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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248章

    “臣请将魏地赋税降至与大秦各郡同等——既已为大秦子民,当享同等之待。”


    韩非声音清亮。


    “赵地、韩地皆已如此,魏地岂能例外?”


    “准。”


    嬴政毫无犹豫。


    “大王圣明。”


    “减魏地之赋,可如赵韩旧例,收拢民心。”


    尉缭随即附议。


    ……


    章台宫深处,烛影摇曳。


    “臣拜见大王。”


    韩非躬身行礼。


    “坐。”


    嬴政指向一旁的席垫。


    “谢大王。”


    韩非正襟危坐。


    “韩非。”


    “孤,明白你的心。”


    嬴政忽然开口。


    “大王何出此言?”


    韩非一怔。


    “你效忠大秦,却非效忠于孤。”


    嬴政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韩非神色微变,当即俯首:“臣惶恐。”


    嬴政抬手止住他,神色淡然:“孤清楚——你忠的是这天下,是华夏万民。”


    “于孤而言,并无不同。”


    “孤乃大秦之王,亦将是天下共主。


    你忠于天下,便是忠于孤。”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仪弥漫殿中。


    韩非沉默未答。


    他只更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君王那吞纳山河的霸气。


    “九卿之位,举足轻重。”


    “若按常理,降臣本无资格担此重任。”


    “可知孤为何破例?”


    嬴政目光如炬,再度发问。


    此事韩非心中早有揣测。


    他拱手答道:“大王胸襟,非寻常君主可及。”


    此言确是他由衷钦佩。


    寻常的君主或许会接纳降臣,却绝不会轻易托付重任。


    毕竟,终究是归顺之臣。


    “你如何看待赵铭?”


    嬴政忽然换了话头。


    “臣不敢欺瞒大王,”


    韩非垂首道,“当初韩国倾覆之时,臣本已心存死志。


    之所以归顺大秦,全因赵铭将军一番劝说。


    对于将军的为人,臣素来敬重;后来目睹他为大秦立下的赫赫战功,更是钦佩不已。


    赵将军文武兼备,雄才大略,臣远不能及。


    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能与他比肩。”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字字发自肺腑。


    听到韩非如此盛赞赵铭,嬴政脸上浮起一抹近乎慈父般的欣慰笑意。


    “大梁难民安置之功,当真是赵铭让与你的?”


    嬴政含笑问道。


    “确是如此。”


    韩非坦然承认。


    “这小子,”


    嬴政摇头轻笑,“竟连功劳也不愿多揽。”


    “赵将军曾言,他身为武将,对文治之功并不看重。”


    见嬴政神态舒缓,韩非也放松了些许,言语间少了拘谨。


    “连功劳都嫌弃了?”


    嬴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稍顿片刻,他不再绕弯:“孤此番擢升你为九卿之一,执掌治国根基的治粟内史,实是出于赵铭的举荐。


    孤信他,故而也信你。”


    韩非当即起身,长揖及地:“臣谢大王信任。”


    “你要记住赵铭的恩情,记住他是如何助你,更要记住——你能活到今日,本是因他。”


    嬴政目光沉静,语声平稳,“好了,话已至此。


    孤别无他言,退下吧。”


    他轻轻挥了挥手。


    “臣告退。”


    韩非再拜。


    退出殿外的路上,种种思绪却如潮水翻涌。


    “大王今日此举是何用意?难道只为敲打于我?可后来接连三句皆关赵兄弟,令我铭记其恩……何以特意强调至此?”


    “大王对赵兄弟的看重竟已到了这般地步?言语间几乎明示我与他同心共济,几近纵容结党之嫌……”


    韩非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踏出章台宫时,他背影仍透着几分恍惚。


    殿内,嬴政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唇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封儿,你的眼光果然不错。”


    “韩非此人重情重义,日后无论遇上何事,必会倾力助你。”


    “有这般才俊辅佐,你也能少经些风浪。”


    “孤所能为你做的,便是让韩非更无顾虑地与你并肩同行了。”


    无人知晓**此刻心中的低语,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份深藏的筹谋。


    而韩非,仍带着满腹的纷乱思绪,渐行渐远。


    车轮碾过宫道,辘辘声里,韩非在车厢中骤然睁眼。


    方才殿上那一幕又浮现在心头——秦王对待一个外臣的叮嘱,未免太过细致,甚至透出几分不寻常的关切。


    那语气不像君王对臣子,倒像是……托人向极亲近之人传话。


    一个荒唐的念头倏地窜进韩非脑海:难道赵铭是秦王的骨肉?


    他几乎失笑,抬手揉了揉额角。


    真是胡思乱想。


    这等事岂有半分可能?若真如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约只是秦王格外器重赵将军罢了。


    能得君王如此待之,已是臣子难得的殊荣。


    忽又想起一桩事——听闻赵府近日新添了孩子。


    既如此,合该去道贺。


    “改道,往上将军府。”


    韩非掀帘吩咐。


    “大人说的是赵铭将军府上?”


    车夫确认道。


    “不然还有谁?”


    韩非语气微哂。


    入秦以来,他独来独往,唯与赵铭尚有几分私谊。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


    赵府内室,暖意融融。


    赵铭将两枚丹丸递到王嫣与舞阳手中,温声道:“这是补气血的丹药,服下身子好得快些。”


    二人含笑接过,纳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温润之气顷刻流转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从前在燕宫也用过所谓灵丹,却远不及夫君所炼这般神效。”


    舞阳眸中漾开钦佩。


    “方士那些多是唬人的玩意,这才算真正的丹药。”


    赵铭笑道。


    王嫣倚在枕边,柔声接话:“夫君总是有本事。”


    “原本需将养月余,如今有这丹药助力,再过几日应可大安。


    届时我们便动身回沙丘。”


    赵铭说着,目光掠过二人。


    王嫣点头,眼底泛起思念:“许久未见母亲了。”


    舞阳则轻轻握住赵铭的手,喉间微哽:“谢夫君愿带妾身同往。”


    “你既为我生下女儿,便是一家人。”


    赵铭反握住她,笑意温和。


    赵铭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舞阳垂首片刻,指尖微微发颤,终于低声开口:“夫君……妾身心中藏着一事,自离开燕国那日起便如影随形。


    那是父王临别时的嘱托。”


    话音落下,她不敢抬眼,只盯着裙裾上细微的绣纹。


    “但说无妨。”


    赵铭嘴角含笑,神情里并无意外,反倒透出几分宽慰。


    “父王曾说……若将来秦燕兵戈相见,命妾身……寻机取夫君性命。”


    舞阳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融进殿中沉静的空气里,“可这些日子以来,夫君待妾身情深义重,妾身又如何下得去手……”


    她语带哽咽,满是愧色。


    “此事我早已知晓。”


    赵铭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我等的,便是你亲口说出的这一日。


    你身边那些侍女,皆是燕王安插的眼线——这一点,我也早就清楚。”


    舞阳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愕与慌乱,唇瓣轻启却未能成言。


    “你既愿坦白,从今往后便是真正属于我赵铭的人。”


    他伸手轻抚她的肩,语气转柔,“燕王以你母亲相胁,方能逼你就范。


    此事不必再忧心。”


    说罢,他抬手示意。


    一直静立一旁的张明立即会意,冷声喝道:“拿下!”


    殿外亲卫应声而入,转眼便将舞阳身后几名面色骤变的侍女制住。


    不过片刻,寝殿内外十余名侍女皆被押至阶前,跪成一排。


    “老爷明鉴!奴婢冤枉啊!”


    “奴婢不知犯了何罪……”


    有人泣诉,有人茫然,唯有最早随侍在侧的几人面如死灰,默然垂首。


    “燕国暗谍,长期传递府中动静、秦国近况,乃至我的一举一动。”


    赵铭居高临下,目光如冰,“你们真以为,我能毫无察觉?”


    此言一出,所有侍女顿时血色尽失,瘫软在地。


    “燕王此举,实在愚不可及。”


    赵铭摇了摇头,语带讥诮,“陪嫁侍女竟无一清白,尽是暗探。”


    他再度挥手,仿佛拂去尘埃。


    “处置了吧。”


    “诺。”


    张明毫无迟疑,率众将人押出殿外。


    凄切的哀泣声渐远,终归于寂静。


    “管家。”


    赵铭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者,“为四夫人重新挑选一批妥帖的侍女。”


    “老奴即刻去办。”


    “另备行装,不日启程前往沙丘。”


    “是。”


    正吩咐间,一名仆从疾步而来,躬身禀报:“老爷,韩非大人于府外求见。”


    听到这名字,赵铭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请至主殿奉茶。”


    片刻后,主殿内茶香袅袅。


    韩非安然坐于客席,手边摞着几件精巧的礼盒。


    “哟,这不是韩兄吗?”


    赵铭跨入门槛,声调轻快上扬。


    “这一趟算是衣锦还乡了。”


    赵铭勒住缰绳,望着眼前气派的门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韩非从马车里探出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如今在你面前的,可是大秦正经的九卿之一。”


    他说话时眉眼舒展,显然对这新得的身份颇为自得。


    “九卿啊,了不得。”


    赵铭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抛给身后的亲卫,“这么大的喜事,不摆上三天流水席?”


    他边说边走到韩非身侧,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


    “宴席就免了。”


    韩非指了指旁边几个摞得齐整的锦盒,“倒是你欠我的那顿酒,今日该还了。


    另外,听说你又添了一对儿女,这些是贺礼。”


    赵铭扫了眼礼盒,点点头:“有心了。”


    “道谢就不必。”


    韩非笑意深了些,“今晚酒仙楼,你请。”


    “就冲你升了官第一个来我这儿,”


    赵铭拍了拍他肩膀,“自然要好好款待。”


    “那便说定了。”


    韩非眼睛微亮,“酒仙楼窖里最上等的‘仙人醉’,我可要尝个够。”


    “管够。”


    赵铭应得爽快。


    酒仙楼本就是他的产业,旁人难得一见的佳酿,对他而言不过是从地窖多取几坛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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