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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46章

    如今诞下的岂是寻常臣子之子?那是王孙,大王的亲血脉。


    这般想着,他面上却未露分毫,只躬身行礼:“臣拜见大王。”


    “免了。”


    嬴政摆手,目光已落在赵铭怀中的襁褓上,“第二胎果然顺当些。


    是公子还是千金?”


    “又是个小子。”


    赵铭笑答。


    “好!”


    嬴政朗声笑起来,“枝叶繁茂,家门之幸。”


    这年月,纵是君王也重男丁,女子终究难主门户,世道如此。


    “老爷——”


    一名侍女匆匆跑来:“四夫人要临盆了!”


    赵铭闻言一怔,转头望去:“燕公主?”


    “是。”


    侍女垂首。


    “她何时有的身孕?我竟不知。”


    赵铭眉峰微蹙。


    “四夫人从未声张。”


    侍女低声应道。


    “速去照料,一应人手皆听调遣。”


    赵铭当即吩咐周遭仆妇。


    众人领命而去,方才接生的稳婆也匆匆转往别院。


    嬴政仍望着婴孩,温声道:“可曾取名?”


    “尚未知晓男女,便未准备。”


    赵铭摇头。


    “孤来取一个,如何?”


    嬴政语气似随意,袖中手指却微微收拢。


    他此刻非以君王之尊,而是以未曾言明的血亲之身站在这里。


    为孙儿取名,是他暗藏心底的念想。


    “大王赐名,是臣之幸。”


    赵铭躬身。


    “孤早已想好。”


    嬴政向前半步,对着襁褓缓声道,“既是次子,便唤作赵武。”


    旁侧的王翦眸光微动。


    武字为名,寄兵戈之事。


    次子无缘大位,却可掌戎机——大王这名字,取得意味深长啊。


    王翦脸上绽开笑容:“这名字起得好。”


    “赵铭与嫣儿在军营里相识,后来也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成了我大秦的上将军。


    这小外孙以‘武’为名,正好承继他父亲的骁勇志向。”


    赵铭沉吟片刻,颔首道:“赵武……确实是个好名字。”


    心底却另有一番思量:“将来天下动荡,我若挥师扫平四海,启儿自然要坐镇中枢。


    武儿便可为他臂助,执掌兵戈。”


    “天地何其辽阔。”


    “岂止中原这一片水土。”


    “待中原安定,那些远方的疆域,未尝不可让我的子孙镇守治理。”


    望向远方,赵铭眼中掠过一丝悠远。


    这世界远比他曾经知晓的更加广袤,穷尽一生也走不到尽头。


    他既知晓后来之事,便也明白天地之宽广——虽然,这或许已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间了。


    “你觉得妥帖便好。”


    见赵铭认同,嬴政眼中笑意深了些,显然颇为满意。


    于嬴政而言,这名字或许也暗含另一层意味:从称谓上便隔开了赵武与储君之位之间的距离。


    名号之间,往往藏着不易言说的深意。


    “大王,岳父。”


    “我先进去看看嫣儿。”


    赵铭抱着襁褓,转身向殿内走去。


    “爹爹!”


    “我们也想去看娘亲。”


    一旁两个小小的身影——赵启与赵灵仰起脸,眼里满是期盼。


    “你们娘亲现在需要歇息。”


    “启儿,灵儿,明日再去看她,可好?”


    赵铭温声劝道。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表弟、表妹,我带你们去园子里玩。”


    王离适时走来,一手牵起一个。


    两个孩子一见是他,立刻欢欢喜喜地跟着跑开了。


    赵铭这才缓步走入内殿。


    “大王,请这边稍坐。”


    王翦笑着引路。


    嬴政并未推辞,随他走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下。


    “没料到大王会亲自前来。”


    王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孤的儿媳生产,孤岂能不来?”


    嬴政瞥他一眼,话音里似有若无地含着一丝责备。


    王翦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无旁人,才连连点头:“是,是。”


    这时——


    “夏大医!”


    赵府仆从恭敬的唤声传来。


    嬴政与王翦同时抬眼望去。


    见夏无且匆匆赶到,二人当即起身。


    “夏大医。”


    王翦拱手。


    嬴政亦微微颔首。


    “情形如何?”


    夏无且快步上前,神色关切。


    “母子平安。”


    王翦立刻答道,“又添了一位小公子。”


    “好啊……太好了。”


    夏无且苍老的脸上缓缓漾开欣慰的笑意。


    王嫣所生的儿女,身上也流淌着他女儿的血脉啊。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新生气息。


    王嫣静静卧在锦衾之间,面色如未经雕琢的玉,透着疲惫而柔和的光。


    赵铭立在榻边,指尖轻抚过她微湿的额发,动作缓如春溪淌过石隙。


    “让你受累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


    王嫣唇角微扬,眼中漾开浅浅波纹:“能为夫君诞下子嗣,是妾身的本分,何谈辛苦。”


    赵铭将襁褓小心地托到她眼前。


    婴孩闭目酣睡,脸颊泛着初生才有的嫣红。”大王赐了名,”


    他轻声道,“唤作赵武。”


    “武……”


    王嫣喃喃重复,目光落在孩子蜷握的小手上,“既是君王亲赐,便是赵家的荣光。


    将来这孩子,定不会辜负此名。”


    赵铭颔首,又为她掖紧被角:“你且安心歇着,乳母已在偏殿候着了。”


    待他退出内室,外厅的谈笑声便如暖风般拂面而来。


    夏无且正与王翦对坐,见他出来,老者抚须笑道:“恭喜了,赵家又添一员虎子。”


    “谢夏祖父挂怀。”


    赵铭执礼应道。


    “只可惜你母亲执意留在沙丘,不肯来咸阳同庆。”


    夏无且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些许怅然。


    “待嫣儿身子好些,我便携妻儿回沙丘探望。


    总得劝母亲来咸阳长住才是。”


    赵铭望向窗外,目光似穿过宫墙,落向远方的故土。


    “不必强劝。”


    夏无且摇头,“冬儿性子刚烈,眷恋故土亦是常情。


    如今朝局虽稳,却未到万事皆安之时。


    待四海归一,再无外患,那时接她来咸阳,方是稳妥。”


    赵铭闻言微笑:“夏祖父果真深知母亲脾性。”


    “行医数十载,每个**的性情,老夫皆不敢忘。”


    夏无且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深意。


    正说话间,一名侍女抱着另一襁褓匆匆而来,面上喜色盈盈:“老爷,四夫人也生了,是位千金。”


    赵铭即刻接过那小小一团。


    女婴比兄长更显秀气,睫毛如初绽的蝶翼,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他凝视良久,眼底渐渐化开一片温澜。


    “女儿总是更娇些。”


    他低声笑道,指背极轻地蹭过婴孩柔嫩的脸颊。


    满室灯火融融,将人影拉长在光洁的石板上。


    窗外暮色渐合,咸阳宫的飞檐在渐暗的天色中静默矗立,仿佛在守候着这座府邸中悄然滋长的、属于未来的故事。


    除非对妾室格外恩宠,否则很少有人会过多留意庶出的子女。


    正妻与妾室之间,身份本就悬殊,这便是嫡庶之别。


    然而赵铭并非那般心性。


    对自己的儿女,他虽在将来权位传承上会更倾向长子赵启,但其余子女该得的关爱,他从不吝惜。


    “老爷,”


    婢女垂首禀报,“夫人说,请老爷为**赐名。”


    赵怀抱着**,略一沉吟,眼底浮起笑意:“便唤作赵盼吧。


    盼她此生事事有盼,处处如意。”


    婢女恭敬应下:“奴婢这便送**回去。”


    “我同你一道。”


    赵铭说着,将女儿稳稳托在臂弯,朝侧殿走去。


    虽是妾室所出,却也是他的骨肉。


    既为他诞下女儿,厚赏与体面自然不能少。


    “赵铭待人,确与寻常不同。”


    夏无且望着他背影,轻声感叹,“对妾室亦如此周全。”


    “这便是封儿性情纯粹之处。”


    嬴政微微一笑。


    一旁王翦颔首,并不担忧自己女儿在府中的地位——正妻之名早已定下,无人可撼。


    侧殿内,舞阳卧于榻上,周身婢女环绕,外间尚有稳婆与侍女静候。


    “管家,”


    赵铭声如洪钟,“备两份赏赐,一份是夫人所予,一份出自我手。


    除贴身侍奉的婢女外,其余人都下去歇息吧。”


    “谢老爷恩典!”


    众人伏地拜谢,渐次退去。


    赵铭掀帘步入内室。


    “辛苦你了。”


    他在榻边坐下,话音温和。


    “夫君……你回来了?”


    舞阳眼中一亮,挣扎着想坐起,却疼得蹙紧眉头,“妾身失礼,未能……”


    “不必起身。”


    赵铭轻轻按住她肩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将养。”


    “女儿……可取名了?”


    舞阳仰脸望他,眸光莹莹。


    “赵盼。”


    他低声道。


    “赵盼……”


    舞阳念着这两个字,唇角漾开浅笑,“真好听。”


    “你才生产,气血尚虚。


    我已吩咐下去,稍后便送汤药来调理。


    孩子有乳母照料,你只需安心休养。”


    “夫君待我这样好……”


    舞阳喉间微哽。


    身为妾室,能得夫君如此体贴,是她从未奢望过的。


    “既入我门,只要安守本分,我必不亏待。”


    赵铭为她掖了掖被角,“你与盼儿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好好歇着,过些时日,我带你回沙丘见母亲。”


    他话音落下,室内只剩烛火轻摇,映着舞阳渐渐松弛的睡颜。


    舞阳轻轻颔首,眸中水光潋滟,低声道:“多谢夫君。”


    在这般年月里,能得夫君如此相待的女子,实在是凤毛麟角。


    “你既是我的人,我自不会亏待。”


    赵铭温言说罢,便站起身来,“你好生歇着,我不扰你了。”


    他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声轻唤:“夫君。”


    赵铭回身望去,只见舞阳唇瓣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挣扎,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无事……夫君去忙吧。”


    他不再多问,径自出了殿门。


    舞阳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廊柱之后,才幽幽一叹。


    “父王,”


    她对着虚空喃喃,“女儿怕是不能如您所愿了。


    若当真对夫君下手,我不止要担上千古毒妇的骂名,更会累得我的孩儿一生凄楚飘零……罢了。”


    心底那团乱麻,终究是越缠越紧。


    ***


    前院庭中,夏无且捻须笑道:“赵铭啊,这回可真是双喜临门。


    连燕国那位公主,也为你添了一位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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