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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8章

    待魏军顶着箭雨艰难迫近十丈之内时——


    “杀!”


    章邯眼神一冷,长矛前指,亲率骑兵轰然突进。


    铁骑合围,战局顷刻分明。


    时间点滴流逝,这五万魏军犹如困于砧板之上,被秦骑层层削割。


    即便有人弃刃跪地、嘶声求饶,也未能换来丝毫生机。


    每一个秦军骑士都似杀红了眼,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直至天光彻底放亮,烈日高悬。


    秦军围阵的核心处,龙章与仅存的数十名将领、亲卫被铁桶般困在原地。


    五万大军,幸存已不足千人。


    在十万骑兵的环伺之下,逃生早已无望。


    阳高城外四野,尸骸枕藉,景象比城中更为凄惨。


    章邯策马缓缓而来,手中长矛血迹未干。


    “龙章。”


    “你败了。”


    他俯视着被围在**的敌将。


    “秦军主将,章邯。”


    龙章抬首凝视,立刻认出了来人。


    昔年赵铭尚为副将时,其威名便已传扬诸国;及至他执掌帅印,世人皆知他麾下有两位悍将——一为章邯,一为屠睢。


    “你对我武安大营,倒是知之甚详。”


    章邯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龙章环顾周遭,那些秦国骑兵的目光灼灼如狼,仿佛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然而他忽然低笑出声:“是,我败了。”


    “可你们也未必算赢。”


    “你骑兵虽存,步卒想必已随阳高城一同化为焦土了吧?”


    “还有赵铭……不是被称作不败战神么?”


    “今**陨落于我龙章之手,纵然我葬身于此,也有赵铭陪葬,有数十万秦军殉我此战——值了。”


    “青史之上,必留我龙章之名!”


    “哈哈哈哈哈……”


    他纵声长笑,眉宇间竟漾开一片酣畅之色。


    但就在此时——


    “是么?”


    一道平静的嗓音自秦军阵中传来。


    骑兵应声向两侧分开,一架战车缓缓驶出,碾过血染的荒原,停在了众人眼前。


    龙章的面容骤然一沉,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何人?”


    他紧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眉宇间锁成一道深沟:“赵铭?”


    “如何?”


    “见到本将,很意外么?”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绝无可能。”


    “你分明已率军破城,身先士卒杀入重围,怎可能全身而退?”


    龙章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惶,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身上,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影。


    他原以为赵铭早已葬身火海,此刻对方竟活生生立于眼前,方才那自以为能留名青史的激昂气概,顿时碎得无影无踪。


    “火焚城池,确是妙计。”


    “可惜,你太过自负了。”


    “难道真以为我赵铭有勇无谋,不识进退?”


    “你下令焚城的那一刻,我早已率麾下精锐撤出阳高。”


    “那城中被烈火吞噬的,尽是你魏国的士卒。”


    赵铭话音冰冷,字字如刃。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击顶。


    龙章浑身剧震,险些从马背上跌落。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你如何能带兵撤出?”


    龙章双目赤红,不甘与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把火非但没有困住赵铭、歼灭秦军,反而将城中近十万魏卒化为焦土,简直是搬起巨石,狠狠砸碎了自己的脚。


    赵铭不再多言,缓缓抬手,掌中那柄名为“龙泉”


    的长剑悄然出鞘。


    “一个不留。”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冰寒彻骨。


    刹那之间,蓄势已久的秦军铁骑如洪流般席卷而出。


    “赵铭——”


    “与我死战!”


    龙章嘶声狂吼,催动战马,朝赵铭疾冲而来。


    望着那道疯狂逼近的身影,赵铭手中已多了一枚羽箭。


    真气灌注,随手一扬。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响起,仿佛出自千钧强弓,携着骇人之力呼啸而去。


    嗤——


    箭镞轻易贯穿龙章胸前的甲胄,透背而出。


    “击杀魏国上将军,获取全属性百点。”


    一道提示在赵铭意识中浮现。


    紧接着,秦骑如潮水涌上,将残余的魏军尽数吞没。


    阳高城之战,至此落幕,历时不足三日。


    战车之上,赵铭巍然屹立,目光扫过四周浴血的将士:“众将士——”


    声音经真气催发,响彻四野。


    所有目光顷刻汇聚于他。


    “此战——”


    “打得痛快。”


    “而今,便是本将兑现承诺之时。”


    赵铭朗声宣告,话音随着军阵间的传递回荡开来。


    “中军司马何在?”


    他沉声一喝。


    “末将在!”


    蒯朴策马上前。


    “即刻统计战功。”


    “我武安大营麾下:凡锐士杀敌,按功擢升;凡刑徒军杀敌,一律削除奴籍,转为大秦常备士卒,享无爵将士岁俸;凡杀敌六人以上之刑徒,晋爵一级。”


    “此事,从速办妥。”


    赵铭令下,声如金石。


    “属下领命!”


    蒯朴肃然应道。


    赵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骑兵营的刑徒兵卒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亲手斩下敌首的,脸上涨满了血色。


    他们从奴籍挣脱,成了大秦堂堂正正的兵士——这便意味着,他们重新活成了人。


    “上将军威武!”


    “上将军威武!”


    “誓死追随上将军……誓死追随……”


    无数刑徒兵举起手中兵器,吼声震天。


    这一刻,所有积压的惶恐与不安烟消云散,人心彻底归拢。


    面对刑徒军的激荡,那些老锐士只是含笑看着,神色平静。


    他们之中,许多人当年也曾是刑徒,尝过那种从深渊被拽回人间的战栗。


    那感觉,好比一个已被判了斩决的囚徒忽然接到赦令——奴籍虽不即刻要命,却是一寸一寸熬干骨血的长刑;而斩首反倒痛快些。


    “章邯。”


    赵铭的声音再度扬起,沉如铁石。


    “末将在。”


    章邯应声出列。


    “阳高城已破,魏国这道防线算是垮了。”


    赵铭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十五万魏军几乎尽没于此。


    我军当趁势南下,在魏国各城尚未反应之前,疾进夺城。”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横陈的魏军尸身。


    “这些魏卒身上的甲胄,皆可为我所用。


    该怎么做,不必本将多言罢?”


    章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顿时了然。


    “末将明白。”


    他抱拳领命。


    “传令屠睢、李由,”


    赵铭又转向身侧,“按原定进军路线分兵出击。


    三大营各领一路,全速向魏都推进。”


    “属下即刻传令。”


    张明肃然应道,随即遣亲卫驰往各营。


    “蒯司马,”


    赵铭望向一旁的蒯朴,脸上浮起一丝淡笑,“速速整理战报,上奏咸阳。


    大王等这场大捷,应当已久了。”


    “诺!”


    蒯朴难掩激动,高声应下。


    赵铭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亲卫驾驭战车,缓缓掉转方向。


    待他离去,章邯转身面向全军,声如洪钟:


    “众将士听令——剥下所有魏卒甲胄,就地补刀。


    此战,不留活口。”


    “谨遵将令!”


    万千锐士齐声回应,声浪卷过染血的原野。


    ……


    魏国,河洛城下。


    “攻——”


    桓漪坐镇中军,令旗挥落。


    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前赴后继。


    攻城之战,从来便是血肉相磨的碾盘。


    滚石、箭雨不断从城头倾泻,魏军的守势却始终未乱。


    魏无忌历时近两载布局,对驻守云中的赵铭与老将桓漪早已揣摩透彻,河洛城更是他精心择定的要塞。


    此刻,他亲自立于城头,身旁副将压低声音急报:


    “君上,秦军攻势太猛。


    以我军现有兵力与战力……此城恐难久守。”


    大殿之上,青铜灯盏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将嬴政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于高阶边缘,目光如深潭般投向殿门外的沉沉天色。


    阶下文武分列,寂静无声,唯有衣袍摩擦的窸窣轻响。


    “尉缭。”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文臣队列中,一位身着深紫朝服、面容清癯的老者应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前线,可有音讯传回?”


    嬴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未移动分毫。


    尉缭直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内:“启禀大王。


    自王师东出函谷,至今不过旬日。


    据先前探报,魏无忌于河洛一线陈以重兵,壁垒森严,意在拖延。


    桓漪将军与武安君皆善战之人,破敌需寻隙而动,非旦夕可竞全功。


    故此刻详尽战报,尚未抵至咸阳。”


    他略作停顿,抬眼快速掠过君王沉静的面容,继续道:“然,以我军锋锐,将帅之能,破魏之防,仅是迟早。


    请大王宽心,静候佳音。”


    嬴政闻言,并未立刻回应。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王座,玄色袍袖拂过冰冷的扶手。


    他没有坐下,只是以指尖轻轻划过扶手上狰狞的螭首浮雕。


    “旬日……”


    他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魏无忌此人,素有急智,更兼孤注一掷之勇。


    他既敢集重兵于边境,所图恐非仅止于拖延。”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又落回尉缭身上:“传令前线斥候,细察魏军动向,尤其注意其是否有异常收缩、粮草异动,或……秘密调遣之迹象。


    魏国庙堂,未必如表面那般铁板一块。


    告诉桓漪与赵铭,稳扎稳打固然要紧,亦需提防狗急跳墙之下的诡谲反扑。”


    “臣,领命。”


    尉缭深深一揖。


    嬴政终于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十指交叠置于下颌前。


    殿内灯火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寡人要的,不止是河洛一城,亦不止是魏国俯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敲在每个人心头,“此战,当为山东诸国,再立一面镜子。”


    殿中愈静,唯有君王的话语余韵,与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交织。


    远方天际,晨曦未露,咸阳宫笼罩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耐心等待着东方传来的、注定将震动天下的消息。


    “函谷与武安两处大营齐发,魏国必亡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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