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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5章

    “瞧你这眼圈黑的,多久没睡了?”


    “要不要随我去喝一杯?”


    “邯郸城里,可是开了家酒仙楼。”


    赵铭直接开口。


    “去,自然要去。”


    “你成婚时的喜酒我没喝上,这酒仙楼的美酒你可赖不掉了。”


    韩非笑道。


    赵铭眉梢一挑:“那还坐着?”


    “哈哈。”


    韩非当即推开竹简起身。


    随赵铭朝殿外走去,毫无犹豫——可见他对这份邀约何等看重。


    酒仙楼中。


    三楼雅间。


    “没看出来啊。”


    “你在这酒仙楼竟是顶级的贵宾,哪来这么多银钱买酒?”


    望着楼下排队沽酒的人群,又环顾这间专供贵宾的雅室,韩非不由含笑打趣。


    “岁俸总还是够的。”


    赵铭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贵宾可是能尝到最好的酒,今日我可不与你客气。”


    “小二——”


    “把店里最上等的酒都取来。”


    韩非扬手招呼道。


    “得嘞!”


    堂倌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壶温好的酒便端了上来。


    “大王将‘武安’二字赐作大营之名,”


    韩非斟满一杯,举盏笑道,“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赵兄对此有何体会?”


    赵铭只是淡淡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现在能有什么体会?真等到凭战功封君的那一日,或许才能品出滋味来。”


    “以武封君,那得先登上国尉之位,再往上才堪堪够得着封君的门槛。”


    韩非将酒杯举到眼前,透过清亮的酒液看向对面,“赵兄,我看好你。”


    “你可别光顾着看我。”


    赵铭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此番你治理赵地有功,回都之后,九卿之位怕是唾手可得。


    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在囚车里一心求死的韩非,转眼就要成为大秦的股肱之臣了。”


    他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对方当初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能不提旧事么?”


    韩非无奈地摇头。


    当初刚被擒获时,他第一次见到赵铭,确实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那手段,实在有辱斯文,太不讲究了。


    “哈哈,不过是心生感慨罢了。”


    赵铭朗声大笑。


    笑声落下,韩非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说真的,”


    他缓缓道,“我该谢你。


    若不是你,我早已是枯骨一具——不仅是当初自己心存死志,更因为李斯那一关……我欠你两条命。”


    他眼中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感激。


    或许正因这救命之恩,每逢朝堂上有人针对赵铭,韩非总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辩驳。


    多年的交往,早已让这份感激里,掺进了知己相得的厚重情谊。


    “这次组建大营,有两个主将是我从前的副手。”


    赵铭忽然转了话题,“你可知第三位主将是谁?”


    “我只知大营赐名‘武安’,其余倒未曾听闻。”


    韩非倾身问道,“是谁?”


    “李由。”


    赵铭吐出两个字。


    韩非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首饮尽。”李由……我知道。”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李斯之子。


    比起他父亲,这儿子倒算得上正直。


    不过李斯如今也想得太远了,大王正当盛年,他便急着为将来布局。


    把李由安排到你麾下,无论日后风向如何,只要紧紧跟着你,以你的性子,总会护他周全。”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的淡然,“李斯,真是好算计啊。”


    和聪明人说话有时便这般无趣——只需只言片语,对方便能窥见深埋的棋路。


    韩非自然一眼洞穿。


    “李斯是怕将来扶苏继位,王绾、隗状他们不会放过他,这才让李由投身军旅。”


    赵铭接话道,“只不过,他终究是想得太多了。”


    赵铭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王绾和隗状都已年迈至此,我实在不信他们还能再撑十年。”


    李斯正值壮年,又身居九卿高位。


    王绾那两人虽则老谋深算,终究是岁月不饶人。


    如今都已年过花甲,难道真能活到耄耋之年不成?


    “呵……”


    “你这张嘴倒是刻薄。”


    “若叫王绾他们听见,怕是要气得昏厥过去。”


    韩非闻言不禁失笑。


    “气倒了反倒清净,省得终日来烦我。”


    赵铭也朗声笑起来。


    恰在此时——


    “主公。”


    “李由将军正在楼下,想求见韩非先生。”


    张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李由?”


    赵铭神色未变,目光转向韩非:“见或不见,由你定夺。”


    “见。”


    “我韩非并非心胸狭隘之辈。”


    “况且与他父亲之间的旧事,本也与他无关。”


    韩非淡然一笑。


    赵铭微微颔首,朝门外道:“请他上来。”


    片刻后。


    李由步入室内。


    一见韩非,他毫不犹豫便屈膝跪下。


    “侄儿李由,代家父向伯父请罪。”


    说罢,俯身深深叩首。


    见此情形,韩非与赵铭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你何罪之有?”


    韩非平静问道。


    “侄儿虽不知当年父亲对伯父做过什么,但定是难以宽恕之事。


    为人子者,不可指责父辈之行,然既今日得见伯父,理当替父谢罪。”


    李由抬起头,神情恳切。


    “你是想让我原谅你父亲?”


    韩非凝视着李由。


    李由摇了摇头,恭敬答道:“侄儿不敢奢求伯父原谅家父。


    此番赔罪,仅是尽人子本分。”


    “毕竟……”


    “侄儿深知伯父性情。


    若非家父所为实在不可原谅,伯父身为昔日挚友,断不会如此疏离。”


    听到这番话,韩非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道:“我还是那句话:李斯是李斯,你是你。”


    “起身吧。”


    “既然来了,便一同饮几杯。”


    李由缓缓站起:“谢伯父。”


    “今日不谈旧事,只饮酒。”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云中了。”


    赵铭在一旁淡淡笑道。


    关于李斯那些过往,赵铭并无意插手。


    一切皆由韩非自行决断。


    “以云中为大营驻地,一则可震慑燕国,二则可威压魏国。”


    “大王谋略深远,将大营设于云中,确是一举多得。”


    韩非慨然叹道。


    “确有此意。”


    “不过待赵地完全平定后,大秦若再兴兵伐魏,只怕我这大营未必能赶上战事——蓝田大营,或许也轮不上。”


    赵铭笑着接话。


    蓝田军营连克两国,更走出了一位年轻的上将军,若再让蓝田继续出征,北疆与函谷两营的统帅岂能安坐?”


    “因此,”


    韩非带着几分戏谑道,“你该知足了。”


    “若想‘武安’之名不虚,”


    “便必须去争。”


    “不争,便非武臣之利。”


    赵铭嘴角微扬。


    此刻他距离武臣之巅,仅一步之遥。


    “你说得对,”


    韩非点头,“万事皆须争。


    此番治理赵地之功,也是我争来的。”


    “说来,”


    他轻笑,“这亦是大王权衡之举。


    朝堂之上,王绾一系的势力,或许过于庞大了。”


    “我在咸阳时,曾在大王面前数落过王绾几人几句,”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狡黠,“那之后,大王便让胡亥入朝听政了。”


    韩非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他:“你这人……若叫王绾他们知晓,怕是要气绝。”


    “何况那些老狐狸多半猜得到。”


    “就不怕他们报复?”


    “报复?”


    赵铭冷笑,“尽管来。”


    “说到底,是他们先招惹的我。


    起初我与他们并无仇怨,可他们屡屡针对——若不还击,岂配为男儿?”


    韩非一笑,举杯:“我就欣赏你这性子,无所畏惧。


    来,共饮。”


    “哈哈!”


    赵铭大笑,举樽相和。


    一旁的李由静静望着二人谈笑风生,眼中不由浮起几分羡慕。


    ……


    燕国,蓟城。


    “禀大王,”


    一名燕臣高声奏报,“刚自秦国得讯:秦王又下诏增设新营,名为武安大营,统率此营的上将军,正是灭赵的赵铭。”


    “赵铭……”


    燕王低声念道,“二十岁的护军都尉,上将军。”


    “此子,实乃我大燕之劲敌。”


    “为何他生于秦,而非我燕?”


    燕王面露憾色。


    如今赵、韩已灭,两国倾覆之后,最惶惶者自是魏国,其次便是燕国。


    而赵铭的威名,早已随其战功传遍天下。


    二十岁的上将军——比之当年的白起,更令人心惊。


    “这秦军新营,设在何处?”


    燕王追问。


    “回大王,”


    那燕臣面色凝重,“新营名武安大营,驻地……在云中城。”


    “什么?”


    燕王骤然变色,“云中城?!”


    他岂会不知云中城所在——那正是燕国边境,昔年赵国的边城。


    秦王将大营扎在了云中城,这举动……分明是冲着燕国来的。


    燕王坐在王座上,指尖发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大王不必过虑。”


    一位朝臣上前一步,声音平稳,“秦国没有理由对燕国用兵。


    往日的误会早已解开,若此时无故兴兵,便是师出无名,天下诸侯都不会坐视。”


    “臣附议。”


    “秦国此举,与其说是针对燕,不如说是震慑魏国。”


    “云中大营离魏境更近。”


    “秦与燕仍是盟约之邦,断不会背信弃义。”


    “请大王安心……”


    殿中声音此起彼伏,真话与假话混在一处。


    有人是真心这般想,有人或许藏着别的心思,还有人可能本就与秦暗通款曲。


    燕王听着,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诸卿所言有理。


    秦国在云中设营,首要当是应对魏国,与燕无关。”


    “庆秦将军。”


    他忽然抬声。


    武臣队列中走出一人:“臣在。”


    “赵铭在云中统辖新营,燕国理当道贺。”


    燕王说道,“你亲自去一趟云中城,带上寡人的贺礼,向赵铭表明燕国的恭贺之意。”


    “臣领命。”


    如今的燕国,能称得上将才的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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