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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193章

    嬴政又道,“你至大营后军务必然繁重,离宫前可往丹殿一趟,寡人赐你些灵丹。”


    他眼中掠过一丝慨然,“此丹可强健体魄、驱避百病,更能醒神提气。”


    听到“灵丹”


    二字,赵铭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大王每日皆服此丹?”


    “奏牍如山,不借丹力提神,如何撑得下来?”


    嬴政笑了笑,“说来倒要谢你——当年破韩后从密库寻得的那些灵丹,解了寡人燃眉之急。”


    望着君王谈及丹药时眼中灼热的光,赵铭心底一沉。


    那已不是看待药物该有的神情,倒像在仰望仙家至宝。


    史书说始皇病逝,却总与那些“灵丹”


    牵扯不清,后人皆言是金石毒性侵体所致。


    该提醒他么?


    若开口,历史的流向会否就此偏转?


    “改不改历史与我何干?我又不是易小川,这世界怕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地球了。”


    “秦王待我不薄,他活得久些,对我也有好处。


    未来的乱世终会来,他多坐几年江山,反倒安稳。”


    念头转了几转,赵铭心里便有了定数。


    他本是个重情义的人。


    原先以为秦王正当盛年,未曾服用那些所谓仙丹,今日一听,才知是自己想岔了。


    明知是穿肠**,却要眼睁睁看着秦王继续服用——这种事,赵铭做不出来。


    “大王。”


    赵铭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低声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瞥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你在寡人面前何时拘谨过?有话直说便是。”


    “这灵丹……大王还是不服为妙。”


    赵铭道。


    “为何?”


    嬴政面露诧异。


    “有毒。”


    赵铭只吐出两个字。


    殿中忽然一静。


    嬴政怔了怔,随即失笑:“你说什么?灵丹有毒?”


    他摇了摇头,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赵铭,你多虑了。


    这丹药寡人服用多年,若真有毒,寡人岂能活到今日?”


    赵铭无奈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丹中药性微弱,积少成多。


    若长年累月服用,终有一日毒性爆发,便再也压不住了。”


    这算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吗?不,或许只是无知罢了。


    见赵铭神色肃然,不似作伪,嬴政笑意渐收。


    他了解赵铭,此人从不说虚言。


    “大王若真想英年早逝,便请继续服用。


    若想长命百岁,还是停了罢。”


    赵铭语气凝重。


    “英年早逝”


    四字一出,侍立一旁的赵高脸色骤白,额角几乎渗出冷汗。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对秦王说这般直白的话。


    “好大胆子……”


    赵高心中暗惊,余光悄悄扫向嬴政。


    出乎意料的是,秦王并未动怒,只是神情渐渐沉静下来,目光如深潭般落在赵铭脸上。


    “你如何证明?”


    嬴政沉声问。


    “简单。”


    赵铭坦然道,“寻两只兔子,喂它们几日丹药,便可见分晓。


    毒性虽微,积存数日,足以显露。”


    嬴政默然片刻,朝赵高扬了扬手:“去找两只兔子来。”


    “诺。”


    赵高躬身疾步退下。


    殿内又静下来。


    嬴政凝视着赵铭,低声问:“当真……如此严重?”


    嬴政的目光中仍带着几分审视,落在赵铭脸上。


    “大王若是不信,大可继续服用。”


    赵铭侧过脸,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经你这么一说,若不确定其中究竟,孤如何敢再入口。”


    嬴政当即摆了摆手。


    “说起来,”


    赵铭忽然转了话头,眼中浮起好奇,“大王宫中,如今养着多少炼丹方士?”


    昔日攻破韩都时,便有不少丹师仓皇出逃,灭赵之后,亦是如此景象。


    “不多,百余人而已。”


    嬴政语气平淡。


    “那这些年来,大王服食的丹丸,数目几何?”


    “每日一粒,算来一年近四百之数,而这还仅是用于提神醒脑。”


    赵铭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心中暗忖:“史载始皇崩于沙丘,五十余岁。


    这般服法竟还能撑到那时,当真算是天命硬朗了。”


    “可若这些丹药真含毒性,又怎会有如此显著的提神之效?何况诸多灵丹更具奇能,效用非凡啊。”


    嬴政仍旧存着疑虑,难以全然信服。


    “宫中那位首席炼丹师,是何人?”


    赵铭再度发问。


    他心中已浮现一个名字,一个在历史上毁誉参半、却深远地影响了一个时代,甚至牵动华夏国运的人物。


    “首席炼丹师,徐福。”


    “其炼丹之术,可谓独步天下。”


    嬴政谈及此人,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是他。”


    “那个在史册里将始皇帝哄得团团转的徐福。”


    “谎称握有长生不死之药,扬言东寻蓬莱仙岛,最终因他之故,令倭人始开文明,日后竟成华夏之患。”


    “此人,绝不可留。”


    “只是……”


    思绪及此,赵铭立刻联想到史书所载。


    史传有云,徐福被奉为倭人初代神武**。


    毋庸置疑,正是因他,倭人才得以启蒙开化。


    当然。


    此刻赵铭所关注的,却另有一层。


    “倘若此世仅为寻常历史世间,那徐福便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方士。


    可若这世界并非单纯历史之界,而是一个存有修炼之道的天地,那么……蓬莱仙岛是否真的存在?”


    “毕竟,这天地之间灵气充盈,只是至今未见修炼之法罢了。”


    赵铭心底不由浮现这般猜想。


    以他如今所能触及的境界,尚不足以探查这等隐秘。


    自随秦军征伐四方,赵铭也已踏遍南北,历经诸多地域,然而武修之道,似乎唯他一人独行,再未遇见其他修炼之人。


    但那弥漫天地的灵气,却是真切可感的。


    拥有如此浓郁灵气的世界,不可能从未存在过修炼者。


    或许,他们并不居于神州大地;又或者,他们身处不同于此世的另一层境界之中。


    当然。


    这仅是赵铭的推想。


    就在这时!


    赵高已领着两名内侍步入殿中,那两名内侍手中各提着一只灰兔。


    “大王。”


    “自宫中寻得两只活兔。”


    赵高躬身禀报。


    嬴政瞥了一眼,顺手从案几上取过一只白玉丹瓶,递向赵高。


    “每只兔子,喂服两粒。”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三颗,一颗也不能少。”


    赵高躬身接过那泛着暗红光泽的丹丸,转交给身旁两名内侍。


    兔子被强行按住,药丸顺喉而下。


    不多时,原本温顺的动物开始剧烈颤抖,双眼泛红,在殿砖上急促蹬踏。


    “眼下似乎并无大碍。”


    嬴**视着地上那两团白影。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大王不妨多观察几日。”


    若这丹药无毒,反倒不合常理了。


    “将它们关进笼中,置于偏殿,好生饲养。”


    嬴政拂袖转身,“寡人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灵丹藏着什么玄机。”


    赵高低声应诺,额间渗出细汗。


    嬴政忽然侧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听闻你夫人再度有喜了?”


    “刚满一月。”


    赵铭坦然点头,眼中浮起几分促狭,“这一点,大王可不及臣。”


    一旁垂首的赵高脸色骤然惨白,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此人竟敢如此言语!


    “寡人何处不及?”


    嬴政挑眉。


    “臣仅一位发妻,已是第二回怀胎。


    大王后宫充盈,子嗣却未成比例。”


    赵铭笑道,“若换作臣,怕早已儿孙满堂了。”


    嬴政怔了怔,随即笑骂:“放肆!”


    语气里却无怒意。


    “明日臣便返回赵地,府中家小,恳请大王稍加照拂。”


    赵铭正色拱手,“舍妹已托付陈夫子,先在大医殿修习,日后欲往军中行医——这是她自己的心愿,臣只能成全。”


    “女子入军营?”


    嬴政略显诧异。


    “她说要救人。”


    赵铭摇头苦笑。


    嬴政默然颔首。


    这最后一日,赵铭并未匆匆辞别。


    章台宫内烛火摇曳,奏疏堆叠的案几罕见地空在一旁。


    两人言谈不绝,时而朗笑,时而低语。


    赵高静立阴影处,心中惊澜迭起——那些逾越臣子本分的言语,从赵铭口中说出竟如闲谈般自然,而君王亦全不在意。


    他们不像君臣,倒似故友。


    这一刻,赵高彻底明了此人在嬴政心中的分量,背脊渗出寒意,暗自发誓绝不可与此人为敌。


    ……


    暮色染檐时,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阶前。


    值守的亲卫按刀上前,声线平稳:“何人?”


    四周目光如细网般收拢,寂静中唯有铠甲轻响。


    车帘掀起,两人先后踏下。


    为首者拱手含笑:“烦请通传——李斯携犬子,特来拜会上将军。”


    “李斯”


    二字落下,亲卫眼神微凝。


    亲卫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廷尉大人驾到,请稍候片刻。”


    说罢,他转身快步向府内通传。


    “父亲,”


    李由站在李斯身侧,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我们这样突然前来,是否过于冒昧了?”


    “由儿,”


    李斯缓缓开口,目光深远,“往日为父教你处世立身之道,却未曾多言朝堂与官场的规矩。


    今日此行,一则是为父亲自拜访,二则是你当以部属之礼相见。


    这礼数,断不可省。


    李家的将来,终究要落在你的肩上。”


    他的语气温和却字字凝重。


    李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


    “廷尉大人,”


    先前那亲卫已返回门前,朗声道,“将军请您入内。”


    守卫的亲卫们闻声,整齐地让开道路。


    “有劳了。”


    李斯微微颔首致谢,随即领着李由步入赵府。


    正厅之中,赵铭已端坐等候。


    ……


    “拜见上将军。”


    李斯步入厅内,当即拱手行礼。


    “参见上将军。”


    李由紧随其后,深深一揖。


    此时的李由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存青涩。


    以他的资历,本无统领一军的资格。


    全赖李斯以多年为秦立下的功勋作保,又亲自向秦王恳请,方得破格任用。


    若是旁人,绝无这般机遇。


    虽说郡守已是一方主官,这般年纪能居此位,背后自是李斯多方打点;否则,仅凭李由自身,远不足以担此重任。


    “廷尉客气了。”


    赵铭展颜一笑,亦拱手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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