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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内侍叩首不止,语带哭腔,“宫中禁卫不过万余,绝难抵挡虎狼之秦。


    请大王速速移驾,迟则生变!”


    “对……对!走,立刻离开这儿!”


    “去代地!传令,所有人即刻随驾撤离!”


    赵偃语无伦次地点头,脚步虚浮地向外冲去,仓皇之间险些被衣摆绊倒。


    宫墙之外,已是尸横遍地。


    赵军士卒的残躯与断戟混杂于血泥之中。


    宫墙垛口后,虽仍有禁卫军张弓搭箭,但那零落的箭矢与惶然的神色,早已泄尽了士气,再无半分战意。


    赵铭勒马于紧闭的宫门前,目光如铁。


    他并未多言,只反手抽出腰间龙泉。


    剑光一闪,并非直劈,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罡气破空斩出。


    轰然巨响!


    厚重的宫门应声迸裂,木屑碎石四溅。


    邯郸城门尚且挡不住他一剑之威,何况这内宫之门?


    赵铭调转马头,面向身后如林的黑甲锐士。


    “众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攻入此宫后,除王室秘库需封存待王命处置,其余所见,凡尔等能携走之物,尽可取之!”


    “此乃,大王赐予尔等的殊荣!”


    “誓死追随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骤然爆发,化作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眼:


    “杀——!”


    赵铭话音落下,四周的锐士眼中顿时燃起炽烈的光芒,士气如沸水般升腾。


    人这一辈子,谁不图个富贵荣华?投身行伍,搏的是军饷,是官爵,是那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今一座王宫就在眼前,里头堆着多少金银财宝,光是想想就叫人血脉偾张。


    见麾下儿郎再度被点燃,赵铭嘴角微扬,随即提剑冲入宫门。


    杀敌,收割,夺取寿元——这滋味他永远尝不腻。


    至于以劫掠激励士卒,并非他的独创。


    这个时代早有先例,往后千年更甚。


    只是后世许多年月更加残酷,破城之后往往烧杀不绝,乃至屠城掠地,血流成河。


    “杀——!”


    嘶吼声震彻宫垣。


    秦军如狂潮般扑向殿前守卫的赵**宫禁卫。


    面对这等攻势,宫禁卫节节败退,防线一触即溃。


    自赵国开国以来,黑色的甲胄第一次如暗潮般漫入都城最深处的宫苑。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弃械跪地者,不杀!”


    杀入宫城,意味着灭赵已成定局。


    赵铭并未完全沉溺于厮杀,他挥剑高喝,声音压过战场的喧嚣。


    “降者免死!”


    “顽抗者,斩!”


    无数锐士跟着怒吼,声浪如雷。


    数万秦军像决堤的洪水,向宫殿深处席卷而去。


    在杀红了眼的士卒面前,只要还在逃窜、尚未跪伏的,无论是兵是仆,追上便是一刀。


    真正的战争从无仁慈——尤其在异国的土地上,对敌人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


    “分路推进,速控全宫!”


    赵铭厉声下令。


    “遵令!”


    屠睢与章邯各领一部,分向两翼突进。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整座王宫淹没在喊杀与哀嚎之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气味。


    “快逃……秦军来了!”


    “赵国……赵国亡了!”


    宫人、禁卫四处奔窜,惊恐的哭叫此起彼伏。


    在那些浑身浴血的秦卒面前,每个人都抖如筛糠。


    龙台宫前的广场上,厮杀最为惨烈。


    青石地面被鲜血浸透,染红了昔日庄严的御道。


    到了此时,赵铭反而不急了。


    他缓步穿过战场,身旁是不断向前冲杀的锐士。


    一步一步,他踏上了那象征赵国至高权位的长阶。


    “龙台宫……”


    他抬头望向巍峨的殿宇,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赵国的朝会正殿。


    与秦国的章台宫,倒是同出一脉。”


    赵氏与秦室,血脉深处皆流淌着嬴姓之血。


    屠睢快步自殿内走出,朝赵铭拱手:“将军,殿中仅余数名老臣,其余赵官皆已遁走。”


    赵铭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龙台宫。


    空旷的大殿中,昔日百官列班的景象早已消散,唯剩六名须发斑白的赵臣立于阶前。


    见赵铭入内,几人目光如冰,却无半分瑟缩。


    “**何在?”


    赵铭问道。


    “逆贼!”


    一名老臣须发皆张,“休想从吾等口中探得半分!”


    “赵国不灭,魂系山河!”


    “要杀便杀,老夫愿殉社稷!”


    “秦寇,动手吧——”


    几人相继开口,眼中尽是决绝的恨意。


    世间诸国,历来如此:有权欲熏心之辈,亦有誓守故土之魂;有叛逃求生之徒,便有以血荐国之士。


    眼前这几人,显然属于后者。


    赵铭神情未动,只抬手一挥,便转身向殿外行去。


    “斩!”


    屠睢当即喝令。


    追随赵铭日久,他早已明白这一挥手的意味——既是军令,亦是对那几份忠魂的成全。


    “赵国永存——”


    嘶喊声未绝,数名老臣已倒在锐士剑下,鲜血漫过龙台宫的石阶。


    “将军,**已遁,该当如何?”


    屠睢趋前急问。


    “逃不远。”


    赵铭语声平静。


    他转过身,扬声道:“张明!”


    “末将在!”


    张明应声出列。


    “点六百亲卫,随我追擒**。”


    “诺!”


    “屠睢,你与章邯控守王宫,尤重宝库之地。”


    赵铭沉声吩咐。


    王宫藏珍之处,他自然不会放过。


    **此番仓皇出逃,岂能不带重宝?如今他掌中储物之能远胜往昔,正是收纳之时。


    “末将领命!”


    屠睢抱拳。


    “将军,城中战事未歇,可需分兵助杨、王二营清剿残敌?”


    “第四营已夺首功,折损亦最重。


    余下战事,交由他们便是。”


    赵铭摆手。


    “明白!”


    “走。”


    赵铭已向外行去,“若让**走脱,此番功劳又要减色几分。”


    他未从来时的正门离开,而是转向宫苑深处。


    正面既经强攻,**必不敢自前门脱身,唯有后城小道,方是遁逃之径。


    他们如惊鸟般溃散,注定逃不了多远。


    城外,中军大帐前。


    王翦按剑而立。


    自邯郸攻城战打响,整整五日五夜,他合眼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报——”


    亲卫统领疾步而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振奋:“上将军,城中捷报!庞煖已为赵铭将军阵斩,赵军全线溃败!”


    “当真?”


    王翦眼中骤然亮起。


    “千真万确!赵将军正率部直扑**宫,今日之内,宫城必破!”


    统领声音里带着颤动的喜悦。


    “好!”


    王翦放声大笑,积压多日的凝重一扫而空,“天赐此子于吾婿,实乃大秦之幸!”


    “上将军所言极是。


    邯郸这等坚城,五日即克,天下何人能及?赵将军之勇,世所罕见。”


    统领连连附和,仿佛亲身见证了传奇。


    王翦收敛笑容,沉声下令:“传令王贲、杨端和,速清剿城内残敌。


    大王将至,不容有失。”


    “诺!”


    统领领命疾退。


    他前脚刚走,又一骑飞驰而至,传令兵滚鞍下马:“禀上将军!大王车驾距邯郸已不足五里,一个时辰内必到!”


    王翦神色一肃。


    “速备仪仗,恭迎王驾。


    战报整理呈递,不得延误。”


    秦王亲临,他岂敢有半分怠慢。


    ……


    数里之外,邯郸郊野。


    五千禁卫铁骑簇拥着一驾九马拉动的王辇。


    骑士皆覆重甲,背负箭囊,马侧挂长弓,手中长矛寒光凛冽,腰间剑柄缠着暗色皮革——这是举国精锐中的精锐,足以正面抗衡数倍之敌。


    辇舆内,嬴政与夏无且对坐。


    连日颠簸,两人面上皆有倦色。


    自归秦执掌国政,嬴政疏于武事,体魄已不如少年时强健;夏无且年事渐高,更显疲态。


    “可是进入邯郸地界了?”


    嬴政向帘外问道。


    任嚣恭敬的声音传来:“回大王,前方三里,便是邯郸。”


    赵都邯郸,已在眼前。


    嬴政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他抬手掀开车厢侧面的绸帘,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十几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没想到还能再踏上这片土地。”


    另一侧的夏无且闻言,也轻轻拨开了自己这边的帘幕。


    窗外是绵延无际的平原。


    大地空旷,风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那是血的味道,对于他这样常年与伤病打交道的人而言,再熟悉不过。


    “是啊。”


    夏无且低声应道。


    故地重游,山河依旧,却早已换了人间。


    这里曾是他的故国。


    若拘泥于一国一地的兴衰,此刻难免伤怀。


    但若将视野放至更广阔的疆域,看到华夏诸族终将熔铸一体的未来,眼前的变迁便成了必经之路。


    韩非不正是为此而来么?


    夏无且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见过太多生死,也读过太多史册。


    这片土地上同源血脉的厮杀已持续了数百年,枯骨足以堆成山岳。


    倘若战火终能止息,诸国终能归一,那么今日所有的代价,或许都值得。


    “岳父。”


    嬴政转过头,眼底有光微微闪动,“很快就能见到冬儿了。


    我们一家,终会团聚。”


    夏无且报以温和的浅笑,并未多言。


    嬴政的期盼,何尝不是他的期盼。


    只是赵姬当年那些癫狂的呓语,至今仍如附骨之疽,时常在深夜啃噬他的心神。


    他早已不敢怀抱希望,只是这份深藏的绝望,从未让任何人察觉——包括眼前这个他视若子侄的君王。


    “大王——”


    车驾外传来任嚣浑厚的声音。


    “前方出现蓝田大营的旗号,似是王翦将军率部迎驾。”


    “继续前进。”


    嬴政收敛神色,沉声下令。


    “诺!”


    车驾再度缓缓启动,禁卫军的甲胄随着马蹄声规律地轻响。


    不多时,邯郸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即便相隔尚有千步之遥,风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城楼之上,玄黑的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之下,横陈的尸骸与散落的兵刃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厮杀。


    ——邯郸,已破。


    “竟如此迅速……”


    “从咸阳出发至今不过十日,大军竟已破城?”


    “王翦将**兵,果然神鬼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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