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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章

    “改为三日,不得延误。”


    王翦语气低沉。


    “末将亲自督办。”


    王贲立即应道。


    “上将军是否意在三日之后攻城?”


    杨端和躬身询问。


    王翦瞥了他一眼,未作回应,转而说道:“需自军中遴选五万精锐,阻截赵国边军骑兵。


    哪位将军愿担此任?”


    “末将愿往。”


    王贲与杨端和几乎同时出声。


    虽此战功绩不及破城首功,却也算得上一份军功。


    相较之下,担任先锋强攻邯郸城,二人似乎并无十足把握——昔年大秦那位王姓上将军自刎邯郸城下、折损二十万将士的旧事,至今仍在他们心头清晰如昨。


    这般压力,着实不轻。


    见二将如此反应,王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然而他亦明白当年情势,故未加苛责。


    二人未争,赵铭自然挺身而出,扬声道:“末将请为先锋!”


    赵铭再次主动**,王贲等人并不意外,眼中却仍带着几分劝诫之意。


    “上将军,”


    王贲终究开口,“末将认为,或可奏请大王调函谷大营前来增援。


    毕竟邯郸城墙高厚,绝非轻易可破。”


    “够了。”


    王翦一挥手,目光坚如磐石:“赵军虽众,多为溃败之师,士气已颓。


    我大秦兵力虽寡于赵军,却士气如虹,战无不胜。


    自进军以来,赵军士气早已为我军所摧。


    如今是我大秦兵临赵国都城之下,赵军所承之压,远甚我军。”


    “王贲,杨端和。”


    “本将对尔等甚是失望。”


    “往事已去多年,尔等竟仍存畏怯。”


    “原本本将以为尔等堪当先锋之任,未料胆气尚不及赵铭。”


    语带责难,帐中气氛陡然一沉。


    “上将军息怒。”


    王贲与杨端和当即躬身告罪,面色微慌。


    “告知尔等一事。”


    “大王已自咸阳启程,正往邯郸而来。”


    “二十日内,王驾或将抵达邯郸城前。”


    王翦沉声宣告。


    此言一出,王贲与杨端和皆睁目愕然。


    一旁的赵铭亦是心头一震:秦王竟要亲至邯郸?


    如今尚是秦王……他竟要亲临阵前。


    莫非自己将得见后世所称的那位千古一帝?


    思及此处,赵铭心中波澜暗涌。


    对于那位被后世尊为开创华夏一统之局的**,他既怀崇敬,亦充满探寻之意。


    对于那位被后世称作千古一帝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样貌,赵铭心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尽管他携带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可关于始皇帝的印象,不过是来自遥远时空网络上的模糊图景,除此之外,再无更真切的感知。


    “始皇帝本人,是否真如史书所载那般,周身笼罩着不容逼视的威严气度?”


    赵铭暗自思忖。


    与此同时,一股沉甸甸的紧迫感也压在了王贲与杨端和心头。


    君王即将亲临的消息,如同无形的巨石,令他们呼吸都为之凝滞。


    倘若在秦王驾临之时仍未能攻克这座坚城,那便是无可推卸的重罪。


    “上将军,”


    杨端和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在大王抵达邯郸之前,我们……真能破城吗?”


    王翦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将,语气沉凝:“诸位都知晓,昔日大王曾困于赵国为质,这邯郸城,便是囚禁过大王的牢笼。


    此番大王亲征,足见对此地的志在必得。


    此战,本将亲自坐镇中军,蓝田大营全军将士,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撕开邯郸的防线。”


    “末将谨遵上将军号令!”


    王贲、杨端和与赵铭三人当即躬身领命。


    “赵铭,”


    王翦的视线落在年轻将领身上,“先锋之职,你仍坚持**?”


    “末将心意已决!”


    赵铭迎向王翦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好。”


    王翦不再多言,决断已下。


    “三日之后,全军进攻邯郸,不破城池,誓不退兵。


    赵铭率本部精锐为先锋,直插敌阵。


    王贲所部负责牵制赵国边军骑兵,杨端和指挥**手为先锋军提供掩护,步卒主力紧随赵铭部之后,待其打开缺口,即刻全军压上,一举夺城。”


    王翦的军令清晰而冷硬。


    “末将领命!”


    赵铭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王贲猛地踏前一步,牙关紧咬,脸上掠过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末将请求与赵将军同任先锋,共攻邯郸!”


    此言一出,王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赞许。


    “你,再说一次?”


    王翦的声音低沉下去。


    “末将请与赵铭将军并肩为先锋,随其左右,共击邯郸!”


    王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激愤,“昔日,末将曾在王龁将军麾下任万将,亲历邯郸血战……那一年,末将未满二十,一整个万将营,连同末将在内,生还者不足五百。


    上将军所言极是,大秦将领,不当心存畏怯。


    今日,末将要与赵将军一同,洗刷当年之耻,必破邯郸!”


    杨端和震惊地望向王贲,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他虽年长王贲十余岁,此刻却自感在胆魄上有所不及。


    他的目光又转向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赵铭,心中不禁暗叹:“江山代有英杰出,我辈……确实不如。”


    “说得好!”


    王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王贲,你没有让本将失望。


    敢于直面旧日疮疤,击破心中魔障,方为真豪杰。”


    “只是……”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


    王翦的声音在空气中凝滞片刻,目光如铁钉般凿进听者的眼底:“军令已出。


    你的职责便是钉死赵国的边军,莫让他们像野蜂般蜇扰我攻城锐士的脊背——这便是你全部的重任。”


    在蓝天大营浸润多年,王贲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从他口中吐出的军令,从未有过收回的先例。


    念头至此。


    王贲唯有躬身抱拳,将所有的情绪压进甲胄的褶皱里:“末将遵命。”


    只是。


    当直面心底最深的那片阴影之后,某种东西仿佛在他体内碎裂又重组。


    此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邯郸城墙的轮廓时,眼中已寻不见半分迟疑。


    或许。


    这也是被那个人无形中推了一把的结果。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


    赵铭的军营里,灯火在帐布上投出晃动的影。


    两名副将、十名统率万人的将领齐聚帐中,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军令已至。”


    “此番我军为锋镝,直指邯郸。”


    “多余的话,我不说。”


    “比起武安城那一战,此番要艰难十倍。


    包括我在内,许多人或许都走不出这片战场。”


    赵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头。


    帐中静了一瞬。


    屠睢与章邯,以及所有万将,脸上并未浮出惧色。


    他们齐刷刷起身,甲胄碰撞声如金石交鸣,躬身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愿随将军死战。”


    “好。”


    赵铭微微颔首,视线却未离开他们:“此战若胜,诸位皆是不世之功,王上的封赏必不会薄待。”


    “可若是……真有谁回不去了,活着的人须得记住,照看好彼此的家眷。”


    “我若活着,绝不负诸位亲人;我若战死,也望诸位莫忘我家中老母与幼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泥土里。


    这话落下。


    众将眼神皆是一凛。


    自追随赵铭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郑重地交代后事。


    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压上了千斤重担。


    此战之凶险,已不言而喻。


    但无人后退半步。


    屠睢率先打破沉默,嗓音粗粝如砂石:“诸位将军的家小,便是我屠睢的家小。


    此战我若得存,必不负今日之言。”


    章邯重重点头,喉结滚动:“某亦如此。”


    众人相继应诺,帐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


    这一战。


    与赵铭一路所历的任何战役都不同。


    邯郸城内,赵军近三十万,且以督战军持刀压阵,退后者立斩无赦。


    老将庞煖坐镇中军,稳如磐石。


    再想复现武安城那般破局,已无可能。


    这必将是一场血浸黄土的恶战,即便城门洞开,厮杀也远未结束。


    “上将军有令。”


    “三日之后,全军攻城。”


    “诸位回去好生休整,该交代的事,尽早交代。”


    “麾下锐士若有任何所求,只要不违军纪,尽力满足。”


    赵铭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诺!”


    众将齐声应命,依次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


    只剩下赵铭独自立于昏黄的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八万余将士随我至此……这一战后,还能剩下多少?”


    “都说将军功业,脚下是万骨成枯。”


    “我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可这天下大势如洪流奔涌,即便我不站在这里,也会有别人顶上来。


    而那时的伤亡,或许只会更重。”


    想到三日后的腥风血雨,赵铭心底某处悄然翻涌,像暗潮撞击着礁石。


    光阴如箭。


    三日转瞬即过。


    邯郸城下,黑压压的秦军阵列如乌云覆地,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王翦立于全军最前端的战车之上,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微光,仿佛一尊沉默的青铜像。


    王翦缓缓调转马头,目光所及之处,是黑压压一片大秦的虎狼之师。


    “大秦的儿郎们!”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旷野上炸开。


    “风!风!风!”


    二十万条喉咙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狂暴气流,裹挟着铁与血的腥味,狠狠撞向邯郸高耸的城墙。


    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纯粹的、凝为实质的杀意所填满,空气为之凝固。


    城头之上,赵军的脸色在可怖的军威下隐隐发白,握着兵器的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许多人的脊背。


    然而,他们身后,另一道更加冰冷的目光正无声地扫视着全场——那是督战军的视线。


    军法早已刻入每个守军的心底:


    退一步者,死。


    擅动一步者,死。


    面露怯色者,死。


    口出妄言者,死。


    庞煖的刀,这些日子已经用不少同袍的鲜血淬炼得愈发锋利。


    恐惧被更大的恐惧压制,涣散的意志被铁腕强行拧紧。


    这方法残酷,却有效。


    “王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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