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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章邯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将军,我军轻伤七十余人,无一阵亡。”


    此番突袭,赵铭一箭夺帅,魏营未战先溃。


    加之兵力悬殊,胜得毫无悬念。


    赵铭颔首示意,随即扬声道:“全军听令。”


    “未着甲胄的刑徒军,即刻从魏军尸身上剥取战甲,穿戴整齐。”


    “休整一炷香后,继续进击。”


    “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披甲与不披甲,战力悬殊有如云泥。


    此番遭遇的魏军千人皆全副武装,赵铭自然要让麾下刑徒军尽数披甲,以增杀伐之威。


    ……


    渭城之下。


    魏军的攻势依旧如狂潮般汹涌不休。


    失去了赵铭亲临战阵的坐镇,亦无那气运官印的威能加持,尽管守城秦军仍在拼死抵抗,战力的衰减却已无可遮掩。


    屠睢与魏全并肩立于城楼,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局。


    “倒下一人,立刻补上一人。”


    “倒下十人,立刻补上十人。”


    “给本将死死守住!”


    屠睢的吼声在烽烟中回荡。


    城头箭雨纷落,滚石檑木不断砸向攀城的敌卒,每一刻都有生命在刀光与血沫中消逝。


    整座渭城仿佛浸在浓稠的血雾里,连风中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魏军中军,战车之上。


    “连续猛攻三日了。”


    “城中未见溃乱之象,秦军虽显疲态,防线却依旧严密。”


    “看来……”


    “不得不用魏武卒了。”


    信陵君魏无忌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这支精锐本是他此番伐秦最大的倚仗,原想留待关键之时一举破敌,未料在秦国的第一座城关前便要亮出底牌。


    “难怪赵铭年少得志,能获秦王如此器重,十六岁拜将封侯——用兵之能,确非虚传。”


    身旁有魏将低声感慨。


    “此子若不能为魏所用,”


    魏无忌眼底寒光一闪,“必除之而后快。”


    他不再犹豫,断然下令:“传令:调两万魏武卒上前攻城。


    若两万不能克,便将余下三万尽数压上。


    寻常步卒依次后撤,重整阵型。”


    “谨遵君令!”


    周围将领凛然应诺。


    片刻之后,一直静立于后阵的那支兵马终于动了。


    “大魏武卒,有进无退——”


    “杀!”


    后方军阵中,两万甲士齐步向前。


    他们执盾持戈,甲胄森然,行进间队列整肃如山推移,杀气凝实,直压渭城城头。


    城楼之上。


    屠睢望见那支军队出阵,眉头骤然锁紧,脸色沉了下去:“麻烦来了。”


    “何事?”


    魏全尚未看清局势,侧首问道。


    “魏武卒动了。”


    屠睢声音低沉,“我早该想到,既是信陵君亲征,怎会不带上这支精锐。


    原来一直藏着,是要用来撕开我大秦的防线。”


    “魏武卒?”


    魏全仍有些茫然。


    他出身后勤行伍,全凭赵铭提拔才至万将之位,对天下强军的了解,自然远不及屠睢这般曾掌禁卫的将领。


    见魏全面露不解,屠睢只握紧了剑柄,目光死死盯住城下那一片缓缓迫近的黑甲寒光。


    屠睢并未绕弯:“魏武卒,乃是魏国最精锐的劲旅,士卒皆膂力过人,左执坚盾,右握长戈,勇悍难当。”


    “昔年魏国鼎盛之时,这支劲旅曾令我大秦屡尝败绩,连河西要地亦陷于其手——皆因魏武卒之故。”


    “如今他们既已现身,真正的苦战便在眼前了。”


    魏全听罢,颔首冷笑:“我明白了。


    昔日的魏武卒固然强悍,可今日我大秦将士亦非昔日可比。


    何况我军据城而守,有高墙为屏,任他再凶悍,也得先攀上这城头再说。”


    屠睢却摇头叹道:“魏兄有所不知。”


    “魏武卒有一铁律:不破不还。”


    “出阵即死战。”


    “除非全军覆没,或是攻破城池,否则绝不后退。”


    “现在,你可懂其中意味了?”


    魏全神色一怔:“难道……他们会昼夜不息,一直强攻?”


    “正是。”


    “要么他们尽数战死,要么此城被他们踏破。”


    屠睢沉声应道。


    闻言,魏全面容渐渐凝重。


    “那便死战到底。”


    “渭城绝不能失。”


    “城中尚有七万余可战之兵,我倒要看看,这魏武卒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不可战胜。”


    魏全握紧剑柄,眼中并无惧色,只有凛然的决意。


    城下。


    魏武卒列阵而前,步伐整肃。


    秦军箭雨倾泻而下,他们齐举重盾,稳步推进。


    即便有人中箭,只要未伤要害,便依旧沉默前行,阵型丝毫不乱。


    转眼已抵城根。


    一部推动冲车,猛撞城门。


    轰!轰!轰!


    撞门之声沉闷如雷,撼动墙砖。


    其余士卒迅速散开,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向城头疾登。


    其动作之熟练、速度之迅捷,显是历经千锤百炼。


    滚石檑木自城头砸落,箭矢如蝗飞射,魏武卒虽不断有人坠下,却无半分溃乱之象,仍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果然是魏国真正的精锐……”


    望见如此凶猛的攻势,魏全心底亦是一凛。


    仅这临阵气象,便知眼前之敌远非先前那些魏军可比。


    “不愧是我大魏第一锐士!”


    “一日之内,必克渭城。”


    “君上早该遣他们上阵了。”


    魏军主阵之中,魏勃抚掌高呼,意气激昂。


    战事愈烈。


    魏武卒加入战局后,攻城之势陡然凶猛。


    不过多时,竟已有数十人登上城头。


    “众将士——”


    “杀敌报国,正在此时!”


    “大秦必不忘诸君之功!”


    屠睢长剑出鞘,率先迎敌。


    “誓死效忠大秦!”


    城头守军齐声怒吼,纷纷围拢而上。


    每有一名魏武卒登城,便有三五秦卒合力截杀,刀光剑影,血溅堞墙。


    赵铭特意留下的百名亲卫终于动了。


    “诸位,随我杀敌!”


    张明低吼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


    一名魏武卒举盾格挡,却只听一声闷响,盾牌连人竟被震得倒飞而起,直直坠下城墙。


    “杀!”


    百名亲卫齐声应和,内力运转间,刀光剑影骤然密布城头。


    这些由赵铭亲手挑选、特意留守的武者,个个皆有后天二三重的修为,一人可敌十卒。


    百人结阵,与守军相互呼应,顿时在城墙上撕开一片血色防线。


    城内后阵。


    陈涛与赵佗并肩立于营帐之前。


    一名斥候快步奔至,单膝跪地:“禀将军,魏军已登城!屠睢将军与魏全将军正率部死战。”


    “魏军攻势何时变得如此凶猛?”


    陈涛眉峰一蹙。


    “此番攻城的并非普通魏卒,是魏武卒。”


    “魏武卒?”


    陈涛与赵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凝重。


    魏武卒之名,天下皆知。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陈涛握紧剑柄,声音低沉,“你我或许也该上阵了。”


    赵佗却轻轻摇头,挥手屏退斥候。


    待左右无人,他才冷笑一声:“你还没看明白吗?赵铭从未打算让你我登城。”


    “自然明白。”


    陈涛嘴角同样勾起讥诮的弧度,“如今这渭城军中,他的亲信皆居要职,吴越、齐升等人也唯他马首是瞻。


    唯独你我二人,始终被排斥在外。”


    “他既不愿分功于我们,我们又何必凑上前去?”


    赵佗眼神幽深,“城破,是他赵铭督战不力;城守住了,也是他与其心腹之功。


    这一切,与你我何干?”


    “你此言何意?”


    陈涛眉头紧锁。


    “若赵铭手握八万大军尚且守不住此城,你我上去又能如何?”


    赵佗语带深意。


    陈涛默然。


    他心中对赵铭的嫉恨早已如野草蔓生——若非此人横空出世,副将之位本该属于他陈涛。


    如今却沦为笑柄,屈居人下,这口气如何能咽?


    “莫要说笑。”


    陈涛压下心绪,冷声道,“若真到了危急关头,赵铭下令调我等协防,抗命便是叛国大罪。”


    赵佗忽然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倘若我告诉你,赵铭此刻根本不在城中呢?”


    陈涛瞳孔骤然一缩:“什么?他岂敢临阵脱逃?”


    “确切去向不明,但赵铭这几日确实不在城内,城防上根本寻不见他的踪迹。”


    赵佗语气笃定,指尖在粗糙的舆图上轻轻一叩,“眼下守城的是屠睢与魏全——这些消息,是我遣人反复确认过的。”


    “不在城中?”


    陈涛眉峰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能去何处?莫非是求援……或是临阵脱逃?”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冀——若真是后者,那便是足以定死罪的把柄。


    “他做什么不重要。”


    赵佗冷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烽烟缭绕的城墙,“渭城若破,你我便率部后撤,据守后方城池以待援军。


    前沿失守非你我所责,而后续阻敌之功——自然该由我们收入囊中。”


    陈涛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


    他吐出一个字,像落下某种筹码。


    赵佗脸上浮起笑意,伸手与他重重一握:“陈将军,此番联手,必不教那赵铭白占半分便宜。”


    ……


    渭城城头已被血色浸透。


    魏武卒的攻势如潮水般凶悍,每一次冲撞都似要将城墙碾碎。


    然而屠睢与魏全麾下的守军却如铁钉般死死楔在垛口之后——没有赵铭那枚气运官印的笼罩,他们便以血肉为盾,以刀剑为誓。


    大秦锐士不退,是因脊梁里刻着“锐士”


    二字;刑徒军更不退,因每一颗敌颅都是通往自由与爵位的阶梯。


    一人战死,家小得抚;五人斩获,罪籍可销。


    他们身后已无退路,亦无挂碍。


    “杀——”


    嘶吼声撕裂暮色,刀刃相击迸出刺耳铮鸣。


    城楼化作绞肉之地,断刃与残甲混杂在黏稠的血泊里。


    魏全一剑劈开面前敌卒的胸甲,反身一脚将另一人踹下高墙,骨骼碎裂声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中。


    残阳西沉,渭城仍未被吞没。


    “这支秦军……究竟是何来历?”


    远处战车上,魏无忌凝视着始终未能陷落的城墙,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魏武卒承袭吴起古法锤炼而成,素来以一当十,如今竟被这支看似杂编的守军死死抵住?


    他忽然挥袖,声音冷硬如铁:


    “传令——全军压上!城不破,兵不退!”


    “此役,渭城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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