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裴世昌拐卖人口的事发了，连累到了裴家，这才找自己这个当事人问话吧？


    “姜氏来了，接旨吧。”李德全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传奉口谕：“近日战王回京，自称心有所属，朕听闻裴家……”


    姜芸娘被陈嬷嬷拽了一下，愣愣的跪下，任由李德全又尖又细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那些文邹邹的话砸的她脑子发懵，什么叫堪配亲王，特赐为战王侧？


    老太君那么荒谬的话居然应验了，战王要纳妃，哪怕只是侧妃，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入了战王的法眼？


    “姜氏？别愣着了，”李德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催促中带着笑意，“快些随杂家进宫谢恩吧？”


    姜芸娘回过神来磕了个头，“民妇领旨。”老太君眼睁睁目送姜芸娘跟着李德全走出正厅，满脸忧心忡忡：老大这是没希望了啊！姜氏哪怕是为了女儿，也只有乖乖嫁人的命……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灯火通明。皇帝为了表示对战王的重视，前脚李德全离开，后脚就派人请了几位阁老进宫商议赐婚事宜。这会儿，几位阁老和钦天监的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时不时写下几个黄道吉日：“这个日子好，月中十八，宜嫁娶。”、“不可不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依老臣愚见，下月十六，万事具备，才……”


    争论声此起彼伏，楚平笙听了一会儿，拍板定案，“辛苦诸位同僚，本王看月中十八就是吉日。”


    皇帝端茶，笑容里带着点调侃：“皇叔这么急？”


    楚平笙嘴角弯了弯，还没等接口，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姜氏带到。”皇帝收了笑坐直了，“传。”


    姜芸娘低眉顺眼地跟着李德全走进来，她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其中一道相对温和的，大概来自战王？


    她眼鼻观心的走到御案前跪下，“民妇叩见陛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只能看见姜芸娘低头时后颈一小片白腻的皮肤。之前宫宴时裴家似乎也带了奶娘来，只是当时他未曾注意，想来这女子能得宋家小子和皇叔的青睐，必有过人之处，“抬起头来。”


    殿内烛光照出姜芸娘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很是惹人怜爱。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压了下去。“姜氏，朕赐你为战王侧妃，本月十八成婚，你可愿意？”


    姜芸娘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断然回绝，“多谢陛下厚爱，战王错爱，民妇不能嫁。”


    几位阁老端着茶盏的手一抖，钦天监正怀里的册子更是差点落在地上。皇帝登基多年，见多了顺应之人，冷不丁冒出个刺猹顶撞自己，自是脸色阴沉，“姜氏，你想清楚再回话。”


    姜芸娘磕头拜下，掷地有声，“回陛下，民妇亡夫未过三周年，按礼制当守孝。此时陛下赐婚，让民妇以寡妇之身嫁入王府，外头会说皇家不重礼法，对战王的婚事也不够重视。”


    “民妇膝下有女尚在襁褓，理当专心抚养。民妇若嫁入王府，也很难一心一意伺候战王殿下……”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又敲，姜芸娘的字字句句都在理，甚至是奔着维护皇家颜面而去。


    楚平笙几步上前，蟒袍的下摆铺在地上和姜芸娘的衣角挨在一起，“陛下，礼法一事是臣思虑不周。臣可以先举办仪式，不碰姜氏，等她孝期结束。至于皇家赐婚，是臣自己求的。臣素来行事乖张，娶对的人，不娶高门的人。以臣在北疆的威望，百姓不会对皇家有意见。”


    楚平笙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姜芸娘，承诺道：“姜氏的孩子，婚后可以过继到臣名下，做郡主。”


    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爷心胸气度，令人佩服。”


    姜芸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欢欢能做郡主？她震惊的看向楚平笙，不明白这个男人的深情从何而来，但她更信奉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陛下，民妇宁为平民妻，不为贵人妾。民妇的女儿做了郡主，以后保不齐要和亲。不如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婚嫁自由。野草也有野草的好处，陛下说是不是？”


    几位阁老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皇帝放在龙椅上的手微微收紧，眼中腾起一抹杀意，“姜氏，你这是在驳朕的面子？”


    姜芸娘的身子抖了抖，声音却硬邦邦的，“民妇不敢。民妇只是……”


    “不敢？朕看你是恃宠而骄！”皇帝疾言厉色的打断她，“朕赐婚你推三阻四，给你女儿封郡主你说将来要和亲。朕和朕的皇叔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楚平笙跪着往前挪了一步，“陛下，是臣莽撞，事先没有问过姜氏的意思就贸然求陛下赐婚，这才惹出今日的局面。陛下素来爱民如子，自然会尊重姜氏的想法。这桩婚事是臣的不是，臣撤回请求。”


    皇帝看着楚平笙头顶的发旋，声音缓和下来，“皇叔说得是。朕爱民如子，自然尊重百姓的想法。姜氏既然不愿意，朕不勉强。”


    姜芸娘心里头刚松了一口气，又听皇帝道：“姜氏顶撞皇家威严，本该重罚。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个妇人，从轻发落。罚入皇家佛堂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宫里头的佛堂在皇宫最北边，挨着冷宫，进去不要紧，但思过总要有个期限吧？若是在里头思过一辈子，和判了死刑又有什么区别？


    她刚想争辩几句，袖子突然被身旁人轻轻拉动，“姜氏，别说了。”


    出了御书房，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姜芸娘打了个冷战，她忽的想起了独自在家的欢欢。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平笙手里的灯光照过来，隐约照见姜芸娘眼底的泪光。他一愣，抬手就想去擦，却被姜芸娘先一步躲开，“皇兄不是无情之人，本王会想办法尽快让你出去。”


    姜芸娘抬起袖子快速的抹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紧，“民妇的女儿欢欢还在府里。王爷能不能让人给府里捎个话，请周奶娘多陪陪她，别让她以为娘不要她了……”


    楚平笙眼底多了一丝愧疚，“这无妄之灾都是本王惹来的，本王……”


    姜芸娘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暧昧的交叠在一起。


    “王爷为何要娶民妇？王爷是亲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是民妇？”


    “姜娘子信不信一见钟情？”光影把楚平笙的脸分成两半，亮的那半边，眉眼深邃，嘴角带笑；暗的那半边，神情莫测。


    此时佛堂门口就在两步远，姜芸娘忽然加快了速度，进门后胳膊一伸。


    碰！门被重重的关上了，落后一步的楚平笙和他没说完的话被关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