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落星城佣兵协会的高阁内。


    田木文第一次离开了那把常坐的椅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圣婴塔顶那道破纪录的金纹。


    手指在青木杖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思考时多年未曾改变的习惯。


    “去，把韩立的举荐玉册取来，给总部传讯。”


    身旁侍从低声问道：“巡察使大人，要加急传什么？”


    田木文看着那几个金字，想了想才开口。


    “原先的评定作废，就说六阶天才令的评定，怕是不够了。”


    侍从手指猛地一抖。


    佣兵协会的天才评定每次升等，都要经过总部数位长老的严格复核。


    田木文却连复核结果都不等，便先说出这句话。


    侍从一怔：“那该定什么？”


    田木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嘴角却带了点笑意。


    赵久阳那封信里写的是“了不得的怪小子”。


    如今看来，这六个字还是太客气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重，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抢人。


    千年纪录被一个元婴初期打破的消息，用不了半日就会传遍整个北幽地域。


    等此人出来，各方势力的态度都会发生剧变。


    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拉拢他。


    有人准备了顶级的圣器，有人准备了整条灵脉。


    但无论哪一方，都绝对不能再把这个“韩立”当成普通散修来看待了。


    ……


    秘境内。


    韩天立尚不清楚外界因为他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他此刻正站在残破的药田中央。


    以玉铲极其精细地挖开九转还魂草四周的灵土。


    每一根细须都被他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灵草离土的那一刻，九片彩色的叶子轻轻晃动。


    淡白色的魂光随之收拢在根部。


    韩天立将其放入封魂玉盒，又接连贴下了七道封药符。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他的手微微停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的，是柳如燕挡在赵北渊面前的那个决绝背影。


    她以冰凤精血锁住化神强者，明知会伤及根基，也没有半点回头。


    玉盒边缘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韩天立收拢思绪，又在玉盒上叠了两道禁制。


    随后将它收入了储物戒最深处，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赵清乐在掌心轻声开口：“此草虽好，但直接服用只能发挥三成药力，能留三成便算走运。”


    “你得搭配六阶顶级的养魂灵药，以极其高超的手法将它炼制成七阶还魂丹。”


    “只有这样，才能把药性完整逼出来。”


    韩天立检查了一遍储物戒，语气平静：


    “辅药已有十三种，还缺的两种，云水城可以买到。”


    赵清乐问道：“你现在只是六阶丹师，找七阶丹师？”


    韩天立回头看了一眼碎石间的覃秀艳，回道：“辅药我有，我自己炼。”


    赵清乐安静了两息。


    “所以你得先把丹方吃透，别糟蹋了好东西。”


    韩天立没有再多说，这本就是他定好的计划。


    他走到被六阶防御阵符护着的覃秀艳身边。


    她躺在碎石间，脸色依旧苍白，但肩背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韩天立弯下腰，动作很轻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没有在药园继续多留，背着覃秀艳御剑而起。


    一个时辰后，韩天立在百里外找到了一条地底灵脉。


    玄阴剑斩开石层，他在地底开辟出一间临时洞府。


    三十六枚阵旗依次被他打入四周石壁。


    六阶迷锁阵遮住入口，困灵阵封闭地脉气息，防御阵死死守在最内层。


    三层阵法叠加，把洞府封得密不透风。


    韩天立把覃秀艳安置在柔软的石床上，又化开一枚六阶养魂疗伤丹送入她体内。


    随后以混沌灵力缓缓逼出她经脉中残余的雷力，帮她接续断裂的经脉。


    三日后，覃秀艳的伤势彻底稳住。


    经脉断裂处已经开始愈合，脏腑损伤也在丹药作用下缓慢修复。


    可她的神魂受了雷力冲击，仍未醒来。


    韩天立探查过后确认已无大碍，便不再一直守着她。


    秘境还剩不到三个月，他不能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里。


    他转身进入了另一间石室。


    韩天立盘膝坐下，取出四十三枚奥义晶石。


    按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系，依次排列在自己身前。


    七种颜色的光芒交错流转，灵脉中的天地灵气瞬间被牵引过来。


    在洞府内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气旋。


    赵清乐传音问道：“你打算怎么用？”


    韩天立闭上眼，淡淡回道：“七系同参，反推混沌。”


    赵清乐沉默了两息，声音猛地拔高：“你疯了？”


    “七种奥义同时牵引，一个不慎，识海当场就会炸开！”


    韩天立没有睁眼，神色未变。


    “混沌本就包罗万象，我若一种一种参悟，十年也摸不到边。”


    “七系生灭转化，万法归一，这才是混沌的本来面目。”


    赵清乐直呼疯子，旁人参悟奥义，都是挑选最适合自身的一种。


    前人悟混沌，也是先得传承再往下推导万法。


    韩天立却要七系同存，从底层规律中强行拼凑出混沌的全貌。


    半晌之后，赵清乐叹了口气：“那就试吧，识海撑不住就停，别把自己练废了。”


    韩天立没有犹豫，服下二十滴混沌灵液。


    悟性得到混沌灵液滋养后，他的神魂铺开，分成七股同时探入七系晶石。


    第一日，七系力量在识海中疯狂互相排斥。


    金克木、水克火，风雷相激，每一种奥义都在试图吞噬其余六种。


    韩天立的识海剧烈震荡，鼻间渗出鲜血。


    经脉更是被七系灵力冲裂了三处。


    他只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强行以混沌灵液修复经脉，重新来过。


    第五日，水火两系失去平衡。


    冷热交替的灵力再次冲开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


    第七日，他终于找到了金生水、水生木的转化节点。


    识海的震荡随之减缓了两成。


    第十五日，五行生克的脉络被他一点点理清。


    金生水，水养木，木助火，火归土，一个初步的循环建立起来。


    但风雷二系仍在边缘游离，难以相融。


    第二十三日，他在梦中忽然想到赵清乐曾说过“风雷本同源”。


    醒来后，他以混沌灵力为桥，强行将风雷二系接入五行循环。


    风助火势，雷借水生。


    识海中七种奥义终于不再互相吞噬。


    而是开始缓慢地同步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