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之前的那段时间，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发疯。


    体育班的教练不知道什麽时候也凑到了场边，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场上那个穿短袖的瘦高男生，眉头越拧越紧。


    48比52。


    从23分的深坑往上爬，叶安用了不到两节的时间，把差距压到了个位数。体育班的控卫已经不敢再松懈半分，每一次持球推进都绷得死紧，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得极低。


    但叶安的节奏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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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最后三十秒，他接到李浩的传球，背身靠住防守人，左手护球，右脚蹬地转身，整个人旋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篮筐。


    两个人同时扑过来。


    叶安没投。球从腋下穿过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精准地落进从底线切入的江凯手里。


    江凯上篮，打板，进了。


    50比52。


    铁丝网外面围了三层人，最外面的踮着脚尖往里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地震着耳膜。


    「这实验二班的是谁啊，也太猛了吧。「


    「三分球跟不要钱似的。「


    「体育班被打成这样，脸都丢尽了吧。「


    体育班的中锋叫了暂停，五个人围成一圈，教练蹲在中间压低了嗓门布置战术，手指在地上比比划划，偶尔抬头朝叶安的方向瞟一眼。


    叶安这边也凑到了一块。赵胜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校服后背能拧出水来，但那张胖脸上全是亢奋。


    「老叶！就差两分了！两分！「


    李浩蹲在地上揉膝盖，声音发颤。


    「时间不多了吧？「


    叶安扭头看了一眼记分牌旁边的计时器。


    一分二十秒。


    最后一节只剩一分二十秒，差两分。


    「听我说。「叶安把四个人拉近半步，压低了声音。「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控节奏，拖时间，尽量把球握在手里不出手，等我们犯规。「


    赵胜抹了把脸上的汗。


    「那咋办？「


    「不犯规，不急躁。「叶安竖起一根手指。「盯住他们的传球路线，只要球一离手，就是我们的机会。江凯你贴住他们的大前锋，李浩你退到罚球线护筐，胖子你跟我站三分线。「


    赵胜拍了拍肚子。


    「我站三分线干嘛？我又投不进。「


    「你不用投。「叶安拍了下他的后背。「你就站在那儿，占位置，让他们不敢缩防。「


    赵胜眨了眨眼，立刻领悟了。


    一百八十斤的肉墩子杵在三分线上，你不防他吧，万一他投了呢？你防他吧，篮下就空了。


    这叫牵制。


    暂停结束，双方回到场上。


    体育班果然变了打法。控卫接球之后不再急着突破，在三分线外来回倒球，传一个，跑一个，五个人绕着外线转，节奏慢得跟太极拳似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往下掉。


    五十秒。


    四十秒。


    铁丝网外的观众开始躁动，有人跺脚，有人鼓掌。


    场边台阶上，孟含咬着指甲，排球早就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凌栖月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搭着的那件校服外套被攥成了一团，指节收得发紧。


    三十秒。


    控卫把球传给侧翼的小前锋，小前锋持球虚晃了一下，准备回传。


    叶安的左脚往前垫了半步。


    就这半步。


    小前锋的回传球刚脱手，叶安整个人弹射了出去。右手从传球路线的下方切入，指尖擦过球皮，球的轨迹偏了三厘米。


    控卫扑过来想捞，迟了。


    球滚到了叶安脚边，他弯腰一捞，转身就推。


    全场攻防互换。


    二十三秒。


    体育班五个人疯了一样往回撤，鞋底在地板上吱吱尖叫，控卫的速度最快，三步之内就堵回了叶安的突破路线。


    叶安减速，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控住球。


    十八秒。


    赵胜跑到右侧三分线拉开空间，体育班的大前锋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过去。


    篮下江凯要位，被中锋死死顶住，卡得动弹不得。


    左侧李浩无人盯防，但他离篮筐太远，传过去也没有好的出手机会。


    十五秒。


    叶安没传。


    控卫贴上来，防守姿态压到了极致，双臂张开封死两侧，眼珠子死死钉在球上。


    叶安拍了一下球，身体往左晃。


    控卫没上当，重心稳得跟钉在地上一样。


    体育班打了快一年的比赛，最后关头的防守纪律刻进了肌肉里，不会再被简单的假动作骗第二次。


    十二秒。


    叶安突然收球，往后撤了一大步。


    控卫愣了零点几秒，下意识跟着往前迈。


    这一迈，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步半。


    叶安的重心骤然下沉，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带球朝右侧横切。控卫的脚步跟上了，但身体的惯性还在往前走，防守姿态出现了半秒的空档。


    半秒够了。


    叶安急停。


    双脚钉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球从腰间升起，经过胸口，到达头顶。


    控卫的手掌劈过来，带着风声。


    十秒。


    叶安没出手。


    控卫的封盖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侧翼的小前锋补防过来，第二道封锁线架了上去。


    球在叶安手里转了半圈，手腕一抖，往右侧弹了出去。


    赵胜。


    球砸在赵胜的胸口上，这死胖子差点没接住，双手一捞，总算抱稳了。


    「老叶！「


    赵胜怀里抱着球，面前两米就是三分线，没人防他。但他的眼珠子没看篮筐，直接回头找叶安。


    叶安已经在动了。


    甩开控卫的瞬间，他朝左侧三分线的位置横移了三步，小前锋的注意力被赵胜手里的球吸走了半秒，盯防叶安的那个后卫慢了一拍。


    七秒。


    「给我！「


    赵胜没有犹豫，双手胸前传球，球贴着地板弹了一下，穿过两个防守人之间的缝隙。


    叶安右手接球，脚下没停，第二步踩在三分线上。


    不够远。


    第三步往后撤了半步，左脚落在三分线外一尺的位置。


    五秒。


    两个人扑过来。控卫从左边，后卫从右边，四只手臂张开，遮天蔽日。


    叶安的膝盖弯了。


    【物理推演】全功率启动。


    篮筐的三维坐标在意识中锁定，距离7.2米，仰角偏差~0.3度，侧风近乎为零。出手的最佳角度52度，初速度8.1米每秒，球体逆时针旋转，每秒三圈半。


    右臂的肌群需要输出的力量被精确量化，从指尖到手腕到前臂到肩胛骨，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幅度丶发力时序丶释放节点，全部折算成一组清晰到荒谬的数据流。


    摆臂角度，摆臂速度，手腕翻转的时机，食指和中指最后离开球面的顺序。


    一切压缩进了零点三秒。


    三秒。


    叶安起跳。


    不是普通的跳投，是后仰。


    身体在空中往后倾了十五度，两个封盖的手掌从他面前划过，指尖离球差了三寸。


    手腕翻转。


    球脱离指尖的那一刻，叶安看到了轨迹。


    不是推演出来的虚拟轨迹，是他真真切切用眼睛看到的那颗橘色的篮球在十一月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高远的弧线，旋转着，上升着，顶点恰好掠过篮筐正上方的那片天空。


    两秒。


    球开始下坠。


    全场所有人的脖子同时仰起，几十双眼睛追着那道弧线移动。


    赵胜张着嘴，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控卫站在原地没动，头顶着天空，瞳孔里映着那颗越来越小的球。


    一秒。


    球落下来。


    没有碰篮筐，没有碰篮板。


    「唰~「


    网兜被撕裂的声响，在整个操场上炸开。


    空心入网。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53比52。


    计时器归零的蜂鸣声，比哨声晚了不到半秒。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两拍。


    然后铁丝网外面那三层人同时炸了。


    「我操！绝杀！「


    「压哨三分！这是什麽怪物！「


    「实验二班赢了？实验二班真赢了？！「


    赵胜的反应最快或者说最夸张。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在地板上蹦了三下，冲刺的速度比整场比赛任何一次快攻都猛，一把撞进叶安怀里，差点把人掀翻。


    「老叶！！！你是我的神！！！「


    李浩和江凯从两侧扑过来，四个人搅在一块，又蹦又叫。


    体育班那边五个人杵在各自的位置上，一个都没动。控卫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起一伏。中锋把口香糖吐在地上，踩了两脚，抬头盯着篮筐，半天没说话。


    体育老师吹了声长哨，走到场中央，冲两边竖起拇指。


    「好球。「


    铁丝网外的人群开始往场内涌，认识不认识的都想凑过来看看那个绝杀的人长什麽样。


    叶安从赵胜的熊抱里挣脱出来，被人群推搡着往场边走了几步，额头上全是汗。


    台阶上，孟含已经蹦了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凌栖月还坐着。


    膝盖上那件校服外套的袖口，被彻底揉皱了。


    叶安穿过人群，走到台阶前，微微喘着气，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凌栖月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件揉皱的校服外套抖了抖，站起来，抬手递了过去。


    叶安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布料的同时，碰到了她的手指。


    凌栖月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