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央驶来,迅速地挡在了楼船和艨艟之间,将其逼停截断。
眼见船上巨大的石头就要拍竿而下,那艨艟的甲板上立刻站出一个身着甲胄的女子,她右手持刀,左手间还挟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道:“太子殿下!你这一石头砸下去,伤得可不止我一个人!”
话毕,那女子又低头朝身侧之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缓慢地抬起头来,眼含惊恐地望向寨楼上的李藏璧,抖着嘴唇喊道:“表姐!救我——”
李藏璧看清他的面容,神情一滞,冷笑道:“沈沛真是丧心病狂了,拿她儿子来威胁我?!”
那女子道:“不止呢!船上还有你们派往磐州府巡查的官员,都是些还未入仕的学子!若是您不怕负罪,尽管来杀便是!”
听到这话,李藏璧蓦得握紧了双拳,咬牙看着下方的船只,在心中迅速思考着对策。
楼船船高首宽,船只过高,常致重心不稳,是以可以通过凿底致其翻船,但艨艟船体狭而长,非常灵活,且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都有弩窗矛穴,又以生牛皮蒙背,防御性比楼船高了不少,普通的铁镐对其不一定能起作用。
可若用拍竿……就算她不在乎沈邵的性命,但那些学子却不能滥杀,身为君者若不顾臣子的安危,君臣必然失和,以后皇室还有什么名声信誉可言?
“小五,”她沉声唤了一句,道:“取弓来。”
突然被叫到名字,一直紧张地看着战况的裴星濯脑中一震,目光闪了闪,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道:“是。”
不多时,一柄长弓就被人送到了李藏璧手上,她缓慢地搭箭拉弓,对准了甲板上的二人。
那女子见她还敢动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来,道:“你想干什么?!”
李藏璧默然不语,箭尖偏移,对准了面色苍白的沈邵。
沈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喊道:“表姐——”
那女子往沈邵身后退了退,锋锐的刀刃横在他颈间,已经割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沈邵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望着李藏璧,渴盼的眼神像是地狱里的鬼魂仰望人间。
紧张的对峙间,每一息的时间都像是被拉成无限长,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李藏璧的箭簇上,冬日里寒冷的微风从江面上拂过,轻轻吹动着沈邵单薄的衣摆。
“咻——”闪着银光的箭簇脱弦而出,瞬息之间就抵至二人眼前,沈邵面若金纸,眼睁睁地看着那箭簇离自己越来越近,以毫厘之间的差距从自己耳侧震颤而过,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船舱之上,正值这慌乱的一瞬间,潜在水中的定北水师一拥而上,迅速抓过那女子的脚踝将她拖入了水中,沈邵软倒在甲板上,茫然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变。
下水偷袭的兵士们都只穿着一层薄衣,并不和船上身着甲胄的人打斗,而是先将船头船尾的人曝露在外的人全都拽入了水中,趁着他们在水中挣扎的时候,栈桥上的箭也如雨点般射了下来,水面上顷刻间荡开一层层带血的波纹。
正如那女子所说,船舱中有不少被绑在一起的人质,有男有女,都是被派往磐州府巡查的学子,见有人冲入船舱纷纷露出了惊恐之色。
“别怕,我们是定北水师,来救你们的,会水吗?”士兵们利索地砍断束缚他们的麻绳,道:“会水的直接下水!不会水的跟我们一起!不要挣扎,浮到岸边就安全了!”
士兵挥旗向上打了个手势,如雨的箭势立刻停了下来,艨艟上的学子被一个个带向岸边,沈邵已经手软脚软,也被一个两个士兵一起带下了水。
待这些人快速撤离,数艘走舸随即包围了这艘艨艟,船上剩下的人自知无路可逃,纷纷举刀自戕或是脱衣入水,妄想能够逃出重围。
而此时此刻,拍竿船另一侧,高大的楼船已经侧翻入水,黑漆漆的水面上到处都是浮动的人头,冬日的戎装太厚,吸水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会往下沉,船上身着甲胄的兵士早已丢盔弃甲,被一个个生擒上岸。
“殿下,楼船上只有高守初一人,未见沈沛。”宋振麟前来回禀,命人将其押上。
高守初富贾出身,保养得宜,但现下却形容狼狈,面色苍白地咳嗽着,李藏璧垂眸看着他,问:“沈沛在哪?”
“早走了,”他声音嘶哑,冻得发抖,道:“现在也不知道到哪了。”
那边裴星濯匆匆跑上来,道:“殿下,船上还抓到几个没来得及自尽的。”
“好,”李藏璧说:“连带着高氏一起押下去审问吧。”
“表、表姐——”跌坐在一旁的沈邵朝她脚边爬过去,抓住她的衣摆道:“你放过我父亲吧,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李藏璧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道:“杀掉你表哥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高氏的嫡女啊,说起来,你也要叫一声表妹的。”
沈邵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李藏璧替他说了,又问道:“你母亲有没和你说过什么?告诉表姐好吗?”
沈邵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她和景寿郡主说话的时听到了一两句……她、她说她想让大哥杀了你,但是大哥没动手,所以、所以就让我们走。”
“是吗?”李藏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问:“还有吗?你母亲到底去哪了,和你说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几乎呜咽着了,嗓子发着颤,道:“我刚上楼船就被打晕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刚刚那艘船里,父亲不在母亲也不在……表姐、表姐……”
他急促地喊着这两个字,双手紧紧地拽着她盔甲下的衣摆,整个人都在发抖。
正值此时,又有几道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郦敏几步跃上阶梯,扬声道:“殿下,抓到了!坐着马车,就在不远处的山道上!”
她持剑退开身形,露出后面被带上来的沈沛,她穿着一身布衣,全身上下毫无赘饰,脸上也刻意做了伪装,乍一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农户,毫不起眼。
她身后的士兵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见沈沛低头不语,李藏璧先问道:“那个孩子怎么了?”
士兵答:“可能是喂了迷药,叫不醒,但还活着。”
“先带下去吧,”李藏璧挥挥手,转而看向沈沛,道:“逃跑什么都不带,就带了这个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沈沛才抬起头来,双目沉寂,面容灰败,平静道:“你比你哥哥聪明,是我看错你了。”
李藏璧道:“沈氏会以t助景寿郡主谋反之名论处,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沛沉默了两息,问:“阿郢怎么样了?”
“死了,”李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