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后堂。


    一张小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


    这是神策军午餐的标准，但对于杨玄招待客人来说就简单得很。


    杨玄坐在主位，左边是李凌云，右边是沈瑞。


    李凌云穿着便服，神情有些拘谨。


    他刚上任明州知州，已经算是名声在外了。


    沈瑞也显得有些拘谨。


    杨玄倒是笑眯眯地给两人斟酒。


    「来，咱们先喝一杯，这里也没有外人，随便一点。」


    说着端起酒杯，另外两人也连忙端了起来，然后三人一饮而尽。


    杨玄放下酒杯看着李凌云：


    「李兄，这位沈瑞，是江南沈家的人，你们多亲近亲近。」


    李凌云连忙拱手：


    「沈兄久仰了」


    沈瑞连忙还礼：


    「李大人客气了，往后在明州还要请李大人多多关照。」


    杨玄夹了口菜，慢悠悠道：


    「李兄，沈瑞他们是我请来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有衙门管着，虽然朝廷已经开了海贸，但如今还是起步阶段，即便是海贸归市舶司管，可市舶司只管出海的商品，明州城的事还得靠府衙。」


    他看着李凌云：


    「我的意思是，你这边对商人多开些方便之门，大生意我来做，小生意你来照应。」


    李凌云连忙点头：


    「侯爷吩咐，下官立刻照办。」


    杨玄摆摆手：


    「不是吩咐，是大家一起为朝廷，明州本地也有不少东西可以往江南售卖，货出去了税收也就上来了，府衙才有银子办事，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李凌云是知道国库曾经穷成什麽样子的，甚至连他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而如今大乾国库的银钱，几乎全都是来自于江南。


    当然，归根到底，是来自于杨玄。


    杨侯爷的种种做法，早就成了传奇。


    总之一句话，听他的，错不了。


    就算是错了又如何？


    陛下甚至在临走之前，都说了一句话让他惊恐的话。


    那句话的意思总结一下就是，杨侯爷说什麽都是对的。


    若是他的话跟朝廷的圣旨发生了冲突……


    听侯爷的。


    「下官明白了。」


    杨玄又看向了沈瑞：


    「沈兄，江南豪商在京都有个商会，明州这边你想不想搞个组织？」


    沈瑞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明白，有些激动道：


    「侯爷，您的意思是……」


    杨玄点点头：


    「你在这边同样是以二十五家的人为底子，搞个公司出来。」


    沈瑞一愣：


    「公司？」


    他脑海里自动就冒出了方家的乾元集团。


    杨玄笑道：


    「对，公司。」


    沈瑞若有所思。


    杨玄继续道：


    「我保证，这家公司，将来必然会成为大乾最有钱的超级集团。」


    沈瑞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激动道：


    「侯爷说得是，但我……我能行吗？」


    杨玄笑着放下筷子。


    「沈兄，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沈瑞连忙正色：


    「侯爷请讲。」


    杨玄道：


    「你们二十五家在江南是地头蛇，官府也都要给几分面子。」


    「可那在我的眼中，什麽都不是，我们的目标在海上，在南洋，西洋，是这个天下！」


    「所以，得有个名头，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名头。」


    沈瑞震惊的看着他：


    「侯爷的意思是……」


    杨玄笑道：


    「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你搞个公司就叫明州十三行。」


    沈瑞愣住了。


    李凌云也愣住了。


    十三行？


    什麽意思？


    杨玄解释道：


    「将来出海的货物，可不仅仅是丝绸，茶叶，瓷器，也不可能全部来自于江南，所谓十三行，代指十三类货物，名字嘛，通俗好记才是好名字。」


    「这十三行专门做海外的生意，统一收货，统一发货，统一议价，统一对外。」


    「你来当十三行的会长，其他架构我给你们，位置由你们自己推选，你要代表十三行跟明州府衙，跟天下州府打交道。」


    他看着沈瑞：


    「沈兄，我对你的期待，超过你的父辈，叔辈。」


    沈瑞张了张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同时又听得热血沸腾。


    他有些自卑道：


    「侯爷，我……能成吗？」


    杨玄笑道：


    「怎麽不能成？」


    「你沈万河能让你代表沈家来明州，表明你是个有本事的，而江南二十五家的底子厚，又有我推你，谁敢说你不行？」


    「况且……」


    杨玄幽幽道：


    「明州十三行是我起的名，就算你不行，也得行。」


    沈瑞……


    杨玄见他激动到失神，也不在搭理他，而是看着李凌云：


    「李兄，府衙这边你费点心，往后十三行就是官准的商行，跟普通商户不一样，怎麽制定规则你自己拿主意，以后就成为条令，不可随意更改。」


    李凌云点头：


    「下官明白。」


    这时候沈瑞站了起来，对着杨玄深深一揖：


    「侯爷，您对草民的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杨玄扶起他：


    「别煽情。坐下说话。」


    沈瑞眼眶都红了。


    杨玄接着道：


    「这件事抓紧，十三行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囤货。」


    沈瑞一愣：


    「囤货？」


    杨玄点头：


    「对。囤货，丝绸丶茶叶丶瓷器，还有漆器丶药材丶布匹，能收多少收多少。」


    沈瑞惊道：


    「侯爷，收这麽多货到明州的话……」


    杨玄打断了他：


    「不用担心其他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杨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十三行，将来会是大乾海贸的门户。」


    他看着沈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瑞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侯爷的意思是……十三行以后要控制整个大乾的海贸？」


    杨玄笑了：


    「对。」


    「但不是想怎麽管就怎麽管，得按规矩来。」


    「规矩，我定，生意，你们做。」


    沈瑞重重点头：


    「明白！」


    杨玄差点脱口而出孺子可教。


    这个沈瑞，培养一下，将来的成就远比沈万河高，自然也比司如萱高得多。


    杨玄这段时间对他考察了很久，这才决定把他推上大乾商界第一人的宝座。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乾明面上的首富。


    李凌云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侯爷，这十三行将来……会不会太过于……」


    杨玄笑看着他：


    「李兄你担心什麽？」


    李凌云讪讪道：


    「将来您肯定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但若是十三行垄断了海贸……」


    杨玄轻轻笑道：


    「我能成就十三行，自然也能……」


    沈瑞不由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