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明州城南三里处是一片荒凉的海滩。


    当地人称这里叫鬼哭滩，据说每逢阴雨天，能听见鬼哭声。


    其实就是海风穿过礁石发出的声音。


    今夜没有风。


    鬼哭滩很大，一眼看去，在夜色之中完全跟海岸线融为了一体，甚至海面上更黑，别说伸手见五指了，就是把手凑到眼睛上都看不清楚。


    杨玄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连体斗篷，完全跟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身边是整整五百神策军。


    吴杰带来的连队，在夜袭废宅之后，要负责守城。


    而这五百人，则是十天前才从杭州秘密抵达明州城的。


    张永亲自带队。


    他一路北上杀得浑古思残军溃不成军，若不是只有三个枪连，他恨不能杀穿草原。


    但京都圣旨连带着杨玄的密信一到，他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京都，再直接南下明州。


    此刻，所有人都站在海滩上一动不动。


    这一批神策军，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尤其是张永那三个连队。


    燧发枪已经装好弹药，轰天雷就摆在沙滩上，手榴弹也挂满了腰，只等猎物上岸。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远处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点点火光。


    那是挂在船头的灯笼。


    先是一艘，然后两艘，十艘，二十艘……


    最后是密密麻麻，看着就像一群发光的海兽正缓缓向岸边逼近。


    张永站在杨玄旁边，压低声音兴奋道：


    「义父，来了。」


    杨玄点点头。


    张永看上去整个人都黑廋了一圈，但却沉稳了很多。


    「对方一共多少人？」


    杨玄摇了摇头：


    「看不清，但至少有五十艘船，一艘船能装一百人的话……怕是有四五千。」


    张永嘿嘿笑了。


    「老子还没杀过海匪呢，看看这些畜生的头颅是不是比胡虏的硬。」


    杨玄有些好笑：


    「恭喜张营长，这一仗之后回去，陛下之下封你一个伯爵，再给你一个名号将军。」


    张永连忙狠狠一锤胸口：


    「忠诚！」


    随即他又挠了挠脑壳：


    「义父，这仗打得没意思啊。」


    杨玄看他一眼：


    「怎麽了？」


    张永一撇嘴：


    「区区五千人，又是他们刚下船立足未稳，咱有火枪，有轰天雷，有手榴弹，他们有什麽？刀？弓箭？这种仗，一百对五千才叫打仗啊，五百不叫打仗。」


    杨玄气得踢了他一脚：


    「那叫什麽？」


    张永弱弱嘟囔了一句：


    「叫屠杀。」


    杨玄……


    好大儿学会幽默了？


    「别浪，目前这点人，不够你浪的，以后你要是敢拿着神策军去浪，哼哼。」


    张永顿时吓成了鹌鹑。


    这几个月，他越是立功，就越是对杨玄敬畏。


    燧发枪，轰天雷，手榴弹，看看这都是什麽啊？


    任何一样，都是大杀器。


    无法想像，为什麽那些做成烟花的火药，能有这样大的威力。


    张永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来了。」


    「打信号。」


    海匪的船队越来越近，最前面那艘大船上站着一个人。


    正是郑豹。


    郑豹望着黑沉沉的海岸，不知道为什麽，心里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太安静了吗？


    也不是。


    选择这里登陆，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


    另外一个是赵德胜。


    但为什麽没有信号？


    突然。


    海岸上亮起一道火光，然后闪了三下。


    郑豹立刻打起精神，朝着一边的心腹吩咐道：


    「去那边，快。」


    心腹点点头，又专门问了一句：


    「三爷，要不要先派两条船去？」


    郑豹想了想，摇头道：


    「不用。那面首就一百人还在城里守着呢，这荒滩谁也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人来？」


    说完他一挥手：


    「直接靠岸！」


    随着下令，海匪的船队纷纷靠着岸边冲了过去。


    几十条船几乎同时冲上了沙滩，然后船身一震就搁浅了。


    船上的海匪纷纷跳下船，踩着海水往岸上跑。


    「快！快！把船拉上来固定好！」


    「动作快点！」


    「别出声！」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船都靠了岸，海匪们像下是饺子一样跳了下去，开始在沙滩上集结。


    火把稀稀落落的亮了起来，看着海匪黑压压的一大片。


    郑豹也跳下了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又觉得有什麽不对。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难道是因为太顺利了？


    杨玄真的没有什麽防备？


    不对！


    赵德胜传信号的人呢？


    郑豹心头陡然一惊，猛地抬头喝：


    「所有人……」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


    一条船直接就炸开了。


    随即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海滩。


    距离那条船最近的十几个人被直接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


    郑豹瞳孔猛缩：


    「有埋伏！」


    可惜，一切都晚了。


    轰！


    轰轰！


    轰天雷一颗接一颗爆炸。


    是开花弹，不是实心弹。


    几乎每一次爆炸，都带走一条船，还有十几条人命。


    海匪们乱成一团，开始哭爹喊娘。


    杨玄站在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继续轰！」


    「老子的人精贵着呢，一个都不能有事。」


    二十门轰天雷，全部用开花弹，就算是当初在京都南城的浑古思万人骑兵军团都没享受到这个待遇。


    区区五千海匪，浑身连盔甲都没有，一炮下去那场面相当血腥了。


    五十多艘船根本不抗轰，两轮齐射，所有的船全部报销。


    五千海匪当场报销一千多。


    剩下的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迎接他们的事燧发枪。


    「放！」


    「放！」


    砰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沙滩上的海匪成片倒下。


    鲜血开始染红沙滩，却被海浪直接冲刷乾净。


    郑豹躲在一块礁石后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赵德胜！」


    「你出卖老子！！」


    「反击，兄弟们，给老子反击，要不然全都得死！！」


    这个时候没了船，他们即便是水性再精通，又能逃去哪里？


    要麽被淹死，要麽被打死，要麽……


    突围！！


    海匪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始朝前面射箭。


    可这些箭矢软塌塌的飞进夜色根本射不中，而神策军的火枪却一排接一排，像永远不会停。


    杨玄见到海匪居然还敢反抗。


    「手榴弹呢？给我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