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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谋划

    刘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轻轻按住母亲的手。


    「娘,」他的声音有些哑,「后面的事您别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刘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源儿,」她轻声说,「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你要记住——什麽事都不能硬来,活着比什麽都强。」


    刘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每日在武馆打磨过身体之后,他要去找个苦力的营生。


    一来能给家里添点进项,不能只靠老母亲编竹篮度日——那点钱连买米都不够,更别说应付李波隔三差五的敲诈。


    二来,多馀的钱也可以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练武耗气血,光靠武馆那点饭菜,远远不够。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刘源便已来到武馆。


    中庭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排木桩静静立在晨雾中。


    他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短打,走到那根最粗的木桩前,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上去。


    单脚独立,双手虚抱于丹田,呼吸缓缓沉入小腹。


    很快,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起——酥丶麻丶痛丶暖丶痒,五种滋味交织在一起,顺着经络缓缓流淌,最后汇于丹田之处,像有一团温热的气流在那里盘旋丶凝聚。


    这是菩萨桩的独特感应。


    刘源闭着眼睛,细细体会着这种感觉。


    他已经渐渐摸到了桩功的门道——这不仅是练身,更是练气。


    只有气机通畅,气血才能旺盛,气血旺盛了,劲力才会滋生。


    「桩功靠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打磨,没什麽捷径可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源睁开眼睛,从桩上跃下。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魁梧,肌肉扎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


    他是武馆的大师兄,李春阳,跟着刘武师学了四年,早已踏入明劲境界。


    「大师兄。」刘源抱拳行礼。


    李春阳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看那根木桩:「你练得不错。一个月能站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勤勉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要想快速突破到明劲境界,光靠桩功还不够。」


    「那还要什麽?」刘源问。


    李春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肉食,最好是药补。武道修行,消耗极大。气血从哪里来?从五谷精微中来,从肉食药力中来。你底子本来就薄,若不吃好点,光靠苦练,三年五年也未必能突破。」


    刘源默然。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吃肉丶买药,哪一样不要钱?家里那个情况,能拿出束修让他习武已是极限,哪还有馀钱进补?


    「多谢大师兄指点。」他抱了抱拳,没有多说。


    李春阳也没再说什麽,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刘源照常来到中庭练功。


    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木桩上,单脚独立,身形纹丝不动,呼吸绵长而均匀。


    与一个月前相比,他的身形明显壮实了许多——原本瘦削的肩膀有了轮廓,手臂上鼓起浅浅的肌肉线条,肌肤被风吹日晒染成了浅浅的小麦色。


    个子也长高了几公分。


    也不知是桩功的作用,还是这个月伙食有所改善,又或者是他本就到了长个子的年纪。


    但与院中那些师兄弟相比,他依然显得瘦弱丶白皙。


    那些人大多从小习武,底子厚实,肌肉扎实得像铁块,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往他们中间一站,刘源就像一根豆芽菜混进了萝卜堆里。


    好在,他有熟练度面板。


    收功之后,刘源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一道云雾缠绕的面板浮现在脑海深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静待花开】


    【菩萨桩:入门255/500】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半个月,桩功就能从「入门」突破到下一个阶段。


    到那时,应该就能踏入明劲境界了。


    这速度说不上快,但也说不上慢。


    比起院中那些一个月就突破的天才,他差得远;但比起那些三个月还摸不着门槛的,他又算是不错。


    关键是他没有瓶颈。


    普通武者每次突破都有失败的风险。


    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本源。连续失败三次,这辈子就基本与武道无缘了。


    但他不同。


    他有熟练度系统。只要日复一日地打磨,积累足够,突破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刘源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完成了今日的修炼,他离开武馆,朝望江边走去。


    望江是青州最大的河流,江面宽阔,水流湍急,终年船只往来不绝。


    马家沟这一段是个小码头,每日都有货船停靠,需要大量苦力装卸货物。


    刘源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源哥哎!我在这儿!」


    大虎站在码头上,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扯着嗓子喊。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圆脸晒得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源快步走过去。


    大虎一家都是在望江边上讨生活的。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平日里除了干苦力,还在码头边上开了个小赌坊,算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人物。


    之前那十五两银子,就是他借给刘源的。


    「来,戴上这个。」大虎从怀里掏出一副粗布手套,扔给刘源,「今天这批货重,别把手磨破了。」


    刘源接过手套,套在手上,紧了紧。


    这副手套是旧的,掌心处已经磨得薄如蝉翼,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大虎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眼睛一亮:「源哥哎,你这肌肉见长啊!比上个月结实多了。要是真成了武者,以后可要罩着我呀!」


    刘源被他拍得往后退了一步,哭笑不得:「你就别打趣我了。武馆里跟我一起入门的,天资好的早就突破到明劲了。我现在离明劲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那不一样。」大虎摆摆手,「那些人从小就吃肉,底子厚。你这才练多久?慢慢来,不着急。」


    刘源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一堆货物前,弯腰搬起一个硕大的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死沉死沉的,足有两百多斤。


    要是一个月前,这种分量他根本搬不动。


    但如今,虽然吃力,却也能扛起来。


    他把麻袋扛上肩头,微张着嘴,一步步朝江边的大船走去。


    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脚下的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


    在望江边乾重活,来钱快,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极大。


    常年干这行的,没几个能活过五十岁,大多落下一身病根,腰腿疼痛丶咳血喘促,晚年苦不堪言。


    但刘源没得选。


    大虎跟在他身后,两手一甩一甩的,嘴里絮絮叨叨:


    「源哥,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我给你问清楚了。」


    刘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青苗军,」大虎压低声音,「明晚应该会经过咱们这一片。」


    刘源眼睛微微一亮。


    青苗军是青州最近兴起的一支义军,由农民丶山贼以及一些绿林好汉组成,声势浩大,在青州各地辗转作战,就连青州牧都拿他们没办法。


    「谢了虎哥。」刘源单手扶着肩上的麻袋,另一只手拍了拍大虎的胳膊,「你去忙吧,我这还得干会儿活。」


    大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刘源扛着麻袋,继续朝江边的大船走去。


    他打听青苗军的动向,当然不是为了加入他们——那帮人打家劫舍,杀人如麻,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想借青苗军的名头,做一件事。


    干掉李波。


    这一个月来,李波就跟发了疯似的,变着法子敲诈他们这些穷人。


    光是刘源一家,就被他以各种名目搜刮了五两银子——香火钱丶轿子钱丶灯油钱丶供果钱,名目翻新,层出不穷。


    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束修都交不起了。


    刘源琢磨着,找个机会把他干掉,一了百了。


    而青苗军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个王八犊子,」他低声骂道,「肯定是听说青苗军要来了,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日子过,就想临走前把油水榨乾,好趁早跑路。」


    他咬着牙,把麻袋往肩头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面上起了风,呼啸着从上游吹来,卷起层层浊浪。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黑压压一片,沉甸甸地坠在天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要下雨了。


    刘源加快了脚步。


    他扛着最后一个麻袋,刚踏上船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初春的雨水还带着寒气,打在身上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那艘货船在江面上剧烈摇晃。


    这条船看着大,可在奔腾的望江面前,不过是一叶扁舟。


    狂风卷着巨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身,整条船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连带着船上的人也站不稳脚。


    刘源咬着牙,把麻袋放进船舱,用绳子固定好。


    等他干完活,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变成蒙蒙的细雨,在夜色中飘摇。


    「虎哥,我先回去了。」刘源用搭在脖子上的手巾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朝不远处的大虎喊道,「你也早点歇着。」


    大虎跑过来,看着他疲倦的面容和微微耸拉的眼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源哥哎,有什麽事跟兄弟说。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不用见外。」


    刘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大虎的心意他明白。


    可人家赚钱也不容易——白天跟着干苦力,晚上还要去赌坊帮忙。


    之前借给他的十五两银子,都是从牙缝里抠下来的。


    他现在有了力气,自然不好意思再开口。


    「没事。」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臂和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日渐结实的肌肉,「等我忙完这阵子,武学上再精进些,找个轻省点的活计,就不用在这儿干苦力了。到时候就把钱还你。」


    「做兄弟的,在心里。」大虎用拳头捶了捶自己胸膛,沉声道,「有什麽事,只管开口。」


    刘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领了今天的工钱——二十个铜板,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朝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雨渐渐停了。


    夜色浓稠如墨,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只有远处隐约有些光亮,星星点点的,若隐若现,不知是刘家村的灯火,还是更远处城池的光晕。


    刘源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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