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的狂风猛灌专列车窗。
军务舱内,秦楚端着粗瓷茶盏,直播屏幕光影闪烁,正滚动播放东瀛战区驻屯玩家的实时战报。
“第一批东瀛三十七个沿海村落,换防完毕。”
“原籍东瀛青壮及女眷,已装船运往南洋橡胶园。”
“填补人口为南洋转运土著及大明退伍民兵,村落建制未改。”
倪元璐盯着那份“人口全换、村名未改”的账册,只觉后颈生风。
“王爷,这法子太绝户了。”
他捏着账本的手微微发紧,
“把几万南洋土人塞进东瀛村庄,连地名都不改。这简直是刨人祖坟,断人香火。”
秦楚朝王大虎扬起下巴。
“切东瀛本州岛石南村的实时投影。给倪大人看看疗效。”
投影中,海风卷着腥气扫过石南村。
村口破败的木制鸟居被工程兵直接锯断大半,截面上钉着块新木牌:大明官话识字二区。
空地篝火熊熊。
一群皮肤黢黑、裹着粗布袄的南洋移民正端着后膛步枪,跟着两名大明民兵扯着嗓子吼口令:
“保大明!保铁锅!”
发音生硬,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村中心,供奉天照大神的神社已沦为平地。
原地盖起了一座方正红砖瓦房,门匾金漆大字写着“英烈祠”。
几个黑皮肤的南洋幼童蹲在阶前,正用树枝在沙地划拉大明数字。
玩家【铁锅炖伯爵】蹲在废磨盘上,抛接两块碎银,冲着下方暴喝:
“都给老子端稳!”
“大明给你们发铁锅,发细盐,分水田!谁敢半夜来抢锅,甭管是人是鬼,照着脑门直接搂火!”
南洋土著听不懂文绉绉的辞藻,“锅”和“盐”的发音却早已刻进骨血。
几名壮汉一把将步枪抱死,活像护食的野狼。
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管发铁锅和盐巴的大明,就是唯一真神。
夜深。
村外灌木丛窸窣作响,几十道黑影借着杂草掩护匍匐靠近。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攥着缺口的武士刀与老旧火绳枪。
领头的刀疤老浪人紧盯着村落轮廓。
“这是石南村。村长松下受过道场恩惠。”
刀疤浪人压着嗓子交代,
“摸过去对暗号,旧村民必会开门掩护。进村先宰大明兵,再逼全村重立神社!”
浪人们握紧刀柄。
在他们看来,明军占得住地皮,管不住人心。
同仇敌忾的乡规民约,便是他们潜伏深山伺机反扑的最大底气。
刀疤浪人带人摸至村头第一户门前。
他按旧时暗号,轻叩三下门板,用日语低唤:
“松下君,天照指引。”
屋内脚步沉重。
刀疤浪人右手握住刀柄,只等木门开启,便要闪身收割。
门板拉开一条缝。
刀疤浪人未及开口,迎面撞上一具铁塔般的身躯。
门后立着个身高近两米的南洋壮汉,黑皮筋肉虬结。
胸前反挂着口大黑铁锅充当护心镜,手里端着明军步枪,目光凶厉。
刀疤浪人当场呆立。
这哪是旧相识?
他脱口挤出一句日语:
“松下君在哪?”
壮汉根本不通晓此地语言,脑子里只有明军下达的死命令:
夜间不报口令者,皆为土匪。
更何况,这拿破刀的矮子,贼眼正直勾勾盯着他胸前的宝贝铁锅!
“抢锅啦!”
壮汉扯开破锣嗓子爆吼,抬起粗壮的大腿就是一记猛踹。
闷响声中,刀疤浪人胸骨凹陷,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倒飞进烂泥坑。
壮汉顺势端枪,冲着门外黑影直接搂火。
枪声炸响,村口示警铜锣当即乱擂。
“有人抢锅!打死!”
明朝发的铁锅,便是南洋移民的逆鳞。
护锅吼声一出,石南村全员暴走。
十几支步枪从篱笆后、屋顶上探出。
没有试探,无需喊话。
枪口火舌狂喷,铅弹泼水般砸向村外。
后方接应的浪人转眼被打成筛子。
前排几人栽进泥水抽搐。
原本策划的“老乡情谊里应外合”,迎面撞上的却是一群语言不通、死命护食的外籍雇佣兵。
“撤!吹哨唤内应!”
刀疤浪人咳出两口血沫,凄厉下令。
尖锐竹哨连响三遍,这是旧民暴动的起事信号。
然而,冲出村的全是杀红眼的黑脸壮汉与明军机枪手。
没有任何东瀛旧民响应。
浪人阵型溃散之际,南洋阵营内突然蹿出一名披着布袄、脸糊黑泥的男人。
他挥舞双手,操着蹩脚的大明官话高呼:
“停火!莫替暴君卖命!明人拿我们当牛马,大家该反抗,别自相残杀!”
放在从前的流民大营,这说辞或许能掀起风浪。
但蹲在磨盘上的【专帮寡妇修水渠】听罢,嗤笑一声,吐掉草根提枪上前。
“都停手。”
他拉开枪栓,火药味刺鼻的枪管顶在男人眉心:
“例行查户口。”
【专帮寡妇修水渠】偏头看向周围移民,“按大明规矩,大声报籍贯!报领锅编号!”
“吕宋南区二村!锅号甲字零八!”
黑大汉拍着胸前锅底回道。
“马六甲东岸!锅号丙字一四!”
连报数轮,四周目光齐刷刷扎向那糊泥男人。
男人冷汗涔涔,僵在原地。
“我……我从橡胶林来。锅号……”
他压根没摸过福利铁锅,编不出甲乙丙丁。
【专帮寡妇修水渠】枪口往前一送:
“坐大明哪艘货轮来的?吕宋片区航班号多少?”
男人双膝一软。
作为潜伏村落的神社旧神官,他哪里明白跨洋海运的编制逻辑。
情急之下,他咬牙抢夺枪管,嘴里下意识飙出母语骂声。
系统提示音叮作响,红光自男人头顶亮起:【隐藏敌对势力:残余神官】。
南洋土著见状面露惊恐。
在场的玩家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双眼牢牢锁住红名。
“红名精英怪!”
“活口保底五千积分!抢怪!”
【专帮寡妇修水渠】甩开步枪,合身扑落,将神官压住。
【铁锅炖伯爵】摸出麻绳,几番缠绕,把这旧日高高在上的神官捆成实心肉粽。
神官在烂泥中翻滚,口吐腥臭水沫,用日语疯狂咒骂。
周围的南洋移民充耳不闻,只觉此人吵闹。
他高呼的所谓旧神,连一阵风都掀不起。
残存浪人眼见神官被生擒,士气散尽。
大明这招人口强行覆盖,直接将他们的信仰同化盘算砸得稀碎。
明军推开拒马切断退路,南洋兵从两侧端枪压上。
一刻钟后,清扫收尾。
反扑浪人死伤大半,活着的被渔网罩头按倒。
他们冲着村内嚎叫故人名讳,空无回音。
专列投影画面定格。
画面中,朝阳初升。
端枪的南洋兵踩在神社废墟上,大明日月旗随风舒展。
玩家正把绑死的神官踹进囚车,送往吕宋割胶。
军务舱寂静,炉火轻响。
倪元璐看着定格景象,完全吃透了这套连环计。
不拼刀兵,从族群根基上下刀。
人拉走,填生客,断语言,灭香火。
山里的余党熬过几年再下山,只会发现土地换了主人,连一句话都搭不上,只能沦为无本之木的山贼。
“人换了,话换了,香火就断了。”
倪元璐捻须感叹,语气中竟有几分畅快。
对付虎狼之辈,这釜底抽薪的法子,比圣贤书利索。
秦楚拨弄系统面板,将东瀛本州岛的危险度连降两级。
“这只是同化起步。”他推开茶盏。
“传令,东瀛大区强推官话、民兵护村、跨洋移民。
言旧语者,一律发配西伯利亚挖煤。十年内,世上再无东瀛二字。”
崇祯立于窗前望向西域戈壁,双拳暗自收紧。
“王爷这手利落!东瀛稳了,几座大银山便能全速开掘?”
他转过身,语速急促。
“银山只是添头。”
秦楚将全息沙盘视角拉高,跨越太平洋,定格在未知大陆。
“东瀛跑通的格式化模板,即刻推行全球。”
他食指点住南美洲版图。
那里有两点红光,正是【醉酒折花】的内燃机铁甲舰舰队。
“算日子,蓝杉的先遣舰队该在南美靠岸了。”
秦楚视线锁定那片大陆,“大明滞销的沙滩裤衩和火锅底料,不知印加帝国的土著,是否消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