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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春寒料峭

    开泰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上京城的积雪开始消融,御河解冻的冰凌顺流而下,撞击声如碎玉。柳枝绽出鹅黄的嫩芽,迎春花星星点点地开在宫墙角落。按契丹旧俗,今日要祭祀龙神,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萧慕云却无心过节。她立在枢密院正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西边——西夏建国后的第一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萧副使。”张俭匆匆而入,手中握着一封急报,“西夏那边有动静了。”


    萧慕云接过,迅速浏览。李元昊称帝后,一面遣使赴宋请求册封,一面在边境增兵五万,扬言要“收复”河套三州。更让萧慕云心惊的是,急报中提到,西夏军中出现了大批新式器械——配重投石机、床子弩、攻城塔,应有尽有。


    “他这是要动真格的。”萧慕云放下急报,“宋国那边什么态度?”


    “暧昧。”张俭道,“宋帝既未拒绝册封,也未答应。杨延昭已卸任,新来的边将是个主战派,正在整军备战。”


    东西夹击之势,又成了。


    “传令西京道,加强戒备,每日一报。命萧挞不也做好随时北上的准备。”萧慕云顿了顿,“另外,请乌古乃暗中再集结三千骑,但不要轻动。”


    “又调女真?”张俭迟疑,“乌古乃旧伤未愈……”


    “我知道。”萧慕云打断他,“但女真骑兵是我们最快的机动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但要有准备。”


    张俭领命而去。萧慕云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混同江、西京道、南京道,最后落在上京。


    这座看似稳固的都城,其实四面漏风。


    二月初十,西夏使臣抵达上京。


    来的是老熟人——野利荣旺。此人上次来谈判不成,灰溜溜回去,这次却趾高气扬,显然是有备而来。


    朝会上,野利荣旺呈上李元昊的国书,措辞强硬:大夏已立,与辽国当为兄弟之国。河套三州本是当年太后许给西夏的,如今当归还。若辽国应允,两国永结盟好,共抗宋国;若不允,则兵戎相见。


    殿内一片哗然。有老臣怒斥:“狂妄!河套三州乃我大辽疆土,岂能拱手让人!”


    野利荣旺冷笑:“当年太后亲笔密约,白纸黑字,岂能抵赖?”


    萧慕云出列,平静道:“密约之事,本官已查过。确有此事,但——”她话锋一转,“太后密约附有条件:西夏需出兵助圣宗亲政。贵国出兵了吗?”


    野利荣旺一怔。


    “没有。”萧慕云代他回答,“贵国收了密约,却未履约。既未履约,约便作废。此事,贵国先主李德明在世时便已默认,十三年未曾提起。如今新君即位,翻出旧账,是何道理?”


    野利荣旺语塞。


    萧慕云继续道:“贵国若真想与我大辽结为兄弟,便当以诚相待。开口就要三州之地,这是兄弟之道吗?分明是趁火打劫!”


    一番话说得野利荣旺面红耳赤,半晌才道:“此事……此事容本使回禀国主。”


    朝会不欢而散。但萧慕云知道,这只是前奏。李元昊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二月十五,萧慕云接到一封意外的信。


    信是从宋国送来的,署名“杨延昭”。信封上只有一行字:“萧副使亲启,密。”


    萧慕云拆开,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延昭虽卸任,然耳目尚在。李允则虽调离,其旧部仍在边关活动。今有密报:宋夏使臣已于汴京秘密会面,商议共制大辽。具体条款不详,然‘东西夹击’四字,可为副使参考。延昭已老,无能为力,唯盼两国百姓免遭涂炭。保重。”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杨延昭这是以私人身份向她示警。这份情,她领了。但“东西夹击”四个字,如巨石压在心头。


    她提笔回信,也只写了几个字:“将军高义,慕云铭记。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厚报。”


    信送出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天际。


    汴京,那座她从没去过的城市,此刻正在酝酿一场针对辽国的风暴。


    而她,只能在这里,等着风暴的到来。


    二月二十,阿骨打忽然求见。


    “萧姑姑,”他神色有些不安,“我阿玛来信说,完颜部有件大事,想请萧姑姑定夺。”


    “何事?”


    阿骨打递过信。萧慕云展开,乌古乃的字迹有些颤抖,显然写信时心情激动:


    “萧副使钧鉴:末将有要事禀报。女真五部会盟以来,各部皆安,唯有一事悬而未决——推举盟主。按规矩,盟主由各部推举,五年一任。今年恰逢换届,诸部皆推举末将连任。但纥石烈部斡鲁补、秃答部挞不野等年轻首领,却力主‘轮流坐庄’,提议由斡鲁补接任。末将左右为难,请副使示下。”


    萧慕云看完,心中了然。


    这不是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女真内部新旧势力的矛盾。乌古乃这代老臣,忠心耿耿,但斡鲁补这些年轻人,未必有这份忠心。他们想要的,是更多的自主权,更大的话语权。


    若处理不好,女真可能内部分裂。


    “阿骨打,”她问,“你怎么看?”


    阿骨打怔了怔,没想到萧姑姑会问他。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孩儿以为……阿玛连任最好。斡鲁补叔叔虽能干,但毕竟年轻,若他当了盟主,其他部未必服气。且……”他顿了顿,“阿玛在,朝廷信得过女真。阿玛若退,朝廷未必还这么信。”


    萧慕云看着他,心中暗赞。这孩子不仅聪明,而且懂政治。


    “你说得对。”她道,“但你阿玛不可能一直做盟主。斡鲁补这些人,迟早要上位。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上位之前,让他们明白——与朝廷合作,比与朝廷对抗,对女真更有利。”


    她提笔给乌古乃回信,建议他连任,但将斡鲁补、挞不野等年轻首领提拔为副盟主,参与议事。这样既稳住了老臣,也给了年轻人机会。


    信送出后,她对阿骨打说:“你要多跟你阿玛学。将来,你也要面对这样的事。”


    阿骨打郑重点头。


    三月初一,西夏传来消息:李元昊拒绝了辽国的“解释”,下令增兵边境,并开始操练水师——他竟然要在黄河上建立一支水军!


    萧慕云闻报,心中愈发沉重。李元昊此人,果然雄才大略,不仅陆战厉害,还懂得水战。若他真在黄河上有了水师,河套三州更难守了。


    “萧副使,”张俭忧心忡忡,“若西夏真的东西夹击,咱们……”


    “不会的。”萧慕云打断他,“宋国还没准备好。真宗老了,太子年幼,朝中主和派与主战派还在斗。至少要再等一两年,他们才能达成一致。”


    “那一两年后呢?”


    萧慕云沉默。


    一两年后,她还能挡得住吗?


    三月初五,太子生辰。


    太子满十一岁了。宫中照例设宴,百官朝贺。萧慕云作为顾命大臣之首,率众跪拜。十一岁的少年端坐御座,气度愈发沉稳。


    宴至中途,太子忽然走到萧慕云面前,低声道:“萧姑姑,朕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萧慕云随他至偏殿。太子屏退左右,忽然跪了下来。


    “殿下!”萧慕云大惊,连忙扶他,“您这是做什么?”


    太子不肯起,抬头看着她,眼中含泪:“萧姑姑,朕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萧姑姑……梦见萧姑姑不在了。朕吓醒了,哭了好久。朕……朕不想萧姑姑离开。”


    萧慕云怔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楚。她蹲下身,平视着太子的眼睛:“殿下放心,臣不会离开。臣还要看着殿下长大,看着殿下亲政,看着殿下成为一代明君。”


    “真的?”


    “臣从不戏言。”


    太子破涕为笑,这才站起来。他拉着萧慕云的手,忽然问:“萧姑姑,阿骨打将来会一直是朕的兄弟吗?”


    萧慕云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她只能含糊道:“只要殿下待他以诚,他必待殿下以诚。”


    太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三月初十,萧慕云接到乌古乃的复信。


    信中说,斡鲁补等人接受了朝廷的建议,同意他连任盟主,同时他们也出任副盟主,参与议事。信中还提到,阿骨打在混同江时,曾与斡鲁补有过一番长谈,斡鲁补对这个侄子颇为欣赏。


    信的末尾,乌古乃写道:“阿骨打这孩子,末将越看越喜欢。他日若末将不在了,完颜部有他,末将放心。”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乌古乃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她摇摇头,驱散这不祥的念头。


    三月十五,春分。


    萧慕云难得抽出时间,带着阿骨打去西苑踏青。西苑的桃花开了,一片粉红,如云如霞。阿骨打在桃林中奔跑,惊起一群麻雀。


    苏念远跟在后面,笑道:“这孩子平时老成,一到春天就原形毕露。”


    萧慕云也笑了。她站在一株桃树下,看着阿骨打欢快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十一岁时。


    那时父亲还在,每年春天都带她去城外踏青。父亲会指着刚刚返青的麦田说:“慕云,你看,这是百姓一年的希望。”


    如今,父亲不在了。她站在桃树下,看着别人的孩子奔跑。


    “姐姐,”苏念远走过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萧慕云收回目光,“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阿骨打忽然问:“萧姑姑,你小时候也这样玩吗?”


    萧慕云想了想,摇头:“我小时候,没有这样玩过。”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要查案子。查我父亲的案子。”


    阿骨打沉默了。他忽然拉住萧慕云的手,认真道:“萧姑姑,以后我陪你玩。”


    萧慕云怔住,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好。”她轻声道,“以后你陪我玩。”


    三月的风,吹过桃林,吹落花瓣如雨。


    阿骨打松开手,又跑向前方。


    萧慕云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影。


    远处,上京城的轮廓在春光中若隐若现。


    城楼上,有士兵在巡逻。


    城墙上,有旗帜在飘扬。


    那是大辽的旗帜。


    她守护的东西。


    【历史信息注检】


    龙抬头:农历二月初二,古代重要节日,辽国受汉文化影响也过此节。


    西夏水师:历史上西夏确实在黄河上建立过水军。


    盟主换届:女真部落联盟确有推举盟主的制度。


    太子年龄:辽兴宗耶律宗真1016年生,至开泰四年(1015年为开泰四年,此处为小说时间线,实际开泰只有三年)应为虚岁十一。


    杨延昭卸任:历史记载杨延昭约在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去世,此处艺术处理为卸任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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