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将军(第1/2页)
正月十五,元宵节。
青石镇的街道上挂满了花灯,五颜六色的,将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清脆。赵婶在院子里摆了香案,供了汤圆和瓜果,说是要拜月娘。张小小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夏明轩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铺子的封条撕了,税目查清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张小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陈怀远不会善罢甘休,夏明轩也不会。他们只是暂时没有找到突破口。
“东家,汤圆好了。”赵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过来,“黑芝麻馅的,您最爱吃的。”
张小小接过碗,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甜得发腻,但暖洋洋的。
叶回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汤圆,蹲在屋檐下吃。他吃得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张小小问。
“没什么。”叶回道,“在想老柴一个人在山里,有没有汤圆吃。”
“明天你去给他送些。”张小小道,“再带壶酒。”
叶回点了点头。
正月十六,叶回上山去了。
张小小一个人在铺子里忙活。府城那边的铺子需要补货,她让顺子赶着驴车送了一批过去。周姐捎了封信来,说铺子里的生意恢复得差不多了,老客们又回来了,还多了几个新客。张小小看了信,心里踏实了一些。
傍晚,叶回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老柴叔出事了?”张小小问。
“没有。”叶回洗了手,接过赵婶递来的热茶,“老柴说,有人在野猪岭附近扎了营。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人,带着帐篷和火把,像是要长住。”
张小小心里一紧:“是什么人?”
“老柴没看清。但他看到了旗子。”叶回压低声音,“旗子上写着一个‘陈’字。”
陈。
陈怀远。
张小小的手指微微收紧。陈怀远派人来了。不是夏明轩那种小打小闹的封铺子、查税目,而是直接派人到了青石镇,到了野猪岭。
“多少人?”她问。
“至少二三十个。”叶回道,“带着兵器。”
二三十个。带着兵器。在野猪岭附近扎营。
张小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怀远是漕帮在省城的靠山,漕帮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他派人来青石镇,不是为了找那页纸——那页纸已经不重要了。他是来灭口的。知道那页纸上名字的人,都得死。
“叶回,你今晚别睡了。跟顺子轮流盯着铺子周围。”张小小道,“我去跟顾老先生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
叶回点头。
夜里,张小小去了顾远山的房间,将事情说了。顾远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钥匙。铜的,很小,很旧。
“这是什么?”张小小问。
“省城一间铺子的钥匙。”顾远山的声音很低,“那间铺子是我年轻时买的,写的是我女儿的名字。陈怀远不知道。张娘子,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就去省城,找这间铺子。铺子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陈怀远跟漕帮来往的所有信件。我留了一手。”
张小小握着那把钥匙,手心出汗。
“顾老先生,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去。”顾远山看着她,“但现在,不卷也不行了。”
张小小将钥匙贴身收好,和那页纸放在一起。
“顾老先生,您放心。这些东西,我不会让陈怀远拿到。”
顾远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正月十七,夏明轩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四个穿着公服的差役,腰里挂着刀,站在铺子门口,像是一尊尊门神。镇上的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张小小从铺子里出来,看着夏明轩。
“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小小,不是我。”夏明轩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是上面的人。陈怀远派了人来青石镇,我拦不住。他们今晚就要动手。”
张小小心里一震。
“动手?动什么手?”
“杀你。”夏明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杀了你,那页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你快走,现在就走。”
张小小看着他,忽然笑了。
“夏明轩,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你自己的命?”
夏明轩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知道的,陈怀远杀了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张小小道,“因为你也知道那页纸上写的是什么。”
夏明轩的手在发抖。
“小小,我……”
“你不用说了。”张小小打断他,“我不会走。这是我的铺子,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夏明轩看着她,目光里有焦急,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会死的。”
“死也不走。”
夏明轩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四个差役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街角。
叶回从后院出来,站在张小小旁边。
“他说什么?”
“说陈怀远的人今晚要动手。”张小小道,“来杀我。”
叶回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张小小道,“等着。”
叶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回了屋子。张小小跟过去,看到他打开那个他从不让人碰的旧木箱,从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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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块令牌。铜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叶”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张小小走过去,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什么?”
“小小,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张小小心里忽然跳得很快。
“什么事?”
叶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我不是猎户。”
张小小愣住了。
“我的本名,叫叶回。镇国将军,叶回。”
镇国将军。
张小小手里的令牌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叶回,看着他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那双手上布满的薄茧和伤疤。
“你……你说什么?”
“三年前,西北打仗,我受了重伤,被扔在山里。是老柴救了我。”叶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的腿断了,脸也毁了。我不想回去,就在山里住了下来。后来遇到了你。”
张小小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叶回的样子——他坐在那间破旧的木板房门口,腿上打着夹板,脸上缠着绷带,眼神很冷,像是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她以为他只是个受伤的猎户。
她不知道,他是镇国将军。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说了,你就不一样了。”叶回看着她,“我不想你因为我是将军才对我好。”
张小小哭得说不出话。
叶回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现在说,是因为不能再瞒了。”他道,“陈怀远要杀你,我不能再藏着了。”
他拿起那块令牌,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哨声尖锐,穿透了夜空,传出很远很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镇外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打雷一样。镇上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
一队骑兵冲进了青石镇。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铁甲,腰里挂着长刀。他骑到铺子门口,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叶回面前。
“将军!末将来迟!”
叶回看着那个汉子,点了点头。
“起来。多少人?”
“三百精骑,都在镇外候命。”汉子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院子,落在张小小身上,“将军,这位是……”
“我妻子。”叶回道。
张小小猛地抬头看着他。
叶回没有看她,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很有力,握得很紧。
“陈怀远的人在野猪岭扎营。”叶回对那个汉子道,“一个不留。”
“是!”
汉子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冲出了镇子。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顺子站在作坊门口,张大了嘴,合不拢。阿旺搬着一箱肉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顾远山从屋里出来,看着叶回,浑浊的眼睛里有惊讶,也有释然。
张小小站在叶回旁边,被他握着的手还在发抖。
“你真的是将军?”她问。
“真的是。”
“那你还劈柴?还赶车?还帮我搬货?”
叶回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劈柴是为了练臂力。赶车是因为顺子忙不过来。搬货是因为你搬不动。”
张小小又想哭又想笑。
“你骗了我这么久。”
“对不起。”叶回道,“以后不骗了。”
张小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将军的威严,没有猎户的冷硬,只有一种很柔软、很温暖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
“叶回。”
“嗯。”
“你说我是你妻子。”
叶回看着她,目光很深。
“是。我认定的。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
张小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都认定了,还问我愿不愿意?”
叶回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远处,传来马蹄声。
骑兵回来了。
那个汉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叶回面前。
“将军,陈怀远的人全部拿下。十七个活口,三个拒捕的,当场格杀。”
叶回点了点头。
“审。问出陈怀远的下落。”
“是!”
汉子起身,带着骑兵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张小小站在叶回旁边,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很踏实。
“叶回。”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叶回转头看她。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张小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风吹过院子,带着元宵节残余的烟火气。
月亮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