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碗,矜持地擦了擦嘴,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里梅,满脸期待地继续说道:“所以,跟着我混怎么样!”
能把他非常不喜欢的海鲜做得这样美味, 实在是太难得了!
听见这话的里梅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默默地放出寒气的同时, 还特意避开了自己的盘子。
察觉到周围温度的变化,荒原樱眼疾手快地一个转身,将餐盘护在怀里,脸上露出一脸不赞同的神情,含混不清地说道:“要打架也等吃完了再打嘛,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手艺?多可惜啊!”
本来也没有很生气的里梅在被夸了手艺之后收起了攻击,他轻轻瞥了一眼脸色如常的索,“荒原说你是反派。”
索微语气平静,淡淡地回应道:“那他很有识人之明了。”
里梅,是自平安京时代就开始效忠于两面宿傩的仆从,一直到千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移志。
听见这话他也只是“哼”了一声,被人当面说了坏话,居然只是这样就轻易地让这件事过去了。
真是怂货,就知道没人能比得过宿傩大人!
之前翻看咒术界历史的时候,荒原樱就觉得很奇怪,里梅实力并不算优秀,与曾经那些声名远扬的咒术师相比,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平庸,到底是为什么能一直跟在两面宿傩身边,还没有被杀掉呢?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里梅做饭是真好吃啊!
并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体征的荒原樱平时都只是尝尝味儿而已,但今天是真的感觉自己吃撑了。
“两面宿傩有你真是他的福气……”荒原樱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打算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看在大家勉强算是同道的份上,里梅认真地纠正了:“能侍奉宿傩大人才是我的荣幸。”
成功从洗碗重任中巧妙逃脱的荒原樱,慢悠悠地晃到了廊下,看见了正闲适听雨的索,他轻咳一声,“你给他开的条件是什么?复活两面宿傩吗?”
里梅那就是个宿傩的死忠粉,那喜欢程度,就差把“宿傩至上”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荒原樱完全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难不成还是精美厨具吗?
没得到回答,荒原樱也不在意,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道:“你那应该有很多两面宿傩的手指吧,前些年月见遇到的那个特级咒灵是你在背后安排的吗吗?”
索终于不看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荒原樱,心想着这死恋爱脑又想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总不至于现在因为这些陈年旧事翻脸吧?
他温和地开口:“是我,那你打算怎么样呢?”
“没什么,其实月见很感谢那个幕后黑手,”荒原樱上下打量了一下索,觉得他这副伪君子的新皮囊确实有点好看,“不过他不知道是你,你好像也没办法去当面收到他的感谢。”
以荒原樱的身份与索交好,这是一回事,但月见不砍了索就说不过去,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索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笑得眉眼弯弯,他说:“那可真是遗憾呢。”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雨声越来越大,一行人乘坐的游艇在海面上行驶的本来还算平稳,可现在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收拾完桌子的里梅也从放间里走了出来,“就是这里了吗?”
得到索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轻轻吹出一口气,[冰凝咒法]瞬间发动,被寒气沾染的海水瞬间凝结成冰,将游艇稳固住。
荒原樱双手撑着游艇的栏杆,身姿轻盈地翻身一跳,落在了光可照人的冰面上,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容貌后,也没忘记此行要办的正事。
他仔细地观察着冰面下的海水,“这里面确实有东西。”
他的目光透过深不可测的海水,直直地落在了在海底缩成一团的身影上,见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他伸出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
不知为何,海底的团子缩得更紧了。
总不可能是被我吓到了吧,哈哈。
明确目标的确就在这一片海域之后,索一个人下海去了,看着索的身影逐渐被海浪吞噬,没事做的荒原樱和里梅又回到了甲板上。
看着远处没被封冻海面上的波光粼粼,荒原樱突然开口:“诶,是他主动来找你合作的吗?”
里梅淡淡地“嗯”了一声。
荒原樱点点头,“我猜也是,他就是这样来找我的,说了一堆天花乱坠的话。”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对你的承诺兑现了吗?你们打算怎样复活宿傩啊?”荒原樱张嘴就又是一长串问题,边说边皱了皱鼻子。
哪怕已经刻意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但是看着这片茫茫大海,他总觉得有一股海腥味,只能通过说话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见里梅还是不怎么理人,荒原樱抛下一个大雷,“诶,你知道前些年他拿宿傩手指做局,最后手指变成我未婚夫的战利品,带回禅院家的事儿吗?”
里梅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气得在甲板上转来转去,看上去恨不得把索封在海里一样,“什么?”
荒原樱做出一副咱俩天下第一好的样子,“放心,虽然那根手指后面被放到总监部那边去了,但是我知道位置,后面偷出来送给你怎么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里梅直觉不对,可是他又真的很想要宿傩大人的手指,于是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开口问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荒原樱换上一副言辞恳切的神情,双手合十,带着些许期待地说道:“我要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
里梅:“……”就这?
看着半天不说话的里梅,本来十拿九稳的荒原樱有些忐忑了,不是吧不是吧,千年的衷心换不来这么几顿饭?
他纠结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改口道:“其实隔一天也不是不行,最少……最少也得三天一次吧?”
虽然去总监部的忌库里转悠一圈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总归还是出了力的啊!吃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
里梅此刻的心情就像一团乱麻,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居然有人这么喜欢自己的手艺,都愿意用宿傩大人的手指来换,生气的是也是这一点,居然有人要用宿傩大人的手指去换吃的!
这简直就是对宿傩大人的大不敬!
他扯着嗓子大吼道:“我答应你,行了吧?!”
刚从海里爬上来的索一脸茫然,他差点都忍不住伸手拍拍自己的脑袋,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进了海水,导致思维混乱,“你们在说什么?”
荒原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哦,没什么,我在挖你墙角呢?”
索:“……”
这是什么挖墙脚者必被人挖墙脚的定律吗?
他往后一伸手,一个将自己紧紧团起来的身影蛄蛹者也爬了上来,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这也是你的合作伙伴?”荒原樱眼中满是新奇之色,还凑近蹲下身子去打算戳戳,却被对方躲开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人类对海洋的恐惧而产生的特级咒灵,不过为什么强度这么奇怪,比平常所见到的特级咒灵明显要强上很多,但又远远算不上真正厉害的那种……因为还是咒胎的缘故吗?
啊,这么说它还是孩子呢!
荒原樱开始在自己身上仔细地翻找,拿出一颗棒棒糖来,“送给你,我是荒原樱,你有名字吗?”
“陀……陀艮……”陀艮的声音哆哆嗦嗦的,似乎是有些害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颗棒棒糖。
章鱼团子将自己缩得更紧些了,生物的本能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非常可怕。
返程路上,因为有陀艮在,情况变得十分奇妙,海水会推着他们的游艇向着目的地前进,索都不用去开船了,不过离得近了还是会为了避免留下咒力残秽,而让他去手动操作的。
荒原樱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索是个大忽悠,里梅和陀艮都这么好骗,想利用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陀艮,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湿腻黏手,而是滑溜溜的,手感还挺好。
黑发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道:“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一直警惕着的陀艮冷不丁地被摸了一下后,便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实在不敢隐瞒,他连忙开口说:“他说带我去找同伴,我不信任他,所以我和他还立了个束缚……
第100章
同伴?
更准确地来说, 应该是叫同类吧?
所以,这样灵魂与人类大差不差的咒灵是还有其他的几个吗,他都有点期待未来的见面了呢。
荒原樱又拍了拍陀艮的头, “谢谢。”
陀艮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听上去这个人类应该挺满意的吧,他可不想在见到同伴之前就被祓除。
下了船之后,陀艮第一次来到了纷纷扰扰的人世间, 心里突兀地升起一点杀意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对人类恶意的回击。
不过在下一刻,这股杀意瞬间烟消云散,因为荒原樱正习惯性地顺手将路上见到的所有蝇头祓除。
看见自己弱小的同类被一个一个杀掉, 陀艮的身体不明显地抖了抖。
索微微低头,笑意不减,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轻声说道:“不遮掩一下容貌吗?”
荒原樱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有你在嘛。”
以里梅的行事作风,只要见过他两次以上的人便会认出来他是一个诅咒师,而陀艮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哪个派系的人,看见这样一个特级咒灵都会将消息上报的。
既然现在索能毫无顾忌地带着这两人上街,那必然是做过安排了,不然岂不是在自己这个合作伙伴面前失了面子。
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叫人怎么相信他是干大事的人呀?
一路上也确实没遇到什么事,在走入一个拐角之前,荒原樱看着手机,面色微变。
灰原雄死了。
荒原樱已经通过月见的眼睛看见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现在看手机也只不是一个掩饰的动作罢了。
他的脸色变化过于明显,没能瞒过同行人,就连里梅也察觉到了异样,投来一道视线,“喂,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荒原樱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将消息页面展示给里梅,“只是有个学弟死了。”
“咒术高专的人?”里梅随便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估计是不自量力,遇上等级高于自己的咒灵了吧。”
不,这是由总监部下属[窗]的观测错误而引发的悲剧。
荒原樱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言。
“咚”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一路着急忙慌跑过来的夏油杰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真的看见眼前这一幕之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见了灰原雄最后一面后,夏油杰将白布盖上,脸上呈现着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灵魂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去!为什么他会连尸体都不完整!
白色的绸布无法遮掩一切,有殷红的血色自中间渗出,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本来只是一个二级任务……可恶!”七海建人用力将身边的凳子踹飞,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身子向后仰去,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就这样瘫坐在那里。
“七海,你先休息一下,”夏油杰只觉得自己此时说的话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悟已经接手处理这个任务了。”
不知何时来的月见靠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夏油杰眼神微动,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空间留给了七海建人,然后与月见一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我会让总监部付出代价的。”一直沉默着的月见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