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月见正在照镜子,他微微张开嘴巴,露出牙龈上那个小小的缺口,而原本空缺的地方已经悄悄地冒出了一点点尖尖的小白牙,不仅如此,之前掉落的那几颗牙齿也几乎完全长好了。
换下来的这五颗牙齿都被月见好好的装起来收到空间里,他专门划分了一小块空间来放这些东西,小孩心爱的那根手杖已经在前不久上完色,也放在里面。
月见打算等自己控制力再强一点之后,把手杖拿出来再打磨一下,他想把中间部分掏空,制作成一把隐藏在手杖中的剑,木剑不锋利也没关系,附上一层咒力就可以想砍啥砍啥。
到时候他就可以“唰”的一下从手杖里拔出剑,月见眼里不禁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他最近看的漫画里主角团挥舞武器的样子可帅了。
小孩的身高又往上蹿了不少,他的个头已经快要接近一米四了,禅院和司看着自家茁壮成长的小白菜,心里很是满意。
不枉他学了大半年的营养学,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啊!
窗外突然传来禅院甚尔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声音,“你们俩到底还在磨蹭些什么啊?!”
“来了来了!”月见和禅院和司带着收拾好的东西,一起走了出去。
禅院甚尔一脸嫌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所绣的、与月见和禅院和司如出一辙的禅院家纹,心里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暗自琢磨着,总有一天要想办法把这个烦人的东西给去了。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便是御三家交流会举行的重要日子。
三人去找大部队汇合,大大小小的禅院们都穿得庄重,连禅院直人都没把他心爱的小酒壶挂在身上,而是换了一把折扇,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有长老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问题之后一行人就向五条家出发。
这次禅院家配有专门的司机,用不上禅院和司坐前面开车,月见那小身板也不占什么地方,索性三个人都坐在后排。
禅院和司神秘兮兮地凑近月见,压低声音说道:“月见少爷我跟你讲哦,听说族长家的那个禅院直哉也吵着嚷着说想要一起去参加这次的交流会呢,但直人大人根本没同意。”
直哉才刚觉醒术式吧?去了能有什么作用?还得抽出人手保护他。
旁边竖起耳朵听着的禅院甚尔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前面的司机,“哼!我看那个小屁孩就是挨揍挨的还不够多。”
禅院直哉一直记着月见对他说的觉醒术式之后再好好和他打架,就觉醒之后这些天都上门来接二连三挑战了好几次了,月见顾及着他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出手都没怎么往脸上招呼,就连打在他身上的力道也不重。
不过有一回来挑战时,刚好遇上了准备出门的禅院甚尔,禅院直哉直接开口就是挑衅,“废物”,“垃圾”等字眼说了一大堆。
禅院甚尔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小孩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禅院直哉还是被闻声赶来的仆从捡回去的。
自那次惨遭毒打之后,禅院直哉总算是消停了好一阵子,月见也得了些清净,他都有些佩服这个堂弟了,屡败屡战,这么有毅力的吗?
反正他做不到,输赢什么的都是其次,他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车门再次打开,坐了这么久的车月见整个人都有些焉巴,没等禅院和司说什么,小孩自顾自将手伸进了禅院和司的衣兜里面,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了一颗薄荷糖来。
给自己提了提神,月见总是看起来精神点了,他径直走到禅院直人身边,一旁有等候多时的五条家长老出来相迎。
“许久不见,禅院大人风采依旧。”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但五条长老话还是说得很好听的。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月见身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想必这位就是月见小少爷了,听说前些日子都能祓除准一级的咒灵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这小孩侥幸罢了,”禅院直人倒是一副笑脸,“我们家月见那次可糟了大罪呢。”
这些人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本来平平稳稳的二级任务,中途突然就提高了难度等级,还好月见自身能打。
禅院家现在卡死只让月见做二级任务,小孩的术式高攻低防,二级任务变成准一级就算了,要是做一级任务的话,指不定哪一个就会突然变成准特级或者特级。
之前月见刚打完准一级回来,禅院直人马上就放出消息,说是自家小孩在任务途中受了重伤,需要修养好一阵子。
“禅院大人实在谦虚。”五条长老又恭维了一句,“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各位闲聊了,五条家为各位安排好了住所,请往这边走。”
他又招呼了一个管事过来带路,临走之前还客客气气的问月见,“月见少爷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说出来,可不能在我们五条家受了委屈。”
啊?还有我的事儿呢?可是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诶?月见思考了一会,小孩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我想看五条悟。”
那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东西吗!我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五条长老的脸色一僵,只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悟大人明天会出席的。”然后转身就走。
天杀的禅院!我就知道你们是冲我们家六眼神子来的!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月见撇了撇嘴,然后便转过头去,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一路上所经过的那些属于五条家的院落来。
……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嘛,都是大差不差的和式风格院子,不过院子周围设下的防护符文好像有一点不同。
五条家的客院里设的防护结界都是可以拆卸的,方便其他人来了之后拆掉,换成自带的,这样大家都放心。
月见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有点累了,反正这些布置防护结界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小孩索性自己找了个房间睡觉去了。
一夜好眠。
月见早上起来之后,发现院子里已经有好几个自家族人在练习,看见他了还跟他问了声好,小孩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逛了几圈,终于等到了禅院直人出门。
出发前月见就被叮嘱过得一直跟在禅院直人身边,不可以擅自乱跑,他也很认真地答应了。
上午是大家交际的时间,下午才会正式开始比试,月见跟在禅院直人身后走进会场。
好多人啊(那种语气)。
随着禅院直人的出现,原本就颇为喧闹的会场瞬间变得更加嘈杂起来,不断有人上前上前与禅院的家主和少主攀谈,月见一直努力分辨着在场人员身上的家纹。
这个是五条家的……这个是加茂家的……嗯?怎么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家纹呢?
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就那两人坐在会场的角落里,就连在会场中穿梭忙碌的仆从们似乎也对他们敬而远之,很少靠近。
月见拉了拉禅院直人的袖子,那些正欲凑近的人们十分识趣地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给两人留出了一些空间。月见趁机压低声音问道,“那两个是哪家的?”
禅院直人顺着月见手指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微微点头解释道:“哦,那是总监部派来的‘眼睛’。”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没人理他们了。
而且这难道不是御三家内部的事儿吗?总监部怎么也来插上一脚?
“本来是没打算让他们也进来的,但是今天你和五条悟都会出席,给他们开开眼也无妨,”禅院直人接着解释,“下午之前,他们就会离开,待不了多久的。”
月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不挺好的,还留人吃顿午饭呢。
和其他人又说了好一阵子客套话,月见皱了皱眉,他有些不耐烦了,真是讨厌,要不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五条悟,他这会儿都有点想退场了。
会场内又是一阵嘈杂声,月见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熙攘的人群之中,有一张脸庞格外引人注目,那张脸上流露出与他相似的不耐烦神情。
但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其眼中那犹如苍天般璀璨夺目的瞳孔。
原来真人竟然比照片还要好看那么多啊,月见不禁在心中感叹。
禅院直人和月见静静站在原处,等着五条家主带着五条悟过来,周围的人看似离得远远的,一副不打扰他们的样子,实际上每个人都悄悄地将耳朵高高竖起,生怕自己错过一星半点两位家主大人之间的交锋。
大人们你来我往、不紧不慢地说着一些看似重要却实则毫无意义的社交辞令,五条悟一张小脸上表情淡淡的,月见也难得的有些神色凝重。
这就是生而不凡、举世瞩目的所谓六眼神子的真实面目吗?
那具尚且稚嫩的身躯里所承载着的不是一个鲜活的灵魂,而是一座正在被塑形的神像。
第17章 所谓神子
当一个如白纸般纯洁无暇的幼童,自出生起便被捧上高高的神座、视为神明,那么自然而然,他无可避免的,逐渐沾染上身负众望所带来的所谓神性,然后离这人世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好遗憾,月见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又可以看到一个耀眼的灵魂的,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是他的错,他不应该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的。
两位家主大人终于结束了冗长而繁琐的说辞,开始给他们互相介绍起来。
月见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主观臆断道了声歉,率先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是月见,”他伸出手,“握个手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伸出手,月见握手的动作一滞,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都触碰不到对方的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下限吗?月见恍然大悟。
他用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结了个印,术式无声无息发动,趁人不备飞速交换空间,成功了!
月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不顾五条悟有些错愕的脸色,紧紧的拉住五条悟的手,随后毫不犹豫的上下摇晃了几下,同时嘴里欢快地说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五条家主原本挂在脸上的微笑突然变得不那么自然起来。
而另一边的禅院直人倒是心情很好,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中更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调侃意味,“哈哈哈,看来这两个小家伙能相处的不错,都这么一会就变成朋友了。”
谁稀罕和禅院做朋友!
五条家主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转身离去,却不得不继续闲聊,总不能现在转身就走吧,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他们五条怕了禅院呢!
过了好一会,五条家主以五条悟使用六眼消耗太大为理由,吩咐一旁的仆从带着自家神子离开。
五条悟在临走之前,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月见一眼,月见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白发孩童还是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乖乖地跟着仆从一同离开了会场。
走出会场后,一名面容严肃的长老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悟大人没事吧?”
五条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身边的长老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默默地跟随着五条悟。
待一行人走进一处僻静的院落,五条长老连忙给五条悟做了个全身检查,生怕自家神子受了一点伤。
确保五条悟只是有些轻微发热而已,五条长老长舒一口气,带着几分愤慨的切切叮嘱着:“悟大人一定要小心,禅院和加茂都来者不善!”
五条悟没看他,只是盯着格外冷清寂寥的庭院,除了几间朴素的房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就连常见的假山流水也不见踪影,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六眼运转带来的负担。
见小孩没说话,五条长老没感到有多意外,自家神子就是这么个性格,长老稍微停顿了一下:“禅院月见一定没安好心,他昨晚上就在试探有关您的事儿了……”
“他刚才说要和我交朋友。”五条悟突然开口,那双如流云般飘渺的白色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若隐若现的光芒。
“那个禅院月见实在可恨!悟大人可别信了他的鬼话!”听见这话的五条长老气得快要跳起来,神子大人不需要朋友!更何况是居心叵测的禅院家的朋友!
五条悟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瑰丽的苍天之瞳直直的看向情绪激动的五条长老,透过服饰和血肉,他能清晰的看见其心脏有节奏的起搏、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但是……
“我看不清禅院月见。”
进入会场之后,每个人的信息都在他接近的一瞬间通过六眼涌向大脑,除了那个禅院月见。
禅院月见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层如同半透明白纱的咒力里,朦朦胧胧的,这种纯洁无暇的白色实在特别,让人忍不住去多看两眼。
五条悟下意识加大六眼的功率,但最多只能看见最外层,也就是普通人肉眼都能看见裸露出的皮肤和穿着的羽织。
“他的术式到底是什么?”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有残留的一点触感,他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解,“我当时明明一直开着无下限,但他还是碰到我了。”
“他能碰到您?!”五条长老瞳孔地震,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弹起,开始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据传是和空间有关,但详细情报还不清楚。”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代禅院直接立他为少主!”五条长老义愤填膺,之前大家都还在奇怪,为什么禅院家这么早就定下继承人,毕竟那个禅院月见也不是十种影法术啊。
如今知道了,原来这一切竟是冲着他们家的六眼神子来的!五条长老肺都快气炸了,禅院家族实在欺人太甚!
他对着五条悟郑重其事地保证,“悟大人您放心!我们定会想尽办法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次让他用不知名的手段破了无下限,那是欺负悟大人年纪还小,以后绝对不会再给禅院月见机会了!五条长老攥紧了拳头。
然后五条悟表示,希望之后中午的宴席上他的位置能与月见的座位靠的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