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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沉默

    面团在罗木手里翻了个个。


    他加了点水,继续揉。


    林娇娇站在旁边,看着面粉在盆里结成团,又散开,再结成团。


    “二哥。”


    “嗯?”


    “姨婆的事,你听说过吗?”


    罗木的手停了一下。


    他摇摇头:“没听大哥提过。”


    “大哥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罗木把面团按扁,又叠起来,“要是知道,早跟你说了。”


    林娇娇不说话了。


    她看着窗外。


    罗森还在菜地边站着,背对着厨房,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娇娇。”


    “嗯?”


    “别想太多。”罗木说,“不管那个姨婆是怎么回事,你都是我们家的人。”


    林娇娇喉咙发紧。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面揉好了。


    罗木把盆盖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醒一会儿,等会儿擀。”


    “我来吧。”林娇娇说,“你去歇会儿。”


    “不用。”罗木擦了擦手,“你去院子里坐坐,透透气。”


    林娇娇没推辞。


    她走出厨房,院子里阳光正好。


    罗土蹲在墙角,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罗焱坐在石凳上,擦他的砍刀,擦得很慢,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菜地边的罗森。


    罗林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地图,但铅笔一直没动。


    林娇娇走过去,在罗林旁边坐下。


    “三哥。”


    罗林推了推眼镜:“嗯?”


    “你说,沈清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罗林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林淑芬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娇娇心里一跳:“哪里?”


    “想不起来了。”罗林说,“可能是档案,可能是旧报纸。但肯定见过。”


    “你能查吗?”


    “能。”罗林说,“但需要时间。而且……”


    他看了眼罗森的方向。


    “大哥可能不想让你查。”


    “为什么?”


    “因为危险。”罗林说,“沈清那种人,主动送上门的线索,多半是饵。”


    林娇娇没接话。


    她知道罗林说得对。


    但那个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军装,眼神明亮,和她有七分像。


    那是她姨婆。


    亲姨婆。


    “三哥。”


    “嗯?”


    “我想查。”


    罗林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行。但得瞒着大哥。”


    “怎么瞒?”


    “我去图书馆查旧档案,你帮我打掩护。”罗林说,“就说我去机械厂对账。”


    林娇娇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罗森走过来了。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石桌边,他停下,看着林娇娇。


    “聊什么呢?”


    “没什么。”罗林把地图折起来,“在说机械厂那批废料,刀疤刘的人什么时候送过来。”


    罗森没追问。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阳光落在他肩上,旧军装的布料泛着白。


    “娇娇。”


    “嗯?”


    “沈清给你的纸条呢?”


    林娇娇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罗森接过来,看了看地址。


    阿克苏招待所,307房。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这个我收着。”


    “好。”


    “她要是再来找你,不管说什么,先告诉我。”


    “好。”


    罗森看着她,眼神软了些。


    “别怕。”


    “我不怕。”


    罗森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井边,舀了瓢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哥。”


    罗土凑过来,“中午吃面条,我能不能多吃一碗?”


    “能。”


    “那我吃三碗!”


    “撑死你。”罗焱说。


    “撑不死!”罗土拍肚子,“我这肚子,无底洞!”


    罗木从厨房探出头:“面快好了,准备碗筷。”


    院子里热闹起来。


    罗土跑去摆碗,罗焱收起砍刀,罗林把地图塞进帆布包。


    林娇娇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罗森的背影。


    他站在井边,仰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的干燥。


    林娇娇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那个咧嘴笑的“自己”,冰凉的手指贴在她脸上。


    还有那句话。


    初十晚上,别去。


    她没去。


    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铀矿石,林淑芬,沈清。


    这些像一张网,慢慢收拢。


    “娇娇。”


    罗木在厨房喊,“端面了。”


    林娇娇回过神。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


    面已经擀好了,切得宽窄不一,堆在案板上。


    罗木正在烧水,锅里冒着白汽。


    “二哥。”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们很担心,你们会怪我吗?”


    罗木转过头。


    他看着林娇娇,眼神温和。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妹妹。”罗木说,“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


    林娇娇鼻子发酸。


    她没再说什么,端起面碗走出去。


    院子里,石桌上摆好了碗筷。


    罗土已经坐好了,拿着筷子,眼巴巴等着。


    罗焱坐在他对面,抱着胳膊。


    罗林在倒水,罗森站在菜地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西红柿苗。


    然后他走过来,坐下。


    “吃饭。”


    面条下锅,捞起来,浇上西红柿鸡蛋卤。


    罗土埋头猛吃,吸溜声很大。


    罗焱吃两口,看他一眼,吃两口,再看一眼。


    “你看我干啥?”罗土抬头。


    “看你能不能撑死。”


    “撑不死!”


    罗木笑了。


    罗林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弯。


    罗森没说话。


    他吃得很慢,一口面,一口汤。


    阳光落在碗里,面条泛着光。


    林娇娇低头吃面。


    西红柿是后院摘的,皮薄瓤沙,酸甜适口。


    鸡蛋是空间里的,但她说是供销社买的。


    面条是罗木手擀的,劲道,有嚼劲。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沈清来过。


    林淑芬的名字被提起。


    那张照片,那身军装,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


    还有沈清那句话。


    你包里那些东西,我很感兴趣。


    林娇娇握紧了筷子。


    她不能暴露空间。


    绝对不能。


    但沈清已经起疑了。


    而且,她可能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娇娇。”


    罗森忽然开口。


    林娇娇抬头:“嗯?”


    “下午跟我去机械厂。”


    “好。”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看家。”


    罗土举手:“大哥,我也想去!”


    “你看家。”


    罗土蔫了。


    罗焱拍拍他肩膀:“下次,下次带你。”


    “你上次也这么说!”


    “男子汉大丈夫,别计较这些。”


    “你才男子汉!你全家都男子汉!”


    罗木噗嗤笑出声。


    罗林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罗森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


    “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林娇娇点头:“好。”


    她加快速度吃完面,帮罗木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罗木小声说:“娇娇,别太担心。大哥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


    “沈清那种人,大哥应付得来。”


    “嗯。”


    碗洗完了。


    林娇娇擦干手,回屋换衣服。


    她脱下身上的灰蓝色的确良上衣,换了件深色的工装。


    裤子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军裤,但把裤腿扎进了胶鞋里。


    帆布包从床底拖出来,检查了一遍装备。


    强光手电,电击棍,烟雾弹。


    防毒面具,急救包,微型摄像机。


    绳索,钩爪,夜视镜。


    两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最后,她打开那个小铁盒。


    十二支肾上腺素,整整齐齐躺在海绵槽里。


    她合上盖子,塞回帆布包最里层。


    准备好了。


    她拎起包,走出屋子。


    院子里,罗森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换了条深色工装裤,腰上系着皮带,别着铁皮水壶。


    看见林娇娇出来,他点点头。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巷子里阳光很好,墙壁上爬满青苔。


    罗森走得很快,林娇娇小跑着跟上。


    “大哥。”


    “嗯?”


    “沈清说,李师长让你别查太深。”


    “嗯。”


    “那你还查吗?”


    罗森没回头。


    他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不是不想查就能不查的。”


    “什么意思?”


    “她找上门了。”罗森说,“就算我们不查,她也会逼我们查。”


    林娇娇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罗森说,“她要查林淑芬,我们就帮她查。但查出来什么,由我们说了算。”


    “可是……”


    “娇娇。”罗森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林娇娇,眼神很静。


    “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妹妹。”


    林娇娇喉咙发紧。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


    罗森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机械厂在城北,离第七仓库有四里地。


    两人走了二十分钟,远远看见锈蚀的铁门。


    “红旗机械厂”五个字掉了两个,剩下的褪了色。


    罗森没走正门。


    他绕到后墙,找了个豁口。


    “进去。”


    林娇娇先翻过去,落地时踩到碎玻璃,咯吱响。


    罗森很快翻进来,落地很稳。


    厂房还是那样,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大锁。


    罗森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里面堆着木箱,盖着油布。


    地上有车辙印,轮胎花纹很新。


    角落里的桌子上,搪瓷缸和烟灰缸还在。


    罗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箱子。


    “货齐了。”他说,“刀疤刘的人来过了。”


    林娇娇凑过去看。


    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废钢”。


    但重量不对。


    太轻了。


    “是空的。”罗森说。


    林娇娇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不知道。”罗森蹲下,检查锁,“锁是新的,没有撬痕。”


    “那货呢?”


    “被人搬走了。”罗森站起身,“在我们来之前。”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暗门上。


    门虚掩着。


    罗森走过去,推开门。


    通道还是那条通道,斜向下延伸。


    但地上有脚印。


    很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罗森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


    “有人来过。”


    “沈清的人?”


    “可能。”罗森说,“也可能是别人。”


    他率先走进通道。


    林娇娇跟在后面,手摸向帆布包里的电击棍。


    通道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概五十米,罗森忽然停下。


    “听。”


    林娇娇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声音。


    很闷,像是机器运转,还有人说话。


    口音很杂。


    四川话,广东话,还有维语。


    和上次一样。


    罗森关掉手电筒。


    黑暗吞没一切。


    他拉了拉林娇娇的袖子,示意她贴墙站。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


    手电光在拐角处晃了一下,照过来。


    光柱扫过墙壁,扫过地面,扫过两人藏身的阴影。


    停住了。


    “谁?”


    还是那个四川口音。


    罗森没动。


    手电光移近了些。


    林娇娇看清了,来的是两个男人,都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铁棍。


    走在前面的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眯成一条缝。


    “出来!”


    罗森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光圈里。


    “自己人。”


    瘦高个上下打量他:“口令。”


    罗森沉默。


    瘦高个脸色变了,举起铁棍。


    “我问你口令!”


    “我不知道口令。”罗森说,“陈老板让我来的,说有东西要搬。”


    “陈老板?”瘦高个冷笑,“陈老板今天根本不在阿克苏!你他妈是谁派来的?”


    他身后那个矮壮男人已经绕到侧面,堵住了退路。


    林娇娇握紧了电击棍。


    距离三米,正好在有效射程内。


    “我最后问一次。”瘦高个举起铁棍,“谁派你来的?”


    罗森忽然笑了。


    “你老板没告诉你吗?”他说,“今晚有贵客要来。我是提前来清场的。”


    瘦高个愣了一下。


    “贵客?什么贵客?”


    “老k。”


    瘦高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罗森,铁棍慢慢放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老k?”


    “陈老板说的。”罗森往前走了一步,“他还说,如果有人问口令,就告诉他们‘白玫瑰’。”


    瘦高个瞳孔缩了缩。


    “白玫瑰?”


    “对。”罗森说,“现在,能让我们过去了吗?”


    瘦高个犹豫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


    “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右转。仓库门没锁,但里面的箱子不能碰——陈老板交代过。”


    罗森点头,拉起林娇娇的手腕,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走出十几米,林娇娇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白玫瑰’是口令?”


    “我不知道。”罗森说,“我瞎猜的。”


    林娇娇脚步一顿。


    “陈老板抽白玫瑰烟,账本代号也是白玫瑰。”罗森继续往前走,“这种人,喜欢把标志刻在所有东西上。口令用这个,概率很大。”


    “如果猜错了呢?”


    “那就动手。”罗森语气平淡,“两个看门的,解决掉不难。”


    林娇娇不说话了。


    她发现罗森有时候胆子大得吓人,但又不是莽撞。


    他每一步都算过,算概率,算后果,算最坏的情况自己能不能兜住。


    第三个岔口到了。


    右转,通道变宽了些,尽头有扇铁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罗森示意林娇娇停下,自己先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仓库里空无一人。


    但箱子还在,摞了三层。


    角落里的行军床上,军大衣不见了。


    煤油灯还亮着,灯芯捻得很小。


    地上有脚印,很杂乱,最新的一串通向最里面那个绿色的箱子。


    箱子上贴着张纸条。


    罗森推门进去,走到箱子前,撕下纸条。


    纸条背面有字,但不是陈老板的字迹。


    字迹清秀有力。


    “罗班长,货我带走了。作为交换,给你留了点东西。沈清。”


    罗森蹲下,检查箱子。


    锁是开的,他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炸药。


    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很厚,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红章。


    罗森拿起档案袋,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手写报告。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军装,扎着两条辫子。


    女人的脸,和林娇娇有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倔强的弧度。


    林淑芬。


    报告是手写的,字迹工整。


    标题是:关于林淑芬同志失踪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日期是1962年8月。


    罗森快速翻看。


    报告很长,但关键信息很清晰。


    林淑芬,原西北军区后勤部干事,1962年7月15日,负责押运一批特殊物资从乌鲁木齐前往喀什。


    物资是铀矿石样本,净重五十公斤,纯度5%。


    押运队伍共五人,林淑芬是负责人。


    7月18日,车队在途经阿克苏时,遭遇沙暴。


    沙暴持续了三天。


    7月21日,沙暴停息后,车队继续前进。


    但到达喀什时,发现铀矿石不见了。


    林淑芬也不见了。


    随行的四名战士,有三人失踪,一人重伤。


    重伤的战士在医院醒来后,说沙暴期间,林淑芬曾独自离开车队,去查看物资。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字迹和沈清的很像。


    “林淑芬失踪后,她妹妹林淑芳,从乌鲁木齐搬到了阿克苏。同年,林淑芳女儿林娇娇出生。林淑芳于1967年病逝,死因可疑。”


    罗森看完,把报告塞回档案袋。


    他站起身,看向林娇娇。


    “给你。”


    林娇娇接过档案袋,手指有些抖。


    她翻开报告,一张张看。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军装,站在卡车旁,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姨婆。


    亲姨婆。


    报告里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


    沙暴,失踪,铀矿石,病逝,死因可疑。


    林娇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娇娇。”


    罗森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很稳。


    “先回家。”


    林娇娇点头。


    她把档案袋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两人走出仓库,沿着通道往回走。


    经过岔口时,那两个看门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


    罗森没停,拉着林娇娇快步离开。


    走出机械厂,阳光刺眼。


    林娇娇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味。


    “大哥。”


    “嗯?”


    “沈清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们?”


    “两个原因。”罗森说,“第一,她想让我们知道,她查到了什么。第二,她想让我们继续查。”


    “查什么?”


    “查林淑芬失踪的真相。”罗森说,“查那批铀矿石的下落。”


    “可是……”


    “娇娇。”罗森打断她,“有些事,躲不掉。”


    林娇娇不说话了。


    她摸了摸帆布包。


    档案袋硬硬的,硌着指尖。


    里面是她姨婆的照片,和一份三十年前的报告。


    而报告最后那行批注,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死因可疑。


    风吹过来,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加快脚步,跟上罗森。


    第七仓库的大门近在眼前。


    门开着,罗木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他们,罗木眼睛一亮。


    “回来了!”


    罗土从院子里冲出来:“大哥!娇娇姐!”


    罗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砍刀。


    罗林站在石桌前,推了推眼镜。


    罗森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老二。”


    罗林走过来:“大哥?”


    “你查一下,1962年7月,阿克苏有没有发生过沙暴。”


    “好。”


    “还有,查一下林淑芳,就是娇娇的母亲,1967年是怎么死的。”


    罗林看了林娇娇一眼,点点头:“明白。”


    罗土凑过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罗森说,“吃饭。”


    晚饭还是面条。


    但没人说话。


    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大。


    罗土吃得很快,但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加面。


    罗焱吃两口,看一眼林娇娇,吃两口,再看一眼。


    罗木给大家添汤,动作很轻。


    罗林推了推眼镜,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罗森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


    “娇娇。”


    “嗯?”


    “那份报告,收好。”


    “好。”


    “别让老二他们看见。”


    林娇娇点头。


    她知道罗森的意思。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但有些事,她必须知道。


    关于姨婆,关于母亲,关于三十年前那个沙暴天。


    还有,关于她自己。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阿克苏。


    为什么母亲会病逝。


    为什么她会有那个空间。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娇娇。”


    罗木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汤。


    “喝点汤,暖暖胃。”


    林娇娇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家人。


    罗土在擦嘴,罗焱在收刀,罗林在整理笔记,罗木在收拾碗筷。


    罗森站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西红柿苗。


    月光洒在院子里,菜地泛着银白。


    西红柿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地上。


    林娇娇放下碗,站起身。


    “大哥。”


    罗森回头。


    “我想查。”


    罗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先告诉我。”


    “好。”


    罗森转回身,继续看那些菜苗。


    林娇娇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落在她肩上,工装布料泛着柔和的光。


    她摸了摸帆布包。


    档案袋还在。


    姨婆的照片,母亲的批注。


    三十年前的秘密,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


    现在,它开始发芽了。


    而她,必须亲手把它挖出来。


    不管下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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