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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邹山据险待虎狼

    第420章邹山据险待虎狼(第1/2页)


    得知桃豹南下后,祖昭立刻传令诸将商议对策。


    吴猛、孙铁柱、魏璜、韩晃、韩虎五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祖昭站在舆图前,将邺城方向传来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众将听完,面色各异,但无人露出惧色。


    “桃豹是石虎手底下最能打的老将之一,从石勒时代便在战场上滚过来的。”祖昭手指点在舆图上彭城以北的位置,“他这次带的是六万步骑,算上后面的两万并州精骑,总共八万之众,兵力在我军之上。”


    韩晃抱臂而立,神色平静:“桃豹虽老,却非庸将。此人不贪功,不冒进,稳扎稳打,是块难啃的骨头。”


    “所以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啃。”祖昭将手指从彭城向北划去,越过了沛县、留县,停在鲁郡境内的邹县以南,“他若从青州南下,必定沿沂水河谷南行,经梁父、曲阜、邹县一路南下,进入彭城郡地界。我们要在他进入彭城郡之前截住他。”


    吴猛顺着祖昭手指的方向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邹县东南的邹山一带,忽然眼神一亮。


    “将军要北上迎击?”


    “不错。”祖昭的手指在邹山位置轻轻一敲,“与其在彭城城下等着他来攻,不如主动北上,在半路选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战场。桃豹大军远道而来,粮道漫长,后方不稳。我军以逸待劳,地利在我。”


    他转身面对众将,开始点将。


    “吴猛率左卫骑兵为前锋,明日卯时出发,沿泗水北上,提前抵达邹山一带探查地形。韩晃率右武卫紧随其后,护送辎重粮草。魏璜左武卫与韩虎右骁卫随中军同行。孙铁柱右卫断后,陌刀队走在大军最后,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看向孙铁柱。


    “这一仗,陌刀队是我手里最重的一张牌。桃豹手下的羯骑虽然不如石闵的乞活军精锐,但也是百战之师。陌刀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孙铁柱一拍胸脯,铁甲哗啦作响:“将军放心,陌刀队从不掉链子。”


    四月十五,天色未明,彭城北门大开。


    吴猛的五千左卫骑兵率先出城,马蹄踏碎了晨雾,沿着泗水西岸向北疾驰。五千匹战马中有近千匹是从辽东航线换回来的鲜卑良驹,比中原战马高出半个马头,冲刺速度更是快了两成不止。马背上的骑兵个个剽悍精壮,腰间挂弩,鞍侧悬刀,斥候出身的吴猛治军极严,行军途中连一句多余的交谈都听不到。


    韩晃的右武卫随后出发,五千步卒护送着上千辆辎车,车上满载粮草箭矢。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虽不及骑兵,但韩晃将辎重队拆成三队,每队间隔五里,交替前进,既保证了速度,又能互相策应。沿途他还顺手将几处废弃的烽燧重新修整,留下斥候驻守,为后续大军铺好通讯线路。


    祖昭率中军主力在辰时出发。魏璜的左武卫和韩虎的右骁卫分列左右两翼,两万府兵居中而行。五路大军排成蛇形纵队,沿着官道向北延伸,前队已过了泗水支流,后队还没出彭城北门。孙铁柱的右卫走在最后,一千陌刀手扛着七尺长刀,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在泥路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从彭城到邹山,直线距离约五百里,祖昭令吴猛率骑兵在泗水西岸大张旗鼓地行进,同时派小股骑兵向东做出佯动姿态,让赵军斥候摸不清北伐军主力究竟是要走西线还是东线。中军则在泗水东岸的丘陵地带隐蔽行进,利用地形避开赵军探子的视线。


    四月二十二日午时,吴猛的前锋抵达邹县以南的邹山。


    邹山不算高峻,但山势连绵起伏,东西延展十余里,山间沟壑纵横,林木茂密。山南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带,缓坡之下便是邹县通往彭城的官道。官道西侧是一条不太宽的河流,名叫泗水支流洙水,正值春末雪融水涨,河面宽了将近一倍,水流湍急,难以徒涉。


    吴猛翻身下马,站在山脊上举目四望,将整片地形尽收眼底。他本身就是斥候出身,对地形的判断极为敏锐,当即下令骑兵散开,将邹山四面都跑了一遍,画出了详细的地形图。


    当日傍晚,韩晃的右武卫抵达。韩晃在马上看了不到半刻钟便明白了祖昭为什么选在这里。


    “东面是山,西面是河,中间只有这一条官道。”韩晃指着山下那条窄长的通道对身旁的副将说,“桃豹从北面来,只能走这条路。几万大军挤在河谷里摆不开,他的人多反而成了劣势。”


    副将连连点头。韩晃将马鞭往北一指,又道:“去传令,在北面山口多布拒马和绊马索。桃豹的前锋是张亮的骑兵,不能让他的骑兵舒舒服服地冲进来。”


    次日清晨,祖昭的中军主力抵达。他没有急着安营扎寨,而是先带着吴猛和韩晃将邹山前前后后走了个遍。东面的山林深处,西面的洙水河岸,北面桃豹将来的方向,南面大军撤退的路线,每一处他都亲自踏勘,不时停下来与吴猛和韩晃低声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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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地形之后,祖昭开始布阵。他布的阵与当年在即丘大破姚弋仲时的步骑方阵大致相同,但因地制宜做了不小的改动。


    中军大营设在邹山的半山腰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大营前方依山势挖了三道壕沟,每道壕沟后面都布置了拒马和塞门刀车。吴猛的左卫骑兵驻扎在山东侧的隐蔽山谷中,从北面来的赵军根本看不到这支骑兵的存在。韩虎的右骁卫驻扎在山西侧的洙水河岸,负责守住大军右翼。


    韩晃的右武卫和魏璜的左武卫分别驻守中军大营的左右两翼,形成掎角之势。两万府兵被编入各卫之间,负责填补空隙、运送箭矢、修筑工事。最核心的孙铁柱右卫陌刀队,祖昭将他们安排在大营后方最隐蔽的位置。那里是一处凹陷的山坳,四周林木茂密,即使从山顶往下看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上千名重甲陌刀兵。


    从官道上往邹山方向望去,能看到的只有半山腰的大营、营前的壕沟和拒马,以及营中飘扬的旌旗。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防守营寨。


    布置妥当之后,韩晃站在山脊上俯瞰整片阵地,沉默许久,忽然对身旁的祖昭说道。


    “桃豹若真以为我们是仓促北上、被动防守,那他这一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祖昭将手中的马鞭折了两折,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语气平淡:“桃豹不是庸才,不会不派斥候。但他派再多斥候,也只能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同一日,梁父县境内。桃豹的六万大军正在官道上蜿蜒南行。


    桃豹今年六十多岁,须发皆已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骑在一匹乌骓马上,手按腰间战刀刀柄,神色沉稳如石。从邺城出发以来,他没有一天放松过行军节奏,每日行军四十里,日暮扎营,天亮即起,既不冒进也不拖延,六万大军如同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在他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向南推进。


    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咸康六年那一仗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祖昭用兵从来不按常理,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


    张举策马与桃豹并肩而行,看出了老搭档的心思,低声问道:“大帅可是在担心祖昭?”


    桃豹没有否认。他望着南面云雾笼罩的群山,缓缓道:“此子用兵,比当年祖逖还要狡猾。祖逖用兵讲究一个快字,此子不仅快,还狠。你看他这次北伐,渡淮之后不到十日便拿下下邳,又不到三日攻破彭城。换了旁人,此时应当在彭城加固城防,等着我们去攻城,但祖昭断然不会老实守城。彭城周边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冲杀,他不会在平原上跟我们硬碰硬。”


    张举微微皱眉:“大帅的意思是,他会主动北上?”


    “十有八九。”桃豹正要继续往下说,前方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来的是他派出去的斥候,马匹浑身是汗,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禀大帅,邹县东南邹山一带发现晋军大营!旌旗数量不下四万之众,营寨已立,壕沟拒马俱全。看旗号,是祖昭的中军主力!”


    桃豹勒住缰绳,眼中精光一闪。邹山,他在脑海中迅速勾画出了那里的地形——东面是山,西面是洙水,中间只有一条河谷官道。那不是骑兵冲杀的理想战场,但却是祖昭会选的地方。


    “晋军布阵如何?”


    “回大帅,晋军大营设在半山腰,营前挖了数道壕沟,四周布有拒马和刀车。东西两侧山林中隐约有旌旗晃动,但虚实难辨。”


    桃豹沉吟片刻,转头对张举道:“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全速前进,直取邹山。”


    张举迟疑了一下:“大帅,连续急行军,人马疲惫,到了邹山恐怕来不及休整便要接战。”


    “疲惫也比被祖昭牵着鼻子走强。”桃豹勒转马头,大声下令,“张亮率三千轻骑先行,务必抢占邹山北面山口,为大部队扎营争取时间。若遇晋军阻击,不可恋战,就地固守待援。”


    张亮在马上一抱拳,领着三千轻骑绝尘而去。桃豹望着张亮远去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补充了一道命令。


    “全军丢下辎重,只带五日干粮和随身兵器,连夜行军。”


    张举听到这道命令,眉头猛地一跳。丢下辎重意味着如果这一仗不能速战速决,五天之后全军便要饿肚子。这个决定太冒险了。


    桃豹看出了他的担忧,淡淡说道。


    “兵贵神速。”


    六万赵军随即加快了行军节奏。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梁父到邹山的官道上彻夜不息,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桃豹骑在马背上,花白的胡须被夜风吹得飘起,一双老眼始终盯着南方那片黑黢黢的群山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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