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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汇合了

    “温盖特爵士,”他终于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让他们走。让舰队继续监视,但不要靠近。让情报部门继续分析,但不要声张。让报纸什么都不要写,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温盖特在电话那头说:“明白,首相。”


    首相放下电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看不见泰晤士河的水面。只有远处的几盏灯,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战争刚爆发时,民众涌上街头欢呼的情景。那时他们相信,圣诞节前就能回家。


    现在三年过去了。


    还要打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支刚刚通过苏伊士运河的舰队,正在改变这场战争的天平。


    俾斯麦号已经航行了十九天。


    从2月19日出港到现在,整整十九天。四千五百多个小时,在北大西洋的狂风巨浪中颠簸,在南下的漫长航线上漂流。


    舰员们瘦了一圈。不是饿的——食物还够,是累的,是熬的,是那种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精神消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合身的军装现在显得空荡荡的。淡水限量供应,每天每人只有一壶,够喝,但不够洗脸。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整个战舰上闻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动物园。


    新鲜蔬菜早就吃完了。罐头和硬饼干成了主食。硬饼干泡在热水里能软一点,但嚼起来还是像在嚼沙子。罐头是咸牛肉,咸得能把人齁死,但没人抱怨——有吃的就不错了。


    燃油剩余百分之十七。提尔皮茨号剩余百分之十四。


    舍尔把航速降到了八节。不能再降了,再降舵效就差了,遇到风暴会失控。


    他就这样漂着,漂在大西洋中央,像一个找不到港口的幽灵。


    3月10日,上午九时。


    舍尔站在舰桥上,看着海图桌上那张被铅笔线画满的北大西洋海图。参谋们每天更新一次位置,那条代表俾斯麦号的虚线已经画出去老长,从北纬六十度一路向南,现在到了北纬二十度附近。


    再往南五百海里,就是赤道。


    赤道那边,是南半球。是南非,是南美,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世界。


    “将军,”航海长轻声说,“我们的燃油……”


    “我知道。”舍尔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百分之十七。以八节航速,可以再跑大约四天。四天后,燃油见底,主机停转,俾斯麦号将变成一座漂浮的钢铁棺材。


    到那时,他有两个选择:弃舰,或者自沉。


    弃舰?一千二百人挤在救生筏上,在大西洋中央漂流,生还率不足十分之一。


    自沉?打开通海阀,让海水灌进舱室,让俾斯麦号带着一千二百人沉入海底。


    不。


    他摇了摇头。


    还有第三个选择。等。


    等兰芳的回应。


    虽然已经等了十六天,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他还在等。


    因为等,是唯一的希望。


    “将军,”通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收到一封电报。兰芳海军部发来的。”


    舍尔转过身。


    通讯官的手在发抖。那几页电报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像风中的落叶。


    舍尔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遍。


    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敢出声。


    舍尔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没有表情,是那种过于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反而变成了空白。


    “转向。”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航海长愣了一下:“将军?”


    舍尔走到舷窗前,指着西南方向。


    “航向二六零,航速十节。”他说,“去接我们的客人。”


    航海长张了张嘴,想问客人是谁,但他看见了舍尔手里的电报。


    他看见了舍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十六天来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光。


    3月13日上午


    瞭望员第一个看见那支舰队。


    “舰影!”他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尖得变了调,“正东方向!多艘——是战列舰!”


    舍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轮廓,像铅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但随着两舰继续靠近,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两艘修长的战列舰,舰桥高耸,炮塔巨大。那是俾斯麦级的轮廓。


    两艘补给船跟在后面,船身矮胖,像两座移动的仓库。五艘驱逐舰在两翼展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也在全速赶路。


    舍尔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别的什么。


    “挂起信号旗。”他说,“德国海军欢迎兰芳海军。”


    值更官愣了一下:“将军,挂什么旗?”


    “德国海军旗。”舍尔说,“和兰芳海军旗并排。”


    值更官跑向信号旗柜。


    三十秒后,俾斯麦号的桅杆上升起两面旗帜。红白黑三色的德国海军旗,和红底金龙的兰芳海军旗,在海风中并排飘扬。


    那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一幕。两个不同国家的战舰,在同一片海域,升起彼此的旗帜。


    三十分钟后,两艘小艇同时从双方旗舰放下。


    舍尔穿着洗得发白的将官服,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女王号炮击时留下的伤,还没好透。他站在小艇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整理。他只是看着对面那艘越来越近的战舰。


    淮河号。


    那是一艘比俾斯麦号更新的战舰。线条更流畅,舰桥更高,炮塔的轮廓更锐利。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刚从船坞里开出来的新玩具。甲板上的水兵列队站立,军装笔挺,帽檐压得整整齐齐。


    舍尔想起自己的俾斯麦号。那艘已经航行了十九天、带着三处战伤、燃油几乎见底的战舰。


    他忽然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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