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率先醒来的亓弋想起身,却被海同深紧紧搂住。他侧头看向身边人,海同深闭着眼,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伤还没好,别乱动……陪我再躺会儿……」
「我去趟卫生间。」
「待会儿再去。」海同深手中稍稍加了力度,勒着他的腰,让亓弋侧身对着自己。仍旧是没有睁眼,海同深把头往下挪了挪,抵住亓弋的胸口,安静了片刻,他轻声道:「被你拿捏住了怎么办?」
亓弋把手搭在海同深腰间,问:「说梦话呢?」
海同深说:「案子越来越深入,我却觉得越来越抓不住你了。你有那么多的秘密,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过去,又知道那么多我从来没想过也没了解过的事情。我知道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我想问,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什么都问不出来。我觉得你会告诉我,可又怕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真是说梦话呢。」亓弋轻轻拍了拍海同深的后背,「查案查傻了。」
海同深嘆了口气,问道:「我是不是连要求你坦白的资格都没有?」
「深哥,你到底怎么了?」
海同深用脸蹭开亓弋的衣领,又往前探了探,在亓弋那凸出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紧接着,用力深吻起来。亓弋吃痛,却并未躲闪,也没有推开,只安静地承受着。许久之后,海同深终于松了口,亓弋这才出声说话:「我觉得,我应该收回对你『情绪稳定』的评价。你一点儿都不稳定。」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这评价?」
「在心里给的。」亓弋低声笑了笑,「要不要我给你切个奇异果吃?虽然不知道我哪让你不开心了,但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让伤员给我切水果,我更难受。」海同深松开了亓弋,「你去卫生间吧,我不闹你了。」
亓弋却抓过海同深的手说:「我现在不想动了,要你抱我去。」
「撒什么娇呢?!」
「你抱不抱?」
「抱!当然抱!」海同深撑起身,翻到亓弋躺的一侧下了床,将亓弋直接捞进怀里,打横抱了起来。亓弋环住海同深的脖颈,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没生气。」海同深抱着亓弋走进卫生间,把他稳稳放在马桶上,而后转身离开。
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亓弋收拾好之后捂着伤口拉开门,见海同深一直等在门口,便走到他身边,示弱般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吃不吃奇异果?」
「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三十年前发生在边境的挟持人质及爆炸案,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亓弋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我五岁之前一直在云曲那边的福利院,后来才落户到这里的。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因为当年沈婷阿姨想领养我。那个嫌疑人闯进福利院也是因为知道沈婷阿姨经常去。福利院出事之后我跟着之前的那些老师和小朋友去了市里更大的福利院,然后没过多久就有人把我接出来送到这里了。那时候还太小不懂事,后来长大了我问过福利院的职工和院长,他们说我来之前资助我的好心人就把许多事情都安排好了,但是那人就是不露面,也没留真名,他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白队不认识你?」
「不是白队资助我的。」亓弋解释说,「那个好心人虽然不留名,但性别还是清楚的,是男的。而且我回来之后查过,白队根本就不知道沈婷阿姨想领养我。既然白队不知道,我也就没提,说这些做什么呢?沈婷阿姨的事情是白队这辈子绕不开的噩梦,告诉她之后,让她每次看见我都能想起沈婷阿姨吗?这太残忍了。那天没说,其实也是怕人多口杂,让白队听到。」
两个人仍旧抱在一起,海同深感受着亓弋胸膛的震动,听着他的呼吸声落在自己耳边,最终还是软了心,他用手环住亓弋的腰,将他带到床边,把人轻轻放倒,这才松开了手。
「我没骗你。」亓弋说。
海同深颳了一下亓弋的鼻尖:「知道你没骗我。躺好了,我看看你伤口。」
说话间海同深已经撩开了亓弋睡衣的下摆,小心地撕开伤口处粘着的敷料。伤口看上去还有些惊心,海同深没敢去碰,只小心地问道:「你感觉疼吗?」
亓弋:「好多了,昨天吃了药。新的敷料在床头柜里,你帮我换上吧。」
海同深应了声,拿过敷料和换药包,在亓弋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药,待全都处理好之后,海同深额头沁出了薄汗。亓弋拉下衣服,侧了身拽住海同深的衣服下摆,问:「以前没做过?」
「我怕弄疼你。」海同深把用完的换药包和废弃包装一起卷了又卷。
亓弋看着他手上近似于强迫症般的动作,问道:「你说过你很讨厌医院,是为什么?」
「我小时候,我爸受过一次特别严重的伤,在医院躺了一年多。后来长大了,上班第二年,我师父牺牲,我在医院送的他最后一程。这些年在医院送走了不少同事同学,我……我心里犯憷,对我来说,医院总对应着不好的事情。」
「连带着属于医院的东西都要扭成这样再丢掉?」亓弋从海同深手中拿过那已经皱得看不出模样的包装袋,轻轻笑了笑,而后直接把头挪到海同深腿上躺着,这才接着说道,「我受了这么多伤,以后肯定总得跑医院,那你怎么办?不打算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