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亓弋压着怒气说道,「付副厅长贵人多忘事啊,我这条左胳膊上有钢钉你还记得吗?」
付熙讪讪收回手:「抱歉,你……伤还没好利落?」
亓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付熙的领口,将他直接推到墙上,用左臂抵着他的颈侧,压着声音说道:「付熙,你身上这件白衬衫是我的半条命换回来的。这件事永远不可能过去,你也永远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永!远!」
「付副厅长——」远处走来一人,在见到二人这姿势之后吃惊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是我秘书。」付熙说。
亓弋冷哼一声,松开付熙,扬长而去。
第二十二章
飞机落地俞江,熟悉的环境和空气中的味道让亓弋骤然松了神。廖一续特意安排秘书亲自到机场接亓弋,亓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辛苦你跑一趟了。」亓弋对秘书说。
「亓支客气了,廖厅之前就想让我来俞江照顾您的。」
「没必要,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秘书一边开车一边说:「廖厅其实一直挺关心您的,我们每天都会向他报告俞江这边的天气情况,一有阴雨天气,他就担心您身体会不舒服。这次我过来还带了一些补品,廖厅说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嗯,好。」亓弋看向窗外,轻声道,「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声,我今天差点打了付熙。」
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只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出错,他咽了咽口水,说:「廖厅一直担心您见到付副厅长会忍不住,所以才不让您去云曲的。」
「我知道,但事情总要解决。」亓弋难得「有心」,安慰了一下秘书,「放心,我没真的动手。」
但秘书却从亓弋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遗憾,他再次咽了下口水,让自己显得再波澜不惊一些:「廖厅托我转告,关于绿水鬼的事情,您有自己掌握裁决的权利,但是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及时汇报,廖厅会替您料理好后续的事情。」
「他给我这么大权限,不怕违规?」
「廖厅今天单独参与了一次不记入日程的秘密会议。」
亓弋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好的亓支。」
回家后亓弋一直心绪不宁,直到躺在床上,付熙那张颐指气使的脸还时不时浮现在眼前,扰得他恨不得再飞去云曲真的揍他一顿。
翻了个身,亓弋瞄到放在桌上的指尖陀螺,脑海中无端回想起那时海同深说的话,他想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敲向身边的墙,而后起身拿着外套去了阳台。也是到这时,他才看到屋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亓弋笑了一下自己,像海同深那样的人,肯定不会有睡眠障碍,这个时间大概早就睡了。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隔壁窗台的灯亮了起来。
「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海同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怎么?今天又郁闷了?」
「你没睡?」亓弋问。
「正准备睡,结果听见你召唤,难得自己有点儿用,再困也得陪你。」
「那你去睡吧。」
「开玩笑的听不出来?」海同深走到靠近亓弋这侧的栏杆旁,把手臂搭在上面,看向亓弋说,「来,让我看看你郁闷的程度。」
「没有郁闷。」亓弋也靠了过来,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亓弋其实有些害怕与海同深对视,海同深的眼神总是让人慾罢不能,亓弋能从那里面看见许多内容,不只看到他的情绪,还能看到自己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
少顷,亓弋笑了一下,说:「你这人真的很不会隐藏。」
「隐藏什么?」
「我看见了欲望。」亓弋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他看见了海同深的欲望,也看见了自己的欲望。
「这倒是没错。」海同深坦然接受,「我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我不需要隐藏。」
他如此自若地承认欲望,更衬得自己懦弱胆小,亓弋的笑容带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悲戚,他旋即用戏嚯掩盖:「你以前也这么油腻吗?」
「这很油腻吗?」
亓弋摇摇头:「算了,顶着这张脸,说什么好像都不油腻了。」
「你这话才油腻。」海同深用玩笑轻松的语气探问,「想说说吗?」
亓弋默然,海同深也没再追问,二人之间只余夜风低吟。片刻之后,亓弋出了声:「问你个问题,如果你觉得不好回答可以不回答。」
「问吧。」
「你被人放弃过吗?」
「应该没有吧。你有?」
「嗯。」亓弋轻轻应了声,而后指向自己胸口,「昏迷五个多月,醒来发现当初放弃我的人升官发财,就差死老婆了——哦对,其实差不多,他离婚了,现在也是无配偶状态。」
海同深问:「你有什么想法?」
「理智上我知道他的选择没错,但作为那个被放弃的人,我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亓弋无奈嘆息,「可是我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劝我要放下。」
「你是当事人,你当然有资格不接受不原谅。」海同深认真地说道,「真正承受痛苦的是你,别人的劝慰和开解都是徒劳,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如果不是我,你还会这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