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辉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一边接水一边说道:「改天吧,我今天有点儿不舒服。」
「您还头晕呢?」梁威抬起头问道,「您这经常头晕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行去医院查查吧。」
「等退休的吧。这现在手头有案子,我请假去看病不合适。」
「您都这级别了,谁敢说您啊!」刑摄李恩说道,「您最近脸色真的不太好,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吧,别耽误了。」
「就是高血压而已。」方嘉辉缓缓走到自己工位上,「我从四十岁就血压高,高了二十年了,能有什么事?你们别一惊一乍的了。亓弋你也是,出去别乱说。」
「好。」亓弋轻轻点了下头,「那方主任您先歇着,我改天再——」
「主任!」李恩猛地站起身蹿到方嘉辉身边,扶住他问道,「您怎么了?哪不舒服?」
方嘉辉脸色惨白,用手扇着风,冷汗已经洇湿了警服衬衫。
「可能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方嘉辉松了松领口,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
梁威也站起来往方嘉辉身边走:「主任?您可别吓我。」
亓弋仔细看了看方嘉辉的状态,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记本,随手抓了个桶冲到方嘉辉身边,道:「都让开,他要吐!」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嘉辉的呕吐物就喷射而出。
技术室的实习生和小科员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亓弋一边用桶接着方嘉辉的呕吐物,一边喊道:「都闪开,开门开窗通风,别围在这儿!」
方嘉辉摇摇晃晃的,已经无法独自在椅子上坐稳。李恩和梁威一左一右地架住他,勉强让他撑住。
一阵呕吐停止,方嘉辉脸色仍然惨白,眼神也变得涣散,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方主任?!方主任?!」亓弋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看得清我吗?」
方嘉辉没有回答问题,自顾自地说:「梁威啊……我这手麻啊……你给我捏捏。」
「别!别动!」亓弋说道,「方主任,您抬抬手我看看?」
「不行,抬不起来!」李恩说,「我这边儿死沉死沉的!他用不上力!这什么情况啊?!叫医务室的来看看?」
就在这时,方嘉辉又吐了起来,大量呕吐物直接喷在了亓弋身上,亓弋侧开头,并非躲避,而是向在技术室门口围观的人喊道:「别看热闹了!快叫救护车!快点儿!」
众人回过神来,打电话的,叫医务室的,忙着通风和驱散人群的,各自忙开。
「方主任,千万别睡!」亓弋撑住方嘉辉,不停地叫着他,「跟我说说话,方主任。」
闻讯赶来的宋宇涛从方嘉辉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药瓶说:「降压药!给他吃点儿降压药!」
「不能吃!」亓弋严词拒绝,「急救车来之前不能乱吃药!来个人帮忙,让方主任躺下,把腰带和衬衫扣子都解开,头偏向一侧。去医务室拿个血压计来。」
在众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人指挥,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哪怕之前有过龃龉,哪怕亓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也没有人责怪他。
医务室的大夫闻讯赶来,急救电话也已经拨通,一名警员把电话开了免提,递到亓弋面前。接线员正在确认病人情况,亓弋语速飞快又条理清晰地说道:「病人六十岁男性,有高血压史,头晕持续数日,五分钟前头晕加重,意识模糊,喷射状呕吐,可能是脑梗,血压正在测量。」
接线员说道:「请让病人平躺,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解开病人的皮带领口,保持室内通风。注意病人意识状态和呼吸心跳,如果病人心跳骤停,在救护车到达之前需要进行不间断的心肺复甦,你们有会做的吗?或者有没有aed设备?」
「有aed。我会急救。」亓弋说,「我有急救证,这里也有大夫。」
接线员:「很好。救护车已经出发,我把电话转到救护车上,请保持和急救医生的通讯通畅。」
…………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接走了已经昏迷的方嘉辉。
亓弋跪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口气,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他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海同深正看向他,说道:「起来吧,身上脏了,去洗洗。」
亓弋搭着那手站起来,摇了摇头:「没事。」
「我替你看门。」海同深说,「离家再近也不如就在市局洗,我这儿有衣服和洗漱用品,借你。」
亓弋犹豫片刻,点头道:「好,多谢。」
海同深确实说到做到,替亓弋清了场,浴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亓弋洗完澡出来,正看见海同深坐在更衣区的长凳上,而在他旁边,整齐摆放着叠好的衣服——连内裤都有。
「有必要准备到这种程度吗?」亓弋问。
「以防万一。」海同深说,「新的,没拆过,尺寸应该差不多。」
「多少钱?一会儿我转你。」亓弋弯腰拿起内裤,问道。
海同深挑了下眉:「亓支,你现在这个打扮,很不适合说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海同深看向亓弋,一句话毫无防备地从口中熘了出来:「我还真挺怕的。」
亓弋停了手中的动作,凝视着海同深,安静片刻,才说:「原来你的善意是带着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