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包厢门,时聿飞安静坐着,低头斟茶。
餐馆里用的只是很普通的荞麦茶。他斟了半杯,抬头看她。
祝语真在他旁边坐下。
手边被他推了一个茶杯。她端起来喝了口,突然呛了声,因为他问:
「——这算不算见家长?」
「咳——」祝语真半晌才顺气,眼睛里波光粼粼,「不……不是,哪有那么快……」
「不算?」
祝语真:「……」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是你同事?」
祝语真眼睛眨了眨,小小声说:「不早就不是了吗。」
「但你刚刚跟阿姨介绍的是——」
祝语真打断他:「那你想什么时候嘛。」
他愣了下。
祝语真有点不自在,低头看向脚尖,耳朵通红:「这不该问你吗?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再跟我爸妈说嘛。反正,我前段时间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
她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
服务员进来上菜。上的全是餐厅里的特色菜,不是特别精緻昂贵的食材,反而比较家常,都是祝语真很爱吃的。
祝语真给时聿飞夹了一些,吃饭时不用说话,祝语真总算没那么侷促了。
正吃着,妈妈从外面进来,很关切地问饭菜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时聿飞两三句话就把温老闆哄得眉开眼笑。
祝语真悄悄打量他。
还以为他不会也不屑跟长辈打交道。
温老闆出去之后,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勺子撞到瓷碗上的轻响。祝语真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时聿飞放下筷子,注视着她,微微笑,忽然开口:「阿姨对你很好。」
祝语真睁大眼睛:「……是啊。」
她喝完了汤,把汤碗放好,抬头问他,「不吃了吗?」
「嗯。」时聿飞撑着脸颊歪着头看她,沉默一阵,忽然说,「刚刚车上你问我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祝语真愣了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一的时候我妈去世了。只剩我和妹妹,她比我小三岁。」他忽然凑近一点,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祝语真有点抵抗不住,眼睛看向天花板躲开美貌攻击:「……你你你当然很好看。」
「她也一样。」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包厢昏黄的灯在他脸颊上镀了一层脉脉的阴影,回忆起妹妹,声音很温柔,「我妹妹特别漂亮,六年级的时候就有初中的男生成群结队去学校看她。」
顿了下,淡淡说,「我妈走了之后,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大人,就有人骚扰她。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比她大一点的,」他说,「还有我们邻居,比我爸年纪还大的男人。」
「不过我见一个打一个,之后人就少了。但还是有。」他说,「高一的时候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周末偶尔到我家来找我写作业。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看见他把我妹妹按在沙发上。」
他没什么表情:「之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然后他转学了。」
祝语真怔怔地听着。
「我妈治病花了很多钱,她走之后家里只剩一点钱,得上学,所以我一边上学一边找了一点兼职,不怎么参加班上集体活动。再加上被我打的那个人,有不少关系好的同学,想替他出头。加起来,大概就是所谓『孤立』。」
祝语真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时聿飞看着她,含笑说:「怎么这副表情。有那么难受吗?」
祝语真吸了下鼻子,掩饰性地飞快眨眼睛。
时聿飞淡淡说:「后来毕业了就没有联繫了。」
祝语真默了好久,突然攥住他的衣袖,闷闷说:「在我面前,不用强迫自己笑啊。难受的话,闭上眼睛。」
时聿飞怔了下,顺从地闭上眼睛。
感觉到眼皮被温热的手指覆盖住。她轻轻地捂着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柔:「不想掉眼泪的话,就闭着眼睛,眼泪就不会出来了。」
时聿飞拉下她的手腕:「不会掉眼泪。」
祝语真说:「我们以后不和这些同学联繫了。」
「没关系。」时聿飞轻描淡写说,「没那么脆弱。」
祝语真心里有点堵。
不是,是很堵。
她不断回想高中时自己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时聿飞又在经历什么。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他。
早一点点,他会不会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么晚才遇见,让他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
吃完了饭,时聿飞重新戴上口罩帽子,祝语真牵着他又从后门离开。走到车边,给她拉开了车门,时聿飞没有自己第一时间上主驾驶。
而是背过身,走去了旁边。
祝语真有点难受,推开车门下车,三两步跑到他身边。
他靠着一根柱子,弓着嵴背,低头点菸。后颈的骨突一截一截,好瘦。
祝语真几乎没见过他抽菸。
或者只在他的电影里见过。《杀手默示录》里他穿着黑色风衣,索然低垂眼睫靠着路灯抽菸。淡蓝色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孔,画面色调偏冷,只有猩红一点暖色,充满惆怅诗意的萧索,是b站盘点「最苏抽菸镜头混剪」必备的一个镜头。
而现实中第一次见他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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