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暗恋[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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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情感] 《闪光[]》作者：懒寻【完结】
文案：
祝语真写了十年言情小说，终于有一本大爆出圈，卖出了影视版权。影视公司在微博上开了投票，让书粉选择男主的演员。
电影圈顶流男演员时聿飞投票一骑绝尘，当之无愧梦中白月光。
祝语真发微博吐槽：
但凡吃点花生米，也不至于做梦让时老师来演我的男主啊！
没过多久，影视公司的工作人员喜滋滋告诉祝语真：
语大语大，你绝对想不到谁会出演你的男主角。
-
特邀当编剧的祝语真被推了时聿飞的微信名片。
准备惴惴不安地发好友申请时，祝语真发现对方早就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甚至每年都会在过年时发来「祝你节日快乐」的消息。
连续十年。
时聿飞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高考后：
你好祝语真，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
电影杀青，主创参加採访时，时聿飞被问及是否有和电影男主相似的青春感情经历。
时聿飞垂下眼皮，清清淡淡道：「我没他那么勇敢。有过暗恋对象，但只敢在过年时给她发节日祝福，一句话也不敢多讲。」
坐在旁边的祝语真手一抖，掰歪了话筒。
「时老师也需要暗恋吗？暗恋了多久？」
「从高中，一直到现在。」
他侧头，专注地望着祝语真。
-
高考后，祝语真发了一条朋友圈：再见啦青春。
时隔多年，在一起后，她看见了他当年发的仅本人可见的朋友圈。
再见，祝语真。
祝你毕业快乐。
祝语真每天快乐。
#
海上月光 x 人间温暖
「当我的光曝在你身上
重逢就是一间暗室」（*）
阅读提示：
1.暗恋成真+久别重逢
2.电影演员x菜鸟编剧
内容标籤： 都市情缘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语真，时聿飞 ┃ 配角：其他 ┃ 其它：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居然暗恋我
立意：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拯救自己于水火
第1章 闪光
◎书粉公认的白月光◎
当我的光曝在你身上，重逢就是一间暗室。
——路边野餐
-
春末夏初的临州，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一片重郁的深绿浅绿色。
窗外的树啦、房子啦、氤氲的霓虹灯啦，就连墙上贴的电影海报颜色都变得湿润浓郁。
祝语真窝在靠窗的卡座，盯着正对面墙上的海报发呆。
她在等人。
对方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半小时前她忍不住在微信上问了一声，对方不耐烦说马上，她只好点了杯咖啡继续等。
心里吐槽了八百遍，不守时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续杯的咖啡喝完，她等的人才终于姗姗来迟。
白背心大裤衩，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没什么歉意地说：「刚刚一帮人非要我帮忙看看选角，
祝语真坐直：「没关系的孙导。」
她把边角都攥得有些湿润的剧本推给面前的人，开门见山问：「孙导，您有没有看我这个剧本大纲？您……您觉得怎么样？」
孙导翘着一只脚，吊儿郎当地把剧本拿过来翻了两页，翻到最后，随口说：「我看了你发我的邮件。我直说了，不太好。」
「您觉得哪里不太好？」
「你是不是看过很多电影啊？」孙导说，「没什么自己的创意，全是模仿大导作品的痕迹。拼凑来的拾人牙慧，还想表达深度，写现实主义，你这根本过不了审。你以为自己是伯格曼还是库布里克啊？」
一听这话，祝语真就知道这次没戏了。她把自己的剧本扯回来，绷着脸说：「我以为您来和我见面，应该是看中了剧本的优点。如果全是缺陷您为什么还在微信上还——」
「听我说完啊。」孙导笑了，「小姑娘这么着急？又没说你这剧本全是缺陷。也有一定被拍出来的希望，只要你——」
他暗示性的眼光在祝语真脸上一晃。
祝语真懵了下，没懂他什么意思。
孙导说：「我工作室今年也买了不少本子，有的质量也一般，你这个也算在一般的中上了，可买可不买，可拍可不拍，要是咱俩关系再好一点呢，也许我就买了。」
祝语真直直地看着他。
她长了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人时洁净清澈，毫无杂质。
孙导被她看得回避了一下，转过脸，才把话说完：「我意思是，咱俩要是能发展发展关系……」
祝语真嚯一下站起来，低着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如果您不是诚心想聊的话，抱歉我待会儿还有约，我先走了。」
「别走啊！」孙导急了，连忙拉住她。
她用力甩开，瞪了他一眼。
孙导被那一眼瞪得发软，收敛了下，坐直了身体，啧了一声：「没聊两句就走，脾气这么大，在这个圈子一辈子也混不开的。」
祝语真绷紧了肩膀「哗」一声拉上托特包的拉链，硬邦邦地说：「不劳您操心，我再怎么也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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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导见她真要走，琢磨了下，突然出声：「你是有饭吃，好不容易吃上了第一顿。但也要看能不能吃上最后的杀青饭。」见她猛然抬头，孙导饶有深意说，「别明天吃散伙饭。」
「……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孙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现在这个剧组是叫……《少女星》，对吧，要黄了。」
「什么意思？」
「你们男主演撞档期了，要放全剧组鸽子去演大导大制作了，你还不知道吧？」孙导说，「你以为这个圈子这么好混吗？你以为你写完了剧本就万事大吉吗？筹备到一半没开机就解散的剧组从□□能排到黄浦江。」
祝语真愣在原地，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
「马上要吃散伙饭了，我还以为你知道，约我出来是想进我的组呢。」孙导见她脸色苍白，顿时心里有把握了，朝她抬了抬下巴，「坐啊，多聊会儿呗。」
祝语真压住呼吸，手指攥紧了包包的带子，迟疑着准备坐下来。
孙导看着她，饶有深意说：「你还没进圈子，很多事啊没人告诉你。有些事啊你们底下的人都是最后得到消息的。不过如果你愿意——」
他边说，边缓缓地伸手，突然抓住了祝语真的手指。
一手的手汗格外湿润黏腻。
祝语真头皮一紧，立刻想甩开。但被他牢牢地握住了手掌，挣脱不开。
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力量和成年男人是有差别的，她脸色涨红，胸口起伏，只能用另一只手抓住包朝孙导脑袋上砸去。
哗一声。
桌上的咖啡杯被碰倒，咖啡顺着桌面往下流，污渍浸湿了孙导的白背心。
周围稀少的几桌客人都侧目望过来。
孙导立刻恼羞成怒，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开，欺身逼过来：「你别他妈给脸不要——」
祝语真毫无惧色，梗着脖子，眼睛明亮如火焰，死死瞪着他。
突然孙导被人从背后扭住了手臂。
对方的手钳着他的小臂，用力生疼，他被迫松开手，扭过头来凶狠地问：「谁他妈多管——」
看清对方的脸，他脸色一下变了，又红又白：「齐、齐总，……您怎么在这里？」
齐总松开扭住他的手，问祝语真：「没事吧？」
祝语真抓着包站起来，平复着呼吸，仰头望了眼面前这个男人。不认识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她有点狼狈，心里还害怕着，但面上镇定地捋了下头发，摇头，又瞪了傻逼导演一眼。
齐总见她除了头发有点凌乱之外，没什么不妥，转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孙导脸色全白了，一叠声解释：「齐总您不要误会其实我是在跟、跟她聊剧本，没聊什么别的——」
齐总说：「跟小姑娘道歉。」
在齐总的目光下，孙导咬了下牙，很识时务三下五除二直接道歉，梗着脖子赔笑：「对不起啊语真老师，我刚刚不小心一下有点激动，真是对不住。」
祝语真抿了下嘴唇，在心里翻白眼。
孙导赶紧抽身想走。
齐总又说：「结帐。」
孙导飞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人民币丢在桌面上，急匆匆离开。
齐总这才回头看向祝语真，说：「别害怕。不过，下次约人出来长个心眼。」
祝语真朝他鞠了一躬，连忙道谢。
齐总笑了：「不用那么客气。」顿了下，他看她一眼，饶有意味道，「说不定马上就要有机会合作了。」
祝语真不自觉瞪大眼睛。
等等，他认识她吗？
齐总噙着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祝语真愣了会儿，皱着眉头抓着包去前台收银那里结帐。
外面仍然在下雨。
祝语真没带伞，但附近地铁口很近。
她站在咖啡馆门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正想一鼓作气冲去地铁口，忽然被人碰了下肩膀。
一回头。
一个打扮得很朴素的小姑娘举着一把伞：「……时、齐总让我来送送您。」
她指了指咖啡厅的隐秘角落。
齐总坐在角落卡座里，似乎在跟对面的人说话。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戴棒球帽的男人，一株亭亭的鹤望兰挡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只看见他坐姿散漫，略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模模糊糊瞥见一段颜色冷白的下颌。
也许是对视线敏感，他穿过鹤望兰宽大浓绿的叶片，朝门口瞥了眼。
祝语真心莫名一跳，连忙回过头。
-
小姑娘举着伞把她送到地铁口，跟她说回家小心注意安全。
祝语真上了地铁，一直在想齐总到底是什么人。她认识吗？
有点面熟，但真不认识。
不过刚刚送她到地铁口的那个小姑娘，伞上的logo她认识，耀影传媒。
齐总应该是耀影的高管？
耀影是国内三大巨头传媒公司之一，她刚刚见的孙导孙志宁就是耀影签约的导演。祝语真试探着搜索耀影+齐，立刻弹出一条网页。
齐厦（耀影传媒副、耀影经纪联席总经理）-百度百科
贴的照片就是她刚刚见到的人。
点进去一看。
「领导耀影经纪第一经纪小组，先后担任张泽烨、史琳等着名艺人首席经纪，目前旗下艺人包括时聿飞、宣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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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瞪大了眼睛。
是真大佬。旗下的艺人都是顶流大牌。怪不得孙导服服帖帖。
她往下翻着介绍，手机突然响了声。
是闺蜜程澄发来的关心信息。
【今天聊得怎么样？】
【对方有没有看上你这个本子啊？】
祝语真立刻心头一酸，跟她倾诉。
【别提了】
把事情描述了一遍，闺蜜果然「我靠」随即大骂出声，发了条语音义愤填膺帮她骂人。
祝语真跟着吐槽：
【这我能忍吗，我前几天刚学了忍术。】
闺蜜：
【？？？跟火影学的？】
【所以你把他打了一顿？】
语榛：
【……还没来得及施展。有个好心人路过帮了我一把。】
闺蜜立刻来劲了。
【英雄救美啊？】
语榛：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不过这个好心人，是个大佬，耀影经纪的老大。】
闺蜜：
【woc齐厦？？？？】
祝语真一惊。
【你知道？】
闺蜜：
【这谁不知道啊，他是时聿飞的经纪人啊！】
【居然碰上齐厦了！！！那你有没有藉机认识他啊？】
【这不得藉机感谢一下大佬，然后顺便把你的剧本递给大佬看看？大佬慧眼识珠看中了你，直接把你签到耀影旗下做耀影签约编剧，从此一集五十万走上人生巅峰？】
祝语真很佩服自己闺蜜这张嘴，嘚啵嘚啵不带停，直接把剧本写好给她了。
不过。
【我连感谢都没机会感谢，大佬就有事去忙了。】
闺蜜：
【这么可惜……】
她顿了下。
【不过姓孙的说的是真的吗，《少女星》真的要解散了吗……】
【也太惨了吧。如果《少女星》能被齐厦看上就好了。】
祝语真：
【……呃。】
闺蜜：
【如果是耀影买了你《少女星》的版权，是不是就有可能让时聿飞来演你的男主！】
【书粉的梦!!![高举双手.jpg]】
祝语真有点无语，只能吐槽：
【程老师太敢做梦了。】
【好消息妄想症已经进医保了，国家报销，赶紧去挂号吧！】
-
祝语真从地铁下来，一直在琢磨着孙导说的，《少女星》剧组黄了的事。
她不希望是真的。但，总感觉不像假的。
过去整整一年她一直在找工作，到处给人递剧本递大纲，希望有人能看上自己的本子，立项拍成电影。
她很想做编剧。
但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靠谱人脉，一直到前段时间都没有成功入行。
半个月前，她忽然接到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终于加入了一个剧组。
她之前写了很多年言情小说，终于红了一本《少女星》，特别红，卖了影视版权。《少女星》电影改编立项，已经筹备得差不多只差开拍了，但是编剧突然出了事。剧组得知她这个原作者正在找工作想当编剧，邀请了她来续写后半段剧本。
——磋磨快一年，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欣喜若狂，那时真以为是时来运转。
签合同之后，她才知道，上天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
《少女星》原编剧之所以「突然出事」，是因为和男主演季明池分歧巨大。
男一季明池是二线小生，最近蹿红直逼一线，想要加戏把《少女星》一部言情小说改成大男主电影，一番大男主。原编剧珍惜羽毛愤而离职，祝语真被迫填入其中。合同已经签了，她只能在甲方各种要求下魔改自己的小说。
忍受着男主演团队颐指气使的要求，粗糙赶出来了一个甚至只能叫《少男星》的魔改剧本，每天心都在滴血。如果不是职业素养，早就去豆瓣开帖扒一扒吐槽爆料。
痛苦下唯一的安慰是，她算是成功入行了。
只要忍着折磨做完这个项目，等上映她就会成为署名编剧，之后找工作再也不会那么艰难。——就因为在项目里，她这段时间才能约出以往约不出的眼高于顶的导演或者制片人，推销自己的其他剧本。
可是。
剧组要解散了？季明池把言情小说改成大男主大家也忍了，他说不演就不演了？
怪不得剧组的主创大群里这两天都没人说话。
怪不得昨天执行导演周雯雯在朋友圈里指桑骂槐骂了一大通。
祝语真翻到周雯雯的朋友圈，再读了两遍，突然福至心灵看懂了她的含沙射影，语言艺术。
……不会是真的要完蛋吧？
正想着，心有灵犀一样，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华戏-07级-导演周雯雯】。
该不是正式通知她剧组解散的消息吧？
激烈的心理斗争过后，祝语真挣扎着接起电话：「周老师怎么了？」
周雯雯声音很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语榛老师！赶紧来导演工作室开会！」
祝语真迟疑了一下：「……吃散伙饭？」
周雯雯说：「散伙什么散伙！谁告诉你要散伙啊？」
「可是我不是听说，季明池他辞演了？」
周雯雯咬牙切齿：「这狗东西，臭傻逼，谁稀罕啊。我们找到新男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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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谁？」
祝语真分明听到了对面咽口水和粗重呼吸的声音。
周雯雯平复了一下才说：「你绝对想都不敢想。」
「是选角投票时的绝对第一人选，你书粉公认的白月光。」
祝语真错愕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在这个好日子里，我忐忑地开文了……
在晋江写的第一篇文是言情文，这是第二篇，应该有进步！有什么写得不好的地方读者大大尽管批评，下一本一定改进。这本全文存稿，存了快一年，所以现在心情真的是特别忐忑，祈祷大家能喜欢。
阅读提示：
1.双c双初恋，男主暗恋文学
2.明星x素人，不是典型娱乐圈文
3.绝对无原型。如果和现实中有相似之处，绝对是巧合。作者不追星，只是看热闹的路人，希望评论区不要提名像xx代入xxx，看到的话会删掉。
4.为了代入感有用到一些现实中存在的电影节奖项名字，主要涉及到一些国际a类电影节，但不太符合现实具体设定，请大家不要细究~
5.不定时有论坛体，如果看不懂或者不喜欢可以直接跳过。
6.祝大家看文愉快~
7.看看孩子的新文预收吧~
下本写这个：《初恋灵药》
文案：
1.
程书宜意外和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路惟结婚了。
这桩婚姻有些尴尬。
原因是，她高中时不识好歹，拒绝过他一次。
很多事都忘了，唯一记得高中某个很寻常的晚上。
全校停电，教室漆黑一片。
她闭着眼睛默背单词，后座，他轻轻踢了下她的椅背，自言自语问：「喂，就不能再考虑下吗。」
她扭过头，看见昏暗中他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桀骜中透着一丝不爽，很不服气。
-
结。
曾经那段微妙的关系让他们默契地相敬如冰。
直到她偶然发现，自己喝醉的时候，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皮肤饥渴症。
问题是她酒量又浅，一杯倒，当着他的面醉过好几回。
脑补社死，她尴尬地去查客厅监控。
然后发现，自己把他压在沙发上，哭着扒光了他的t恤。
还……一直摸他的腹肌。
他举着双手无奈仰头倒在沙发上任由她放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不能这样下去了。
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晚上应酬回来，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路惟挑眉，似笑非笑说：「你要摸，那我还能小气啊？」
「毕竟咱俩这关系，谁跟谁。」
「……」
程书宜木木看着他。
他倾身，凑近她的眼睛，散漫道：「没事的，程书宜，坚强点。」
「要勇敢面对内心深处对我的渴望。」
骚话连篇x天然初恋?
第2章 闪光
◎「我们编剧老师呢？今天没到吗？」◎
书粉心目中的白月光？
祝语真不大确定，跟周雯雯确认：「是林程还是宋雪明？」
都曾经买过白月光通稿，是选角时提名的热门演员。
周雯雯压低了声音，沉浸式告诉她信息：「都不是！语榛老师，虽然很像在做梦，但是……」
「没错，是……你想的那个！」
我……我想的那个？
还有谁比原作者更清楚书粉公认的白月光选角是谁。
祝语真倏然睁大眼睛。
不会吧？！
《少女星》原作是青春恋爱小说，爆红出圈，全网书粉百万。影视化改编之初，书粉很不乐意，抵制不少，官博才想着讨好书粉，让书粉提名演员。
女演员这边倒没什么风浪，选清纯脸、有演技的电影小花书粉就满意了。
问题出在男演员上。
《少女星》的男主角盛嘉时人设好粉丝多，号称人间白月光，很难选出来符合气质的演员。选角微博下面提名的全是当红演员流量小生，之前选定的男主角季明池在提名之列。
半年前，季明池还没有红成顶流。粉丝给剧组推荐他，控评图用了一张他演的校园剧的照片，白衬衫黑校裤，笑容阳光明媚。
用祝语真这个原着作者的眼光来看，符合70%的人设。
但他不是投票最高的一位。
最高贊推的是另一位男演员。
@闪闪发光了吗：海上月光[图片]
照片里的男演员长了一张最顶级的电影脸，昏暗深重的光线下，他的美貌颜色浓郁凛冽，气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评论区里是书粉在尖叫，说对对对！我们盛哥就长这样！
这才是我们承认的真正人间白月光！
祝语真深呼吸：「是……时、时……」
周雯雯肯定她：「是时聿飞老师。」
怎么会？
祝语真觉得不可思议，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是在骗我吧？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了时聿飞是吧？」
时聿飞是谁？
是电影圈当下最红的顶级男演员，没有之一。
处女作就击败了一众大前辈拿下柏林银熊影帝，出道短短七年国内电影奖项拿了个遍，实绩能够直接对打出道三十年的老牌影帝还不落下风。同龄男演员还在搭配流量小花演古偶，他已经带着作品全球刷脸数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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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眼中的海上月光，遥远皎洁，慕强事业批之光。
就连黑粉都不得不服气的内娱天降紫微星。
这样的大神，要神仙下凡来演言情ip小说改电影？
祝语真觉得太不真实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接盘我们啊？」
不像真的，像在做梦，她捏了下自己的脸。好痛。
刚刚还说闺蜜妄想症，该不会她自己妄想症了吧？刀刀致命回旋镖。
周雯雯：「……我不知道，导演也不知道，制片老师也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把本子递给了他，我们有人去联繫他，然后他就答应了。」
祝语真愣住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周雯雯叫她赶紧收拾收拾，马上去林导的工作室开筹备会。
时聿飞这样的顶级演员加入这个小小的电影剧组，前期的筹备需要再调整，祝语真赶出来的剧本也会得到演员方的反馈和意见。
去林导工作室的车上，祝语真的心跳都一直没有平复，在微信上问周雯雯：
【周老师，那待会儿筹备会大概会讨论什么啊？】
周雯雯说：
【应该是主创团队初步接触一下，聊聊天】
【不过】
她很有技巧性地停了一下，才飞快打字：
【演员本人可能会露面。】
祝语真更惊讶了：「……时聿飞他在临州吗？」
心情是震惊、惊喜，加上茫然。
上一秒还在担心刚写完的剧本没用、刚加入的剧组解散，下一秒，突然得知华语电影最顶级的年轻男演员要加入剧组。
一秒地狱一秒天堂也不为过。
不过。
演员本人可能露面……
她开始担心自己那个在季明池干涉下各种魔改的垃圾剧本。如果演员看不上怎么办？看了她的剧本觉得这个剧组不靠谱，还是决定不演了吧。
手指扣住车窗边缘，有些神经质的痉挛。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按道理来讲，她其实应该算认识时聿飞，甚至很可能打过交道。完全没必要如此神经紧绷——但她还是很紧张。
-
下车后她先整理了一番，努力克制了激动的情绪，才没把自己走成同手同脚。
这是她第二次进导演的工作室。
第一次是来这边签合同。
林一鸣导演是《少女星》这个项目的总导演，三十多岁。在少女星之前，林导拍过好几部同类型的青春爱情电影，豆瓣评分集中在6-7分，小成本也能卖上亿票房，是个比较成功的商业类型片导演。
祝语真敏感地发现，这次来工作室和上次不一样。
工作室工位上全是空的，看不见其他工作人员，只有前台还有个小姑娘。
祝语真问前台怎么回事，前台神色有些激动，道：「……大家听说时老师好像要来开会。」
所以，这一屋子工作人员都跑去会议室看大明星了？
祝语真本来想说要不要这么夸张，但转念一想。
那可是时聿飞。
一点也不夸张，毕竟是在街上与大导演偶遇就直接被拉去片场演男主角的神级美貌。
被这气氛一渲染，祝语真心脏跟着砰砰跳，莫名有些期待紧张。
顺着前台的指引推开一扇玻璃门，直走再拐弯，走到尽头的会议室门口。
期间与数个神色各异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她听见会议室里模糊的说话聊天声，还有笑声。会议室的气氛似乎不错，祝语真脚步顿在门口，比划了一下，才敲门进去。
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先悄悄环视一圈。
……但，没有想像中的人。
制片人、制片主任、总导演、两个副导演、摄影指导等等，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坐着，还没开始开会，在闲聊，每个人神色都带点异样的激动和紧张。
一圈位置还有好几个空位，给时聿飞留的位置在最上首。
他人不在。
不在。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祝语真肩膀立即松弛下来，转头一一跟各位大佬打招呼。
她长相很柔和，叫人的时候眉眼弯弯，特别甜。虽然加入剧组不到半个月，但相处得比较多的几个副导演都对她印象好，也笑着打招呼说语榛老师来了。不过跟导演和制片两位大佬打交道不多，他们只是略略一点头。
祝语真被周雯雯叫去身边坐下。
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发微信给周雯雯看。
-周老师
打了三个字，后面不知道打什么。
其实她就是想问，演员本人到底会来吗？
周雯雯小声跟她说：「语榛老师，你的剧本已经递给演员那边了。」
祝语真：「……」
她一扭头对上周雯雯的眼神，睁大眼睛，连忙用眼神问真的假的。周雯雯心领神会，告诉她：「不过还没反馈。」
祝语真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小心问：「……那他们会不会觉得剧本太魔改，又反悔啊。」
周雯雯觉得她表情有点可爱，小声告诉她：「好像都签合同了，没法反悔了吧？」
祝语真一边是压抑不住的开心，一边又有点羞愧，居然要让时聿飞这种顶级大明星演自己写的错漏百出的剧本。
周雯雯把手机放在桌面底下，偷偷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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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低头一瞄。
微博热搜第一，#偶遇时聿飞#。
热搜广场第一条是营销号发的十多秒短视频，讲的是时聿飞主演的新电影《金刀计》入围坎城主竞赛单元，拿下评审团大奖。颁奖后他从法国回到临州，今天上午被人在街上偶遇。
临州正是满城浅碧轻红的季节，有一条非常着名的观景大街，开满了蓝紫色的蓝花楹，颜色浓郁。时聿飞和来看景色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戴着口罩仰头静静地看漫天蓝花楹，突然回头，闯入了拍摄者的镜头。
回眸一瞬间，满世界的蓝花楹扑簌簌落下，撞入他的眼底，流光溢彩。
他长了一双辨识度太高的眼睛，合作过的导演说被他注视时，连镜头的玻璃都会承受不住那种深刻的情绪而震碎。
拍摄者竟然被惊得后退了一步，镜头也抖了抖，才小声惊呼：「是时聿飞。」
就这么一小段视频，热搜第一，播放量三千万。
祝语真捕捉到了一条信息。
那就是，时聿飞确实在临州。
她立刻扭头，眼睛瞪大，跟周雯雯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压低声音：「时老师……真的会来开会哦？」
立刻紧张。
制片人许澄频频低头看表，又看手机。
林导碰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来啊？」
「会不会来啊？」
「到底真的假的，要接我们这部戏啊？图什么啊？」
灵魂三问，祝语真也非常想问。
制片人小声跟林导说：「齐总那边还没回我。不过我看热搜，时老师他刚从法国回来，估计要倒时差，今天应该不会来。待会儿可能是齐总代表他过来。」
「这样……」
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的一桌人神色都有些失望。
祝语真肩膀松懈下来，松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舒缓。
这一桌主创祝语真都只见过几面，不算太熟悉，他们聊天祝语真插不太进去，只能礼貌地听着。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时老师，这边。」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推开。
祝语真应激性地扭头看门口。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齐齐望向门口，说话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噤声。
先进来的是剧组的副导演。
他身后进门的人仿佛拢在一团模糊的光晕中，让人看不真切。
祝语真眼睛睁大，有些怀疑这一刻自己眼前是不是被加了电影的滤镜，所有色彩瞬间褪成黑白，只有视线正中心的人是彩色的。似乎是电影升格的慢镜头动作，她先看到的是时聿飞的轮廓。
他穿一身黑色t恤，头顶压着一顶棒球帽，打扮很低调，又高又瘦。
真的很高，进门时甚至要略略弓身低头，几节分明的嵴椎骨从后颈伸进去，弧度流丽如琴弓。副导演是个东北大汉，都比时聿飞低头时矮半头。
他徐徐抬头时，祝语真才看清他整张脸。
知乎上的数据党和学院派不厌其烦地分析他的长相，拿三庭五眼、马夸特面具、黄金分割等等数据来建模，证明他长了一张美学意义上的完美脸孔。
但真正见到他的时候，不会有人能想起黄金分割的美学。
只有沉默。
说不出话来。
哪怕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他的高奢gg、电影海报，真的见到他本人，仍然会被美貌震慑到沉默。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祝语真却莫名感觉到胸腔里心脏猛烈的跳动。
会议室里噤声足足半分钟，导演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连忙走上去同他握手：「时老师到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部戏的导演林一鸣。」
时聿飞伸手与他简单握了一瞬，点头：「您好。」
林导环视一周，发现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还没回神，只好主持场面，跟时聿飞介绍重要的主创团队成员：「时老师这么大老远过来辛苦了，您接我们这部戏真的太让我们感到荣幸了！来，跟您介绍一下其他主创，这位是制片人许澄许总。」
制片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执行制片。」
「我们摄影指导。之前应该跟您在《杀手默示录》里有过合作。」
「……」
「执行导演周雯雯。」
「还有其他主创没到场，今天是我们开小会，主要人员就是这些。」
导演介绍人时按逆时针顺序，到周雯雯那里就停住了。
祝语真浑身紧绷绷地坐着。
虽然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半个月前临时加入剧组的小编剧，但导演连介绍都不介绍她，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时聿飞跟人一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导演招呼他坐下，他环视一周，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在祝语真脸上定了一瞬，抬眸，淡淡问：「我们编剧老师呢？今天没到吗？」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表姐：粉圈对男主粉丝「闪光」的嘲讽称号
紫微星：粉圈对男主本人的嘲讽称号]
【主题】热搜第一：偶遇时聿飞
0l：
紫微星从坎城镀金回来了
1l：
[excel表]
2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听说去坎城拿评审团大奖的叫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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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页
3l：
紫微星即将三金满贯集齐欧三奖项，论坛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开帖尬黑
4l：
竟然分不出楼上是粉是黑
5l：
自然是粉，表姐们是真心觉得紫微星是天降紫微星，已经开始展望下一部电影夺得威尼斯金狮，欧三大满贯了
6l：
虽然但是，不是没可能……
任导下一部电影男主据说定的他，展望一个威尼斯影帝
7l：
别乱说，搞不好是坎城影帝
8l：
搞不好是奥斯卡
9l：
无语，做梦怎么不梦大点，搞不好是银河系艺术终身成就大奖
10l：
说个料，紫微星下一部不是艺术片，别指望拿奖了
不过他真的很神，拍一部沖奖片奖励自己一部商业片，居然每一部都要么拿奖要么大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气运之类的东西
11l：
指不定是因为养小鬼
12l：
一言不合又开始尬黑
13l：>>10l
哪里来的消息，不要空口编料
14l：
业内说的，紫微星大转型，决定走青春偶像路线，不出多久你们就能看到他开微博帐号，与粉丝热情互动了
15l：
青春？
16l：
偶像？
17l：
热情？
18l：
互动？
19l：>>14l
别在这里发癫
20l：
紫微星怎么就不能走青春偶像路线了？
别忘了出道时营销号操的人设可是95生top，95生哪个不是青春偶像，现在还在演古偶现偶呢
21l：
震撼我妈一百年，还真没把紫微星跟95生这个词联繫到一起
22l：
「新晋小生时聿飞」
据媒体报导，syf工作室新签艺人时聿飞，英俊的容貌不凡的演技吸引了无数少女粉丝，圈内众多大佬为他打[call]，人脉排面[有]，让我们期待新晋小生时聿飞的荧幕首秀吧
↑↑↑↑
帮营销号写好文案了
23l：
其实紫微星长相挺青春偶像的啊，他才28，是演偶像剧的年纪
说真的怎么不去演偶像剧呢，演两部偶像剧让电视剧粉也享享福
24l：
？？？楼上你认真的吗
25l：
你懂什么事高端大气电影咖
26l：
电影咖不下凡也能被嘲，wjby，你家正主不去演电影，是不喜欢吗
27l：>>23l
28？？？？？
看他履历看他刷的奖，我以为至少35以上了
28l：
别人的娱乐圈：名利场大染缸，争名夺利红毯撕逼
紫微星：单人速通各大电影节副本
29l：
紫微星真是一帆风顺得不可思议
30l：
当你有他那张脸的时候，你的人生也会顺得不可思议
31l：>>30l
美貌是一种罪过，而他罪无可赦[顾影自怜状]
32l：
本楼是进来了多少吹牛逼的表姐啊………………怎么哪里都是表姐控场
33l：
路人，想问下为什么叫syf粉表姐啊……
34l：
^^因为表姐热爱在所有回帖里发紫微星的丑陋excel实绩表?
第3章 闪光
◎「祝你节日快乐。」◎
林导这才想起还有个编剧。
他一拍脑袋，介绍说：「编剧老师也到了。是我们电影的小说原着作者，语榛老师。」
顺着他的视线引导，时聿飞转头，目光凝在不远处祝语真身上。
祝语真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
在时聿飞的注视下，哪怕是摄像机都会被震碎吧，没人能禁得住他的凝视。
她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站起来，结实先鞠了个躬。
导演有点被她动作逗笑，忍不住别过脸。
祝语真抬头时才见时聿飞伸手出来，是要握手。
余光瞥见大家隐约带笑，顿感丢脸。
为什么突然要握手？明明刚刚跟其他人打招呼只是点头啊。她连忙跟着伸手。
与时聿飞右手轻轻交握一瞬，立即分开。
时聿飞如实质般的目光凝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没像其他一样人含笑，反而很认真道：「你好，我是时聿飞。」
祝语真努力镇定，露出这辈子最友好柔和的笑脸：「时老师您好，叫我语榛就行。」
时聿飞定定凝视着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好。」
一圈主创都认识了，时聿飞被导演引去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随后就正式开始开会。
其实剧组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做完了大半，包括美术、造型都已经接近完成，剧本也写完了，只待导演组做好分镜场景表之类的，就能直接开机。
但由于时聿飞的入场，进来了新的投资人与发行方，前期筹备工作多了许多事务。
大家把近期的工作拉通，发现要做的事还真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时聿飞因为刚进来，对项目不是很了解，所以虽然坐在主位，但只是听着没有发言。一会议室人没谁突兀地cue他给意见。
祝语真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底层小编剧，也没有发言的机会，做一个背景板，努力记下会议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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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页
边记，不由自主在笔记本上画小火柴人，然后走神上演小剧场。
——作为小说作者和编剧的本能启动，她开始偷偷摸摸观察一桌人的表情、神态、语气。
观察的重心落在全程一直没说话的时聿飞身上。
时聿飞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眼神有种抽离感。
祝语真忍不住在脑子里做侧写，猜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偷偷抬头瞄一眼。
真的好看。
他真的接了这部电影？
真要演我的小说的男主？
人都坐在这里了，不像假的，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忽然见他转过头。
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直直对视了一眼。
……被抓住了！
祝语真心猛地一跳，赶紧若无其事别过脸，眼神在空中游移。
随后就看见，时聿飞似乎勾了下唇角。他眼睛很深，睫毛黑压压的一闪如同风拂过麦穗。
她耳朵有点发烫，不敢再看。
正好这时导演问到时聿飞相关看法，他两根手指撑着下巴，看嚮导演，略一思索开口回答。
祝语真本以为自己要全程旁听cos背景板。
会议快结束时，突然有人cue到了剧本的问题。
是林导先问：「对了时老师，剧本你大体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法？」
时聿飞思索了一瞬，开口：「剧本大纲在飞机上看了。关于剧本，我确实有一些疑问要请教编剧老师。」
他的目光落在祝语真身上。
制片和导演一桌大佬也跟着转头望着她。
突然被cue，祝语真努力绷住脸，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十分淡定，镇定问：「时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时聿飞看着她，声线比刚刚跟其他人说话更低一些，如同晚风擦肩而过：「我觉得有些展开不太合理，需要修改。」
祝语真鼓起勇气回望他，眼睛明亮：「您觉得主要哪里不合理？」
「最明显的是中期之后童语这个角色作为女主角存在感消失，变成了男主角的独角戏，是不是哪里安排出了问题？」
这是上一位男主演带来的遗留问题了。
祝语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张了张嘴，哑巴了。
「这个……」林导也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制片人满不在乎一挥手笑道：「这个问题嘛，没关系时老师，剧本您觉得哪里不合理，都能改。这些都是小问题。」
时聿飞轻轻皱了下眉。
制片人观察他的神色，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态度有点轻浮了，连忙看向祝语真，使眼色找补：「小问题好改。想改哪里都可以跟语榛老师说，她绝对能满足你的要求！想怎么改怎么改，改到你满意。语榛老师！你觉得呢？」
祝语真沉默了一瞬，抬头说：「可以。我可以改。」
已经根据季明池的要求把少女星改成了少男星，她也可以根据时聿飞的要求再改。
毕竟形势比人强。
时聿飞低头看了眼表，抬眸说：「今天已经很晚了，下次可以再约时间集中讨论剧本。我这段时间都会在本地。」
制片老师赶紧说：「那这样，时老师咱们加个微信好友吧！之前只能通过齐总那边联繫你，都没办法联繫你本人。」
时聿飞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林导先扫，制片人也跟着扫了个码。紧接着一桌人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凑过去要扫码加好友。
祝语真跟着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挤在后面，高高举起手机朝下扫。一直没对准，扫不出来。看周围人似乎都扫到了，时聿飞往前一步似乎是要拿回手机，她赶紧收回手臂，准备待会儿让周雯雯给自己分享下名片算了。
时聿飞单手撑着桌面，垂着眼皮单手拿起手机，滑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他抬头，忽然开口：「编剧老师？」
祝语真懵懵抬头看他。
眼前伸来一个二维码。
祝语真耳朵一红，立刻唤醒手机赶紧扫了一下。室内网速有点慢，画面跳转加载时，时聿飞按灭了手机放回口袋里，垂着眼皮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戴好后两根手指拉了一下调整位置，黑色口罩衬得手指白得近乎透明。
一群人簇拥着他，送他出会议室。
祝语真也跟在后面，当一个合群懂礼貌的小尾巴。
时聿飞的助理把车开到门口接他离开，制片人笑眯了眼，热情跟他挥手说再见慢走。
车尾气都消失在视线尽头，大马路牙子上一大群人还留在原地不舍目送。
天色已经晚了。
送走主角，大家直接散会。
祝语真站在原地低头在手机上叫车，被身后周雯雯碰了下肩膀，说：「语榛老师，我送你吧。我开车过来的。」
祝语真也没推辞，收起手机，弯着眼睛道了谢，跟她去了工作室附近的停车场。
周雯雯揽着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语榛老师我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大明星是不是真的有星光这种说法。」
祝语真也感慨：「好闪。」
周雯雯：「好亮。主要是他太白了，太显眼。」顿了下，又说，「你说是不是越大的咖越平易近人，感觉时老师比季明池好相处。好讲道理，一点也没耍大牌的样子。居然还让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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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跟季明池助理打交道时对方颐指气使的语气，祝语真非常贊同。
虽然跟时聿飞也没说几句话，但感觉他，人好像不错。
「今天前完全想不到有机会能和时老师这种大佬合作啊。」周雯雯说，「虽然理论上他还算我学弟呢，但人比人，真的差别太大了。」
祝语真睁大眼睛：「学弟？」
「对啊，我们都是华戏的啊。他是我直系学弟，不过他没毕业就拿银熊影帝了，我三十了还混迹娱乐圈最底层，人和人啊。」
「——雯雯姐你不是导演系吗？」
「是啊，他也是，我们都是导演系的。很多媒体说他是表本科班出身，其实不是。」
祝语真有点惊讶。
文艺圈说大不大，确实很多人都能攀扯上师兄师姐的关系来，尤其是他们三大艺术院校毕业的，基本都沾点亲故。
这么一想，祝语真觉得自己跟时聿飞那层「特殊」关系似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了。
上了车，一路行驶平稳，周雯雯按了车载电台开始放歌。
祝语真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室内一直没有加载出来的微信界面这会儿加载完毕，扫出来的是时聿飞的微信帐号界面。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头像。
居然很可爱。是一只鸳鸯眼的白猫，浑身皮毛又长又顺，两只眼睛圆滚滚的，一只金色一只绿色，脸也特别圆润，很矜持地双爪併拢蹲在高处朝下看。
用网上的话说是「它看起来好礼貌」。
又有一种「不管你贫穷还是富有，猫猫都不屑你」的感觉。
往下看，祝语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看到加好友「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
而是「发消息」与「视频通话」。
……她什么时候，加过时聿飞的好友吗？
打开聊天框才发现，不仅加过时聿飞好友，甚至说过话。
祝语真愣住了。
她有换手机之后迁移聊天记录的习惯，因此还保留了很久以前的信息。
和时聿飞聊天记录并不多，很快就翻到顶。
第一条消息是大概十年前发的，高中毕业那会儿。微信会显示时间，在高考结束后，6月8号。
时聿飞说：
【你好祝语真，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祝语真回了一句，同学你好，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回答。
祝语真觉得奇怪，但也没把人删掉，备註了一个隔壁班同学。
隔壁班同学很讲礼貌，每年过年都会给祝语真发来节日祝福，祝你节日快乐。
但……估计是群发。
只有干巴巴「祝你节日快乐」六个字。
祝语真也讲礼貌，会回复一句「节日快乐」。于是，对话记录里，每年就只会有两句聊天，就这么持续了好几年。
祝语真也好奇过这个从不发朋友圈、只在过年时发节日祝福的隔壁班同学是谁。
竟然是……时聿飞？
祝语真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放空，有些不可思议。
是有这一层关系。
时聿飞其实是她高中隔壁班的同学。
但高中时她专心学习，到毕业时自己班上的同学都没有完全记清楚，更别说隔壁班的同学了。
高中的时聿飞在学校里其实很默默无闻。后来一夜成名天降紫微星，高中校友群里热烈讨论了大半年，都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个顶级大帅哥在学校里，怎么没人发现呢？高低也应该评个最帅校草。
弔诡的是，就连他们同班的同学都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坐最后一排，经常盖着校服外套睡觉。
祝语真完全不觉得自己跟隔壁班的同学会有什么交集。
她咬了下嘴唇，凝视着聊天框。
「祝你节日快乐。」
「-谢谢，你也节日快乐！」
「祝你节日快乐」
「-同学你也节日快乐~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祝语真忍不住想再确认一下。微信对面真的是时聿飞吗？她不会扫错了吧？微信出bug了吧？
手指点了两下，没点开时聿飞的头像，对话框最下方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我拍了拍 「隔壁班同学」。?
第4章 闪光
◎【时老师您好，我是《少女星》的编剧语榛】◎
祝语真立刻尴尬得脚趾抓地。
辣鸡微信天天出这些破功能！
幸好可以撤回，趁人不注意她马上撤回了消息，掩饰性地飞快在对话框里打字自我介绍。
【时老师您好，我是《少女星》的编剧语榛】
她审视自己这句介绍，没什么问题吧？就是看起来有点硬邦邦的。她想了想，手指在输入栏滑动，准备挑个emoji表情。
忽然，对话框最上方的「隔壁班同学」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祝语真手顿了下，一眨眼，居然是对面先发来了信息。
【你好。时聿飞。】
祝语真手一松，立刻把刚刚打下的介绍通通删掉，又重新打字。
【您好时老师，我是《少女星》的编剧和原作祝语真。】
隔壁班同学：【你好。】
隔壁班同学：【不用说您。】
祝语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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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这么，呃，平易近人啊，搞得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车碰上一个红灯停住。
周雯雯偏过头，一眼瞄见祝语真的微信聊天框。没仔细看，只看清了最上面的头像，她问：「时老师这么敬业啊，你们已经聊上剧本了？聊这么多了。」
祝语真愣了下，连忙说不是。
她鬼使神差把手机掩饰性地侧过去一点，手指顿在输入栏，想了下，打字。
【时老师，关于剧本的事，您】
顿了下，把「您」删掉，改成「你」。
【你具体有什么想法吗？】
时聿飞那边回得很快。
【我会尽快看完整个剧本。我这几天都在临州，你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再聊。】
祝语真说：【我随时都可以。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有空？】
隔壁班同学：【那明天早上九点？】
祝语真：「……」
啊？
这么快吗？
她赶紧回了一句【好的。】
隔壁班同学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家半山的餐厅。
隔壁班同学：【定这里。这个地方不好停车，最好打车来。】
祝语真连忙想再回一句「好」，却看见左上角时聿飞「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没停。
她手指顿住，等待大明星的指示。
以前对接过一些咖位不高的明星，约见面前，会发一大堆注意事项。
等了许久。
隔壁班同学：【明天见。】
祝语真莫名有点紧张，搓了搓脸，飞快打字。
【明天见】
觉得有点干巴巴的，她又补了一个[月亮]的emoji发过去。
放下手机，她突然有点疑惑。
时聿飞不是刚从法国回来，要倒时差吗？
怎么一回来就约了工作，这就是大神和普通人的精力差别吧。
-
祝语真回到家，把自己写的剧本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前半段虽然是之前的编剧老师写的，但有一些戏是她加的。而后半段全部是她写的。
用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个剧本其实很不合格。
既然时聿飞要来演，肯定是精益求精，她做好了被要求推倒重来的准备。
也不知道明天时聿飞会提具体哪些方面的意见，不像上学时做pre，她无从准备，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既然无法准备自己的剧本，那就只能从时老师入手了，她打开了视频网站。
点开的电影正是时聿飞出道的处女作，成功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打败波兰国宝级男演员斩获银熊影帝的作品，《关于家庭、爱情、童年与飞鸟》。
这部电影获奖之后在国内上映了删减版，拿下了当年国内艺术院线的最高票房，海外版权也赚了超过八千万美元。
作为艺术片能拿下高票房，除开电影本身节奏和故事都很优秀与商业结合得很好之外，主要原因其实是时聿飞那张在大银幕上极其出色的脸。
网上的资源只能保留50%的感觉，大银幕上看会非常震撼。
……因此祝语真忍不住去电影院刷了好几次，五亿票房里有她的卓越贡献。
《关于家庭》说是艺术片，其实并不晦涩难懂。
悬疑犯罪类型，00年左右的背景，讲的是一个曾经失手杀人的少年犯越狱之后的故事。
一开头，时聿飞饰演的男主角隐瞒了自己曾经在外地入狱又越狱的经历，搭一辆颠簸的大巴回到家。
第一个镜头，夜景，颠簸的大巴内。他倚着窗户，额头抵着车窗，盯着不远处的蓝紫灯光闪烁的路牌。
镜头给了表情大特写，他眼睛浓黑如同漩涡，立刻把人代入电影诡谲的氛围中。
他脸上是与人斗殴受伤的妆容，嘴唇、下巴都在流血，颧骨绯红一片。
太奇怪了，别人受伤会显得很蠢，但他受伤，只能让人想到一个词，「战损美人」，一战封神。
当年电影上映时，真的激起了很久的战损妆创作热潮。
这部电影导演是华语电影殿堂级大导演任新言，他喜欢颜色冷暖对比强烈的灯光，很喜欢朦胧混乱的降格镜头和抽帧效果，《关于家庭》里就经常用橙色与青色灯光。许多镜头里，时聿飞的脸浸在一片模糊虚幻的光影里，有一种神经质的决裂和抽离感。
这种感觉在他后来所有的电影里都有呈现，他演绎的基本是性格极端复杂难以驾驭的角色。
而《少女星》……他之前从没接过类似的情节人物如此简单的剧本。
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接。
虽然都已经见过他本人了，但祝语真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
睡前，想到明天一早要去见时聿飞，她又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突然闪回《关于家庭》里的片段。
在被子里蹬腿，快打完一套广播体操，终于累了。睁眼盯着天花板许久未果，她按亮檯灯，抱着被子坐起来，又把自己写的剧本看了一遍。
还是很忐忑。
她慢吞吞点开豆瓣。
她不太经常用微博之类的社交媒体，豆瓣是用来写书评和影评的，偶尔发动态。
「失眠了t^t好紧张啊[祈祷]」
她把动态设置成「仅我关注的人可回复」，发了出去。
睡不着又翻了一会儿豆瓣的友邻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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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注的友邻很少，刷出来新动态不多。
三分钟前有关注的人发了条动态。
@momo：
★★★★☆7.5分，故事可爱。
[少女星]
祝语真愣了下。
momo是她认识了好几年的网友，写影评非常犀利，就连《关于家庭》这种神片都只打8.5分，四颗星。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开心，在下面矜持地评论了一句：
【你在看这本小说啊？[星星眼]】
-
翻来覆去，后半夜才勉强合眼。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祝语真发现自己眼睛肿了起来，赶紧冰敷了一阵，又描补着化了个淡妆。
打车出门，赶到时聿飞约定的地址时，才发现那是一家私密会员制的餐厅。服务员问是否有约，时聿飞正好发来一条微信，让她直接上楼去最里面的包厢。
祝语真瞪大眼睛。
……时聿飞居然比她早到？
她已经提前出发很多了，现在还才八点出头……怎么会这样，这也能让时老师等？
站在包厢门口，祝语真攥了下包，比划了一下才推开门。
房间里，时聿飞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他背后是古典式的半月拱窗，一束雪白的梨花斜斜插在孔雀蓝的花瓶里，设色精细。
祝语真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脸孔。
这一瞬间，她能清晰地看见时聿飞白衬衣上浅色的刺绣暗纹，看清楚他发梢染过又褪色后的浅金色泽，看见他徐徐抬头露出的漂亮下颌角线条。可是有那么一秒钟，无论怎么去看，他的五官都是模糊不清的，似乎拢在一团浅色的光晕里。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甚至感觉眼球幻痛。
这个人怎么跟普通人画风不一样。
她顿了两秒才小心走过去，垂着头低声说：「你好时老师，我来迟了。您等多久了？」
时聿飞低头看了眼表，淡定地说：「不久。」他抬眸，「坐。」
他一条长腿支着，坐姿有点随意，朝她点了点头，随即低头斟茶。
茶水在白瓷杯中打了个晃儿，阳光一瞬间从水面折进人眼中。
祝语真平时都是挺开朗的性格，但在他面前硬是莫名不敢造次，捏着包包小心翼翼在对面坐下。
他给祝语真推过来一杯清茶，水面上飘浮着一朵已经泡发开的雪白的茉莉花。
虽然没迟到，但让大明星等两分钟也是罪过，祝语真再次小心解释：「对不起啊时老师，我出门化妆，花了点时间。下次尽量早点到。」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闭嘴了。
怎么就开始约下次了？
时聿飞终于抬眼，脸上带上了一点笑，说：「没关系，我就住在附近，没等多久。编剧老师你不用太紧张，随便聊一下。」
祝语真偷偷鼓了下脸鼓励自己，低头翻包拿出列印好的剧本，抬起头来，鼓起勇气递给时聿飞，直入正题：「时老师，那我们的剧本你大概有什么想法？」
时聿飞按住剧本的封皮，说：「不着急看。先吃早餐吧？你吃了吗？」
她睁大眼睛，配合地摇头：「没有。」
时聿飞低头翻起菜单来。
祝语真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
不是故意偷看的。
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主要是他长得太犯规，已经变成了纯粹美学意义上的概念了。
而且他真的好白。
明星都这么白吗？其他明星也没见这么干净的冷白皮。用她贫瘠的美妆知识判断，绝对是粉一白里最白的那一档。
正在出神琢磨间，时聿飞突然抬起头，直直看着她问：「编剧老师你有什么忌口吗？」
祝语真赶紧摆手：「没有的，都可以，我不挑食。」她顿了下，告饶一样小声说，「时老师，你叫我名字就行了……别叫我老师。」
时聿飞没说话，低头在菜单上圈了两个菜，抬头问她：「你不也叫我老师吗？」
祝语真睁大眼睛：「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时聿飞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把手里菜单递给她，「语榛老师，再点两个菜。」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祝语真耳根莫名开始泛红，低头接过列印精緻的菜单，扫了一眼，忽然发现右上角服务员用铅笔写了开台时间。
7:13.
七点？
时聿飞七点就到了？等了一个多小时？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和手榴弹的uu，破费啦！感谢投营养液的uu们！
有论坛体！
论坛长度堪比正文，属于是为了这碟醋包了这盘饺子（bushi）
【主题】柏林颁奖混聊楼
（时间线：八年前）
0l：
今年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的两部华语电影。
来自香港陈家禾导演的《好泪》
[图片]
男主：张泽烨
女主：孙菲
张泽烨、孙菲均是本届柏林影帝影后提名大热门，你们更看好谁证道柏林？
另一部入围电影：
任新言导演在路神去世四年后再次执导艺术电影，《关于家庭、爱情、童年与飞鸟》
男主：时聿飞
女主：谭燕
据前线信息，谭总的戏份不超过五分钟，这是一部纯由男主担纲的电影。男主时聿飞是纯新人，华戏大一学生，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影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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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华语电影加油！
1l：
泽哥能不能拿一个银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入围柏林了吧？
2l：
任新言还是nb，拍商业片扑了四年，回来一拍文艺片，就立刻入围柏林主竞赛
3l：
新任任太子何方神圣
4l：
我没见过世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新人第一部 电影就入围欧三主竞赛的，会不会是内娱天降紫微星
5l：
路神转世
6l：
论坛说话能不能尊重一下逝者和生者
7l：
今年华语片有没有可能拿个什么大奖
8l：
据前线，《关于爱情》场刊第一，3.7分，放映结束全场起立鼓掌十分钟
9l：
什么鬼，是《关于家庭》
10l：
所以说这个时聿飞到底是什么人啊，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能演任新言的男主？
那么多小生都想去蹭的资源，怎么他一下就拿到了
11l：
前段时间你们不还觉得任导这部电影是大毒饼希望自担不要沾上吗，哦现在入围柏林主竞赛了你们又来眼红了？
12l：
居然没人关心《好泪》
好泪才是今年大热门吧？这是泽哥第三次沖柏林了，如果成功，他就是华语第二个拿了两个三大影帝的男演员
13l：
压一根黄瓜，今年华语肯定有入帐，毕竟九部电影分八个奖，还有一个双黄，分猪肉也该分到咱们这两部
14l：
有什么奖？
最佳影片金熊，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评审团大奖，还有啥？
15l：
最佳剧本，特别奖，评审团奖（纯纯安慰奖了属于）
希望我们华语能分到两个好点的奖
16l：
还真当分猪肉啊？？？
17l：
讲道理，柏林确实是分猪肉啊，为了奖项不过于集中，一部电影原则上只能拿一个奖。
推算一下，两部华语片最好的是拿金熊，不行的话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都行。
感觉比较有可能的是好泪拿最佳男主，关于家庭拿最佳导演，毕竟任导也入围柏林好几次了，一次拿金熊，一次路神拿走了最佳男主，这一次再怎么也该轮到任导本导拿最佳导演了吧？
泽哥就不用说了。
18l：
今年评审团主席是江坤
金熊有望
看江导撕奖能力怎么样了
19l：
上次江导在坎城评审团帮刘导撕了个金棕榈，这次该不会又帮任导撕到金熊吧？
20l：
这就是好基友嘛
21l：
二封金熊有点悬，还是最佳导演比较有机会
22l：
我真的很好奇新任任太子到底是什么人
只有一张海报，感觉还挺帅的
[图片]
23l：
素人
24l：
完全是素人，我去搜了下资料，发现连微博都没开，倒是在豆瓣搜到了帐号，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图片]
25l：
这叼论坛什么人都有，居然能扒出人家豆瓣
26l：
看有没有可能给新人拿一个场外奖，最佳新人什么的，新人第一部 电影能入围主竞赛很难，而且还是一番男主
27l：
哇！
直播开始了！
《燃》剧组登场，卡姐好美
28l：
卡姐也是今年影后大热门
29l：
卡姐和孙姐谁更有可能拿奖
30l：
卡吧，据说卡这次完全颠覆性出演，演技爆炸
31l：
也要看评审团到底喜欢谁
32l：
这是孙菲第一次入围柏林影后，柏林一向不喜欢给首提演员奖，所以还是卡可能性更大
33l：
卡大热门，热门中的热门，不出意外就是卡
……
1023l：
靠，几点了，终于到《关于爱情》剧组登场了吗
1024l：
是《关于家庭》，我说倦了
1025l：
任导先下来了，哈哈哈哈哈怎么还跌了一跤，好滑稽
1026l：
哈哈哈哈任老头
1027l：
任太子出来了！！！
操好帅
1028l：
我宣布我是任太子的粉了
1029l：
我去，这直播镜头里脸真的好能打啊
1030l：
内娱小生们立刻紧张起来了，要是今天任太子拿个大奖，立刻飞升95生top，回到内娱吊打各位小生
1031l：
就算没拿奖，这个脸也是吊打内娱诸位小生的水平吧………………
1032l：
一部电影都还没上映就不要倒贴95生了呵呵
1033l：
别说95生，90生都是一群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人家新人一来就是柏林主竞赛，谁倒贴谁
1034l：
任新言还爱路神
时时类路
1035l：
要是真能类路那岂不是真紫微星
1036l：
红毯照好帅，我沦陷了
1037l：
看海报应该是个什么深黑残的边缘故事，看红毯照怎么这么帅
1038l：
此子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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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
一看就是大明星的料，任导还是会看人
1039l：
不是吧还没拿奖呢就会捧人了,真能舔
1040l：
第一部 就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这个起点已经高于内娱99%小生了
1041l：
不，是100%，我敢说这个起点就是最高的
1042l：
而且是任太子，有谁敢不给任导面子
1043l：
据说是江导把任太子推荐给任导的，在演这部电影前任太子在江导的组里做导演助理
1044l：
真的假的
1045l：
任太子这张脸也能做助理？
1046l：
牛，才出道就跟两大顶级导演扯上关系了，这顶级大导运啊
1047l：
前两年还全是疯狂说任导flop了的，笑死，电影圈风向转得真快
1048l：
压一手任太子能不能拿演员奖
1049l：
没可能
……
2103l：
最佳女演员果然是卡姐
2104l：
叫卡神
2105l：
牛逼，三大都快满贯了
2106l：
男演员是谁现在估计没悬念了，应该就是泽哥了
2107l：
提前恭喜张泽烨老师
2108l：
还是别乱奶吧，说不定好泪拿金熊呢…………
2109l：
突发奇想，你更愿意你担拿演员奖还是金熊？
演员奖是给个人的，金熊是给影片所有人的，但是能够影史留名
2110l：
演员奖也能影史留名啊，那可是柏林银熊，华语电影男演员只有路神拿过，女演员也只有三个银熊
2111l：
这不就是问想上清华还是北大吗，我担不拿是不想拿吗………………
2112l：
不管拿到哪一个，都是直接飞升top的程度
2113l：
还有五分钟开奖男演员，祈祷
2114l：
江导，用点力啊！没吃饭吗！大力帮华语电影撕！
2115l：
………………屏息
2116l：
靠，搞得我好紧张
2117l：
导播镜头怎么老往《关于家庭》剧组晃
这是暗示？
2118l：
暗示个锤子
2119l：
前线发回的消息，场内影评人好像很看好新任任太子
2120l：
紧张
2121l：
我靠，镜头扫到任导，在安慰任太子
2122l：
他们好有爱啊，任太子是在撒娇吗？紧张到跟导演撒娇
2123l：
不会真觉得新人能封银熊吧……
2124l：
？？？？？？？？？
2125l：
？？？？？？？？？？？？？？？？
2126l：
我去
2128l：
我靠牛逼
2129l：
泽哥……我的泽哥………………又陪跑了……………………
2130l：
我操，任太子……………………真有你的
2131l：
任导nb，会调--教演员
2132l：
看现场表情，都很淡定，居然没有人震惊吗？？？？？？？
2133l：
任太子上台前跟任导说了什么？
2134l：
泽哥拍了拍任太子肩膀，在鼓励？
2135l：
华语电影加油
2136l：
一颗紫微星冉冉升起
2137l：
牛逼
2138l：
我靠，不敢相信
2139l：
美美登基95生top了
2140l：
记住这个名字，时聿飞
2141l：
别叫人任太子了，直接叫紫微星吧
2142l：
真的是天降紫微星？
2143l：
我的天，他打败的可是张泽烨、西斯，还有宝莱坞一哥……
2144l：
很想知道他在《关于家庭》里是什么表现
2145l：
内娱震惊
2146l：
各位小生垂死病中惊坐起，赶紧查紫微星是什么来路
2147l：
不说小生了，中生都友邦惊诧了
2148l：
泽哥……………………我的泽哥呜呜呜
2149l：
最佳导演应该是陈家禾了
2148l：
我真的震撼
2149l：
见证紫微星的诞生
2150l：
nbnbrnb
2151l:
内娱慕强批粉可以燥起来了！
2152l：
好强啊
2153l：
报！！！！热搜第一了！！！
2154l：
报，不仅微博热搜第一了，还空降推特全球趋势第一
都好奇这新人到底什么表现
2155l：
影评人震惊
2156l：
柏林前线发来的报导是一致看好新紫微星
……
10091l：
挖坟
10092l：
洛阳铲了
10093l：
第一个紫微星的帖子。踢一下，告诉楼里的大家，紫微星欧洲三大大满贯了。
10094l：
笑死哈哈哈哈哈哈这不能算大满贯吧？又不是三个演员奖，导演奖也能被你们算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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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
写一下现实中电影节的科普：
国际a类电影节总共有15个，坎城、威尼斯和柏林是其中最权威的三个，并称为欧洲三大电影节。其中，坎城含金量、认可度和知名度最高，威尼斯历史最悠久，柏林对华语最友好……柏林是近几年唯一一个主竞赛还带着华语电影玩的三大电影节了，今年（2023）柏林主竞赛也入围了两部艺术电影，我写这篇论坛体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么巧。（不过据透露今年审核放宽，坎城和威尼斯主竞赛可能都会有华语电影入围）
欧洲三大电影节都是艺术价值高于商业价值，和奥斯卡不是同一个方向。含金量上来说，欧洲三大的影帝影后远大于本土权威的电影节譬如金鸡金像，是有艺术追求的演员们最高的追求。
为了代入感，本文使用了现实中存在的这些电影节的名字，但是剧情需要这些电影节的具体设定有改动，不一定符合现实。
（ps：可以看出男主的设定是很脱离现实的，谁要是说有原型，那绝对是脸大如盆）?
第5章 闪光
◎「你怎么、你，你记得我？不是，你认识我？」◎
祝语真抬起眼睛偷瞄了他一眼。
不是说没等很久吗？
她点了两个简单清淡的菜，时聿飞叫来服务员点单。点完服务员无声地退下，关好门，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面对大明星，祝语真不免拘谨，挺直嵴背坐在原地。社恐突然发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
明明在熟人面前一张嘴可以直接拉去德云社说相声，但……生怕唐突佳人。
也许时聿飞看出了她的不适，主动说：「我已经把剧本大致看完了。」他直直看着她，「直白来讲，我不是特别满意。因为这部电影我也会有投资进来，我希望至少呈现一个合格的故事。」
祝语真立刻问：「那你觉得哪里不太满意？」
「全都不太合格。前半段剧本应该不是你写的，煽动情绪的桥段太多，适合电视剧营销热搜但不适合电影。后半段，女主角的存在太弱化，人物不够完整。整个框架都需要推倒重来。」
祝语真提起的一颗心终于安定地放回心口。
看来时老师不会因为剧本太烂又反悔决定不演了。
她其实也觉得需要重来。半个月赶出来的剧本能像什么话？之前导演虽然不说她，但她自己觉得羞愧。
既然时聿飞这么说了，她就直接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但是好像马上要开机了，我担心推倒再写来不及。」
「你可以接受重写？」
「……我可以。」她有点羞耻，「其实我也觉得写得不好。我就是担心时间来不及。」
「你安心重写一版，开机不着急。」他笑了下，「最近不会开机。我没有档期。」
她不自觉开始用敬称：「您最近还有其他的戏？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有一部犯罪片，就在本地拍，大概要一个多月。」他说，「我不喜欢轧戏。《少女星》至少也要到两个月之后才能开机。」
其实是已经定好了开机时间，就在他下一部电影之后，两个月时间。
几乎无缝进组。
「一个多月……是主角吗？」
「是主角，」他想了想，「应该也算反派。」
反派主角？
祝语真没想到还能得到他一手消息，有些惊讶，睁大眼睛好奇地问：「是讲什么的啊？」
问出口了，立刻后悔问得唐突。
不过时聿飞没计较，满足了她的好奇心：「是一部希区柯克的电影翻拍，《电话谋杀案》。」
祝语真震惊了：「这……这个，这么经典的电影，翻拍？」
《电话谋杀案》讲的是一位丈夫在得知妻子出轨后计划谋杀妻子骗取天价保险的故事，非常经典的老悬疑电影。
悬疑电影，还是翻拍，非常考验编剧的水平。观众都知道电影的结局，如果没有改编好，会特别鸡肋索然无味。
祝语真追问：「可以知道导演和编剧是谁吗？」
时聿飞说：「导演是刘牧。编剧是关老师。」他顿了下，看着她，「关九仞老师。」
关九仞！
关九仞是编剧界的神话人物，拿过无数最佳编剧大奖，祝语真的偶像。
祝语真「哇」了一声，十分惊喜：「真的吗？网上都没有听说过消息。关老师好久没有新作品，终于要有新电影了吗！」
「你知道他？」
「我是关老师粉丝！」
时聿飞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嗯。」
话题点到即止，说回她的剧本《少女星》。
祝语真本以为他说「看过」就是草草地翻过一遍，心里还能有点底。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分毫不差地记起剧本里的台词。他说某处不合理时，甚至可以细緻分析到男女主的对白习惯不符合人物逻辑。
祝语真心情越来越复杂，愈发忐忑不安，一边是惊讶和仰视，一边是羞耻。
因为那些不符合人物逻辑、十分僵硬的对白都是她写出来的。
她脑袋越垂越低，耳朵红得要滴血。
幸好此时送餐的服务员进来了。时聿飞看见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神色，忍不住牵了下唇角，含笑说：「先吃饭吧。吃完再展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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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展开……
祝语真脚趾继续动工，今天高低是要抠一座布达拉宫出来了。
时聿飞吃东西很斯文，而且吃得很少，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没人说话。安静的包厢里，祝语真手机的响声特别清楚。
她扫了一眼，微信新消息，来自林导。
赶紧点开一看，林导发来一大串话，中心意思是，剧本要尊重演员大佬的意思，赶紧跟演员方沟通，大佬让写什么写什么，千万别假清高不愿改。
祝语真囫囵打字回了个好的，林导马上问：
【时老师那边说剧本不太合适，有跟你说希望怎么改吗？】
【说了。】
她顿了下，【正在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从容吃饭的时聿飞，默默打字。
【我和时老师正在当面聊。】
林导：
【？？？】
【行行行，那不打扰你们了！】
她放下手机，时聿飞同时搁下筷子，抬头，声音慢腾腾的：「编剧老师业务好像还挺繁忙的。」
祝语真连忙说：「不是。是林导问我剧本的问题。」
「说什么？」
「说让我一定要尊重演员的意见。」她诚恳地看向时聿飞，「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时聿飞轻轻皱眉：「不是我想改，是你。你是原着，也是编剧。」他顿了下，「不用理导演或者制片不专业的看法，按照你的想法改就好。我只会提供意见，不会干涉你的创作。」
编剧是一个很苦逼的工种。
虽然祝语真还没成功做上影视剧的编剧，但之前有过写剧本杀、写短视频脚本、写宣传片剧本的经历。其实都不是很愉快，投资方、甲方、导演、演员，无论谁的话语权都比编剧高。
这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说「不会干涉你的创作」，她竟然有点感动。
她抿了下嘴唇，下定决心说：「时老师你放心。我会很用心写的，这是我的小说，是我的剧本。」
吃完饭之后又围绕《少女星》剧本聊了好一会儿。
主要是剧本实在拉胯，祝语真越聊越羞愧，恨不得当场立刻全部推倒重新写。时聿飞也看出来了，他也不多说了，点到即止，扯开了话题。
他把玩着手里小小的茶杯，随口问：「编剧老师之前没写过剧本？为什么转行做编剧？」
祝语真小声回答：「因为我很想要自己的故事被拍出来。」想了想，慢慢解释说，「我高中的时候开始喜欢看电影。也喜欢写故事，总是想像把故事拍出来给所有人分享。……好像没什么艺术追求，是不是有点肤浅？」
「不肤浅。」时聿飞安静两秒，缓缓开口，「所有人都需要好的故事。」
祝语真认真说：「时老师我没想过你会愿意来演我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我真的，非常开心，非常荣幸。」
时聿飞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口茶。
祝语真抬头看他，好一会儿，忽然迟疑着问：「时老师，你是不是有点热？」
怎么脸有点红？皮肤太白，脸颊上一层绯红格外显眼。
时聿飞有些莫名：「没有。」
祝语真抬头看了眼空调显示的室内温度，22度，应该不热吧？她甚至有点冷。
但他耳朵怎么是红的？
她也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时聿飞扯开了话题。
聊了挺久，聊得差不多了，祝语真模模糊糊对剧本的修改有了一个轮廓。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来。
雨滴打在窗外的芭蕉树叶上，发出蓬蓬的响声。
时聿飞低头看了眼表，问她：「你一个人打车来的吧？」
祝语真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是私密的半山餐厅，不好打车回去，估计得等雨停了。
时聿飞站起来，穿好椅背上搭的外套，一边单手戴口罩，呼吸浅浅，看向祝语真，说：「那我送你回去。」
说完，似乎觉得有些唐突，他轻轻攥了一下手里的剧本，别过眼，语气自然：「走吗，编剧老师？」
祝语真连忙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小包，小声道谢，又央求道：「时老师，你别叫我老师，成吗？」
总感觉被他一叫要折寿。
他也太礼貌了，要命。
时聿飞走在她前面，替她推门让她出去，带着笑问：「你不也叫我老师吗？」
又要重复刚刚的对话吗？
祝语真说：「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时聿飞说，「或者我不叫你老师，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好？」时聿飞腿长走路快，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说，「不过我们也算老同学了，你叫我老师，我也叫你老师，是有点虚伪。」
祝语真十分错愕：「你怎么、你，你记得我？不是，你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晚上九点更新~?
第6章 闪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聿飞定定地凝视着她，没出声。
上午清澈透明的阳光在他的眼瞳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影。
传说中能够震碎摄影机的凝视，当然也震碎了祝语真的心，她心脏突然一下跳得很急，手足无措，甚至听见自己血液流经鼓膜时鼓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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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时聿飞才收回眼神，若无其事说：「就算不记得，看见微信聊天记录，也想起来了。」
她还是有些震惊：「你还保存着那么久之前的消息啊？」
「你不也是吗？」
「我是习惯了迁移信息。」她跟上他的脚步，飞快说，「可是你们做明星之后，不该把以前认识的素人同学都删掉吗？」
时聿飞问：「为什么要删掉？明星和素人，你是这么分的吗？」
「……不、不是吗？」
「演员是我的工作。我不太喜欢素人这个说法。」
祝语真讷讷「哦」了一声。
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时聿飞记得她这件事，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她明确记得，她高中时绝对不认识时聿飞，完全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看聊天记录也是高考之后加的好友。
太奇怪了，她忍不住问出口了：「……时老师，所以我们高中认识吗？」
时聿飞回头瞥她一眼，问：「你不认识我？」
「……」
这要怎么回答？
是不认识吧？
时聿飞看一眼她的神色，懂了，扯出个笑来：「是不认识。也许我当初只是加错了。」
祝语真闭上嘴不说话了。
可是聊天记录里，他知道微信对面的人叫「祝语真」啊。
-
从大堂走出去，泊车员帮时聿飞把车开了出来。
时聿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望向祝语真。
祝语真在他一双璀璨的眼睛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就坐进了车。
她以为会是司机或者助理开车，没想到是他本人。
他绕去了驾驶座坐下，系好了安全带，转头，侧脸表情淡淡：「你家地址？」
祝语真报了个地点，时聿飞低头发动了车。祝语真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着，目不斜视。
何德何能能让时老师给她开车，实在是太荣幸了。
车破开雨幕，开进春末夏初的大雨里。雨刷不停地在左右刮着，窗外景色依然一片模糊。前方剎车灯红成一片。
时聿飞单手转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乖乖坐着的祝语真，回过头，隐约牵了下唇角，伸手按下车载电台。
歌手漫不经心的声音流泻出来，娓娓道来：
「光阴的长廊 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祝语真昨晚一直没睡着，又早起，这会儿坐在车上开始犯困。
但要是真睡着了，那就是真把时聿飞当司机使用了，太不礼貌，她努力瞪大眼睛，克制住睡意，盯着远处的雨景。
盯着盯着，困意愈发浓重，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下打清醒了，正襟危坐，偷偷注意时聿飞。
时聿飞正好转头瞥她一眼，说：「我开车还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祝语真脸一下红了：「……不是。不是紧张。」
时聿飞说：「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不用不好意思。」
祝语真连忙说：「也没有……」
「是我约的时间确实太早了。」他顿了下，轻轻弯了弯唇，「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下次？
祝语真磕巴了下：「不是，不是因为今天太早，是我昨晚没睡好。」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时老师你今天应该是等了很久吧？我看餐厅菜单上面，七点就开台了。」
时聿飞默了下，若无其事说：「早上起来喝茶，顺便等你。」
怪不得。
祝语真一颗愧疚的心终于被舒缓了，松了口气，悄悄望了时聿飞一眼。
她实在没有跟大明星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聊什么，聊什么都很像在刷存在感，就只能闭嘴安静坐着。
不过幸好车里有电台的声音，窗外有淅沥的雨声，并不安静，因此气氛没有特别尴尬。
一路没什么话。
时聿飞送她到她家小区门口的街边。
雨还是没停，他从车里抽出一柄伞递给她：「拿着吧。」
祝语真推拒了一下，说：「我就几步路就到啦，不用打伞的。」
时聿飞侧头注视着她，低声说：「不要淋雨。」
他态度不强硬，但祝语真却没办法拒绝，只好接过伞，又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她举着伞弯腰跟时聿飞说了声再见。
时聿飞很快掉头，祝语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
时老师人真好。
属于德艺双馨艺术家了。
以后在网上看见有人黑时老师，她三个小号要倾巢出动帮时老师说话。
虽然下着雨，但街道路边仍然有不少小菜摊。祝语真还看见了卖花的小摊，一个婆婆举着伞守着一大蓝大朵大朵的茉莉花。
花开得很好，香气四溢。祝语真蹲着挑了两枝，捧着回了家。
回家后把花插在玻璃花瓶里，她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开始按照最初的想法重新修改剧本。
小说改编和原创剧本不一样。因为她是原着作者，对剧情很了解，又有一个大致的设想和框架，写起来其实没有特别困难复杂。
电影剧本写作要求简洁有操作性。
先写了个详细的剧情大纲，时间过得飞快，写完时已经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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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把剧本大纲仔细梳理了一遍，到下午时，发给导演把关。
电影剧本本身字数不多，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剧本也最多三万多字。大纲字数更少，往往几百字就搞定了。
林导估计在忙着前期筹备工作，过了好久才发语音回她，问她大纲是不是改得太多了？
怎么能完全推翻前一任编剧的框架呢，简直等于重写了整个故事。
《少女星》的上一任编剧白苹是圈内很有名的金牌编剧，非常擅长写情感剧本，写的剧本大都是青春恋爱、都市育儿话题，话题度都特别高，几乎部部爆出圈。
而祝语真只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入门编剧。
林导说：
【语榛老师虽然你是原作，但电影和小说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按照白老师的框架改后半段剧情就行了，别动前半段。】
祝语真：
【可是……】
林导：
【没什么可是的】
【白苹老师比你有经验。】
【你按照她定下来的做，不要自己随意发挥。】
祝语真：「……」
她回头仔细研读了一遍白苹定下的大纲。
白苹大刀阔斧砍掉了很多小说里的剧情，大纲几乎只用了两个主角的初始设定。前期校园剧情里增加了女主准备高考的故事线，大学及都市线就完全砍掉了，男女主的感情线也砍掉。
主要只讨论高考。
靠高考焦虑引发的情绪和讨论赚取话题度和热度，只要拍得不太差，最终票房不会难看。
很聪明很成熟也很取巧的做法。
但，在一部两小时的电影里，这样的安排真的合适吗？
祝语真有些怀疑，这部电影还能叫「少女星」吗？
她原来是妥协了的，因为时间着急，还因为男主演季明池的要求比白苹老师原大纲更离谱。
但现在，既然时老师有了要求，她不太想挂羊头卖狗肉消费书的名气了。
她把自己的小说原文翻了一遍，从头读到尾，但没什么灵感。
于是又翻出《少女星》的写作资料，试图重现灵光一闪的写作过程。
但还是没感觉。
干脆上网翻大家的评论，想找出大家认可的桥段，确定电影到底保留哪些剧情。
在微博一搜书名。
热门是在说影视化改编的事情。
@娱乐小浪：#少女星#爆料称少女星影版男主暂定季明池，符合你心目中对盛嘉时的想像吗？
这是个娱乐圈营销号，书粉没找过来，评论区里全是演员粉在控评。
【非官宣不约，池总演什么我看什么】
【不要造谣塞瓜哦，季明池最新组讯有[图片]】
【算了吧，池总不约，辣鸡营销号不要乱画饼，到时候又嘲讽我家舔饼】
【这也不是什么好饼吧？看过小说，文笔尬得不行，两个主角一股青春疼痛味，男主bking女主古早小白花，太俗套了，搞不懂为什么火】
【千万别接，接了还被一大群小学生书粉骂，无语死的程度】
【不会真有人喜欢这本书吧？写得烂死还影视改编，改了网剧不行还改电影，内娱编剧是都死绝了吗？】
祝语真心惊肉跳，赶紧关掉。
两分钟之后，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选择：举报-不实信息，投诉删除。
好气哦，又好怂。
-
祝语真本来觉得白苹删除太多。
小说里有很多剧情是可以保留的，是男女主角人设上动人的点。但网上的恶评这么多，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大纲涂涂改改不满意，祝语真有些气闷，干脆合上电脑，准备出门去学校找找写青春剧本的感觉。
她住在她的高中临大附中附近，一站地铁的距离，很近，干脆散步过去。
春末夏初，这天是周末，学校里自习的学生不多。
走在学校香樟浓密的林荫道上，边走边观察路过的男生女生。
男孩子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掠过，被晚风吹得校服外套鼓起，如同白色海鸟。
女生结着伴走过，讨论最近新火起来的偶像，言笑晏晏毫无阴霾。
满眼都是青翠葱茏的景象。
祝语真写《少女星》时，心里最多的情绪是怀念。
怀念的不是青春这个抽象的概念，怀念的是青春中具体的人，具体的生活。
怀念少年被风吹得鼓起的校服，怀念升旗台上作报告时的闪闪发光的瞬间，怀念每个午后趴在课桌上睏倦醒来慢悠悠盯着被风拂起的白色窗纱，怀念站在学校天台仰头看傍晚的夕阳渐渐褪色成橘红与深红，怀念夜风荡过教室，吹动试卷与教材书页的声响。
她心中的不舒服被治癒了不少，背着手轻快散步散到学校图书馆附近。
附中的图书馆是她高中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学校财大气粗，图书馆装修和藏书量都赶得上大学图书馆，还设有窗明几净的自习室和阅览室。她特别喜欢一个人待在自习室待到闭馆，看图书馆的灯一盏接一盏在身后熄灭，踩着晚风回家。
但已经毕业了好多年，图书馆和她读书那会儿又不一样了。
不仅是图书馆，教学楼、操场，都大修过好几遍。
心血来潮，想去看看自己高中时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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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轻快地走到高三十八班曾经的教室外，看见里面只有几个学生仍然留在教室里，在做黑板报。
图案已经有了大致雏形，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儿边写字边跟旁边递工具的男生斗嘴。
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满满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祝语真靠着玻璃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惹得他们频频往外看，只好赶紧往前走。走再两步，就是隔壁十七班的教室。
时聿飞他们班。
昨天之前，祝语真不会给十七班加一个归属词。
但今天看到十七班的名字，她立刻就联想到了时聿飞。
十七班的班号已经从0917换成了1917。
祝语真望见17班教室最后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校服罩在头上，似乎在睡觉。肩胛骨瘦削，一只手扣在脑袋上，手腕也很纤瘦，腕骨格外突出。
蓬勃的少年气，是只有在学校里才会看见的模样。
继续往前走，就走到了这一层的尽头。
临大附中的格局是每个年级各一栋教学楼，中间有回廊连接。17班教室在明德楼三楼最北侧尽头，旁边是连接着高二教学楼的回廊。
回廊墙壁外侧上爬满了浅绿深绿的爬山虎藤蔓，从栏杆上向下垂着绿萝与常春藤，一片春末的深绿色，晚间夕照光影在其间回转。
她绕过柱子走上回廊，突然眼眸一定。
不远处走廊的脚步声消失了，远处篮球场打球的噪声也骤然安静，只剩耳畔鸟雀扑朔翅膀的脆声。
有个人手臂撑着栏杆，正在看楼下的风景。
戴着口罩，脸孔拢在一团朦胧的光晕里，看不真切。
祝语真自己心跳声却格外真切，似乎怦然一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主题】[cp]@娱乐小浪：#少女星#爆料称少女星影版男主暂定季明池，符合你心目中对盛嘉时的想像吗？[/cp]
0l：本组有无晋江小学生世界名着《少女星》书粉，进来涛一下选角
1l：丑拒
2l：反正是电影，只要不去电影院送钱，就可以假装没有这部改编
3l：jmc和少女星男主人设差别有点太大了吧？？？
4l：>>3l影视改编第一原则：一定不能选读者心目中的天选演员，否则扑穿地心怎么解释，都没办法甩锅是选角不行
5l：jmc返祖长相山顶洞人，我不可
6l：>>3l[对比照片]淑芬的天选演员是这位
7l：>>6l天没黑怎么开始做梦了？？？？？
8l：料，本人内围，少女星男主确实定了是syf。前几天论坛有人说过，但是没人信，但越没人信就越可能是真的，因为我们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料。
9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近总是在各种《少女星》的帖子里看到有瓜主孜孜不倦造谣说男主定了syf，但没有任何人相信……真的太离谱了吧
10l：我说个料，少女星男主定了汤姆克鲁斯，女主是安妮海瑟薇，导演史匹柏，怎么样，这阵容能不能配得上我们晋江传世名着的地位
11l：不不不，男主还是年轻版小李吧
12l：导演史匹柏编剧艾伦索金发行公司时代华纳加二十世纪福克斯，投资五亿美金少女星新浪潮即将席捲全球开启华语电影闪电时代，行了吧？
13l：……开始胡言乱语了
14l：表姐暗戳戳给紫微星抬咖了，虽然紫微星确实不怎么可能接少女星，但把紫微星和汤姆克鲁斯史匹柏并列来说，是不是过分了。
15l：紫微星接少女星的概率是0.01%，上面其他人是-999999999%。
16l：讲道理，紫微星名字里有个星，少女星也有个星，很配啊！配配配配配配配，天选演员，天选盛嘉时
17l：怎么不说紫微星是男的盛嘉时也是男的，很适合呢
18l：紫微星长得还行，盛嘉时也是校草，可以的可以的，天选天选，紫微星不接这部戏就是纯没眼光了。
19l：服。
20l：快进到给紫微星塞饼了……
21l：我来总结一下，为什么说紫微星适合演《少女星》。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总结一下其他选角相对紫微星差在了哪里，紫微星为什么是神。
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季明池。演个古偶就脚踩流量拳打戏骨，这种傲慢的演员註定走不长远。事实也是如此，靠着一部古装正剧三番男主进入主流之后一直没有后续资源，註定会泯然众人。相比之下，神就很谦卑，婉拒刘导、拒绝好莱坞，都是神留给凡人的慈悲。神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太完美，可笑有些人竟然不理解神的良苦用心，还用好莱坞退货来讥讽神。
其次，是犯下愤怒之罪的宋雪明。铺天盖地的通稿艷压神，然而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直播时因为人提到自己「小syf」的通稿就怒气沖沖，违背了神在《福音书》中的一句话：「生气却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也不可给魔鬼留地步。」果然，神降下了他的惩罚，宋雪明新剧收视率跌穿芒果底线，被芒果精送上外号宋你扑。
接着是犯下□□之罪的林程。不仅没有听从神的戒律，还脚踏三条船，无缝对接三月女友，被狗仔拍到舌头甩到对面女的嘴巴上时还大言不惭只是在消毒。这种当街淫乱的演员註定无法得到神的眷顾，最终将会被神降下惩罚，只能演豆瓣3.9分的现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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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我编不下去了。
总结一下，紫微星是神，其他买过通稿说自己可以演盛嘉时的都是渎神！
22l：>>21l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
23l：今日金桔：紫微星婉拒好莱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章 闪光
◎ 祝语真有种不好的预感。◎
祝语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时聿飞似乎没发现有人走近，手肘搭在栏杆上，注视着楼下的风景。
从楼上往下看，只能看见高大的香樟树树冠连缀成一片，在晚风中荡漾。如水的光影掠过树梢，金绿的叶片闪闪发亮。
祝语真脚步顿在原地，不知是上前还是往后。半秒后，她在心里鼓励了一下自己，要珍惜这个天赐良机，往前走两步，打招呼时不自觉带上笑容：「时老师。」
时聿飞转过头来。
看见她，表情有些意外。
祝语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歪了下脑袋，笑眼弯弯：「好巧，时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时聿飞的声音闷在口罩下：「来学校有点事情。」他顿了下，「你呢？」
「我……我写剧本写到一半，没有灵感了，来学校找一下感觉。」
「写得不顺利？」
「写得不好。」她有些苦恼，也转身撑着栏杆低头望底下的景色。好一会儿，憋不住了，开口，「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电影剧本……投资那么多，如果没有写好扑街了……」
时聿飞说：「这是你第一部 电影，第一次写剧本，写得不成熟是正常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是……」她偷偷看他一眼，垂下头鼓了鼓脸颊，「其实如果男主角是上一个演员的话，我觉得，写得不好我也问心无愧，因为我尽力按照他的要求写了。……可是时老师，因为男主是你，我就觉得不能写得不好。」
时聿飞转头看她，眼睛微微睁大，是有些讶异的表情，问：「为什么？」
祝语真这个话讲完之后，有点不大好意思。
因为这只是她跟时聿飞第三次见面，这么掏心掏肺，总有种套近乎的感觉。
但在此之前，她已经在电影院里见过他许多许多次了。
她之前没想过能和像他这样的顶尖演员合作，现在有机会了，自然不希望自己写的剧本成为他的污点，豆瓣评分3.0在他的履历上留下光辉一笔。
「……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演员，烂剧本配不上你。」
时聿飞唇角轻轻弯了弯，可惜被口罩挡住：「你这么想？」他看着远处扑闪着翅膀的鸟，若无其事问，「你看过我之前的电影？」
「看过啊。都看过。」
无论是艺术院线的，还是商业片，她都认真仔细看过，还逐帧拉片，认真研究努力做过各种功课。
所以才能肯定地说，他是个很好的演员。
时聿飞说：「那你会知道，我演过的电影也不全是好片子，也演过一些不好的东西。」他顿了顿，「因为一部电影不是演员或者编剧就能完全决定好坏的，取决于全剧组共同的努力。退一万步说，哪怕拍出来《少女星》真的不好，也不完全是剧本的错。」他看向她，眼神沉静认真，「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
祝语真望着极远处，漫天的火烧云，心绪翻涌。
好一会儿，转头看向他，慢慢「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好像有道理。
这两天是有点太焦虑压力太大了。
她换了个话题：「所以时老师你来学校有什么事啊？」
「给我老师送资料。」他说，「我这几天没有工作，在家休息。」
老师？
他居然和高中的老师还有联繫吗？而且听起来好像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她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睛，但应该是他个人隐私不好深问，想了想，挑了个安全话题：「……你来学校里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吗？」
他看她一眼：「我戴了口罩。」
「可是……」她忍不住笑，笑起来就不自觉歪头，有点像反应慢的小朋友，「你也太显眼了，你哪怕把脸全遮起来，站在那里，都知道是个大帅哥啊。」
时聿飞：「……」
他下意识再拉了一下口罩，把下半张脸挡得更严实，又说，「今天周末。」
虽然是周末。
但是学校里仍然有不少自习的学生。
祝语真一扭头，发现走廊上有好几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应该是准备走连廊下楼。
她一下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说：「时老师，有人来了！」
时聿飞十分镇定，伸手遮住半边脸颊。
那几个路过的女生边说边笑，并没有注意他们。走过去了一段距离，祝语真才松了口气，看他一眼。
时聿飞露出个笑，低声问：「我都不怕，你紧张什么？」
祝语真：「……」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她背着手后退了两步：「没有……时老师我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时聿飞慢悠悠叫住她：「等等。」他顿了下，看着她，问，「我很久没回学校了。可以跟我一起逛一会儿吗？」
祝语真仰头望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轻快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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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很慢地顺着连廊往外走。
时聿飞是个安静的人，虽然是他主动要求祝语真跟他一起逛一下，但也只是一起走路，很少开口说话。
于是要祝语真尽力填补空白，找话题让气氛不那么正式严肃。她踢踢踏踏走在前面，马尾一甩一甩，走出教学楼时，扭头再望了一眼在夕阳中闪闪发亮的玻璃墙，笑着跟时聿飞说：「时老师，我感觉学校跟我们上学那会儿好像变了很多，是不是？」
时聿飞没吭声。
祝语真想了想说：「我记得以前一楼这里是光荣榜的，各种单科高分，你还记得吗？」
时聿飞点头：「是。」他转头看她，顿了下，「你应该，上过榜？」
祝语真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我是上过……时老师你怎么知道？」
时聿飞没回答，侧过头望向远处操场，那里是穿着校服在踢球的男生。
祝语真跟他并肩往前走，碎碎念：「我高中就是语文成绩还不错，所以上过很多次榜。不过只有语文。」她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上榜还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就，期中期末考试上榜要拍照，不知道为什么我照片贴在上面丢了好几次。……好奇怪，我还特地去查监控。」
时聿飞皱眉，侧眸看她，喉结滚了滚，很漂亮的线条：「有这种事？查出来了吗？」
「没查到，」祝语真有点郁闷，踢踏着走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有人故意拿我照片吧，因为我那时候长得也不漂亮，土里土气。」
她低着头小声嘀咕：「还被我们班男生说村姑。」
她是那种温柔清纯的长相，鹅蛋脸，杏眼，唇形天生带点笑，没什么攻击性，应该往文静方向打扮。可是高中的时候却留个可高的高马尾，把头皮绷得紧紧的，走飒爽辣妹路线。每次拍照都怒目圆睁，人称猛张飞。
每天穿着学校又土又大跟麻袋一样的校服，灰头土脸地写试卷，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她。顶多有人知道她是年级语文单科第一，每次作文都能当范文被老师印给全年级。
那些什么校花校草、学神校霸的爱恨情仇，统统与她无关。
不过她并不遗憾，因为她的青春虽然灰头土脸，但也是一段闪闪发光的日子。
时聿飞仔细凝视她的脸庞，忽然说：「应该不土。」
「……？」
「你现在很好看，以前应该也不土，很漂亮。」
祝语真睁大眼睛望着他，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纯礼貌。但在他侧眸看过来时，突然别过脸，有点脸红了，小声说：「没有没有。……时老师你也很好看。」
「……」时聿飞微微牵起唇角，「谢谢？」
祝语真：「……」
不用谢。
带着蓝花楹气味的晚风拂过。
刚刚祝语真进来的那条大路人太多了，有点担心时聿飞被认出来。他们走学校的一条小路出校门。
小路穿过花园和小树林，通向学校后门。树林平时是学校里的野生小鸳鸯们夜里私会的地方，周末没什么人，只有高高的树影落下，喜鹊在树林间跳跃，乌鸫掠过林梢，发出响亮的振翅声。
学校后门是一条小吃杂货街，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也有旧书店、文具店、奶茶店，人流量很大。
祝语真上学时特别喜欢在后门逛，去旧书店里淘临大学生打折卖的小说，跟挖宝一样很有意思。
然而那时候是和闺蜜一起逛。
此时此刻站在身边的人却是时聿飞。
因为是周末，而且已经是傍晚，小吃街的学生不多。但祝语真突然又开始紧张，感觉自己简直是个一捏一紧张的尖叫鸡，就差一惊一乍了。
她偏过头，咽了咽口水，问时聿飞：「时老师，你一个人来的吗？」
时聿飞点头。
「要不要让助理来接你？会不会被发现啊？」
时聿飞说：「别紧张。」又说，「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那，到时候说不定就上热搜了。」
「一年也要上几十回，」时聿飞看她一眼，很淡定说，「习惯了。」
「……好吧。」
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时聿飞问她：「你急着回家吗？」
「……没有啊。」
「不急的话，一起逛一下。」他说，「高中的时候，这条街我很少来。」
祝语真问：「为什么？」
时聿飞说：「因为没什么朋友，没人陪我。」
祝语真愣了下。
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是三五结伴的。时聿飞凝视着她，长睫毛黑压压，如同闪着紫色磷光的黑蝴蝶翅膀。底下的眼睛眸光一闪，又黯淡下去。
祝语真心脏突然好像塌陷下一小块，按上去像海绵。
她咬了下嘴唇，若无其事地轻快道：「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推荐高中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去的店。走吗？」
「好。」
她走在前面，回头看他，温柔的披肩发在肩上摆动：「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去前面那家旧书店，五块钱一本书，买好多。时老师你去逛过没有？」
「没有。」
他跟在她后面，不疾不徐往前走。目光凝在她晃动的金色发梢上，不自觉沾上金粉色的晚霞颜色。
唇角跟着跳动的弧度微微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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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逛吧！我也好久没回来看了！」
是一家特别狭窄逼仄的旧书店，总共只三排书架，每一排都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旧书旧教材堆在地上，是老闆按斤来收的。
祝语真在书架间转身还算宽绰，但时聿飞个子高，挤在书架之间，转身都艰难。老闆蹲在店外，看他们挤在里边，边抽菸边说：「帅哥，你要找什么书让你女朋友帮你拿，你出来噻。你挤在里边好累啊。」
祝语真：「……」
她下意识仰起脸望了眼时聿飞，扭头跟老闆讲：「不是……」
时聿飞却好像没听见，依然跟在祝语真身边，顺着她的眼神往书架上望。
「要最上面那本？」
祝语真踮起脚也没够到。时聿飞手指从最上面一排书嵴上划过，指节又长又瘦，卡住一本书，低头问祝语真：「要哪本？」
祝语真小声：「就那本《第六病室》。」
时聿飞抽出旧书递给她。祝语真接过书，小声说了谢谢，考虑到时聿飞挤在里边难受她也不想继续淘书了，抱着书出去找老闆结帐。
时聿飞从书店里出来，站在门口一盏倒吊的圆形路灯下等她付款。
天色已经暗了，白炽灯光线明亮，小飞蛾不断扑向灯泡。时聿飞半边脸浸在光里，静静看着她，是等待的姿态。祝语真结完帐一抬头，闯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笑容是下意识绽出来的。咬了下唇，不太自在地转过头再跟老闆说话。
华灯初上，小吃街人流逐渐增多。往来的不是学生，而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只逛了一家小书店，祝语真抱着书问时聿飞：「时老师，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要不要……在附近吃一点？」她小心问，「上学时候经常吃的，不过很简单，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
「好。」时聿飞说，「你带我走就好，我跟着你。」
十分钟后。
两个人坐在小吃街最里面一家小餐馆的最角落。祝语真拿纸替时聿飞擦了擦面前的桌子，跟他推荐了两个套餐，又跑去柜檯点单。
点完单跟柜檯的服务员示意她的位置，回头往座位一看，时聿飞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唰一下扭过头，磕巴了一下才跟服务员说：「就最角落那个位置。」
她回到座位，在时聿飞对面坐下。
时聿飞问她：「所以在学校逛了这么久，找到写剧本的感觉了没有？」
祝语真：「……呃。」
她揉头发，苦恼，也只能实话实说，「好像只有一点感觉。」
时聿飞笑了：「没关系。再慢慢看。」
她低头用纸巾擦着碗筷，没抬头，忽然说：「时老师，我好像想像不出你演校园背景的恋爱电影。」
「觉得我戏路窄？」
之前合作过的大导演是说过他戏路不宽，演小人物会很难，除非故意增肥扮丑。
长得太好看的演员都有这方面的问题，尤其是男演员，就算演技再好也很难被归为演技派，很难得到有能力挖掘深度的导演赏识。
「倒不是戏路窄。」她有点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就是很难想像。你高中是什么样子啊？」
时聿飞笑容减淡，垂下眼睑，眼皮上一道干净的褶子：「普通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你长这样，是怎么做到普通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觉得时聿飞不能演小说里长得帅学习好的男主盛嘉时，因为盛嘉时的设定，长得虽然帅但没有帅到让人眼睛痛。
盛嘉时是白月光校草，时聿飞来演，变成白月光洲草了。亚洲洲草。
时聿飞轻描淡写说：「我以前是很普通，没有人注意过我。」他顿了顿，抬头，抿了下嘴唇，「性格也比较内向，没有什么朋友。」
祝语真居然有一点和他共情。
因为她高中也差不多，很普通，不起眼，当然现在也一样。不过她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程澄。唯一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时聿飞却好像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如今如此光芒四射，在高中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孤独黯淡的时光吗？
两个问题就让祝语真察觉到他似乎不太喜欢提自己高中，她很懂眼色立刻转了话题。正好服务员把点好的套餐送上来了，有甜品还有主食，她带着笑告诉时聿飞：「这家的甜汤特别好喝。芋圆和芋泥都很好吃，时老师你要不要试试？」
然后她就看见时聿飞伸手准备摘口罩。
她立刻警惕地坐直身体，偷偷观察周围有没有人看他们。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夜雨湿润，水汽从门外涌进来。
店里这会儿没其他人。
附中的学生虽然放假，但附近临州大学的学生也会经常逛这条附中后门的小吃街。时聿飞还没摘下口罩，有两个女生掀开店里的门帘，趴在柜檯上跟老闆点单。
点完后她们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开始嘻嘻哈哈地聊天。
祝语真的心立刻提起来了。
时聿飞看一眼她的表情，干脆没摘口罩，撑着下巴，无声地看着她。
祝语真揉了揉脸，压低声音问：「时老师，你不要尝尝吗？」
「我打包吧。」他问，「你不是怕我被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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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没有啊。」
当大明星也不容易。
祝语真在他的目光下，低头不好意思地挖了一勺芋圆。很好吃，是记忆中的那种口味。
可是她能吃时聿飞吃不了，不免觉得愧疚，胃口都没了。她很快放下勺子，小声说：「时老师，不然你偷偷吃一点，我帮你挡着不让你走光。」
时聿飞：「……」
露出脸算什么走光啊？
祝语真意识到自己措辞有问题，脸一下红了，又忍不住想笑，赶紧找补：「不是，就是……你要不要尝一下嘛。」
一急起来说话就像跟人撒娇。
时聿飞撑着下巴望着她，眼皮上那道深深的褶子显得很素净，问：「你怎么帮我挡住？」
「我站起来就可以。」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时聿飞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说：「不用了。」他顿了下，「你慢慢吃，我等你。」
「噢。」她回头坐下，低头继续吃了一点。不太自在，转头望了眼刚进来的那两个女生。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们。
不仅看，而且开始窃窃私语，脸也逐渐变红，表情激动起来。
祝语真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章 闪光
◎完了，是不是被嫌弃了。◎
那两个女生你推推我，我蹭蹭你，挪到角落里，看着祝语真，期期艾艾问：「请问是语榛吗？」
祝语真瞬间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认出时聿飞了。
时聿飞这会儿非常自然地撑着下巴若无其事望着窗外，有意无意用手挡住上半张脸。
祝语真偷瞄一眼时聿飞，随后紧张地沖两个女生笑了下，点了点头。
两个女生脸红了，说：「我们是你粉丝哎。可以合个影吗？没带书不然应该要个签名的。」
祝语真站起来，温柔地说：「可以呀。」
一个女生环顾了一周，找人拍照找不着，把眼神锁在时聿飞身上，小声问祝语真：」语大，这是你男朋友吗？「
时聿飞恰巧此时抬起头来。
窗外下着雨，他坐在角落里，光线昏暗，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实在璀璨，轻轻眨一下眼睛，就把人看得心里一空。
祝语真心一跳，连忙解释：「不是啊，只是……嗯，领导。」
女生于是把手机递到时聿飞面前：「领导哥哥，可以麻烦你给我们拍张合影吗？」
时聿飞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但很轻车熟路。
他接过手机，摆弄了一下相机，蹲下身找角度。
镜头里，祝语真被两个女孩儿簇拥着，朝镜头笑。她表情不大自然，也许是意识到拍摄的人是时聿飞，忍不住眨了下眼，苹果肌堆起来，卧蚕弯弯的，带着不自知的清纯。
时聿飞把手机递回去，说：「看看？」
两个女生接过拍了照的手机，兴奋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跟时聿飞说：「谢谢哦！」又说，「哇拍得好看，显得我脸好小。」
「语大也好漂亮。」
另一个女生小声在祝语真耳边说：「语大，你同事长得好像闪……时聿飞。」
祝语真猝然睁大眼睛和时聿飞对视了一眼，扭过头赶紧糊弄她们：「是、是吗。」她找藉口说，「其实不像的，就上半张脸像。不是说戴口罩增加80%的帅哥含量吗？」
时聿飞望了她一眼，眼睛里好像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
-
雨一直不停。
小店里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
祝语真和时聿飞仍然对面坐着。
她有点想笑，自己一个写小说的，还就红了一本，给小说网站发过一个春节祝福视频，这居然能被认出来。
不过也确实发了视频之后被炒过「美女写手」。
她搓了搓脸颊，羞赧地问时聿飞：「时老师你在外面应该经常碰到这种情况吧？不伪装的话。」
「你说被认出来，被要合影？」
「是啊。」
「是很经常，有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在商场也被认出来。」
「你一般怎么解决啊？」
「需要解决吗？」他微微笑，「大多数情况都是被认出来，大家围着我尖叫要合影和签名，等合完影签完名就开心地走了。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祝语真尽力体会他描述的，那是种什么感觉？
虽然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祝语真却体察到某种失落感。
好像扮演一个彩蛋npc。
虽然是所有人的焦点，但好像并没有人在乎他。热闹与他无关，在众人目光离开之后，只能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外面天色全黑了。
祝语真快速解决完自己的甜汤，跟时聿飞说：「时老师，不然我们还是走吧？你叫你助理来接你。」
时聿飞把手机搁在桌面上，说：「好。已经在路上了。」
祝语真：「……啊。」
等了不一会儿，时聿飞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简单描述两句。
五分钟之后，一个穿冲锋衣的高大男生掀开甜汤店的门帘，拎着还在滴水的长柄伞，大踏步朝角落走去。
祝语真扭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时聿飞的助理周阳阳。
他在微博上有三百万粉，很有名，祝语真一下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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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阳却不认识她，只是看她和时聿飞坐一桌，懵了下，眼神移向时聿飞，悄摸摸询问：哥，这谁啊？
——等等，他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时哥新电影的编剧小姐姐。
他有点为难，时哥没说有两个人啊……
车停在另一条街上，总共只有两把伞，三个人，怎么办？
时聿飞看了祝语真一眼，说：「走吧。」
祝语真跟着站起来。
掀开门帘，屋檐下暴雨如注，十米之外甚至就看不清景色了。不断有人来到屋檐下躲雨，特别挤。
祝语真一下被人挤到时聿飞面前，艰难地转了个身。
时聿飞转头跟周阳阳说：「给一把伞给编剧。我们一起走。」
可是周阳阳是个一米九的壮汉，时聿飞个子也很高，两个男人挤在一把伞下面，绝对是遮不住雨的。
周阳阳为难：「哥，不然我不用伞了，你和编剧一人一把吧。」
把两把伞伞柄都递给时聿飞。
时聿飞皱了下眉，只从周阳阳手里接过一把伞，顺手递给祝语真。
祝语真连忙推拒说：「时老师，我不用了，你们走吧。我回去再等一会儿，我就住附近，等雨停了回去也没事。」
她转身想挤回小店，忽然看见刚刚那两个跟她合照的女生站在窗边，似乎在拍周阳阳的脸，辨认到底是谁。
好像，被认出来了？
她一惊，连忙抬头去看时聿飞的神色。
时聿飞不由分说地撑开伞，挡在她头顶，低声说：「别看了，跟我走。」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周阳阳。周阳阳反应过来，追着他们也赶紧出门了。
那两个女生连忙从小店里挤出门，被大雨阻隔着没办法追上去，只能面面相觑，不甘心。
「语大的那个同事是闪闪吧！」
「我靠，我开始就说很像，你非要说不可能。」
「……谁能想到会在学校偶遇他啊，你不也说不可能吗？」
「是不是认错了啊，他怎么会是语大的领导。语大三次元是在娱乐公司啊？」
时聿飞只拿了一把伞，举在头顶，伞面被大雨打得砰砰作响。一把伞打两个人，祝语真不敢离时聿飞太近，右边肩膀被稀里哗啦的大雨迅速淋湿了。
忽然听见耳边时聿飞的声音：「靠近点。」
雨声太大，他声音很低，有点模糊。
祝语真仰脸望他一眼。
时聿飞把伞向她的方向倾斜过去一些，重复说：「近一点。」
雨声再大，也没有此刻心跳声大。她莫名紧张，克制着呼吸，整个人缩回伞下。时聿飞护着她往前走，一柄雨伞隔去大雨，似乎圈出一个小小的静谧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空气有些粘稠，让祝语真耳朵发红。
她还没跟陌生的男生这么靠近过。
尤其是这个男生头顶光环巨大，从雨幕下稍一抬头，都能看见不远处商圈墙面上挂着他的巨幅奢侈品gg。
周阳阳撑着小伞心惊胆战跟在他们俩后面，快走到街角了，才飞快跑上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车停在街角处，被钥匙唤醒，闪了两下。周阳阳赶紧上前打开后座的车门。
时聿飞举着伞，伸手挡住车门顶，看向祝语真。
祝语真望了他一眼，低头钻进后座。
时聿飞收了伞，车门一关，祝语真感觉到身边的座位微微下陷，时聿飞的气息十分有存在感。
不是嗅觉上的存在感。
时聿飞这个人挺淡的，身上没有菸草味或者古水味。如果一定要有香水的气味，那可能是类似于雨后的大地，那种清新的气味，浅浅的，如果不靠近，根本闻不到。
是知觉上的。
像一场春雨，将人濛濛地笼罩。他坐在你旁边，你就能清楚地意识到，你的世界即将下一场不由分说的雨，雨洗后，碧空清澈如许。
祝语真抓了下膝盖上的布料，眼观鼻鼻观心平心静气，不然心脏会跳得更剧烈。
前座，周阳阳启动了车，回头问：「哥，我们去哪里？」
时聿飞报出一个地址：「先送编剧老师回家。」
祝语真有些惊诧他居然记得自己家的地址，侧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低着头，正在认真整理衣袖。
左边一整条手臂衣袖全是湿的，黏在手臂上。
祝语真愣住了。
不仅手臂到肩膀是湿的，后背也湿了一片，正在湿哒哒地向下滴水。幸好他今天穿的是件长袖的黑色t恤，打湿了也没变透明。
她却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打湿了一点肩膀。
他是完全把伞倾斜到她头顶了。
她张张嘴想问他打湿了是不是不舒服，但又感觉太亲近了，有点像故意套近乎，没说出口。
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她小声问：「时老师你衣服湿了，会不会很不舒服啊？」
时聿飞侧头看她一眼：「还好。」
祝语真：「噢。」
她又有点懊恼了，问这个话，时聿飞要真说不舒服她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好像什么都帮不上嘛。难道还能说，时老师我捂着眼睛不看你，你赶紧在车里把湿衣服脱掉吧。
臭流氓。
虽然附中后门离她住的地方很近，但因为下大雨，行车缓慢，在路上还是堵了一小会儿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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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安静望着窗外雨景，全程没说什么话。
车终于停在小区门口了。
外面雨还没停，祝语真还没开车门，时聿飞给她递了一把伞：「拿着别淋到了。」
这已经是第二把伞了，上一把还没还给他呢。
祝语真紧握住伞柄，吸了口气，忽然鼓起勇气问：「时老师你能不能先在这里等一下？」
时聿飞看向她：「怎么了？」
「……上一次的伞。」
甩下一句话，她撑着伞跑进雨地里。
车门关上，时聿飞坐回原位。雨刮不断地刷着，祝语真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他撑了下额角，低下头拎起粘在手臂后背上的衣服布料。
周阳阳这时默默开口：「哥，后备箱有干衣服，我给你拿进来，你换一下。」
时聿飞低声说：「不用。」
周阳阳「哦」了一声，没憋住，问：「哥，你怎么会和编剧老师……」
时聿飞撩起眼皮，清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碰上了而已。」
「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有编剧一起啊，我以为只有你，才只拿了两把伞……」周阳阳在时聿飞安静的眼神里悄悄噤声了。
祝语真飞快跑回家，翻出上次时聿飞给她的伞。又翻出自己的伞。
她本来只是想上楼拿自己的伞，然后下去把伞还给时聿飞的。
但脑子里闪过时聿飞蜷着长腿坐在车里的画面，他穿着湿衣服，皱着眉，明显很不舒服，衣摆还在湿哒哒往下滴水。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飞快拿了条干毛巾，想了想，又把妈妈熬好放在保温壶里的温热甜汤给保温杯里灌了一大杯，急匆匆下楼。
跑到小区门口。时聿飞的车停在街边，在灰色的雨幕里打着双闪，灯光明亮。祝语真拿着东西，又有点迟疑了。
会不会有点奇怪，她才见过人两面。
哎哎哎。算了，不管了。
祝语真撑着自己的伞走过去。
见她回来，车门被从里面推开，车里，时聿飞抬起头，蹙眉问：「怎么了？」
祝语真把他的两把伞都递回去：「谢谢你的伞。「
时聿飞随手把伞搁在车门上：「好。不用这么客气。」顿了下说，「下次见。」
他正准备去拉车门，祝语真一下撑住：」等等！「
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还是把袋子递到他眼前：「那个，时老师，不知道你回去会不会堵很久，你先擦一下头发吧。毛巾是新的。然后喝点热水……我弄了点热汤。「
她纤细的手指攥着帆布袋的带子，伸到时聿飞面前，有点紧张，害怕他拒绝。
时聿飞定定地望了她一眼，才伸手接过袋子。
祝语真攥得有点紧，松手时，不小心和时聿飞伸来的手指碰了一下，轻轻擦过而已，祝语真的心却一下狂跳起来，咬着嘴唇朝他笑了一下。
袋子里装的东西，一眼看到底，干毛巾和保温杯，一个蓝色保温杯，杯盖还被做成哆啦a梦，圆鼓鼓的格外可爱。
他看向祝语真：「谢谢。」
祝语真连忙说不用谢，小声说能用就行。
时聿飞忽然问：「保温杯是你的吗？」
她有点奇怪，顺着回答：「……当然是啊。」
时聿飞点了点头。
祝语真撑着伞往回走时，还在琢磨时聿飞问保温杯是不是她的有什么意思。
是你的吗？
当然是啊。
是你的？
——突然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时聿飞的意思。时聿飞是觉得那个保温杯她喝……过……
啊啊啊啊啊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啊！
完了，是不是被嫌弃了。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主题】表姐进
0l：一直有个很好奇的事情採访一下表姐，你家正主微博都不开，电影首映宣传都不参加，你们是怎么按捺住寂寞一直粉的，到底在粉什么
1l：
？？？紫微星没有微博？
那微博上的@演员时聿飞是谁啊？？？怎么有八百万粉？？？
2l：>>1l
可怜的孩子被表姐们的小把戏骗了，那是表姐自己弄出来玩的帐号哈哈哈哈哈哈
紫微星全网社交媒体帐号只有豆瓣…………奇葩一朵
3l：
我去，这个帐号很真啊，我以为真的是syf，我还关注了，还想怎么才八百万粉，经纪公司没钱买水吗，他这个体量再怎么也该有个五千万粉吧？？？
4l：
主要是下面互动和转贊评都挺高的
甚至比好多艺人的真实帐号都高
演得也很真
5l：
表姐，内娱戏精罢了
6l：
别说了哈哈哈哈，表姐这个帐号不止骗过路人，还骗过明星
之前jmc在紫微星新电影里打酱油，杀青之后写了超长小作文感谢紫微星指导，一口一个时哥，然后艾特了表姐的帐号……
惨遭群嘲。连你时哥没有微博都不知道
7l：
紫微星经纪公司怎么也不管他吗，再怎么也该搞个宣传窗口吧
8l：
据我推测是这样的
紫微星出道时没签经纪公司，然后第一部 电影就拿了银熊影帝，立刻炙手可热，跟经纪公司签约时话语权自然很大，想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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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l：
rnb，不愧是时帝
10l：
炸出来好多友邦惊诧紫微星没有微博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表姐可以含笑九泉了
11l：
紫微星不仅没有微博，也没有ins，也没有什么抖快b红薯，他只有豆瓣
此处艾特阿北给紫微星推广费
12l：
所以紫微星人设是，在豆瓣上发癫的高冷文艺逼？
13l：
紫微星是用豆瓣写影评和书评……被扒出帐号之后就把自己的隐私权限关了，主页和动态都看不到，只能点进书影音档案了
14l：
所以能联繫上紫微星的唯一方式，就是在他影评下吸引他的注意
15l：
或者q..q漂流瓶
16l：
还有摇一摇陌陌探探
17l：
震惊了
连社交媒体都没有，也不上综艺，一年到头没有物料完全不营业，不怕粉丝跑光吗
18l：>>17l
错了，没有作品才需要营业，才需要担心跑粉
19l：
表姐是内娱最能按捺住寂寞的一群人，可以报考大兴安岭护林员
20l：
表姐名言：「瞭望海上月光」
21l：
建议投稿豆瓣矫情文学鑑赏小组
22l：>>17l
谁说紫微星不营业的，明明刚从法国营业回来
高端营业，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23l：
细数紫微星这一趟营业，上了三十个热搜，坎城颁奖那天晚上全网期待，这还不叫营业？
24l：
希望内娱能多点这种营业[祈祷]
25l：
表姐又进来吹牛逼了……
只能说紫微星rnb，跪下山呼万万岁，早日一统内娱
下一章周四晚上21:00更新~?
第9章 闪光
◎【那明天聊，语榛老师。】◎
回到家祝语真还是有点飘忽，啪啪拍自己的脸颊，又冲进卫生间洗脸。
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回到书房电脑前坐下，她尽力重新开始写剧本大纲。
还以为已经升级成初稿编剧了。
结果还是个大纲编剧。有点沮丧。
但跟时聿飞逛了一圈学校，她好像突然有了一点点感觉。
她仔仔细细根据原文重新再梳理了一遍情节。
《少女星》的网络连载数据很好，她干脆回头看自己的小说网站后台，点进评论最多的章节重温。评论多就意味着讨论度高，意味着读者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意味着是小说里的出彩情节。
很多章节的评论区里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无意义的尖叫。看了内容，祝语真竟然被自己甜得死去活来。
她边看边记笔记，用excel拉表记录情节点。等梳理完原作，已经快到十二点。
第二天她根据梳理完的excel表格，按照自己学的好莱坞编剧方法严格划分了故事节奏点，重写了一份详细大纲，再次发给导演参考。
她保留了很多小说里大受好评的剧情，修改删掉了一些太压抑沉重、小说里没有的剧情冲突。充满青春色彩的共同记忆，这次被保留下来了。
导演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想了想，她给导演发微信又说了一声。
次日一早林导给祝语真打了电话。
「你的大纲我看了啊。」林导说，「挺好的。你原着我没看完，但是这版大纲保留了很多原着里的好桥段，挺好的，比上个版本好多了。我去问问制片老师那边意见，如果没问题，你直接就按照这版本开始写剧本。」
祝语真有点开心，问：「那您这边有没有别的意见？」
「咳。」林导顿了下，若无其事说，「我这边想法是，再多写点男主角的戏份。」
祝语真：「……为什么？」她愣了下，哑然，「因为我们男主角是时老师？」
季明池要求男主加戏到一番，所有人都很不高兴。
时聿飞没有任何意见，导演却吞吞吐吐要给他加戏，还挺有意思的。
林导败了，不大好意思：「主要是大家爱看。你也不用加什么戏份，就是一些情节吧，能让他在场就尽量让他在场。」
祝语真突然get了一个牛逼但无用的技能，她赶紧说：「好！」
让时老师多出现多刷脸，女粉丝都爱看。
在家吭哧写了一上午剧本，写了两场戏出来。
午饭的时候，林导突然在微信上联繫她。
【语榛老师】
【忙吗？你现在先别忙着写剧本初稿。】
【制片老师还想跟你继续沟通一下。】
他话说得委婉，但祝语真立刻敏感地地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制片不满意她交上去的大纲。她心一沉，连忙问怎么了。
林导说：「也没什么吧。待会儿制片老师那边跟你打电话直接沟通，你记得接。」
惴惴不安等了很久电话，终于等到制片人姗姗来迟的来电提示，她接起来，那边制片人开门见山问她：「语榛老师，之前没人跟你讲过要按照白苹老师定下的大纲来写吗？为什么跟她的大纲完全不一样？」
是种不太友好的质问语气。
祝语真委婉解释：「是这样，白苹老师的大纲确实特别好，很成熟，但是有一些情节和故事线我觉得是不是删太多了？除了人名之外和原作没有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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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删了一些剧情，她删掉的剧情全是不适合在大银幕上表现的。电影要什么，干净，可操作性，你觉得你现在的大纲有这些能力吗？」顿了下，他说，「我知道你是原作，你肯定希望原作剧情保留越多越好。但不能影响电影这个形式。」
祝语真沉默了下，在文档里打字的手顿住。
「你在记笔记是吧？我跟你说几点。第一是你不要自己写，白苹老师是有经验的，你就按照她的大纲来写就可以了，只要填充就行了，听得懂我的意思吗？第二是，多写男女主角的感情戏，女主人设再好一点。你懂我意思吧？女主是投资方捧的人，戏份要多，人设要美，玛丽苏。现在你写的这些都不合格。拍不出来。」
「可是导演他说……」
「导演说什么？导演不懂发行，不懂市场。我们的片子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靠什么吸引观众进电影院，靠甜甜的恋爱，靠煽动情绪，靠时事热点。你懂吗？」
「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你按照白苹的大纲写就是了。」对面语气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祝语真忍不住攥了下手指，刚想据理力争，对面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她郁闷了。
制片人说话完全自相矛盾，她怎么能写出来东西？
就像甲方要求「字要大但是又要小一点」、「简约一点又复杂一点」、「五彩斑斓的黑色」，他要求她按照白苹的大纲写，但又要有「甜甜的恋爱」，这怎么可能？
祝语真怀疑制片人其实根本没看白苹那一版本的大纲，白苹的大纲可是男主存在无限弱化、几乎等于女主个人的高考奋斗史，哪有什么「甜甜的恋爱」？
怎么办？
她看着自己刚写完的两场戏，一筹莫展。
剧组里制片人才是最牛逼的大佬。因为钱在他手里。
除非是知名大导演，否则导演的话语权其实是没有制片人高的。祝语真本想去寻求导演的帮助，但又觉得导演自己的创作都会受到各方面的干涉。
她更无奈了。
还没正式成为编剧，已经感觉到了各方面挤压的压力。
是所有创作者刚起步都会这样吗？还是只有她比较惨一点？
-
晚上闺蜜程澄约祝语真出门吃饭，约在一家叫dolores的西餐厅。
祝语真跟程澄是这家餐厅老顾客，程澄每次都说「有回家的感觉」，因为祝语真英文名就是dolores，感觉像是她开的一样。
祝语真每次都好想吐槽，要是她能在市中心最高级的商场开一家西餐厅，她基本可以直接追求梦想去了，让甲方去他妈的。
程澄听她吐槽了一大堆剧本不知道怎么写、制片甲方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内容，淡定跟她说：「早说了让你不要接这个剧本。」
「……」她有些失语，「我没想到这样。」
「你们剧组那男主，不就很难搞吗，你不是说他要罢演？现在发现制片人也很难搞，双重难搞，我看你是要完蛋。」
祝语真：「我们男主，」她迟疑了，「还好吧？」
「季明池还好？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不演了吗，还疯狂加戏要演一番大男主，他很好说话？」
祝语真沉默了下，小心翼翼说：「男主换了。」
「啊？换谁了？你们剧组换人居然还保密。换成哪个糊逼爱豆了吗？」
祝语真说：「不是糊逼。也不是爱豆。」顿了下，她说，「换了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
「换素人了？」程澄惊呆了，「这么自暴自弃吗！好歹也千万投资！」
祝语真指了下窗外的巨幅高奢gg，跟程澄示意：「随处可见。」
「……？？？？」程澄惊讶地叫出声，「时聿飞？！」
祝语真手指竖在嘴唇上，嘘声：「小声。」
「真的假的？我靠，别骗我，语榛老师，你第一部 影改的小说，男主是时聿飞来演？」程澄彻底不淡定了，激动起来，「我的天，怎么会，这也太……」程澄一下找不到话说，突然目光炯炯看向祝语真，「前几天是谁说我妄想症的。」
回旋镖了。
祝语真：「……」
她强行跳过这个话题，有点发愁：「但是我现在写不出剧本。到时候写出一个烂东西来，别说时老师粉丝，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程澄：「呃。不是，你先等等，所以时聿飞为什么要接你这个电影啊？他……他被你们制片人拿捏住把柄了？」
「不知道……」这也是祝语真不明白的地方。
她也不敢问。
「他上一部电影可是坎城主竞赛级别。突然演青春恋爱？他该不会是你书粉吧？守护少女星荣光，粉丝义不容辞出演盛嘉时。」
祝语真简直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他像会看言情小说的男生吗？」
「那到底为什么要演啊？总不能是冲着你的ip来的，他又不是糊逼爱豆。」
「……不知道。但他就是接了。」
程澄沉思半晌，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剧本的事，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啊。制片人肯定不敢硬刚他吧，如果能争取到他认可你的剧本，让他帮你说话，制片人不就没什么能指手画脚的地方了吗？」
祝语真想过。
但她又觉得不合适。时聿飞自己也是演员，虽然很重要咖位很高，但也不好直接干涉制片人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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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看她这样，一下读出她心里想什么：「你不会觉得不合适吧？干嘛这么犹豫的，果断点！这不是工作吗？快问他对剧本的看法！把新大纲发给他看！」
祝语真：「……」
她摸出手机，忍不住点进和时聿飞的对话框，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澄看她这样，干脆坐到她旁边，抢过她的手机低头开始翻聊天记录：「你不发我帮你！先让我来瞻仰一下时神的微信长什么样。」
看清楚微信对话框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下，转头看向祝语真，「你别告诉我，这个，隔壁班同学，是时聿飞？」
「……呃。」
程澄问：「这个备註是什么意思？」
祝语真说：「他是我们高中隔壁班同学啊。我加的时候备註的。」
「你意思是你高中的时候就加了他的微信。然后，十多年，他成了大明星，没有删掉你？」
祝语真很自然嗯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程澄。
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我听说，他们班同学都没他联繫方式啊。高考之后就失联了，应该是全班同学谁都没加。……为什么会加你？」
祝语真愣了：「真的吗？」
「还有假吗，你回头翻一下我们校友群，没有他。他们班班群也没有他。他们班班长通知他去拿毕业证书都没通知到。」程澄顿了下，突然凑近祝语真的脸颊，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怎么回事？我现在突然觉得，他是不是真是冲着你来演这个电影的？」
「……」祝语真推开她，简直有点好笑，「太能联想了。你怎么不说他暗恋我十多年，一直偷偷在我微信里装尸体。我真是谢谢你。」
程澄一边回嘴说怎么没可能，一边按着她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顿输入。
祝语真急了，连忙去抢自己的手机，但抢到手时她已经发出去了。
【时老师我最近写好了剧本大纲，想跟你聊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已经发出去了。
再撤回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祝语真无奈了，接过手机，嘆了口气，烦恼地跟程澄说，「我也不是犹豫，我是觉得，我的剧本可能也没有好到让他帮我说话争取的程度。他之前合作的是什么样的编剧，我……我不觉得我可以。」
她平时也不这样瞻前顾后。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在时聿飞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轻响。
对话框里显示的是一条五秒的语音条。
程澄讶然：「回你了！……怎么会发语音。」
祝语真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耳朵莫名其妙红了。她赶紧翻包找耳机，戴上之后才点开那句语音。
时聿飞的声音比平常低沉一些。
【可以。我今天比较忙，明天再联繫你。编剧老师时间可以吗？】
戴着耳机，就好像他在她耳边说话。
太近了，耳朵开始发烫。
祝语真也顾不得程澄在旁边看，手忙脚乱打字过去：
【我都可以，时老师我听你安排。】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
他那边似乎是正在走路，有晚风猎猎的声响，旁边杂音里能听见隐约的彩排声。
他说：【如果不麻烦，可以先把你写的大纲发我一份，让我提前看一下。】
祝语真连忙说好，把文档给他发了一份。
他说：
【收到。】
【那明天聊，语榛老师。】
尾音低下去，像带露水的晚风与她擦肩而过。
程澄瞪着大眼睛在旁边干看，急得要命。
祝语真捏着手机没抬头，鬼使神差，又把他发来的「明天聊」听了一遍。
怎么回事啊，这种浑身发烫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晚九点更哦~谢谢大家！?
第10章 闪光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
祝语真次日在热搜上知道时聿飞昨天有什么事。
他是去了一个影展开幕，在腾格里沙漠办的露天影展。
热搜广场上营销号发了许多影展现场视频。
天空漆黑，星河闪烁，辽阔无垠的大地，镜头一转，时聿飞站在明亮聚光灯下，捧着话筒分享开幕词，侧脸轮廓素净锋利。
祝语真搓了搓脸，点进视频。
镜头最开始有些失焦，没对准时聿飞的脸，他皮肤太白，在现场明晃晃的大灯下，隔得远了就是一片过曝的白，根本拍不清楚。
旁边的人声音躁动，祝语真甚至清晰地听到一声「卧槽，是时聿飞！」另一个摄影大哥急躁地说「完了他过曝了！」
视频弹幕里飞快开始玩梗，刷起「卧槽是时聿飞」和「完了他过曝了」。
好一会儿才对焦对准。
时聿飞穿一件很日常的浅色衬衫，衣袖卷到手肘，眉眼低垂，表情很放松，分享的是跟影展主题「时空复现」相关的美学观点。
底下不时有闪光灯，灯一闪，镜头里时聿飞就会过曝，白到简直像自带打光。
镜头离得远，拍人模糊，更显得他的眉目深浓，是最顶级的浓颜美貌。
弹幕基本失去战斗力，只知道「啊啊啊啊」地鬼叫。
祝语真出息程度和她们差不多。
鬼使神差按了截图，飞快保存两张怼脸糊图，跟做贼似的锁进加密相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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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有时间戳。
祝语真拉回进度条，对比了一下时间，突然发现，时聿飞昨天应该是在上台的紧张间隙抽空回她的。
有点微妙。
正想着，微信来了新消息。
隔壁班同学：
【编剧老师】
【你现在忙吗】
一个激灵。
热搜上的人突然变成了微信里的联繫人，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语榛：【不忙！】
隔壁班同学：
【我看完你的新大纲了。】
【线上说不清楚，我们约个时间线下说？】
语榛：
【好呀好呀，看你安排，我时间都可以。】
对面顿了下。
隔壁班同学：
【现在？】
祝语真：「……？」
语榛：
【我从热搜上看到，你不是在后窗影展吗？】
【现在回来了吗？】
隔壁班同学：
【嗯】
语榛：
【这么辛苦……】
【时老师我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了？我不是很着急，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她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给他增加额外工作负担了。
讲道理，演员也不用帮编剧把关剧本吧？
隔壁班同学：
【不用】
【不麻烦】
【我在这里[地址]你直接过来】
他发的地址在江边某个影视开发区，离她住的地方不近。她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出门，打上车了，才低头看手机，有点惴惴不安地问他。
【时老师】
【那你觉得我的新大纲大体上怎么样啊？】
时聿飞没回。
她捏着手机，一颗心七上八下。
努力搓了搓脸。
司机频频从后视镜观察她，问：「姑娘这空调温度合适吗？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很热？」
祝语真揉揉脸：「挺好的，谢谢您，我不热。」
然而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的脸紧张成一个红番茄。
车平稳行驶上了高架，祝语真又不想车开太快，又担心去太慢，总之是纠结了一路。
时聿飞一直没回她。
开发区不让外面的车进。祝语真在门口下车，登记了身份信息才被保安放进去。顺着路标一路找到时聿飞发的地址，竟然有个小姑娘在门口等她。小姑娘打扮得很朴素，个子不高，祝语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见到她，那个小姑娘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问：「是语榛老师吗？」
「你来得好快，老闆让我在这带你进去，跟我来。」
她刷了门禁卡带祝语真进门，一楼大厅很空旷，没有什么装饰物，只有许多巨幅电影概念海报垂下来。
祝语真认出来有好几部获得大奖的电影，包括《关于家庭》。但也不全是时聿飞主演的，还有一些上世纪末上映的经典老电影。
下午澄金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筛进来，在空旷的室内投下亮闪闪的条纹。
二楼应该是主要的办公区。
工作人员带她上到三楼，站在三楼走廊入口，跟她说：「老闆说你来了就去找他，他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祝语真连忙说谢谢。
工作人员稍停，上下又打量了祝语真一遍，提醒她：「不过现在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
祝语真：「……」
她试探着问，「是要我先等一下，等他没有其他客人了再进去吗？」
「不是。老闆原话是你来了就直接进去。」
「啊……」祝语真懵了下。
工作人员说：「我们平时都不上三楼的，就不带你过去了。你直接去吧。」
她转身下楼了，祝语真脚步顿在走廊，有些迟疑，犹豫了下才踩着木地板慢慢走到走廊尽头。
她做了个推的动作，敲了敲门。
随后门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从里面拉开了推拉门。
时聿飞穿一身黑色的t恤，很日常很舒适的打扮，像大学生。见到她，表情有一瞬间怔忪。
刚刚还在热搜上见他，是凛冽浓郁的美貌。然而他平常的样子与镜头下不一样，柔和许多，没有镜头下的那种抽离与孤独感，也没有绝对的顶级美貌带来的强烈攻击性。
祝语真在心里悄悄吸气，藏住没见过世面的惊艷，镇定打招呼：「时老师。」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让开门。
办公室很开阔，可以看见碧波盈盈的江景，不远处的江心岛径直闯入眼帘。半下午的光线明亮，祝语真眯了下眼睛，看见办公室沙发里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本来背对着她，穿一身黑色冲锋衣，听见有人进来，转过头来。
祝语真才看清楚。
她认识。
不是别人。
是她的偶像，关九仞老师！
编剧之神，华语顶级大导的御用编剧，还活着就能上教材的大佬。祝语真大学时就一幕一幕仔细研究过关老师的电影。
可以说她想当编剧也有受到关老师影响的原因。
祝语真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发傻，不知道上去打招呼了。
关九仞看向时聿飞，问：「你有客人啊？那我先走了？」
时聿飞说：「老师你再坐一会儿。」他看向祝语真，怕她不认识，跟她介绍，「这是关九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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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我、我认识。」她有些激动，努力克制才没结巴，「关老师您好。」
「哎，你好。」关老师看了眼时聿飞，若有所觉。
时聿飞简单介绍：「老师这是祝语真，《少女星》的编剧和原作。」
在关九仞面前怎么会有人敢自称编剧？
祝语真简直太不好意思了，差点就要用手去捂脸，又说了一遍：「关老师您好。」
关九仞若有所思看一眼时聿飞。
时聿飞不闪不避对视回去，很快自然地收回眼神，走过去打开窗户让下午的清新空气进来。
关九仞回头看了眼祝语真，好像懂了什么。
祝语真还在激动中，见到偶像太高兴，人都有点晕了。
时聿飞跟祝语真说：「先坐。」他示意祝语真在窗边茶几旁坐下，问她，「你的剧本大纲有没有带列印版？」
祝语真凑巧还真的有习惯，跟人聊某个剧本或者大纲前都会带两份列印版文件，方便对方也方便自己。
因为电子版在电脑或者手机上，不太方便翻看查阅聊细节。
她从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翻出文件，递给时聿飞。
时聿飞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一眼，起身拿给关九仞：「老师我跟编剧聊一会儿。你没事的话，就顺便帮我看一下这个剧本吧。」
关九仞一脸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表情，接过剧本。
祝语真端正坐着，用余光瞟他们动作，突然有种奇妙的怀疑。
时聿飞该不会是，故意在关老师在的时候让她过来的吧？
时聿飞回到她面前坐下。
祝语真默默给他又推过去一份纸质版剧本大纲。时聿飞说：「你拿着。内容我记得。」
祝语真「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时聿飞，有点期待又忐忑：「那，时老师，你觉得怎么样啊？」
时聿飞说：「比之前的自然生动，有进步。不过我不是戏文专业，具体存在的问题，我也没办法直接提出来。」
祝语真很纠结，不知道怎么说。
她知道自己写的肯定不完美，不然她也不会心里没底。有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正想努力描述那种困惑时，时聿飞说：「我们从最初的问题开始聊吧。你简单跟我说一下你这个剧本在讲什么。」
祝语真立刻坐直了身体，仔细想了想，才慎重回答：「主要讲的是，因为女主父母去世而被迫和男主角住到一起之后两个主角之间发生的校园故事。」
时聿飞点点头，问她：「是什么类型？」
祝语真愣了下，很快说：「是青春片。青春，爱情？」
旁边一直低头看剧本的关九仞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时聿飞也不说她的回答到底对不对，指尖捻着剧本翻过一页，低头快速地读。
祝语真看他动作，有些疑惑：「……我说的不对吗？就是讲两个主角，在学校发生的故事——高考，恋爱，分别，重逢。不是青春片吗？」
时聿飞很自然地看向关九仞，问：「老师你觉得呢？」
旁边关九仞笑了，摇摇头，说：「我就知道你想干嘛。……要问我，我觉得是，也不是。」他看向祝语真，顿了下，「小祝我只简单看了你的大纲。在我的概念里这当然也是青春片，不过更是家庭片。阿聿应该也是这么想。」
祝语真「啊」了一声，有些茫然。
关九仞翻到剧本最后一页看了眼，抬头：「我先问你三个问题。」
「您说。」
「这部电影是什么类型？主题是什么？剧情结构是什么？」
祝语真回答不上来，甚至不太明白关九仞的意思，她磕巴了下：「类型……是青春片吧，家庭片，我不知道怎么算。主题应该是，青春万岁？不对，我说不太准确，但就是这个意思？结构……」
关九仞也没定论她说的对不对，只是紧接着问：「这些问题你心里没有确切答案，你的大纲是怎么写出来的？」
「我……」
她被问得不知所措：「您的意思是，要先有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才能开始写剧本吗？」
「按照我的经验来讲，是的。」关九仞说，「也有人不认可，说自己是艺术片，是私人表达，不过我还是主张写剧本前搞清楚这些问题。」
祝语真脑子里念头转来转去，稀里糊涂，她鼓起勇气问：「关老师您能具体说说吗？我不太理解。」
关九仞笑了：「具体说起来，那就得说个三十万字了。」他把时聿飞给他的那捲剧本捲起来，敲了敲他肩膀，「我不打扰你们聊。」看了眼时聿飞，摇头笑，「我先回去了，阿聿待会儿我再找你说事。」
关九仞慢悠悠踱步到门口，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祝语真跟时聿飞。
祝语真有些不自在，轻轻吸气，低着头想了想，才迟疑地问：「时老师，所以你刚刚问，这个故事是什么类型，是什么意思啊？」
时聿飞说：「每一部电影都有自己的类型。成功的电影往往是成功的类型片。」
「《少女星》的类型是青春片，不对吗？」
「是对的。但一部电影可以不止一个类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是青春片，《恋恋风尘》也是青春片，《少女星》会成为青春片，但与牯岭街不是同一个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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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似懂非懂。
时聿飞问她：「有没有看过《牯岭街》？」
「看过，大学的时候看的。」
「《怦然心动》呢？」
「也看过。高中的时候看的。」
时聿飞并没有直接开始说《少女星》的问题，反而开始跟她聊许多着名的青春片。那些片子祝语真大部分看过，她高中到大学看了很多电影，至少七八百部的阅片量。但时聿飞阅片量比她更大，有些片子太小众，她都没听说过。
时聿飞一些看法很新颖，是她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导演和演员的角度，创作的角度，而非观众的角度、接受的角度。
聊着聊着好像是有点感觉了。
就算同属于青春片这个大类，但有的是犯罪电影，有的是爱情电影，有的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是真的属于电影导演本人的私人表达，是难以总结的抒情艺术。
好像是不同的。
那《少女星》究竟是什么类型？祝语真还是模模糊糊的。
日影西斜。
祝语真撑着脸努力思索半晌，望向时聿飞，沮丧说：「时老师，我可能需要再仔细想想。我还是不太理解。」
时聿飞给她面前推了一杯水，轻声说：「会慢慢开窍。」顿了下，不经意地说，「再多想想，实在不明白，可以再跟我聊。……或者找更专业的老师上课。」
祝语真突然抬头，福至心灵，眨了下眼睛，问：「我可以……去请教关老师吗？」
时聿飞凝视着她：「你可以去找他。如果他愿意，会告诉你他的经验。」他低头拿出手机，若无其事说，「我给你推一下他的微信。」
祝语真一下激动起来，眼睛明亮期待：「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他加不加你不一定。」
「时老师谢谢你！」
时聿飞给她推了张微信名片过来，她连连发了三个鞠躬哆啦a梦的表情包。
时聿飞笑了，低声问：「这么开心？」
祝语真抬头，一下撞进他漆黑的眼眸深处，眨了下眼睛，心脏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
关老师的微信头像是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内蒙某处界碑的合影，十分朴素的中年男人游客照，朴素到不像娱乐圈这种光鲜亮丽的圈子里的人。
名字也很中老年风，叫「山高九仞」，很符合他的年纪。
也许是在电影圈这种圈子里，他保养得比同龄人好多了，照片上丝毫看不出已经快六十岁，还像四十岁精神抖擞的样子。
祝语真发过去好友申请。
一直没有被通过。
坐在回家的计程车上，她盯着跟时聿飞的聊天框看了好久，鬼使神差发过去一个哆啦a梦一蹦一跳走路的表情包。
时聿飞回得很快。
【怎么了？打到回去的车了吗？】
语榛：
【打到了。】
她想了想，按着手机，轻轻打字：
【时老师】
【我是想说】
【谢谢你今天特意介绍我认识关老师。】
一发出去，就不好意思地把手机赶紧按灭，把脸严严实实埋在臂弯里。
时聿飞好一会儿没回她。
半晌说：【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主题】腾格里沙漠影展，审判下紫微星状态
0l：[图][图][图]
1l：诡计多端的表姐
2l：要审判就别发加了滤镜磨皮的精修图，发生图不好吗
3l：[excel表]
4l：>>2l还真没加滤镜，紫微星就是自带打光自动过曝的肤色
5l：好了，知道紫微星艷压内娱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表姐们
6l：紫微星不是刚从坎城回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状态感觉看不出他已经四十了。
7l：？？？他四十了？天啊我以为才二十，这张脸怎么保养的？？？高低要一天吃两个小孩补身体吧！！！
8l：>>7l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信啊！！！！天，论坛是这两天来了新人了吗？你们这些老油条不要乱说话误导新人啊！！！
9l：[图]紫微星家神站@闪光暗恋_shcrush出的新图，感觉是路人都会存在手机里时不时重温的程度
10l：这次去影展的还有谁？紫微星去这个影展干嘛的啊？
11l：主要选拔新生代导演，紫微星去做评委，顺便推广。平平无奇评审团主席罢了。
12l：为啥哪哪都是紫微星，能不能多来几个新鲜面孔！长得再是天仙，天天看到也厌倦了，内娱电影人都死绝了吗
13l：紫微星暂时还没去主旋律电影，不想看紫微星的建议去看主旋律大片
14l：>>13l说得好像紫微星不想去演主旋律一样，难道不是接触不到主旋律资源吗？他那张脸一看就演不了战狼演不了革命者，就长了张不接近人民群众的脸。
15l：完了，看不懂楼上到底是吹还是黑了。是想说紫微星长得很高贵冷艷脱离群众，还是想说戏路窄演不了主旋律啊？
16l：both
17l：确实一直有影评人说紫微星戏路的问题。他硬要去演普通人演小市民，就完全没有说服力，哪怕演技再好，也弥补不了长相的缺陷。
18l：……………………第一次看见，有人说，紫微星的长相，是缺陷。本区真是太严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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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l：我已经完全分不出这楼里到底是粉还是黑了。
20l：难道楼上还不知道吗，本区全员紫微星深柜
下一章周日早上九点更~?
第11章 闪光
◎「不好意思。和我出来吃饭……是不是很麻烦。」◎
-
祝语真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跟时聿飞说自己已经到了。
隔壁班同学：
【嗯】
她赶紧发了个小太阳的表情，关掉手机去书房把今天聊天带来的灵感都记下来。边记，有点心神不宁，还是忍不住看关老师有没有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一直没有。
手机一声轻响。
隔壁班同学：
【关老师通过你好友申请了吗？】
语榛：
【没有。】
【关老师可能现在比较忙。】
关老师不一定会通过她这样的小编剧吧。能有机会认识就已经很好了。她不想时聿飞帮她去问关老师要通过，没等他回复，很快轻快地说：
【没事的时老师！】
【你早点休息】
【以后有机会我再跟关老师学习^^】
时聿飞删掉刚刚打下的一串话，简单发过去一个「嗯」，退出聊天，点进和关九仞的对话框。
syf：【。】
很快得到一条回复。
山高九仞：【知道了知道了！】
syf：【[哆啦a梦凝视]】
-
山高九仞：【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睡前祝语真终于收到关九仞老师的申请通过消息。
她已经洗漱上床躺着了，见通过了申请，一骨碌坐起来，坐直了身体，连忙问好。打了一大串自我介绍，关九仞老师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
【好。】
祝语真很诚恳道：
【关老师我今天见到您实在太激动了，说话都语无伦次，表现不好tat。我是您的粉丝，看过您所有编剧作品，真的非常喜欢您的风格，能认识您我真的特别高兴！】
山高九仞：
【有多高兴？】
祝语真完了，一下失语了。
……关老师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山高九仞：
【哈哈，逗你的。】
【认识你我也挺开心，看到有新人不断进入编剧这个行业，挺高兴。】
【以前写过其他剧本没有？】
语榛：
【没有，《少女星》是第一个剧本，还不算入门。】
山高九仞：
【这样】
【我回去仔细看了你给阿聿的大纲。】
祝语真心猛地被攥起来。
【您觉得怎么样？】
【还有余地，要继续努力。】
祝语真：「……」
那就是写得不好的意思。
山高九仞：
【不过作为新人第一个剧本大纲，已经很不错了。】
祝语真知道大神应该觉得自己写得不好。只是她不明白具体到底是哪里不好，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概念。
她想了想，问：
【关老师，那如果要提高一些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山高九仞：
【先把最基本的概念问题釐清。】
【其他的我不能多说。】
【我可不会随便给人写作指导，除非带学生。】
关老师这话什么意思？
祝语真眼睛亮了，抓住了重点。
【老师你会带学生的吗？】
【您现在还收学生吗？】
山高九仞很无情：
【不收。】
祝语真：「……」
假装没看见那条不收。
【老师您看我怎么样？】
【老师我很想做您的学生，您能不能收下我？我一直特别特别崇拜您，如果能得到您的指导】
【我相信不仅是我，《少女星》这个剧组的水平应该也会提高】
【真的！[哆啦a梦鞠躬]】
山高九仞：
【哈哈】
【崇拜我的人那么多。要是每一个我都收成学生，那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去网上开培训班收费了。】
祝语真很无厘头地想如果您只要收费的话那我现在马上就交费。
可惜关老师不收费。
语榛：
【老师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哪怕】
【看在《少女星》剧组主角的面子上？】
【我不想剧本写得很不好，主演演出豆瓣评分3.0，您肯定也不希望的吧？】
山高九仞：
【…………你还挺会找藉口的？】
语榛：
【没有找藉口】
【老师我很诚恳我是认真的，好不好？】
【[哆啦a梦鞠躬]】
山高九仞：
【哈哈】
祝语真以为他要同意了，期待起来。
下一秒：冷酷的关老师和伤心的我。
【不好。】
祝语真笑容凝固。
过了两秒，她转念一想，突然振奋起来。
不是学生也没关系吧？遇见什么困惑了，脸皮厚一点直接问关老师，关老师碍于面子，同时碍于剧组主演时聿飞的面子，应该也会稍微解惑吧？
反正加了微信啊，已经近水楼台了，关老师总不会直接把她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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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
不会吧？
祝语真还在怀疑中，忽然看见关老师冷不丁给她发来了一个哆啦a梦的表情包。
他说：
【哎不过】
【这个蓝胖子挺可爱的】
【是不是年轻人里很流行？】
祝语真迟疑：
【流行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自己特别爱用，因为喜欢哆啦a梦。
哆啦a梦对她来说不仅是漫画角色，是童年。更是少女时期的某种寄託。
山高九仞：
【我看阿聿也在用，和你这个图一模一样】
祝语真：「……」
时老师？
没想到时老师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表情包小偷！
语榛：
【老师您要是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
山高九仞：
【我不喜欢，阿聿喜欢，你找他去】
【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小姑娘也早点睡。】
-
祝语真拿出上学时做文本分析的劲头，从头到尾把自己和关老师的聊天记录分析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关老师的态度。
他说不收学生。是真的不收吗？
他的态度有那么明确吗？
如果再真诚一点，会打动他吗？
祝语真不擅长跟人交际，表现在不太会读潜台词上。
她直来直去的，很难读懂其他人的言外之意，所以是真的不确定关老师是明确地拒绝，还是态度其实没有那么坚决。
她想了想。
想得到关老师指导的欲望战胜了社恐本能。既然关老师这边她不好太死缠烂打，那从时老师这里旁敲侧击……应该可以吧？
她确实感觉到，时聿飞应该是特意介绍她认识关老师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应该会帮她。
祝语真盯着和时聿飞的聊天框，眼睛一闭，发出去一句话。
【时老师你最近有空吗？】
【最近因为剧本的事情一直在麻烦你，想你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你有没有时间？】
【[哆啦a梦祈祷]】
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时聿飞的回覆。
【可以】
【现在有空】
祝语真：「……」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接触下来这几次她发现时聿飞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每次都是立刻有空立刻安排。
不过也是因为他最近在休息，没有新电影没进组。等下一部《电话谋杀》开拍了，肯定就一天到晚在片场，不会像最近这么闲了。
语榛：
【那时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隔壁班同学：【喜不喜欢吃粤菜？】
隔壁班同学：【试试这家】
他发来一家餐厅的地址。祝语真一看，居然是家熟悉的店，她之前去过好多次。评分很高口味很正宗，但是价格不贵人均只要三四百，哪怕是祝语真也可以很轻易负担。
因为口味好价格美丽，祝语真还特地发豆瓣和微博探店plog推荐过这家店。
祝语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照顾到她的经济实力才选这家。
拒绝别人的好意未免太不知好歹，她连忙说好。
隔壁班同学：【那一会儿见。】
隔壁班同学：【[哆啦a梦倒退走路]】
祝语真：「……」
表情包小偷被抓住现行了！
她忍不住笑：【好！】
【[哆啦a梦撒花]】
又顿了下。
【时老师你刚刚发的是我的表情包。】
隔壁班同学：
【那现在是我们的了。】
-
祝语真出门打车时才突然意识到，餐厅地址离她住处非常近，几乎只有十分钟车程，但同时，离中心商圈恒悦商场非常近，人流量很大。
时聿飞不担心被认出来吗？
她提前到了餐厅，和之前惯例在大厅不一样，她要了一个二楼靠窗临街的包厢。包厢里环境幽静，尤加利叶和鳟鱼秋海棠连缀成一片绿植墙，郁郁葱葱，有种置身旷野的青葱清爽感。
时聿飞没到。她坐在窗边，边玩手机边等人来。喝完一大杯柠檬茶，她刷微博突然刷出来一条同城热议。
@黑猫杀手菲：
woc我居然偶遇失踪人口闪了！在停车场看到他，没带助理，戴着墨镜也把我帅飞。不过没敢要签名。
[图片][图片]
定位：临州·xx路恒悦广场
刚发五分钟，下面已经有了几千评论转发。
【闪闪回临州了？？？前几天不是还在后窗影展现场吗？】
-【我就在恒悦三楼kfc！妈耶，我火速赶来！！！】
-【赶来有什么用，闪已经走了】
-【楼主你也太不争气了，只有个偷拍是吧？】
-【啊啊啊啊啊我在恒悦五楼，我一个飞奔五体投地式下楼，楼主闪闪还在吗！！！！】
【我闪这件飞行员夹克帅到我心上了，直接化身我的男朋友呜呜】
-【滚滚滚，我男朋友】
-【是我的好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做梦yy】
-【以上全部标记为梦女型表姐】
【闪总又回临州了？是没进组吗？】
-【下一部据说就在临州拍】
-【临州本地表姐直接幸福升天】
-【下一部还在保密中，我现在最期待的是金刀计什么时候定档，想看我闪一人饰两角，剪刀手大神又是一大波神级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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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金刀计我哭死】
【楼主这应该是闪总私人行程吧？发出来是不是不好？】
-【连助理都没带，是跟人来这里吃饭？】
-【私人行程还是删掉吧】
-【删掉有什么用，已经上同城热榜了！】
——时聿飞竟然被粉丝认出来了。
祝语真攥紧手机，一下担心起来。他会不会被粉丝发现，引起围观脱不了身？
她站起来张望窗外，没看见什么异常。扒着窗框探身往下看时，包厢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祝语真扭头，愕然睁大眼睛。
是时聿飞进来了，他一头薄汗，低声快速说：「我刚刚被认出来了。」
祝语真往楼下一看，一群年轻男女聚在楼下，不确定时聿飞到底是进了哪家店，徘徊在门外没有进来，但也不肯离开。
祝语真连忙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汗，压低了声音问：「他们会不会进来找？」
时聿飞呼吸有些急促，可能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这会儿呼吸还不均匀。他很快速地把原本的黑色口罩换成一个深蓝色的更大的，又摘下墨镜换了副平光的边框眼镜，边架边说：「有可能。」
「那怎么办？」
他这样动作，换口罩又换眼镜，是和刚进来那一瞬间有点不一样了。祝语真正想着，他抬起头，飞快说：「我们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门口有人。……」祝语真想到什么，说，「这家店我来过好几次。我知道后门。」
她站起来，伸手去拉包厢门，忽然回头，小声跟时聿飞说：「时老师，要不要把你外套也脱掉。」
免得被认出来。
时聿飞怔了下，低头飞速脱掉身上黑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穿的是件克莱因蓝的t恤，肩胛骨把t恤的肩膀撑起来，是很舒展的形状。外套被他拎在手里，他压低声音：「那，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啊……好。」祝语真从他手里接过外套，猝不及防碰到他冰凉的手指，整个人立刻像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触电。
她压住呼吸，紧张地跟时聿飞讲：「走吧时老师，我们走后面。」
他们是在二楼，从栏杆上往下看，已经有几个不知是路人还是粉丝的年轻人进了一楼大厅。素质挺高也没吵吵嚷嚷，但正在环顾四周，四处寻找时聿飞的踪迹。
一楼是不能下去了，绝对不能从正门走。
幸好这家餐厅开在商场里，二楼也有后门出口，可以顺着安全通道去到地下停车场。祝语真在前面带路，迎面与餐厅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立刻下意识回头去看时聿飞。
时聿飞微微侧过头，十分镇定地追上她的脚步。
工作人员专心端着盘子，没有注意到他们。
祝语真松了口气，七绕八绕把时聿飞带进了安全通道，门在背后合上她才觉得安全，仰起头，眨了下眼睛问时聿飞：「那时老师我们不吃这一家了，现在去哪啊？」
「我车停在下面车库。先走吧。」
「噢。」祝语真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下楼梯。安全通道里昏暗冥冥，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响起。祝语真抱着他的外套，手心微微有些汗湿。
到地下二层，推开安全通道大门那一刻，祝语真才晓得失算了。
不远处居然有好几个女生，就守在时聿飞的车附近。
祝语真：「……」
她们还没注意到他们俩。祝语真情急之下，一把攥住时聿飞的手腕，把他往安全通道门里拉了回去。
他手腕皮肤很凉，卡住腕骨，有种很坚硬的质地。
时聿飞有一瞬间怔忪，也没挣开，抿了下唇。
安全通道的门再次在背后关紧。
祝语真抬眸，小声问他：「时老师怎么办？……你也太红了吧。」
时聿飞声音很轻：「如果没办法的话，就这样出去吧。」
祝语真呆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腕，立即像触电一样放开。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想了想，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提议：「不然，我们分开走，我去帮你把你的车开出来。你不要被发现了，去前面b2出口等我。」
时聿飞：「可以吗？」
「可以，我就说是你新助理。」她说。
时聿飞把车钥匙放进她手心。就在她要转身出安全通道时，他若有若无轻声嘆息，声音很低：「不好意思。和我出来吃饭……是不是很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晚九点更~?
第12章 闪光
◎「就这么急着把我打发出去。」◎
「……没有，不麻烦啊！」祝语真转头，笑眼弯弯飞快说，「能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啊！」
时聿飞抿了下唇。
他刚出道时有粉丝分析他的长相，说其实他并不是一张脸完美毫无缺陷。
他有一点轻微的深覆合，没有表情的时候嘴会微微张开露出牙齿，显得干净纯真，甚至有些幼态。这种清纯感一下把他和很多男演员区分开，是自带的文艺片演员气质。
他意识到了自己长相上的这点缺陷，经常会刻意抿着嘴唇。这样会显得面中紧绷，那种脆弱无辜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电影里最经典的乖戾、决裂和抽离感。
譬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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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却毫无所觉，拉开门，回头认真说：「时老师没关系的。我先去啦，把她们引开你再出来。」
「……嗯。」
她仍然抱着他的外套，抓着车钥匙往他的车位置走。
边走，心跳得莫名其妙很快。她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刚刚，握了他的手腕，这时候感觉手心皮肤在发烫，好奇怪。
等在附近那几个女生见她径直朝时聿飞的车走，一下还没反应。
就在她以为马上要成功开车门绕出重围时，一个女生反应过来了，跟上来问她：「你是……」
祝语真认真严肃地演戏：「你们在等时哥是吗？他有事已经走了，我帮他把车开走。」
「啊？他不回来了吗？」
粉丝脸上是明显可见的失望。
旁边一个女生问：「你是闪闪的新助理吗？以前怎么没看见过你？」
「对，我是临州这边的助理。」祝语真睁眼说瞎话，「别等了，走吧。而且这是私人行程，等在这里其实不好的。」
「我们也知道……就是，太巧了嘛真的很想见一下他。」粉丝说着给祝语真递了个小袋子，「那这样，小姐姐你帮我们把这个礼物交给闪闪行不行？」
祝语真赶紧拒绝了，说：「时哥不收粉丝礼物的，谢谢你们用心，去支持他的电影就好了。」说着她低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要说她的驾照，还是大学毕业那年考的，考完之后因为没买车也没什么机会开车，技术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甚至没办法把车开出车位。
还是刚刚那几个粉丝站在旁边指挥她，倒！倒！对，退，好别退了。
她把车开出去的时候，听见有粉丝狐疑，很小声：「闪闪这助理车技好像不太行诶……」
她好尴尬，装作没听见，按了下喇叭跟她们说走了。
在车库里绕了一大圈，绕到了b2出口处。
等了一分钟，时聿飞从一根柱子后面现身了。
她赶紧开车门自觉去副驾驶。
时聿飞上车，系好安全带，侧头忍不住露出个笑：「你刚刚车开出来还挺……」顿了下，「挺有技术的。」
祝语真羞耻得不行，假装没听懂，攥了攥膝盖的布料。一秒后，才意识到是他的外套。她赶紧伸手抚了抚。
时聿飞这时候偏过头来，问她：「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祝语真有点为难了，想了想，是她要请客，但又不知道请哪里好，「不然就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餐厅？就是，半山那家。」
时聿飞问她：「喜欢那家吗？」
「不是……是我请你吃饭呀。时老师你要不要去？」
「有没有别的？」他问她，「你平常喜欢吃什么？」
祝语真迟疑了下：「我平时吃的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时聿飞问她：「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本地人。」
祝语真突然记起这回事了。
她真是经常忘记，总觉得时聿飞应该是电影里的人，不像普通人类有吃饭喝水需求。
她想了想，提议：「那，我带你去我家餐厅吧。是我妈妈开的，她是主厨。我们可以在里面吃，这样你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她小心翼翼，「不过是家常菜很简单那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地址？」
「xx路xx号，真真酒家。」
时聿飞：「……」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祝语真心里羞耻死了，表面却一脸镇定，看着他在导航显示屏上输入地址。
谁知道他刚一打字「真」，就立刻弹出真真酒家，导航直接进去了。
这导航难道偷听他们说话？未免太智能。
「开始导航。」
祝语真她妈妈是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开的餐厅，开始门面很小，开在小区附近。后来因为口味好，价格也不贵，还兼卖一些家常的榨菜辣椒之类的，生意渐渐变得很好，就把店开到了临大附中附近。因为祝语真在临大附中上学，而且祝爸爸是临大附中的老师，吃饭都特别方便。
祝语真上大学之后会经常来店里帮忙，不过后来店里请了好几个员工，她就最多帮忙干一下前台收银了。
她带时聿飞从后门进去。
店里这会儿员工们忙碌穿梭，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她很顺利就带着时聿飞去到了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其实不是包厢，是租的店面送的一间阁楼，她妈妈专门给她留的一个吃饭的地方。高中放学很晚，她经常就到店里来吃夜宵顺便熬夜写作业，一直保留到现在。
她先给时聿飞倒了杯水，睁大眼睛，小声说：「你先坐，我去看看我妈妈在忙什么，拿菜单过来。」
她下楼去后厨。
妈妈正在忙着，见她来了也没腾出空来，让她自己要点什么就点什么。
她说：「妈我是带我朋友来吃的。你能不能亲自做啊？」
「什么朋友？」她妈妈瞅她一眼，「男的女的？」
「……」
祝语真带着菜单回去了。她给时聿飞推了好几样招牌菜，一份点一样，又很快下楼自助点单，全程不需要服务员。
忙完这些她过去拉开阁楼的窗户，让傍晚金黄的夕阳射进来，才回头跟时聿飞说：「时老师你再坐一下，马上就会上菜了。」
时聿飞低头，摘掉口罩，很慢地捏了捏鼻樑，一个低低的「嗯」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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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回到他对面坐下。
她忽然想，要不他还是戴着口罩吧。
口罩一摘，她眼球就有种幻痛感。好看到极点了，美貌是可以刺伤人的。
时聿飞突然问：「一直看我干什么？」
「……呃。」祝语真赶紧低下头，心里怪自己不争气一直看还被发现，「那个，我，呃……」
话说不清楚，时聿飞笑了下，撑着下巴，低声说：「是我没考虑好，不该约之前那家店的。」
「没有啊。」祝语真鼓了下脸，小声说，「太红了，这怎么能怪你啊。」
时聿飞一时间没出声，又伸手捏了捏鼻樑，看表情似乎有点累。
气氛太安静，祝语真就有点不自在了，别扭地动了下肩膀，刚想找话题。
时聿飞忽然抬头：「加到关老师好友了没有？」
祝语真立刻坐直，认真回答：「加到了。」
「他跟你说什么？」
祝语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磕巴了下说：「没说什么。就是，关老师让我弄懂基本概念。」
「……」时聿飞笑了，「他跟所有人都这么说。」
祝语真郁闷了：「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时聿飞，「关老师说，他不会轻易教学生。我、我有点想做他的学生……被他指导，应该可以写出一个好剧本吧？」
时聿飞转着手里的杯子，淡淡「嗯」了一声。
「所以……」
时聿飞抬眸，凝视着她：「所以什么？」
「所以想问问你，怎么才能得到关老师认可，让他同意收我做学生。」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躲开他的凝视，小声说，「时老师我看见你和关老师关系特别好，是不是？」
时聿飞和关老师关系是很好。
他的处女作《关于家庭》是关老师编剧。此后还合作过好几部电影，最近准备开机的《电话谋杀案》也是关老师担任编剧。在剧组合作之外，其实关老师真的是时聿飞的老师——时聿飞本科是华戏的导演系，要上戏剧文学课，关老师就是他的戏文教授。
时聿飞问她：「你请我吃这顿饭，其实是为了这个？」
祝语真急了：「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谢谢你。只是顺便问一下。如果你不想——」
「没有。」时聿飞凝视着她，牵了下唇角，「我想。」
「……想什么？」她懵懵抬头。
「帮你。」
祝语真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
他人真的太好了，祝语真有点羞愧，有种利用他的感觉。
时聿飞弯了弯唇角。
没有服务员来上菜。
后厨菜做好了，祝语真自己下去端上来。
吃饭时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的清脆声响。
吃完后，时聿飞说：「其实要得到关老师的认可不难。」他说，「你只要一直烦他就可以了，死缠烂打，他最后会让你不要烦他，同意你的要求。」
祝语真：「？真的？」
时聿飞说：「你先写好剧本大纲，然后也不用寒暄，就发给他问他觉得有什么问题。然后他会碍于面子，说什么概念问题。你不要害怕，你就问他什么概念。他就会故弄玄虚说不能多说，你就继续问他到底是什么。一直问他，他最后就会告诉你答案。」
祝语真都听愣了，时聿飞还真了解关老师，居然连对话都能猜出前半段。
她小心翼翼：「如果他烦了把我删了？」
「那你告诉我。」他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抬眸看她，露出个笑，「我让他再加你回来。」
祝语真小声嘀咕：「好麻烦你啊。」
「我也麻烦了你，没关系。」他说，「跟我吃饭不也麻烦吗？」
「不麻烦！」她立刻说，「很开心啊。不要一直说这种话。」
「真的吗。」时聿飞慢腾腾地嗯了一个音出来，扯了下唇角。
他一笑祝语真就扛不住了，别开脸，开始掩饰性地狂喝水。眼睛余光却时刻注意着他，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脸上，搞得她脸颊上热度慢慢爬上来，只能低着脑袋小声说 ：「嗯。很开心。」
-
祝语真依然带着时聿飞从后门穿出去。目送他上车，挥手说了再见之后，她又折回店里。
这会儿她妈妈还忙着，没空招呼她。她帮忙上了一桌菜，她妈腾出了空，出来休息了一会儿，站在前台收银那里问她：「刚刚是什么朋友啊？还带去三楼吃饭。」
「就是……普通朋友。」
「刚刚也忙，没看到是谁，也没去招待你朋友。」妈妈说，「下次挑个好点时间来。」
祝语真说好，心里却想，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下次再约人出来。
「没什么事妈我先回去了。」
「行。给你打包点吃的带回去？还有喝的也带点。」
妈妈一边帮她打包，一边不经意说：「对了祝语真，前几天你周阿姨——」
祝语真头皮一紧，一听见周阿姨，就心知不妙。
周阿姨是她妈妈的朋友，热衷于保媒拉縴，为祝语真介绍过一打相亲对象——不过她都没怎么去见过。
妈妈说：「周阿姨邻居家儿子刚从美国回来，听说是个年轻有为的帅哥，很抢手的。你要不要周末跟人家见个面？周阿姨把你照片发给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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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无奈：「我不是说过让周阿姨不要随便推销我吗？搞得我好像很着急一样。」
妈妈说：「你不着急我很着急。你都二十七了还不急？周阿姨也是好心。……就当多个朋友吧？你拒绝那么多次了，这次给个面子去见一面，我看了照片的，是真帅哥。」
「有多帅？」祝语真不相信，顺口就问，「有时聿飞那么帅吗？」
妈妈：「……如果我说有，你信不信？」
祝语真撇嘴，又笑：「怎么可能。」
「你要找和时聿飞差不多帅的，你又不努力，还要靠妈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那怎么可能，时聿飞会自动下凡飞到你身边来吗？」妈妈敲她脑袋，「反正这次你必须得去参加，不去不行，周阿姨都把你联繫方式发给人家了。」
祝语真耷拉着肩膀：「知道了。」
她小声嘀咕：「就这么急着把我打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零点（三小时后）连更三章。
本文全文存稿，v后定时日更，不定时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刚v的订阅很重要，希望大家能订阅的尽量订阅，谢谢，哐哐哐磕头！
有论坛体~
超级长，不想看的话可以跳过，不会影响正文。
【主题】有人进来分析一下紫微星的长相吗
0l：
又刷了一遍《杀手》。紫微星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真的理性分析，不吹不黑，他气质真的太独特了，放眼全球都没有类似的。
1l：
也许不是长相，而是演技==
2l：
紫微星出道的时候其实很多人说他和路神长得很像，也许神颜都是相似的
3l：
[图片]第一部 电影《关于家庭》里，还有点没长开，有种青涩阴郁的质感，很符合电影的色调
我觉得他完全长开最符合黄金比例是在刚上映的《杀手默示录》里，太完美了，感觉不需要分析，拿什么标尺来衡量都是黄金长相
4l：
《杀手》[剧照]
路神的《小城春夜》[剧照]
是不是很像！
5l：
都说紫微星和路神长相很相似，内娱二十年一出的神颜。
今天无聊，来仔细分析一下紫微星的长相，和路神对比着来看
首先是比例
[图][图]紫微星和路神的比例，是个人就能发现非常接近。
用古典的三庭五眼来分析，就是每个地方都非常符合标准。
路神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他的t区，从眉骨山根往下，这一块特别突出。
而紫微星是眼睛。
路神是菱形的眼睛，紫微星是一双桃花眼，扇形双眼皮很薄，到眼尾1/3左右才散开，会让人觉得更加明亮。路神会让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眉眼，紫微星是让人集中在他的眼睛、眼珠本身。
[对比图]
眼睛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切双眼皮切内眦赘皮做眼睑下至，这些项目都能塑造改变眼睛的形状，但是都是附加的，紫微星没有眼睑下至，也不影响他在电影里表现出的那种脆弱孤独感。眼睛颜色也会影响到一张脸的整体感觉，很神奇的是紫微星和路神眼睛颜色非常接近，是这种很净透的琥珀色，甚至有种混血感。
[对比图]
我第一次看到路神电影的时候，在大银幕上，真的怀疑过，人类能长这么干净的眼睛吗？后来看到紫微星，真是绝了。
6l：
楼上放的对比图有几张真的太像了，紫微星在圈内这么顺是不是有一部分长得像路神的原因在里面
7l：
我带我妈看电影，我妈以为紫微星是路神，问我路神不是去世了吗……………………
8l：
神颜都是相似的
9l：
只是拿路神来对比一下，毕竟路神是没有争议的神颜！
没有任何菀菀类卿的意思在里面！
继续分析。
说完眼睛就要说鼻樑。t区这一块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长相和气质。路神和紫微星的鼻樑都有点欧化，路神是非常完美精准的希腊鼻，紫微星其实差不多，但是鼻樑上有一道比较小的驼峰，应该是先天的鼻樑中部发育过度。[图片]
其实对普通人来说驼峰应该是属于畸形，但是他的驼峰很微小，而且和个人风格融合得很好，反而更加增加了复杂矛盾的个人气质。
为什么说复杂矛盾呢？首先看他从眉骨到鼻根再到鼻尖的弧度很精緻，非常漂亮的弧度，曲线很女性化。光说可能看不出，放一张莫妮卡·贝鲁奇的侧面照，大家就懂了。
[对比]
所以可以说紫微星这一块是顶级女星的长相。但是驼峰又给他带来了男性的气质，混合起来，气质就显得很复杂迷人，让他可以驾驭很多种性格复杂的设定。
路神不是这样，路神就是干净利落的顶级男明星的骨相。
10l：
我一直觉得紫微星给我一种女性化的感觉……
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11l：
神颜都是雌雄莫辨的
12l：
紫微星之所以影迷粉丝那么多，也是因为内娱无代餐
全球娱乐圈都无代餐
瘦削、忧郁、脆弱、破碎、敏感、尖锐、神经质，这种很强烈独特的女性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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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l：
战损之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端出加特林灭了你全家（bushi）
杀手默示录真的惊到我。
14l：
谁能不爱疯批美人
15l：
紫微星本人还是很冷静的，根本不是电影里那种神经质的形象
但是他长得太适合演疯批了，太美丽因此适合被毁灭，适合永恒的悲剧
16l：
继续分析
刚刚说完了眉眼鼻，然后就到了嘴唇、颌面、下巴等等。
很多人眉眼都长得好，君不见地铁里能一天碰上十个戴了口罩的大帅哥。真正决定是不是顶级美貌的，往往是下半张脸。其实紫微星下半张脸有一些缺陷。
他的颌面很完美，骨相非常精准。
路神下颌有一点偏西方，前凸微翘，所以经常说他是西方骨相东方皮相。紫微星不是，紫微星是完全的东方骨相，下颌是平直的，而且甚至有些后缩，这一点是他的缺陷。配套缺陷的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嘴唇其实是微微张开的，这意味着他可能有一点深覆合，用人话来说就是龅牙。程度非常轻微，只要他注意到抿紧嘴唇就不会有人发现。他自己可能注意到了自己这点缺陷，所以有意识在抿嘴唇。
[剧照][剧照][剧照]
看到没有？他没有意识的时候，嘴唇是张开的，会露出牙齿，显得有点无辜。
但当他有意识在抿嘴唇的时候，那种无辜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孤独抽离感。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抿着嘴唇的时候，老是给人一种哀伤的感觉。
很多大帅哥都是帅而自知的，但是他好像不是，他一直有种抽离放空的气质，简单来说就是他很喜欢发呆，片场路透经常在发呆，因此更让人怜惜。他身上那种朦胧的女性气质也是这么来的。
17l：
补充一下，紫微星五官虽然是有女性气质，但是和现在红的那一挂爱豆身上的女性气质不一样。他的女性气质偏向于八十欧洲女星身上那种忧郁、破碎的文艺感，很纤细，非常与众不同，因此也得到了大导演和摄影机的青睐。
18l：
不需要分析，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大帅哥
19l：
技术流都是虚的
人家就是天生长得那么好看
20l：
有网红照着紫微星整[图片]
也挺帅的说实话，可惜东施效颦
21l：
颦儿甚美
22l：
颦与城北徐公孰美
23l：
菲菲甚美，能有几分像路路，也是你的福气
下一章待会儿晚上九点更，然后周二就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3章 闪光
◎「隔壁班同学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时聿飞教祝语真跟关老师打交道的方式是死缠烂打一直追问。
她虽然觉得关老师不太像烈女怕缠郎的人，但还是相信了靠谱的时老师。于是试探着给关老师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语榛：
【老师，我想请教一下您，您之前跟我说的釐清基本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我琢磨了一天，没有想明白具体是什么概念。】
【您觉得我有哪些概念没有搞清楚？】
关九仞不理她。
她试探着发了个[哆啦a梦鬼鬼祟祟偷看]的表情。
还是没理她。
她好沮丧，时老师说的办法没有用。
她只能找时老师反馈售后。
语榛：
【[截图]】
【时老师我这么跟关老师说可以吗？他没回我，是不是我哪里不礼貌了？】
【[哆啦a梦趴地.jpg]】
时聿飞回她倒是很快，简直像有特别关注一样。
隔壁班同学：
【没有不礼貌】
语榛：
【可是……】
隔壁班同学：
【他可能是没看见。】
语榛：
【嗯嗯好。】
她揉了揉脸，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烦时老师了。时老师指不定在筹备新电影开机，很忙，她不该有事没事用小事打扰他，于是赶紧说那我不麻烦你了。
凝视着对话框，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
是真的因为关老师没回自己而沮丧，还是想找个藉口跟时聿飞聊天？
正想着，对话框突然又跳出来一条语音。
隔壁班同学：「没关系的，你不要着急。如果一直没消息再跟我说，我再帮你问他好不好？」
他一发语音，声音就会比平时低一些，如同带黄桷兰香味的晚风擦肩而过。
他问「好不好」，祝语真总觉得好犯规，她简直浑身过电。
有一种被他蛊惑的错觉。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看来是一直单身的问题，对不可能的男生都产生奇怪关注了，这不合适。
-
周阿姨给祝语真发来了相亲对象的微信名片。
对方头像是穿着博士学位服站在草坪上微笑的半身像，名字很简单，叫「裴西桐」。
祝语真一看就惊呆了。
裴西桐怎么会需要相亲？
裴西桐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
上学时裴西桐成绩特别好，总是文科班第一，后来高考也不负众望，考了省状元，去了北大，读的是收分最高的光华管理学院，是同学中的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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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祝语真隐约听说他研究生去了耶鲁，然后又在北美做博后，总之是传奇大神，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回国？
还没有女朋友，要跟人相亲？
——还，跟她相亲。
上学时祝语真是小透明中的小透明，跟裴大神唯一的联繫是月考出成绩他们俩的语文成绩排名挨在一起，年级组印满分作文他们的文章也一併排。
……相亲这件事，多少有点尴尬了。
她毕业后加过高中同学的微信，一直没有删。
她没主动找裴西桐说话，但裴西桐倒是主动来找她了。
礼貌寒暄了两句，有点尴尬。相亲对象别的话也不好说，只干巴巴说了两句「那到时候见」，约的时间是次日晚上。
放下手机，祝语真又开始对着自己写了两场戏的剧本发呆。
不知道这两场戏能不能要。她到底是什么概念没搞清楚？关老师为什么不回她把话说清楚？
大佬真是难懂。
——这世界为什么不能多几个像时老师一样好说话的大佬。时老师是天使。
关老师一直没回她，她也不好又去找时老师。
她决定先从大佬们说的「类型」入手。成功的电影大都是成功的类型片，她找出时老师那天聊天聊到的「青春片」，从《牯岭街》开始看。
《牯岭街》四个小时，看完已经凌晨。
她却并没有睏倦，反而精神振奋，去豆瓣开始搜影评和分析。
前排的热评有一条标题是「怆俗韵事」，作者的是momo，头像是她熟悉的粉色小恐龙。
是她关注的友邻发的影评。
momo是她认识了好几年的网友，互相关注。
最开始认识过程特别神奇，阴差阳错很有缘分。交流过几次之后，算熟悉了，偶尔她会发私信跟momo交流最近看了什么电影什么书，算得上神交已久。
她点进momo的影评仔仔细细读完，为momo一如既往犀利的影评点了个支持的贊。
没想到居然就收到了momo的私信。
momo：【这么晚了还在看电影？】
祝语真抱着手机飞快打字。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在看牯岭街，导演好厉害。】
【你的影评也写得好好】
她词穷，只有「好厉害」、「好好」这种话说，感觉自己好没文化。
不过momo没计较她这个。
反而问她：
【怎么突然看牯岭街？看你还标记了好几部青春片，最近在怀旧？】
她对着momo也没保密的需求，于是说：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因为最近工作需要。】
【最近在写一个青春片剧本，学习一下经典的剧作。】
momo：【写剧本？你是编剧？】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还不算……】
momo：【要看青春片的话，可以看我的片单，我做了一些分类。】
祝语真连忙点进她主页把她的片单收藏了下来。
momo应该是最近正好在整理看过的电影，恰好就整理了青春片、励志片、家庭片、爱情片几个大类，她统统收藏了下来。
她很相信momo的品味，开心说：【太有用了！好巧正好是我需要的。】
momo很高冷：【嗯。】
顿了下，momo说：
【我也学过戏文，你写剧本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真的吗！太好了！】
【我最近写剧本确实写得很不顺利。不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我碰到具体问题再找你聊好不好？】
momo：【可以。】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那先谢谢姐妹！】
momo：【？】
祝语真愣了下。
她一直以为momo是女生啊。虽然不确定她的三次元信息，但她可爱的和可爱的粉色小恐龙头像，应该只有女生会用吧？
她试探问：【不是姐妹吗？】
不可能是男生吧？
momo：【。】
momo：【一下没反应过来。】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哆啦a梦星星眼]】
momo：【早点睡。】
momo：【有事可以找我。】
虽然只是网友，但祝语真莫名觉得momo同学高冷强势，女友力十足，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鬼使神差发过去一句：
【我有点睡不着……】
【明天有约会……】
momo好像愣住了。
不食人间烟火大仙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跟谁？】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其实也不是约会，是相亲】
【跟我高中同学。】
momo：【哦。】
感觉出momo的冷淡，祝语真觉得不能拿自己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大仙女休息，于是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去睡了。】
【姐姐你也早点睡。】
她爬起来洗漱一整套，上床睡觉。
一夜好眠，不知道凌晨三点，momo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但「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次日下午，祝语真稍微收拾了下，穿了件得体的蓝色连衣裙，提前打车出门。
相亲的地方是周阿姨定的，恒悦商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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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人周阿姨知道他们俩是高中同学，干脆没来。
祝语真赶到的时候，裴西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菜单，等人的姿态。
这家餐厅地段位置很好，就在繁华的商圈之中，但闹中取静，布置得非常优雅。枝形灯悬于半空中，散发着宁静安谧的暖光。
灯下，裴西桐一身西装，干净挺括，鼻樑上架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是那种温文俊朗的长相，和时聿飞完全不一样。
时聿飞也许本身并没有侵略和攻击的意图，但长得实在是太好看，是那种跟他面对面坐着都会感到压力的教科书级别顶级浓颜，让人看着看着就忘记呼吸了。
……怎么一下想到时老师去了？
祝语真轻轻甩了甩头，走近裴西桐的位置，把包在他对面放下，打招呼：「裴……裴西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裴西桐抬头看见她，眼睛里猝然溢出一层惊艷。
祝语真不像高中的时候天天穿灰扑扑的校服了，长大了。
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精緻的花枝，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肩膀弧度圆润，更显得脖颈修长漂亮。再往上看，她只涂了一层浅浅的口红，是橘红色的，稍稍提一些气色，整张脸没化浓妆，如同一捧清水，十分纯净。
高中时，男生很喜欢讨论班上女生的长相。
祝语真每次不是被提名最漂亮的那一个，没得过班花的外号，但提起她，就觉得很清澈纯净，那些幼稚的男生就喜欢逗她。
裴西桐那时候不屑于开女生的玩笑。但他总是会注意这个每次作文都会选上年级范文的女生，默默的。
祝语真坐下，裴西桐推了菜单过来，商量着先点好菜，才开口聊天。
裴西桐说：「好久不见了。」
祝语真抿着嘴唇沖他笑：「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听说你回临州工作了？」
裴西桐这次是从北美回来，找到了国内的教职，即将入职临州大学金融系，一入职就是常聘副教授，世俗意义上的青年才俊。
裴西桐温和地说：「才刚回来，还没有安排好。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祝语真摸了下鼻子，不大好意思，在大神面前太碌碌无为了些。她说：「我就写写小说。」
至于编剧，就不好说出口了。
裴西桐有点惊讶：「你还在写小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写。」
祝语真笑眯眯：「嗯……只会做这个。大学也学的是中文，没什么对口的工作。」
裴西桐微微笑，很礼貌：「挺好的。」
彼此一阵沉默。
祝语真觉得气氛挺难受的，裴西桐看出来她不舒服了，主动说起自己的工作和学习上的事。他是所有人眼里的精英，说的那些东西也是很精英的话题，祝语真不懂他为什么要跟人相亲，想着想着，把问题问了出口。
他笑笑说：「没有别的原因啊，年纪到了。之前一直在上学在写文章发文章，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现在回国了，大人操心，我自己就……顺其自然吧。」他顿了下，「你觉得我怎么样？」
祝语真怔了怔，很真诚说：「很好啊。你条件这么好，不用急着相亲肯定也有很多女孩儿喜欢。」
裴西桐笑了下。
他们紧接着没说太多相亲的话题。就像重逢的老同学，聊了些学校的共同记忆，气氛还算融洽。
裴西桐对她好像挺有好感的，提议吃完饭去附近商场逛一下，或者去看电影。
碍于相亲这层关系，祝语真只好不尴不尬同意了。
附近最近的电影院在恒悦商场顶层，从西餐厅过去有半条街道。两个人散着步往商场走，边走边讨论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裴西桐提了几部电影名字，但祝语真都看过了，她低头拿出手机，准备搜一下最近的电影订票。
手机突然收到了新消息。
隔壁班同学：
【编剧老师】
【关老师等会儿请我吃饭，你要不要也过来】
【？】
祝语真下意识看了裴西桐一眼，急忙捧着手机回复。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很想去见关老师。但总不能从相亲现场直接走掉吧？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正迟疑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隔壁班同学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裴西桐递过来徵询的眼神。
她赶紧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快步走去前面，按了接通。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响了一声喇叭。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的所有挡风玻璃都被贴了单向膜，外面望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祝语真知道里面是谁。
手机里适时传出他的声音，很低，如同金珠撞玉的冰凉感：「编剧？」
祝语真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裴西桐，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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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写这个：
《初恋灵药》（文名待改）
文案：
程书宜意外和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路惟结婚了。
这桩婚姻有些尴尬。
原因是，她高中时不识好歹，拒绝过他一次。
很多事都忘了，唯一记得高中某个很寻常的晚上。
全校停电，教室漆黑一片。
她闭着眼睛默背单词，后座，他轻轻踢了下她的椅背，自言自语问：「喂，就不能再考虑下吗。」
她扭过头，看见昏暗中他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桀骜中透着一丝不爽，很不服气。
-
结婚后。
曾经那段微妙的关系让他们默契地相敬如冰。
直到她偶然发现，自己喝醉的时候，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皮肤饥渴症。
问题是她酒量又浅，一杯倒，当着他的面醉过好几回。
脑补社死，她尴尬地去查客厅监控。
然后发现，自己把他压在沙发上，哭着扒光了他的t恤。
还……一直摸他的腹肌。
他举着双手无奈仰头倒在沙发上任由她放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不能这样下去了。
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晚上应酬回来，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路惟挑眉，似笑非笑说：「你要摸，那我还能小气啊？」
「毕竟咱俩这关系，谁跟谁。」
「……」
程书宜木木看着他。
他倾身，凑近她的眼睛，散漫道：「没事的，程书宜，坚强点。」
「要勇敢面对内心深处对我的渴望。」
骚话连篇x天然初恋?
第14章 闪光
◎好像，只跟时老师比较熟。◎
裴西桐看着祝语真, 眼神询问。
祝语真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咬了下嘴唇，小声问电话那端的人：「……你现在是要去和关老师吃饭吗？」
「嗯。」车里时聿飞轻轻按了一声喇叭, 「你现在是在……约会？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呃。没有, 不是……」祝语真太别扭了。
被时老师撞见相亲这算怎么回事……裴西桐很绅士，因为她讲电话，所以离她很远,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眼神一直注意着她，她更加尴尬了。
时聿飞的声音冰凉：「既然你现在有约, 那我一个人过去了。」
祝语真感觉他语气里好像不带情绪, 但不带情绪, 就是有点不高兴的意思。祝语真有点着急, 磕巴了下：「不是！时老师你等等。」
她扭头看了眼车里时聿飞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示意性地朝他扬了扬手机，随后挂掉了电话, 小跑着走回裴西桐面前。
裴西桐迟疑地看了眼那辆车，低头问祝语真：「怎么了？」
「不好意思，」她深吸一口气, 飞快解释说，「我朋友突然找我有事，电影可能不能一起去看了，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忙的话就先走吧。」他顿了下，转头看向等着她的那辆车。
cayenne turbo gt, 明晃晃的豪车。驾驶座上模糊的影子, 很明显是个男人。对方不下车, 只是见他望过来，按了声喇叭。
是在打招呼，还是在示意？挑衅？
祝语真又跟裴西桐说了声抱歉，转身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位置上车，随后按下车窗，不好意思地朝看过来的裴西桐挥了挥手。裴西桐也招了手。
车影在他眼前慢慢滑过，透过还没拉上去的车窗，裴西桐有点好奇，朝驾驶座上的人影投去探寻的眼神。
对方却在同一时间，准确地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
目光冰冷凛冽。
裴西桐愣了下。
怎么……有点眼熟？
车窗在裴西桐眼前缓缓打上，银色卡宴滑入车流中，失去了尾迹。
裴西桐恰好收到了来自周阿姨的询问，问他相亲进展如何。
他慢慢打字。
【好像，语真对我没什么感觉。】
【我们吃饭聊天还挺融洽的。吃完后我提议去看电影，她没什么兴趣，有事跟朋友先走了。】
【她可能没有看上我……】
周阿姨说：
【瞎讲】
【你条件这么好，语真除非眼睛瞎了才看不上你。】
【不喜欢你那她要喜欢天仙啊？】
【应该是有工作，回头我问问她。】
裴西桐说：
【好，谢谢阿姨。】
周阿姨又问：
【那你对语真是什么感觉啊？】
裴西桐说：
【和上学那会儿差不多。】
收起手机，他抬起头，单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就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恒悦商场。外立面的玻璃幕墙挂着顶奢品牌的巨幅gg，gg上的男人戴着墨镜，回头朝镜头冷冷一瞥，容色凛冽如同白桦林下的积雪。
-
「安全带。」已经行驶了一段，时聿飞瞥了祝语真一眼。
「哦哦。」祝语真赶紧拉过安全带系好，乖乖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端正，偷偷看一眼时聿飞。
他衬衫袖口捋到手肘处，单手扣着方向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线条。侧过脸来看她，垂着眼皮淡淡问：「就这么放你朋友鸽子，他没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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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临时放鸽子，本来已经吃完饭了，我跟他说了有事。」
「嗯。」时聿飞没什么表情。
祝语真瞄了眼他的神色，忍不住补充：「……其实也不算朋友。」她很诚实地说，「相亲对象，是被安排的见面。」
时聿飞看她一眼，不动声色问：「相亲？感觉怎么样？」
「还好。」祝语真顺嘴说，「感觉人挺好的，而且还是我高中同学……」
时聿飞不冷不淡说：「还挺有缘。」
「一般吧。」
时聿飞手指不自觉敲着方向盘：「高中同学毕业这么多年，能相亲到一起，不算有缘吗？」
「高中同学那么多，是同学就有缘吗？」祝语真小声说，「时老师我们不也是高中同学。」
对上时聿飞看过来的眼神，她磕巴了下，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聿飞瞥她一眼，短暂笑容一闪而过，慢腾腾问：「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意思是，就是普通同学。」
「哦。」时聿飞顿了下，忽然叫她：「祝语真。」
祝语真懵懵地转头看他。
怎么了？怎么突然叫大名？……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吧？
「所以他不是追你？」
祝语真有些羞赧：「……不是。」
他语气很平淡，若无其事：「有其他人追吗？」
「没有。」祝语真郁闷又沮丧，承认自己没有异性缘这件事，好像听起来有点丢人。
时聿飞目不斜视看向前方，若有若无勾了下唇角。
祝语真埋下头，无声失落两秒，转头看他，眨了下眼睛，小声问：「我们去哪里啊？」
「不远。」时聿飞脸上依然带着一点浅浅的笑，说，「附近一家餐厅。」
「哦。」祝语真试探着问，「关老师约你吃饭，我跟着去……合适吗？」
「不合适。」
祝语真愣了下，张了张嘴：「啊？」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快想个藉口，找个理由。」
「呃……」祝语真还真的认真开始想藉口了，可是想不到。
时聿飞看着她笑：「怎么这么好骗。」
「……」
「没关系的，关老师他不在乎，到时候我结帐他就乐意了。」时聿飞说，「怎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么拘谨。我们不也是同学吗。」他顿了下，若无其事随口说，「老同学，有缘分，蹭顿饭没什么。」
祝语真轻轻攥住安全带，小声嘀咕：「又蹭饭。」
「毕竟是老同学。」
时聿飞脸上一直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祝语真忍不住偷瞄他，在心里琢磨，刚刚她上车的时候还一副冷淡的表情，怎么这会儿又感觉心情变很好了？
-
祝语真发现自己跟着时老师实际上是光吃饭了。
这次是一家很隐私的私房菜餐厅，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进包厢的时候，关老师已经在里面点上菜了。看见祝语真跟在时聿飞身后进来，关老师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瞄了眼时聿飞。
时聿飞很镇定地坐下，倒水，给祝语真也倒了一杯。
祝语真小心说：「关老师，我跟着时老师来蹭一顿饭。」她期待地问，「您不介意吧？」
关九仞含笑问：「如果我说介意呢？」
祝语真：「……」
时聿飞的杯子轻轻磕在桌面上，有点无奈：「老师你别吓她。」又跟祝语真说，「别紧张。」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她一紧张，血液就会呼啦啦往脸上涌，一看就是那种脸皮薄的女孩子。包搁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敢讲。
关九仞被逗笑了：「小祝没事，吃顿饭而已。阿聿有钱阿聿请，我肯定没意见。」
「……谢谢。」祝语真埋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时老师不是说是关老师请他吗？她有一丝怀疑，这顿饭是时老师特意安排她来见关老师的。
其实关老师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开始是在闲聊。
时聿飞撑着下巴，低头喝水，说话不多。关九仞先说这家私房菜听说口碑不错，紧接着就说到之前横店某家烧烤不错，然后就提到最近开机的某某剧组如何如何。祝语真睁大眼睛听着，十分认真专注的表情。
关九仞一转头对上她的眼神，乐了：「听这么认真，很好奇啊？」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干笑。
关九仞拿过面前的茶杯要倒水。祝语真连忙起身替他添茶，关九仞喝了茶，才突然跟她说：「你发的微信我其实看到了。」
祝语真一下紧张起来，睁大眼睛。
「不好说，不好说。」关九仞说，「基础问题很难说清楚。」
祝语真回头偷瞄了眼时聿飞，想起他说的「不断追问」，鼓起勇气问：「您觉得到底是什么基础问题？到底是什么概念？」
「类型的概念，人物的概念，情节的概念，结构的概念，最重要的，主题的概念。」关九仞问她，「你说你是我的粉丝，看过我之前的电影没有？」
「我都看过！」
「每一部是什么主题，你看懂了吗？」
祝语真愣了下，努力回想。
关九仞见她神色，没有追问，笑着摇了摇头。
祝语真挺羞愧的，没办法用一句话把一部电影的主题总结清楚，显得自己只是个皮毛的爱好者，只会喊口号说喜欢，根本没研究过。其实她研究过的，只是，研究的内容都是人物、情节、画面、镜头调度，还真没有从表现主题的更高维度思考电影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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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很快上了上来。
饭桌上话题变得，聊了新电影《电话谋杀》什么时候剧本围读，准备开机。又聊其他的项目，关九仞写过很多悬疑犯罪类型的剧本，聊着聊着，突然说到时聿飞成名的处女作《关于家庭、爱情、童年与飞鸟》。
这是一部家庭片，同时也是犯罪片。
三言两语，祝语真竟然得知了《关于家庭》是大改过设定的。原版的男主角设定是四十岁左右，出狱之后独自回家的中年男人。因为最终选定了时聿飞为主角，关九仞为他修改了剧本，设定也变成了逃狱回家的少年犯，矛盾冲突更加激烈。
这部电影祝语真看过很多遍。
无论是演员的表演还是镜头的调度，她都仔细研究过。还看过导演剪的幕后纪录片，但她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改动，睁大眼睛格外吃惊。
关九仞扭过头，不经意问祝语真：「你觉得是原版设定比较好，还是新版设定好？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设定改掉？」
猛然被提问，祝语真坐直身体，迟疑问：「不是为了配合演员的年龄吗？」
关九仞笑了下，摇摇头。
时聿飞放下筷子，侧过脸轻轻瞥她一眼，突然说：「演员是一方面。最关键的刚刚说过。」
最关键的……主题？
祝语真仔细思考。
原版设定四十岁出狱的男人，必然已经在监狱里经历过十数年的劳改生涯，电影的主题可能会是体制化与反体制化。而电影最终呈现出的版本，越狱的少年犯，窒息的家庭，残酷的青春，最终被捕回到监狱，爱情、死亡都不是关键，主题是自由以及自由的破灭——
祝语真说完，看了眼关导的神色，小心翼翼问：「这么分析对吗？越狱这个初始设定，能够更加强化主角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最后自由的破灭才会更加痛苦，具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和张力。」
关九仞这才认真看她一眼，又看时聿飞：「还带场外援助。」
时聿飞喝了口水，看了祝语真一眼，微微牵了牵唇角：「我什么也没说。」
祝语真脸红彤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关老师。关老师这才说：「也不算那么笨，提示一下能分析出一点。」
祝语真忍不住露出个高兴的笑脸，得到了关老师勉强的认可。
时聿飞给她倒了杯水，她扭头开心说谢谢，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了一眼。
看见他他颊边隐隐的梨涡。
他笑起来居然有梨涡。
一顿饭结束。
关老师就住在附近，自己散步回去。祝语真已经习惯了一条龙服务，时老师送她回家，快下车时，她咳嗽一声说：「时老师，刚刚……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你提示我。」
「我什么也没说。」时聿飞说，「你的感谢太多了。」
祝语真语言顿时失能，干巴巴：「我……是很感谢啊。」
时聿飞问她：「怎么感谢？不会又请我吃饭吧？」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
正好是个红灯。车停了，时聿飞转头来，很认真地看她：「你知不知道，演员其实是很少吃主食和正餐的。」
被他凝视，祝语真下意识躲了一下眼神：「我，我知道啊，可是时老师你这么天生丽质你也需要控制饮食？」
真不觉得啊。
时聿飞隐约笑了，说：「真要感谢我，《电话谋杀》开机了你来探班吧。」
「——可以吗？」
「你来吗？」
「我来！」
「说好。」
红灯过了，车子又徐徐启动。
照常在小区外面街边停下，祝语真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时，时聿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扬了扬下巴，慢腾腾问她：「你刚刚说我……天生丽质？」
祝语真脸一下爆红，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不喜欢？那，清水芙蓉？国色天香？秀色可餐？」
时聿飞很无语：「你还挺有文化。」
「没有啊……我说实话。」
时聿飞被她打败，倾身凑过去一点，说：「我是男的。」
祝语真：「！！！」
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嵴椎一麻，她瞪大眼睛，瞳孔都在颤抖。
「你那些成语是形容女生的。你形容你自己吧。」
祝语真呼吸有点困难，梗着脖子往后退，退到后脑已经抵住了椅背，手指连忙去抠开门键，手肘抵住飞快开了车门，逃离刚刚一瞬间微妙的氛围。
简直是落荒而逃。
其实说话内容很正常，只是时聿飞突然的靠近让她猝不及防。谁也顶不住被时聿飞凑到眼前盯着吧？被他多看个两秒钟，祝语真感觉自己就可以自燃了。再多看两秒，可以立刻申请做国家火箭助推燃料飞出地球。
太过分了。
他不知道自己长了张犯规的脸吗？
一直到坐上电梯时，她都在心里嘀咕。伸手摸了下脸，电梯里的镜子明晃晃照出她通红的脸颊。
好不争气啊。
一看大帅哥就浑身发软，这该死的过敏怎么才能脱敏？
——脱敏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都对着大帅哥。
-
语榛：【关老师，谢谢您愿意让我蹭饭。】
语榛：【您今天说的主题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但又不是特别懂，您能看看我写的对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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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写了很长一个文档，写到深夜，足足八千字，发给了关九仞老师。
分析了关九仞所有上映的电影作品的主题，以及主题的表现技巧。
譬如，《关于家庭》表现的是对自由的追求和无望的自由的破灭。
典型的悲剧故事，在故事一开始，字幕打出来，男主角的典型形象出现在银幕上时，大家就有了这样的悲剧预期。对自由的追求和渴望越强烈，最后自由的破灭就越痛苦，主题就越深刻。
关九仞早期的《残虹秦歌》讲的是荆轲刺秦的故事，历史电影、悲剧，主题是友谊和友谊的破灭。
关九仞擅长写悲剧和正剧，不论是犯罪还是历史或是家庭题材，都有一层残忍苍凉的悲剧底色。祝语真第一次从主题的角度来解读关老师所有作品，发现与自己以往的想法不一样，关老师不仅仅是幽默风趣尖锐嘲讽的，他最擅长的其实是表现强烈的人文精神，以及人文精神的消失与破灭。
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和怀疑论者，剧本开篇大都充满希望，随后，希望逐渐挣扎着被推向不受控制的边缘，走向自我毁灭的自戕深渊。
——时聿飞最擅长的也是这一类角色。
角色从镇定的起点一步步被推向绝望的边缘，放纵着卸下自我的假面，压抑、孤独、深刻、痛苦，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自戕，释放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
这一段分析祝语真也写进文档里了，总之是把自己所思所想全都一股脑写上了，没什么修饰，格外真诚。
写这个文档其实她是有目的的。写给关老师看，分析的是关老师本人的剧作，如果分析得不好，关老师肯定忍不住要指导反驳；如果写得好，关老师搞不好认可了她，觉得她有灵气呢？总之不管写得怎么样，都能得到关老师的回覆吧？
还真是。
第二天中午关老师回了她。
山高九仞：
【你写的？】
祝语真：
【嗯嗯，老师您能指点一下分析得不对的地方吗？】
山高九仞：
【太长没看。】
祝语真：「？？？？？？」
她呆住了。
山高九仞：
【哈哈哈骗你的。看完了，问你个问题。】
【你分析了这么多，主题也各不相同，共同点是这些电影都还算成功，你觉得背后最重要的是什么？】
又是突然提问。
祝语真陷入了思索。
打字的手不时停顿，她预感到这个问题必须要好好回答，一旦回答错误，关老师可能就打个哈哈过去了，不会给她机会了。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斟酌着慢慢敲：
【我觉得背后是人文精神，是电影的文化品质。】
对面顿了下，好像提起了兴趣：
【怎么说？】
语榛：
【不管是《关于家庭》里自由的最终破灭，还是《秦歌》里时代背景下友谊的破裂，或者《春天再见》里青春与青春的消逝，背后统一的是电影对人类整个生存环境的关怀，从价值诉求上讲，追求的是电影本身的文化品质，而不是短暂煽动的情绪。】
山高九仞：
【有点意思。】
祝语真抿着唇，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过关。
关九仞话锋一转：
【给我发这么多文档让我看】
【真把我当便宜老师了？】
祝语真急忙打字：
【我是诚心的老师！】
【你确实是成心的，我看出来了。】
【我说过我是不会随便收学生的。】
祝语真盯着屏幕，有些失落，但也没有特别失落。
毕竟能加到关老师，得到他一两句指点已经很好了。真的成为他的亲传学生，她其实没抱太大奢望。
山高九仞：
【我带学生很严格的。】
【我的训练要求很高的，要能吃苦，要经得住考验。】
祝语真缓缓睁大眼睛。
……有戏？
她连忙打字：
【老师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考验！】
山高九仞：
【吃苦训练是其次。电影天分是最重要的，写相同的剧情，有的人能写得真实打动人，有的人就是不行。】
【让我看看你天分到底怎么样。】
【我给你出几道题，如果做得好，我再考虑要不要收你做学生。】
【我的学生，很难出师，知不知道？】
祝语真激动得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尖叫。
【好！】
【老师您出！】
关老师似乎考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
山高九仞：
【先给我写一个剧本大纲吧，看看基本功】
【关键词围绕「电影」来写，没有限制】
【我之前说过的关于类型、主题的概念，不要忘记。】
用「电影」为主题写一部电影大纲？
祝语真迅速联想起看过的跟电影本身相关的电影，《喜剧之王》？《天堂电影院》？《八部半》？这些经典电影各不相同，聚焦的视角也不一样，有的关注底层人物小演员，有的关注导演的精神世界，有的则是致敬文艺片经典追忆迷影情怀。
「电影」这个主题看起来小，实际上很大，很难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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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啊。
她抓着脑袋用额头哐哐杵桌面，砸了两分钟一骨碌爬起来去洗了把脸。
准备把经典的元电影影片重温一遍。
就从《天堂电影院》开始。
于是接下来一整个晚上，次日一整个白天，她都窝在家里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看过的二倍速，没看过的一倍速，把经典的几部元电影全都快速拉了一遍。
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灵感，断断续续写了几百字大纲。
但看来看去，不大满意。
她的大纲讲的是个落魄导演拍电影东山再起的主线，经典美式鸡汤。平平淡淡，如果真的写成剧本正常拍出来，各方面水平都不掉线的话，也就是豆瓣5-6分的水平。
凌晨一点。
看完《戏梦巴黎》，她机械性点进电影的主页看影评，突然想起了momo。
momo是电影业内人士，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哆啦a梦观察.jpg]】
momo：
【？】
祝语真没想到她居然秒回，犹豫了下才打字。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你上次说我遇见问题可以问你，我是遇到了问题……】
momo：
【讲】
她好言简意赅。祝语真打了好一会儿字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写这种主题的大纲，又强调了下重要性，一看自己发过去的一大段话，觉得自己罗里吧嗦。
干脆再啰嗦一点，她把自己写的剧本大纲发过去给momo看了一眼。
momo：
【看完了，我觉得及格。】
【但可能达不到你那位老师的要求。】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我也觉得……】
【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qaq】
momo：
【要写「电影」这个主题，可以去了解一下业内各方面的状态。】
【譬如导演或者演员。】
【找人聊聊？】
找谁啊？
祝语真默默想，演员……
难道找时老师吗？
好像，只跟时老师比较熟。
她搓了搓脸，心里有点隐秘的高兴，因为，又有藉口找他聊天了。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主题】紫微星新组讯：电话谋杀案，导演刘牧，编剧关九仞
0l：关神新作，和紫微星三搭，看好大爆
1l：讲什么的？
2l：[豆瓣书影音截图][电影备案信息]
3l：这种题材吹破天也爆不动。就算是紫微星主角关神编剧，也爆不了，我说的。
4l：想什么。希胖本人来都没爆，改编版怎么可能爆。而且电影原作跟舞台剧似的，这部一看就是小成本拍着玩的。
5l：想什么。这可是紫微星。紫微星来全给他爆了！被杀手打的脸还不够疼吗？
6l：妈的，表姐能不能不要叫你家闪子黑称啊，能不能坚定一点叫他闪，这样我也好分辨谁是表姐谁是真黑子。
7l：>>6l+1所以5l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怪气，我竟然完全分不清。
8l：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粉不异黑，黑不异粉，粉即是黑，黑即是粉，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9l：关神不是很久没有新电影了？前段时间看见微博上说在写书。
10l：在折腾一个历史小说，《剑与犁》，都出版了，还给圈内小生每个人送了一本。前段时间每个人都晒图感谢关老师赠书，搞得粉圈狂喜，都以为自家哥哥被关神看上了，要一步登天接触到主流好资源直接去演历史正剧主流电影全国刷脸了。
最后知道《剑与犁》主角是忽必烈，蒙古大汉，没一个能演的。你关神内娱唯一成吉思汗激吹哈哈哈哈哈
11l：毕竟关神蒙古族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说起来真的太好笑了，粉圈狂喜到失望只在一夜间，观赏了一整天川剧变脸。
12l：关神手里还有多少没拍的本子？看看有没有小生的饼。
13l：……小生的饼，具体一点，就是紫微星的饼。
14l：（乱入）「我就知道，别人（紫微星）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15l：关神确实很喜欢紫微星啊，都三搭了。据说紫微星刚出道的时候在各种场合都带着紫微星，还没红的时候据说就是关神到处带着他刷脸给他找资源的。
16l：紫微星还有没红的时候？不是出道即银熊，一直在巅峰，从来没下来过？
17l：但说真的，紫微星也演不了《剑与犁》吧，他虽然大汉，但不怎么蒙古
18l：紫微星哪里大汉了……紫微星身材还是很男明星的好吧。
19l：[图]
20l：卧槽好东西，存了。
21l：这腹肌这人鱼线，我宣布我做三分钟表姐。
22l：表姐名言：「在现代，每个人都应该做三分钟表姐。」
23l：讲到身材，不得不提紫微星身材还是有点缺陷的。以前造型师拉跨的时候有一系列双开门冰箱黑历史[图][图][图] 不知道造型师怎么想的，肩膀已经很宽了还垫肩，搞得从左边肩膀到右边起码要扫个共享单车
24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这距离打车得花个五百吧？头小肩宽这优越的比例随便打扮一下都好看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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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l：紫微星代表内娱决战韩国矿工之巅！?
第15章 闪光
◎来看看演员的幕后◎
《电话谋杀案》剧本围读会在搭好的片场附近的酒店举行。
围读总共三天, 第一天结束，时聿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
睡前他收到了祝语真小心翼翼发来的信息。
【时老师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祝语真鼓起勇气, 一鼓作气给他发了一长串解释, 最后问：
【所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我想多了解一些再写这个大纲，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
祝语真有点忐忑。
又麻烦他。
也不能因为他人好, 就一直得寸进尺吧？祝语真默默地想。
隔壁班同学：
【明天《电话谋杀》剧本围读】
【如果你想来看，我让助理来接你。】
祝语真：「？？？？」
啊？
那是真的打入一个剧组内部了？
语榛：
【非工作人员，其他人也可以旁观吗？】
剧本围读是只有剧组内部工作人员才能参加的, 涉及剧情保密, 是挺严肃的事情。祝语真太感谢时聿飞的信任了, 但又担心影响到他本人。
隔壁班同学：
【你不是其他人。】
祝语真心猛地一跳。
对话框很快跳出下一句：
【我让人给你工作牌, 你来看的话, 是编剧助理。】
【关老师是总编剧，没关系的。】
语榛：
【好。】
她刚想打谢谢, 又想起时聿飞说的「你谢谢太多了」，手顿在原地了。
只能发个【[哆啦a梦鞠躬]】。她真的没什么好感谢他的，只能努力再努力, 把他接下来的剧本写好，让演员时聿飞不掉价。
次日一早，祝语真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时聿飞的助理，自称芦荟，是个女孩儿, 说正在她家小区下面等她。
祝语真惊了下。
她本来以为时聿飞说的「接她」是到了酒店门口让工作人员来接进去, 没想到直接到了楼下, 这也太……周到。
她赶紧下楼。
上车后，芦荟只简单跟她打了两句招呼就闭紧了嘴巴，安静地开车。
祝语真观察了两眼，觉得芦荟特别眼熟，忍不住问是不是哪里见过。
芦荟说：「上次语榛老师你去老闆他办公室，那次是我领你进去的。」
祝语真想了想：「好像再早一点……」
「还有一次，应该是咖啡馆里，老闆跟齐总聊天，那天你好像碰上什么事了，老闆让我给你送伞带你去地铁口。」芦荟条理清晰，记忆能力绝佳，「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祝语真睁大眼睛。
她当然一直记得齐总。
那天，时聿飞也在咖啡馆吗？
是时聿飞让人给她送伞？
祝语真咬了下唇。那时候时聿飞认识她吗？是认出来了吗？
下车后芦荟给她递了个工作牌，带她一路进到酒店会议室。剧组主创人还没来齐，时聿飞和关九仞都没到，但导演和男二到了，正在聊天。作为混进来的工作人员，祝语真紧紧跟着芦荟，跟去了他们助理那一堆。
助理们也在聊天，男二的助理见到了芦荟直接喊芦荟姐，特别尊重。
演员之间有咖位的区别，助理之间也有等级差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话题。
关老师是和时聿飞一起来的。
人一到齐，围读就正式开始了。祝语真坐在最后排角落里，听前排主要演员和编剧、摄影、灯光这些主创沟通。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剧本围读——也不算参加，只是旁观。
围读顾名思义就是围在一起读剧本，演员读台词，判断顺不顺口合不合适。摄影灯光一类的读剧本的设置，判断是不是合理，如果不行，就要修改。
她本来以为围读时演员会带一点表演，没想到没有。
时聿飞读剧本，就是只读台词，没有任何表演的情绪在里面。一路顺着读下来，像课文朗诵一样，挺寡淡的。
到下午时祝语真才明白为什么演员围读都不带表演。
一个是，想想会觉得有点戏精。
另一个是，台词实在是太太太多了！要每一句都还带点表演，那得表演到什么时候。
时聿飞是主角，也是台词最多的角色，总共一百场戏，他一个人的台词占了大半本剧本，到下午时整个嗓子就哑掉了。
中场休息。
时聿飞喝了口水，从身上找出颗喉糖含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表情有点疲倦。
芦荟在祝语真耳边碎碎念：「又是台词巨多的剧本……又要高强度对台词……又开始吃喉糖……」
祝语真问她：「怎么了吗？」
「没……老闆他不能吃这些东西。」
祝语真惊了。
喉糖都不能吃？演员的饮食管理有这么严格？
芦荟解释：「老闆他胃有点不好，吃多了润喉糖会吐。」
祝语真「啊」了一声，忍不住抬头寻找最前排的时聿飞。
吃喉糖都会吐的时老师，在祝语真这里多了一层设定，玻璃胃吧？
他脸色不算很好，本来就白，这会儿侧脸更是雪白一片。半闭着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似乎把喉糖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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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倒了一颗，含进齿间。
芦荟：「……」
祝语真扭头看了眼芦荟，小声：「你老闆这样没事吧？」
芦荟不大确定：「吃两颗……应该没关系吧？」
两个女孩儿目光灼灼盯着时聿飞面前摆的一小瓶糖果，时聿飞对这视线若有所觉，忽然回过头来。
准确捕捉到了祝语真的视线。
祝语真莫名一慌，立即转头看天，目光游移。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悄悄打开一看。
隔壁班同学：
【我脸上有东西？】
她一抬头，时聿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凝视着她。
她赶紧埋下头回复。
【没有啊。】
隔壁班同学慢悠悠地打字：
【今天围读快结束了。】
【是不是有点无聊？】
语榛：
【没有，很有意思，学到了很多。】
芦荟正好侧过身来瞄了眼她手机屏幕。祝语真下意识一遮，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在偷偷摸摸跟时聿飞聊天一样。
【明天还要不要过来？】
【好啊！】
这天围读结束之后导演请全组吃饭。祝语真没那么厚脸皮去蹭饭，在微信上跟时聿飞讲了一声，自己回去了。
到家之后随便对付了一口饭，她想了想，犹豫了下，还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一接电话，问她上次相亲的事。
她敷衍一通，东扯西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妈妈，我爸之前上课说话太多喉咙疼，你给他煮的是什么水啊？胃不好能不能喝啊？」
次日一早祝语真让芦荟不用来接自己，她自己打车过去，带着一个保温杯。
谁知路上堵车了，她到的时候围读已经开始了。她弓着背进了会议室，小心找到芦荟，在她身边坐下，又开始写笔记。
中间休息，导演和摄影都出去抽菸，时聿飞也出去洗手间。
祝语真把保温杯给了芦荟，暗示性解释：「里面是冰糖雪梨水，我……自己煮的。」
芦荟有点讶异，抬头看祝语真，对视一眼反应了过来，去把杯子放在了时聿飞的座位上。
时聿飞回来坐下。
祝语真低头写笔记，用余光悄悄瞄见他伸手握住那个蓝胖子保温杯。手指按在杯盖上，指节又长又瘦。把杯子转了一圈，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这一刻祝语真心情莫名有点紧张。
简直像高中女生给篮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男生送水。担心他不接受，又担心别人发现。
头也不敢抬，若无其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手机震动了一声。
隔壁班同学：【很好喝。】
祝语真咬了下唇，忍不住弯了眼睛。
语榛：
【[哆啦a梦捧脸.jpg]】
她再抬头。时聿飞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这天虽然台词还是很多，但他没吃喉糖。
祝语真围观了一整天围读，好像有点感觉了。
好剧组的围读都在尽力解决剧本的缺陷，希望能拍一部好电影。
她突然想，如果，写一个「蹩脚剧组努力拍摄好电影但却拍了个大烂片」的故事会怎么样呢？
——听起来还是有点无聊。
那如果这个大烂片烂得出奇烂得特别吸引了无数观众被奉为烂片经典永不可复制呢？
好像还是一般。
如果这个大烂片，其实不是拍出来的。
而是真实的呢？
最后一天围读结束时间很早。
导演还在台上开小型动员会，祝语真收到了时聿飞的消息。
隔壁班同学：
【要结束了。】
【等我一起走。】
祝语真悄悄抬头，发现他其实是把手机藏在桌面底下给她发信息的。
怎么有点像高中怕被老师发现传纸条的男生。
她被传染得也有点奇怪。用手挡着屏幕，小心打字：
【好。】
导演宣布了正式结束，前排的主创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东西。芦荟冲上去替时聿飞收好剧本，他自己抓起一顶棒球帽戴上，头发被他弄得有点乱。配合今天穿的深蓝色宽松款t恤，蓬勃的青春气，有点像走少年感路线，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许多。
关老师跟导演说完话回头看他，问：「阿聿，老刘请吃饭，又不去啊？」
他敛眉摇头，朝祝语真招了下手。
关老师顺着他的动作，看见了等在旁边的祝语真，立刻明白了，严肃脸边叫祝语真。
祝语真连忙跑过去，脸上不自觉挂上笑，眼眸弯弯问：「老师你找我啊？」
「还不是你老师呢。」关九仞故意说了一句，跟旁边刘牧导演介绍了下祝语真。
祝语真连忙跟导演鞠躬自我介绍。
刘牧对她还挺感兴趣的。毕竟是关老师介绍的，不能不给面子。看她不知道从哪里挂的剧组工作牌，笑着说那感情好，多了个免费的工作人员。如果对拍戏有兴趣欢迎随时来剧组探班。
关老师抱着手臂听完，跟她挥手：「去吧去吧，阿聿在等你。」
时聿飞站在一旁，单手扣在棒球帽帽檐上，若无其事往下按了按。
祝语真脸颊发烫，在关老师奇妙的视线中走过去，低着头盯着脚尖，又忽然抬头，几乎不受控制的，看到时聿飞就笑了，眨着眼睛小声喊他：「时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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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起来有点甜。
时聿飞迅速别过脸，嗯了一声说：「走了。」
她跟着时聿飞出去，都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去干嘛，也没敢问。
上了车，司机是周阳阳。时聿飞跟他说了个地址，车一路往目的地开去。
祝语真忍不住问出声，时聿飞却没正面回答。
车一路驶进郊区的影视工业园。到了才知道，这地方是演技竞技综艺《演员的修养》的拍摄棚。《演员的修养》是最近网上正在热炒的热门综艺，阵容强大，有许多成名的导演和演员坐镇，虽然还在录制，但早已未播先火。
祝语真也有关注网上的综艺信息，下饭的时候偶尔看看，但没听说时聿飞要参加综艺啊？
出道以来，他从来没参加过任何综艺。
是任何。
铁血电影咖，连电视剧都没拍过。
祝语真迟疑问：「时老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时聿飞侧头，把棒球帽压得很低，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颜色浓郁，涌动着温柔的光影：「没办法让你短时间体验拍完一个电影。来看看演员的幕后。」
祝语真张了张嘴，睁着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第16章 闪光
◎【认真的哦。】◎
祝语真跟着时聿飞, 被来接他们的副导演从工作通道带进了后台。
因为时聿飞提前跟节目组讲过，有个工作人员专门领祝语真去看演员的练习室录制，时聿飞留在后台, 应该是跟副导演有事要聊。
工作人员小姐姐给祝语真递了个临时工作牌, 跟她说现在演员们正在后台准备。
祝语真跟在摄影老师身后进了一间练习室，正好看到一组演员在紧张对最后一次戏，马上就要上台表演。
这一组是两位年轻演员, 一男一女，男生是刚出道的爱豆，网上粉丝挺多, 女生是刚火起来的网剧小花。
两人都二十三四岁, 演技都相当青涩。祝语真在后台看他们对戏, 明显可以看见女生已经很努力地背台词了, 男生也在尽力设计动作让整场戏不要太尴尬, 但表现出来就是，有点惨不忍睹。
现场导演催促他们马上登台。
女生有点紧张, 碎碎念鼓励旁边的男生：「加油，没事，别怕。」
帮彼此戴好麦, 准备上台。
虽然他们刚刚对戏时的表演蹩脚，但在后台戴麦、彼此鼓励的时候，眼睛里却有明亮的光，忐忑的光，希望的光，很打动人。
祝语真被工作人员从工作通道带去前台, 正好看见他们俩的表演。
……被聚光灯一打, 他们表现得比刚刚在后台看更生涩了。还紧张, 忘词，但最终非常努力磕磕绊绊地表演完了。
很努力，很忐忑，很无力。
努力无效，被台上的导师严肃着脸一顿骂，底下观众还笑场了。两个小演员有点不知所措，努力控制表情，还是泄露了很多沮丧。
祝语真又看了好一会儿录制，其他人的表演。
有些演员很成熟，表演得并不生涩，技巧娴熟。有的演员没什么技术，还摆烂，纯粹是想上综艺刷脸。演员百态浓缩在这一档演技竞技综艺里，最终还是最开始看到的两个小演员让祝语真印象深刻。
努力也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局，命运旋转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
祝语真又好像有了一点灵感，找了个地方蹲下就地开始写备忘录。
写完正好收到时聿飞的信息，她去摄影棚大门口跟时聿飞会合。门口副导演和导演都在，正在和时聿飞说话。
隔得有点远，她听见导演一直在感谢他什么。
时聿飞一回头，看见她磨磨蹭蹭不好意思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立马挺直了嵴背，十分镇定地走过去：「时老师。」
「走了。」他压了一下头顶的棒球帽，垂着眼皮，跟导演道别。导演还想挽留，甚至问他能不能做一期神秘嘉宾，他没回应，回头看祝语真，「跟着我，别走丢了。」
祝语真连忙跑过去跟上他，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揉了揉自己的帽子。
-
上车后祝语真忍不住摘掉自己头顶的鸭舌帽。棚子里热，她头发厚，汗湿了一层，有点不舒服。把帽子抱在怀里，偷瞄时聿飞一眼，低头扯了扯衣领。
她今天穿了件运动服的外套，长袖的不大透气，刚刚在棚子里就出了汗。
时聿飞瞥了她一眼，侧头问她：「很热？」
「有一点点。」她捏着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一边看窗外一边用手扇风。时聿飞回头叫周阳阳把空调温度打低，周阳阳回头说已经是最低了。
祝语真赶紧说没关系，飞速把外套脱掉凉快多了。
她里面穿的是件浅蓝色的宽松款短袖t恤，胸口刺绣了个金黄色的小月亮。
周阳阳看了眼后视镜，忽然说：「编剧老师你里面的t恤跟我哥好像是同款哎！」
祝语真立即低头看自己。又转头，偷瞄时聿飞。
时聿飞别过脸，咳嗽了一声。
他穿的是件深蓝色的t恤，胸口刺绣了一个橘红色的太阳，以及粼粼波光里太阳橙色的倒影。
祝语真下认出来了，是自己同一系列的设计师品牌t恤。
而且，理论上来讲还是情侣款。
撞衫嘛不可怕，撞情侣装，祝语真就有点顶不住了，脸一下红了，还要装作镇定：「是吗……」她声音小得像蚊子，磕巴了下问时聿飞：「时老师你也喜欢这个牌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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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攥了把衣角：「挺小众的。」
「之前看到某个朋友分享过。」
祝语「噢」了声：「那你朋友还挺有品味的。」
时聿飞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下：「是很有品味。」
祝语真睁大眼睛，半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是说你朋友……不是说我自己！」
时聿飞「哦」了一声，看着她：「但我是说你很有品味。」
祝语真：「……」
轰的一声，脸颊上的热度一下蔓延到耳根，她好想赶紧把外套穿上挡住这情侣装，又觉得是不是反应太过度。
正纠结间，时聿飞转头看她问：「刚刚看了演员录制，有没有什么灵感？」
祝语真松了口气，想了想，皱起眉头说：「有一点，刚刚记了一点备忘录。」
时聿飞也不追问她的灵感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靠着车窗安静地望着前面。祝语真咬了下唇，忍不住问：「你要来参加这个综艺吗？」
「不。」时聿飞可能是今天围读念台词太多，说话节省嗓子，只说一个字，嗓子还有点哑。
「那你带我来……」
时聿飞说：「我欠导演一个人情，来帮他们录个开场的视频。」
「啊。」祝语真本来很忐忑，以为他是专门带自己过来的。
有点难为情地悄悄搓了下脸，在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又悄悄转过脸看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参加综艺啊？我刚刚看这个节目录制，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时聿飞问她：「想看我上？」
出道以来他没上过任何综艺。
不知道是公司规划还是个人意愿，纯粹的电影演员路线，保持神秘轻易不出现，甚至连社交媒体的帐号都没有。
祝语真抠着鸭舌帽上的刺绣字母：「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时聿飞想了想，说：「上综艺的话很容易出戏，演员离观众太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祝语真当然理解这个，但她很想知道：「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会想做演员啊？」
「除了演员，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工作？」
祝语真仔细琢磨了一下，提议：「我觉得可以……秀场男模，奢侈品的那种超模。或者，唱跳偶像，选秀爱豆！」
时聿飞：「……都靠长相是吗？」
祝语真赶紧解释：「时老师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只有长相！就是，但是……你，要是真的出道成偶像，那肯定是万千少女的梦。」
时聿飞凝视着她，好一会儿突然问：「那你呢？」
「……什么我？」
「你也是万千少女吗？」
祝语真磕巴了下，眼睛闪了闪：「我……我当然也是万千少女。」
时聿飞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勾了下唇角，带点笑说：「不过我还是做演员吧。」顿了一下，「其实一开始去做演员，是阴差阳错。是在读导演系，但是被任导看上了，让我去试镜，试镜过了就拿到了第一个角色。」
他遥遥看着极远处，表情有些冷淡萧索。
远方闪烁的城市灯火，他的gg牌从窗外飞驰而过。
祝语真小声嘀咕：「听起来好简单。」
拿到第一个角色，演完就封神，拿了99%的演员一辈子拿不到的成就。
时聿飞偏头看她，好一会儿，眼眸带上点笑问她：「知不知道演员有两种流派？」
「方法派和体验派。」祝语真坐直，被勾起好奇直勾勾看着他问，「你是什么流派啊？」
时聿飞平平淡淡地说：「天赋流。」
「……」
其他人说这个话是装逼，时聿飞说是一点水分也没有。
祝语真忍不住笑：「好像是。」
「发现自己好像有天赋，拿了奖，之后有其他角色找我，就一直演下来了。」时聿飞说，「一直到今天。」
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天赋的？
其实并不是处女作就拿下顶级表演奖项的时候。
比那更早。
应该是大一的时候。华戏导演系也有表演课程，毕竟导演要调教演员。第一堂表演课是已经成名的前辈女演员老师上课，别的都没有说，播了一段经典的恐怖片桥段，让大家试着模仿里面演员的表演。
时聿飞分毫不差地复刻了表演，就连瞳孔扩大颤抖都一模一样，转过脸时，老师以为他真的撞见了恐怖片里的怪物，头皮发麻，耸然一惊。
那节课后，表演系的老师就开始特别地关注他。
其他人比他自己更早意识到他的天赋。
但天赋太强其实不是好事。演员这一行是不断消耗自己的情绪和敏感的职业，越敏感越容易感知疼痛。
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收敛起裸露在外的神经触角，长出皮肤把自己包裹住。
但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长出皮肤。
时聿飞是这样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算不上健全的性格。
顺着演员导演这些工作一路漫无边际聊了些其他内容。
车子顺畅停下。
时聿飞侧过头跟她讲：「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讲。」
祝语真点点头，伸手拉开车门。突然转头，有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头说：「那……时老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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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对着电脑整理了一下这两天听剧本围读会、看《演员的修养》后台所有的心得。整理完之后，灵感突然来了。
关老师说过主题和类型同样重要。
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的故事算是荒诞喜剧，拼命拍好片却最终拍了个大烂片。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有意思。
——如果，再加上其他类型呢？
比如，犯罪？
《电话谋杀案》的围读会给了她灵感。
犯罪电影。
暴风雪山庄模式，蹩脚剧组被□□绑架到某个隐秘的庄园里，被要求拍摄一部凶杀犯罪电影，拍得越血腥越恐怖越好。这部电影的唯一要求是，受害人真的被杀死。受害人是□□抓住的叛徒。
导演只会拍三流情色片，却总是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拍一部牛逼到爆的大片。贪生怕死的他陷入如此境地，无法逃脱，只能享受，那就拍他娘的！
导演知道拍完这部如果自己能被放出去，估计就要蹲橘子了，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部电影。于是他召集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努力写了有生以来最得意的剧本，准备拍一个最血腥最真实（真的杀人）的片子。
谁知拍摄过程笑料百出意外不断，虽然知道要真的杀人，但真正的凶杀案却被剧组拍成了蹩脚三流邪典片。
电影拍完导演愁容满面，没能完成他拍牛逼大片的梦想。
可是，受害人已经因为这部电影被杀死了，没有办法再重来一回。
这辈子最后一部电影，难道只能拍成二流烂片吗？
导演决定加一把火。
他决定，修改剧本——自己亲自去做第二个受害者。
增加电影的真实性。
祝语真飞快在文档里打字。
关老师其实只要她写一个大纲，几百字，很快就写完了。但她灵感来了，写了很多设定背景乃至细节。
她写完大纲，再整理了一下，鼓起勇气准备发给关老师。
但发送之前，她怂了。
哎哎哎，这个故事真的有意思吗？她再读了一遍，有点自我怀疑，忍不住打开微信。
语榛：
【时老师】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那个……】
【[哆啦a梦凝视]】
时聿飞懂了。
【关老师布置的作业？】
祝语真：
【嗯嗯】
【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隔壁班同学：
【如果我说可以的话，要怎么感谢我？】
祝语真睁大眼睛，还真没想到他这么说。
虽然有点得寸进尺，但……他之前不都是直接答应的吗。那能怎么感谢啊……
【要我做什么时老师你说，我能做到肯定做。】
隔壁班同学：
【也没有。】
【你把文件发来吧，我帮你看。】
【就当感谢你……】
【今天的雪梨水。】
祝语真连忙把妈妈发给自己的小便签发给时聿飞，有点开心。
【时老师你喜欢喝吗？】
【这个对嗓子很好的，可以不用吃喉糖。】
隔壁班同学：
【嗯。】
语榛：
【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多做一点！】
【[哆啦a梦捧心]】
祝语真把文档发给时聿飞，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点高中的时候偷偷跟学神对作业答案。请学神喝奶茶来贿赂学神。
她不免有点忐忑。
但时聿飞回得很快。
【大纲很有意思】
祝语真给自己鼓了鼓劲。
语榛：
【你不要碍于面子不批评我哦】
【是真心觉得有意思吗？】
隔壁班同学：
【不要怀疑我的真心】
祝语真顿时开心了，站起来握拳给自己加油。
隔壁班同学：
【如果剧本细节能写得和故事主线一样有意思，会是个好剧本。】
【到时候记得给我递本子。】
祝语真：「？？？？」
【认真的啊？】
这是高度认可了！
隔壁班同学：
【认真的哦。】
他居然「哦」。
祝语真被萌了下，捧了下脸。
【禁止卖萌。】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那我把这个大纲发给关老师，时老师你觉得能不能通过？】
隔壁班同学：
【能。】
祝语真在时老师的认可之下，一鼓作气把文档发了出去。
默默等待关老师回复的间隙，突然收到了时聿飞的微信。
他问：
【等等】
【今天，你要下车的时候，是不是想说什么】
祝语真愣了下。
下车的时候想说什么来着？欲言又止又咽回肚子里的话。
她抱着膝盖，慢慢地敲字：
【我就是想问一下】
【时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啊？】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结束！
有论坛体！
【主题】瓜，紫微星要上网综了
0l：《演员的修养》第二季
1l：真嘟假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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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不信
3l：紫微星天天在论坛被你们安排各路资源，网剧古偶现偶轮番上阵，现在剧都配不上了，直接去网综了？
4l：假瓜别吃。我有真瓜，紫微星要竞选太空人，爸爸妈妈可高兴了，给他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5l：我才是真瓜，紫微星要竞选海淀区人大代表了，耀影公关部已经开始给他写竞选稿了，还是英文版的。给大家偷跑一段结尾：it is rather for us to be here dedicated to the great task remaining before us -- that from these honored dead we ta□□ed devotion to that cause for which they gave thest full measure of devotion -- that we here highly resolve that these dead shall not have died in vain -- 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 -- and th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
6l：林肯棺材板按不住了。
7l：都让开，我才是真瓜主，紫微星要加入中国男足，带领男足拿下世界盃。
8l：……紫微星罪不至此。
9l[lz]：不是，居然没人信我？[图][图]我也不可能信口开河啊
10l：我去，这是哪？《演员的修养》拍摄片场？？？？
11l：好奇，紫微星综艺片酬多少。
12l：顶级208w，片酬按亿计价吧，更何况这还是紫微星处女综，噱头大得很哇
13l：平等地恨每个208w！每天早上起来打空气一拳，就为了打爆这个世界！
14l：之前不是有生活综邀请过紫微星，给过九位数片酬？但紫微星还是没去。
15l：九位数你也信，还不都是wash cash。不过讲真，紫微星那些电影片酬应该来钱还没综艺快吧，可以参加综艺啊为啥不参加，就为了立高冷bking人设？
16l：害怕走下神坛，被发现他生活中的样子，失去滤镜。说起来除开他还有谁执迷于高冷bking人设啊，早过时了，现在流行普通社畜打工人人设。
17l：所以紫微星到底会不会去参加《演员的修养》，他去那岂不是很尬。他又没办法做学员，谁能教他啊，那些导师奖还没他多呢，票房也没他高；但他年纪摆在那，去做导师未免太年轻，底下学员比他年纪还大，好尴尬啊。
18l：怀疑是《演员的修养》在自炒，同感请呼吸。
19l：一切都有价格，紫微星也有。如果说他不愿意参加综艺，只有可能是价钱不到位。
20l：讲道理还是挺想看紫微星上综艺的。好歹也算营业了，总比一言不合消失一年半载好得多。
21l：@表姐，有无内围消息，你家闪子要走下神坛变身综艺咖咯，再也没办法嘲讽其他家low了！?
第17章 闪光
◎24.阅读下面文字，根据要求作文。（60分）◎
介绍她认识关老师。
告诉她怎么应对关老师。
特地安排她和关老师吃饭。
让她听剧本围读会。
带她去看演员后台。
好像哆啦a梦, 她需要什么他就能帮什么，简直万能。
看似举手之劳，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祝语真就是心里不安。
她是那种被别人帮助了之后一定要回报的性格。可是, 好像没有任何能回报时聿飞的，他也不求她回报。
她的情绪就鼓譟起来，胀满了心脏, 某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啊盘旋，她是真心希望时聿飞是有目的的！
但是发出去「为什么要帮我」这句话，又有点后悔。
感觉像在怀疑别人有目的一样。
完了, 真是不会说话, 她赶紧撤回撤回, 也不知道时聿飞看没看见。
立刻补救, 若无其事发了不相关的一句过去。
【就是, 要写这个跟电影相关的剧本嘛，我想问问你, 演员平时都做什么啊？】
时聿飞过了一会儿才回她。
【我不典型，其他演员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进组，休息, 进组，休息。有点无聊。】
祝语真松了口气。
时聿飞应该是没看到上一条吧？应该没有。她胡乱接了句【哦哦这样啊】，幸运结束了话题，赶紧说【时老师不早了早点睡】。
又发了个[哆啦a梦zzz.jpg]的表情。
隔壁班同学：
【嗯。】
祝语真在床上滚来滚去，闭眼前再看了一眼手机。
隔壁班同学：
【很喜欢哆啦a梦？】
祝语真愣了下，话题怎么突然换了？
【是, 怎么啦[哆啦a梦星星眼.jpg]】
隔壁班同学：
【帮你是因为】
【我也喜欢哆啦a梦】
祝语真：「？」
他……看见了？
隔壁班同学：
【也因为你的冰糖雪梨水】
祝语真满脸通红, 瞪着手机屏幕想要瞪穿它, 想要瞪到时聿飞自动撤回那句话假装没看见。可惜时聿飞没领会她的意思，那句话依然躺在那里。
一瓶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水就能收买时聿飞吗？
语榛：
【……哆啦a梦和冰糖水就能收买你吗？】
【时老师你也，太好说话。】
隔壁班同学：
【也看是谁。】
祝语真愣了下，咬住嘴唇。
他什么意思啊？
隔壁班同学慢悠悠地打字：
【比如我们是同学，关系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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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榛：
【哦……】
是同学。
可是他对所有同学都会很好吗？
他不是把高中同学都删了吗？
祝语真不敢再多问，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然后做了个梦。
梦见高中的时候了。很飘忽很闪烁的梦境，只记得是高中月考语文考试，她在奋力写试卷。还剩三十分钟时她还没写作文，急出一脑门子汗，赶紧把答题卡翻到背面准备写作文，却发现自己已经写了标题，那就是「时聿飞感动中国大好人」。
梦里还没觉得什么不对，她真的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从天吹到地。
祝语真：「……？？」
被自己无厘头的梦境笑醒了，一睁眼摸出手机，赶紧把这个梦记了下来。
想了想，实在忍不住发了条微博分享。
@语榛：
最近得到了一个大神很多帮助，特别感谢他，感谢到做了个梦，梦见他是高考作文题。
题目如下：
24.阅读下面文字，根据要求作文。（60分）
xxx当选2022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背后原因竟令全球变暖。你对这一现象有什么思考或感悟？
请结合以上材料，以「xxx感动中国大好人」为主题写一篇文章，体现你的感受与思考。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五分钟后，微博评论区全是哈哈哈。
【不愧是你，做梦都梦见写高考作文哈哈哈】
【xxx知道自己成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吗？】
【刻入dna的高考作文题】
【语大写了什么，给我们分享下！】
【语大被怎么帮助了，居然这么感谢，太真心了哈哈哈哈哈】
过了一阵子，有其他粉丝冒出来：
【还在这写高考作文呢，你新文呢？】
【语大……你还记得……你……大明湖畔的……新文什么时候开吗……（扭曲）（爬行）】
【开文！（敲碗）（碗被抢走）（爬起来追人）（没追到大哭）】
【不会不记得自己是个绿江文学城签约作者了吧？】
祝语真：「……」
她已经有一年没开文了。去年一年她一直在写剧本大纲投剧本大纲，专心想做编剧，把等她开新文的读者早就忘光光了。
因为《少女星》大爆出圈，她其实一直有收入，虽然不算很多，但日常开销没什么问题，她没有吃不上饭的烦恼，自然没有开新文的想法。
在读者的怨念下，她爬起来扒拉了一下自己存灵感的文件夹。里面断断续续记了不少开文灵感，但是都不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昨晚的剧本大纲她倒是挺有灵感的。
虽然很可能不符合网络连载苏爽甜的审美，但故事是个好故事。她想了想，羞愧地在催她开文的评论下面回复了一条：
【在准备新文了[星星眼]】
读者激动起来。
【？？？？真的假的，你个大猪蹄子准备了一年，别告诉我才刚刚新建文档！】
看来她们都很了解她嘛。
文档是昨晚新建的。
她的编辑双宁关注了她微博。
突然从□□给她发了一个剧烈的窗口抖动，问她：
【[截图]】
【准备开文了？】
【什么时候开？】
【多少存稿了？】
【天啊语榛说她要日更一万到完结，这是真的吗？别骗我啊！天哪语榛亲口承认了，omg真是不敢相信！】
语榛：
【………………】
【双宁老师】
【不要编别人说话】
双宁：
【开文！】
祝语真羞愧得要命，赶紧答应。
她属于灵感来了就写得又多又快的，只要有感觉，其实日更三千对她来说不是什么负担。……但日更一万就不大可能了。
她想了想，把自己昨晚写的大纲发给了编辑看。
这个故事有点不一样，不符合网络连载调性，她想让编辑帮忙判断一下。
双宁果然说：
【你新文大纲？】
【还挺有意思的，你在转型？】
祝语真之前的风格就是网络小说一贯的苏爽甜审美，主要写校园和都市甜文。一下跨越到犯罪凶杀，跨度有点太大了。
双宁：
【不过□□，网站不能写吧？】
语榛：
【架空改成背景？】
双宁：
【你很熟练嘛】
祝语真：「……」为了过审不择手段。
双宁：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在网上连载成绩应该不会特别好。】
【感情线呢？男主该不会是这个四十岁中年油腻□□片导演吧？】
【女主呢？摄影还是制片？】
【这一看就要扑街啊。】
祝语真：「……」
好有道理。
双宁问她：
【真的要写？】
【你少女星之后就写了一个十万字短篇，还be。现在又写这个……】
【作为朋友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趁着少女星热度还能续写部差不多的，稳定一下，别写这种连载不讨好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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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想了想，回她。
【我知道了。】
【我想一下。】
编辑说的她其实想过。
但她还是觉得倾诉欲和表达欲是最重要的。
她戴上防蓝光的眼镜，认真开始做开文前的准备。
下午的时候，关老师突然给她发了条微信。
山高九仞：
【这个故事主线怎么想出来的？】
祝语真立即坐直身体，组织了下语言，认真回答，因为剧本围读和《演员的修养》后台。
山高九仞：
【还行。】
祝语真小心翼翼地问：
【老师那这个大纲算通过了吗？】
山高九仞：
【不算。】
兜头而来的失落瞬间把祝语真淹没，她有些不知所措，在对话框里打了行字，又删掉。
怎么办，怎么会没通过，好像辜负了时老师的帮助，有点没用。
时老师都说写得很有意思啊。难道是他有滤镜。
山高九仞：
【回答我一个问题，看你回答得好不好，再决定有没有通过。】
好像，有点希望？
祝语真抱着膝盖赶紧打字：
【老师您问。】
山高九仞：
【你这个故事的主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祝语真是想过的。
在设定的最开始，她就决定好了结局是导演的献身。
主题是「自甘堕落的卑琐者献身于理想」，导演是个底层落魄三流导演，哪怕精心设计，最后一部电影拍摄时也十分蹩脚错漏百出，理想可望不可即，永远悬挂在天边。
他用自己的生命去靠近它。
山高九仞：
【为什么会想写这样的主题？】
他顿了下，又问。
【对你来说是什么是值得献身的理想，小祝？】
是电影吗？
于光影交错流转间关照自身，反躬自省，这个临时当成作业写出来的大纲，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也有一定的内心倾向？
她突然有点空茫。
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主题？是不是其实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抑郁不得志却雄心勃勃的三流导演？这辈子唯一一部电影是用生命拍出来的，心血耗尽，在最后一刻得悟命运与理想。
也许是，又也许，其实没想那么多。
她「输入中…」写了一大段话，感觉语言过于贫瘠，竟然没办法表达这一刻上涌的复杂情绪，好一会儿，全都删掉，打字：
【老师，我还不知道。】
【我只是本能这么写。】
关九仞好一会儿说：
【算了，算你通过。】
【创意是好的。】
祝语真睁大眼睛，瞬间心情晴转多云，什么理想啊之类的概念词都立刻抛诸脑后。哪有人一天到晚想那么多。她飞快打字要问关老师自己是不是成他的学生了，对话框适时冒出关老师的下一句话。
【别高兴太早。】
【还有第二道题呢。】
【第二题不准去找菲菲要场外援助了。】
祝语真愣了下，菲菲是谁啊？
……等等。
莫不是，时聿飞？
关老师好像发现自己称呼有误，立刻撤回了刚刚那句话。
很严肃正经地重新发了一条：
【不准找时聿飞要援助了，知道没？】
祝语真刚想说自己没有，但是明明就是有，只能虚弱地表示：
【好……】
关老师强行正经：
【第一题交我的大纲还算有灵气有创意】
【第二题是命题作文啊，我们戴着镣铐跳舞。】
【要你写一个海军徵兵宣传电影剧本，你要怎么写？】
祝语真懵了。
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去写主旋律电影剧本了？
山高九仞：
【给你三天时间，写个剧本大致设定出来。】
【要有大纲，主要的剧情，人物设定，还要把第一场戏写出来，让我看看你写对白的水准。】
祝语真：「……」
这也叫「大致设定」？这些写完，可以接下去花五天下手写完三万字剧本初稿了。
其实这个题目不难，主旋律大片剧本都有套路，难的是三天写完。
祝语真立马开始搜集资料。
工作太入神一整天没吃饭，到晚上才感觉到很饿，她随便找了点东西填肚子。
边吃边看手机，刷了下微博。
《电话谋杀》今天正式开机，释放出了一大波宣传通稿，菲菲就待在热搜上。
……不对，什么菲菲。
是时老师。
祝语真觉得自己有点被洗脑，连忙甩掉这个奇怪的名字。
@微博电影：@刘牧导演、@编剧关九仞担任编剧、时聿飞主演新电影《电话谋杀案》正式开机。改编自希区柯克经典悬疑片，你期待吗？[图]
图里是张剧组开机大合影，四五十号人，男二女一都是成名的演员，但就是时聿飞最引人注目，眉眼颜色重郁，好看到和其他人画风都不一样。
祝语真放大那张剧组合影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把照片存了下来，锁进加密相册里。
干完后转了一条微博。
@语榛：期待！[星星眼]//@微博电影：@刘牧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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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往下翻了翻热搜广场。
前排有时聿飞的工作室官方帐号，带着话题转发了电影官博的开机宣传。祝语真还没关注时聿飞工作室的官博，点进去看了眼。
官博跟时聿飞本人风格差不多。
时聿飞没有微博抖音ins之类的社交媒体帐号，只保留了出道的时候就已经註册了好几年的豆瓣帐号，是三个字母syf，会偶尔发一些电影评分。不知道是公司的路线设计还是个人的规划，他刻意跟观众保持距离，因此官博发的内容也是比较高冷有距离感的东西，甚至连花絮照都没放过一张，像个无情的转发机器人。
虽然如此，官博的转贊评依然很高。粉丝明知道官博不会理会大家求vlog求物料求视频的评论，但还是每天坚持不懈发，真是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突然诈尸……】
【废物工作室要你有什么用！这个月不发新照片我就脱粉。】
【安详地合上棺材，下一次官博上线应该是《电话》杀青了……】
【能不能给句准话，要你发张闪闪的新图有那么难吗？跟挤牙膏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绑架去研究光刻机了。】
官博高冷，连个表情都不回，任由粉丝嬉笑怒骂。
祝语真抱着手机翻完了官博所有微博，心满意足点了个关注。
两小时后，她发现自己上了热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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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闪光
◎【不过也不用感动全中国。】◎
@娱乐小村花：紫微星工作室关注了《少女星》的作者@语榛, 会不会有什么暗示？
【？？？？啊？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营销号牛逼，也盯得太紧了】
【不盯紧一点哪来流量哪来kpi呢，毕竟你闪是真顶流^^】
【紫微星准备去演少女星了？他中蛊了吗？】
【别在这发散, 工作人员手滑而已】
【往好里想, 不一定是中蛊了，也许是被少女星剧组拍了luo照了】
【最有可能是紫微星当制片上瘾了，刚捣鼓完一个扑街电影, 梅开二度】
【？《杀手默示录》二十亿票房预定年度top3也能叫扑街的啊？这么严格】
【也许是紫微星暗恋语榛老师，大明星爱上小作者，工作室喜吃瓜（胡言乱语中）】
【？？？什么锤都没有就乱猜, 紫微星果然是你们这些垃圾营销号亲爹。】
营销号这条微博没什么大水花。
真正把祝语真拱上热搜的是某个匿名论坛开的讨论楼。
【主题】瓜, 紫微星马上要接一部言情ip改青春电影, 信不信由你们。
0l：rt, 大ip, 全网书粉百万，男主人设号称人间白月光, xmm粉巨多那本。
1l：直接报盛嘉时的名字。
5l：？lz造谣张口就来？？
8l：[excel实绩表]
9l：表姐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
14l：别搞笑，任何自证都没有就敢放瓜造谣？不会是糊逼少女星剧组自炒吧？
19l：少女星男一不是jmc吗, 紫微星看上这个角色把jmc撕走了？眼光不咋滴。
23l：论坛早就涛过几轮了，jmc马上要进组《明月照江山》了，跟《少女星》没半毛钱关系，少cue无关大明星
26l：jmc粉鸡冠子抖起来了，居然敢进紫微星的帖控评
29l：楼主人呢？一击脱离？什么证据都没有，这让我很难办啊
33l：紫微星, 校园言情ip改, 偶像电影, 这关键词连在一起，有点都市传说内味，绿江旷古巨作的xxj书粉别发梦了
36l[lz]：偶像电影怎么了？紫微星不是偶像派？难道还是演技派不成？
37l：今日金桔：紫微星是偶像派。赶紧让没眼光选偶像派当史上最年轻影帝的柏林评委收回银熊奖盃
38l:zici，柏林没眼光
40l：又开始拿银熊说事，吃老本也是够够的了。
41l：我支持紫微星转型偶像派，最好搭档85花演五部古偶双台同播收视破五，没破五都证明不了紫微星的实力
43l：……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开始嘲，紫微星果然是你区流量密码。
45l：二十八岁紫微星居然有老本可以吃了，表姐泪目
47l：到底是谁在急啊，紫微星刚去完坎城离flop还有五百年距离，就急得给他安排古偶了都。不好意思，可惜你们家正主撕得死去活来的古偶，紫微星看都不会看一眼呢^^
51l：坎城还不是蹭江导，拿的是评审团大奖又不是演员奖，捆绑着吹出银河系了wtmxs。什么时候银河联盟给紫微星颁一个清清白白大艺术家奖啊
53l：紫微星家天天论坛自炒，车轱辘来去，还不能说，一说就开始上excel实绩表，搞得好像其他谁家没有实绩表一样
55l：你说的是第一行刻烟吸肺的「柏林银熊最佳男演员」这个实绩表吗？哦不对最近还更新了一行坎城评审团大奖，金刀计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了耶。天天捆绑紫微星吹逼的一圈小生谁表上有这个啊，拿出来也给大伙开开眼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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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l：有人要来说了。全是蹭的导演，紫微星这傻小子，大导运怎么就那么好呢！我担怎么就没大导看得上呢！就算大导看上了，演的怎么是些拼盘主旋律男五啊！大导怎么就不让我担演大男主啊！凭什么让紫微星演男主！
57l：傻孩子，那还不是因为大导没眼光嘛！
……
200l：woc？
203l：？紫微星工作室关注少女星作者了[截图]
204l：lz？？？？？大召唤术！
208l：lz不会真知道什么内幕吧？？？
213l：omg，紫微星中蛊了？
215l：傻逼耀影让紫微星给新人抬轿，耀影你死了，齐厦你也死了。
……
粉圈永远年轻，永远热爱打架。
这个帖子本来是一如既往的打架贴。当有人注意到时聿飞工作室真的关注了祝语真微博之后，风向一下变了。
黑的嘲的护的，混战成一团。
祝语真的微博突然涌进来999+私信和999+艾特。她打开微博，手机一下卡死在原地。重启之后再点进去看，发现全是粉丝们混乱的言语，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时聿飞的粉丝在问，书粉也在问，还有其他浑水摸鱼看热闹的。
祝语真知道时聿飞的流量大，但还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的流量和关注度究竟有多大，私信往下拉都拉不到头。
可惜《少女星》选角在保密状态，哪怕私信里有人猜中了，她也不能回复。私信数字还在不断增长，她赶紧关掉微博装尸体。
上了个热搜，微信都有好多好友来关心她了，还有一起写小说的朋友问她是不是真的，都问她是不是即刻飞升，她全都敷衍了过去。
最后收到的是时聿飞本人的消息。
隔壁班同学：
【你的大纲发给关老师了吗？他怎么说？】
祝语真连忙打字。
【关老师说通过了！给我出了第二题。】
隔壁班同学：【这一次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语榛：
【关老师说不能找你帮我qaq】
【要我自己写。】
隔壁班同学：
【我嘴巴很紧的。】
祝语真有点微妙的开心，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时老师，你不要教我作弊。】
隔壁班同学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对不起，确实不该教坏小朋友。】
语榛：
【我哪里是小朋友了我这么大了！】
隔壁班同学：
【可以，那大朋友。】
【大朋友要考虑下吗，你也可以付我封口费。】
祝语真捧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妙的开心，但还是很有道德底线。
【我们要诚实qaq】
隔壁班同学：
【。】
他的句号就是「哦」的意思。
祝语真抱着手机，抿了下嘴唇，抿出个酒窝，有点开心想笑。又忍住，发了个哆啦a梦星星眼的表情过去。
顿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他。
【那个，时老师你会不会看微博？】
隔壁班同学：
【怎么了？】
语榛：
【你工作室突然关注我了，还上了热搜。我担心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是工作人员手滑点的关注吗？】
隔壁班同学：
【我去问问。】
过了两分钟。
【是工作人员不小心点到的。】
【但他们说被截图了，所以不好取关。】
【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祝语真连忙说：
【没有没有！】
【感觉很荣幸！】
太荣幸了吧。
她赶紧检查了下自己的微博有没有发什么奇怪内容，害怕被他的粉丝顺藤摸瓜摸到不合适的东西。
有包袱了，赶紧删掉碎碎念怨念绿江审核的内容，又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吐槽的日常。
她甚至看到了很久以前《少女星》剧组选角时的吐槽。粉丝私信她想让她建议剧组找时聿飞来演，她当晚就发了条微博。
@语榛：但凡吃点花生米，也不至于做梦让syf来演我的男主啊。
谁知道不可思议的美梦竟然能够成真。那时还不认识时聿飞。
这条也删掉删掉，不然就是自打脸回旋镖。
正删得欢快。
隔壁班同学：
【怎么开始删微博了？】
【还说没有困扰。】
祝语真目瞪口呆：
【你在看我微博？？？？】
隔壁班同学：
【不可以看吗？】
……等等。
那岂不是，看到她发的最新那一条感动中国了？
还有转发他新电影官博说期待。
虽然内容很正常，但一想到被他本人看见了，她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了。
好奇怪啊啊啊啊！
她在这边暗自羞耻，删微博的手也停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回一句：
【可以看……】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她。
【不看你微博】
【我也想不到我居然能够感动中国】
祝语真：「……！」
脸一下爆红。他不说她可以掩耳盗铃装作他没看见，怎么会让正主看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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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慢吞吞地接了一句。
【不过也不用感动全中国。】
【能感动你就行了。】
-
祝语真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搜集了很多跟海军相关的资料，确定整个故事的轮廓和主线，确定主角人物设定。但很多想法还是模糊的，她于是去找了一些描写海军生活的军旅纪实文学做参考。
真的到写故事主线的时候，她还是有点难下笔。
在a4纸上写写画画，怎么写都不满意。海军她完全没有接触过，完全无法从自己生活取材，全靠资料和想像，写起来比想像中困难。
又不能寻求外援。
她脑袋放空，开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海军……军旅……时聿飞……呃不对，怎么想到时老师去了。
如果要给时老师写一个主旋律剧本让他来演，会设定什么样的人物和角色？他适合什么故事？
——祝语真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着名导演都有属于自己的缪斯女神了。
把剧本限定成「写给时聿飞」，她突然就有感觉了。
熬了一整个通宵，喝了两大杯冰美式，大纲终于被她写出来了。
很典型的主旋律剧本。
主角的父亲是空战牺牲的空军王牌飞行员、烈士，主角继承了父亲的天赋，所有人都期待他成为和他爸爸一样的飞行员保家卫国。但是主角却选择了加入海军，因为他害怕自己无法达到所有人的期待，成为和爸爸一样的英雄。
海军遴选海军航空兵，主角阴差阳错被选上，去到神秘的海军航空飞行员训练基地进行训练。主教练代号「白天鹅」。主角的训练成绩平平，与「白天鹅」发生了一系列冲突，相爱相杀。主角从看不顺眼白天鹅，到佩服，再到景仰，非常想要得到「白天鹅」的认可。主角训练努力，成绩不断提高，白天鹅虽然经常打击他，内心却逐渐对他改观。
战争即将来临。主角马上就要独当一面，成为真正的舰载机飞行员战士，在离开基地之前，主角与白天鹅最后一次执行最困难的训练任务。这一次训练发生了事故。
发动机失效，白天鹅为了保护主角而不幸牺牲。
主角蜕变成了真正的英雄，在战争中英勇无畏，立下许多功勋，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功勋飞行员。战争结束后，他收到了无数荣誉，却选择了回到曾经的训练基地，成为一个飞行员教官，代号「黑天鹅」。
她在脑子里已经把这部电影演了一遍。
「白天鹅」，美强惨，理想主义者，主角的引路人，为了主角牺牲，永远的纪念，永远的少年，不死的白月光。每一个点都在祝语真的性癖上跳舞。
完全可以上央视感动中国。
不行。
写完了她真的兴奋起来了，开始幻想真的能让时聿飞来演。
他好适合演白天鹅。
墨镜，头盔，飞行靴，抗荷服，还有日落时分银光闪闪的战斗机歼击机和轰炸机。强烈的太阳光，锐利凛冽的光影切割，太浪漫了，顶级暴力美学。
写完人物小传，又仔细修改好第一场戏，已经到了关老师限定的时间。她有点忐忑，一鼓作气把文档发给关老师。
关老师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才回她。
第一句，问的是：
【「白天鹅」有没有原型？】
祝语真懵了下。
山高九仞：
【这个角色私心太重。】
【人物小传好像是照着某个人写的。】
【给他写的？】
关老师不愧是编剧之神，太敏感了。
祝语真装傻：
【老师您说谁？】
山高九仞：
【别给我装啊。】
祝语真有点羞耻。
【我没……】
山高九仞：
【给时聿飞写的是吧？】
既然关老师都挑明了，祝语真也只好承认。
【只是外貌描写参考了一下……】
【一丢丢[比划]】
山高九仞：
【他在你心里有那么好？人物设定这么完美。】
语榛：
【时老师……就是比较完美的那种。】
山高九仞：
【嗯，挺好，是真心话吧？】
【他坐在我旁边看我们聊天呢，现在在笑。】
祝语真：「……？」
怎、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晚上23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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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闪光
◎「dear dolores.」◎
在笑……
笑什么啊！！
幸好时聿飞不在面前, 不然祝语真高低是可以直接用脸煮熟番茄了。
她羞耻到手脚蜷缩，想赶紧撤回，但撤回不是掩耳盗铃吗, 她只能若无其事, 发了两个哆啦a梦表情包，把刚刚的对话迅速刷上去。
但关老师还要添油加醋。
【我又看了一遍。你这个剧本大纲纯正的美式鸡汤，好莱坞动作片肯定没少看吧？】
【其他角色都套路, 只有白天鹅有灵魂。】
【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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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虚弱打字：
【老师……】
【能不能】
【别说了…………】
山高九仞：
【。】
【这个角色我很喜欢。】
祝语真敏感地察觉到上面两句话老师语气不对。该不会是换人了吧？
果然。
山高九仞：
【也很荣幸】
语榛：
【………………时老师】
【tat！！！】
真的被本人看到了，祝语真羞耻得可以直接乘坐飞船离开太阳系。再见了妈妈我就要去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智慧的桨。
过了一会儿, 又换了人。
山高九仞：
【哈哈哈现在还坐在我旁边装矜持】
【可以, 既然原型觉得你写得很好】
【那这道题通过了。】
刚刚的尴尬一扫而空, 祝语真握紧手机。
还有谁！
还能再战！
……等等, 不会还有题目吧？
山高九仞：
【最后一题我还得再想想。】
【休息两天。】
祝语真得到了两天休息时间。
跟编辑承诺了要开文, 脑子里某个念头一直在盘旋。
虽然想写的故事註定不符合市场，但她真的很有表达欲。她开始搜集资料, 写人物小传和故事主线大纲。
别的问题倒还好。
只是她的主角是个导演，导演在片场究竟是怎么工作的，能写什么有趣情节, 她凭空想像不出来。
她抽出压在抽屉里的《电话谋杀案》工作牌，对着檯灯研究了一下。
当时刘牧导演说如果想去探班的话，他是欢迎的。
……要去吗？
去吧。
但她没有跟时聿飞讲。而是在微信上问了关九仞一声。
【老师《电话谋杀案》你会去现场吗？】
很多主编剧写完了剧本其实是不去现场的。现场会有现场编剧，根据情况临时改动剧本。
但关九仞说：
【我在】
【你要来？】
【直接来。片场地址知道吧？到的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语榛：
【好的老师！】
祝语真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片场。这部电影95%在棚内拍，全是室内景，搭好的片场在四环外某处园区内, 不算特别远。
剧组保密虽然还不错, 但也有粉丝摸到了片场附近蹲点, 隔得老远祝语真就看见有人架着单反蹲守进出工作人员，保安在附近时刻注意会不会有可疑人员。
关老师让助理来接她进去，直接去了导演监视现场的小房间里。
刘牧导演和关老师都在小房间里盯监视器，她小心翼翼弓身进去的时候，刘导正好拿着对讲机喊停，过了一条，要换灯位再补一条。
现场的演员撤下来有一小段休息时间，灯光师赶紧上去调整位置。
关九仞回头，看见祝语真，问她：「来了？」
祝语真有点腼腆跟关老师和导演都打招呼。
刘牧跟她刚说没两句话，一个工作人员就闯进来问他某个道具究竟是选哪一样。刚选完，制片主任又急匆匆冲进来问他拍摄日程相关的问题。
拍板决定了日程，摄影师让他出去确定现场，因为灯光师遇到了一些麻烦。
祝语真看得目瞪口呆，导演在现场这么忙吗？
她还以为导演就是在现场喊一下「咔」、「这条过了」，实在不行再给演员讲一下戏。
关九仞大马金刀坐在小马扎上，示意祝语真去角落给他拿瓶水。祝语真非常懂眼色地奉上拧开的矿泉水，他喝了口，才故意问：「今天来剧组是干嘛？」
祝语真说：「想看看剧组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关老师说：「那你跟着我肯定是看不到了，我是剧组最游手好闲的人。」
因为他已经写完了剧本。按照他的原则，围读结束后他的剧本基本就不改动了。
祝语真只懂傻笑。
关老师瞅她一眼，朝她摆手：「不影响正常工作你可以自己去熘达熘达。」
祝语真说：「老师我就想跟着你。」
关老师不信任她：「你不是来看时聿飞的？」
祝语真：「……」
关老师：「真不是？」他朝祝语真身后一招手，「阿聿，进来。」
祝语真有些惊愕，猝然扭头。
时聿飞穿着刚刚镜头里的那件风衣，低着头掀开帘子进了房间，问关老师：「刘导呢？」
「出去看灯位了。」关九仞笑眯眯，「进来坐会儿。」
时聿飞仍然站着，垂着眼皮侧头看向祝语真。
这部戏不怎么需要化妆，他是素颜，但涂了一层粉底。正常人涂粉底都是要把肤色稍微修饰得白皙均匀一些，但他涂的比自己自然肤色更黑一个色号，为的是避免过曝。
祝语真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咬了下嘴唇才反应过来：「时老师。」
时聿飞问她：「怎么来了？」
「我……那个，我来看看剧组怎么工作。」她声音小小。
时聿飞「哦」了声，挑了下眉。
祝语真小声补充：「然后也顺便探班。」
时聿飞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祝语真脸腾一下红了，自己感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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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仞察觉到两个人氛围有点不对劲，喝了口水，突然笑了声。
刘牧导演忙完了回了房间里，看到时聿飞，正好有事找他，两个人又一起出了房间。
祝语真忍不住站起来。
关老师在旁边慢悠悠说：「想去看现场怎么拍，就去看。」
祝语真感觉自己所有心思都被关老师看穿了。她忍了两分钟才离开监视器小房间，去到摄影棚里。棚子里灯光师还在做最后的调节，光替正在走位测试打光，祝语真在角落里看了一阵，现场执行导演来喊准备开拍了。
演员回到了场景中。
打板一声。
《电话谋杀案》第6场第2镜
这场戏没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就是两个演员一直在交谈。走位，交谈，正反打镜头。台词非常多，有点像舞台剧。
第一遍，到一半，男三说错了台词，现场大喇叭里，刘牧导演一声震耳欲聋的「停」。男三赶紧道歉，刘牧导演通过对讲机说：「再来一遍。」
又来一遍。
也许是因为台词太多，男三到某个地方又卡住了。
这种台词多的戏没有办法靠对手戏演员带入戏，因为不靠情绪驱动，全靠剧情驱动。所以时聿飞也没办法靠演技发挥帮他一把，只能等他自己发挥。
第三遍。
快结尾时，男三又突然忘词。
刘牧导演声音很无奈：「你提前背过台词没有啊？」
男三赶紧道歉。时聿飞见他好像状态不行，主动说想休息一下。现场导演让大家都去休息会儿，回头找男三说话。
四周打好的灯光霎时熄灭。
光下的时聿飞一瞬间陷入黑暗中，他环顾一周。
棚内拍摄时其实有点热，祝语真见这场结束了，去外面透气。这会儿正是下午，阳光强烈，晒得她脸颊微微发烫，有春末的薰风拂面，把头发往脸上吹乱。
背后忽然有人叫她，声音如同月下新雪：「祝语真。」
祝语真怔然回头，眼睛扑闪小声喊他：「时老师。」
「在看什么？」
「……没有，我就出来吹吹风。」
时聿飞走到她旁边，手肘撑住眼前的栏杆。那栏杆年久失修，一碰就掉了一大块铁锈。祝语真抿着嘴一下笑出来，时聿飞瞥她一眼：「笑什么？」
「没有啊……就是，」她顿了下，声音变小，「就是想笑啊。」
看见你就有点开心。
时聿飞长睫毛被阳光涂上一层薄薄的灿金色彩，眼睛眨了下，转脸问她：「片场是不是不好玩？刚刚一直蹲在那里。」
「没有，拍东西感觉很有意思。」祝语真兴致勃勃地说，「镜头前后摇，走位，台词，都特别神奇。」她好奇地问，「做演员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说到做演员，祝语真大学的时候还曾经当过群演。
当时学校来了一组华戏的学生，来她们学校取景拍短片，她路过的时候被看中出镜拍了半天，过了一把当演员的瘾。最后拍出来应该是份学生作业，也没看到成品，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到底什么样子。
「你可以试试，问刘导需不需要客串角色。」
「……我不行我不行！我又没有演技。」
她很有自知之明，看向时聿飞，想了想，「不过我之前在网上看，有演技的演员甚至可以控制说台词说到第几个字的时候掉眼泪。时老师你行不行啊？」
时聿飞微微后仰，朝她点了点下巴，带点高傲的矜持：「怀疑我？」
「……你可以？表演一个？」
「我又不是玩杂技的。我出场费很贵。」
祝语真眼睛亮晶晶：「要多少？」
「出得起多少？」
「只要我有，都可以。」
时聿飞唇角弯了下：「也不用。」
他转头过来，忽然说：「我说到第二句第六个词的时候，左眼会掉一滴眼泪。相不相信？」
「……真的吗？」
这也太杂技了吧？
他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无声片刻后开口。
是英文台词。
「dear dolores.」
「when i think of you， i\m reminded of the beautiful ins of iowa
the distance between us is breaking my spirit……」（*）
这是《绿皮书》里的台词，男主角给妻子写信表达爱意，很煽情很经典，祝语真记得后面的内容。
时聿飞可以自如地控制声线，他说英文的时候是很平静和缓温柔的语气。
说到「breaking」的时候，一滴眼泪真的破出眼眶滴落。
他没有眨眼，表情带一种奇异的恍惚和温柔，漆黑的瞳孔锁住祝语真，一瞬间似真似梦似幻。祝语真僵在原地，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盯着他，呼吸都忘却。
「my time and experience without you are meaniness to me……」
他的声音变低，缓缓沉静下去，温柔地凝望着她。
祝语真屏住呼吸，愣在原地。
这就是……顶级演员可以一瞬间营造出来的氛围吗？煽情到让她觉得正在被表白。
半秒后，时聿飞忽然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走了。」
祝语真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抬头追逐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揉了揉自己头发。
心在砰砰跳。被他碰过的那一块皮肤也开始发烫。她垂下眼皮，努力克制自己剧烈起来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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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男三调整好了状态，演员再次回到场景下。
祝语真也跟去棚里继续看演员现场。
还没喊开始，周阳阳突然从另一侧跑过来，搬着一把小板凳放到祝语真面前，很殷勤：「编剧老师你坐着看。我哥这场戏应该还要几条的。」
祝语真：「……谢谢？」
她放空了下，小声说：「你等一下。」
她赶紧跑回导演监控室里，从包里翻出装好的一个大保温杯。关老师本来在跟刘导说话，一扭头：「哟！是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不分享给我们？」
刘牧导演也回过头来：「还装这么大瓶？不重吗语真？」
祝语真耳朵绯红，抱着瓶子掩饰说：「没什么……」急匆匆地回到了现场，周阳阳赶紧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吃惊了：「……给我哥的吗？」
「前几天时老师说比较好喝，我就做了一点。」
连关老师都没给。
此时此刻监控室里的关九仞：「……她这是把我当老师的态度吗？」
刘牧：「哈哈哈哈哈！」
这一条戏终于结束，道具和灯光又开始调整拍摄现场。祝语真提前回到监控室，看见好几个人围在监视器前正在看上一条的效果。
紧接着又开始安排下一场戏。
祝语真安心在监控室里看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唯一的感想是导演真的好忙好忙。不管是哪个部门出的问题都要找他拍板做决定。这还只是一部小成本、布景简单、人员不复杂的电影，如果是类似《金刀计》那种大场面大调度多转场的电影，导演不知道要多忙。
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但关老师工作就真的很轻松。
写完了剧本，基本按照他的剧本拍摄，完全不用他改动。
他在剧组地位又高，谁碰见他都要喊老师，人又闲，还挺无聊，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熘达着就早退了。
留下祝语真待在监控室里，不好意思光看不干活，顺便承担了一部分导演助理的工作，帮他叫人啊之类的。
好不容易歇一会儿，低头刷了两分钟手机，收到了关老师的微信。
山高九仞：
【突然想到第三题出什么了。】
祝语真一下紧张起来，赶紧问：
【老师您说。】
山高九仞：
【这题还挺有难度的。】
【允许你寻找场外援助啊。】
祝语真心一下被吊起来。
有难度？之前两道题已经很难了吧，第二题完全是她投机取巧了，如果不是因为时老师放水，她肯定没那么轻易过关。
这第三道题可能是最后一题了。
会有多难？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三道题竟然是一幅画。
画上画了个手绘西瓜，还有一个菠萝。
祝语真瞪大眼睛。
西瓜？菠萝？什么意思？
她想来想去，夏天？水果？刘华强？有没有名字是西瓜的电影？难道是要以西瓜为主题写一部电影大纲？西瓜超人和菠萝超人？
千头万绪，一时间想法实在太多太滑稽，她握着手机呆在原地。
刘牧导演盯着监视器，拿起对讲机说：「这条过。下一场准备一下。」
主演今天的戏全都结束，接下来要拍几条空镜和过场戏，主演下去卸妆。
祝语真坐在小板凳上，握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撑着下巴起抬头。
不远处的监视器上回放着时聿飞的大特写。仿佛隔着摄影机和时聿飞深邃的眼睛对视，一瞬间她心神剧震，匆匆别过脸，好一会儿才抬头，鼓起勇气问刘牧：「刘老师，今天主演的戏都结束了吗？」
刘导回头说：「今天拍完了，主演能收工了。」
「喔。」
既然关老师说了，可以寻求场外援助。
那……
她捏着手机站起来，顿了一会儿，往监控室外走。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窗外倒映着深绿的海棠和绣球花影。
她低着头边看聊天记录边琢磨要怎么跟时聿飞讲，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角处。
那里本来有两级台阶，她没注意，一下往前倒去，就扑在来人怀里。对方眼疾手快把她捞住，她慌乱失措之下只能一把抱住对方的腰，下意识抬头，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刚刚在监视器回放里见到的那双能震碎镜头的眼睛。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鼻端萦绕着他周身淡淡的雨雾气息，祝语真顿时从脸颊一直烧红到耳根，赶紧撒手站稳，小声喊他：「时老师……」
怀里人一空，时聿飞一只手垂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低头看她。
祝语真手机还握在手里亮着。时聿飞扫了眼，低声问：「怎么了，是关老师又出题目了？」
作者有话说：
（*）电影《绿皮书》台词，全文如下：
dear dolores,
亲爱的德洛丽丝:
when-l-think-of-you,i\m-reminded of-the-beautiful ins of lowa.
当我想起你,
仿佛看到了爱荷华州美丽的平原。
the distance between us is breaking my spirit
我们之间的距离，使我意志消沉。
my time and experiences without you are meaningless to me.
没有你的时光和旅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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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was the easiest thing i have ever done.
与你相爱是我所做过的最容易的决定。
nothing matters to me but you.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and everyday i am alive, i\m aware of this.在我活着的每一天，
我都会深深的意识到,
i loved you the day i met you,
遇见你的那天我就已爱，上你,
love you today...
and i will love you to rest of my life.
我今天爱你，余生也会继续爱你。
这篇文节奏可能是有点点慢哦，但还是恳请大家不要养肥！
单机连载真的会很寂寞，虽然我全文存稿了但是每天都还是会因为大家的评论开心，没有评论的连载毫无意义！
感谢在2023-02-15 15:33:08~2023-02-17 23: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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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闪光
◎「下雨天、阴天还是晴天？」◎
「嗯。」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抬起脸。
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团成拳，才能忽视残留在掌心中他身体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夏日衣料，皮肤温热、肌肉蓬勃, 那种突然的感觉。
顿了下, 祝语真小声说：「我正要去找你，问一下你。」
时聿飞伸手：「我看看。」
祝语真立刻把聊天记录亮给他，在旁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却见他微微蹙起眉, 似乎也跟她一样没太看懂这个题目。祝语真心一下被攥紧，赶紧问：「时老师你看懂了吗？」
时聿飞把手机还给她，蹙着眉, 说：「一下想不出来。」
「啊……你都不知道吗？」
关老师出题简直太天马行空了。像菩提祖师, 她就是那个被戒尺敲了三下的猴子, 但怎么也领悟不到祖师的意思。
时聿飞注视着她, 沉吟思索许久。
祝语真期待地看着他。
他刚刚戏里的风衣外套已经换掉了, 此时此刻身上是件很薄很简单的白t。脸上涂黑的粉底也卸了，皮肤净白。
祝语真本来不该走神的, 但看着他默默就出神了，直到时聿飞忽然出声：「可能是暗示跟夏天相关的元素吧？」
祝语真也在想这个。
西瓜是有夏天的暗示，那菠萝呢？
祝语真皱眉问：「跟夏天相关的电影？」
时聿飞略略点头, 抱臂垂眼问她：「能想到什么？」
祝语真掰着手指数：「《菊次郎的夏天》，还有《夏天的故事》，侯麦的那部。《托斯卡纳艷阳下》、《阳光灿烂的日子》，这些好像也都是夏天的故事……」她仰起头，眨了下眼睛，「时老师你能想到什么……」
时聿飞想了想：「比如《沙滩上的宝莲》、《青木瓜之味》、《蓝色大门》这些。」
祝语真发愁了：「难道要我们一部一部地重新看才能搞懂老师是什么意思吗？」她又说, 「跟夏天相关的电影太多了。我还能想起好多日本动画电影, 《夏日大作战》、《萤火之森》、《龙猫》、《岁月的童话》好像都有夏天的元素吧？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去呀。」
「等等。」时聿飞突然想起了什么, 缓缓开口，「你记得吗，《岁月的童话》里有一个剧情，是女主角一家人分享菠萝。」
祝语真眼睛一亮：「关老师是暗示这部吗？」
那真是跨度太大了。
第一题是典型文艺片，第二题主旋律类型片，第三题变成了动画电影。
时聿飞说：「也不一定。」
祝语真却觉得非常有可能。按照关老师天马行空的思路，真的很有可能是跨越到动画电影。不然为什么不发一张西瓜的照片给她，要画个西瓜和菠萝的手绘图片？
但是……就算猜出来了关老师是要她看《岁月的童话》，她也不知道这道题到底要写什么啊。难道是要她写影评？
她小心翼翼抬头，望向时聿飞，不好意思：「那个……时老师，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看这部电影啊？边看边讨论会不会更有灵感？」
「就在这看？」
-
半小时后。
祝语真低头扫桌面上的二维码点单，小声问对面的时聿飞：「时老师你要喝什么？」
「冰美式。」时聿飞低头摘下了口罩，但头顶的棒球帽没取，反而往下压了又压，头发从边缘窜出来，有些凌乱。
咖啡厅的小包间里，祝语真跟时聿飞面对面对坐。她窝在沙发里，点好了单，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岁月的童话》。把平板摆在自己和时聿飞中间，她倾身过去按了开始，托着下巴回头看时聿飞：「时老师，就放在这里看啦？」
按下开始键，电影开始播放。
典型的日式画风，青绿的乡村山水，高远的天空，悠闲柔和的农村生活。回忆与现实交织，淡淡的和惆怅。
电影很好，引人入胜，唯一的缺点是，祝语真很不舒服。因为平板竖着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得拧着身体扭着头看。时聿飞也是。
她偷偷瞄了时聿飞一眼。
时聿飞垂着头，后颈又白又直，后脑的头发有点茸茸的。也许是对视线敏感，他突然抬头，片刻后问：「语榛老师，你能不能，照顾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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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愣了下：「怎么了吗？」
「这么看好累。我可以，坐你那边吗？」
祝语真「啊」了一声，耳朵开始发烫，她赶紧说：「……好、好啊。」她赶紧往里挪挪，给时聿飞让开一个位置。时聿飞在她身边坐下，变成了两个人并肩同坐，看面前的平板放电影。
但祝语真更不舒服了。
……不是坐姿不舒服。而是，时聿飞这个人就坐在她旁边，存在感实在太强，她精神都无法集中在电影上了。尤其是沙发座位并不宽，时聿飞几乎就挨着她，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祝语真有一剎的心猿意马，立刻摆了摆头，摆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行不行，集中看电影。
电影里，女主角妙子不断回忆起自己五年级时的经历。
去热海泡温泉，第一次吃菠萝，挑食把萝蔔丝藏在面包里，数学考试不及格，女孩子们第一次来月经……成长的烦恼在夏日漫长的白昼中融化，又在二十七岁妙子的记忆中闪回。穿过一列长长的鸣着汽笛的火车，童年与现实交织，彼此碰面，嗨你还好吗？
祝语真印象最深的情节是，情窦初开的妙子被隔壁班很会打棒球的男生拦在小巷里。
那个男生满脸通红，明明应该是要来表白，支支吾吾却只问出一句话：「喜欢下雨天、阴天还是晴天？」
妙子也满脸通红，羞涩地回答了一句「阴天」。男生说「我也是」，两个人就这样怀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快乐擦肩而过，天上的云、傍晚的风都充满着快乐的气息。
电影两个小时播放得很快。
祝语真最开始是怀着仔细研究琢磨关老师意图的心理在看，到后面已经忘了，窝在沙发里看得很开心。
也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和妙子一样的二十七岁，和妙子相同的在乡下度过的童年时光，如萤火一般在眼前游荡。电影结束看见妙子再次坐火车回到乡下时，她托住脸，笑靥盈盈转头看时聿飞。
片尾曲响起。
时聿飞伸手关掉播放器，转头凝视着她。
一瞬间的默契沉默，让两个人中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如同被目光压缩一般。下一瞬，压缩的空气中滋长出许多粘稠的暧昧。
祝语真不自在地别过脸，故作自然地吐出一口气。
听见时聿飞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你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祝语真抬眸看他，咬了下嘴唇，下意识说：「夏天。」
「……喜欢西瓜还是菠萝？」
「西瓜。」
「红豆冰还是绿豆冰？」
「红豆冰。」
「下雨天、阴天还是晴天？」
「晴天。」脱口而出后祝语真愣了下。
时聿飞定定看着她：「我也是。」
祝语真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瞬间有些无措。她张了张嘴：「你……」
时聿飞垂下眼皮，喝了口冰美式，瞥了祝语真一眼。祝语真呆了下，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为什么……问这些。」
「想知道。」
祝语真低头「哦」了声，小声嘀咕：「问我这么多，我都没问你。」
「你想知道什么？」
祝语真想了想，仰起脸眼睛明亮看着他：「……夏天还是冬天啊？」
「夏天。」
「西瓜还是菠萝？」
「西瓜。」
「红豆冰还是绿豆冰？」
「红豆冰。」
「……怎么都跟我一样啊！」
时聿飞笑了，安静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祝语真在他的目光中不自在地移开，小声说：「都一样……我再问几个问题，快问快答你不能思考哦。」
「问。」
「春天还是秋天？」
「春天。」
「绿色还是蓝色？」
「绿色。」
「手机锁屏密码。」
「100509。」
祝语真呆了下，瞪大眼睛：「你还真回答啊？」
时聿飞反应过来，伸手挡了下脸，有点无奈。
祝语真有点想笑，失去分寸，用手肘撞了撞他胳膊：「时老师要是我问你银行卡密码你是不是也会说？」
「……你问我就说。」
祝语真：「……那我还是不问了。」
「那轮到我了。」时聿飞看着她，「礼尚往来我也该问两个。」
「你问！」祝语真有自信不会那么没防备地告诉他自己银行卡密码。
虽然说六位数的密码保护四位数的存款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川菜还是粤菜？」
「川菜。」
「猫还是狗？」
「猫咪。」
「最喜欢的演——」
「时聿飞。」
时聿飞怔了下，最后一个音才徐徐落下：「演员是谁。」
祝语真抵挡不住他的目光，下意识挡了下脸。反应跟时聿飞刚刚一模一样，她又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那个……时老师……你不如还是问我银行卡密码吧。」
时聿飞从善如流：「那你银行卡密码？」
「不告诉你！」祝语真扳回一城，十分得意，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开心。
时聿飞勾了下唇角，安静一会儿，问她：「看完了电影，想到什么没有？」
祝语真这才想起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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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什么都没想到。
她把求助的眼神扔向时聿飞，小声问：「时老师你想到什么没有？」
时聿飞也摇头。
两个人就是看了个电影，果然什么都没想到。
祝语真尽力思索：「我只能想到我自己小时候……关老师难道是想让我写一个跟童年相关的电影大纲？童年的夏天？」
她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
她不是临州本地人，而是临州最近的蔺阳市人，小时候在蔺阳乡下被爷爷奶奶带大。暑假时漫山遍野地疯跑，爬树摘花，下水钓鱼，在稻田里抓泥鳅，晚上时跟大人一起掰玉米粒，偷偷点火烧爆米花。有时候能抓到萤火虫，用塑胶袋抓一整袋回家，房间里星光点点，是童年最灿烂的回忆。
乡下的天空都比城里更辽阔宽广，童年的她独自勇敢地照顾历代的星辰，回忆起来，便觉得夜晚的风拂过稻田，带来清澈湿润的香味。
要真的写一个跟童年夏天相关的电影大纲，祝语真其实还真的有可以写的素材。
时聿飞想了想：「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啊？」
「想一想。」时聿飞转头，凝视着她。
她在他如实质的目光中开始无措，脸颊发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听见他忽然说：「我知道了。」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开始暧昧开始暧昧，搞一下。
很想营养液满一千加更，但我觉得有点难度！
以后我们就定在晚上九点日更了，这时间不用熬夜，刚刚好。
不管怎么样，有论坛体~
【主题】@表姐，你哥真的下凡演言情ip改，会不会脱粉？
0l：《少女星》大饼有感
1l：[excel表]
2l：看来是不脱粉
3l：表姐已经变成了本区吉祥物了，就像宠物小精灵，只要标题挂上表姐or紫微星，就一定能得到回覆。
4l：竟然有点感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变，只有表姐在孜孜不倦地发紫微星的excel表，永恒不变。
5l：好奇，为什么每次表姐的回覆都这么快，比香港记者还快
6l：简直像机器人巡视。话说本区要不要开发一个回帖机器人，就像鹅组花园一样，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7l：不需要，我们有表姐。
8l：水了这么多楼！表姐们倒是说句话啊！！！
9l：说了不要叫表姐。你闪果然是真顶流，你们叫他黑称就算了，粉丝都有黑称。我们是闪光！不是表姐！再说一遍！！！
10l：好的表姐。
11l：脱什么粉啊，不会真有人是因为闪子逼格人设粉上的吧……这也太抽象了
12l：演啥看啥，接啥看啥，不挑，只要不要突然消失
13l：>>9l紫微星哪里有黑称啊
14l：>>13l或许你没有发现，「紫微星」就是黑称
15l：靠实力变成爱称了
16l：《少女星》ip挺大的，除开闪子之外，90-00line任何一个男顶流接这一部都很正常。但是闪子确实有点画风奇怪。
17l：紫微星不是书粉的天选演员吗，画风哪里奇怪了
18l：紫微星演偶像电影，认认真真谈恋爱，我怎么也想像不出
19l：也许是《杀手》的滤镜，我总感觉紫微星谈恋爱就是表面上在谈，实际上你不理他他就不会找你，你把他搞烦了他就一枪把你嘎嘣了那种人设……
20l：那我这里有《关于家庭》滤镜，紫微星谈恋爱就是那种拿着刀威胁你要是离开他他就把你搞进icu的人设……
21l：我这里是《最后一天》滤镜，感觉会是你说分手紫微星就立刻拿刀划自己脸边流血边哭边草的人设……
22l：？有什么颜色混进来了
23l：果然本区全部是紫微星深柜
24l：这么一盘点，发现紫微星演了好多精神不正常的主角……
25l：长了一张精神不太稳定的脸，不演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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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闪光
◎「一来就乱点鸳鸯谱。」◎
时聿飞把车在路边停好, 跟祝语真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摊。
祝语真犹豫了下，扭头问他：「我去买？」
时聿飞看向她：「那，我去？」
「……还是我去吧！时老师你在这等我！」
祝语真跳下车, 快走几步冲到水果摊边, 问老闆：「西瓜多少钱一斤？」
老闆把趴在西瓜上的三花猫一把捞起，沉得他一下弯了腰，费力把被猫压在身下的价格纸牌抽出来亮给祝语真看。
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价格, 祝语真也不知道算贵还是便宜，低头开始装模作样挑西瓜。她其实不会挑，抱起一个瓜, 先看了下长得挺漂亮, 再学其他人敲敲打打, 然后又换一个。如此敲打三四个之后, 终于选中了一个西瓜, 老闆称好之后她扫码付款，老闆指了指塑胶袋, 比划着名问她要不要。
祝语真抱着瓜有点发懵，她没看懂老闆的手语。
老闆又「啊」了两声，抖了抖塑胶袋。祝语真这才看明白他的意思, 连忙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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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来这个老闆不会说话了。可是老闆脸上是很舒展的笑容。
抱着西瓜往车上走，忍不住回头，看见老闆坐在阴凉的地方，一边扇风，一边悠闲地撸着皮毛油光水滑的三花猫。
也许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抱着西瓜回到车上，祝语真关好车门, 把西瓜抱给时聿飞看：「快看快看, 有十几斤。」
时聿飞惊讶：「这么沉。」顿了下, 又说，「挑了这么久。」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别人挑，模仿一下。」
时聿飞忍不住笑：「还以为你会挑。」
「不会就不会嘛，你笑什么，你会吗？」祝语真瞪他一眼，「你肯定比我更不会。」
「……」时聿飞沉默了，忽然说，「那么凶干什么。」
祝语真不自在了，眨着眼睛，别扭地动了动肩膀，小声问：「凶……凶吗？」她撇过头，不知道说什么，开始倒打一耙，「时老师，你好娇气啊。」
时聿飞眼神打出一个问号。
祝语真小声嘀咕：「我就是说话稍微大点声。」她扑闪着眼睛，「就说我凶。」
时聿飞懒得跟她计较，转头把车启动。
祝语真抱着西瓜坐好，好奇问他：「……所以为什么要我买西瓜啊？」
时聿飞说：「我觉得关老师的意思应该是……」顿了下，「他想吃西瓜。我们给他送过去。」
「？？？？」祝语真惊了，「啊？你……你认真的吗？」
祝语真觉得他肯定是在逗她，干巴巴说：「你不要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
「认真的啊？」
「嗯。」
时聿飞看她一眼：「坐好。」
祝语真赶紧坐好，又眼巴巴问他：「时老师那我们是去哪儿啊？」
「去关老师家里。」
「啊？」
祝语真一下紧张起来，把西瓜的蒂不小心直接抠掉了。
车只行驶了几分钟，驶入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并不是特别高档的公寓，而是普通居民小区。祝语真抱着西瓜下车，跟着时聿飞往电梯走，忍不住拉了下他的衣袖：「关老师住这里呀？」
「走吧。」他回头又看了祝语真一眼，忽然问，「紧张？」
「没有……」
时聿飞跟她说：「西瓜我抱着吧。」
「不用不用！我抱得动。」祝语真小声嘟囔，「是我这道题的答案，当然我抱着。」
时聿飞也没多说，带她往电梯去。结果电梯却摆着「故障维修」的牌子，两台都是，祝语真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时聿飞。
两人只好走楼梯。
走到三楼，祝语真抱着大西瓜已经一脸的汗，满脸通红，一直喘气。时聿飞停下来，回头看她，伸出手来。
祝语真犹豫了下，试探着把一只手放到他手心。
时聿飞怔了一瞬，顺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上几级台阶。
两只手握在一起，感受到彼此手心的湿润。
祝语真心脏莫名其妙开始砰砰乱跳，有点别扭地动了一下手掌，被他一下扣住，他侧过头讲：「西瓜给我。」
祝语真：「……！！！」
脸一下爆红，突然明白过来刚刚他伸手其实是要帮她拿西瓜，不是要拉她。她赶紧缩了下，但手指被他紧紧攥住，并没有松手。
祝语真整个人大脑有点缺氧，不知道是爬楼梯还是跟他……牵手，这算牵手吗？总之是很混乱，也说不出话，手臂发软，把西瓜从怀里腾到他手里。
他一只手就很轻易地接过了，像抱篮球那样单手抱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拉着她上了几级台阶。
楼道里灯光黯淡，透过窗远处的霓虹灯照射进来，更显得光线暧昧不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祝语真觉得他应该也看不清自己此时此刻脸烫得可以烧水的样子。
她手别扭地挣了下，小小声说：「……我自己可以爬上去的。」
时聿飞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反正是没松手。
再挣……就不礼貌了。
虽然一条手臂都在发麻，但祝语真没吭声，就被他拉着一直往上面爬。
只是关老师他家太高了，在十六楼。祝语真开始爬楼梯时不知道，爬到八楼顶不住了才忍不住问：「还有几楼啊？」
时聿飞说：「已经一半了。」
祝语真大喘气：「才一半？」
汗水从额头滑下，她抬起头，看时聿飞却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脸都没红一下，也没有汗水，轻松得不得了。她费解地问：「你不累吗？」
时聿飞停下，等她稍微缓一下，转头问：「还能不能走？」
祝语真赶紧调整呼吸：「还……还可以。」
她感觉攥住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时聿飞说：「休息一下吧。」
「噢。」祝语真深呼吸，感觉肺里稀缺的氧气慢慢开始充盈，不再有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站在楼梯间平台上，时聿飞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放，她不敢动弹。
两只手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逐渐升温，祝语真的心脏也一格一格开始急促跳动起来。
……为什么，他不放手啊？他忘记了吗？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蜷缩起来，不自在地拽了下裤缝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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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休息好了，继续往上爬。
楼梯里只有昏暗微弱的声控灯，走一段亮一段。祝语真被时聿飞拉着，终于费力爬到十六楼，累得大喘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要出楼梯间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拽着他的手，停在原地，仰起脸小声喊他：「时老师。」
「怎么了？」
「等一下。我……我是不是，脸很红？」
时聿飞转过头，祝语真仰起脸和他对视，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顿时轰的一声耳边一阵嗡鸣，脸颊滚烫，胡乱找藉口：「……有点、爬得有点高。」
耳根都烫起来了。
时聿飞说：「刚刚是谁说我娇气？」
「……」
祝语真无话可说，忽然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强忍住羞赧让他转身：「关、关老师家里是，一六零、零几啊？」
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就这样自然地松开了。
祝语真感觉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
时聿飞先把西瓜还给祝语真抱着，随后才按下关老师家的门铃。侧过头看了祝语真一眼，用口型跟她讲：「别紧张。」
祝语真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水光闪闪，低头看了眼自己精心挑选的大西瓜。
门里传来一连声的「来了来了」，开门的女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柔和。
这是关老师的妻子谢心荷。
谢心荷看见是时聿飞，回头跟厨房里忙的关九仞说：「阿聿来了！」
时聿飞让开位置进了门，他身后抱着西瓜的祝语真才探出脸来。祝语真本来低着头不好意思，一抬头，却发现，眼前人她认识。
谢心荷是她高中的语文老师。
她吃惊了，张了张嘴：「谢、谢老师？」
谢心荷也很吃惊，上下打量一圈，才说：「语真？语真你怎么来了？」
祝语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小。关老师居然是谢老师的丈夫？睁着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去看时聿飞。
谢心荷连忙接过她手里抱着的西瓜放去餐桌上，又说：「来就来怎么还带水果啊？这么大个西瓜。」她觉得祝语真愣愣的挺好笑，说，「赶紧进来吧？怎么会和阿聿一起来啊？你们俩认识啊？」
祝语真蹲下换鞋，小声回答：「我是时老师之后那部电影的编剧。」
「编剧啊？」谢心荷说，「那还是我家老关同行。」她扬声叫厨房里的关九仞，「老关！我学生来看我了！」
祝语真脸涨红，想说不是。关老师已经闻言握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了，一眼看见餐桌上的大西瓜，又看见站在门口的祝语真，跟谢心荷说：「指不定是来看我。」
祝语真：「……」
谢心荷转头问她：「跟我家老关认识啊？」
「嗯……」祝语真说，「关老师教我很多东西。」
谢心荷拉着她去客厅沙发坐，时聿飞从厨房拎来一壶水，给她倒了一杯。祝语真捧着水杯，看着谢老师，眼睛闪闪：「谢老师。」
「怎么啦？」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巧。」
谢心荷刚准备仔细问她工作的事，关老师在厨房叫人帮忙，谢心荷于是叫站在旁边的时聿飞：「阿聿你去看一下。」
回头问祝语真：「怎么现在在做编剧了？」
祝语真是谢心荷最后一届学生，带完他们这一届，谢老师就转向行政岗了，不再在教学一线。对最后一届学生里语文成绩最好的祝语真，谢心荷是非常喜欢的，只是毕业之后联繫不多。
原因是，祝语真高考失利，只上了被临大附中学生视作保底的临州大学，自觉羞愧，不好意思联繫老师。
逢年过节发个简讯，仅止于此。
谢心荷也没太确切知道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毕业之后到底去做什么了，突然看见，十分关心她的近况。
祝语真有点不大好意思，小声解释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谢心荷说：「挺好的，有自己的想法就很好。你一直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
祝语真没来得及答话，又听谢心荷问她：「跟阿聿也是因为下一部戏认识的？」
祝语真点头。
谢心荷想说什么，厨房里传来关九仞的声音：「来吃饭了！」
时聿飞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放在餐桌上，叫谢心荷，又看了眼坐在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的祝语真，带点笑，「祝语真。来吃饭了。」
祝语真慌乱站起来，搞不懂情况怎么突然变成了来关老师家里蹭饭。
坐上餐桌，端着一大碗饭，被谢老师夹了一大堆菜尝关老师的手艺，她仍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饭桌上关老师才有空说话，他看着祝语真：「你第三题做好了？迫不及待来找我了？」
祝语真从饭碗里抬头，有点心虚：「做、做了吧？」
关老师问祝语真：「做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祝语真小心翼翼一指被放在角落里的西瓜：「就是那个。」
关九仞：「？」
面对关老师明显不太认可的眼神，祝语真脸差点埋到碗里。就知道这无厘头的答案不太对劲。
时聿飞忽然开口：「西瓜是语真亲自挑的，电梯停了还抱着爬了十几楼。」
祝语真脸一下涨得通红，赶紧说：「不是……是时老师抱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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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仞若有所思瞥了眼时聿飞：「那真是辛苦时老师了。」他顿了下，「时老师快多吃点。」
祝语真：「……」
为什么要学她叫时老师啊！
关老师的手艺相当好，祝语真也吃了一大碗饭。快吃完时，忽然被谢心荷问：「语真，你是毕业十年了吧？」
祝语真懵懵抬头：「是的，马上就要十年了老师。」
谢心荷被她表情逗笑：「怎么看起来还跟高中生一样。」
祝语真：「……」
她迟疑道：「也没有吧？」
「有男朋友没有？」
祝语真筷子磕在碗边缘上，赶紧说：「没有。」
谢心荷故作严肃：「又不是早恋的年纪了，到底有没有？不准说谎。」
祝语真：「真没有，老师。我……我关心事业，没时间谈恋爱。」
谢心荷突然看了眼旁边安静吃饭装背景板的时聿飞，笑了：「我们家还有个同样关心事业不谈恋爱的。不然，凑合试一下。」
时聿飞抬头，忽然看了眼祝语真。
祝语真脸都要埋到碗里去了，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师……不是、这种事情……」
关九仞批评谢心荷：「一来就乱点鸳鸯谱。」
谢心荷说：「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啊，工作也合适。我们办公室有个很漂亮的女老师，二十五没结婚，要不是工作节拍不一样我都有点想介绍给阿聿了。」
突然被cue，时聿飞低头专心吃饭。
又听谢心荷说：「阿聿也一把年纪，还……还一次恋爱都不谈，那个，网上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母胎solo。人家不都说娱乐圈里很乱吗，时聿飞怎么一个女朋友也找不着？太不努力了，阿聿老师对你特别失望。」
时聿飞：「……」
祝语真抬头，有点吃惊。
时聿飞这种条件，没有谈过恋爱吗？不说娱乐圈乱不乱的问题，他这种长相，就应该是前女友能组成一个加强连的设定吧？边想，祝语真偷偷瞄时聿飞。忽然一双筷子在她的碗里落下一块排骨，时聿飞若无其事收回手，低声问她：「看我干什么。」
祝语真立即不好意思地转开眼神。
关九仞说：「谢老师我发现你年纪越大越喜欢给人做媒，你干脆别当你这个政教处主任了，去徵婚网站上当红娘算了。」
谢心荷正想反驳，关九仞又说：「说不定阿聿有喜欢的人，你别一天天的净乱来。」
祝语真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脸上笑不自觉缓缓消失，抬头寻找时聿飞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牵手了，可喜可贺感谢在2023-02-18 21:00:00~2023-02-19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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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闪光
◎「既然你没有，那我也没有。」◎
时聿飞并没有否认, 但也没承认，若无其事起身去厨房添饭。
等他添饭回来，饭桌上已经换了话题, 谢老师开始跟祝语真推销起学校新来的竞赛教练老师, 跟她讲：「小周他北大毕业呢，北大物理系毕业回我们学校当竞赛老师，绝对是人才。长得也挺帅, 语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祝语真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谢老师问她：「跟老师说一下你择偶标准，老师帮你在学校留意留意。」
祝语真见老师是认真的，使劲想了好一会儿, 想不出来：「标准就是……男的, 正常人。」
「这算什么标准啊！不行, 认真点说。」
关老师也在旁边凑热闹。
祝语真顶不住, 眼神游移开始乱掰：「标准的话……年纪和我差不多吧, 长得正常一点不要太丑，有正经工作, 最好是211或者985毕业的学历不能太差。其他就……我要求不高。」
谢心荷心满意足：「我肯定帮你留意。我们学校新来的小周就符合你的要求。」
时聿飞垂下眼皮，忽然轻轻搁下筷子，开口说：「我吃好了。」
祝语真扭头看他。
谢老师立刻转向关心他：「今天怎么吃这么点, 菜不好吗？没胃口？生病了？」
相亲的话题被绕过，祝语真赶紧埋头苦吃。
但有点食不知味，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抬头观察时聿飞的欲望。
-
饭后，祝语真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还没进厨房，就被关老师叫进了书房。
时聿飞想跟她一起进去, 关九仞把他关在了门外。
祝语真意识到这是要说正事了, 手指攥在一起, 镇定地看向关老师。
关九仞盯着她，好一会，问她：「时聿飞跟你讲的买西瓜？」
祝语真迅速出卖了时老师，飞快点头。
「你倒是信任他。」关九仞笑了，「这么相信他？这么无厘头也信。」
祝语真心里偷偷想，明明是关老师风格太多变。
关九仞说：「其实第三题，我确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前两道题你做得挺不错，关于电影的那个大纲不错，有时间可以把它写完。」他顿了下，问，「既然一直想做编剧，写完的本子有没有？回头拿给我看。」
祝语真眼睛亮晶晶的，问他：「老师……所以，你答应做我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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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仞没好气：「你都登门送礼了，我要不同意，你是不是还得把你那西瓜抱回去？」
祝语真赶紧摇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没有。」又说，「老师，我好开心啊。」
关九仞严肃脸装不下去了，也笑了：「就知道傻乐。」他顿了下，「但是做我的学生，只知道傻乐不行。我要求很严格，很难出师。我就带过三个学生，阿聿不算，另外两个，现在都还有点名气了。」
他严肃问她：「能不能吃苦？」
祝语真认真点头。
「编剧这行业，看起来是艺术很难言传，但入门是有方法的。怎么学、学什么，都是有方法的，按照老师教你的做，不一定能成艺术家文学家，但至少可以保证不低的下限，拿满基础分数。」
祝语真问：「那怎么拿到更多分数？」
「还没拿到基础分，就不要想磨鍊不磨鍊了。首先是把基础打好，阅片量一定要大。有没有总结过自己看过多少电影？」
祝语真快速思考了一下：「大概……一两千部？从高中到现在。」
「还能记得多少？」
她摇头：「大部分都只记得大概剧情。」
「好。」关老师说，「回头给我整理个你的片单来。做编剧第一件事是大量看片拉片，先把审美趣味确定好。我再给你发一个片单，每一部都要认真看。」
祝语真慎重点头。
关老师讲的道理其实不高深，编剧这一行也没有传说中的醍醐灌顶的心法，按照关老师的说法，只能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就算有老师，性地传授经验，关键也是靠自己学习。关老师别的倒没有多说，只是跟她说先看片子吧，把经典的片子都盘几遍。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看得多了，自然会有套路化的条件反射。这就是所谓的「类型」的重要性。
交代完入门任务，关老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翻了翻内容，拿给祝语真：「这些教材拿回去自己看。」
又顺手抽过书旁边的列印稿，低头看了眼：「我看下……这本是《关于家庭》没定稿版本的剧本，」他递给祝语真，「你也回去研究一下，看和定稿版本有什么区别，回头给我写点剧本精读分析。」
祝语真站起来接过书，仰头打量眼前落地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一半是各种各样的工具书和资料，另一半是摆得到处都是的奖盃。
坎城的最佳剧本奖盃是悬浮在水晶上的棕榈枝，威尼斯电影节的奖盃是银色的狮子，柏林是银熊，三大电影节的奖盃摆在书柜最中央的位置。其余金梅金海鸥金紫荆奖的奖盃就都挤挤挨挨地摆在下层，祝语真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她一脸景仰加羡慕，隔着玻璃伸手摸了摸奖盃：「老师，你拿过这么多奖啊。」
百度百科上的拉不到底的荣誉条，换成奖盃实在是冲击力了。
关九仞看见自己放在防尘柜最中央的奖盃也是一怔，脸上表情缓缓收敛，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伤感，伸手摸了摸柜门的玻璃。
祝语真转头，好奇问：「老师，这些奖哪个对你最重要啊？」
关九仞拉开防尘柜的柜门，取出中间那个粉水晶的棕榈枝奖盃，低头用旁边的鱼鳞布把明明一尘不染的奖盃擦了一遍，低声说：「这个。」
祝语真一低眼，看见了奖盃底座刻的字。
「festival de cannes
palme d』or
2010」
2010年关老师坎城获奖的电影是什么？祝语真努力回忆，好一会儿模模糊糊想起个名字，好像是……《死亡的决定》。
这部电影应该是被禁了，全网都找不到正版资源，祝语真没看过。
-
从关老师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祝语真来的时候抱着西瓜，出去的时候抱着几大本教材，倒是不亏。电梯已经修好了，祝语真抱着书和剧本原稿跟时聿飞一起下楼。
在封闭的与他独处，祝语真莫名其妙有点别扭。她低着头，若无其事地盯着手里教材的封面，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封皮。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是关老师给她的书，赶紧把抠出来的褶皱抚平了，不自觉小声呼出口气。
时聿飞的声音在狭窄的电梯轿厢里十分清晰：「怎么了？」
祝语真应激性地抬头，立刻说：「没有。」
「老师说你了？」
祝语真说：「不是。」她侧过头，「老师只跟我说要好好学习。」
电梯到了负一楼，时聿飞挡住电梯门让她先出去。上了车，祝语真忍不住朝时聿飞看，但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即收回视线，赶紧低头看书的封皮。
驶出车库，几分钟后遇见红灯徐徐停下，时聿飞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向祝语真，问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没有啊。」
她脑子有点乱，一时间在想关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时间又在想其他事情。这些「其他事情」绷紧成一条弦，忽然在脑子里铮然响了一声，她忽然看向时聿飞，张了张嘴。
但还是没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红灯结束了，祝语真心烦地伸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别过脸。
时聿飞忍不住了，再一次问她：「到底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关老师真的没跟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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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深吸一口气，忽然朝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时老师……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什么？」
祝语真鼓起勇气：「……刚刚吃饭的时候，关老师说的。」
时聿飞皱了下眉：「关老师说了什么？」
既然已经问出口了，祝语真干脆一鼓作气，语速飞快地说：「关老师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时聿飞没说话。
祝语真偷眼去看他的神色，却被他突然转头，准确地抓住了她的偷窥。
她感觉脸颊飞快烧起来了，立马撇过头若无其事摇头晃脑：「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啦这是你的隐私……」
「嗯。」
祝语真听见了时聿飞的声音。
脑子恍惚了一瞬间，突然有种缓缓释放的失落情绪侵袭了大脑，她抱紧手里的书，垂下脸：「嗯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一阵，她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时聿飞。
藏不住眼神里的酸涩情绪。
时聿飞问她：「喜欢的人定义是什么？」
祝语真努力想了想：「喜欢就是喜欢，想到她会觉得开心，有什么事情会想跟她分享……」说到一半她情绪有些烦闷，「我不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我哪里知道这些啊。」
时聿飞轻飘飘地瞟她一眼，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明明是她开始提问，话题场面却被他掌控了？
祝语真嗓子有些干哑：「是我先问的好不好？」
「你先回答。」
有什么不好回答的，祝语真干脆利落地说：「没有。」
时聿飞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那我也没有。」
祝语真：「……认真的吗？」
「既然你没有，那我也没有。」
祝语真突然想起了梦里的情节。
宝玉知道黛玉没有玉，就说「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就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祝语真问他：「那如果我有呢？」
「是谁？」
祝语真：「……时老师你怎么比我还八卦啊。」
时聿飞隐约笑了。
祝语真看他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她咬了下嘴唇，轻快开口安慰时聿飞说：「时老师，事业为重，没有喜欢的人就好像鱼没有自行车，没什么大不了的。专心事业，你还有坎城和威尼斯两个影帝没拿，还没大满贯。还有奥斯卡，多值得奋斗呀。」
时聿飞：「……对我要求这么高。」
「你值得！」祝语真挺开心，从爱情的苦海中劝走一个是一个，她简直是活菩萨。
时聿飞瞥她一眼。
车窗外滑过熟悉的街景，祝语真笑眯眯开口：「时老师你就在这里放我下去吧！」
时聿飞偏头问她：「怎么了？」
「我想去便利店买点饮料，就在这里下车就可以啦。」
车在路边停下。
祝语真伸手想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住了。
她睁大眼睛转头看向时聿飞。时聿飞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不动声色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考那年的分数线？」
祝语真懵了下：「怎么了？」
时聿飞说：「我考了六百零五。」
「啊？」
时聿飞打开车锁。
祝语真懵懵问：「六百零五……怎么了？」
想说什么，想说自己是边艺考还能边高考考高分的学霸？华戏导演系高考艺考双料第一，是挺厉害。
「没什么。」
祝语真一脸不解地松开安全带，摸不着头脑地下车。关门时，听见时聿飞说：「如果没去华戏，应该能上211.」
祝语真歪了下头，没懂他说这个干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问，时聿飞已经准备掉头了。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仍然费解，转身进了便利店。
一边翻便利店冰柜里的汽水饮料，一边使劲琢磨，上211怎么了？
211是不错。
但她上的还是985呢，她吹牛了吗。
也没吹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发小红包~
有论坛体，很长……
【主题】紫微星为什么不卖学霸人设啊？
0l
我今天突然听一个学姐说他高中居然是临大附的（科普下，临大附是我们本省最好的高中，甚至没有之一，每年清北录取都要过百），参加艺考的情况下文科还考了六百，全省排位都前2000了，妥妥能上个985，据说数学还考了快满分……这居然都不营销？这么低调，过分了吧！
1l
600？？？？真嘟假嘟，还是文科？
2l
我学姐和他一个高中，但是不怎么认识他，据说他高中的时候很低调，独来独往。后来是校友群里在说这个事才发现是他，然后大家就找出了高考录取喜报表发现了他的分数（这就是学霸吧！
3l
六百分在临大附不是一抓一大把？这也能吹？都要五六百名了吧。
4l
[excel表]……
5l
@表姐进来配合吹一下牛逼
6l
表姐今天来迟了
7l
紫微星今晚参加电影频道访谈，有直播，表姐估计都在直播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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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路：【连结：中国电影访谈-时聿飞：过往的材料】
8l
六公主好爱他，每天吹他彩虹屁
9l
紫微星感觉确实像读过书一样，有点子文化，上次採访的时候随口就能背塔可夫斯基的名言，专业很硬啊。而且虽然採访和发言不多，但各种发言都很得体真诚，远胜99%的208w。
比如他上次说通过一部一部电影让观众建立起对他的信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还说了作为演员其实是导演的工具，在导演给的指导之外他才会有自己的发挥。我感觉他不像其他人总是强调演员的「艺术家」属性，位置摆得很正也很低，这也是大导们喜欢他愿意跟他合作甚至二搭三搭的原因吧
10l
还有一次在专访里说方法派演戏的过程，我也感觉他有很多思考和想法，很会挖掘人性，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11l
因为刚出道的时候被伤害过啊，一出道就直接飞升top，什么也不懂，接受採访被人恶剪然后全网黑，就连唯一的妹妹在住院都被恶意骚扰，后面他就再也不愿意说太多了
12l
老粉都知道他演《关于家庭》的时候有微博小号的，会经常回答问题，聊剧组的经历，发剧组的小动物，那时候特别可爱，不过后来被全网黑一遭之后就再也不登录了
13l
说个你们不知道的，紫微星读的其实不是表本，而是导演，不是表演科班。跟去年坎城拿了短片金棕榈的王迅迅导演是一个班的
14l
这个大家早就知道了吧
还知道他会自己写剧本，具体水平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15l
什么时候自编自导自演一部，不穿衣服那种最好，爱看
16l
？
不对劲
17l
紫微星真的不愧是紫微星
内娱居然能有紫微星这种人才（褒义）
18l
不出大毛病比如偷税违法恨国
等三十年后估计就是一代传奇
19l
偷税这个，多多少少要偷点吧？
20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听说紫微星片酬不高的，合作过的导演制片都说好本子他自愿降薪接，甚至倒贴
之前接《惑》，从客串变三番，据说没给钱，紫微星倒贴一大堆摄影机
21l
不给钱有点过分吧！
22l
惑本身就没钱啊，两个主演估计加起来都只五十万
紫微星靠这部撸了一大串最佳配角，不亏
23l
紫微星能去演同性片是真的有点勇气
24l
他又不是主演！
搞得好像他下海了一样
25l
其实如果角色合适，下海他估计也愿意的吧
但惑里两个角色，关心和江岸，和他都不一样
26l
其实他可以演关心的，但是如果他来演关心，我就会觉得江岸是纯渣男，纯没眼光，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会甩了紫微星！
就没有那种疼痛矫情感了。
27l
紫微星应该是上数二十年以内实绩最强的电影生吧（不讨论路神）
28l
回楼上，不然怎么叫紫微星
29l
来看电影频道专访直播了
我粉不上紫微星的一点就是他太平静了，感觉是那种很认真的istj，太理智太稳定了，像ai
30l
楼上感觉在吹紫微星。
内娱全员精神不稳定天天发大疯，说紫微星稳定那绝对是在夸吧
31l
怎么说呢，虽然电影里的角色天天发疯，但是看紫微星自己的採访和活动，感觉他这个人有点过分正常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理解（比划），就是再怎么说一个正常人也应该对某些事情会反常，会格外在意，会没办法做出最理性的判断，没办法做出得体合理的回应。但是紫微星就不，哪怕被狗仔连续跟十天半个月，都没拍到过他哪里不对劲。
他正常到有点不正常。
32l：
把发疯留给观众，把正常留给自己（。）
感谢在2023-02-19 21:00:00~2023-02-20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arewe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闪光
◎-【语榛老师跟人约会啊[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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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祝语真把几大本教材放在书桌上, 翻了一下目录。
她看书一向有计划，先看目录页确定重点章节，再分配时间。因为是工具书教材而不是小说, 必须给自己安排合理的计划以便于按时看完, 不能拖延。
关老师给她的书里有几本是好莱坞的着名编剧写的教材，还有一本是关老师自己写的编剧教材，叫《剧本的秘密》, 还未公开出版。
教材可以慢慢细緻地看，祝语真一路比较好奇的其实是关老师给她的剧本。
那可是拿过柏林银熊最佳剧本奖的《关于家庭》的初稿剧本！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从第一行细细开始读。
不愧是关老师, 哪怕是未定稿的剧本, 都十分吸引人。
这一版本是关老师之前说过的, 男主角设定为四十多岁出狱的成年人。整个故事跟后来电影呈现的大部分都不同, 祝语真边看边脑补, 这个剧本如果是最终定稿，会交由谁来演呢？也会获得后来的巨大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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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五页时, 忽然看见剧本里夹了一张明信片，上面盖着坎城的邮戳。
她翻过去，看见明信片上被人用蓝黑色钢笔写了一句诗：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生活是痛苦的白昼。」
落款：
路盛，2010.05.08，坎城。
明信片已经泛黄，上面的钢笔字迹也洇去不少，有几个字都有些模糊了。祝语真对着檯灯仔细看这张明信片，一瞬间好像突然被什么击中。
她皱起眉。
2010年坎城, 那不是, 关老师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奖盃吗？
她记起了什么, 搜了一下2010年坎城电影节获奖名单。
最佳男演员《死亡的决定》路盛
最佳剧本奖《死亡的决定》
最佳男演员……
祝语真忽然想起来了，她之所以对根本没看过的《死亡的决定》有印象，是因为《死亡的决定》的主演路盛。
《死亡的决定》之所以被禁无法在大陆上映，是因为，华语电影顶级巨星路盛，靠这部电影在拿下坎城最佳男演员、完成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帝满贯壮举的当天夜晚，走进了坎城ba海滩自杀身亡。
死在自己四十八岁生日当天。
路盛的自杀掀起了在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路盛的死是因为拍摄《死亡的决定》出不了戏，更多人说是因为路盛本人有遗传的精神分裂，在片场经常癫痫发作，精神病发作导致的自杀。他是天才，更是疯子。
还有人说，路盛其实患有某种罕见病，无法治癒，只会逐渐在镜头前凋零。作为传奇的艺术家，他无法接受自己未来可能的不完美，因此，他策划了这样一场举世瞩目的行为艺术，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刻在艺术史上，从此，真正不朽。
这样一位传奇巨星，选择死亡的时间是在他人气最高、成就最大，名声最鼎盛的时刻，就好像璀璨的太阳突然聚变氦闪，如此闪耀，后人揣测无数，只能感慨。
就此封神。
「路神」。
他死了，活着的人依然记得他。
比如他的粉丝们。比如仇恨他的人。
还比如，与他有过合作的导演，任新言、江坤、刘雪平，这一些如雷贯耳的顶级导演。
任新言导演是《死亡的决定》的导演，从路盛死后再也不在公开场合提及他，曾有一次採访时被问及路盛，当场大发雷霆，拂袖离席。
《死亡的决定》之后，有两年多任导没有任何工作，一直消沉，直到后来拍摄《关于家庭》。
直到遇见时聿飞。
时聿飞在刚出道就拿下柏林影帝之后被拿来和路盛对比，不怀好意的路人戴高帽，称他为路神的接班人。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名声，是荣誉也是诅咒。
祝语真皱起眉头，把明信片翻来覆去地看，总感觉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
-
关老师给祝语真上课，大部分要靠她自学。
比如电影剧作理论、电视剧剧作理论、电影发展史等等，都是看书，关老师只负责给书单，没有作业。
有作业的是类型电影、影片分析、剧本精读和剧作分析这些课程。一门一门地来，先是类型电影分析。
这需要大量广泛地涉猎不同的类型电影。
祝语真仔细研究了一下，准备先从犯罪片这个大类入手，但犯罪片也分很多不同类型，比如□□片，警匪片，侦探片等等。而且很多经典的犯罪片其实不止是犯罪片，譬如《教父》就有创造性的家庭伦理片成分。因此做类型电影分析并不容易。
祝语真窝在家里把豆瓣top250里的犯罪片重新扫了一遍，看到后来昏昏沉沉，做梦都是枪响。
几天没出门，周五晚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头昏脑胀，无力地问怎么了。对面妈妈也不多讲其他的，单刀直入：「祝语真，你上次相亲有没有跟人家保持联繫？」
祝语真茫然了下，慢吞吞说：「我工作好忙，哪有时间啊。」
「一天到晚的也不出门，就在家里看电影，还工作好忙。」妈妈拆台，让她好好把握机会。
祝语真啊啊哦哦地应付了一通，没过多久，真的收到了裴西桐发来的微信。
那天见面过后他们也聊过几次，十年之后再相遇的高中同学，偶尔聊一两句现状，聊一两句高中，不咸不淡保持礼貌。
裴西桐这次依然很礼貌，问祝语真忙不忙。
祝语真说忙也不是，说不忙也不是。
裴西桐很快问她有没有时间看电影。
——毕竟上次是去电影院的路上甩掉他跟朋友走了，祝语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答应说有时间。
裴西桐这次是做了功课，给祝语真发来目前电影院正在上映的好几部电影，让她来选。
祝语真扫了眼，动画片恐怖片都不想看，好莱坞引进的大片她去电影院看过一次，没有二刷的想法。
挑来挑去只剩了一部电影。
《杀手默示录》。
正好是她这几天在研究的犯罪类型。
……同时，男主角是时聿飞。
语榛：
【就这部怎么样？】
裴西桐：
【好，那我订票了啊】
【[截图]】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次日下午，祝语真收到裴西桐在小区楼下的消息。她赶紧简单收拾了下，随便涂了点粉底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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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化妆边突发奇想，她可是敢素颜正面对决时老师这种神颜的勇士……好奇怪，在裴西桐面前会想到要礼貌一点化个妆，反而是在时聿飞面前比较自在。
裴西桐这次来开了车，一辆奥迪a6，刚提的新车。在车里等祝语真，一抬头，看见女生背着小包轻快从楼道出来。
白t恤配黑短裙，腰细得盈盈一握，腿又细又直，膝盖顶出来圆润的粉色。黑发黑眉，唇是红的眼是亮的，脸颊是红润的粉色，愈发显得眉眼纯净又清艷。
她四处张望，看见他的时候不自觉就弯着眼睛笑起来打招呼，仿佛还是当年十七岁的少女。
裴西桐心一动，按了下喇叭。
祝语真麻利上了车，找话题聊天，开口聊起这辆新座驾。
裴西桐解释说是刚回临州，随便买的一辆代步车。
他问祝语真：「你喜欢哪种类型的车？空间大一点会不会比较好？我其实当时想要不要买suv，但又觉得等以后再买也一样。」
祝语真干巴巴：「都挺好的。」
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而已，干什么问她的意见……
裴西桐又说：「不过下一辆最好还是买新能源车。油车和电车一样一辆，也方便。」
祝语真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接话：「是吗……」
「你有没有看新能源？」
祝语真懵了下：「啊？」
「新能源这个赛道最近很火，可以看一下。如果要买新能源股票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支。」
祝语真沉默了下：「……谢谢，我不炒股。」好一会儿，她忍不住转头看裴西桐，笑了，「你们学金融的都是这样跟人聊天的吗？」
裴西桐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做这方面研究。」
「你炒股吗？」
「我其实主要看美股。」裴西桐说，「不过美股高度机构化，不适合小投资者。」
祝语真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路，裴西桐开始给祝语真分析为什么美股是机构市，而a股是散户市，他为什么只做美股不做a股，美股衍生品交易市场的特徵和性质等等。
祝语真：「……」
下车时，她真心实意讲：「裴教授，你很适合做教授。」
裴西桐话头猛地一收，有点不好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祝语真诚实摇头。
裴西桐：「……」他顿了下，无奈，「算了，我们看电影吧。以后有机会再教你。」
祝语真松了口气，终于从被学霸开小灶补课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取了票进场前，裴西桐给祝语真买了一大桶爆米花。
但按照祝语真的经验，看这部电影没有吃爆米花的时间。
《杀手默示录》。
这部电影拿的是黑马逆袭剧本，电影导演并不出名，制作成本也不高，电影剧情梗概也不讨喜，宣传营销还做得一塌糊涂，唯一的卖点是时聿飞这个名字。粉丝都习惯时聿飞这样选片了，他演一部大导大制作，就会立马接一部小成本，最开始还会有粉丝质疑甚至干涉他，给耀影写信或者留言骂经纪人，但后来渐渐没人再质疑他的选片眼光。
时聿飞的角色是一个孤独的杀手。
杀手住在一间幽暗的阁楼里，养了一只会蹲在意想不到的高处俯瞰人类的猫咪。杀手接到一个任务，要去暗杀一个前政党领袖，暗杀十分成功，但在找中间人取报酬时，却意外卷进了复杂的政治漩涡中。
以上就是电影梗概。
看起来要么封神成为豆瓣9分神作，要么就是豆瓣4分大烂片。幸运的是，这部电影是前者。上映后口碑爆棚，收穫了二十多亿票房，成为了同类型国产电影的票房冠军。
二十亿票房里有祝语真的卓越贡献，刚上映时她就来看过，还三刷了，还请了程澄一起来鑑赏电影的视听语言。
不过程澄没出息，什么也没鑑赏出来，看完电影就知道发微博发朋友圈「啊啊啊啊啊啊闪总好帅啊这张脸是世界的奇蹟吧我一生行善积德就是为了在电影院里看到闪总吧！！！为了你[口水]我变成狼人模样[狼][狼]为了你[口水]染上了疯狂[小丑][小丑]」
这次是祝语真第四刷。
她记得电影的所有情节走向，但当龙标过后电影的第一幕画面缓缓浮现时，她还是不免被屏幕上那张充满复杂故事感的脸孔攫住了所有心神。
第一幕，阁楼里。
极高远处的明亮阳光透过阁楼最高处蓝紫色的花窗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白色的猫咪蹲在木桌上，它的瞳孔是精准的正圆形。它缓缓摆了一下尾巴，歪头。镜头右摇，顺着它的视线，杀手低着头，像在做手术前准备一样，一丝不苟地把狙击枪拆卸下来，装进适配的盒子里。
零件是浓黑的，他的手指很白，在光线里有种透明的质感。动作不紧不慢，安静优雅。
镜头拉远，主色调是墨蓝色与橙色的光影，杀手穿着风衣，提着小提琴盒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年轻的小提琴手将要奉献一场演出，演出前，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冷静等待命悬一线的那一刻。
一幕一幕有条不紊地进行。
整部电影台词对白很少，背景音乐也简洁到几乎没有，因此焦点十分清晰明确，集中在这个神秘的杀手的命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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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枪战戏、追逐戏和打戏不像其他同类电影那样残忍，甚至有一种隐晦的东方叙事美学，暴力暗流涌动，冷静克制。
裴西桐是第一次来看。
前几分钟还能吃两个爆米花，看到后面，也忘记了动作，聚精会神地盯着银幕。
最后一幕。
杀手死在了警察枪下，他的猫咪卧在他失去温度的胸口，静静地凝视着镜头。那一瞬间，孤独与宿命感攫住了观影者的心神。
镜头放大，再放大，一直放大到画面只剩它金绿双色的眼瞳。
祝语真盯着那只猫，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眼熟。
这只猫好像……时聿飞的微信头像！
他头像是这只猫咪吗？
整间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直到头上明晃晃的顶灯亮起，才陆续有人起身。大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尾，已经到了字幕时间，应该没有盗摄的道德风险了，祝语真飞快拿起手机对字幕拍了一张。
@语榛：打卡√[照片]
两分钟后，她忽然看见点赞列表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电影中的猫咪头像。
她不自觉抿出个笑涡，收回手机，笑盈盈偏头去看裴西桐。
裴西桐抱着一大桶还没吃的爆米花，转头问她：「要不要在商场再逛一会儿？」
「好呀。」
刚看完电影，祝语真心情很好。
她一仰头，看见影院大厅巨幅时聿飞的海报，浓黑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心莫名动了一下，从他的海报底下穿过，有种与他共振的错觉。
看电影出来的不少情侣或结伴好友与他们擦肩而过。
祝语真听见旁边一个女生跟闺蜜说：「真的……我二刷都缓不过劲来，好帅，为什么会死啊编剧怎么这么残忍。」
「闪总真的……我哭了他怎么老演这种煽情角色。眼泪不要钱吗？」
祝语真笑着问：「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裴西桐想了想：「……挺好的。」他顿了下，「这个男演员演技很好，而且好眼熟。」
祝语真：「你之前在美国是不是很少接触国内的娱乐新闻？这个演员他……他很有名。」
裴西桐转头问她：「你喜欢他？」
祝语真瞬间耳根发烫，心跳莫名加快。
她知道裴西桐问的是观众对演员的好感，而不是那种喜欢。
她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是很喜欢。」
「你最喜欢的演员？」
「对。」
裴西桐干巴巴地说：「挺不错的。」
祝语真跟他去逛了圈商场，礼貌性多聊了几句，裴西桐送她回家。
车上，祝语真低头翻了翻自己刚刚发出的朋友圈。
这会儿已经不少人点赞了，有好些剧组的同事。
周雯雯在下面问：
-【语榛老师跟人约会啊[坏笑]？】
祝语真刚看到这条评论，就见点赞列表里那只猫咪头像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也发小红包~感谢在2023-02-20 19:37:57~2023-02-21 20:2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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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闪光
◎【突然加更】那个，你家猫会后空翻吗？◎
他为什么点赞又取消啊？
难道是因为盗摄银幕？可是只发了张电影片尾字幕, 都没有任何画面泄露，应该没关系吧？
祝语真摸不着头脑，盯着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
忍不住点进那个白色头像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只有底下一根横槓, 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没有任何其他内容。朋友圈背景就是头像的那只猫。猫咪矜持地蹲在高处朝下看，金绿的瞳孔明灿灿的格外耀眼。金艷艷的阳光铺在猫咪雪白的长毛上，简直也变得毛绒绒起来。
底下写了句朋友圈签名, 「一只才四岁就已经十二斤的狮子猫」。
祝语真：「……」
之前怎么没注意。还挺可爱。
祝语真放大背景照片看，越发确认绝对是电影里那只猫。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猫咪的对话框。
犹豫了下，发了个猫咪揣手手的表情包过去。
裴西桐车停在小区外, 祝语真拽着包跟裴西桐说了再见, 目送他掉头把车开走。
只是掉头过来时, 他忽然把车停住, 放下车窗, 皱着眉头问：「语真，等等, 你上次那个朋友……」
祝语真立刻抬头，声音绷紧：「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记起来……感觉长得有点眼熟。」他顿了下，皱眉思索, 「有点像今天这个演员。」
祝语真干巴巴：「是吗……」
她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时聿飞。这种感觉很特殊微妙。
裴西桐估计觉得自己看错了，没多说什么，又说了句再见，启动了车。祝语真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
白猫没有回她。
他到底为什么点了贊又取消？真是搞不懂，难道是手滑吗？
祝语真摆摆脑袋, 不想那么多了, 看完电影正好写点观后感。《杀手默示录》是很典型的犯罪片, 遵从犯罪类型电影一贯的叙事模式，祝语真非常顺畅地按照模式总结了电影的整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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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页
正常世界——冒险召唤——拒斥召唤……
刚好把一整个故事模式写完，手机响了声。
祝语真抿了下嘴唇，有点小开心，赶紧按亮屏幕。
不是她想的那只猫。
而是裴西桐跟她说已经到家了。
她一下泄了气，斟酌着回了一句好呀，又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她托着脸，上下滑动手机。
猫在忙什么？难道今天还没下戏？不对吧，刘牧导演是公认的娱乐圈公务员，除非大夜戏，否则雷打不动早上七点上工，晚上六点下工。不至于这么晚还没下戏吧。
她想了想，把自己刚写的剧情结构分析截了张图，发给了猫咪。
语榛：
【时老师】
【你看这个分析有没有什么问题？】
隔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手机叮的一声。
隔壁班同学：
【去电影院看的？】
语榛：
【√】
隔壁班同学：
【一个人吗？】
那句「一个人吗」立刻被撤回了，对话框很快跳出一句：
【写得不错】
就……就不错？不多说两句？
语榛：
【时老师】
【你是不是在忙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啦？】
隔壁班同学：
【没】
【刚在洗澡】
祝语真托着脸颊，立刻找好了藉口，刚刚不回消息只是因为他没看到哦。心里那点失落就好像水墨在纸上洇湿又迅速风干，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很快自动找到了下一个话题。
【时老师】
【看完了电影我有一个很小的问题想问你。】
隔壁班同学：
【。】
他的句号应该是「问」的意思。祝语真已经习惯他打密码了。
祝语真立刻发过去一张猫的照片，问他：
【电影里这只小猫是不是就是你的头像啊？】
好一会儿隔壁班同学才回了句：
【是。】
【怎么了？】
语榛：
【没有，就是觉得这只猫好有灵性好可爱！】
【是什么品种呀？】
【狮子吗？】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你养的吗？】
隔壁班同学：
【本来是片场附近的流浪猫，后来编剧为它改了戏，拍完后我收养了。】
【[照片][照片][照片]】
他发来好几张猫咪的照片。
猫咪蹲在冰箱上，蹲在椅子上，蹲在书柜顶上，总之是在哪里都维持着矜持蹲在高处，暗中观察，高贵冷艷。
就是那句话，不管你贫穷还是富有，猫咪都看不起你。
太可爱了，祝语真心要被猫咪融化了。
【她好可爱，她叫什么名字啊？】
电影里猫咪没有名字，杀手叫她「猫」。
隔壁班同学：
【菲菲】
祝语真：？？？
她瞪大眼睛。
【菲菲不是你吗？】
刚发出去，祝语真立马撤回。时聿飞发来一个简短的问号。
祝语真赶紧打字：
【哈哈好可爱这个名字】
【是女孩子吧？】
隔壁班同学：
【是女生】
聊天框里的内容转了又转，祝语真等待加载出来，发现他居然发了个短视频过来。
点开一看，视频里是他家客厅，四周堂皇，颜色冷淡。他没出镜，只露出一只手，在缓缓地撸猫咪下巴。手背手指骨节分明，关节凸出来浅浅的弧度，很有漫画感。也许是因为刚洗完澡，指节颜色是粉色的，有点煽情。
猫咪高贵地蹲着，被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响声，甩了甩尾巴，慢慢朝镜头瞟了眼。
不愧是演过电影的猫，就是有镜头感。
语榛：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这么可爱的猫有人不喜欢吗？！
祝语真一直想养一只猫咪，从研究生毕业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就有这方面计划了，但是养猫很需要责任心，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想喂，别说养小动物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但云养猫就不一样了，她可以看别人养的可爱猫咪，自己又不用负责。
隔壁班同学：
【只会说可爱。】
【除了可爱还会说什么？】
语榛：
【好喜欢！】
对面顿了下。
忽然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祝语真心忽然一跳，磨蹭了一下，坐直身体拢了下头发，又整了整衣领，才按了接通。
视频那边猝然出现时聿飞的脸孔。
他刚洗完澡，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穿一件很居家的短袖t恤，浑身上下也带一种湿漉漉水淋淋的少年感。
他扫了眼镜头，皱着眉头靠近镜头调整，很快前置摄像头变成了后置，画面变成了一只蹲在茶几上的猫咪。
他蹲下，跟猫咪说话，声音稍嫌冷淡：「菲菲来跟姐姐打个招呼。」
……他怎么，叫她姐姐啊。
祝语真耳根莫名一红，晃了晃镜头，让镜头对准天花板，不想露脸。
视频里的猫咪缓缓抬头，舔了下手掌，沖镜头敷衍地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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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揉了揉它耳朵，伸出手：「来握手。」
猫咪抬了下爪子，矜持地把右爪伸到时聿飞手中，很快又抽走。
好可爱！
时聿飞又说：「来给姐姐表演个开花。」
猫咪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张开。握紧，又张开，粉色的小肉垫软萌得能融化人。
祝语真捧着脸，心都要化了。
时聿飞见猫很配合，又说：「打滚。」
猫咪斜睨他一眼，这次不为所动了。
时聿飞从抽屉里拿出猫条诱惑她，但她依然铁骨铮铮，转过了脸，才不要随便表演打滚。
时聿飞把猫条餵到她嘴边，她忽然啊呜一口直接咬了上来，直接扑进了时聿飞怀里。镜头晃了两下，再拿起时，猫咪趴在了他腿上，津津有味地吃起猫条来。
时聿飞一只手轻轻挠着猫咪的嵴背，镜头再一转，切回到了前置摄像头，他看向镜头。
祝语真本来捧着脸看得一脸姨母笑，突然看见时聿飞，呼吸错乱了一瞬，立刻转开眼神。下一秒，又转回头，悄悄直视镜头。
时聿飞眼睛带点笑，湿润漆黑的眼珠很透彻，问她：「可爱吗？」
「好可爱！」祝语真羡慕死了，「好想玩啊。快给我玩一下。」
「她会打滚作揖，还会仰卧起坐。不过要心情好的时候才表演。」时聿飞问，「想不想看？」
「想！」
时聿飞顿了下，轻飘飘说：「那可能要姐姐亲自来才看得见。」
祝语真：「……啊。」
看完菲菲吃猫条，时聿飞挂断了视频。祝语真这才心慌慌地搓了下脸，都不用看，一定红透了。
-
睡前，祝语真刷了下短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监控，刷出来居然全是可爱的猫咪。她刷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准备关掉前突然刷出来一条。
「男生训练自家猫咪后空翻，吸引心仪女生来家撸猫」。
祝语真：「……？」
这什么沙雕新闻。
祝语真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久，忍不住点进微信。
语榛：
【时老师】
【那个，你家猫会后空翻吗？】
-
祝语真这几天基本把犯罪类型片的高分电影都扫了一遍。扫的过程其实是越看越有灵感，迫不及待在笔记本上记录一系列能用不能用的想法，躺在床上满脑子也全是自己构思出的剧情。
实在是忍不住，凌晨三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文档，敲出了第一行字。
《低级趣味》。
灵感如泉涌，写到天亮时，文档里已经有了一万多字。还想继续写，只是精神已经支撑不住了，躺回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一睁眼又打开了文档，开始检查自己激情之下写作的东西。删删改改，趁灵感还在，赶紧多写一点。
就这样，边看犯罪类型电影总结剧情，边写《低级趣味》，写到晚上，感觉手腕开始发疼。
她一天写个三四千字不成问题，但写太多了就会自然的手腕疼，这是老毛病，写小说的作者一般都或轻或重有一点手腕的腱鞘炎。
到晚上只好休息一会儿。
正好程澄约她出去吃饭，她收拾收拾直奔目的地，永远的海底捞。
到的时候程澄已经按照老规矩点好菜了，只等汤底沸腾。
两个女孩碰在一起聊的内容比较天马行空，最开始程澄在讲她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到后面变成了问祝语真的工作，问她既然已经跟时聿飞在一个组里，有没有什么多一点接触，看大帅哥饱眼福。
祝语真搓了下脸，眨了下眼睛：「……没有啊，人家是大明星诶。而且他还没进组……我剧本都没写完。」
程澄说：「都没有藉机会多接触一下吗？你们可是高中同学，抓住机会。」
「但是我们高中又不认识。」祝语真问程澄，「蹭上去不会莫名其妙吗？」
「……也是。」程澄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肚，开始聊别的话题。
杯盘狼藉时，程澄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语真，周朗组织了咱们班同学聚会，就过段时间，你有没有时间参加啊？」
祝语真皱起眉。
她高考失利，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发挥失常，比平时低了二十多分。本来是复旦上交的水平，落去了临州大学，一直觉得很丢脸，高考后都没怎么跟班上其他同学联繫。本科研究生时高中同学组织聚会，她都没去过。
她问：「为什么又组织聚会啊？」
「过段时间我们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啊！这次校庆应该要大办，很多同学都会回来看吧，所以周朗就想趁机会提前组织一下，联络下感情。」
祝语真：「……我还是不去了吧。」
别到时候被尴尬死。
「但应该很多人会去吧，老师也会去。不过还是随你。周朗可能会来邀请你……」
祝语真点了点头，没太放在心上。
她低头从手机文件夹里找出自己刚写的几个章节，把手机递给程澄：「橙橙你来帮我看看这个。」
程澄接过手机问她：「这什么？你新坑？」
「对……刚写了五章，你看看开头怎么样。」
祝语真的所有小说第一个读者永远是程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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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虽然自己不写小说，但阅文无数，是资深读者，给祝语真提供过许多意见。她低头扫了一眼题目：「嚯，这名字还挺有深度的，《低俗小说》？」
祝语真：「……你怎么知道是看低俗小说得到的灵感。」
「我还不知道你吗，我是你肚子里蛔虫。」
「恶不噁心啊。」祝语真笑了她一句，站起来，「你慢点看，我去趟卫生间。」
祝语真从卫生间回来时，见程澄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她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程澄缓缓摇头：「写得……挺好的，就是……」
祝语真睁大眼睛。
「就是，中间有人给你发微信，我不小心点进去看了一眼。」
她把微信页面亮给祝语真看。
隔壁班同学：
【她不会】
【不过如果姐姐想看的话，她可以学。】
程澄注意着祝语真的神色，见她脸色一变想抢回手机，立刻把手机收回怀里，变了一副笑嘻嘻的脸：「祝语真，为什么『隔壁班同学』叫你姐姐啊？」
她把「隔壁班同学」咬得很重，似笑非笑问：「你是人家哪门子的姐姐啊？」
作者有话说：
我受不了！
我矜持地说一千营养液加更，居然一直不到，被基友嘲笑！算了！不矜持了！
有论坛体！
【主题】《杀手默示录》票房追踪楼！累计票房21.03亿！时帝rnb，华语男演员一番票房挤进前五
0l：[票房破20亿庆祝海报][19亿][18亿]……[破亿]
[按时间排序]
1l：开预售了？
2l：这个题材，感觉能过亿都悬
3l：网上奶得太厉害了，档期也不是什么黄金档，导演之前只导过短片，演员里也只有紫微星一个人有号召力……猫眼居然奶十亿，真敢吹，要是不到的话紫微星要被群嘲了。
4l：我们这里开了点映，去看了，真的只能说十亿值得，别的不剧透
5l：投资才不到一亿，三亿就能回本了，十亿打个对摺我觉得片方估计都很满意了。
6l：猫眼预测首日票房五千万，工作日这种小体量的片子能有这么大票房吗？
7l：怎么所有人都在盯这一部，别太爱了
8l：毕竟是紫微星扑了两部文艺片之后上的第一部 商业片，如果这一部也扑，紫微星就只能抱着自己的柏林影帝偷偷哭了
9l：小生中生都长松一口气，连扑三部估计就要下凡接电视剧
10l：哈哈哈哈哈哈哈抱着银熊奖盃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边哭边追忆似水年华是吧
11l：吃老本有什么好吹nb的，不要老提十年前的奖了ok？
12l：灯塔实时票房，下午三点是三千万，今天应该能有六千万。
13l：路人看到紫微星有新电影上，不管内容怎么样应该都不劝退吧，毕竟演技在江山在
14l：脸在江山在
15l：首日票房应该会超猫眼预测
16l：不管承不承认，杀手就是一脸爆相，预测至少能进年度票房前十。
17l：淘票票和猫眼开分都是9.8，口碑没问题。就看今天首映日结束后口碑发酵得怎么样了，希望给点力啊，这个档期太颓了，真的需要一部爆片救市。
18l：还救市呢，拉倒吧，什么破档期，紫微星家发明的植树节档？
19l：说真的这档期选得不太好，春节档结束没多久，大盘都被春节档的大片吸干了，现在没什么人想去电影院。前几天大盘总票房都只有不到三千万，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年华回忆录》
20l：《年华》总票房已经四十亿了，上映都一个多月了，已经看出颓势了。
21l：我倒是觉得《杀手》这波档期选得不差，完美避开春节档的激烈竞争，档期内也不会有其他有强竞争力的片子，整个档期很宽松，可以一直走长线走到清明档。清明档也只有两部小众题材上映，还都是文艺片，完全无压力啊。
22l：分析这些都是虚的，最终还是要看片子自己的质量。
23l：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对杀手的预测都只到5-8亿，10亿到底是谁在吹啊？
24l：据说是业内看完片之后一致上调了预期，不过业内基本是一群大毒奶吧？这种题材的片子我还真没见过爆的，小火走长线慢慢磨都行了，3亿回本，5亿很赚，8亿大赚特赚，10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25l：《杀手》的盘子是紫微星本人拉起来的，投资一个亿里他本人起码占了一半，片酬也没拿多少，如果亏了真是一年白干
26l：好傢伙，替紫微星操心五千万一个亿的收入来了，回头看看自己银行卡上五千块有没有。
27l：紫微星是真敢，院线连扑两部还敢赌《杀手》爆。
28l：有人说一下《杀手》如果十亿的话，紫微星能赚多少吗？
29l：10亿里片方能分到43%也就是4.3亿，不知道合同怎么签的，紫微星投资一半的话至少也能拿到两亿吧？有可能更多，毕竟是降低了片酬接的，可能签了更高的分成协议。
30l：其实紫微星前两部算不上扑吧，毕竟都是成本超小的文艺片，奖也收了不少。只能说票房对比他自己过去的成绩算扑，但放在同龄生里，还不是一骑绝尘？
31l：……同龄生还在演偶像剧，不在一个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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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l：3.15日零点，记录3.14日首映日票房：专资办数据定格6343.24亿，猫眼上调总预测票房为10.8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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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闪光
◎「比起和其他人去电影院看，会不会特别一点？」◎
祝语真脸涨得通红, 扑到她身上想拿回手机。但程澄把手机藏在怀里拼命不让她拿到，两个人就这样打闹了一阵，程澄把她按住, 笑嘻嘻问：「不要脸红啊, 快跟我说一下，怎么还跟隔壁班同学视频啊。」
祝语真：「……没有！就是随便聊两句。」
「哦哟~随便聊两句——」程澄突然开始棒读，「时老师, 你家猫会后空翻吗？……她不会，但如果姐姐想看的话，我可以教她。」她看向祝语真, 眼睛里全是揶揄, 「祝语真姐姐, 你不是比时老师小吗, 年上偏叫姐, 不是流氓就是野，是哪种啊？」
祝语真耳朵通红, 一把夺过手机：「你你你别说了。」
程澄推她肩膀：「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先声明我真的是不小心点进你微信的，你这聊天记录我就看了一眼，但是这扑面而来的暧昧气息真的是……还问哥哥的猫会不会后空翻。」
祝语真捏紧手机, 侧过脸，突然问：「很暧昧吗？」
「你再仔细让我看眼。」
祝语真立刻往旁边藏了一下手机：「我不。」
「我反正从来没和普通男性朋友，视频聊天十五分钟。」
祝语真连忙解释：「他给我看他的猫！又没有聊别的。」
「我可没有给男生看过我家妮妮。」
妮妮是程澄养的一只萨摩耶，雪白漂亮，是个可爱公主。
祝语真一张嘴解释不清楚，一边伸手捂她嘴巴, 一边奋力解释说：「是我去看了电影, 《杀手默示录》, 里面那只猫和他头像很像，我去问他是不是他头像那只。然后才聊到猫的！又不是突然莫名其妙看！」
「好了好了，没有没有，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刚刚是谁在说『高中又不认识』、『蹭上去不奇怪吗』。」程澄挣脱束缚，「怎么还说谎啊，急了急了恼羞成怒了。」
祝语真真的恼羞成怒了，干脆打开手机，找出和时聿飞聊天记录里的那个视频，点开给程澄看。
「就是在说猫啊！」
「好好好！」程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视频，半晌忽然说，「闪总手好好看。」
祝语真被她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弄得无语：「你干嘛。」
「不好看吗，感觉指节粉粉的，好涩。」
祝语真受不了，推她：「你简直……我就多余给你看这个。」
她脸颊全红了，满脑子全是「粉粉的」。他指节哪有粉粉的……全是因为洗完澡加皮肤白，是烫红的，不是粉的！
祝语真拿着手机坐回程澄对面：「不想跟你说了。」她又搓了搓脸，才好不容易正经脸转回话题，「所以《低级趣味》到底怎么样。」
程澄笑嘻嘻看着她，撑着脸想了想：「我觉得很好。非常独特，而且很有趣。我不知道后面发展会怎么样，但开头这几个情节就已经把我吸引住了。虽然主角有点……确实有点低级趣味，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真的吗？」
「真的。」程澄问她，「不过你准备在网上连载吗？我感觉这是实体的风格，连载成绩应该……一般吧？比较适合影视改编。」
祝语真：「这都被你发现了。这本来是我一个剧本大纲。」
程澄立刻自夸：「我这眼光绝了。」
-
祝语真确实决定先在网上连载试一下水。
她预知到成绩不会特别好，因此也没有很高的期待，只是丰沛的表达欲催促她讲完这个故事。
既然已经不考虑成绩了，她也懒得像之前开文那样提前计算更新频率等等，写多少发多少。
已经写了五章，她一口气发了三章，留两章做个缓冲。
发完之后她也没怎么看评论。
top250里的犯罪片已经扫得差不多了，她换了个类型，开始看西部片。
看完一部就已经到深夜了，窗外带着黄桷兰气味的晚风拂过，白色窗纱若无所依，飘飘荡荡，祝语真伸手抓住它，攥在手里，开始出神。
心念一动，她垂下头，忍不住在檯灯底下仔细阅读自己跟时聿飞的聊天记录。
真的很……暧昧吗？
字字句句，她写了很多言情小说，解读不出其中深含的情愫。
她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发过去一句：
【她怎么学啊？】
【哥哥教她吗？】
有点羞涩，甚至不看语境还有点小油腻，祝语真被自己尬到了，手忙脚乱地想撤回「哥哥」这条，却不知道碰到哪里，对话框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我拍了拍「隔壁班同学」。
祝语真：「……！！！」
下一秒就收到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祝语真也顾不上脸红尴尬了，拍了拍脸颊，按了接通。
视频对面倒没出现时聿飞的脸。是后置摄像头，看地点应该是在地下的家庭影院里，一闪而过的大屏幕上影影绰绰，不知道在放哪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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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页
时聿飞伸手把趴在地毯上的猫捞起来，祝语真才看见黑暗中闪烁的一双猫眼。
时聿飞跟猫咪说：「菲菲，来给姐姐表演一个后空翻。」
看不见猫，只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祝语真：「……」
时聿飞声音里隐约带笑，一边轻轻抚摸猫咪围脖那一块最舒服的皮毛，一边说：「今天下戏之后我就想教她，但是她不肯学。」
祝语真眼睛亮亮的，托着下巴开玩笑：「……这么不努力，别人家的小猫咪都上清华了，我们菲菲到时候考五十九分。」
镜头里的猫咪懒洋洋喵了一声，伸爪子轻轻挠了时聿飞一下。
时聿飞说：「你说她五十九分她生气了。」
祝语真凑近屏幕，认真跟菲菲道歉：「对不起菲菲，别生气，你是聪明的小猫，不会考五十九分。」
时聿飞补充：「我们至少也要考五十九点五。」
猫咪：「……」
猫咪纵身一跃，从沙发上跳下，在昏暗的放映厅内顿时失去了踪影。时聿飞的镜头晃了晃，没找到猫咪的踪迹，只好说：「生气了，一生气就会躲起来。」
祝语真隔着屏幕四处寻找猫咪身影，跟猫咪道歉：「菲菲别生气了，哥哥说你考不及格，太坏了，我们不理他。坏哥哥。」
时聿飞没吭声。
没人接话，安静片刻，祝语真突然觉出自己话里一种过度的亲昵来，后知后觉的脸颊发烫，不敢说话了。
好一会儿，时聿飞慢腾腾问：「哥哥哪里坏了？」
他好像话里有话一样……
祝语真有点慌，胡乱说：「编排一只小猫，难道还不坏吗？」
「姐姐也和我一起编排了。」
「那、那姐姐也坏，行了吧？」
「行……」他声音压低又拉长，「坏姐姐。」
祝语真有点顶不住，直接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啊？看电影吗？」
时聿飞把镜头对准眼前的大屏幕，问她：「能不能看出是哪部电影？」
祝语真仔细辨认视频里晃动的画面。演员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画面中，是时聿飞自己的《杀手默示录》！
祝语真立刻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是导演剪辑版。」时聿飞说，「比公映版多二十分钟。」
祝语真立刻好奇了：「公映剪掉了什么内容？」
「你可以自己看。」时聿飞顿了下，若无其事问，「……要一起看吗？」
祝语真赶紧点头。又想在视频时聿飞好像看不见她点头，赶快说：「好！」
只是透过手机视频来看他的视频，看得一点也不清楚，只能看个模糊影子。祝语真瞪大眼睛，看一会儿眼睛就酸了，时聿飞那边把视频暂停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镜头跟着他的走动而摇晃。一路从地下的影音室出来，上了楼。他走得挺快，镜头晃得厉害，祝语真努力眨了下眼睛，问：「你去哪里呀？」
「等我一会儿。」
他推门进了个房间，开灯。
祝语真沉浸式视角看他走过去开了电脑，不一会儿她手机居然收到了一个连结。
点进去，是《杀手默示录》的导演剪辑版网盘下载连结，可以直接在网盘的播放器内部查看视频。
时聿飞发完连结又一次下楼。祝语真用电脑点开了连结，蜷在椅子上给时聿飞发信息：
【你现在是几分几秒啊？】
见他在沙发上坐下，镜头晃动，似乎沙发在往下陷，她突然想，他们这样，算是看了同一场电影吗？
「跟时聿飞一起看电影」，感觉有点微妙。
隔壁班同学：
【13分18秒】
语榛：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们进度一样再看！】
祝语真精准地拉动进度条，到13分按了空格开始播放，盯着屏幕。
【我已经到13:16秒了，做好准备！】
电脑屏幕显示的进度一瞬间跟手机视频上的重合，时聿飞恰好按下了播放，同步开始播放。
祝语真捧着手机特别开心，一次就对上了频率太顺利了，发了个「哆啦a梦星星眼」的表情过去。
隔壁班同学：
【。】
导演剪辑版被剪掉的是一些过于明显的政治暗示，还有比较血腥直白的片段，不过整体故事和公映版区别不大。
结局依然是时聿飞的杀手死在冷枪之下。
孤独克制又优雅的杀手虽然死了，但他在观众的心中复活，完成了角色的升华和救赎。
这已经是祝语真第五次看这部电影了。虽然心中仍留有余震，但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像第一次在电影院直接哭崩。
片尾字幕向上滚动，祝语真忽然说：「看完演职员表再走。」
时聿飞那边镜头晃了晃，对准流动的字幕，等到黑场时他才说：「走了。手机别忘了拿。」
祝语真噗嗤一下笑出来，他居然接她的梗。
她说：「拿了拿了，你拿了票吗？」
「我拿了，走吧。」
视频里的电影画面暂停，黑场，昏暗的影音室里没有一丝光线，只能朦胧感觉出时聿飞拿着手机在往外走。出了影音室，光线大亮，祝语真面前的镜头里骤然出现了他的脸孔。
祝语真心里轻轻吸气，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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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页
隔着视频的镜头，他垂着头，安静地凝视着彼端的脸孔，忽然微微笑，低声问：「祝语真，我们算不算看了同一场电影？」
祝语真下巴搁在桌面上，眨了下眼睛。
气氛很好，她语气也很轻快：「算啊。」
时聿飞拿着手机往楼上走，垂着薄薄的眼皮，偏过头，若无其事地问：「比起和其他人去电影院看，会不会特别一点？」
作者有话说：
他超爱感谢在2023-02-22 12:00:00~2023-02-22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也罢 17瓶；心语画凉 10瓶；刘华强（骑车中） 2瓶；farewell、少艾、潜水的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闪光
◎【二更合一】【不过，如果你不想见我，你打开客厅的灯让我知道你还好就行。】◎
当然是更特别, 谁有这种机会和主演一起连麦看电影呢？
也许是角色滤镜的效果，祝语真还觉得时聿飞要比平时更好看，简直是她的取向狙击。她被扑面而来的美貌暴击, 脑子一下成了一团浆糊, 懵懵问：「……什么其他人啊？」
时聿飞轻飘飘说：「前几天不是还和人一起去电影院看了这部吗。」
祝语真赶紧解释：「不是……就是和……上次不是走到一半然后我们一起去和关老师吃饭了嘛，就感觉我这样不礼貌，所以……」
时聿飞听着, 忽然打断：「所以是和你那个，高中同学？相亲对象？」
「嗯……」祝语真迟疑地说，「是啊……」
「感觉怎么样？」
「什么？电影吗？电影我都四刷了, 」祝语真脸颊贴在手臂上, 歪着头笑起来, 「当然很好看啊。你要不要感谢我, 为电影贡献这么多票房。」
时聿飞沉默一秒, 看着镜头，直白说：「我是问你那个同学, 相亲怎么样。」
祝语真愣住。
他看得很直接，简直是隔着视频直直对视。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有点心慌, 努力措辞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力地说：「相亲……就那样，没什么感觉。」
「就那样……是什么样？」
这人怎么这么八卦，还追根究底。
祝语真努力描述：「就是感觉很一般。」
「不符合你择偶标准？不是985、211？长得不正常？」
祝语真还真没办法违心说裴西桐不正常，他高出她择偶标准一大截，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她慢慢摇头, 边想边说：「他条件很好, 但是这种事……相亲, 结婚，还是要看喜不喜欢的。看感觉。就是没感觉。」
时聿飞隐约勾了下唇角，好心安慰： 「没关系。……会遇见有感觉的人的。」
「是吗……」祝语真有些惆怅：「真的吗，可是我都二十七岁了呀。」
还没有个男朋友，更别提结婚成家，太遥远了。
时聿飞声音很低，在夜风中显得柔和沉静：「没关系的。不用着急，不用妥协，不要因为其他人的期待选择不想要的生活，选择没有感觉的人。」
祝语真忽然看向屏幕：「——那你呢？你不谈恋爱，是因为一直没有遇到有感觉的人吗？」
「……」时聿飞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她。
祝语真躲了下他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特别想知道这个问题。
默契沉默，隔着镜头的对视，压缩了空气，祝语真心莫名砰砰跳起来。
她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轻轻问：「合作过的女演员都没有有感觉的吗？岑馥？她那么漂亮，没有感觉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时聿飞侧过头没看镜头，想了一下才说：「喜欢爱笑的，笑起来很甜，很可爱，还容易脸红的女生。」
祝语真小声吐槽：「……这么纯情。」
怪不得母胎solo，这是什么高中生纯情审美。
他合作的女演员大部分是明艷大美女或者清冷大青衣，基本没有爱笑甜妹。
要找甜妹那得下凡去拍网剧偶像剧了。
时聿飞问她：「你呢？」
「……我不喜欢女生啊？」祝语真顺口说，说完才反应过来，噗嗤一下笑了，「我、我应该喜欢长得好看的吧。我比较肤浅。」
「是有点肤浅……」
他撑着脸，凑近镜头一点，好奇问：「语榛老师，那我长得符合那种肤浅的审美标准吗？」
「……」
他是不是在撩她啊？是故意的吗？
绝对是故意吧？干嘛啊这个人，过分了。
她眼神躲躲闪闪：「……那、你这样的，长得这么水性杨花的，就挺符合的。」
「水性杨花？」
「我是说……天生丽质！」一应激，祝语真就开始胡说八道背成语，「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秀色可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
时聿飞：「停。」
行了。
挂断视频，祝语真伸手一摸手机。视频时长两个多小时，手机都有些烫手了。
夜深露重，手机握在掌心，给了她一点初夏深夜的温暖触感。她慢吞吞起身去洗漱，睡前再看了眼手机。
隔壁班同学：
【我想了想】
【我还喜欢脑回路有点奇怪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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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榛：
【？？？】
隔壁班同学：
【[哆啦a梦捧脸.jpg]】
【[晚安]】
他发来的「晚安」是张电影截图，来自《莎翁情史》，一小时左右的时候。下面台词条写的是「good night」。
下一句是「parting is such sweet sorrow， that i shall say good night till it be morrow.」
/离别是这样甜蜜的凄清，我真要向你道晚安直到天明/
祝语真趴在枕头上，忍不住给截图点了收藏，左思右想，也找了张电影截图发了过去。
「goodnight， sir. sleep well. pleasant dreams.」
来自《双城记》。
-
犯罪片、西部片、歌舞片……祝语真几天一口气刷完了好几个分类，满脑子都是各种情节，琢磨着动笔写类型电影分析。
说分析也不恰当，老师给她布置的是半命题作文，写一写感受，真诚点就行，没必要写成学术论文。
但祝语真对自己有点要求，她是想写一系列的小文章出来的，拿出了当年上学时写毕业论文的心思，认真琢磨究竟怎么下笔。
这段时间一边完成关老师的作业，一边重写自己《少女星》的剧本。
她反思过，之前版本的剧本之所以被制片老师退回，主要其实是因为受到季明池的干涉，导致思路一下有些偏离。
她回到空白状态，回到没接触到半成品剧本时的状态，在原点重新思考剧本究竟要怎么写。时聿飞让她不用在意其他不专业的人的看法，她就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拟定了大纲。
其实在《少女星》影视化之初，她就有过很多很多想法和设定，几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现在重新把故事从脑海里提取出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和原来版本完全不同的剧本，嗖嗖写得飞快。
又因为关老师的要求，这段时间大量阅片，她领悟了非常多剧本的写作技巧，从人物到结构到场景再到对话，她心里有了明确的修改标准，按照想法把心中早已成型的剧本修改了一稿。
剧本整体不过三万字，准备和构思阶段很慢，但真的动笔写作修改的时候非常快，所谓「缓进速战」（*）的原则，她贯彻得很好。
很完美。
剧本写完，她自觉非常满意。
不仅符合无论是「英雄之旅」模型或者「十五节拍」的编剧圣经要求，是经典的、经过检验的类型片；还保留了小说中绝大多数的高光剧情，用她的眼光来看，技巧融合度绝胜市场上大多数院线电影，甚至还不缺少艺术性。
她有点小得意，再审视了一遍剧本，把写好的文件发回给制片老师和导演审稿。
干完本职，她才回头写关老师要的类型电影分析。
因为有实操打底，分析写得很快，也相当详实，写得比她本科毕业论文还认真。
发给关老师果然得到了赞许。
不过没有休息的时间，关老师说：
【既然已经知道了类型这个概念，接下来就是不断深化了解，需要更加大量地阅片】
他给祝语真发了个片单。
打开excel一看，好傢伙，一两千部电影，类型片有，还有很多是作者电影，就是俗称的艺术片，有些太小众的祝语真压根就没听说过，甚至可能网上都找不到资源。
祝语真连忙说好。
关老师说：
【阅片靠你自己。不是作业。】
【当然有其他作业。】
【给你的《关于家庭》初版剧本看了没有？】
祝语真已经翻了好多遍，飞快回答说看了。
山高九仞：
【那就来对比着定稿剧本给我写一份剧本精读吧。】
布置完作业，关老师估计是有过带学生的经验，直接给她发了一份精读范文。
她好奇打开一看，嚯，洋洋洒洒五万字，从主题分析到背景再到结构，人物冲突、叙事技巧，分析得异常走心，可以直接当电影学院戏剧文学系的毕业论文用。
虽然这是精读作业，和她刚刚交给老师的类型电影分析作业不一样，但她还是有点惭愧。自己的作业水平和这份精读作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嘛。
祝语真打起精神。
对标收到的精读作业，仔细琢磨着开始下笔。
写了一天，精心写了个开头两千字。
准备展开写正文时，突然接到了制片老师的电话。
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名字，她起身去阳台接起，唇边含一点笑，很轻快地问：「许总您收到我的剧本了吗？」
对面制片人没空跟她寒暄，开门见山：「快一个月你就给我这么个东西？上次退回来我有没有跟你讲要求？你是不是没听懂？」
祝语真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您觉得现在这稿剧本不好吗？」
制片老师问她：「你自己要不要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我……但是……」
「你根本没按照我的要求改。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没有甜宠也没有，主角不知道在干嘛跟梦游一样，还玩叙诡玩反转，这啊那啊的，你是不是梦游写出来的？」
祝语真攥紧手机，手心微微发汗：「您不是说让我听时老师的意见来改吗？他之前让我按照自己的节奏写……」
「按你的节奏？你写过几个本子就跟我说你有节奏？你写的没有一个字符合市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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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老师他……」
对面制片人不耐烦了：「别跟我提时老师时老师，他是学院派，他血厚，《少女星》扑街了对他来讲也无所谓，他还有无数大导的电影能接，《少女星》扑了呢？扑了我们都要完蛋！投资人投资几千万是为了赚钱，为了票房，不是为了追求你梦里的艺术，你有没有搞明白？」
「我没有想追求艺术，我是觉得……」
「说实话你这种刚入门的编剧我见得多了，看了几部不知所云的艺术电影就以为自己是下一个大师了，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牛逼得不得了，下一个伯格曼安东尼奥尼？你搞清楚，《少女星》是要票房的，要被市场考验的，你这剧本拍出来狗都不会看！」
祝语真最恨自己嘴巴笨，一到关键时刻就发挥不好，急得脸通红但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
「没有但是。你这剧本拍出来就是扑街的命，投资人能愿意真金白银打水漂？赶紧重写，马上就要开机了，赶紧再写一版出来，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讲过的写！」
祝语真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电话被啪一下挂断。
她握着手机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突然体会到情绪上头。她把手机一把丢开，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使劲按着滑鼠打开自己的剧本文档，瞪着屏幕。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
她可是原着作者，哪有人会比她更知道这部小说要怎么改编？！
她写的哪里不符合市场？！
她完全是按照好莱坞的类型片经验技巧在组织剧本，哪里起哪里落都严格遵照规则，无非是因为没有按照制片人的要求瞎写一些甜甜蜜蜜谈恋爱的垃圾糖水桥段而已，这就叫不尊重市场吗？
明明是制片人自己鄙视观众，不尊重观众智商！
她赌气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改来改去，她回头审视改过的内容，突然觉得面目全非。
这真的是她想要表达的东西吗？真的是她的故事吗？
不！
她就不相信，剧组那么多人，除了制片人其他人也都不识货，看不出她的剧本好处。
她干脆把自己改掉的内容通通删掉还原。
一个字都不想改。
次日下午，收到了制片人发来的微信。
六条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教训她摆正姿态，不要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艺术家，赶紧多加一点男女主甜宠恋爱剧情。
祝语真忍气吞声解释：
-许总，多加这些剧情会影响到剧本的整体情节结构和人物关系，我们的整个故事就会……
制片人也许扫了她发过去的微信前两行，直截利落地回了她一句语音：
【听不听得懂人话？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走。】
顿了下，又发来一条。
【别跟我辩解那么多，最迟明天晚上我要看到改好的剧本，不然就滚蛋。】
祝语真咬着牙硬改剧本，熬了一个大夜喝了三杯冰美式，赶在制片人的ddl之前发了过去一版。她是真的没什么好改的，只能加一点制片人要求的恋爱，加得自己满肚子气。
结果制片人没过半小时就把剧本给她退了回来。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要你加的剧情一个都不加？】
【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不想干趁早说！】
接下来发了十多条五秒八秒的语音，祝语真听了两条，里面全是「他妈的」这种词。
祝语真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眼圈顿时红了。
自从男主角换人，她遇见的好像全是都是好事，让她产生了影视圈和风细雨的幻觉。
制片人的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让她终于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她只是一个还没入行的小编剧，哪有资格跟制片人叫板？
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要改剧本。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剧本被制片人批得一文不值又被退回，那边，关老师定的精读作业截止时间马上又到了。
祝语真心烦意乱，好不容易赶在ddl前交了过去，赶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愿意回看。
半小时后，被退了回来。
山高九仞：
【重写】
祝语真看到冷冰冰的「重写」两个字，脑子简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有种晕眩失重感。
一根弦绷得很紧，她不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得过于负能量，深吸一口气，学着平常的语气强撑着问：
【老师我写得有哪里不合适吗？】
山高九仞：
【你自己再回看一下你写的东西】
【是不是大学糊弄老师的课程论文】
【写成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给我看？】
【不想写就不要写，没人逼你。】
祝语真脸色惨白。关老师说的其实没错，她这一份作业确实写得没有之前用心，是心烦意乱之下赶出来的。
但她心里委屈，慌乱替自己找藉口：
【不是】
【老师我没有不想写，也没有想糊弄您】
【是因为我最近还在改《少女星》的剧本，时间和精力有点不够用。】
两个ddl都赶到了一起，被人骂成狗，还勉强撑着。
她很快保证：
【老师我再重写一份作业。】
她打开文档，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一下子什么都想不清了。类型的经验，故事的规则……市场？什么是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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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九仞过了好一会儿回了她一句：
【别急着写。】
【先好好做你自己本职工作。】
祝语真愣了下。
什么意思？本职……写剧本。她本职怎么了？
难道关老师知道她最近写剧本，被制片人骂得狗血淋头的事了？
本来一个人痛苦地改剧本还没特别强的情绪，可是关老师提起的时候，她却有点格外的委屈。
她慢慢打字。
【老师，你看了我的剧本吗？】
【为什么会被退回来？】
【我写得很烂吗？】
山高九仞：
【我不是阿聿，不会保护你自尊心。】
【实话说，很烂。】
祝语真怔住了。
本来制片人退回她尚可以心里自我安慰说是制片人不懂得编剧的技术和艺术。
但关老师……怎么会呢？
她慌乱问：
【为什么？】
山高九仞：
【有什么为什么】
【我第一天告诉过你，最重要的是基础，先把基础打好，再想技巧和经验的事。你理解的基础是什么？】
祝语真愣住。
基础……她难道没有掌握基础吗？
编剧的基础是什么？
山高九仞：
【你彻底没懂。】
【你这个剧本，从第一行起就不行。】
关老师语气是很平静的，但却让祝语真直接懵了。
剧本被退回来，魔改数个版本，还被制片人指着鼻子骂……都ok，都行。谁不能接受职场上一点挫折呢？
可是关老师的认可对她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关老师也说她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不是制片人嘴里她不认可的不行。
但是为什么不行？
基础？她到底哪里没掌握基础了？
她读了那么多编剧的入门和进阶教材，看了那么多书和电影，她拉片，她一帧帧总结好莱坞制片厂成功的经验，她把掌握的所有技巧全都灌注到一个本子当中，她态度那么认真。
一种强烈的委屈袭上心头。眼前水光逐渐积蓄起来，她飞快眨眼眨掉眼泪，咬着嘴唇想跟老师辩解两句，但打了两行字，又很苍白。
山高九仞：
【甚至还不如最开始递给我的样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祝语真睁大眼睛。
她其实这一刻是有些空茫的，被失重感和不真实感包围了。一瞬间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明明字都看得懂，却没看懂老师的意思。
她茫然地问：
【老师，我不懂。】
又打了很长一段话自我辩解，她是不懂，这么认真写出来的这份剧本，努力学了这么久，怎么会不如最开始的样子。
山高九仞：
【你知不知道编剧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你理解是什么？】
祝语真把自己刚刚那一大段笨拙打出来的自我辩解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她仰起头，强迫眼睛里的水光倒回眼眶，她不想掉眼泪。再低头去看手机时，眼前朦胧一片，屏幕模糊不清。
她在朦胧的水光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编剧是写故事的人。】
山高九仞：
【很好。】
【你再看看你的剧本，你的故事在哪里？】
她……没写出来故事吗？那她写的是什么？
她打了好久的字，又删掉。
关老师在那边丢过来一句话。
【你的路完全走偏了。】
【技巧和经验性的东西可以学，从基础就走偏了，底子不正，路走歪了，无药可救。】
关老师说她无药可救。
压在喉头深处的一声哽咽终于泄了出来。她咬着手背，用力地呼吸，克制住掉眼泪的冲动。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做编剧的天赋。
要不然，怎么会制片人说她不行，写出来跟屎一样。
制片人觉得不行，她其实心里没那么伤心，顶多憋屈。可是关老师说她不行，她最崇拜的当代编剧大神，她的老师，说她从底子上就不对。她受不了，实在是太伤心了。
投了一年多剧本也只找到了这一份工作机会，还是依靠的自己小说。其他原创的剧本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批得一文不值。好不容易认识了关老师，她那么用心地学习，按照他的要求看了好多好多类型电影，写分析时比写毕业论文更认真，还努力地学了那么多编剧的技巧方法，可是，仍然没有得到任何认可。
——她就不该做这行，她就是没有天赋。
山高九仞：
【时聿飞跟我说你会慢慢成长。】
【我倒是觉得你不是要成长，而是要清醒过来，想一想编剧到底是做什么的。】
祝语真看到「时聿飞」这三个字，突然彻底绷不住了。
她是脑子不清醒。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会成长。
她是废物。
她用力按着手机咬牙打字。
【老师你说的对。】
【我好像是没什么天赋，我底子不行思路也不对，找不准方向，全凭一腔热情就想做这行，连编剧到底干什么我都不知道。】
【是。】
【我压根就不是做编剧的料，我不该想做这个，自命清高天天做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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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资格做你的学生。】
【你就是看在时老师的面子上收我做学生，本来就是可怜我，我知道的】
发过去之后，她丢开手机，趴在桌子上用力捂住眼睛。
再捡起手机时，发现对面关老师根本没理她，也没回她。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咬住嘴唇命令自己不准哭。真的没哭，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痛哭到缺氧失声。
-
《电话谋杀案》今天的戏稍微有些推迟，最后一条拖了一个小时才收工。七点多时聿飞终于坐上了保姆车准备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
syf：【。】
山高九仞：
【干什么？】
时聿飞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打字：
【她这几天的东西写得怎么样？】
山高九仞：
【她？】
【打回去重写了。】
syf：
【？】
山高九仞：
【你也看看她写的什么东西。】
【[文档]】
【[聊天记录]】
【现在估计在家哭。】
时聿飞沉默了。
山高九仞：
【不说话？】
【你觉得我话说重了？批评得不对？】
syf：
【不是。】
【老师你为她好，她会懂的。】
山高九仞：
【她懂不懂我无所谓。】
【她还没写出一个好本子来，就学了一身陆观的坏习惯。】
【不过也随便，我不用她明白。】
时聿飞愣了下。
关老师已经好几年没当他的面提过陆观这个名字了。
从与陆观分道扬镳开始，关老师就再也没提过这个曾经最得意最心爱的大弟子。
时聿飞沉默了好一会儿。
syf：
【不是的，老师，我替她谢谢你。】
山高九仞：
【谢我什么】
syf：
【我相信她会懂的。】
-
祝语真不想哭。
这样太脆弱了。
可是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妈妈的名字跳动着，她满脸通红，全是被压出来的印子，试着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嘶哑，撑着地板站起来的一瞬间简直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她去洗手间好好洗了把脸，抬头一看，镜子里自己眼睛已经开始红肿，眼白全是红血丝。
随便用水呼噜了一把脸，才回去拿起手机。
努力平复了一阵呼吸，她重拨回给妈妈。
其实妈妈不是要找她聊什么，是想按惯例问问她相亲的事情，只是她说第一句话之后，妈妈就紧张了：「你声音怎么了？」
「我没事啊。」
「怎么这么哑，是不是生病了？感冒了？吃药了没有？去没去医院看过？」
妈妈一连串的问题，祝语真吸了下鼻子说：「有点着凉，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絮絮叨叨开始跟她交代要好好照顾自己，让她周末回家一趟。明明家就在附近，还一个人搬出来住，说是要什么灵感要什么独立写作空间，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祝语真睁大眼睛，仰着头让眼泪倒回去，嘴上说的是：「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着凉嘛，都没感冒，也没发烧。没事的。」
妈妈不放心，又交代了不少。祝语真听着，好一会儿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还在写剧本呢——」
妈妈不舍，祝语真挂断电话前，忽然忍不住问：「妈妈，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
「什么？」
「没有。」祝语真语气努力轻快上扬，「我是说我没有数学天赋，刚刚跟人算帐怎么都算不对。」
妈妈说：「你高中数学不是挺好的嘛，哪里就没有天赋了。」
「那我再算一遍！」
祝语真按了挂断，缓缓顺着墙壁滑下，脑袋埋在膝盖上。
手机被放在地板上，屏幕的光逐渐熄灭。
她闭上眼睛。
屏幕忽然亮起来。
妈妈：
【真真，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祝语真抱着手机打字写写删删，最终没回。
但过了好一会儿，妈妈又发来一条微信。
【不管遇见什么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终其一生都是平凡人，过不了天才的一生，我想你只要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了就回家，我和你爸都等你回家吃饭。】
祝语真刚刚止住的眼泪迅速积蓄起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又按亮它，如此反覆几遍，看着上面那句回家吃饭，难受得几乎下一秒就要哽咽出声。
好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就回家跟妈妈哭着发脾气的小女孩儿了，她不想让爸妈担心。
手机握在掌心，突然震动起来。
【微信】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她吸了下鼻子，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对话框。
隔壁班同学：
【你现在】
祝语真凝视着对话框，一种灰心袭上心头。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指尖跳动在屏幕上，慢慢打字。
语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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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老师跟你说了我剧本的事吗？[笑脸]】
【我没事的。】
「隔壁班同学」 拍了拍我
祝语真擦了下不自觉滚出来的泪水。
语榛：
【时老师】
【谢谢您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还介绍我认识关老师。】
【只不过】
【我可能做不了《少女星》的编剧了。】
打完那一行字，简直有种生理性的痛感。
但她还是打完发了出去，凝视着对话框上四四方方的字体，闭了下眼睛。
隔壁班同学：
【怎么了？】
语榛：
【没怎么，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我没有这方面天赋。】
【之前我跟您说我会把剧本写好，不辜负您的期望，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我就是能力不足，没有天赋也没有基础，压根不适合做编剧。】
【之前您就当我是在发白日梦吧。我写出来的东西既不符合市场要求，制片老师觉得一团烂，也没有什么艺术性可言，技巧不到位，连思路本质上都是错的。】
【我根本就不配做编剧。】
【更不配给您写剧本，让您这么好的演员来演我的主角】
祝语真打了一大串过去，越打，越有种自虐的痛感和快感。
她慎重地打字：
【不过您放心，我会跟下一个编剧老师做好交接的。】
【其实白苹老师她之前虽然离开了剧组，但那是因为和上一任男一号有冲突。知道您来演她肯定愿意会回来写的，所以剧本的问题您不用担心。】
【我其实都根本没资格改她的剧本大纲，是我太自大了。】
她甚至发了个笑脸表情过去。
隔壁班同学：
【你现在在哪里？】
祝语真跪坐在地板上，趴在床尾，后背颤抖。
好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回了一个字。
【在家。】
她站起来，坐回书桌前开始整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资料。
《少女星》的剧本资料她存了三个多g，她要整理好，到时候方便移交给下一任编剧。可是越整理越难受，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自虐。
她茫然地坐在电脑前，直到手机上一条微信跳出来。
隔壁班同学：
【你家在多少栋？】
他……他在她家楼下吗？
祝语真一点也不想自己这种灰心失望无能的样子被他看见。她只是盯着对话框好久，眼睛发涩，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对话框跳出几行字。
【我问物业要到你家地址了。】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不过，如果你不想见我，你打开客厅的灯让我知道你还好就行。】
作者有话说：
鑑于终于一千营养液了，浅浅双更以示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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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闪光
◎早上好◎
祝语真不受控制地站起来, 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转身出了书房。
她没开客厅的灯，借着窗外如盐的月色跌跌撞撞走到客厅阳台窗前, 手掌撑在窗玻璃上, 低头往下看。
路灯光线昏昧，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灯下，肩膀上落满昏黄的光。
那人若有所觉, 忽然仰头朝上看。
一团光晕将他笼罩着，隔得远，祝语真看不清他的脸。
她被刺激了一下, 慌忙往后退, 又拉上窗帘。额头抵在窗帘上好一会儿, 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 朝下面飞快看了一眼。
看见他低着头单手打字。
没过多久, 她的手机亮了起来。
【我看见你了。】
【不用开灯了，我知道你在窗前。】
祝语真应激性地立刻合上窗帘。
对面顿了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在楼下外卖点的柜子里放了点东西, 等会儿我走了你可以下来拿一下吗？】
手机屏幕莹白的光映在她脸庞上，明明灭灭，她深呼吸, 又深呼吸，手指按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回复。
隔壁班同学：
【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祝语真没回他。
在心里数了好久的数，再轻轻拉开窗帘，发现路灯下他不见了。
她犹豫了好久, 还是忍不住换了双鞋出门。到一楼, 她藏在电梯间里好一会儿, 一直到电梯间的声控灯都灭了，才悄悄走出来，走到外卖点的柜子前，伸手往里一探。
先摸到的是热乎乎的东西。
取出来一看，是源香居的粥。
她怔了一瞬，把粥抱在怀里，再摸索了一下柜子里面。
摸出来一个银色的u盘。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朝门口的路灯望了眼。
时聿飞已经走了。
u盘和粥是什么意思？
抱着粥带着u盘上楼，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u盘带进书房里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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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存的却是二十多部电影4k资源，有几部赫赫有名，曾在各大电影节获奖无数，也有几部投资很大票房很高但口碑不太好的，还有几部太小众她没听过。
搜了一下，她发现有这些电影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编剧——或者至少主编剧是同一个人：大名鼎鼎的编剧大佬陆观。
她看过不少陆观获奖的电影。
时聿飞给她陆观的作品是要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捞起桌边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打下第一个字。
【时老师，u盘里的电影是什么意思？】
隔壁班同学：
【粥喝了吗？】
祝语真没回答。
隔壁班同学：
【把粥喝完我再告诉你答案。】
祝语真只好起身把粥拿进书房。拆开外包装，粥还是温热的，米粥软糯香甜。她下午收到制片人的语音之后就一直低落，没吃晚饭，这会儿闻到香味，才突然感觉很饿，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她眨了下眼睛眨掉水光，埋头飞快把粥喝完，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语榛：
【可以告诉我了吗？】
隔壁班同学：
【答案有点长。】
【可以打电话吗？】
祝语真咬着嘴唇，打出一个字：
【嗯。】
手机铃声响起，她眨掉眼睛里一层薄雾，用力按下接通。
两端的人都没说话，最开始是沉默。祝语真终于要开口时，时聿飞先说：「粥好不好喝？」
「……好喝。」
「外带的没有店里的好，下次带你去店里喝。」
祝语真忍不住了：「时老师，其实我……」
时聿飞低声说：「我都知道。」
祝语真一愣。这一刻她终于憋不住了，委屈和难过一浪一浪席捲上来，一整个晚上都没掉下来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往下滚。她慌乱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睁大眼睛无声掉着眼泪，大脑突然有些缺氧晕眩，她听见自己清晰的哽咽声。
时聿飞说：「刚刚忘了给你放纸巾。」
「不是……时老师我……」她很难堪，「对不起，我有点没控制好情绪。」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祝语真不自觉抠着手机壳上的挂饰，抽了下鼻子说：「好。」
「曾经有一个编剧，非常有天分，第一部 作品崭露头角时就十分动人。……」
这位编剧很有才华。二十八岁从剧组美术设计师转行做编剧，处女作就展露了逼人的灵气，得到了许多艺术片爱好者的认可，但因为题材原因没能成功上映。
他刚入行的目标其实是写一部能够在院线上映的电影，于是努力学习好莱坞制片厂的故事经验，运用在第二部 作品中，这一部电影果不其然成功在院线上映，票房大获成功。
票房的正向反馈、市场的高度认可，让他开始相信故事类型和技巧的作用。因为本身聪明热爱钻研，他的技巧越来越纯熟，后续作品几乎部部大获成功，他成了所有导演都想合作的好编剧。
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反对他，那就是把他引他入门、发掘他从剧组美术转行做编剧的伯乐恩师。
老师反对他过度学习模仿好莱坞或者其他成熟编剧的经验，反对在作品中过度注入其他人的创作理念。两人的创作分歧越来越严重，最终决裂。
某一部作品过后，这位编剧突然开始坠落。
投资五个亿的新电影巨大失败，被指责炫技过度，故事干瘪苍白。此后写的剧本越来越苍白，用掉了所有积累的人生经验，只剩下剧作里炫目的技巧。他陷入了巨大的瓶颈，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可是无论怎么写，都无法令人满意……
还没听完，祝语真反应过来，迟疑地问：「这位编剧，是陆观老师吗？」
「是。」时聿飞顿了下，「他还有一重身份。他是你的大师兄，是关老师第一个学生。」
祝语真震惊了：「可是他和关老师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陆观是纯正的商业电影编剧，关九仞的主要领域是偏向现实主义的艺术片。
时聿飞问：「你看过陆观的《观音庙》吗？」
「没看过……」祝语真迟疑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这是陆观老师的第一部 剧本？」
「如果你看过这一部，就不会说他和关老师风格不同了。」
祝语真怔了下：「可是陆观老师各种採访好像都说过，处女作是他最不成熟技法最粗糙的剧本，后续所有作品都比这一部更好。」
「我给你的u盘里有这部电影，也有其他的作品，你可以自己对比看看。」
祝语真带着怀疑搁下手机，点开电脑里的《观音庙》。
开始播三十秒后，她按了暂停。
她想了想，找出陆观老师最近上映的电影，准备先对比看看最近的作品。
院线上映，三亿票房的剧情片《再见，爸爸》，讲的是一对有隔膜的父女不断溶解误会的故事。
可以看出编剧功底很深，虽然是个很简单的题材，但结构、起伏、情节都安排得非常恰当。
——但就是因为太恰当了，有一种很强烈的技巧感。
这部电影成本不高，票房很成功，口碑也不错，上映时全网铺天盖地的「感动」。最后的煽情环节，明明被期待和主角一起落泪一起释然，祝语真心口微微发烫，可是眼泪却怎么都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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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跟着哭呢？
她脑子里还有点晕眩，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播放《观音庙》。
《观音庙》导演和演员都不出名，电影很小众，祝语真没在网上找到过资源，也没怎么听人说过——
原来是因为，这是一部讨论男同性恋的电影。
陆观学美术出身，电影的导演也是摄影师出身，电影整体构图非常干净，带一种毫不费力的缥缈和惆怅感。
整部电影都笼罩在朦胧的细雨中，一切都是迷濛飘忽的，充满如同梦呓的独白和诗句，没有进入剧情的观众会觉得有些不知所云。
被山僧养大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观音亦男亦女，亦佛亦道，亦人亦兽，独自在山间深寺中生长。
某日，邂逅了来山间写生的美术学院教授。
年上者与者，成熟者与稚拙者，或者——人与精灵，某种隐秘的感情就这样滋生。
观音长到十七岁，没有下过山。
直到教授遇见旷日持久不退的高烧——电影里，发烧也许象徵着爱情的煎熬——观音骑着马在山林间奔驰，第一次尝试走进人的世界。他从精灵变成了人，第一天当人，突然顿悟了「爱」的滋味，如同烈火那么煎熬，那么痛苦，又那么滚烫。
祝语真完全被带入了情节和人物中。
当她看到观音策马在集市上飞奔、僧衣猎猎的画面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哭得有点头晕，呆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好好洗了一把脸，再次回到书房坐下。
她打开自己的剧本文档，深呼吸一口气，开始重新审视它。
《观音庙》有些转场十分生硬，剧情也不算特别流畅，没有雕琢，十分稚嫩。为什么是它打动了她，而不是《再见爸爸》，这一部结构更成熟的作品呢？
好像马上要抓住什么了。
灵感就在窗户纸后，只差一层就能戳破，她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剧本看。
这个剧本到底是差了哪一点呢？
她在心里问自己，看到最后，作为编剧的自己会有「含泪的微笑」吗？
似乎没有。
——突然，豁然开朗。
关键就在这个词：「含泪的微笑」。
是人物真诚的情感和痛苦打动了她，而不是根据各种经验、依赖各种路径习得的故事技巧。她的剧本之所以不动人，是因为技巧喧宾夺主，情节上的失误源于价值诉求的失误。
情感和痛苦的重量胜于其他。
她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回忆了自己过去看过的印象深刻的电影。从《肖申克的救赎》到《楚门的世界》，甚至情节最简单的《怦然心动》和《初恋那件小事》，所有能够在观众心里留下印象与痕迹的电影，必然是以其人物和剧情牵动观众的心，而不是靠感官刺激。
——说到底，这与她最开始回答关老师的问题的时候总结出的「文化品质」有关。她看其他人的电影能想到，可是自己写剧本时却把这个关键抛到了一旁。
她好像真的明白了。
她想的是对的吗？她这会儿不是很自信，删删改改地打字给时聿飞发信息，把自己对重写《少女星》剧本的想法发了过去。
语榛：
【时老师，我明白你让我看陆观老师电影的意思了】
【我好像明白了我的问题在哪里了】
刚发出去，她突然想起来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五点。
太早了，她刚想撤回，对面却秒回了。
隔壁班同学：
【不难过了？】
语榛：
【没有】
【是我之前钻牛角尖了，对关老师说话声音有点大】
「隔壁班同学」拍了拍我
祝语真这会儿突然察觉出不好意思了，斟酌着打字。
【时老师】
【那个，你现在还没休息吗？】
【我发完才想到，是不是打扰你了？】
隔壁班同学：
【没有。】
【我这里也不大睡得着。】
祝语真有点疑惑：
【你不在家？】
【剧组今天排了夜戏吗？】
不对啊，《电话谋杀案》基本没有夜戏安排。是有什么活动吗？
好像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晚宴和公开活动。
隔壁班同学：
【不是】
突然祝语真想到了什么。
她有点迟疑：
【你不会现在还在我家楼下吧？】
隔壁班同学：
【那倒不是。】
他顿了下。
【我在你家街对面。你家楼下不能停车。】
祝语真愣住了，唰一下站起来，跑到卧室阳台用力拉开窗帘。
阳台正对着对面街道，街边的香樟与七叶树影影绰绰，路灯藏在枝叶间，光线在湿润的晨雾中浮动，仿佛一轮一轮水底波光粼粼的月亮。
时聿飞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而他站在树下，就好像站在池塘有月光的水底，抬头往上看。
若有所觉，好像在一排排或暗或亮的窗户中精准地找到了她的那一扇。
祝语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失神。
攥在手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一低头。
隔壁班同学：
【祝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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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 [哆啦a梦星星眼.jpg]】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到，所以我加更了。
我本来觉得不该解释的，因为到了需要作者写小作文解释的地方，肯定是作者有哪里没有处理好。但想来想去我还是解释一下：
首先大家有提到小祝从小语文成绩很好，而且还写了爆文出来。但实际上小祝高考没有考好，加上写了很多年只有一本爆文，其实她是比较失落的。她虽然平时很没心没肺很快乐开朗，但她内心是一直在寻找一些价值想要证明自己的，所以她会愿意忍受这些寂寞。她的人设不是那种神挡杀神的大女主，会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这是她第一次当编剧，不要把她类比顾漫大大那种有话语权的原作者，其实大部分网络小说改电影电视剧，原作者都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所以她在组里的地位只是一个刚入门的编剧，仅此而已。
其次有读者大大说，如果被人指着鼻子骂，肯定不想干了，会想转身就走。制片人确实是指着鼻子骂了，但是关老师没有骂，只是让女主想一想到底哪里不好，话很重，是重度的批评。正常生活中，谁不会遇见被上级和老师批评的时候呢？我写毕业论文也被老师指着骂。如果想要小祝当场掀桌子然后打脸，其实我也能写，但是，我在表达什么呢？大家会从中感受到什么呢？有大大说不当编剧又不是会死，但这是小祝的理想。我想说的是：真正的成熟不是遇见困难就想掀桌子就想去死，而是为了理想能一直咬牙忍受，回过头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可以理解大家因为这个情节有点不快，其实只有一章，很快就过去了，小祝会继续元气满满。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故事情节需要而不开心。?
第28章 闪光
◎再保一条。◎
祝语真怔住了。
某种情绪瞬间胀满心口, 她迟疑好久，终于按下手指，发了条语音过去。
【你一整个晚上都在这里吗？】
隔壁班同学：
【我说我刚到, 你会相信吗？】
祝语真咬住嘴唇。
怎么可能信？
——可是, 他真的一整晚都在她家楼下吗？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心口盈满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打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是那边发来了新的消息：
【你没事了就好。】
【现在你最需要的是赶紧补觉, 快回去睡觉吧。】
【可是你……】
【我马上也要去片场了。】
祝语真念头百转千回，想问他是不是一整晚都在车里没睡，想问他没休息好不会累吗, 还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第二天有排工作, 却还是在她家楼下一整夜。是担心她吗？为什么呢？
可是最终, 没一句话好问出口, 她垂着头纠结半天发了个哆啦a梦鞠躬的小表情过去。
语榛：
【嗯嗯】
她撑着栏杆，注视着楼底下。
时聿飞远远望了她一眼, 低头钻进了车里。不一会儿转向灯亮起，他是要离开了。祝语真有种莫名的鼻酸，咬着手背呆呆地注视着车影, 等那辆车在拐弯处消失，她才按亮手机，朝无人的树影拍了张照。
黎明时分，照片显影在手机上，光线是昏暗近于黑白的颜色。
空荡荡，刚刚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可是他带给她的情绪却残留了下来。
心脏满盈着某种微妙隐秘的情绪, 涨涨的。
她把照片p上了电影字幕的黑底。
配字想了一会儿, 想到一句台词, 来自电影《雨中曲》：「good morning，it\s great to stay upte.」
早上好，熬夜的感觉真好。
——因为一大早就看见了你。
发了朋友圈，随后拖着脚步上床准备补觉。
闭上眼睛前一刻，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张电影截图。
来自可爱的电影《功夫熊猫》。
字幕是「pandas sleep till past noon.so lesson number one is， 『go back to bed.』」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第一天的熊猫训练了！
-什么？
-就是学做熊猫！掌握气功，拯救世界！
-熊猫会睡到午后才醒。学做熊猫的第一课就是，赶紧去睡觉！
祝语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电影截图。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
也翻出功夫熊猫的视频，拉到他发的进度条后面，截图。
-「of course！」
遵命！
她握着手机带着笑睡着，梦见自己变成了可爱的国宝熊猫。
-
祝语真确实领悟了一个好的剧本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补完觉醒来就开始着手重写自己的剧本。这一次没像上一次那样抱着炫技得到关老师赏识的心情写，下笔时很平静。
其实也不是说完全摒弃技法和经验。
只是要把技巧藏得越深越好。故事的人物和情节是最主要的，或者说故事本身是最主要的，技巧、结构都是次要的，炫技容易本末倒置、得不偿失。她就那样按照最平常的顺序一路往下写，竟然比之前顺畅无数倍。
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再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再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把自己最想写的故事写出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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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据说有三个阶段。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她刚开始着手写这个剧本时，是看山是山的境界，创作无非就是把她的故事按照制片人、按照主演、根据上一任编剧定下来的大纲写完，创作的目的就是写一个剧本，在写剧本本身。
后来接触到了关老师，她开始了解许多关于类型、关于结构、关于情节起伏的技巧。剧本在她这里变成了一道题目，不再是剧本本身，是看山不是山的境界。这时候写剧本，她知道要运用很多技巧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什么情节应该安排在多少分钟，几乎都有可以参考的经验。但她忘记了剧本的目的是故事本身。
现在，她重新回到故事、回到人物、回到情节本身，回到情感本身。她不敢说自己真的到了第三重看山是山的境界，只是，这一次「把最想写的故事写出来」，已经和最开始时写自己的故事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她沉浸下来开始专心创作，进入了神秘的心流境界。
一直到特别晚，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写了一整天，写了快一万字，饭也没吃，水都没喝几口。
关老师说过的「缓进速战」，意思是前期准备要尽可能充分，进入人物和剧情要缓慢，确保完全进入，但真的开始写作的过程要迅速，不能拖延。
也许就是她现在这种情况。
因为所有想写的、要写的、能写的都已经瞭然于胸，灵感如流水倾泻一地，只需要不断地把情节转化成文字就可以。
她只写了三天，就成功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这三天里，接到了好几个制片人打来的电话。
写完她第一时间就把剧本发给了制片人，还附了一份很长的解释。
她其实已经尽量在写的时候就努力靠近制片人的要求了，但剧情并不是越甜越宠加很多慢镜头转圈的剧情就越好。一个故事必须要有完整的逻辑，她相信这个剧本无论如何是真诚的打动人的。
她很坦然，她有说服制片人的底气了。
剧本发过去之后，制片人竟然消停了。
只不过第一版剧本给制片人看是可以，但肯定无法达到关老师的要求。
还得继续改。
其实她应该把初稿给关老师看的，关老师肯定会提出很多意见，她改起来会更有针对性。
但她想先多改几稿，尽可能改好再给关老师看，也让他对自己稍稍有些改观。
是不能把初稿给关老师看了，就只有唯一的另一个人能给她意见。
剧本发给那个人，她以为顶多收到针对大方向的反馈，比如某个大情节的安排不太妥当，高潮不够紧凑这种简单评价。
没想到的是，一打开文档，竟然梦回被导师批改论文。
发过去发的是word文档，点开发现右栏全是批註和修改意见，细緻到台词，甚至是用词感情褒贬色彩和书面口语程度。
三万字的剧本，批註写了至少一万字。
祝语真看完所有批註，整个人简直说不出话来了。又是感动，又是震撼，语无伦次地发了条语音过去：
「时老师你……我、你怎么写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我写太多了？」
她贴在耳朵旁边听，还能听见他背后的喧闹声，道具搬动的声音，以及导演的大喇叭声。
她不自觉咬着嘴唇笑，小声回覆：「不是啊，不是写太多，是你……太认真了，写了这么多肯定花了好多时间吧？太用心了……我真的，都有点感动了。」
时聿飞问她：「就一点感动？」
「……就是很感动。你人真的太好了……」
「停。不要给我发好人卡。」
「不是！」祝语真赶紧说，「时老师我会好好改的，你每一条批註我都会认真改。……那个，我改完了，再给你看一遍？」
「抓着我一只羊薅？」
「你人好嘛。」
「……我人也没那么好。」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你。」
祝语真心满意足地挪动到文档上，开始认真改第一稿。
改着改着，鬼使神差把自己和时聿飞刚刚发的语音又听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自己的语气里听出了许多撒娇的感觉。
她捂住脸，额头磕在桌子边缘，闭着眼睛无声地尖叫。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子自然地跟时聿飞讲话啊。
-
剧本有些地方好改，有些地方不太好改。
譬如说台词对话，每个角色要有不同的特色，让人一看到台词就知道说话的角色是谁，这一点要求就很难做到。
然而一个剧本凭什么打动顶级的演员，让他们愿意来参演？无非是因为角色有一些闪亮的、尖锐的、不可替代的特质。
她改完所有简单的地方，困难的部分需要一些灵感启发。
想到了前段时间看过的青春片。
momo的片单里的电影她已经看完了一部分。
也许看看类型片能找到一些灵感，她在网上找了片单里两部没看的看完，剩下一部分小众的却找不到资源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发豆邮问了问momo有没有资源。
momo晚上才回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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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哪一部？】
祝语真给她截了张备忘录，里面全是记下来找不到资源的片子，五六部。
momo：
【有些资源我也找不到了】
祝语真赶紧说：
【没关系，那我自己再找一下！】
正版意识提高是好事，但是有些冷门的法国和义大利电影推广到国内靠的全是字幕组的无私热情，这些资源被屏蔽确实让祝语真心痛。
又找了好一会儿，网上全都是「文件已中枪，未通过审核……」，祝语真有点烦闷，犹豫要不要去问时聿飞。
他肯定有。
可是，老是麻烦他，问他要帮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正想着，像心有灵犀，她突然收到了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改得怎么样了？】
语榛：
【大部分都改好了，但是我的灵感它突然离家出走了……】
隔壁班同学：
【去哪儿了？】
语榛：
【我在找，怎么找也找不到】
隔壁班同学：
【看一些有启发的同类电影试试】
他都这么说了，祝语真也不犹豫了，把备忘录截图发给他，期待地问：
【所以你有没有这些电影的资源啊？】
那边顿了一会儿。
【全部？】
语榛：
【一部分也行】
隔壁班同学：
【很巧，我全都有。】
祝语真在心里「哇」了一声，不愧是时聿飞。这就是华语电影天降紫微星的阅片量吗？
隔壁班同学：
【不过都是碟片。】
那边微妙地停顿了两秒，才发过来一句：
【所以，你要看吗？】
全是碟片……难道，要去他家拿吗？
这已经不是不好意思的程度了。祝语真觉得……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可是——
【想看。】
隔壁班同学很快发来一个地址。
祝语真心脏怦怦跳。
是他家吗？
这都九点了，这么晚去他家拿碟片，……是不是不好啊？
等等。她突然认出他发的那个地址了，不是什么住宅区高级公寓，而在他之前让她去聊剧本的那个开发区里，就是她第一次见到关老师的那个地方。
隔壁班同学：
【这里你上次去过，负一楼是我平时看片的地方。】
【碟片都在那里。】
【你可以就在那里把片子看完。】
祝语真也不懂自己怎么突然有点失落。
飞快回了个好，又发了个哆啦a梦鞠躬的表情。
对面回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星星眼。
【也可以带着电脑和手稿，就在那里写剧本。有写东西的地方，也可以休息。】
-
应该算是时聿飞的个人工作室吧？
祝语真第二天一早就背着电脑赶到了工作室外面。
地下室不从正门进去，从侧门绕路才能下到下面，入口非常隐秘，因此也十分安静。工作人员给祝语真带路，全程若无其事悄悄偷瞄她，很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地下室时聿飞几乎没有让其他人进去过。
祝语真对打量和揣测的目光恍然不觉，目不斜视一路走到门口，工作人员替她刷了门禁卡。她正要进去，工作人员叫住她，递了一张门禁卡给她：「老闆交代您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如果有什么需求就打前台的电话，或者微信叫我。我们加个微信？」
祝语真跟她加了个微信好友。
工作人员收回手机，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眼神奇妙，明显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转身带上了大门。
走廊光线温暖明亮，指示牌一直指示着尽头的看片室。祝语真兴奋起来，轻快地走过去推开门。
灯亮那一瞬间，她就被震撼了。
因为这间看片室超出她想像的大。
来之前她以为最多就是家庭影院大小，没想到竟然有中型影院大小，银幕也是影院级别。
四面墙壁都是吸音材质，完全听不见外面任何喧嚷声。整整两面墙的各种碟片，按照地区和字母索引摆得很整齐。还有一面墙上摆的是……
祝语真仰头，手指在一张一张蓝光碟的嵴背滑过。那是时聿飞自己的电影，各种语言版本。
从最早的《关于家庭》到最近上映的《杀手默示录》，十分齐全。
她本来是应该专心找自己要看的青春片的。
可是、可是，看到他本人演过的片子，就有点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这一面墙的各种版本，会不会有她没看过的？院线上映的肯定是全都看过，非院线的艺术片也买过一些碟片收藏。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她可以说是演员时聿飞的影迷朋友了。他所有的电影她应该是都看过的。
……等等。
她指尖停顿在一张碟片背嵴处。
抽出来一看。
盒子上写着「困境与突围·《关于家庭》幕后全纪录」。
这是……《关于家庭》的幕后纪录片？
有点好奇，这个确实没看过。
不然先看看这个？
她花了十分钟终于把影音室里的设备调整好了。
碟片放进去，她在沙发正中央坐下，捧着脸静待纪录片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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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的职业生涯开启得十分传奇，和上世纪的大明星一样，传说他是在路边被任导看中，让他去试镜，然后就得到了《关于家庭》的唯一主角这个名留影史的角色。
纪录片不是从电影开拍开始记录的。
开头字幕：20100629.
字幕写道：「电影即将开机，原定的男主角却永久地缺席了筹备会。剧组只能重选第一男主演。」
祝语真立刻被激起了好奇心。
电影拍摄在2012年。也就是说，两年后电影才开拍。
但在2010年，电影就已经做好了开机的准备吗？
只是因为原定的男主角缺席，导致开机推迟？什么样的演员居然会拒绝任新言导演、关九仞编剧，拒绝这一部註定影史留名的电影？因为档期？片酬？
永久缺席……
电光石火之间，祝语真突然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一个演员。
被称为路神的路盛。
路盛2010年自杀去世。如果路盛是《关于家庭》的男主角第一人选，那就说得通了。他的去世导致《关于家庭》无法开机，重新选角。
这也和《关于家庭》原版剧本的主角设定相符，原设定里主角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就是配合路盛的年龄写下的剧本。
纪录片在自顾自播放。
《关于家庭》选角过程很艰难。最开始剧组是希望找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演员，已经成名的中生都希望竞争这个角色，但都不符合导演和编剧的要求。任新言固执于寻找身上具备某种神经质的决裂感的男演员。
试镜时有的演员可以通过演技表现出来那种着魔的感觉，但是，给人的冲击仍然不够大。
后来选角范围放宽到20-45岁全年龄段，选角导演去了电影学院、舞蹈学院、音乐学院甚至体育学院等各种有可能的专业院校选角，网上也开放了简历投递，几乎筛了数万封简历，仍然没有选中合适的男主演。
电影筹备进度一度停滞。
峰回路转是在电影的编剧，也就是关九仞，回到电影学院上课。
任新言导演去旁听了一节课程。
纪录片里摇摇晃晃的镜头，是任新言习惯性的手持拍摄。
他的镜头锁定住教室最后排靠窗位置一个戴好几层医用口罩的男生。
这个男生一整节课都没有摘口罩，一直专心低头写笔记，偶尔抬头听课。
任新言的镜头本来是在漫不经心地记录现场，却在他抬头那一剎那，立刻对焦对准了他。
那双眼睛没有看镜头。但被记录下来的样子，已经足够浓墨重彩。
——任新言不是在大街上发掘时聿飞的，而是在电影学院戏剧文学课堂上。
纪录片随后记录了任新言手持着dv，去跟这个戴着口罩的男生搭话。电影学院的学生有谁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顶级导演呢？这个男生自然也认识他，只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态度很平淡，甚至有些冷淡，连口罩都不愿摘。
任新言问他：「能摘一下吗？」
他说：「家里有人生病，习惯了。」
他拒绝了。
当然也拒绝了任新言的试镜邀请。
他拒绝的是华语顶级导演，拒绝了来自天神的爱！任新言简直不可思议，第二次找到他问他难道不想成为大明星吗？又提到说去试试吧，出不出名不要紧，演三个月片酬一百万不比上三个月课强？
他答应去试镜了。
「但是我没有演戏的经验。」他提前说明。
任新言当然有心理准备，没有任何经验的导演系大一学生来试镜，表现肯定不会太好。但他有信心，气质和长相上符合他的要求，作为顶级导演的尊严让他有把新人调教得无愧于大银幕的自信。
纪录片接下来就是第一男主角的试镜。
祝语真屏住呼吸，几乎和选角导演一样进入紧张状态了。
先是自我介绍。
到自我介绍的时候时聿飞刚摘下口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试了一场戏，电影的女主五十岁的影后谭燕和他搭戏。本来目的是带新人入戏，希望他能表现得稍微好一些。谁知道，他安静看完剧本片段，闭上眼睛两分钟再睁开，眼神就变了一个人。
选角导演和任导都惊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完这一段试镜，谭燕用粤语跟旁边的第一副导演惊嘆：「这是你们从哪里找来的新人？真的是新人吗？」
任导按捺住兴奋，若无其事地让时聿飞回去等通知。
时聿飞就戴好口罩，礼貌告别然后离开了试镜的房间。但剧组的镜头还在拍，外面在下雨，拍他的背影。他没拿伞，一只手挡在头顶，走进了大雨里。
这个画面和电影高潮部分，主角踉跄着走进大雨、走向命运的审判那一刻，构图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让祝语真疑心，编剧是看了这一幕后来修改的剧本。——不对，不用疑心了，原版剧本确实没有这一个场景，确实是后来修改的。
看完纪录片的「选角」这一段，祝语真轻轻吸了口气。
一直知道时聿飞是天赋流，但当他的天赋如此直观地呈现在纪录片上，呈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感慨。
人与人是不同的。
他为电影而生，他走在了自己的路上。
选角这一段结束后，纪录片里是主创筹备，导演编剧制片等等不断开会，逐字逐句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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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师写的剧本，都要经历整个主创团队的逐字修改，她又有什么矜傲的资格？
然后是开机。
时聿飞虽然有天赋，但他毕竟没有拍过电影，一开始几天走位总是找不准镜头。不过多观察几天，之后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还有个缺陷，说台词声音很小，收音明显不如其他演员的声音。
任导简直莫名其妙，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问他，他低着头说是因为很少跟人说话。
祝语真不知道原来他刚入行的时候竟然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个小问题很快被改正了，台词音量问题很好解决，只是他下了戏说话声音还是比正常音量要小些。
很莫名的，剧组所有工作人员跟他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变小，好像是一种默契的照顾。
……甚至有点像照顾流浪小动物。
电影继续拍摄。
他化着主角受伤的妆容，站在摄影机拍不到的黑暗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的忙碌，经常是抽离放空的表情。
纪录片完整准确地记录了他整个状态，但没人能分清他到底是入了戏，还是一直没出戏，或者角色就是他本人。
仿佛每演完一场戏，都像是一场通灵。
纪录片聚焦的是整个主创团队的幕后工作，作为台前的演员，时聿飞其实被整个纪录片关注得不是很多。
纪录片里呈现的他，近乎是单纯靠着天赋，靠着蒙主恩召的通灵，非常顺利地把电影演到了后半段。
甚至连影后谭燕偶尔都接不住他的眼神。
祝语真默默感慨。
这种逼人的天赋和灵气，简直霸道得太不讲道理了。
后半段却遇见了一个瓶颈。
电影的高潮部分。这是一段情绪非常激烈的爆发戏，有暴力冲突，雨戏加上夜戏，再加上情绪爆发肢体冲突，很难演绎。
纪录片非常忠实地记录了这一段整部电影最重头的镜头是怎么拍摄出来的。
第一条，时聿飞的情绪慢慢地往上推，到了一个临界点爆发出来，表现得已经很好。但任导不是很满意。
于是第二条。
第二条比第一条好，但任导还是觉得不够。这是电影最高潮的剧情，需要最完美的表演，需要做到极致。
于是第三条。
其实对演员来说，一遍一遍重来都是常事。
但是这一场戏不同。时聿飞一直淋着雨，而且整场戏他都在挨打。前三条不是真打，任导觉得感觉不好，时聿飞主动提议真打，拳打脚踢，拳拳到肉。
本以为这样感觉会更真实，但第四条却还是没过。
在祝语真看来已经足够好，但任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表演中有一些微小的瑕疵。时聿飞表现和前三条没有什么区别，他太能忍了，痛或不痛，真打假打，表演几乎一样，他缺少对痛苦的感觉。
或者，让他感觉到痛苦的阈值太高了。
任导坐在大监前思考。
在片场导演就是一切，可以是皇帝，是暴君。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任何人会反抗和质疑，任导下定决心命令配角和群演，用力地真打。
没关系，时聿飞你没关系吧？没关系就好。
——不用顾忌他，就往死里打，像剧本说的那样，真实，再真实一点，不要留手。
然后是第五条。
「咔」声一落，时聿飞虚弱地睁开眼睛，忽然抬手跟导演说：「再保一条。」
任导看着大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这条可以了。」
时聿飞坚持说：「再来一条。」
于是再来一条。
任导说：「这条过了。」
时聿飞擦掉脸上的雨水，说不。
不够好。
还是不够好。
能感觉到和最好的最终状态有一种隔阂，不够真实，也不够激烈。
没有敏锐的强烈的痛苦。
任导沉默很久，说那就听你的。
数不清这一场究竟来了多少条。
纪录片里在下大雨，所有人筋疲力竭，时聿飞也近乎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要脱力晕眩。在精神紧绷到最极限时，人表现出来的是最真实最极致的痛苦。
某一条终于结束的时候，时聿飞浑身湿透躺在泥水地里，擦掉脸上的污水，声音轻得好像马上要断掉，说我觉得，好像找到了。
任导声音发抖地说「这条过了」。
祝语真整个人也头晕目眩，仿佛失重脱力地坐回原位。
他不痛吗？
前面十条二十条，已经足够好了，可以打到99分了。为了最后那一分精益求精，难道不痛苦不难受吗？
纪录片仍然在播放着。祝语真耳边好像听不见了声音，也失去了对画面的理解能力，只能本能地盯着屏幕。
她一直以为时聿飞是天才。
和关老师一样，他在天才的领域，毫不费力就可以拿到普通演员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名留影史的好角色。
可是，把戏演到最好，对天才来说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的。他把自己逼入绝境，情感与体验已经濒临崩溃，终于找到了最后的表演。
是的。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她已经明白了，最真实的情感和痛苦，才能够真正地打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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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祝语真忽然低头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浑身发抖。
伸手一摸脸颊，摸到了一脸冰凉湿润的水迹。
她抽噎着抽出纸巾胡乱按在眼睛上擦掉眼泪，忽然听见了开门声。
一扭头。
有人推开了影音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这章字数这么多……搞得跟一天三更了一样
总之感谢大家的理解，作者比较个人的想法能被包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明天继续晚上九点日更哦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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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闪光
◎……没关系，小猫咪不需要会太多才艺。◎
祝语真一惊, 赶紧乱七八糟把泪痕擦干净。在一片朦胧的晕眩中，她看清了昏暗中的来人。
是关九仞。
关老师没想到影音室里竟然有其他人在，也没看清沙发上模糊的人影, 边走过来边问：「是谁在那里？」
祝语真抽噎着, 小声说：「老师，是我。」
关九仞愣了下，没接她的话。
祝语真赶紧又擦了擦眼睛, 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问：「老师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啊？」
关九仞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冷冷问：「不是说没资格做我的学生吗？怎么还叫我老师？」
祝语真垂下头，吸着气解释：「老师……不是。我那是……没过脑子。」
「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改剧本, 从头到尾大改, 想看一些同类型的电影找找启发, 时老师让我过来看的。」
关九仞看了眼银幕：「这是同类型？」
祝语真：「……这、看到这部是意外。」
「看纪录片也能看哭。」关九仞问她, 「怎么自己写的剧本那么生硬一点不打动人？把你多余的情绪分一点在剧本上, 也不至于写成那个样子。」
祝语真沉默两秒，仰头, 真心实意说：「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的。」顿了下又说，「老师您之前批评的很对，我都明白了。」
关九仞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走去一面墙边，按照索引寻找碟片。
祝语真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走过去殷勤地问：「老师您要找什么啊？我帮你找。」
关九仞说：「找两部西部片。」
告诉了她名字，她按照字母索引去另一面墙认真寻找，上面没看见，就蹲下找。但她发现靠近地面的最底下一排碟片放得很混乱, 并不是按照字母顺序排的, 像是故意放得乱七八糟一样。
总之是没有找到关老师要的那两部电影。
关九仞说：「没找着就算了。我回头问问阿聿是不是在家。」
祝语真站起来, 双手攥紧放在身前，有些紧张侷促。关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那你继续看你的片子。看完赶紧把剧本改出来给我看。写成那个样子像什么话？出去说是我的学生我都觉得丢人。」
祝语真使劲点头，恨不得一直跟关老师表决心。
关老师两手空空出门，带上了影音室的门，影音室里又只剩了祝语真一个人。
她放空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墙边，蹲下开始翻压在最底下一层的那些碟片。
其他碟片都是按顺序放的，为什么最后这层没有按顺序？有点不合常理。
她把底下的碟片抽出来两张，低头一看。
一张写着《死亡的决定》。
一张是《小城爱恋》。
封面最顶上都写着「领衔主演 路盛」。
这层其他的碟片都抽出来扫了一眼。
全是路盛的电影，从路盛刚出道的90年代到他去世前的最后一部电影，十分齐全。
顺序打乱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这些电影时聿飞经常看。
但把这些电影全都压在最底层，说经常看，又有些不合常理。
祝语真带着一些困惑，把这些碟片全都放回放好，再次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纪录片。
纪录片已经只剩一小半了。
她干脆把片段看完。
后半段没有冲击性太强的情节了，一路拍得很和缓。一直到片尾字幕出现，祝语真脑子里萦绕的还是时聿飞不断跟任导说「再来」的样子。
片尾字幕渐渐淡出，消失。
祝语真刚准备走过去调试设备，忽然见银幕上画面突然再一次亮起。是片场任导在和时聿飞聊天的花絮片段。
任导手里拿着一卷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问时聿飞：「谁告诉你写这些的？」
时聿飞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自己想写。」
「以后不要写这些了。」
时聿飞有些困惑：「但是我如果不写的话……我不知道要怎么演。」
「所以你之前是藉助这些内心独白在演绎？你是完全的体验派。」
时聿飞想了想：「我……是吗？」
「不可以。」任新言说，「把自己完全打开，当成一个容器，把角色装进来，这样演戏会出问题的。演员的身体不能成为完全的容器，不能成为工具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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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抿了下嘴唇：「那应该怎么演？」
「我只能告诉你，不要这样演。但到底要怎么演，你要自己找到方法。」沉默两秒，任新言语气有些沉重，「像你这样演戏的演员，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已经离开我们了。」
时聿飞有些困惑。
他才二十岁，处女作，比现在青涩许多，浑身有种湿淋淋的感觉，就好像一直处于持久强烈的颱风天里。
眼神带着一种角色赋予的虚弱感。
一场戏就好像一次通灵，一次角色的神降与附体。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祝语真在黑暗中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仍然为镜头里那个脆弱孤独的时聿飞而触动。
她有些茫然，任导说的和时聿飞一样的演员，是路盛吗？
为什么时聿飞会收藏那么多路盛的电影？他是路盛的粉丝吗？
没有线索，感觉很神秘。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祝语真休息几分钟缓了缓神，找出自己需要的几部青春片，按顺序观看。
看同类电影确实会对写剧本有启发，她看一阵来了灵感，暂停了播放，把列印出来的纸质版剧本在膝盖上开始飞快删删改改，涂改很快。
记完继续播放，经常暂停，偶尔回放，偶尔慢速播放，忙忙碌碌看完一整部电影，又看下一部。
她工作起来太认真，经常连吃饭都忘记。
譬如看完第三部 电影，文档里也记了六七千字时，她仍然对时间的流逝一无所知。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但完全没感觉到饿。
祝语真继续看下一部。
这是一部有些家常平淡的片子，气氛安宁，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环境十分安静，影音室的顶级音响把她环绕，她舒舒服服地缩在沙发里，听着电影宁静温柔的配乐，困意逐渐袭来。
在失去意识前一秒，她挣扎着给电影按了暂停。
随后彻底睡死过去。
不知道歪在沙发上睡了多久。
睡着了觉得有些冷，把自己紧紧抱住，垂着头睡得很熟。
梦中好像感觉到有人推门进了影音室，轻轻走了过来。有人给她身上搭了一条薄毯，她无意识拽住毯子边缘，舒舒服服地缩进毯子里，继续自己的睡眠。
可是睡着的时候脑子依然在转。
……等等，毯子？
——她骤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真的搭了一条温暖的毛毯。
是真的有人进来了！
她立刻拨开毯子站起来环顾一周。影音室里没人，进来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吗？
他已经走了。
也许没有走远？
她毫不犹豫飞奔出影音室，拉开大门，就看见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时聿飞边往外走，边打电话。
祝语真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搓了搓脸，没忍住追了上去。
他若有所觉地转头，挂了电话，问她：「我吵醒你了？」
「不是。」她问，「你怎么会过来啊？」
「我过来看看。」
看看什么？看看你。
祝语真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不是很好意思：「我……我刚刚是不小心睡着的。」顿了下，问他，「那你现在有事要走了？」
「回家。」
祝语真莫名很想再跟他说一会儿话，转了转眼睛想了个藉口，期待地望着他：「能不能，先帮我看看我今天改的内容啊？」
「现在？」
祝语真小小声「嗯」了声，着急补充说：「我、就是想面对面聊一下会不会好一点？」她鼓起勇气，「就是面对面聊天。……聊剧本，不是聊天。」
时聿飞说：「聊天——也不是不行。」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掩饰住脸上太明显的雀跃。
三分钟后，两个人在影音室隔壁的休息室坐下。
祝语真把自己删改过的剧本推到时聿飞面前：「改了一些。涂的地方有点多。」
时聿飞仔细地往下读。
和线上写批註一样，线下问题不少，他都是直说。祝语真听得很认真，偶尔解释，大多数时候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从演员的角度出发，能想到很多编剧角度想不到的东西。
本来是面对面和他坐着，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聊着聊着，椅子逐渐挪到了他旁边，挨着他坐着，手臂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肘。
再靠近一点，两个人同时低头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一起。
祝语真捂住额角，抬头看他，忍不住想笑。下一刻，突然听见了自己肚子的咕咕叫声。
她赶紧捂住脸。
时聿飞搁下笔，问她：「晚饭是不是没吃？」
祝语真不好意思说：「午饭也没有。」
他站起来，把搭在旁边的外套穿上，低眼看她：「走吧。」
祝语真呆呆的：「干什么？去哪儿啊？」
「吃饭。」
祝语真赶紧收拾好东西。她只把剧本塞回了包里，电脑搁在旁边没拿，仰头问：「我明天还来这里写剧本，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时聿飞说，「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没意思？」
「什么？」
「我明天可能也要这个点才能过来。白天你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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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感觉这对话有些微妙。
说得好像，她很需要黏着他一样。她也没有吧？虽然、虽然他在这里，她会更开心。
她不知道说什么，又听时聿飞忽然说：「我明天早上让人把菲菲带来，让她陪你，好不好？」
祝语真愣了下：「可以吗？」
「虽然她现在还是没有学会后空翻。」
祝语真耳根莫名一红，强行说：「……没关系，小猫咪不需要会太多才艺。」
-
跟时聿飞去了他常去的一家很隐私的餐厅。
回去的车上，司机慢悠悠地开着车，他们坐在商务车后排聊了些无营养话题。
祝语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演员？」
「演员？」
「电影演员。」祝语真看着他，「我找片子的时候，看见你收藏了很多路盛的电影。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时聿飞忽然转头，认真凝视着她。
一双眼睛，瞳孔乌黑浓郁，藏住许多深刻的晦涩的情绪。下一秒，眼帘低下，极度的复杂情绪反而变得平静：「恰恰相反。」
「什么？」
「他是我最不喜欢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把之前的26章改了一遍，也不知道改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不影响剧情，不用回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章补前面的论坛体
【主题】《杀手默示录》票房追踪楼！累计票房21.03亿！时帝rnb，华语男演员一番票房挤进前五
0l：[票房破20亿庆祝海报][19亿][18亿]……[破亿]
……
18378l：完美收官！21.03亿票房，紫微星成功进入华语男演员一番总票房前十，目前位列第五，三番内总票房过百亿！
18379l：恭喜紫微星，恭迎时帝从甘露寺回宫！
18380l：这楼好高，一路追下来真是不容易
18381l：杀手再见，期待《金刀计》再会！
18382l：真是说爆就爆，这种题材都能爆。
18383l：据制片方透露，紫微星加上分红一部电影收入超过四亿，爆了爆了，又爆了，恭喜紫微星成功加入待爆帝！
18384l：哈哈哈哈哈哈哈待爆帝是什么鬼，紫微星出道就全球大爆，说这个
18385l：都让让，表姐来咯！闪总个人实绩表更新版[excel]
18386l：哈哈哈哈哈哈哈表姐这次来得有点太迟了
18387l：金刀计会定档什么时候？已经迫不及待了
18388l：这题材应该定元旦档、圣诞档或者春节档吧
18389l：紫微星再加把劲，早日一番票房破百亿
18390l：dream一个好莱坞，如果能全球大爆的话百亿不是轻轻松松
18391l：深夜矫情一下，看到紫微星就会觉得真好啊，好的演员居然真的会得到回报，不用上综艺刷脸也不用炒作各种新闻绯闻，只要安静地拍戏就好。
18392l：速报！下映首日，《杀手默示录》登陆网飞，直接空降热度第一。外网让他考虑下演《教父4》，属于是比内娱更会做梦
18393l：紫微星来背负！紫微星来允许！紫微星来承担！紫微星来原谅这一切！
18394l：现在好期待《杀手》能不能再拿几个奖，紫微星还差一个金紫荆就华语三大奖满贯了，不知道能不能圆梦金紫荆
18395l：金紫荆今年大年，竞争很激烈，但还是期待！华语三大奖准满贯，紫微星沖啊！
18396l：金紫荆已经给了紫微星三次提名了吧，这次再不发奖，担心紫微星以后都不去颁奖礼了，金紫荆评委你们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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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闪光
◎……她有名字，她叫菲菲，不叫小棉花糰子！◎
「为什么？」
时聿飞打开车窗, 湿润的夜风拂来，带来路边香樟的清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因为自杀不能让恨消失, 只会让留下来的人背负莫须有的负担。」
祝语真明确地感受到一种沉重的气氛落下。她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一路安静，把她送到了家。
洗漱完，祝语真忍不住拿起手机问他。
【到家了吗？】
隔壁班同学：
【。】
她明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但偏偏要说。
【「。」是什么啊？】
【这么敷衍。】
隔壁班同学：
【到了】
【没有敷衍你，在洗澡。】
祝语真愣住了。
洗澡还能回信息的啊？
她眼神飘忽，盯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想入菲菲。
想入非非。
算了, 都一样。
她捱了十多分钟, 算他应该洗完了, 才跟他讲：
【时老师, 我要跟你承认一个错误。】
隔壁班同学：
【？】
怎么又是一个问号。
是还没洗完吗？
祝语真犹犹豫豫地斟酌着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是一下不知道怎么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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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到他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湿润带雾气：
【什么错误，这么紧张, 要打这么久的字？】
祝语真一鼓劲，一闭眼，拨了条视频过去。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擦着头发，手机搁在旁边，只拍到他的侧脸。
抓着毛巾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形状甚至可以用匀停优雅来形容。
祝语真脑子里语言系统贫瘠得只剩下了「又长又白又直又漂亮」这种小学生形容词。
看到他的脸就有些小开心。
祝语真不自觉地绕着头发, 慢吞吞小声说：「就是……我今天不仅看了跟你说过的那几部电影。还看了别的。」
「看了什么？都可以看的。」
「——看了你的, 《关于家庭》的纪录片。」
时聿飞沉默了下, 瞟了镜头一眼，轻轻「嗯」了声：「为什么觉得自己犯了错误？」他顿了下，「你想看什么都可以。在我这里你做什么都可以。」
祝语真心突然怦然一动。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垂着眼睛，有些慌乱：「我……你……我把纪录片看完了。」
「怎么样？」
祝语真认真看着镜头，不自觉抿了下嘴唇：「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我想知道，你演的时候，你疼吗？演最高潮那一场戏，是不是很痛啊？」
时聿飞怔住，擦头发的手指停住，静静地看着镜头。
纤长的睫毛在卫生间米色的灯光下闪着一种奇妙的紫光。
祝语真望着镜头里他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件事。
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当时肯定很痛。他是一个人，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演完那一段最难的戏，一个人去换衣服，擦干浑身的污水，一个人走到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蹲在屋檐下默默吃完，就这样简单地完成一场入戏通灵之后的自我疗愈。
虽然时隔多年，但祝语真还是想关心一句。
时聿飞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的她，很认真地说：「当时是有一点痛。」
他说：「但是没关系。」他顿了下，「可以跟导演说这一段就这么结束，第五条第十条的时候，已经……好像已经『差不多』了。但是我不想要差不多，想要被人记住，那多痛都是应该的。」
祝语真愣住了。
「我不是在付出不该付出的，这只是作为演员的本分而已。你不用觉得这是什么崇高的事情，不是。」
「人受伤当然就会痛，没什么大不了。」
祝语真怔怔看着视频对面的他，咬了下嘴唇，说：「……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会痛，还会让爱你的人也跟着难过。」
他微微弯起唇角：「没有爱我的人。」
「——怎么会？这么多人爱你，这么多粉丝。」
他沉默半晌，望着镜头里她的眼睛，认真问：「为什么？」
祝语真愣了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些？」
祝语真一下有点难为情，垂下眼皮：「我……说了就是有点想知道。」
「为什么？」
他今天也许是十万个为什么。
祝语真却很难回答他的为什么，她拙劣地描补转移了话题：「……没有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是个情绪化的人，我不成熟，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我就是这样的人，会因为别人痛而伤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我……我最喜欢的演员。」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小声终于把话说完，「我又不像你，情绪稳定，也不矫情。」
时聿飞盯着镜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所以你也属于爱我的人这一范畴？」
祝语真：「……」
她镇定说：「属于粉丝朋友。」
时聿飞弯了弯唇角：「粉丝朋友，往好处想，因为这个角色，你最喜欢的演员拿到了那么高的荣誉，职业生涯站在了最高的起点上。这样一想，会觉得吃苦也很值得。」
「——但不妨碍粉丝朋友伤心。」
「别伤心。」他顿了下，微微笑，「粉丝朋友，没关系的。这是向上走必须付出的努力。」
祝语真也被感染得微笑起来，专注看着镜头里他的脸孔。
隔着镜头，目光接触，祝语真忽然感觉到镜头开始发烫。
不是镜头，好像是她的脸。
她一把打下手机摄像头，慌张说：「好晚了，挂了。再见时老师。」
躺在床上，心还在砰砰跳。
莫名的心猿意马。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有点好奇……有点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接《少女星》啊？】
《少女星》对他来说，就算拍得石破天惊，也够不上向上走的标准。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一长条。
【因为人生不能只有向上走。有时候会需要一些支撑自己的能量。越靠近能量源，越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是一个人，而不是容器。】
祝语真有些茫然。
他的意思是……他需要从《少女星》汲取能量？——作为原作者，她怎么都不知道，《少女星》还有这种功能。
【是不是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她老实发了个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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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当我也在矫情吧。】
【和你一样。你说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我和你一样。】
【人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智。】
-
一大早，祝语真带着改了一部分的纸质版剧本赶到了看片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在里面。
芦荟正蹲在角落里布置猫的餵食器和饮水器，猫咪菲菲慵懒地蹲在沙发上，睥睨着所有人。
祝语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太惊喜了，有点想立刻摸摸猫咪，又不敢上前，站在沙发旁边，抬头跟芦荟打了个招呼。
芦荟布置完饮水器和餵食器，走过来很轻松地一把捞起猫咪，举着她的爪子跟祝语真打招呼：「来菲菲，跟编剧老师说你好。」
祝语真：「……」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没问题。」芦荟把猫咪的脑袋伸过来让她摸，说，「她不认生的，所以才能放出来玩儿。老闆说这几天如果你来的话，就每天都让她来陪你。」
祝语真嘴上说：「这怎么好意思……」
心里开心得不行。
芦荟跟她交代了一些照顾小猫的关键点，什么时候餵水吃饭一类的，急匆匆离开。
影音室里只剩了祝语真和不熟的小猫。
小猫蹲在沙发顶上，仰起脸看她。
她被萌得整个人都软了，用很嗲的夹子音喊她：「菲菲菲菲。来让姐姐抱一下。」
菲菲不为所动。
还在记恨坏姐姐编排她只考五十九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然后越摸越顺手，一把抓住猫咪命运的后颈皮，把她抱进了怀里。
猫咪根本不挣扎。或者她不屑于挣扎，在她眼里所有两只脚的都是她的僕人，只不过今天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僕人而已。
祝语真抱着猫咪去看今天的电影。
也许是佳猫在侧，粉爪添香，她今天灵感比昨天更丰沛，剧本涂改得飞快。改一段，摸一摸小猫，简直是神仙日子。
到下午时，纸质版剧本的预修改标记几乎就已经全被覆盖了。
她转移到昨天跟时聿飞聊剧本的那间办公室，开始在电脑上誊写。
菲菲就趴在键盘旁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绒球，静静地凝视着她。祝语真伸手去摸滑鼠时，只摸到猫咪柔软的身体，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滑鼠被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推到了地上，顿时失笑。
举起手机，对着键盘滑鼠猫咪咔嚓拍了一张。
@语榛：滑鼠和猫标[图片]
不一会儿就多了很多评论。
【哇好可爱的小猫！】
【竟然有如此可爱的猫咪！！！太可爱了，快来让ee亲亲】
【你这样的小猫咪ee一个人可以亲十个！】
【哪里来这么毛绒绒这么漂亮的小猫，简直像棉花糰子！】
【原来绿江给作者发猫是真的！！！语大你居然也养猫了！！[哇]】
语榛回覆：不是我养的，是朋友的猫猫，大方让我玩。是不是很可爱！
-回复@语榛：好可爱，有一种矜持高贵看不起人类的可爱，因为过分可爱甚至显得智商有点不够（对不起）
祝语真：「……」
【这么白，不如就叫小棉花糰子吧！不让ee摸摸的小棉花是要丢去挖煤的。】
@语榛回覆：……她有名字，她叫菲菲，不叫小棉花糰子！
【有时间跟小棉花糰子玩，《低级趣味》为什么现在还才更新五章……】
紧接着是一连串关心小说的读者留言。
祝语真立刻心虚了。
《低级趣味》她是写了不少，但最近因为忙剧本的事，忘记发了。
这篇小说不符合网络小说的连载调性，点击收藏评论数据都有些惨澹，这会儿来留言的应该是她的死忠读者，她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赶紧收拾收拾，一口气又更新了三万字。
三万字发完，她存稿全没了。
不过问题倒不大，剧本的事忙完就有时间写小说。
希望读者还愿意等她。
一个下午都花在誊剧本第二稿上。
专注投入进去之后，时间过得飞快。差不多改完时，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寻找菲菲。
因为菲菲实在是太白了，办公室里白色的装饰很多，地毯、窗帘，甚至垃圾桶，祝语真瞪着眼睛硬是没有找到菲菲在哪里。
难道是出去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下一刻猫咪就从她根本没注意到的花瓶里钻了出来，飞快熘出了房门。
祝语真赶紧去抓她。
但是菲菲身手矫健，祝语真根本比不过一只猫咪飞檐走壁的功夫，跑在后面怎么也抓不住。
菲菲跑着跑着，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是安全通道，通向室外。
祝语真想要逮住她，谁知道她竟然一矮身，从安全通道留出的小缝隙挤了过去，一熘烟跑上了楼梯。
完蛋了。
她跑到外面去了。
祝语真飞快跟上，离开地下室去到室外时，举目不见猫咪的影子。
她四处学猫叫找了五分钟无果，赶紧回去翻了包猫条出来打开，再次开始寻找猫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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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用猫咪界的夹子音「喵喵」呼唤，又叫菲菲的名字，又是许以猫条诱惑。
把附近找了一圈，寻找范围再扩大一些，仍然没有找到。
躲猫猫怪不得叫躲猫猫。
猫真是太难找，聪明的猫难度加倍。
正专心找猫，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祝语真回头。
对方迟疑地看着她：「祝语真？真的是你？」
祝语真认了一下才认出来眼前的男人是她高中时的班长周朗。
周朗穿着西装，提着电脑包，看起来十分精英。
而祝语真这会儿找猫找得披头散发，她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嗨。」
周朗走过来，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猫咪刚刚跑出来了，我在找她。」她问，「你在这边上班？」
「最近有个项目在这边做。」他说，「猫长什么样？我帮你找吧？我反正也下班了。」
祝语真本来也不想麻烦一个好久没见的老同学。
太莫名其妙了，两个成年人在这里找一只猫。可是如果天黑了就更找不到了，她斟酌了下，描述：「就是一只特别白的长毛猫。」抬手一划，正好翻到刚刚发的微博，给他看，「就是这只。她叫菲菲。」
祝语真又分他一根猫条，让他拿着诱惑猫咪。
也许真是两个人比一个人力量大。
又也许只是菲菲在外面跑累了，不想跑了。
祝语真又找了好几圈，声音喊哑了，坐在椅子旁边休息时，菲菲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祝语真又惊又喜，赶紧伸手把她抱住。她很顺从地依赖在祝语真怀里，喵呜两声，开始津津有味地吃猫条。祝语真摸摸她的脑袋，快步走到周朗身边，跟他说：「猫咪找到了！」
周朗弯腰，撑着膝盖，仰头问她：「我能摸摸她吗？」
「嗯！」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脑袋：「毛绒绒的。」
菲菲根本正眼都不给他，在祝语真怀里自顾自地吃着猫条。祝语真摸了摸她的嵴背，抬头跟周朗道谢。
「谢什么啊，我根本没帮上你的忙，猫也不是我找到的。」他低头看了眼表，问，「好久没见了，不然我们去喝杯咖啡？」
老同学许久不见，祝语真要是真拒绝，就不太好了。她抱着猫咪，含笑说：「好啊。」
不远就正好有家咖啡店。
祝语真本来担心会不会不让带宠物进，没想到店主自己就养了只布偶，趴在收银台cos招财猫。祝语真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耳朵，被服务员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和周朗面对面坐下。
老同学，久别重逢，能聊些什么呢？
无非是工作家庭婚姻爱情。
周朗说他在某家着名外资事务所做战略咨询，最近在做的项目是某家影视公司，这段时间在这附近尽调。又问祝语真：「你呢？毕业之后在做什么工作？也在这附近上班吗？」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摸摸猫咪的皮毛：「我……应该算是自由职业吧。」
「自由职业？」
「就是写写小说之类的。」
周朗问她：「网络小说？你是什么？我去关注你。」
祝语真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应该不看我写的，都是言情小说。」
周朗笑了：「我女朋友她很喜欢看，我也看过几部，还蛮不错。」
「你有女朋友了呀？」
「都好多年了。你可能认识，是我们隔壁班的，叫许心晴。」
祝语真从记忆深处找到叫许心晴的女孩儿。她高中时性格不是很外向，认识其他班的同学不多，只有一些浅浅印象，点了点头：「好像是认识的。」
「我们快结婚了。」
祝语真惊讶地睁大眼睛：「恭喜啊！什么时候结婚？」
「就过几个月吧。」周朗说，「附中不是要校庆了吗，我们准备校庆这段时间回学校拍婚纱照。」
祝语真真心实意的羡慕：「这么好。……校园到婚纱。」
「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男朋友？」周朗笑着说，「当时我们班上有好几个男生暗恋你。你不知道吧？」
祝语真睁大眼睛：「啊？我怎么……」
「因为你性格很好，文静啊，长这么漂亮，好几个男生说高考之后要跟你表白。」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说明他们都很怂。」周朗顿了下，问，「那现在呢？你这么漂亮，应该不是单身了吧？」
祝语真觉得他说自己漂亮都是场面话，也没往心里去，她轻轻摸着猫咪的头顶，抬头说：「当然是单身。」
「怎么会！是不想谈恋爱吗？」
「这种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周朗说：「我们公司有好多单身帅哥。要不要我介绍几个给你？」
祝语真不喜欢这种事情。
她二十七岁了。
马上要二十八岁。
但她不觉得自己到了该恋爱该结婚的年纪，不是身边人做什么，她就必须也要去做什么的。很多事情不是必须做的，哪怕是必须做的事情也不是勉强得来的。
她不喜欢被人得知自己单身后，别人就急着给她介绍男朋友。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笑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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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看出她不太愿意，转移了话题，问她是不是住在这附近。祝语真斟酌着解释：「不是的，……跟你一样，也是在这附近有个，项目吧。」
「写小说也会有项目啊？採风？」
「类似。」祝语真含糊着解释。
「採风还带猫出来？」周朗说，「你们作家是很自由。」
「这不是我的猫……是我、」她有点难解释，「是我，朋友的。带来陪我玩。」
「朋友？」
祝语真别过脸：「嗯。朋友，好朋友。」
「你们写小说确实挺有意思的。」周朗想了想，又说，「你在这附近採风你可以注意一下。这附近好多明星工作室，有时候会见到明星的。」
祝语真瞪大眼睛。
「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就在路边见到了一个男明星。」
「谁？」
「你应该知道吧？很有名的一个电影演员。时聿飞，他还是我们高中同学。」
祝语真：「……啊。」
「说到高中同学，前段时间老师让我问我们班有没有时间回去参加校庆呢。听说校领导也很想邀请时聿飞回来，吸引学弟学妹们报考。不过没人有他联繫方式。」
「怎么会，谢老师就应该有啊——」
「什么？」
「没有。」祝语真闭嘴不说话了。
「你校庆有没有时间回学校？」
祝语真想了想：「应该有。」
「那到时候一定要回来啊。我们班也好久没聚了，到时候再聚一聚。」
祝语真沖他笑着点头，刚想说就为了班长结婚也得回去，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隔壁班同学」。
祝语真顿时有点紧张，飞速拿起手机，想站起来去接电话，但菲菲在怀里，她不敢松手怕她挣脱，只好示意了周朗一下，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接通。
接通后却不知道怎么叫他。
在周朗不自觉的打量眼神中，她小声喊：「时老师。」
「你在哪里？」
「我在跟一个老同学喝咖啡。就在附近的咖啡店里。」
「嗯。」对面顿了下，忽然说，「看窗外。」
作者有话说：
有论坛体~
谢谢大家！
【主题】延迟刷《杀手》，紫微星不愧是紫微星
0l：他好帅
1l：………………知道了，退下吧
2l：还以为要发表什么惊天暴论，结果就是这种老生常谈……
3l：[excel表]
4l：
☆少女偶像紫微星☆
☆擅长wink紫微星☆
☆温柔清纯紫微星☆
☆亚洲洲花紫微星☆
☆可盐可甜紫微星☆
☆热情开朗紫微星☆
☆滔滔不绝紫微星☆
5l：
紫微星家最近新控评模板太好笑了
我还看到过「95top紫微星」
6l：
表姐有点谦虚在身上的，不说我都没办法把紫微星和95line联繫起来
7l：
楼上又开始友情帮吹了吗
8l：
话说紫微星除了《金刀计》之外还有什么存货啊？
想看紫微星演一个现偶有机会吗？他现在正是男演员最苏的时候吧？
9l：
现偶怎么可能码到紫微星，女频最大的ip少女星都只能码到流量啊，码欧三+两金影帝是真敢想屁吃
10l：
给紫微星接现偶，表姐们第一个撕了齐厦，第二个撕了耀影
11l：
紫微星逼格已经够高了，下凡演现偶也不影响地位了吧？
真的很想看啊，现偶里妆造打光咔咔一整，那不得迷死万千小学女生
12l：
主要是谁和紫微星搭戏啊
之前紫微星搭的都是谭总这种大满贯影后好吗！
13l：
和谭总演一个姐弟恋也行，不挑
14l：
谭总喷了，谭总五十岁了，已经可以进哈组了，并不想老草吃嫩牛，勿cue
15l：
随便找个漂亮小花，谁都行，网剧花都行，反正现偶重点又不是看女主，是看紫微星卖脸卖身材，导演如果再懂点，搞点浴室戏份受伤脱衣戏份，那不是妥妥桃热度破万
16l：
有一说一，紫微星不适合偶像剧，偶像剧打光就把他个人特质和魅力削减大半了，直接上个柔光滤镜，紫微星秒变抖音潮男
17l：
别说了，再说要得风湿病了
18l：
紫微星体型很适合现偶男主，真的很苏，搭个168还踩高跟的女演员都能衬得女演员娇小温柔美丽清纯，看这张
[照片]
19l：
馥妹妥妥168，七厘米高跟，站紫微星旁边好小鸟依人啊……
明明站在其他人旁边感觉有点粗壮
20l：
勿judge女演员身材，觉得岑馥粗壮的只不过是旁边男的小鸡仔而已
21l：
馥妹真的飞升了
江导牛皮，居然能找出一个和紫微星同框还不输有cp感的花，太不容易了
22l：
所以有预感金刀计应该会爆
22l：
==又爆了
23l：
爆爆爆，连环爆，过年不用放爆竹，就放紫微星家吹的牛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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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l：
未来可期，大爆特爆，爆出全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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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闪光
◎你可能要委屈一下◎
祝语真倏然扭头。看见窗外街对面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见她看过来, 车忽然打了下双闪。
祝语真心一下飞快地跳起来。她下意识扭头看了周朗一眼，回头跟手机对面的时聿飞说话：「你……你下班了？」
也许是有点奇怪她「下班」这个说法，时聿飞停了一会儿才说：「下班了。你们什么时候聊完？我来接你……下班。」
祝语真捂着手机, 咬着嘴唇不自觉笑了, 低声说：「马上了啊。等一小会儿。」
「嗯。」
手机挂断。
周朗倾身，看着她笑起来：「你不是说自己单身吗？打电话的人是谁？」
「就是朋友啊……这只猫咪的主人。」
「在外面那辆车上？」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没说话。
周朗说：「算了, 我们公司的单身男同胞肯定是没希望了，你的单身阶段马上就要结束了。」
祝语真瞪大眼睛：「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跟猫咪的主人谈恋爱？……最起码也是在暧昧阶段了吧？」
祝语真赶紧摇头：「没有啊。不是……怎么可能。」
「但是你的表现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祝语真紧张疑惑：「我什么表现？」
「一接电话就笑，语气都变了。」周朗很有经验。
祝语真连连摇头：「不不不。没有。」
「猫咪的主人怎么不进来？我还真想认识一下我们语文课代表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祝语真被他说得有些心慌意乱, 抱着猫咪站起来, 飞快说：「班长你帮我付一下咖啡钱, 我请你。回头转给你。……我、我有事, 要先走了。不好意思。」
周朗露出个心神领会的笑容：「这就走啦？迫不及待去见喜欢的人了。」
祝语真脸颊烧红：「不是……真的不是。我走了, 拜拜，下次见。」
她脚步飞快走出咖啡店, 过马路到街对面，铱骅 十分自然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下。
商务车打了转向灯，不一会儿消失在周朗的视线中。
周朗这才叫服务员来结帐。
边结帐, 忽然想到了祝语真刚刚给他看过的猫咪照片。他凭藉记忆翻出祝语真的微博，忽然觉得「语榛」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这不是他女朋友喜欢的一个言情小说作者吗？
他发了条微信问自己女朋友许心晴。
许心晴：
【是啊，是我挺喜欢的一个写手。怎么啦？】
周朗：
【她好像是我们高中同学。祝语真，认识吗？】
许心晴：
【真的？】
【有点印象，是不是高中时候作文总是年级范文的那个女生？你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周朗：
【就是她。】
许心晴：
【我去，大神竟在我身边！】
周朗：
【大神？她很厉害？】
许心晴：
【你不知道她上一本小说卖了电影电视剧网剧全版权, 好几千万版权费。】
【而且据说时聿飞还要来演电影的男主。】
周朗：
【6】
许心晴：
【不过只是江湖传说……时聿飞不可能接这种青春偶像电影吧。】
周朗：
【你高中不是跟时聿飞一个班吗？怎么还江湖传说。】
许心晴：
【那人家都是大明星了啊, 早就没有联繫了】
【不对, 上学的时候也没什么交集，他都不爱搭理人的。】
【而且还经常在校外打架，我们班女生都不敢跟他说话。】
周朗：
【打架？】
许心晴：
【那会他老戴着口罩，脸上总是青青紫紫的，应该是打架吧？】
【不过我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们班其他男生那会儿也不带他玩。】
【就，大家其实都跟他不熟。】
周朗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
百度搜索「语榛」。搜出来数条新闻，最显眼的是《少女星》影视化启动，时聿飞疑似出演男主角。
好像是真的……
老同学这么谦虚，只说是自由职业写写小说，没想到竟然这么成功？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猫……
电影。
还有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猫咪的主人不下车。
有点怪。
周朗摸着下巴。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算了算了，这都是别人的生活，与他无关。
-
祝语真上了车，抱着菲菲坐下。
菲菲是一只持续高冷间歇热情的奇怪小猫，这会儿在她怀里，突然就开始冲着时聿飞发嗲，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朝他叫出了猫界夹子音。
祝语真跟他解释：「菲菲刚刚跑出来了，我出来找他，就正好碰见了周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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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蹙起眉：「谁？」
「坐我对面那个，我高中班长……你认识他吗？」
「不记得。」
「……」
祝语真还真的有些好奇。
周朗那时候应该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学生会主席，成绩也好，文体优秀，有很多其他班的女生来他们班看他。时聿飞连周朗都不记得，到底为什么会记得她？
还是说……他其实不记得，只是礼貌性说法而已。
祝语真莫名就沮丧了，摸着猫咪的嵴背，脸颊贴着车窗，若有若无偷瞄了时聿飞一眼。时聿飞正好在同一时刻精准地看过来，对视一眼，他开口：「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工作啊，感情啊之类的。」祝语真垂下头，「时老师，我们同龄人都要结婚了。」
「他要结婚？」
「嗯……」
时聿飞弯弯唇角，表情不再跟她刚上车一样冷淡，带一点笑：「『我们』同龄人要结婚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祝语真扑闪着眼睛，有些慌张，怪自己说话说得奇怪：「我就是说出一个我观察到的现象……又没说跟我们有关。」
时聿飞慢吞吞的：「哦。」
车开回工作室，祝语真把自己的电脑和剧本拿上，再次上车等顺路被送回家。
好像都习惯了。
从他那里得到了无数帮助，开始还会诚惶诚恐说谢谢，现在甚至已经快要心安理得。祝语真觉得这样很不好。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烦恼这件事。
她和时聿飞是什么关系？
再好的朋友，也不该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帮助。
心事表现在脸上，她沉默了一路，直到商务车轻车熟路地在她家小区外停下。
她攥紧手里的纸质版剧本，转了一路的念头没能鼓起勇气说出口，别过脸推开车门。
随后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见她妈妈正朝这边走过来！
自从她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之后，妈妈就会每周都给她的冰箱补充一些吃的喝的，今天应该是放完东西出来。
祝语真立刻缩回来紧紧关上车门。一转头对上时聿飞讶然的眼神，她顿时有些尴尬。
她不想被妈妈看见从一个男生的车上下来。
倒不是别的，就是被看见了之后妈妈肯定会问东问西，不把这个男生是谁问出口就一定不会停，她是不要想清净了。
她扒着车窗，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
看见妈妈径直朝这边走来。
完了，救命，她更不想被妈妈看见和一个同龄男生一起坐在车上！
妈妈已经要走到车外了，她顾不得那么多，心急之下赶紧扑到时聿飞身上转身背对着车窗，把自己的脸埋在他肩头。
她感觉到身下男人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肩膀骨骼坚硬，硌得她脸颊生疼。
鼻端嗅到他身上某种雾蒙蒙的湿润气息。她小心翼翼用手挡着脸，气声问：「……车外面现在有人吗？」
忽然感觉到后脑被覆上了一只手。
头发被人轻轻揉了揉，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也是压低的声音：「你说谁？」
「就刚刚走过来的……那是我妈妈。」
「我看不见。」
祝语真感觉到被他轻轻摸着头发，好像是摸猫的手法。她忍不住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小小声问：「她走过去了没有？」
「应该过去了。」
祝语真小心翼翼地抬起脸来。
他正好低着眼皮垂头看过来。
顿时呼吸交错，距离不过三四公分。
祝语真慌张弹开，握着他的手腕也赶紧撒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乱七八糟解释：「我妈看到了会问东问西……」
从脸红到耳根。
「看到什么？」
「就看到我坐在你车上啊。」她说，「你怎么……明知故问。」
「……我有吗？」时聿飞语气很柔和，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春风徐徐拂过清晨的麦田，「但是你可以解释。普通的朋友而已。」
「不是朋友不朋友的！」祝语真说，「我妈是你粉丝。」
时聿飞：「……」
他嘴唇抿得平直。
祝语真观察了一下，发现妈妈是真的走了，她赶紧要拉开车门下车。
却发现车门被落了锁，一下拉不开。
她问前座的司机小曾。
小曾闭着嘴巴不说话。
祝语真转头看向时聿飞：「怎么了？」
时聿飞伸长腿坐着，明知故问：「什么怎么了？」
「车门……」
「祝语真。」
祝语真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里。
「我不明白。」时聿飞说，「你妈妈是我粉丝，为什么你怕她看见你坐在我车上。」
祝语真突然懵了。
好像……是有点不对。为什么？跟妈妈喜欢的演员是好朋友，应该把他介绍给妈妈，合个影拍个照，都很正常。为什么她下意识的举动居然是藏起来，挡住自己也挡住他？
时聿飞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好一会儿说：「算了。」
他示意小曾把车门锁打开。
祝语真慢慢地推开门，犹疑着走了出去。低着头边走边想，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忍不住回头，看见那辆商务车还停在路边没动弹。突然又发现，其实车窗贴了单向膜，就算她不动，妈妈从外面路过也不会看见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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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有点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忽然忍不住，迅速往回走，绕到时聿飞坐的那一侧，敲了敲车窗。
车窗徐徐放下，时聿飞的脸露出来。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说：「……那个，我妈妈应该给我送了一点吃的。」
「什么？」
「想请你吃晚饭。自己做的。」一口气说完，她鼓起勇气看进他眼睛里。他凝视着她，定定看了许久，终于勾了下唇角，拉开车门。
祝语真赶紧拍了拍他手臂。
意思是戴个口罩。
时聿飞很无奈，小曾从前面车窗递了口罩出来，他接住，跟小曾说：「辛苦了，你去吃晚饭吧，我待会儿让小周来接我。」
「好的哥。」小曾非常活泼地沖他比了个敬礼的姿势，「那我把车开走了！」
时聿飞单手戴好口罩，侧头望了祝语真一眼。
在他的眼神中，祝语真莫名其妙不自在了，快步走在前面。但这会儿天才刚黑，她又担心时聿飞在小区里被人认出来，磨磨蹭蹭放慢了脚步，等着他一起走。
有一个大明星好朋友，也许就是这么烦恼吧！
甚至时聿飞本人都没她这么烦恼。
走在哪儿都被认出来，早就习惯了。
她住的房子是新小区，一梯两户，但电梯间很狭窄。进了电梯，顿时就感觉身侧的人存在感特别强，祝语真忍不住开始找话题：「我住的地方……有点乱。你不会介意吧？」
「我如果说介意，你会现在让我从电梯上下去吗？」
祝语真捂住脸：「你最好不要。」
发现今天一天讲话都好奇怪，整个人别扭得不行。
电梯门一开，她赶紧推推时聿飞的肩膀让他出去。
走过去开了房间门，她蹲在玄关鞋架附近努力找男生能穿的拖鞋，却一双都找不出。
家里平时只有几个好闺蜜会过来玩，连她爸都没过来过。
她蹲着仰起脸望向时聿飞，小声说：「时老师，你可能要委屈一下。」
时聿飞伸手摘口罩，低头一看。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双，粉蓝色哆啦a梦毛绒拖鞋。
他一挑眉：「这么喜欢哆啦a梦？」
「你不也喜欢吗？还偷我表情包，表情包小偷。」
时聿飞低头换鞋没抬头：「什么叫你的表情包。是我们两个的表情包。」
祝语真站起来，跟他说：「你先坐，我去看看我妈送了什么好吃的过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
他换好鞋，站起来，手臂撑在玄关架子上，四周扫视了一圈。
这是典型的单身独居女生的住处，装饰得非常温馨。装饰用的灯带很多，全开灯后，光影营造得交错分明，显得特别温暖。
家具和装饰的主色调是墨绿色，墨绿的沙发，上面放了好几个软乎乎的长毛抱枕。背后的墙壁上挂了三幅电影海报，都是墨绿的色调，全部来自一位法国导演埃里克·侯麦，《春天的故事》、《克莱尔的膝盖》和《绿光》，令人想起浓荫匝地的夏天。
顺着背景墙营造出的动线望过去，客厅角落一株春羽亭亭而立，白纱轻掩的阳台上也有许多夏天的花草，茉莉花栀子花与晚香玉，在深夜依然散发着属于夏季的热力和勃勃生机。
一阵夜风从阳台吹来，带着黄桷兰芬芳清凉的香味。时聿飞轻轻吸气，心情突然变得很轻快。感觉这一间不超过六十平的房子，胜过江边的顶级大平层。
有一种很用心经营用心生活的气息。
祝语真在厨房里。冰箱柜门大开，她在翻妈妈送来的东西，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哇！我妈送来了滷牛肉！超好吃的。时老师你要不要吃啊？」
时聿飞走过去，祝语真举起一盒滷牛肉给他看，又把盒子放到一边，不断从里面取出一大堆滷鸡爪、卤猪蹄、滷蛋，还有刚做好的面条浇头，甚至有一盆已经去好了虾线的河虾。
祝语真迅速计划着做什么菜，跟时聿飞数：「那我们把这些滷的热一下，再做个白灼虾就好了。怎么样？」她有点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闪闪，又不好意思，「不过我手艺有点一般般……你不要嫌弃哦？」
「要我打下手吗？」
「不用不用，你出去等我就行了！很快的。」她伸手推推他，「你是客人。去客厅坐一会儿就行。」
祝语真煮上了饭，准备做白灼虾的时候，发现做蘸料的香醋和酱油都只剩一点点了。
她洗干净手，跟时聿飞说去楼下便利店买酱油，笑容很大：「马上就好！」
蹬蹬蹬踩着凉鞋出门。
时聿飞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走到阳台，撑着栏杆望见窗外闪烁的人间灯火。
和江边大平层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
没那么开阔，但充满着生活的气息。
阳台上蓬勃生长的植物也充满夏天的味道，晚香玉的香味散出去好远。
他低着眼安静地看着植物在夜风中摇荡，不自觉微微笑。
突然听见奋力的敲门声。
应该是祝语真买酱油没带钥匙。
时聿飞走过去拉开大门。
和门口那个拎着几罐啤酒的陌生尖下巴漂亮女孩儿对视了一眼。
时聿飞点点头，很礼貌：「你好……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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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儿揉了揉眼睛，跟做梦一样，嘴巴慢慢张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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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寂寞如雪
感谢在2023-02-26 21:00:00~2023-02-27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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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闪光
◎但这些不是被爱的必要条件。◎
那女孩儿懵逼好一会儿, 突然捂住嘴巴，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眼睛飞快地眨着：「你、你你是……祝语真呢？」
「她下去买酱油了。」时聿飞让开门让她进来。
女孩儿镇定地自我介绍：「我是她闺蜜。我叫程澄。」
「你好。」
「你好你好！」程澄有些恍惚, 「你……你是时聿飞对吧？我应该, 不是在做梦吧？」
时聿飞浅浅地笑：「不是。」
「啊！」程澄深呼吸，再深呼吸，在原地转了一圈, 克制住掐住祝语真的脖子摇晃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的冲动，又瞟了时聿飞一眼，强行镇定了下来, 若无其事撩了下头发, 走去餐桌旁边把带的啤酒放上去。
一般, 女生在普通帅哥面前会很热情。
在大帅哥面前反而会矜持。
在顶级大帅哥面前, 就是拘谨了。
程澄就是这样。
放好啤酒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默默期盼祝语真赶紧回来。
门铃又一次响起。
时聿飞走过去开门, 祝语真在门口举起袋子：「时老师我还买了两瓶麦芽啤酒，不知道你喝不喝……很好喝，待会儿试试。」
时聿飞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袋子走过去餐桌旁边放好, 又拿出酱油和香醋进了厨房。
祝语真换好鞋站起来，才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程澄背对着时聿飞，朝祝语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祝语真顿时僵住了。
程澄朝她比划了一个「咔」的抹脖子动作，龇牙咧嘴用嘴型问：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用眼神示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程澄：哪样！
祝语真：就这样！
程澄：你完蛋了。不跟我说个三天三夜的八卦小故事，说不清楚今天这个画面。
正眼神对视间, 时聿飞从厨房出来了, 跟祝语真说：「饭好像快好了。」
「我看看！」祝语真连忙败逃进厨房。
程澄站在原地, 扭头朝从厨房出来的时聿飞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本来是做两个人的菜，程澄来了，变成了三个人的菜，幸好妈妈送来的够多，祝语真算了下应该够吃。
几个菜都很简单，只需要热一热，白灼虾也很快做好。
菜上桌，人也上桌之后，祝语真才腾出空来，简单做了个介绍：「时老师，这是程澄。我闺蜜。」
朝程澄微笑：「橙橙。这是时聿飞。我新电影的男主角。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程澄也微笑：「认识。幸会。久仰。」
时聿飞被她们俩逗笑了：「幸会幸会。」
祝语真赶紧说：「来吃吧！」
她看向时聿飞，小声说：「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口味哦。」
程澄立刻阴阳怪气地微笑提问：「为什么不问问符不符合我口味啊。」
祝语真：「……」
大部分饭菜是妈妈做的，饭店主厨手艺非同一般，自然很好吃。祝语真只做了个白灼虾，工序简单，所以做出来不赖。时聿飞很给面子，吃了一些。
程澄也吃了不少，也许是饭壮怂人胆，她夹走一筷子虾肉，忽然看向时聿飞问：「时老师——我跟着语真这么叫可以吗？时老师你……特地来语真家里吃晚饭吗？」
时聿飞转头看了祝语真一眼。
祝语真脸颊一红，强行跟程澄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程澄不乐意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
祝语真眼神警告她。
她不说话了，但学会用那种饶有兴味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祝语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饭都吃不下去了。时聿飞也很快搁下筷子，祝语真小声问他：「吃好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晚饭不能吃太多。」时聿飞说，「你做的很好吃。」
「……大部分是我妈做的。」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程澄连忙跟着站起来：「我帮你我帮你。」
见时聿飞要自己收拾，她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筷子：「时老师你去坐一会儿吧！我帮语真收拾就行！」
程澄半是强迫地把祝语真推进了厨房。
推拉门合上，立刻勾着她的下巴问：「到底怎么回事啊祝语真？」
祝语真推开她：「别捣乱……」
「你今天如果不能讲一个我满意的故事……我就不回去了。」
祝语真忍不住说：「普通朋友吃饭而已。」
「普通？朋友？大晚上？在你家？两个人吃饭？」程澄说，「真的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俩了。」
祝语真忽然抬头瞪她一眼：「知道就好。」
程澄立刻摸了摸脸颊：「你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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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背身过去洗了洗手。盘子和碗都堆在洗手池里，准备等人都走了再洗，转身出了厨房。
程澄进了趟卫生间出来，带着笑脸说：「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拜拜~」
又跟站在旁边的时聿飞也挥手：「时老师再见~」
一熘烟飞快从大门口消失。
祝语真简直无语。
她这么一搞，气氛简直被她搞得有点尴尬了。
本来没什么的，都好像有什么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祝语真不太自在地抬眼看了看时聿飞，扑闪着睫毛，刚想说话，时聿飞说：「小周在下面等我，我也该回去了。」
祝语真说：「那我送你下去吧。」
一起进电梯的时候，气氛十分安静。
祝语真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跟他说：「我剧本第二稿要改完了。明天你……你下班？下戏？下工之后，能不能帮我看看？」
「好。」
祝语真脚尖磨着地板，背着手一路送他到小区外面。他要拉开车门进去时，祝语真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他一低头：「怎么了？」
「……橙橙她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如果她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不要在意。」
时聿飞眼睛里泛出浅浅的笑意，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
祝语真下意识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又立刻放下，退开两步：「明天见。」
「明天见，祝语真。」
目送着他的车远去，祝语真仍然站在原地。
夜风带来清凉的露水气息，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都泛上凉意。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才突然抬手，又摸了摸脸颊。
摸到了莫名其妙的，不自觉的笑意。
使劲戳着嘴角，才能让上扬的唇角变平直。
她甩着马尾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家。
进了家门，一开手机，发现收到了无数条来自程澄的轰炸消息。
橙橙：
【其实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真是太不巧了，让我撞破某人的jq】
【还藏着掖着不告诉姐妹】
【怎么，泡到大帅哥了了不起了是吧？自己吃肉连肉汤都不让姐妹知道了是吧？】
随后是十条语音轰炸。
祝语真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回她：
【能不能不要多想。】
橙橙：
【我这没办法不多想。你觉得呢？】
语榛：
【只是吃饭，被你说得好像看见我们接吻一样。】
橙橙：
【你还想跟他接吻？！】
语榛：
【……】
橙橙：
【闪总接吻起来是什么感觉，我还真的有点想知道。】
【你快上，上了告诉我。】
语榛：
【…………】
【刚刚这个话怎么不当着闪总的面讲。】
橙橙：
【我当着他的面讲，你们俩就会给我表演一下？】
语榛：
【。】
【再见！祝语真本人已下线，现在是其他人在帮忙挂微信。】
橙橙：
【这个其他人是谁？闪总是你吗？】
祝语真无语了：
【……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他。】
橙橙：
【害羞了害羞了，有人害羞了。你有本事跟闪总谈恋爱，你有本事别害羞啊！】
【大大方方跟姐妹分享泡绝世大帅哥的技巧，姐妹这才能服你。】
【[分享连结：知乎-和大帅哥谈恋爱是什么体验？][分享连结：豆瓣-我今天遇到了一个crush]】
【回答一下知乎的提问呗，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了】
语榛：
【没有。】
【没有谈恋爱。】
【今天是因为他帮了我很多忙，临时请他吃饭。】
【程澄，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这么普通，我们怎么可能谈恋爱？你会做梦和大明星谈恋爱吗？】
程澄沉默了。
好一会儿，试探着问：
【真的没有吗？】
【可是，你不觉得你们有点暧昧吗？】
祝语真捧着手机，沉默了。
好一会儿发过去一条语音。
「我知道。橙橙，他长得那么好看，对我也很好，帮了我很多忙，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心跳很快，给我一种暧昧的错觉。但是你知道吗，这只是一种不清醒的幻觉。这一部电影结束后，他依然是遥远的大明星，我是普通的底层小编剧，哪怕有过最接近的时刻，也不意味着真的可能发生什么。」
程澄问她：
【所以】
【你喜欢他吗？】
祝语真犹豫了。
她握着手机，好久才说：
「我不知道。」
橙橙：
【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上他之后，要怎么办？】
语榛：
「我不知道。」
橙橙：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
语榛：
【我不知道。】
程澄自己也烦恼起来了。
【算了！喜欢这种事情，太难讲了。】
【我今天本来是找你吐槽我昨天相亲的一个男的的……还是谈恋爱好，相亲简直是人间奇葩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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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这个男的有多离谱】
程澄发了两条59秒的语音来控诉相亲对象的奇葩行为。
祝语真顺着跟她聊了起来。
睡前，躺在床上，她却辗转反侧，又一次失眠了。
程澄问她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答案。
喜欢……到底是什么？
写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她却从来没有亲身实践过。
喜欢一个那么遥远的人，对她来说，太不理性了。
她趴在枕头上翻出手机，点进程澄给她发的知乎连结。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crush」小组
她发现小组里有好多和她一样为了突如其来的好感烦恼的人。
她在备忘录里删删改改，本来想发出来倾诉一下，又担心被网友解码发现对象到底是谁，只能气闷地退出小组。
好久没有跟momo聊天了。
点进聊天框，试探地问了一句：
【睡了吗？】
momo：
【。】
【怎么？】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你】
【有过喜欢的人吗？】
momo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她：
【有。】
【暗恋很多年。】
祝语真忍不住问她：
【为什么不跟他说？】
momo：
【怕打扰到她的生活。】
祝语真惊了下。
【你喜欢女生？】
momo：
【嗯。】
祝语真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但同性恋异性恋，喜欢这种感情不都是一样的吗？她发过去一个笑脸表情，慢慢打字：
【所以……对你来说，喜欢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默默暗恋她那么多年？】
momo：
【喜欢是一瞬间的事情。】
【长久的喜欢，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性暗恋，是因为，配不上她吧。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不想打扰到她。】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呢？】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强势犀利有才华的女生。】
momo：
【但这些不是被爱的必要条件。】
对面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同学，今天也有一些关于恋爱的烦恼？】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上九点加更~
谢谢大家！感谢在2023-02-27 21:00:00~2023-02-28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蒋时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刘华强（骑车中） 2瓶；婉婉、少艾、farewe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闪光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也许是夜深人容易情绪化, 祝语真感觉到今天的momo似乎也和之前的momo不一样。
像开导她的姐姐。
她不自觉就把想说的发了出去：
【我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太可能的人。】
【你知道crush吗？也许只是一种短暂的迷恋，可是这种情绪太强烈，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momo：
【为什么说不可能？】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和你一样。】
【没办法跟他相配。】
momo：
【你喜欢谁, 都配得上。】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这句话也应该跟你自己说。】
momo：
【……】
【我们不一样。】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同性恋异性恋在我看来都一样。】
momo：
【不是这个原因。】
她停了一下。
【在我看来, 爱情不仅关于两个人的情绪连结，更关于要一起创造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我的生活非常糟糕。】
祝语真犹豫着，发了个拍拍的表情安慰, 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momo：
【早点睡吧。】
她发来一张截图。来自《天气好的话，我会去找你》：
「吃好睡好，吃得好是好事, 好好工作好好休息, 然后好好睡, 那这就是个好人生。所以大家都要晚安。」
祝语真心突然一动。
【天气好的话, 我们能见一面吗？】
【你在哪里？】
momo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
【瑞典。】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这么远】
【我在国内, 临州。我们是不是有时差？】
momo：
【七个小时。】
祝语真睡前给她分享了一首歌。
《错位时空》，「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
-
剧本第二稿改完。
祝语真着手改第三稿。
她准备改完三稿就发给关老师。在地下办公室写了一个上午, 她转移到昨天的咖啡厅写。晒着温暖的阳光，轻快地敲着键盘。
菲菲跟店主的布偶猫一起趴在收银台，偶尔沖人喵喵叫, 大部分时间都高贵冷艷不肯理人。祝语真不时过去撸她一把，感觉自己真是在过神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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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效率也高，很快第三稿也改完。
她抱着笔记本，没什么其他事做，于是打开了文档继续写《低级趣味》。
下午六点多，收到了时聿飞的消息。
【下班了】
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男朋友下班跟女朋友说一声。
祝语真飞快发过去一个【哆啦a梦趴地.jpg】的表情, 赶紧收拾了东西回工作室。把电脑收拾好在办公室坐下时, 时聿飞也正好推门进来。
祝语真立刻把屏幕转到他面前：「第三稿。」
时聿飞低头把外套脱掉, 搭在椅子上，倾身过来看她的屏幕，看了一会儿，从底下抽屉摸出一双眼镜。
祝语真好奇地问：「你近视啊？」
时聿飞从镜片底下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揉了揉眼睛：「昨天熬夜了。眼睛干。」他忽然靠近祝语真一点，凑近她的脸，「看看是不是有红血丝。」
祝语真僵住了，脖子梗着，不肯往后退，但也不敢再靠近——只差三四公分，再近一点，就要碰到他的鼻尖了。
心跳如雷，她牙齿紧了紧，呼吸都紧张。
时聿飞又揉了下眼睛，坐回屏幕前。
就着第三稿聊了一会儿，发现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细节了，他说：「进步很大。」
祝语真抿着唇瓣，有些开心，把电脑转过来点了几下，很快调出另一个文档：「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帮我看看我这篇小说吧！」
时聿飞拉过来一看：「《低级趣味》？」
「就是关老师让我写的第一个大纲，想写成小说。」她捧着脸，「但是我之前没写过这种类型的，不知道写得专不专业。」
时聿飞读文字很快，一目十行，十多分钟就把文档拉到了底。
祝语真有些忐忑地等待他的评论，他只说：「发给我。这么看不仔细。」
祝语真不好意思，笑起来：「好。……时老师，我今天能不能再请你吃饭啊？」
「怎么？」
「今天我妈妈送来了新的好吃的，想做寿喜锅。」
时聿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勾了勾唇角：「还有没有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橙橙？」祝语真别过脸，小声说，「就我们两个。」
「好。」
-
寿喜锅做起来很简单。食材妈妈早就准备好了，祝语真只需要热一下锅，调一下蘸料和酱汁，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
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吃寿喜锅带来温暖的感觉。
餐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的星星灯，光晕从灯罩里瀰漫出来，仿佛浓绿的雾气。光线洒在时聿飞的半边侧脸上，显得比平时更朦胧。祝语真跟他面对面坐着，突然有种很家常温暖的感觉。
碗筷碰撞，夏夜温柔的声响。
祝语真抬起头问：「《电话谋杀案》大概多久杀青啊？」
「二十天。」他说，「快了。」
她撑着脸，眼睛里含一点笑望着他：「时老师，我有点好奇，你待过那么多剧组，剧组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写作素材？」
祝语真立刻挡住脸：「你怎么这么敏感。」
「我看《低级趣味》里写了一些《电话谋杀案》剧组发生过的事情。有趣的事……」他想了想，看着她，「让我想想。」
祝语真期待地听着。
他真的想出了一些奇妙的经历。比如去沙漠拍戏，跟当地人相处有些特殊风俗。去山里取景，碰见野生老虎，老虎力气大到能够拽住剧组的车往后面拉。他们就坐在车里，十分惊险。还有些在片场发生的事情……
祝语真听得好感兴趣，偶尔追问一两句。
时间飞快熘走。
「所以最后江导还是让那条过了？」
「过了，但是全都剪掉了。演江导的戏就要做好被一剪梅的准备。」
祝语真唏嘘：「大导果然都有怪癖。」
时聿飞低头看了眼表。
祝语真适时站起来：「你要走了吗？」
时聿飞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回过头说：「记得把《低级趣味》发我。」
祝语真是先把第三稿剧本发给了关老师。
又改了一些《低级趣味》里不太符合现实的细节，把没写完的文档一口气发给了他。然后再飞快写了个备忘录，把跟他聊天的内容全都记上。
边写边突然产生了一种感慨。
人其实不是不愿意工作，只是不愿意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她念的中文系，研究生的时候在政府部门实习过一段时间，每天传达文件、写宣传稿，每天回到宿舍一闭眼就希望第二天永远醒不来，从来不会期待明天。
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熬夜到很晚，也不会觉得劳累辛苦疲倦抗拒。对第二天的到来会有确凿的期待。
人必须发现愿意终身为之努力奋斗的事业。
她就是单纯喜欢讲故事、写故事，想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给最多的人。
手速飞快地写完两章，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打开连载网站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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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237」
《低级趣味》发了十章，平均每章有两百多评论。
《少女星》一个章节的评论就至少五六千，大几万。落差是有的，但她已经开解过自己了，所以没有觉得太失落。点开看了一眼评论，大部分在讨论剧情，还有催更新，她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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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没有太差？
-
山高九仞：
【你在哪里？】
【第三稿看完了。现在立刻来我家，改稿。】
下午祝语真在家整理《低级趣味》的素材，突然收到关老师冷冷两条消息，立刻头皮一紧。
她赶快收拾了东西，打车去关老师家里。
去的路上忐忑得不行。
她有两个老师。
如果时老师是红脸，关老师就是绝对的白脸。在没成为师徒前，关老师还能算得上和蔼可亲，但自从上次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精读作业之后，关老师就再也不装了，直接变身严厉冰冷大魔王。
祝语真紧张地抠着手腕，想了想，提前下车买了一篮子水果拎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是谢老师开的门。
祝语真把水果递过去，谢老师说：「在书房等你。」
祝语真攥着自己的列印版剧本，手心出了一把汗。推开书房的门，关九仞果然坐在书桌前，抬头叫她：「过来，要我请你坐下吗？」
祝语真赶紧走过去坐下，小声喊：「老师。」
关九仞说：「第一场。」
懒得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祝语真也没有矫情想七想八的时间了，认真听老师的意见。老师只跟她讲了第一幕的问题，第二幕第三幕要她靠自己的领悟来改。祝语真一下接受太多新信息，脑子有点不够用，争分夺秒在剧本边缘缝隙写笔记。
「大概就是这些。」
祝语真揉揉手腕，松了口气，起码关老师没把这个版本批评得一文不值。
关九仞突然叫她：「抬头。」
祝语真懵懵地抬起脸。
「……上次批评你，不会记恨我吧？」
祝语真赶紧摇头，努力解释：「老师，不是的……」
「那写完了第一版剧本不第一时间给我看。」
「……不是，是我想……」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行了行了，嘴巴这么笨，别解释了。」关九仞朝她摆手，「去隔壁小书房改剧本，改完给我看。」
顿了下，又说，「今晚就在这里吃晚饭。」
祝语真悄悄抬起头，抿了抿嘴唇，绽出一朵笑来：「那怎么好意思啊老师。」
她抱着电脑和剧本转身离开书房，推门前止住脚步，转过头，犹豫了下，忐忑期待地问：「老师，……我这一版本剧本，您觉得怎么样？」
关九仞严肃地看着她：「快改。」
祝语真垂下头：「哦。」
关门前一秒，听见背后关老师的声音：「也没那么笨。」
祝语真攥紧手掌，强忍住脸上的笑，挺直嵴背出了书房。
关老师说的小书房就在大书房隔壁。
被书堆满，只能挤出一方桌椅供祝语真写东西。桌面上甚至堆满了许多手稿和剧本。
祝语真习惯性开始收拾桌面，把手稿都码整齐，发现地上还掉了好几份草稿。她蹲下把草稿从椅子底下抽出来，对着阳光一看，发现不是剧本手稿。
而是一份铅笔画的分镜头草稿，铅笔红蓝两种颜色，旁边用原子笔写了附註，十分精细。
最底下标註了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前，署名三个字母，「syf」。
这是……时老师画的分镜头草稿？
祝语真低头，从手里一叠剧本手稿里翻出来了不少其他手绘分镜头草稿。
稍微整理了一下，排了顺序，发现这些草稿构成了一个完整连贯的打戏镜头，恰好就是剧本手稿里的一个镜头。
她坐下，认真翻阅剧本手稿。
这不是关老师的剧本。旁边的批註和红笔是关老师的字迹，但是修改的蓝色原子笔，是时聿飞的笔迹。
这是……
时聿飞的剧本？他的剧本，他的修改，他的分镜。
分镜扑面而来凛冽的气势，她脑补一下，如果能拍出来，肯定很有冲击力。
他……是还想做导演吗？
-
虽然是得到了关老师一句「没那么笨」的评价，但第三稿还是不够好。祝语真改了一个下午不够，第二天又按时报到，改了一整天。
改出来第四稿。
关老师看完，评价是：「再改。」
把每一个情节的所有价值都压榨出来，给予主角，同时也是观众，最强烈深刻的情感刺激。哪怕只是一个故事情节简单、剧情日常、描写青春校园的剧本，关九仞依然有这样的要求与期待。
这样在关老师家里改了快一周稿子，磨到第七稿，关九仞终于觉得「差强人意」了。祝语真高兴得要命，但关九仞仍然没放松，说：「剧本给到导演，后续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改，做好随时更新的准备。」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很有元气：「我知道！」
窗外明亮的阳光洒在桌上，祝语真低头整理好桌上所有手稿。关九仞说：「好歹也算写完了。今天谢老师买了甲鱼，庆祝庆祝。」
祝语真赶快说好。
只是她不明白……庆祝就庆祝，为什么要买甲鱼啊。在隐晦骂她是小王八？
祝语真挤进厨房主动帮忙打下手处理食材。
虽然厨艺一般，但从小帮妈妈打下手做菜，她处理什么食材都很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就把要做的东西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关老师过来接手，她被赶出厨房，两手空空走到沙发边，听见谢老师在跟人打电话：「在路上了吗？路上小心。……」她抬头看了眼祝语真，又说，「语真在呢。老关说庆祝她本子终于能过，亲自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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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掉，谢老师主动对她说：「是阿聿。」
祝语真不明白谢老师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他们……又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她靠着谢老师坐下，掩饰性地低头看手机，挡住隐约发烫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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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师厨房忙完时，时聿飞也正好到了。
一进来，立刻洗手，帮忙端菜。祝语真跟在他身后想帮忙，他腾出一只手，按在她头顶，掰过她的脑袋：「去那边坐一下就好。」
关老师的厨艺好到可以去当博主。餐盘被摆上来的时候，祝语真捧着脸，简直惊呆。她问关老师能不能先拍张照，关老师说：「想拍就拍，也值得这么眼巴巴的？」
祝语真飞快咔嚓拍了两张，捧着脸等吃饭。
关老师亲自下厨，不仅卖相优越，口味也相当出色，祝语真都顾不上保持矜持优雅形象了——虽然这东西她好像也没有太多——吃得很快速。
一顿饭吃完，祝语真抢着去厨房洗碗。
关老师本想说她是客人，最后没说出口，收拾收拾下楼和谢老师散步了。
祝语真在洗碗槽里倒上洗洁精，哗啦啦放水。
忽然感觉有人进了厨房。
一转头，时聿飞单手撑着洗碗台，说：「我帮你洗。」
「不用——」祝语真话说到一半突然转了个音，「你会洗碗？」
时聿飞问她：「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祝语真笑起来，擦了擦脸颊，转过头小声嘀咕：「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祝语真。」
「嗯？」祝语真转过头，仰起脸睁大眼睛望着他。
时聿飞忽然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点泡沫。
感觉到他指腹从她下巴上擦过，祝语真呼吸紧绷，手足无措地站着，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飞快扭过头抬手胡乱用衣袖擦脸，把脸颊擦得粉红。
时聿飞在洗碗池另一侧放了水，低头帮她给洗好的碗再过一遍水。
狭小的厨房里只有水声流动和瓷碗撞到一起的声响。祝语真忽然想到之前看见的分镜草稿，终于找到了机会：「时老师，我这几天在书房里看到了很多你画的分镜图。」
时聿飞手掌按在桌面上，转头望着她，静静的没说话。
她眼睛眨了下：「你……是不是想做导演？你本科就是学的导演啊。」
时聿飞弯了下唇角：「只是随便画画。」
「可是很认真。」
认真细緻到草稿如果能一帧一帧播放，甚至能像动画电影一样直接动起来。
「……毕竟是本专业。」
「你会去做导演吗？」
「可能。」
祝语真期待地眨着眼睛：「……那到时候时导能不能先考虑我的剧本。」
「编剧老师不嫌弃我是新人导演就好。」
「时导也不要嫌弃我是新人编剧。」祝语真朝他举起右手，「来，击掌为证。」
时聿飞笑了，抬手跟她轻轻击了个掌，但没有一触即分。反而，抓住了她的手指。
他伸开手指，印在她的掌心，低声问：「祝语真，你的手怎么这么小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鞠躬?
第34章 闪光
◎明天见◎
耳畔轰然作响, 心跳一瞬间震耳欲聋，半边身体僵在原地。
不远处传来水流的哗啦声。
祝语真如梦初醒赶紧抽回手低头继续洗碗，没吭声。
时聿飞声音比平时低柔三个度, 如同比肩的晚风拂过：「要不要, 单独庆祝一下？你写好第一个剧本。」
「……怎么庆祝啊。」
「我请你去看电影。去不去？」
祝语真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可是你……可是最近院线的电影我都看过了。」
「老电影。」
祝语真洗好手：「好。」
理智在说着不可以。
不说很有可能在电影院被认出来，她是真的感觉，他们最近好像有些太暧昧。
但感性却在雀跃, 连忙替她答应。
祝语真完全信任时聿飞，坐上他的车，甚至都不问要去哪里。
车驶出小区, 一路去往市中心商圈。夜风拂过车窗, 嗅到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
祝语真打下车窗, 与巨幅高奢gg擦肩而过。
gg上垂着眼皮漫不经心望着镜头的男人, 和她旁边开车的人长着同一张脸。这让她, 格外有种奇妙的幻觉。
车在地下车库停下。
下车时，时聿飞嘆了口气, 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找出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祝语真抱着手臂坐在副驾扭头看他，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去哪里都不方便是真的, 戴口罩其实不太开心，只是这是必须的。
从地下车库坐上直梯去影院时，祝语真就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有人挤进来。祝语真下意识朝时聿飞的方向侧了侧。
时聿飞转过身，把她与人群隔开。祝语真被圈在他和电梯角落围成的空间里，仰头看他, 抿了下嘴唇。随后, 感觉手腕被人轻轻地扣住。
他靠过来, 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
「我不会被认出来的。」
祝语真盯着电梯的地板。
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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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家开在商场里的独立艺术影院，叫「野草莓」。
不是联合院线，不上映商业片，主要放比较晦涩难懂的艺术电影，也偶尔上一些艺术和商业结合得不错的口碑片子，因此来看的大都是文艺片爱好者，十个里有九个是豆瓣上电影标记超过八百的那种文艺批。
不好意思地承认，祝语真也是其中一员。
这家艺术影院是她研究生的时候开的，她来过好多次，研二的时候甚至一有空就来。毕业的时候影院装修，她以为这家高冷不羁的影院要倒闭，还伤心了很久。
后来再开放的第一天，她就来影院里待了一整天，买票坐在最后排看了一整天六场电影，算是支持特立独行的老闆一回。
毕竟老闆开这种独立电影院，肯定是不可能盈利的，绝对是情怀贴补。
坐电梯上来的路上祝语真就猜出了目的地，但还是有些雀跃。
之前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今天……是和时聿飞。
有点特别。
踏进野草莓的大厅，祝语真习惯性去看大屏幕展板，确定今天放映的片子。
半小时之后就有一部电影即将放映，伯格曼的《处女泉》。伯格曼是祝语真最喜欢的导演，她有些惊喜。
在售票机上买票，居然还能买到最佳观影位的几排。
祝语真一边开始替老闆发愁生意，一边开开心心地选了两个最好的位置。
时聿飞抱着手臂站在她背后等她，目光柔和落在她肩上。
祝语真买完票，分时聿飞一张，仰起脸问他要不要买点饮料和零食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一扭头。
裴西桐站在大厅门口，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晃荡，表情有些迟疑。
祝语真呼吸一紧，明明该上去打招呼，脚步却钉在原地，不自觉转头去看时聿飞。
看见他散漫地侧过脸，敛眉垂眸，下颌线条不自觉绷紧。
祝语真小声跟时聿飞解释：「他是……」
时聿飞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你相亲对象。高中同学。」
祝语真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时聿飞抬起眼皮冷淡望了她一眼：「不去打声招呼？」
裴西桐已经走过来了，保持着温和微笑，问：「语真你也来看电影吗？」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们两个一起？这位是？」
祝语真不知道怎么介绍。她被尬在原地，忍不住求助似的飞快望了时聿飞一眼。
然而时聿飞只是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在看刚刚列印出来的票根，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撩起眼皮，从棒球帽底下抬眼看了裴西桐一眼，没吭声。
自然是等祝语真介绍。
祝语真脑子里迅速转过一百个念头，最后很镇定地跟裴西桐说：「这是我同事。姓时。」
时聿飞看了她一眼，口罩下扯了个若有若无的笑。
祝语真又赶紧跟时聿飞讲：「这是我同学，姓裴。裴西桐。」
裴西桐打招呼：「你好。」
时聿飞冷冷淡淡，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你好。」
裴西桐敏锐地觉察出一种强烈的敌意，但认真去探寻时，对面的男人却又收敛了神色气势，一双眼睛藏在帽檐下，表情令人看不真切。裴西桐转头看向祝语真：「你们……一起来看电影吗？」
祝语真有点头皮发麻。
有种很危险的，修罗场的感觉。
被相亲对象撞见自己和男性同事一起来看电影……
天啊。明明没做什么，但怎么就这么怪呢？
她小幅度点头，一咬牙把问题转回裴西桐自己身上：「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来看电影吗？」
裴西桐很温柔地看着她：「看你朋友圈发了很多艺术电影的影评……所以我也来试着看一下。」
祝语真莫名感觉到旁边时聿飞似乎冷笑了一声。
祝语真咬住嘴唇，这世界上不会有此时此刻更令她尴尬的时候了。她故作镇定抬头看了眼大屏上的时间，干巴巴跟时聿飞讲：「好像要检票入场了。」
又转过脸，跟裴西桐礼貌说：「那我们先进去了？」
裴西桐看着她，没吭声。
祝语真赶紧扯了扯时聿飞衣摆。
他穿一件很宽大的黑t恤，手肘小臂裸露在外，全身上下只有一处配饰，就是左手手腕一块藏蓝色錶盘的机械錶，理察米勒。很简单干净，一切小动作因此无处可藏——譬如，他反手攥住祝语真手腕。
反客为主拉着她转身往检票口走。
裴西桐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背影，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票根，默默跟上。
前面两个人似乎也没有其他互动。
那个……同事。只是松松圈着她的手腕而已。
但她没有挣脱，这就说明了问题。
-
祝语真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开口说话，一直梗着脖子往前走。
走进昏暗的影厅时，旁边时聿飞终于有了动作。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一瞬，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插进她五指的缝隙里，变成了十指相扣。
一种酥麻感从手心一直窜到肩膀。祝语真心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头晕目眩，不知所措，被他拉上台阶，寻找座位。
七排九座和七排十座。找到位置他自然地松开手指，去右边坐下，给祝语真留了正中央的、最完美的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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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影厅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观众。
《处女泉》这种上世纪的老艺术电影，话题深奥，还是黑白画质，debuff加满，没有人来看实属正常。
祝语真心依然跳得很快，默默地闭上眼睛，等心跳自然平复下来。
有其他人的气息靠近。
另一个人在她左手边坐下。
祝语真睁开眼睛，看见昏暗中裴西桐眼镜片淡淡的反光。
她顿时有些晕了。
尬在原地，硬着头皮小声问：「你也来看这场吗？」
这也能撞上吗……
裴西桐说：「我看你朋友圈提这位导演的电影提得比较多。是你最喜欢的导演吗？」
祝语真只好说：「是的。」
「所以我想来看看。」
「这样啊……」祝语真保持着礼貌尬接一句。
右边的人出声，清清淡淡地说：「祝语真，要开始了。」
祝语真赶紧闭嘴，努力保持着镇定，忽视那种头皮发麻的尴尬感，抬头去看大银幕。
电影开篇。
虽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导演的电影，但说实话祝语真没怎么看进去。
……此时此刻，左手边坐着裴西桐，右手边坐着时聿飞，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她一紧张就忍不住做小动作。
仰着头看电影，手里无意识地叠着电影票，把票叠成一个非常小的方块，捏在手心，又展开。如此几个来回，一时不小心，小方块突然弹了出去。她小声惊呼，低下头在地上摸索。
摸索着摸索着，忽然感觉手心被塞了一个硬硬的纸质小方块，旋即手掌立即被人握住。
她蜷起手指握住那个小东西，直起腰想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掌中抽出来。
他本来握得很松，像是试探她的心意一般。她很轻易就抽出去了，可是下一刻，他的手覆上她手掌，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
祝语真悄悄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在昏暗的影厅内，不担心被其他人认出来，他已经摘掉了棒球帽，头发软软地搭下来，在额头落下浅浅的影。口罩也摘了一半，松松地挂在耳朵上，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干净至锋利，漂亮得好像可以发光。
他若无其事地回看过来，很清淡的表情。
好像根本没有牵她手这回事。
祝语真动作不敢太大，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不敢再动了，老实地任由他握着。
感觉到交握的手心温热，有些湿润。
余光瞥见他似乎隐隐弯了下唇角。
《处女泉》到底讲到了哪里，祝语真是完全不知道，整个人心猿意马，大脑一片混乱。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出现，影厅灯光骤然亮起来，她才如梦初醒。
裴西桐后半场忍不住催眠睡着了。影厅灯光亮起来，才睁开眼睛清醒过来，转头看向旁边的祝语真。
祝语真正襟危坐，安安静静地看着片尾字幕。
她的……同事，很奇怪，在室内也戴着帽子和口罩，仰头靠在椅背上，和她一样安静地注视着银幕。
裴西桐心突然有些微妙苦涩。
跟她确实……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爱看的是这种晦涩难懂的电影，自己却一点也看不明白没有兴趣。共同爱好一点也没有，果然……不能强求。
片尾字幕结束，三个人默默往外走，也不说话。
走到影厅门口，裴西桐终于忍不住了，转头问祝语真：「语真，你是和你同事一起来的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顺路。」
祝语真还没来得及说话，时聿飞从帽檐下抬眼，清淡说：「我送她回去。」
祝语真赶紧说：「谢谢你啊西桐，我同事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好。」裴西桐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祝语真回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落什么东西，时聿飞抱臂站在一旁，忽然笑了一声。
她懵懵抬头。
他说：「挺好的。」
「……什么？」
「叫他就叫西桐。」时聿飞语气甚至很温柔，「叫我就是同事。」
祝语真闷头往外走：「不是。」
「不是什么？」
祝语真小声说：「不是这样啊……那我要怎么叫你。」
「我有名字。」
祝语真忽然抬头。
时聿飞低眼看她，咬字清晰干净：「我叫时聿飞。不是你同事。叫我名字。」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时……」
她深吸一口气。
名字是最短的魔法。
她好像，从来没当面叫过他的名字。「时老师」这三个字，把他们的关系圈在了演员和编剧的范畴，似乎一切交流都只是同事之间的互动，留有转圜的宽容度。
可是，「时聿飞」。他是时聿飞，她是祝语真，变成了两个人，再没有工作的润滑，一切关系，都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直接关系。
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名字这个短短的魔法之间变质。
某种情绪似乎在疯长，如野草一般蔓延，一不小心，就连了天。
她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时聿飞。」
时聿飞安静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冰冷的表情解封，眨了下眼睛，似乎忍不住笑意。摘下头顶的帽子，按在她头上：「走了。」
祝语真猝不及防抬手压了压头顶他的棒球帽，赶紧追上去，压低了声音叫他：「时老师……时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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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
她踮着脚把帽子盖回他头顶：「戴好。」
时聿飞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好了。走吧。」
-
盘腿坐在床上，祝语真收到了时聿飞的消息。
隔壁班同学：
【我到家了。】
语榛：
【[哆啦a梦趴.jpg]】
【早点休息哦。】
【我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哆啦a梦举手.jpg]】
隔壁班同学 拍了拍我
祝语真忽然有种自己头顶真的被他轻轻拍了拍的错觉。
她抬手，按住头顶，换了个地方，又按，好一会儿突然捂住脸倒在床上。
完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祝语真想睡觉。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她捂着头发坐起来，呆了片刻，跳下床去做家务。开了扫地机器人让它工作，进厨房整理冰箱。整理出来再去阳台把今天换下的衣服全都丢进洗衣机。
把外套丢进去之前，从口袋里摸出了她叠成一个小硬块的电影票。
对着阳台昏黄的光线，她把小方块慢慢展开。
然后，她发现，这不是她的票。
不是那张七排九座。而是七排十座。
票面上被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哆啦a梦，捧着脸，眼睛圆滚滚亮闪闪的星星眼，异常可爱。
旁边用蓝色原子笔写了一句，「明天见」。
祝语真捧着这张电影票，突然，心动到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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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闪光
◎祝你节日快乐◎
-
豆瓣-小组-我今天遇见了一个crush
今天和crush一起在艺术院线看老电影, 我最喜欢的导演的一部黑白片子。crush七排十座，我七排九座。
电影放映的时候，我有点紧张, 手里不自觉开始叠电影票, 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叠到一半，它落到地上了，我在地上摸索一会儿, crush给我手里塞了一个小东西，我以为是我的票，就直接塞进了兜里。
回来洗衣服的时候从兜里掏出小纸片, 我才发现, 是他的票根。
[图片]
回帖：
-他说明天见诶！
-啊啊啊好甜！！！被甜死
-希望下次打开这个贴的时候楼主你更新一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好可爱, 居然还会画哆啦a梦！
-爱看, 多写点！
-劝删[哭泣]对我不好, 我仿佛走在路边被踢了一脚的狗
-啊啊啊啊啊所以楼主明天会见他吗？
-好久没见这么纯正的crush贴了，我真的会心动呜呜呜
祝语真觉得「crush」这个词, 似乎确实能很好地描写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她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把这张电影票看了又看，忍不住给它拍了张照。
发了条朋友圈, 仅一个人可见。
@语榛：明天见！
-
祝语真收到了来自裴西桐的微信消息。
非常严肃郑重的态度。
裴西桐：
【语真，你有时间吗？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祝语真也很想跟他把话说清楚。
他们是相亲的关系，她对他没有超过老同学的感觉，不想要耽误他。她很干脆地答应了见面，约在附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祝语真到得比他早一点点，刚点好一杯冰美式, 他就到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 深深地看着她, 露出个无奈的微笑。
祝语真并不回避他的眼神，斟酌着问：「我们聊什么？」
裴西桐说：「我们相亲算是失败了对吗？」
祝语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但也确实是她想说的，她努力想了想措辞：「我觉得你特别好，你其实根本不需要相亲的……」
「不用这么说。」裴西桐顿了顿，笑，「其实是我听说你还单身，才拜託周阿姨来介绍我们再认识的。只是，你好像对我没有特殊的感觉。」
祝语真抿了下嘴唇。
她是有点惊讶的，裴大神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会想要和她相亲啊？
裴西桐说：「可能是高中留下的印象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生。所以知道你一直没恋爱，我就想试试。但好像……你和你同事。我来迟了。」
祝语真忍不住说：「我和他不是那种……」
「哪种？」
她低下头，有些不自在：「没有在谈恋爱。」
裴西桐宽容地笑：「是吗？」他忽然说，「你那个同事我看起来很眼熟。」
祝语真没说话。
「是……是外面那个吗？」他侧身，让祝语真看见窗外的巨幅gg牌。
gg牌上时聿飞垂着眼皮，冷淡安静地注视着底下行走的芸芸众生。
祝语真在心里嘆气，小幅度点头。
「你……喜欢他吗？」
好像是短短几天内，第二次被人问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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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仍然有些茫然不确定，她不能否认，可是也不想承认，抿了下嘴唇，直直地看着裴西桐，没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裴西桐笑了下，「我记得他是我们隔壁班同学。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祝语真垂下脸，轻轻搅着咖啡：「就是我第一部 电影剧本，他是男主演。」
「果然是我来晚了。」
祝语真认真看着他：「没有早晚的说法。只是……」
「只是你不喜欢我。」裴西桐很直白，说得祝语真觉得自己简直太冷酷。
她静了一瞬，轻声说：「裴西桐，你其实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对我有高中时候的印象，觉得我性格不错，又单身，适合结婚。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会遇到一个你真正喜欢，愿意了解，感情也合拍的女生的，你这么好。」
裴西桐说：「不用安慰我。」
他顿了下：「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你呢？我还记得你高中时候的样子，记得你学得最好的科目，记得你每次都上优秀作文喜欢引用很生僻的诗句。记得你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唯一参加过的艺术节，你写的剧本很好，还让我们文科实验班联队拿了金奖。我也知道你高考没考好，只去了临大，是中文系优秀毕业生，保研之后又是研究生优秀毕业生。……我都有打听。」
祝语真怔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出声，裴西桐打断她：「不过确实，这些关注都只是我一厢情愿。」他顿了下，「……我记得高中有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好感。主动跟我聊一些电影，聊一些文学作品。我是那段时间注意你的。」
突然触及一段已经渐渐褪色的回忆。
祝语真缓缓睁大眼睛，她想了想，说：「其实是……」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要说清楚，「是，那段时间我以为你是另一个同学。」
「什么？」
祝语真低着头，小声解释：「我高一开始就一直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同学写信聊天。你在优秀范文上的字很像他，我以为是你。后面才知道不是……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裴西桐苦笑：「那看来是我太普通自信了。」他想了想，又问，「所以……那个同学到底是谁？」
祝语真摇头：「毕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她微微笑，「还挺遗憾的。」
「这样。」裴西桐释然，「都是误会。」
-
跟裴西桐把话说清楚，也说了之后做朋友，祝语真总算轻松了不少。
她改好的剧本已经发给制片老师好几天了，都没得到反馈。
这不得不让她感到忐忑。
晚上的时候她接到了周雯雯的电话，叫她去开筹备会。祝语真赶紧打听制片那边的口风，周雯雯却说：「没听说制片老师对剧本有什么意见啊？」
祝语真揣着不安去林导的工作室开会。
结果制片人没在。只有导演在，开的是个主创之间的小会。这主创范围够小，只有总导演和两位副导演，再加上她一个编剧。
许总有事情忙，在线上参会。
林导把剧本在大屏幕上投屏出来，说：「我们来讨论一下剧本吧。语榛老师这段时间更新了几个版本，最后这个版本，我和许总都觉得还不错。」
祝语真松了口气。
许总本人不在现场，她好歹没那么紧张。
这次是晚上临时开会，林导也没太仔细地看完整个剧本，只是针对几处重要剧情简单地聊了一下创作意图。
聊到一个剧情时，林导突然问她：「这个情节语榛老师是怎么考虑的？是不是参考过《情书》？」
他说的情节是一场男女主角借贺卡传情的戏。
《少女星》故事很简单。
女主童语学习不好。她的哥哥童嘉考上了北大天文系，但却在追梦路上遇见意外去世。她的父母痛苦之下，不再严格管束她的学习，希望她简单平凡地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她初中三年就这样浪荡散漫地度过，内心其实敏感又脆弱，但却表现得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初三毕业时家里突生变故，她的父母出差时因为车祸双双去世，她被寄养在父母的老闆家里，遇见了男主盛嘉时。
她倔强骄傲又敏感，面对天之骄子盛嘉时，又自卑，又自尊，感情十分复杂。
她其实和哥哥一样，嚮往天空和宇宙。她想要考上哥哥曾经考上的北大天文学系。但是她高中刚入学只能考四百分。
当被老师问及理想的学校时，她脱口而出北大，被所有人嘲笑。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不行，四百分的人怎么可能考上全国最高的顶级学府？
她只有她自己，她想证明给其他人看，证明给盛嘉时看，她拼命努力。
有句话说，当你拼命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在盛嘉时的帮忙和朋友的支持下，不被人看好的她成绩提高得飞快。
但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偶尔躺在床上，累得快晕倒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想已经去世的哥哥，已经去世的父母。
她在图书馆借了一本旧书，《时间简史》。这是一本很多年没有人借阅过的老版本，借阅卡上有哥哥的名字，是哥哥曾经读过的。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写了张贺卡夹在书里，贺卡背面写：哥哥我好想你。
仿佛通过共同读过一本书传递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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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次再去图书馆借书，她翻到那本旧书里夹的贺卡，后面被人回复了一行字。
「哥哥也很想你，加油童语」
她蹲在书架旁边，默默流泪。
动摇、堕落、享乐，被向下坠的欲望拉扯着，可是有哥哥在鼓励她，她继续艰难跋涉，努力拽住生命里的星星。
后来，她遇见痛苦难过的时刻，就会下意识去图书馆，寻找那本她的《时间简史》，在贺卡上告诉哥哥——她其实知道不可能是哥哥。
但是，就装作哥哥还在吧。
「哥哥」每次都会在贺卡背后回复她。
也告诉她：不要找我是谁。
童语高考后再次回到图书馆，发现贺卡上的回覆其实是盛嘉时用左手写的。
一共几十张贺卡，几十次及时的安慰，支撑她度过了如此漫长又荒芜的青春期。
祝语真看着大屏幕上投屏出的剧情对白，一时有些恍惚。
这场戏其实素材来自于她自己高中时的经历。
她初中是在临州下属的蔺阳念的，高中时，因为爸爸的工作调动，进入了临大附中。
临大附中每年能有小一百个清华北大的学生，是全省top级别的名校，这里的学生，也基本上全是成绩好家境优越的同学。有很多都是一路念临大附小、附中初中部这样直升上来的，有自己的小圈子。
她是外地的学生，有点孤独，刚高一时不适应，成绩不好。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十，在附中次次月考排一百多名，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
到高二时，文理分科，她选了文科，本以为摆脱了物理大魔王的魔爪，她数学学得好，至少能够从一百多名上升到文科的前二十名吧？附中文科前二十有冲击清华北大的可能，甚至前五十都有机率。
但第一次月考，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仅没有进前二十，前五十都没有进，甚至比没有分科考九门课时成绩更差。
她领了月考的卷子，逃了晚自习，在学校操场上乱走。头顶是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冰冷洁白，光洒在她脸上，似乎也带来沁凉的寒意。
走了好久，她终于离开操场，闷头闯进了图书馆。
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她记得是《魔灯》。
很奇怪的，其实这本书跟她此时此刻的痛苦毫不相干，这是一本自传，主人公是艺术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她后来最喜欢的导演。
伯格曼被称为「现代电影教父」，导演中的导演，欧洲艺术电影「圣三位一体」之首，艺术电影领域当之无愧的顶级导演。
不过，他的作品主要生存与死亡、哲学与宗教，人物总是处在精神困顿中进行哲理思索，很晦涩，所以在大众之中知名度不算太大。
年轻观众知道他，更可能是通过李安导演的表情包，「我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仿佛被导演夺去了童贞」——让李安导演大受震撼的电影《处女泉》，就是伯格曼的经典作品。伯格曼也是李安导演精神上的父亲。
祝语真抱着膝盖靠着图书馆的书架，忽然忘记了月考的不如意，沉静下来，慢慢把这本自传读了一半。
她撕了张月考答题卡的纸，写了一句「我看不懂」夹在里面。
——和李安导演心有灵犀。
过了好一段时间，早就从月考失败中走了出来，她某日心血来潮，再去图书馆翻这本书。
她那张随手撕下来的月考答题卡还留在里面，背面被人写了一长行字。
「每个人都一开始就背负着莫名的愧疚感以及莫须有的重大负担，一步一步往前行进。」
这是伯格曼写在《魔灯》最后的话，原话说的是他的家庭。
祝语真没想到学校里居然会有人和她读同一本这么冷门的书。
她期待地在里面夹了很长一段读后感，想看对方会不会回复。
不过几天。
她夹在书页里的信笺纸被人取走，留下一页潦草的草稿纸，写了他的读后感——之所以知道是「他」，祝语真是从字迹上判断的。
应该是个男生。
写字好像很用力，会划破纸面。
说他最近看了一部伯格曼的电影，《第七封印》。
祝语真回去看完了《第七封印》，说实话，没有看懂。她问，电影在表达什么？
对方写了一张小卡片，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抄下来了一段对白台词。
「爱是所有瘟疫中最为黑暗的，假如一个人可以为爱而死，那么它还会有些乐趣。可是人们几乎总是可以在爱的创伤中痊癒……如果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完美的，爱是完全的不完美中最为完美的。」
爱是什么？
死亡是什么？
这些过于宏大抽象的话题，少女时期的祝语真并未全然理解。
只是彼时彼刻，在灯下读着对方漂亮峻峭的文字，少女心怦然一动。
她这时候有点特立独行，不喜欢这个年纪天天在球场耍帅撩妹的男生，她喜欢文静内敛温柔一些的。
她那时以为那个男生是裴西桐。因为裴西桐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在他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时，裴西桐独自在图书馆看英文原版书。她于是强忍着羞赧，小心翼翼试探过他。
可是他不是。
她以为裴西桐看的英文书是文学或者哲学，实际上他看的是《高级微观经济学》。跟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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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还是不知道对面那个男生究竟是谁。
越神秘，反而越浪漫。
《魔灯》成了他们聊天的中介。他们默契在《魔灯》里夹上信纸，漫无边际地聊天。
话题也不限于电影，不限于伯格曼、安东尼奥尼、黑泽明，也会聊日常学习，聊彼此生活，聊重重烦恼。祝语真周末去看了一部好莱坞的爆米花电影，看睡着了，吐槽说这种东西简直浪费生命。对方宽容地说，如果有爱的人在身边，就会想要一起消磨光阴。
祝语真也会哭诉说成绩好差，分数一直提不高。
对方没有安慰。过圣诞节的时候，夹了一张贺卡在《魔灯》里，他写：「祝你节日快乐」
「不要因为考试难过」
「老地方，天台楼梯转角第二格，记得去拿送给你的苹果」
在下面画了一个哆啦a梦的笑脸，捧着脸，眼睛圆滚滚的。
祝语真拿到那个苹果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一定要知道对方是谁的念头。
一种想不管不顾找到对方，表白，轰轰烈烈早恋一场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1 15:47:06~2023-03-02 18:5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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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闪光
◎反正就是……可以给我打电话。◎
给《魔灯》再写了一张卡片后, 祝语真每天都去图书馆偷偷观察，这本书谁会拿到。
隔了十多天，《魔灯》里多了对方的回覆。
[请你不要找我]
下面用印刷体写了一行诗。
「我没有鳃, 不能到海上去。」
祝语真好沮丧, 一腔早恋的激情被当头浇灭，不再试图找到对方是谁。
她更不想让对方有意躲她，或者因为她找他而主动断联。
他们继续保持这种奇妙的笔友联繫。
祝语真向他倾诉, 负能量正能量，都会分享。
对方最开始只分享他的电影观后感。
祝语真问：为什么看这么多电影？
他第一次说了他的现实生活。
[现实太灰暗了，电影可以布光]
后来他也开始渐渐敞开心扉, 告诉祝语真他的生活。
祝语真慢慢勾勒出一个清瘦孤独的男生形象。只是模糊一个轮廓, 他说得很少, 祝语真始终没有能够走近他, 只是敏感地察觉出, 他情绪似乎有些压抑孤独，一种宁静中的暴烈。
她默默担心, 于是聊天时会经常跟他分享些开心的事情。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联繫，一直到高考结束。
她在书里留下了最后一张卡片, 说：
[我想认识你]
[我的手机号码是188-xxxx-xxxx]
[如果你也想联繫我，给我发简讯好吗]
她在灯下咬着笔头写这张卡片。
落款本来准备写对他的称呼，她在心里偷偷称呼他为「伯格曼」。
[我的伯格曼]
又飞快用笔涂黑划掉。有点难为情。
考完了好多天回学校领毕业证时，她再回图书馆看，发现，最后那张卡片没有被带走。
也许对方和她一届, 毕业了, 不再回来。
没有看到她的心意。
她把卡片夹在了书页里, 期盼某一天他会回来，再看见她的期待。
这成了青春期尾巴上一个黑白色的不完整句点。
祝语真把这一段经历改写到了《少女星》里。
不算原型，只有用图书馆里的某本藏书做载体写信交流这个形式是一样的，其他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想像着演员演着两个人的独角戏时，她还是不可自抑地有些恍惚。
有点遗憾，最终还是没能知道那个让她在檯灯下初次心动的人究竟是谁。
-
会开到一半，会议室外忽然一阵喧譁。
有急速奔跑过来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工作人员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探头进来跟林导说：「……林导，时老师来了。」
林导立刻站起来。
一会议室的其他人也都立刻扭头，朝门口看。
林导暂停了会议共享屏幕，急匆匆迎出门。
祝语真乖乖坐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扭头看到林导引着时聿飞进门。
和第一次在这间会议室见面一样，时聿飞依然是一个一个点头打招呼。
转到祝语真时，他如常礼貌微笑，伸出手来：「编剧老师你好。」
祝语真站起来，慢慢伸手，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时老师您好。」
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掌，礼貌一触即分，似乎他们其实并不熟悉。
祝语真低下头，撩了撩头发，把长发散下来挡住通红的耳根。
时聿飞说：「我听说今天开第一次剧本讨论会，所以来旁听一下，只是旁听，各位继续讨论。」
于是继续。
把后面高潮的大情节聊完，整个剧本的结构就聊得差不多了。
许总全程挂着腾讯会议，没有发言。到最后，才咳嗽了一声，示意有话要说。林导把电脑开了外放，他说：「我就简单说两句。」
「这剧本我看了。」顿了下，「还可以。」
祝语真搓了搓脸，呼吸失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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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虽然，编剧最后也没听我的想法，但是这个版本……还挺感人。编剧辛苦了，这么短时间改出这么多个版本，我个人认为这个版本不必大改了。演员围读的时候再微调一下台词，咱们就按照这个来拍，市场应该不差。」
祝语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一转头，看见时聿飞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也勾起唇角，悄悄朝她做了个口型：不错。
林导说了散会，殷勤送时聿飞下楼。
祝语真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站起来收拾东西，周雯雯问她是不是打车过来的，要不要搭她的顺风车回去。
祝语真下意识说不必，背好包匆匆转到了工作室一楼。
时聿飞站在前台旁边，低头在帮工作室的工作人员签名。稍稍转头，见她从走廊出来，淡定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继续按要求写签名。
给要签名的每个人都签好名字之后他按了按头顶的棒球帽，抱臂站在原地，望了她一眼。
祝语真挪着小步子，慢吞吞挪过去，扬起笑脸：「时老师，您还没走啊？」
「等人。」时聿飞淡淡说，「现在等到了。」
他朝她礼貌点头，转身往外走。
祝语真跟在他背后，轻快地说：「您慢走。……如果您对剧本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就行。」
时聿飞回头看她一眼，也只是点头，清清淡淡没什么特殊反应。
直到出了工作室的门，两个人默契地往路口走了几十米停住，祝语真低着头踢踏着往前走，无声地笑出来。
司机小曾把商务车开到路口停下。
时聿飞转过头很礼貌地问：「编剧老师是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那就谢谢时老师了。」
时聿飞拉开后座车门，祝语真镇定地坐进去，也十分礼貌矜持地说了声谢谢。
坐进车里，她立刻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过来开会啊？」
时聿飞懒懒地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上去了和前座的挡板。
「时老师？」祝语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hello？」
时聿飞直接抓住她的手，手指覆盖在她的手指上，把她的手掌整个压下去。
祝语真咬住嘴唇，有点别扭地问他：「怎么了？」
「……我有名字。」
他怎么那么在乎他的名字。
也许不是在乎名字，是在乎……她叫他的名字。
祝语真睫毛飞快闪了闪，抬起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睛里，小小声喊：「时聿飞。」
「我也是主创，当然也可以来开会。」时聿飞仍然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
「但是你下戏不是很晚了吗……这么晚来开会，好辛苦。」
「那没办法。」他顿了顿，懒懒垂下眼皮，「谁叫我昨天写纸条跟人说，明天见。」
祝语真感觉耳朵有点热。她空着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哦」了声。
后座的隔间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祝语真更不自在了，脸皮薄，强行找了个话题：「刚刚……是不是在给前台的小姐姐签名？」扬起脸看向他，「能不能给我也签一个？」
她故作自然地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抽出来，低头飞快从包里翻出便签纸和原子笔，期待地递给他。
「我们都……都这么熟了，还需要我的签名？」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我想要。」祝语真把便签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他不接，只瞥她一眼。
祝语真拉过他的手掰开手指把便签本塞进他手心，又把笔拍在本子上，强行说：「谢谢？」
见他没有动作迹象，祝语真想了想，咬了下嘴唇，声音轻轻的，睁大眼睛望着他：「时聿飞？」
时聿飞握住笔，左手垫在便签本下，低头飞快签了个名字，随后一笔一划不知道在写什么。
祝语真探头去看，他挡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把本子随手递回来。
祝语真低头看见上面的字。
「祝语真
每天快乐」
他写字好漂亮。虽然是在行驶的车上，但笔迹的流畅丝毫不受影响。应该练过书法，有种干净峻峭的优雅感。而且，他笔迹还有点让祝语真似曾相识。
签的名字是艺术体，设计好的签名。
签名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旁边画了个趴在月亮上的胖乎乎哆啦a梦。简笔画，简单但是传神，眼睛亮闪闪格外可爱。
祝语真好惊喜，珍惜地捏着便签本，睁大眼睛：「好可爱，你画得又快又可爱。好厉害啊！」
抿了下唇，小声说，「昨天……电影票上那个，也好可爱。」
时聿飞若有若无勾起唇角。
祝语真歪了下头，说：「以前我也认识一个，很会画哆啦a梦的同学。」
时聿飞定定看着她。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那个同学很喜欢边写东西边在旁边画哆啦a梦，画成连环画那种，超可爱的，还会用原子笔上色。我就是，因为他才喜欢上哆啦a梦的。」
时聿飞撑着下巴不说话，好一会儿，忽然问：「是我画的好，还是你，同学画的好？」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该死的胜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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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想了想：「……这不一样。」
「画的不都是同样的角色吗？」
「意义不同。」
时聿飞静了一瞬，似笑非笑：「展开说一下。」
祝语真：「……」
她想了想：「对十七岁的我来说肯定是我同学画的比较好。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当然，是时老师画的好。」
也不知道时聿飞有没有满意。他垂下眼皮，审视了一下她手里的签名纸。
祝语真怕他反悔收回去，连忙把便签本往包里收。收到一半，忽然抬起头，似乎只是随口问一句：「时老师，你画这么熟练……」顿了下问，「这签名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时聿飞怔住。
祝语真噗嗤笑出来，解释：「是黛玉的台词。」
「……别的姑娘都没有。」时聿飞看着她，「只给你画。」
「……真的？」
时聿飞笑了：「语真限定。」
祝语真「哦」了一声，打下车窗，让晚风吹散脸上突然席捲而来的热度。
忽然发尾被人轻轻拽了拽，她捂住后脑转头看去，时聿飞说：「礼尚往来。我给你签名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
祝语真瞪大眼睛：「我？……给你？签名？」
「不会不愿意吧？」
祝语真飞快摇头：「不是，……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我、你又不是我的读者。为什么要我也签啊？」
「谁说不是？」
祝语真睁大眼睛：「你会看言情小说吗？」
「这是很难为情的事情吗？」
「不是……就是没想到啊。」
他说：「只看过你写的。」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看向他，忽然鼓起勇气问：「那你要……签在哪里？」
时聿飞低头扫了一眼。
就在她以为他会要她一张便签纸时，他忽然说：「就签在衣服上。」
他穿的是件浅蓝色的t恤，左手按在右肩膀上，示意她：「就签在这里。」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她不好意思了，真的太奇怪了。左顾右盼找了个藉口：「……没有笔。没有马克笔。」
时聿飞按下隔板，跟前座司机小曾说：「拿支笔给我。」
小曾立刻从前座的置物架上摸出一支马克笔，头也不回递过来。
时聿飞拿着笔，偏头，朝祝语真点了点下巴，有些催促的表情。
祝语真慢吞吞捏过笔，脸别向一旁，仍然在乱七八糟找藉口拒绝：「我写字不好看。我没给人签过名。……你衣服好贵，签了洗不干净。」
时聿飞忽然捏住她的手腕。
祝语真有些惊慌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这么替我考虑？……那，签我手上。」
祝语真怔住了，眼睛扑闪着，仰脸望向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前座小曾忽然转过头来：「老闆。编剧老师，到了。我就停在小区门口可以吗？」
祝语真立刻松了口气，赶紧说：「可以，谢谢——」
车在路边停下，祝语真连忙把马克笔塞回给时聿飞，扭过脸伸手拉开车门，若无其事急匆匆说：「那我下车了，时老师谢谢你顺路送我——」
已经拉开车门，下一刻，手腕被人轻轻拽住拉了回去。
祝语真坐回原位，瞪大眼睛看着他。
时聿飞问：「这么小气？」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时聿飞给她签名，是作为演员给粉丝签名。她给时聿飞签……是以什么身份啊？难道真是作为小说作者给读者粉丝签？
总之就是，很奇怪，很微妙，这根本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也不是礼尚往来。所以他为什么非要她签名？
她望了望车顶，问：「一定要签才让我下车？」
时聿飞无声地看着她。
祝语真一鼓作气，拉过他一只手，咬掉马克笔笔帽，飞快在他手心写了一串数字。
时聿飞低头看她写的东西，祝语真抬头看进他的眼睛里，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签名没有。……我只能给你写这个。」
「是什么？」
祝语真回身再次拉开车门下车，成功下去之后才弯腰，跟他讲：「我手机号码。」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贴在脸颊边，「反正就是……可以给我打电话。」
随后飞快朝时聿飞摆了摆手：「我走啦。」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闪光
◎杀青快乐！◎
祝语真还没踏进小区的大门, 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一个临州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回过头看了眼小区门口，时聿飞的车已经掉头驶入了车流中, 看不见到底是哪一辆。她从包里找出蓝牙耳机塞上, 才接起电话：「餵？您好，请问您是？」
顶着夜风轻快地往楼栋走，耳机里传来熟悉干净的声音。
「我找祝语真。」
「您好, 机主暂时不在哦。我是机主的智能助理ai真真，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留言哦。」
「没什么事情。机主去哪里了？」
「机主她……她下线了。」祝语真憋不住了，「你好你好, 现在祝语真又上线了。」
时聿飞在那边似乎也笑了一声。
祝语真戴着耳机轻快地往楼上走, 跟他说：「我进楼栋了。……我进电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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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鸡毛蒜皮的动态跟他说两声。也没什么别的好聊的, 又问他：「你到哪里了？」
「路过恒悦了。」
「看见你自己的gg牌了吗？」
「没有。」
「那么大！」
「看不见。」时聿飞说, 「现在跟你聊天的是时聿飞本人, 不是演员时聿飞。」
「……」祝语真咬了咬下唇，低头忍不住笑了, 「哦……有什么区别吗？」
祝语真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合上前一秒，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祝语真连忙替她按了开门按钮, 仔细一看是她认识的人，是和她同楼层的邻居高笑。
高笑冲进电梯里，撑着膝盖喘气：「谢谢！」
祝语真飞快说了不用谢，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耳机。
时聿飞顿了一下，这会儿才开口：「区别是，一个是真的。」
祝语真看了眼轿厢里的高笑, 转过脸, 小小声问：「另一个是假的吗？」
「也许。」时聿飞在那边说, 「现在路过我们高中了。」
「这么快。」祝语真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楼层，「我到六楼了……七楼……」
高笑缓过劲来，看了她好几眼。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聊得太没营养了。她咬了下嘴唇，侧过头跟时聿飞讲：「时老师我、我先挂了。待会儿再打给你。」
时聿飞怔了下，知道她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于是说好。祝语真挂掉电话，按了下耳机，低头从包里翻耳机电池盒。
高笑看着她，突然开口：「你交男朋友了？」
祝语真猝然睁大眼睛，赶紧摇头。
高笑指了指她的耳机，悄声问：「不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不是。」祝语真把耳机塞回包里，抿了下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觉得是和男朋友聊天？……哪里很像男朋友，就不能是别的朋友吗？」
高笑看着她笑：「和朋友会聊得这么详细吗？会详细到，电梯到了七楼都要告诉对方一声啊？」
祝语真强行说：「就是随便聊两句……」
高笑朝她摆手：「别解释。别害羞，刚谈恋爱都是这样的，我懂的。……你男朋友是老师啊？」
「他不是——」
刚说完，祝语真有些恍惚。她到底想说的是，他不是我男朋友，还是他不是老师？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正好到了楼层，祝语真闷头出了电梯，突然被高笑叫住：「你下次回来像这么晚的话，最好让你男朋友送一下。」她顿了下，「进我们小区有段路灯坏了，小区里声控灯也坏了一大段路，我刚刚被一个变态跟踪了。」
祝语真愕然睁大眼睛，问她：「没事吧？」
「没有没有，我跑得快。」高笑说，「不过你也注意点。」
祝语真慎重点头，跟她说了再见。
拿钥匙开门、飞速卸掉鞋子包外套，冲进浴室洗澡。
热气熏蒸之下，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脸颊粉红。
也许是热的，也许是因为过于心猿意马。
她胡乱撸了把脸，盯着浴室的马赛克瓷砖出神。
唉。
好奇怪啊。
-
昨天的筹备会只简单地聊了一些剧本的大情节结构。
第二次开会就开始聊细节。
这次开会美术组也有老师到场，针对剧本里一些细节提出意见。开会开到一半，中间休息闲聊的时候，周雯雯托着下巴期待地问：「不知道今天时老师会不会来啊……」
祝语真一边噼里啪啦在文档上写纪要，一边头也不抬：「他不来。」
「——你怎么知道？」
祝语真顿了下：「呃……他，他应该很忙吧？我听说《电话谋杀案》今天转场到北京了，他应该跟组去北京了吧？」
周雯雯还是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怎么都没听说。」
祝语真睁眼说瞎话：「我在网上看粉丝路透是这么说的。」
「这样……」周雯雯伸着脖子瞄一眼办公室外装模作样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替他们遗憾。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手指顿在键盘上好久，才终于重新开始打字。
电脑右下角微信突然跳了跳。
祝语真若无其事扫了眼身旁的周雯雯，才低头用手机点开消息。
隔壁班同学：
【照片】
是张机场照。
似乎是行程泄露被粉丝知道了，接机口人挤人。
祝语真把手机偏向自己那一侧，轻快打字。
【落地了？】
【是有粉丝接机吗？】
隔壁班同学：
【不是接我。是其他人。】
祝语真仔细一看，照片上有粉丝举着灯牌，是个选秀爱豆的名字。
语榛：
【居然没人接你】
【看不过去了！】
时聿飞笑了。
【不要这么有攀比心。】
语榛：
【我可以输给其他人，我们时老师不能输。】
【你杀青回来我来给你接机，绝对排面足足的！】
隔壁班同学：
【真的？】
语榛：
【当然来了。】
【不过，如果粉丝知道你行程，应该有无数人想来接吧？】
隔壁班同学：
【但是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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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一样呢？
祝语真没敢问。她不敢突然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
-
祝语真每天早出晚归，基本成了林导工作室的编外人员。从情节到人物到结构到台词，剧本的要素基本都被过了一遍，最后折腾出一个所有人都比较满意的剧本出来。
这天下午开完会，林导说大家都辛苦了，请所有人去聚餐吃晚饭。
酒过三巡，饭桌上杯盘狼藉，祝语真低头玩手机。
微博首页刷出一条新消息。
@时聿飞工作室：转发//@电影电话谋杀案：#今日杀青#感谢台前幕后所有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希望早日在电影院相见！[图片][图片][图片]
《电话谋杀案》今天上午拍完最后一场戏在北京杀青，这会儿杀青照已经上了热搜。
祝语真心念一动，低头放大看剧组发的杀青照。
一张大合照，时聿飞没有站在c位，反而很低调地站在后排角落里，把镜头让给了幕后不轻易出现的工作人员。
要放大，才能看清楚他整个人。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抱着手臂清清淡淡地看着镜头。
祝语真十分自然地保存了这张照片，翻相册的时候突然愣了下。
突然发现，存了好多跟他相关的内容。
刷微博的时候，首页刷到没见过的照片，会存下来。
刷到他相关的电影解读和访谈，也会截个图存起来。
微信公众号读到他相关的内容，哪怕是八卦，都忍不住看两遍，再点个收藏，截个图留存下来。
甚至是在微博或者豆瓣跟人吵架，争论，别人说他不够好，跟人吵完了都要义愤填膺地截个图存起来。
现在相册里往下一拉，怎么全是他。
她脸颊不由自主发烫，赶紧退出点回微信。
语榛：
【你们杀青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哆啦a梦凝视.jpg]】
关掉手机，若无其事地撑着下巴听导演和摄影指导聊剧组趣事。
有些剧组风气不好，不过祝语真运气不错，林导挺正直，不喜欢搞乌七八糟的事情，饭桌上聊的也不带荤，意外的清爽。祝语真听他们聊在藏区拍藏族日常生活的事情，很有意思，听得入神，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一看。
隔壁班同学：
【[照片]】
照片里竟然是机场的航站楼。祝语真一惊，赶紧捧着手机低头打字：
【这么快吗？！】
隔壁班同学：
【因为】
【北京没有想见的人。】
……他的意思是，想回来见想见的人吗？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字。
【在临州有？】
隔壁班同学：
【有。】
忽然手机开始轻响。
「隔壁班同学 邀请你语音通话」
周雯雯探头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她立刻抓起手机站起来，转过头，若无其事道：「接个电话。」
转出包厢，她站在阳台上吹风。
带着露水和草木气味的夜风拂过，电话接通，祝语真开口第一句话有点冲动：「是谁？」
对面似乎怔了下。
好一会儿，听见了机场广播平稳无波的女声，在广播背景音下，他似乎笑了一声，说：「是跟我打电话的人。」
祝语真脸腾一下红了，磕巴了两下，声音低低的：「……真的假的。」
「要登机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揪着身前月季的叶子，忽然问他：「航班号是多少？」
「czxxxx。」他问，「怎么了？」
「你说错了。不是明天见。」祝语真轻声说，「是待会儿见。」
说完她飞快挂了电话，回到包厢跟几位导演老师说临时有事要先走。背着包先回了趟家取了个东西，再打车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还顺路去花店取了一束刚定好的花。全是她最喜欢的花材，大飞燕草、伯利恒之星、洋桔梗，还有重瓣白绣球，配尤加利叶、白色满天星和鼠尾草。
她抱着花束轻快地往接机口走。
越走发现越不对。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为什么接机口人居然越来越多？好几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生举着相机，似乎在兴奋地等谁。祝语真有些紧张，忍不住问旁边的女生：「……你们是要接机哪个明星吗？」
女生说了个小爱豆的名字，祝语真不认识，只要不是时聿飞就好，她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时聿飞从这个出口出来的话，会不会被接机其他人的这群粉丝发现？
把花挡在背后，她仰头去看机场大屏的航班信息。
时聿飞的航班已经降落。旁边接机小爱豆的粉丝们激动起来：「降落了，没晚点没晚点。」
「马上就要出来了。」
「会走vip通道吗？」
「公司应该通知了会有接机，不会走vip吧？」
「……」
小爱豆居然跟时聿飞是同一班飞机。
祝语真默默捏一把汗，希望小爱豆先出来带走粉丝们。
不出一会儿，眼尖的粉丝就见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朝出口走来。很有气场，和旁边的路人气质完全不同。
小粉丝们开始激动地挥舞手里的灯牌和应援手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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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听见旁边女生的声音：「……等等，这不是章宇卓吧？」
确实不是。
这他妈是时聿飞。祝语真手心出了汗，紧张死了。
时聿飞抬头看了眼接机口的人，似乎怔了一瞬，立刻从人群中找到了祝语真的身影，快步朝出口走来。
还有一二十米时，粉丝们突然认出了这个大帅哥不是自家爱豆，顿时尴尬地偃旗息鼓，面面相觑。
祝语真把花背在身后，无声而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浸出星星笑意。
刚要开口说「嗨」，祝语真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了一声：「卧槽是时聿飞！」
旁边来接机爱豆的粉丝们顿时骚乱了起来。
路人也被这一嗓子惊到了，站在原地张望寻找。
时聿飞脚步顿在原地。和祝语真只隔了不到十米，但旁边那群粉丝已经团团把他围住了，还不断有人感兴趣地围过来。
祝语真被挡在人群外围，捧着花束，别过脸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被挤得退后了一点，完全退出人群时，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电话。
来电提示闪烁着的名字是「s」。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给他打备註，鬼使神差只备註这一个字母。
扭头，远远看见人群正中央他垂着眼皮若无其事地打着电话。也许是习惯了被人认出、被人簇拥，他很淡定从容，另一只手还能腾出空来给旁边努力塞签名纸过来的路人或者粉丝签名。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听见他低声说：「小周在地下车库，去那里找他，等我过来。」
祝语真没出声，又看了他一眼，默默挂了电话，低头抱着花匆匆往回走。
明明最开始只是她一个人的接机……
她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
时聿飞还被围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追星的丝毫没散开的迹象。她有点郁闷，突然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飞快跑回去，突然大声喊：「时聿飞！」
时聿飞抬起头来。
围着他的粉丝们也纷纷扭头。
祝语真奋力把花束丢过去。花束在空中画了道漂亮弧线，撞到他身上，撞掉了他头顶的棒球帽。他伸手一把抓住花束，隔着攒动人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粉丝们也善意地闹笑起来。
祝语真站在所有人外面远远沖他绽开明媚的笑，头顶比了半个心：杀青快乐！
作者有话说：
试图双更～
总之就是进入正题开始搞暧昧?
第38章 闪光
◎「不管他。」◎
-
祝语真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 终于见时聿飞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身后没有跟着粉丝或者路人。他抱着一束花，不疾不徐从拐角处走出来，偶尔伸手拨一下花束里重重叠叠的重瓣绣球。
祝语真手掌按在车窗上, 看他越走越近, 心情突然就雀跃起来。
他拉开车门时，祝语真脸上的笑容绽到最大：「这么快。」
时聿飞坐进车里拉上车门，跟她说：「看到另一个明星出来, 他们转移目标了。」
祝语真立刻说：「那我不该先走的……只有我是时老师最忠实的粉丝是不是？」
「感谢语榛老师给我排面。」时聿飞笑下，突然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前座周阳阳正好转过头来，愣了下, 才装作没看到一样问：「哥我们是回水月湾还是？」
时聿飞看向祝语真, 徵询：「送你回去？」
祝语真纠结了下, 不由自主伸手按了下包里的东西, 问他：「我接机好像还麻烦到你了……还要送我回去, 要绕路。」
时聿飞低头从花束里抽出一朵，正好是祝语真最喜欢的伯利恒之星。他把花枝递给她, 忽然说：「那不送你回去了。」
抿了下唇，转头看她，自然地问, 「跟我走吗？」
祝语真小声问：「……那你家有没有，胶片放映机？」
时聿飞看着她：「有。」
祝语真伸手摸索了下包：「有个杀青礼物送给你。」
「是什么？」
祝语真说：「不告诉你。」
「胶捲？」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不然为什么问有没有胶片机。」
她轻声说：「是一卷胶捲。」
「什么电影？」
「……还是不告诉你。」
时聿飞看着她，忽然说：「送礼物不亲眼见到人拆封，不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会吗。」祝语真深呼吸一口气，「好像是有点。」
现在这个点还才七八点，看完还能打车回家, 也不算晚。
正常夜生活都还没开始的点, 去看看胶片电影怎么了？好朋友就是应该一起看电影。
时聿飞跟前座周阳阳说：「回水月湾。」
水月湾是临州唯一一处湖心别墅区, 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很高。车从桥上通过，驶入私家车库里，祝语真突然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车停稳，祝语真跟着时聿飞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到二楼。
二楼主要是会客室，空间很大，头顶吊灯参差错落，轨道射灯开启之后光线布置得利落又明亮。
从一个人住的地方可以隐约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祝语真喜欢拥挤充实，喜欢把所有地方都布置得满满当当，所以家里到处是需要精心养护的绿植花草，宽大的龟背竹颜色浓绿，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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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聿飞住的地方大而且空旷，干净无所依託。不是黑白灰，主色调是浅蓝和浅黄的撞色，很明朗，配色特别漂亮，很像艺术电影，但有点不太像长久的住处。像美术馆，像抽象艺术陈列馆计。
从二楼下到一楼，一楼本来是宴会厅，被改成了工作室。空间很大，吊顶非常高，因此更显得空间空旷无依靠。就连陈设的沙发，都是陶瓷皮的设计，几何元素强烈，不给人回家的温暖，只有一种锐利的解构主义感，像扎哈的设计风格。
祝语真悄悄打量着茶几。
她总觉得茶几上可以摆一个清水花瓶，养一束伯利恒之星。
当然配暖橙色也不错，□□风女神橙色玫瑰，可以构成温柔的对比，中和过度干净的淡雅感。
一楼走廊最尽头是间影音室。
影音室布置得和工作室里的放映室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小号。
时聿飞开了顶灯，低头开始调试放映机。也许很久没开了，机器发出不是很顺畅的声音。
祝语真仰头看墙面上陈列的电影胶片，十分惊艷：「时老师，你这里电影怎么这么多啊，都可以去开博物馆了。」
光是胶捲盘都摆了几面墙。
时聿飞仔细调整机器，头也不抬：「哪种博物馆？」
「电影博物馆啊，胶片电影陈列展。」
「开不了。我这里不对外开放。」他敛眉仔细检查设备的问题，似乎是顺口说，「只对你开放。」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若无其事低着头仔细看随手抽出来的一盘胶片。
机器好像出了点问题，时聿飞推门出去找修理工具。祝语真悄悄从屏幕上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睛。
好一会儿才低头，深吸一口气。
时聿飞拿了工具回来认真修胶片放映机，祝语真只好坐在旁边看手机。时聿飞说要修一会儿，让她帮忙去楼上餵一下小猫。
被赋予了重任，祝语真深感荣幸，去到楼上，倒完猫粮之后把菲菲大撸特撸。
菲菲趴在她大腿上睡觉，祝语真微信收到了程澄忽然发来的一张截图。
放大一看，发现是条私人微博碎碎念。
@世界第一可爱小狗：omg去接机zyz却在机场偶遇紫微星了……电影咖果然还是高贵冷艷，紫微星本人只能让我高呼世界第一美貌的程度，不出来营业简直是世界的损失。一张脸就是充分证明爱豆和演员有壁的最佳武器。btw有个应该也是来接机zyz的小姐姐带了一大束花，但最后忍不住把花抛给了紫微星，紫微星帽子被花打掉好错愕，我笑死[图片]
语榛：
【？】
程澄：
【这照片里的是你吧？这个zyz是谁？】
祝语真默默回她：
【一个小爱豆，叫章宇卓。】
程澄：
【几天不见你移情别恋了，不去接机你家时老师，跑去接小爱豆？】
语榛：
【不是，他们误会，我是去接时聿飞的啊。】
程澄：
【哦~~~~】
祝语真顿时感觉中了她的圈套了。
她默默打了个「。」过去。发过去才突然一惊，怎么自己跟人聊天的语气都有些模仿时聿飞了。
她以前是不会跟人聊天光打句号的。
程澄：
【大晚上去接机闪总的私人行程是吧？】
【等等，你现在在哪儿啊？】
祝语真搓了搓脸，给她又回了个句号。
程澄：
【？？？？？你该不会还和闪总在一起吧？】
怎么说呢？
祝语真反思了下。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在男生家里的影音室里一起看一盘胶捲，听起来确实有点微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程澄，只好胡乱发了一堆表情包过去，掩耳盗铃关掉手机，抱着菲菲跑去楼下，看时聿飞有没有修好。
时聿飞直起腰来，最后按下调节旋钮，机器运作起来。他转头看向祝语真，半张脸藏在昏暗处看不真切，眼睛却很明朗：「好了。是不是可以把我的礼物给我了？」
祝语真放下猫咪，深吸一口气，低头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
时聿飞把盒子里的胶捲放到供片盒里，调整了一下设备，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电影画面。
他扭头去看，猝不及防，忽然与二十岁的自己对视。
这是记录了《关于家庭》结尾四分钟的电影原胶捲。
不是母带，是当年首映时在柏林电影宫放映的胶捲。祝语真是在ebay上好不容易淘到的，寄过来花了半个多月。她本来想自己珍藏起来，可是觉得这盘胶捲对他的意义比对她要大得多。
银幕上，骤然出现20岁时聿飞的脸孔。
他撑着放映架，目不转睛看完银幕上二十岁的自己四分钟完整的表演。
时光总是匆匆太匆匆。
塔可夫斯基说电影是「雕刻时光」的艺术。我们把时光雕刻进胶捲里，记录下来，让流动凝固成片刻永恒，永远纪念，永远不老。
他在看电影里的自己，祝语真目不转睛看着他。
画面徐徐结束。
黑场时，祝语真才闭了下干涩的眼睛，声音有点紧张：「……怎么样？」
时聿飞很久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祝语真一颗心被提起来，安静半晌，终于等到他开口：「谢谢。……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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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这里这么多胶捲，应该有《关于家庭》的全部胶捲吧？」
「不……我这里没有。」
《关于家庭》完成于2012年。06年起数位技术就已经全国推广，国内的电影院绝大多数都是数字放映。哪怕《关于家庭》是一部全部用胶片拍摄的电影、在柏林电影节首映时是胶片拷贝，但在国内上映的时候也必须用胶片转数位技术，因此时聿飞也没有拿到过《关于家庭》的胶片拷贝版。
祝语真眼睛眨了眨：「那……你喜欢吗？」
「喜欢。」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礼物很珍贵。」他站起来，垂眼看她，忽然说：「我也给你带了杀青礼物。」
祝语真愣了下，睁大眼睛：「给我？是什么？」
「花。」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送了我杀青的花，毕竟礼尚往来。」
「花？」祝语真没发现啊。
哪来的花？
时聿飞拿起搁在桌上的盒子，递给祝语真。
盒子里是一些碟片。
祝语真有点迟疑地低头翻开看。
是一些电影。
《雏菊》。
《紫罗兰》。
《巴黎野玫瑰》。
《茉莉花开》。
《牵牛花》。
祝语真耳廓隐隐发红，默不作声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碟片。
《玫瑰之名》。
盒子边缘的空隙挤着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拿出来，里面是个很精緻的白色镶钻栀子花发卡。
她抬起头，握着发卡：「这些花……很特别。这个呢。」
时聿飞镇定地看着她：「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
祝语真侧过脸，拿着发卡朝头上比划了一下，忽然鼓起勇气看向时聿飞：「……你、你能不能帮我戴——」
时聿飞从她手里接过发卡，拢了拢她两颊的头发，低声说：「低头。」
祝语真顺从地垂下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悄悄捏紧了裙边。
能感觉到时聿飞的手指轻轻拨了下她头顶厚厚一层头发，正要卡上时，影音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祝语真瞪大眼睛，立刻退开一步，有点慌乱地抬头去看时聿飞。
时聿飞像没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一样，把她拉回身前，低声说：「还没戴上。」
「外面……外面有人来了。」
「不管他。」
外面敲门声更响了，时聿飞搁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起来。因为影音室隔音效果很好，外面人敲门说话的声音倒是模模糊糊的，只听见在喊时聿飞的名字。
祝语真紧张地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后脑的头发散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时聿飞的手指在她发丝里穿梭，拢起一缕，轻轻别上了发卡，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摸到了他的手指。
跟摸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立刻撒手，赶紧别过脸说：「外面有人叫你……」
时聿飞皱了下眉，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廊明亮的轨道射灯透射进来，门口他的经纪人齐厦抱着一大堆剧本，飞快说：「怎么一回来又把自己关在这里？……给你带了几个本子，有空挑一下。任导那边前两天说新剧本还没改好，改完了再给你——」
他怀抱着一大堆本子走进影音室，突然脚步顿住，和僵硬站在原地的祝语真对视上了。
愣了下。
祝语真镇定地尝试跟他打招呼：「齐总？」
齐厦立刻拉出微笑表情：「你好？语榛老师，你怎么……」
干脆看向旁边的时聿飞：「阿聿？这是？」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个情节的时候被基友说男主给女主送礼物结果就送一堆光碟，好离谱。可是我觉得挺浪漫的啊，难道是我脑回路奇怪?
第39章 闪光
◎名字有魔法。◎
讲道理, 祝语真是真的有点被尬到。
谁知道大晚上的，时聿飞的经纪人还这么敬业，兢兢业业给他送剧本啊！怪不得别人能做金牌经纪人。
这就是华语电影之光, 这就是内娱紫微星的工作态度。怪不得时老师是内娱事业批之光, 年轻慕强批的第一个偶像。
时聿飞没解释，眼皮懒散地垂着，也没看齐厦, 只是说：「剧本可以明天再送来的。」
齐厦看这情况，算了，保持微笑：「——是你说你一杀青就让我送来的。」齐厦顿了下, 回头跟祝语真说, 「语榛老师, 终于见面了。」
祝语真睁大眼睛：「您认识我？」
「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 我不是说过很快就会合作吗？我当然认识你。」
祝语真「啊」了一声, 赶紧说：「上次要谢谢您替我解围。」
「不用谢，不是我的功劳。」齐厦说完, 看这情况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去，立刻跟时聿飞说，「剧本你先看吧,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跟祝语真说：「语榛老师，下次见。」
他轻飘飘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了一茶几的剧本给时聿飞挑选。
影音室只剩了两个人，一阵安静，祝语真后知后觉地感觉出一种微妙感, 忍不住开口：「齐总会不会误会啊。」
「误会什么？」
「就是这么晚了我们待在一起……」
时聿飞看向她, 忽然饶有兴致地问：「这么晚了待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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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闭嘴, 低头去翻齐总送来的剧本，因为保密没翻内容，只看了封面，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说，「齐总好敬业。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送一趟。」
时聿飞随手拿起一本装订好的本子翻了两页，低声说：「不是为送剧本来的。」
「嗯？」
「没什么。」他不想多说，笑了下，低头看了眼表。
已经八点多了。
他抬头问她：「想不想看别的电影？」
祝语真有点自暴自弃。
反正来都来了，那就再看一部电影吧，不然不是白被齐总撞见了？
她站起来，指尖在墙上一盘盘胶捲上滑过，抽出一盘。
《犹在镜中》。
是祝语真最喜欢的导演伯格曼的作品。
她额头磕在架子上，转头看向时聿飞：「看这个？」
时聿飞接过胶片盘，去放映机那里换胶片，换到一半，忽然不经意地问：「为什么喜欢伯格曼？」
祝语真愣了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很耐心，手掌按在放映机上，从一片昏暗中逆光静静看着她。
「如果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可能是因为，对我有特殊意义。」
她想起了她青春期的永恒的伯格曼。
她想像过，她的伯格曼也许成了一个专门拍实验电影拍先锋派电影的文艺片导演，那很符合他的气质。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与她看同一轮月升月落，偶尔也会觉得活得很值得。
可是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还是让祝语真有些浅浅的惆怅。
祝语真窝在沙发里仰头看他，忽然问：「——那你最喜欢的导演是谁？」
时聿飞瞥她一眼：「你猜？」
「跟我一样？」
「不是。伯格曼排第二。」时聿飞说，「我最喜欢的导演只导过一部作品，是我的处女作。」
「任导啊。」祝语真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没意思了。
时聿飞没接话，低头开始放映胶片。
《犹在镜中》。
祝语真突然反应了过来：「任导不止一部作品啊？」
时聿飞含笑不语。
祝语真被他轻轻按住头顶转过脸对着银幕：「好了，看你最喜欢的伯格曼了。」
祝语真懵懵的。
不是任导？他的处女作？可是他的处女作不就是《关于家庭》吗？难道在《关于家庭》之前他还演过别的作品？作为syf十级学者、超话十六级大咖，祝语真真的不知道啊。
《犹在镜中》结束，已经快到十点。
祝语真憋不住，还是问：「不是任导对不对？所以是谁啊？」
「这么好奇？」
太好奇了。祝语真眼睛亮闪闪看着他。
时聿飞说：「问你自己。」
祝语真：「？」
话少的人怎么说话都让人云里雾里的，祝语真没听明白，追问什么意思，他没回答，站起来收放映机里的胶片。
祝语真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简直太难受了，窝在沙发里看他，不一会儿嘆一口气。
时聿飞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但还是不告诉她答案。
祝语真憋得好难受，不时摸摸脸摸摸头发，浑身没哪处对劲的。
看完电影收拾收拾回家，祝语真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去，但水月湾没办法打车，最后还是时聿飞送。
送到小区外面，祝语真跟时聿飞挥手，有点歉疚：「这么晚了，回去还要好久……赶快回去休息吧，开车小心。」
走出去几步，忽然踩着凉鞋蹬蹬蹬走回去敲了敲车门：「时老师。」
「你就告诉我那个导演是谁吧，让我去看看他的作品。我太相信你的品味了。」
时聿飞从车窗里伸手，揉了揉她头发：「自己想。」
祝语真满含怨气按住自己的脑袋，啊啊啊不知道究竟是谁真的好难受啊！
她一路快步进了小区里。
她住的楼栋在小区最里面。
小区绿化做得好，香樟十分高大清朗，七叶树和红枫影影绰绰，但在夜晚，树影飘荡，就显得有些诡异。
祝语真之前没这么晚回小区过，今天才突然发现小区地上的声控灯带踩不亮，有点阴森。
隐约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但又不太确定。
她突然回头，故意顿了一下，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
背后没人，但是远处射来的商场灯光隐约照出一道藏在树后的人影。她呼吸一紧，悚然一惊，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
前段时间高笑跟她说过的有人跟踪……没想到对方可以进小区。
虽然是在小区里，很快就能到家。但如果被跟踪的人发现住在哪里……
不能回家了。
她快步朝另一栋楼走去，边走边回头。
脚步声断断续续，似乎发现了她的警惕，没跟得太紧。
但祝语真是彻底不敢回家了，深吸一口气，仰头找了下监控位置，确定自己整个人都在监控下，她低头飞快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出声的时候，才察觉自己声音有点抖，捂着话筒小声说：「时聿飞……你走了吗？」
-
祝语真在楼底下大声打电话：「爸！你在家啊？我没带钥匙没带电梯卡，上不了楼，快给我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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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模作样几分钟，她用余光悄悄注意有没有人靠近。
小区的声控灯系统已经不灵敏很久了，哪怕她站在楼栋底下，都要时不时跺脚才能踩亮楼底下的灯，而绿化树林里的灯带则怎么也踩不亮，一片昏暗，她心里有点打鼓。
她不知道那个跟踪她的人到底有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抱着手臂仰头看楼上，假装继续跟爸爸打电话。
她做好了如果对方真的敢出现的话，她就去敲一楼住户的门的打算。可是网上看过的无数案例突然涌入脑海——
糟糕。
越想越不安全越想越害怕，她忍不住拿起手机。
恰好此时，来电提醒，「s」。
她立刻接起电话，声音绷得很紧，有点发抖：「时聿飞……」
「别怕。我进来了。」
祝语真立刻点头，咬着嘴唇小声说：「我刚刚给保安打电话了，他们也在过来。」顿了下，又说，「我没怕。」
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电话里时聿飞没说话。
祝语真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有点慌张地朝来人方向看过去。
突然见地上的声控灯唰一下全亮了。
时聿飞就站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明亮里，朝她看过来。
这一刻。
这一瞬。
祝语真怔怔看着他，心跳声响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分不清耳畔究竟是心跳声还是风声盖过其他。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快步走到到他面前。对视两秒，她忽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肩膀，低着头重重呼吸。
时聿飞愣了下，抬手安抚性地抚摸她的头发：「没事了。」
祝语真缓了一会儿，闷闷说了声「谢谢」。
时聿飞把她搂紧，声音很低：「不用怕了。」
祝语真仰头看他，撞进黑暗中他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呼吸交缠，近得能嗅到他身上浅淡的气息。她手指不自在地拽住了他背后衣服的布料，攥出褶皱，连忙退开。
时聿飞却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祝语真被他拉着，手臂肌肉顿时有些僵硬，只能努力镇定下来，盯着地上黯淡下去的声控灯，低声说：「我们等保安过来吧。」
巡逻的两名保安很快赶到，跟祝语真确认了一下情况。看时聿飞戴着口罩，样子很陌生，不像业主，还问了两句。
他们说最近隔壁几个小区是听说了好几例女生晚回家被跟踪的事情，但都还没查出结果来，因为对方好像会踩点，专门走监控死角。所以他们小区里最近也增加了保安巡逻，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幸好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小区之后一定会再多加强安保，严防不明人员进入，好久没维修的路灯和声控灯系统过几天也会来维修。
祝语真松了口气，谢过他们，从监控中控室里离开。
这么折腾一趟，已经到了十二点了。
祝语真太不好意思了。时聿飞下午刚杀青，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却没能休息，陪她折腾到这个点。
她低着头送时聿飞出小区，到门口时他说不用送了，她脚步顿在原地。
头顶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都没动，灯就灭了，两个人都浸在黑暗里，对视一眼。祝语真呼吸悄悄变了节奏，不自在地偏过脸。
时聿飞拍拍她脑袋，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对面走，边走边扣上鸭舌帽。
黑暗中他的背影只一个轮廓，但她能辨认出他按在头顶的手指，一圈颜色模糊的白。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忍不住大声喊：「时聿飞！」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唰一下全都亮了。
时聿飞回头，看见她站在光下，四周黑暗浓重，只有她站的地方有光。
她脸颊全红了，大声说：「谢谢！」
时聿飞顿在原地。
名字有魔法。
喊出他的名字，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祝语真心脏跳得太快，导致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时聿飞转身折回来，走到她眼前，停住。
她以为他想交代什么，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出声。
只能听见深夜小区花园里的虫声和簌簌的夜风声响，在寂静中的对视一时间使得气氛有些粘稠。祝语真简直要在他温柔的视线中燃烧起来了，有点惊慌失措地出声：「……谢谢你刚刚过来，我……我就不害怕了。就是，耽误你休息时间了，你还要开回去要好久——」
时聿飞垂下眼皮，她抬头时，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他把脑袋上的鸭舌帽取下，扣在她头顶上，隔着鸭舌帽轻轻按了按她头顶，半晌说：「刚刚保安也没有查出来跟踪你的人是谁，现在回去，是不是还是不安全？」
「你意思是——」
「跟我回去暂时住一晚吧，祝语真。」
祝语真脸一下烧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九点了，所以改成12点，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40章 闪光
◎「开机见」◎
她当然知道他是好意。
但是听起来, 怎么这么暧昧？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祝语真一方面是有点怕那个跟踪狂还藏在哪个角落里，另一方面, 竟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提议一点都不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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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飞速眨了眨, 好一会儿，还是没抗住，小声说：「又麻烦你。」
他替她理了下两颊旁有些凌乱的头发, 低声说：「挺好的。走吧。」
也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
路边，时聿飞车停了一阵，已经被兢兢业业夜晚执勤的交警贴了违停罚单。
祝语真自觉坐上副驾驶, 扣好安全带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当她真的躺在他家次卧, 与他一壁之隔时, 她却辗转反侧失眠了。
凌晨三点睡不着的觉, 凌晨六点也一样睡不着。熬了个通宵。
她悄悄打开床边的鸵鸟毛檯灯, 抱着枕头开始玩手机。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
【姐姐】
momo：
【？】
祝语真惊了。
她本来只是想把momo当树洞来倾诉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的，没想到她也没睡。不过时差七个小时, 她那里好像也才十一点，正常年轻人作息。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你休息了吗？】
momo：
【没有。失眠。】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为什么呀？】
momo：
【因为】
【喜欢的人现在睡在我隔壁。】
祝语真愣了。
怎么和她一样啊。
——等等，什么一样。
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她和momo一样。她喜欢的人也睡在隔壁吗？
——她喜欢他吗？
这个一直不肯直面的问题突然出现在檯面上。
如果不喜欢, 她会做那么多会让身边所有人误会的暧昧的事情，会深夜接机，会毫不设防地在他家过夜吗？
可是如果喜欢……
那可是时聿飞。
她能喜欢他吗？
momo：
【你也失眠？】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可能是因为，深夜突然有点非主流胡思乱想，睡不着。】
momo：
【想什么？】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想海德格尔柏拉图福柯詹金斯伯格曼黑泽明齐奥朗卢克莱修】
momo：
【那你想得挺复杂的。】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还想一个男生。】
momo：
【？】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想他到底在想什么。】
momo：
【喜欢的人？】
祝语真盯着屏幕上一行字，想了好久, 终于释然地写：
【嗯。】
这个字发出去, 突然好像脑子也瞬间清澈澄明了不少。
momo：
【。】
祝语真终于直面自己的心动之后, 反而放得开了。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姐姐】
【所以你知道要怎么追很高冷的男生吗？】
momo：
【没追过，我喜欢女生。】
祝语真：「……」
她自己打字碎碎念。
【他就是那种，高冷内敛、情绪稳定的类型】
【除了一个缺点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完美……】
momo：
【什么缺点？】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长得太好看了。】
【比99.9%的明星好看，不是普通女生能够把握住的样子。】
momo：
【。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给人加了滤镜】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不是！】
虽然是私聊，但祝语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打全名，只好打缩写。
【你想像一下，他长得和syf差不多。】
momo：
【时聿飞？】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太好看了，不敢追。】
momo：
【我和你一样没有经验。】
祝语真呆了下，感觉到自己和momo的同病相怜，只好安慰她：
【算了，我们都顺其自然tvt】
【干杯[啤酒]】
momo：
【干杯[啤酒]】
【这世界上你追谁都能追到的。哪怕是时聿飞本人。】
祝语真看到那一行「时聿飞本人」，就好像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赶快发了个哆啦a梦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过去。
momo也没多说了。
【[晚安.jpg]】
她发来的晚安是张电影截图字幕，来自电影《love actually》真爱至上。
「well， good night。/ok night。」
祝语真枕着手臂，深深嘆了口气。
-
也许是头天晚上熬太晚，第二天祝语真的生物钟没能奏效，没有和往常一样七点钟准时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依然一片昏暗，她摸索着拿遥控器开了窗帘，才发现窗外阳光明媚，已近中午。
她赶紧跳下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出了卧室撑在悬空走廊上往下看，时聿飞在客厅跟齐厦谈事情。
她默默又缩回了卧室。
要是被齐总看到，肯定会误会的吧。
她窝在卧室阳台的沙发里看了一会儿手机，听见有人敲门。
时聿飞只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在外面问她：「起来了？饿不饿？」
吃了一顿早午饭，时聿飞才让小曾送她回去，他自己有点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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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本人送正好。祝语真昨晚确认了心意，这会儿面对他有点别扭不好意思。
小曾应该是时聿飞身边的工作人员里个性最活泼的，比了个敬礼的姿势：「领导放心，保证把老师安全送到！」
车上，因为时聿飞不在，小曾开始跟祝语真唠嗑。
小曾虽然主要干司机的活，但实际上也是时聿飞的助理，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是时聿飞身边的「老人」，资历贼深。——虽然另外两个助理，芦荟姐和周阳阳，都比他更深。
祝语真认真听他说剧组一些趣事，忽然想到昨晚聊的事，忍不住旁敲侧击：「时老师拍第二部 之后你就跟在他身边，那你知不知道他处女作的导演是谁啊？」
小曾瞅祝语真一眼：「编剧老师你是在考我吗？抽查基础知识？」
「你知道吗？」
「当然啊，不是任导吗？」
看来是不知道。
时聿飞自己口中的神秘处女作，到底是什么啊？祝语真越得不到答案就越好奇越想知道。她揉乱自己的头发，嘆了口气，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斟酌了下转头问：「时老师平常都这么敬业吗？……刚杀青，昨晚齐总就立马给时老师送来新本子。」
「齐总昨晚又来了？」
「又？」
「齐总他……送剧本只是附带吧。主要还是看看老闆杀青之后的状态。」
「什么意思？」
小曾想了想，谨慎说：「之前老闆演完《最后一天》出不了戏，杀青之后精神有点不对，幸好齐总给他送剧本，及时发现他状态很差……所以后来齐总就每次一杀青立刻赶过来看一下，如果不能出戏，就得马上找心理咨询。」
「状态很差是多差？」
小曾问：「你看过《最后一天》吗？」
祝语真当然看过。
《最后一天》是时聿飞大学毕业之后拍的第一部 电影，饰演一个患癌症的地下摇滚主唱，拿了圣塞的影帝和最佳影片。和他一贯的风格很相似，充满着压抑的欲望。对癌症患者的演绎极其真实，那种真实的痛苦甚至令人战慄。高潮那一幕，他站在镜子前，镇定清醒地以刀片划伤面孔自戕，鲜血淋漓落下，冰冷的理智和压抑的痛苦同时在一个眼神中表现，剧情带有一种压抑深刻的张力。
小曾从她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于是说：「据说齐总闯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电影高潮那一幕复刻。地上全是血。」
祝语真悚然一惊，一颗心立刻被提起来：「然后呢？出事了吗？」
「没，老闆很快清醒了。不过幸好齐总进去得及时，不然老闆可能已经破相退圈了。」
祝语真怔怔问：「出不了戏有这么严重吗？」
「演员情绪都比较敏感吧。」小曾说，「其实我不懂。但老闆他有时候，看起来就挺难受的。」
可是祝语真回忆，出现在她眼前的时聿飞，一直都是情绪稳定从容沉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
他会因为出不了戏而自戕吗？
他演的电影几乎全是情绪要求非常高的类型，人物性格极端复杂，入戏之后无法出戏伤害肯定很大。祝语真又想起之前看《关于家庭》的纪录片结尾花絮，任导说他演戏的方式也不对。他把自己完全打开，当成角色的容器，精准真实的表演背后，是自我人格的消磨和退位，是角色与自我的混淆与迷失。
祝语真垂下头，心脏怦怦跳，束着手臂默默想，他……没事吧？
他看起来这么正常。他应该，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点酸软。
到家后。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把时聿飞送她的「花」都拿出来。
这些电影其实有很多她看过，譬如《巴黎野玫瑰》、《雏菊》。从没想过，竟然有人会送她这样的花，她打开《雏菊》的盒子。
一张小卡片夹在里面。
上面用蓝色原子笔画着几枝雏菊花。
祝语真心一动。
她飞快拆开其他的碟片。
《巴黎野玫瑰》里面是张画了两枝蓝色玫瑰花的卡片。
《茉莉花开》里是几株枝繁叶茂的茉莉花。
最后的《玫瑰之名》里，几枝灿烂明媚的蓝色玫瑰在纸上盛开，背后写着一行字：
「开机见」
祝语真咬住嘴唇，慢慢把卡片一张一张收回碟片里，抱着膝盖，垂下头。
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了下心脏的位置，捂住脸。
心跳得好快，感觉快要爆炸。?
第41章 闪光
◎——师兄你人好好呀~◎
-
男主档期到位。
剧本准备结束。
各大组准备完毕, 《少女星》终于准备开机。
祝语真第一次见到了《少女星》的女主演，很久之前就定下的电影小花林雪轻。林雪轻做书模出道，现在签在耀影传媒, 是耀影新生代少数几朵小花。她浑身充满矛盾脆弱又倔强的少女感, 非常符合电影女主童语的角色定位，从祝语真原着作者的角度来看，是很适合的选角。
正式开机前先围读了三天剧本。
第一天围读, 祝语真就有点晕了。
剧本本来已经在制片和导演那里通过，也发给了演员们。祝语真也没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和时聿飞一样闭着眼睛都能脱口而出台词，但她没想到的是主演小林对着剧本都读得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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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讨论来讨论去, 女主的台词要根据演员本人的习惯再微调微调。
第一天围读结束, 祝语真揣着电脑回家, 准备揣摩揣摩怎么改改角色台词。
关老师之前说她台词写得不够好。他的标准是遮住人名也要能分清楚说话的是谁, 每个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强烈特色。她还没做到, 于是关老师教给她一个技巧，那就是写日记, 每天都记录下自己跟其他人的对话。
正巧她开会习惯带录音笔，今天围读就录了一整天的音，她戴上耳机边改台词边听了一阵录音。
专业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工作人员确实有区别。
人声嘈杂, 大部分人说的话录音里都有点含糊，她唯一能听得特别清楚的，就是时聿飞的声音，他读台词，他跟导演说话，他问她剧情相关的问题。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她干脆开了个新文档, 记录今天的人物对话。写完之后重新改剧本对话, 改来改去也不确定到底适不适合说出来——对话是需要念的，有的话写在纸面上可能没什么问题，但读出来，就可能不流畅不自然。
她尝试着念了一段，磕磕巴巴的，感觉很生硬。
她伏在桌面上，想了想，伸长手臂慢吞吞把手机摸下来。
语榛：
【[哆啦a梦捧脸.jpg]】
隔壁班同学：
【[两只哆啦a梦捧脸.jpg]】
变好可爱。
语榛：
【[截图]】
电影《窈窕淑男》，字幕写的是「can i call you sometime？look，i don\t want to hold you up.」
/我能偶尔给你打电话吗？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片刻后，祝语真收到了一个语音邀请。
他的声音湿漉漉的，在这个夏夜给她一种冰镇的清凉感：「怎么了？」
祝语真已经敢好自然地对他提要求了。
「能不能帮我看看刚改的台词呀？」
「发给我。」
「发了。」
电话没挂，祝语真听见他那边走路的声音，拉开椅子坐下、开电脑、滑鼠点击的咔嚓声。
她挂着耳机，一边打字继续改其他台词，一边等他的反馈。
他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说：「对一下词就知道哪些地方比较生硬了。我读男主角的词，你读女主角，第一场。」
祝语真猝不及防：「……我读？」
他在那边低声念出来男主角的第一句台词。
祝语真被迫突然开始跟他远程对戏，一下紧张起来，磕巴了下，念不连贯。时聿飞很快说：「女主角的这一句太长了，不够日常化。换成短句会更自然。」
「我试试。」
紧接着又对下面的片段。
大多数台词都已经过了好几遍，导演看过制片看过，围读的时候演员也念了，要改的地方不算多。
祝语真一开始念得结巴，到后面进入状态之后，很快能流畅地读完，对台词有了一种感觉——作为一个业余配音，她读得越顺，就证明这句台词就写得越流畅，越自然，当然是越好。读得不顺的往往要么过于书面，要么太长，要么断句奇怪，总之都有些七七八八的问题。
她白天还有点小小觉得林雪轻台词功底不行，但这会儿已经感觉自己有些地方写得确实不够好。时聿飞能读好是因为他的台词远超正常演员，不能用他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
时聿飞陪她把第一场的台词对完，祝语真已经找到修改的状态了，开始噼里啪啦打字。耳机挂在耳朵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挂断语音，祝语真边写，边听他在那边忙，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她敲着键盘，空闲的时候问一句：「你在看什么呀？」
「剧本。」
「《少女星》的？」
「其他的。」他说，「《少女星》已经可以背下来了。」
「真的？」
「你考我。」
「我不考。我相信你。」祝语真弯着眼睛问，「那在看什么剧本啊？」
「任导的新剧本。」
「你要和任导三搭啦？」
「不一定。」他顿了下，低声说，「这个剧本我不喜欢。」
「是讲什么的？」
「传记片。原型是……路盛。」
祝语真愣了下：「任导怎么会突然想拍路神的故事？给你的角色是路神吗？」
「是。」时聿飞说，「我不喜欢这个角色，也不喜欢原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直白地表示他的个人偏好，祝语真第一次非常强烈地体会到了他的真实情绪。她不自觉转了转笔，认真说：「不喜欢的话就不接。」
「嗯。」
祝语真听见那边合上书页起身的声音。她凝神继续改台词，听见了那边哗啦啦的水声，他应该是在洗手或者洗脸。祝语真问：「你要睡了吗？」
「还没有。」水声哗啦啦的，他说，「洗漱一下，准备睡。」
祝语真慌忙说：「那我挂了。」
「等一下。」
他洗漱完，祝语真听见耳机里他走路的声音，轻轻的响动。随后又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应该是睡前看一会儿书或者剧本。
她忍不住问：「还在看剧本？」
「在看书。」
「看什么？」她好奇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他低声说：「给你读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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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明白我自己。我不存在。我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和别人把我塑造成的那个人之间的裂缝。或半个裂缝，因为还有生活……』」
祝语真不自觉放下了手里的事，怔怔听着。
他说：「『……和我自己巨大的平静待在一起。这是一个冒牌的宇宙。』」（*）
那边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祝语真忽然感觉到一种属于深夜的静谧温柔，她揉了下眼睛，推开椅子站起来，也准备洗漱睡觉。
两个人很默契的，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挂电话。祝语真洗了把脸，一边刷牙，一边听耳机那边轻轻的翻书声，仿佛时空重叠共振，就好像一直在一起一样。
洗漱完坐回卧室的梳妆檯前简单护肤，然后坐上床，拥着被子，久违地打开了放在旁边床头柜上一直没看的书，《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低头开始慢慢读。
读了一会儿，她似乎听见耳机那段有轻轻的窸窣声响，玻璃杯底撞在柜子上的沉闷声响、类似药片从药瓶里倒出来的声音，随后是喝水声。
祝语真心突然一紧，问：「你在吃药吗？」
「褪黑素。」他说，「不然会失眠。」
「哦……」
他忽然问：「能不能不挂电话？」
「什么？」
「听着你的声音更容易入睡。」
祝语真翻过一页书，搓了搓脸，干巴巴：「啊。」
书合上的声音、檯灯熄灭的声音，随后是他浅浅的呼吸声。祝语真看不进去书了，把书页一合放回床头柜上，也关掉床头一盏小灯，缩回了被子里。
睡不着。她大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按了下耳机，小小声问：「你要睡着了吗？」
「没有。」
「那要不要聊聊天？」
「聊什么？」
「电影啊，表演啊，剧本啊，或者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睡前也要聊工作，语榛老师太有事业心了。」时聿飞声音低哑，深夜的温柔，「不聊这些。」
「那聊什么呀。」她闭着眼睛想了想，「聊聊你吧。」
「我有什么好聊的？」
「比如，我就很好奇，你大学应该过得和一般人不一样吧？」
「也差不太多。」他声音有点睏倦，「就是上课下课，放假的时候出去找点工作。大三的时候在江导的组里当导演助理，大四就拍毕业电影，写论文。当时论文写不出来，每天坐在什剎海发呆。什剎海冬天会结冰，有很多小孩在上面滑冰，可以看一整天。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不太亮，心里一直想着论文的事，有点郁闷。」
祝语真噗一下笑了，小声说：「你写论文居然也煎熬。」
「当然也煎熬啊……」他声音很轻，像哄小孩，比平常温柔太多，「你跟我说说你大学吧。正常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正常大学，就挺无聊的，整个四年我就是在图书馆看书写论文，偶尔出去看电影。偶尔也参加一点文艺活动，但每次都三天打鱼，没什么成果，然后就毕业了。」
「没谈恋爱？」
「……没。」祝语真望着天花板上投射的远处灯光，「太宅了，人际交往太少。加上中文系又没什么男生，哪里去找人谈恋爱。而且我，要求还挺高。」
「什么要求？」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慢吞吞说：「想了想，也不算太高。男的女的都可以，不过最好是男的。长相呢，正常人就行，不要是类人猿山顶洞人。但最好特别好看，非常好看，那种在电影大银幕上都无死角的好看最好。……你会不会觉得我做梦呢？年纪呢，跟我差不太多就行，但我的高中同学更好。……身高过得去就行，但最好能有188。专业和我差不多就行，文科生比较好，理科我搞不明白。但最好不要是学中文的，是学导演的就很好。学历的话，也不需要211或者985吧，艺术院校也挺好的。」
时聿飞愣了下：「你……」
祝语真飞速拉上被子，闭上眼睛：「我睡了！时老师明天见！」
「祝语真？」
「我睡了，我睡着了！拜拜！」祝语真浑身都紧张得蜷缩起来。
-
次日一早醒来，祝语真发现手机还剩17%的电。
耳机已经因为没电彻底断连了，和时聿飞的语音也断掉了，连了差不多一整个晚上，七个多小时。她揉揉眼睛，跳下床拉开窗帘，呼吸到满肺的清新气息。
赶快收拾了下自己，赶去围读会现场。
第二天的围读，因为她改过一些台词，比头天顺利很多。
女主演林雪轻头天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时聿飞，有点拘谨，今天放开了不少，表现得更好，进度也比昨天快了不少。
因为工作节奏非常紧凑，虽然都在围读现场，但祝语真没找到空跟时聿飞说话。
她也不想表现得比较奇怪，被其他人看出异样来。
总共三天围读，第三天一早祝语真和前两天一样背着电脑赶到围读的酒店会议室。
八点多人全都齐了，许总坐在主位上，突然说：「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线上会议请来了一位嘉宾。白苹老师后续也会参加到拍摄工作中来，主要负责对剧本润润色、把把关，大家欢迎一下。让白苹老师跟大家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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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都不知道这件事，她直接愣住了，扭头看向许总。
白苹是业内很有名的金牌编剧，学历高，实绩强，经验丰富。
她在线上接入，只简单地说了两句，立刻闭麦。
祝语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导发来的信息，跟她解释了一下，白苹老师是投资方不太放心重新邀请进组的，但只负责对剧本把关，不会对剧本有什么大改动，让她不用担心。到时候编剧署名，她肯定是第一个。
祝语真也没想到那么多，但确实心里有点怪怪的。
围读会照常进行，白苹全程没有说话。中场休息的时候，祝语真收到了林导发来的一张微信名片，让她加一下白苹老师。
她发过去了好友申请，但一直没通过。
下午围读结束得挺早，林导把全组人留下来开了个简单的开机前动员会。
散会的时候祝语真低头看了眼手机，白苹依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也没想那么多，收拾东西准备撤退。边往包里装电脑，边瞥见林雪轻主动去找时聿飞说话。
林雪轻似乎有点羞怯，一开头不好意思，声音很小，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时聿飞低着眼皮，随口跟她讲了句什么，祝语真听见了她甜甜的声音：「谢谢师兄。那我回头再找您来对一下戏，好不好？」
每个人说话都有不同的习惯。
祝语真这几天对台词敏感，注意到林雪轻说话很喜欢说「好不好」，软软的甜甜的，听起来像撒娇，没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时聿飞略略点头，又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很开心地说：「师兄你人好好啊！」
他是她的师兄。
他对所有人都人好。
祝语真低着头偷偷撇了下嘴，悄悄学人家说话：「——师兄你人好好呀~」
她已经收好了东西，正想离开，林导突然喊住她。
林导是怕她多想，又跟她解释了一下白苹老师的加入不会影响到她。聊完两句，祝语真再回头，时聿飞不在那里了。
她抿了下唇，单肩背着包独自下楼。
外面正在下雨，淅淅沥沥，傍晚的雨水让黄昏变得格外明亮。
到一楼大堂时，祝语真忽然被人喊住。
转头一看，裴西桐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西装，站在不远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语真你在这里……开会？」
他身边还有好几个西装革履、三四十岁的男人，应该是他的同事。他在其中最年轻最显眼。
祝语真跟他解释：「剧组的围读会。」歪了下头，问，「你……和同事团建吗？」
「不是，是有个论坛。」他看着她，「这么巧碰上了，一起吃顿饭吧？」
祝语真想了想。
裴西桐的同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转头跟他们摆了摆手，似乎是让他们先走，自己站在原地等她的回应，沉默了一下问：「是待会儿约了人吗？」
祝语真手指攥紧手机，摇了摇头。
他开玩笑：「不是说了做朋友吗？朋友之间吃顿饭没什么吧？」顿了下又说，「前段时间我们班主任找我了，还有点关于校庆的事情让我跟你说一声。」
她犹豫不过一秒，点了点头：「那我请你吃吧，前几次都是你请我。」
裴西桐笑起来：「好。」他顺势走到祝语真身边，很自然地问她，「带伞了吗？就在附近随便找一家店吧。」
祝语真说好，跟他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一辆熟悉的商务车打着双闪破开雨雾在眼前停下，驾驶座小曾探出头：「编剧老师？你去哪里呀，要不要顺便送你回去？」
后座的车窗缓缓打下。
时聿飞表情淡淡，撩起眼皮，抱臂安静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问什么时候在一起，只能说快了快了，明天开始一整周至少双更，可能三更（日万），加快进度沖沖沖?
第42章 闪光
◎【一更】我有个不情之请。◎
祝语真似乎感觉到旁边裴西桐有些紧绷。她弯腰跟小曾说不用, 又很自然地跟后座时聿飞说：「谢谢时老师，不用麻烦啦。」
时聿飞静静注视着她。
她也不闪不避地回视回去，好像在莫名较劲。
时聿飞索然地垂下眼皮, 侧过脸, 冷淡跟前座的小曾说：「回水月湾。」
祝语真直起腰来，笑眯眯挥手：「拜拜~时老师开机见。」
裴西桐撑起一把长柄伞，打在两个人中间, 两人肩并肩走进雨地里。
不远就有家环境比较高档的日料餐厅，进餐厅点好菜，裴西桐给祝语真倒玄米茶的时候, 若无其事地问：「跟他闹别扭了？」
祝语真假装无知：「谁？」
「时聿飞。」
祝语真立刻低下头, 掩饰性地伸手撩头发：「没有啊。不是, 怎么这么问。」
裴西桐笑笑, 转移了话题, 很关心地问围读会是什么。祝语真解释了一下，他问：「那电影马上就要开机了？」
「对。而且前期会在附中取景拍摄。」她笑起来, 「就当是我们给校庆献礼了。」
「你们？」
祝语真立刻不自在地低头倒水：「我们剧组。」
她不习惯话题被他带着跑，开口问他关于金融论坛的事情。他解释了下是esg的主题，跟绿色金融相关, 话题点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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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吃东西边随便闲聊，祝语真好奇地问：「所以老周找你说什么跟校庆相关的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知道我们有联繫，问了问你的情况，想知道你会不会回学校。」
祝语真低头，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什么杰出校友……」
「别这么说。」
「如果学校不嫌弃的话我肯定会回去, 反正我就在临州啊, 又不是在外地没时间回。」
正聊着, 祝语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拿出来低眼一看，来电显示，一个字母，「s」。
她抬头看了眼裴西桐。裴西桐非常绅士地朝她做了个自便的手势，她站起来绕出包厢去走廊接电话。
「餵？」
「——到家了吗？」
「没有，在外面吃饭。」祝语真小声礼貌问，「时老师，您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话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不对，沉默了下，问她，「和他吃饭？」
「……」
他咬字很清楚直白：「和裴西桐吃饭？」
「对。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啦，不好意思出来打太久电话。」
「我有事。」
「……」祝语真抠了下手机壳上的凸起花纹，「怎么了？」
这人好烦。
「剧本的问题。我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祝语真事业心瞬间被调动。今天白苹老师突然出现让她很有危机感，立刻追问：「什么想法啊？」
「还是你吃饭比较重要。等你吃完再打给我。」
祝语真握着手机，小小声：「你先跟我说一下，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可能要说很久。」
祝语真：「……」
「你吃完了我再打给你。跟人吃饭出来打太久电话，不会不礼貌吗？」
祝语真挂断了电话，却感觉自己一颗心被吊起来了。没什么精神地回去继续吃饭，有点食不知味，全程一直在想剧本到底又哪里不对了。
他都看过这么多遍了，怎么会突然又感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林雪轻跟他说了什么启发到他了？
祝语真这么一联想，突然气闷起来了。
跟裴西桐吃完一顿饭，祝语真本来想去结帐，却发现他已经提前付过钱了。明明说是她请客，又没请成功，感觉怎么牵扯不清楚了，祝语真有点郁闷。
被裴西桐送回家，她也来不及洗漱收拾，立即在书房坐下打开了电脑，给时聿飞打了个电话。
十秒之后才被接起来。
她听见对面轻飘飘的声音：「吃完饭了？」
「吃完了。……你有什么关于剧本的新想法？「
「刚刚想了想，发现新想法不太能兼容到剧本里。」时聿飞慢腾腾说，「没什么用，没什么重要的。」
祝语真忍不住说：「怎么这样……」
他安静片刻，忽然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吃饭了？」
「……」祝语真硬邦邦说，「有点。」
他似乎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沉默了下才说：「对不起。」
他怎么这么自然地开始道歉，搞得她想发脾气也不好意思发了。她干巴巴说：「没有，没打扰，我们早就吃完了。你干嘛，突然道歉。」
「我以为你不开心了。」
「——我又不是因为你打电话不开心。」
「那是什么？因为白苹老师加入剧组吗？」他说，「那是投资方的安排，不会影响整体情况，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要担心。」
祝语真怔了下，很小声地「嗯」了一声，轻轻说：「也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人太好了。」
时聿飞愕然：「什么？」
「是因为你。是因为你人太好了。」祝语真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每年华戏毕业这么多毕业生，娱乐圈这么小，哪里都能碰上校友，师兄人这么好，拍一部戏就能认好几个师弟师妹吧？」
说完突然发现自己语气有点怪，怪酸的。
「祝语真。」
「干嘛？」祝语真语气有点沖，沖完忽然清醒了，闭上眼睛胡乱说，「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刚才在胡言乱语……当我什么都没说。」
时聿飞声音含笑：「祝语真，你下楼。」
祝语真愣住了。
她呆了两秒：「你在我家楼下？」
「你下来。」
祝语真赶紧换鞋换外套下楼。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她拎着一把伞，冲下电梯。
急匆匆从小区树林中穿过，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有些懊恼，下楼太快，也没打扮一下。
可是她再打扮，也没办法比演员小林更漂亮。华戏那么多小师妹，每个都漂亮得不得了，天生丽质，怎么打扮都比不过。
时聿飞的车停在街对面。
他就站在一盏路灯下。雨水雾蒙蒙的，在灯下如同粼粼的水波。他没撑伞，只把卫衣的帽子套在头顶上挡雨，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抬着下巴远远看着她。
卫衣款式很宽松，美式校园风格，胸前是兔子和字母印花，给他带来某种大学男生的青涩气息。头发软软地搭下来，更加显得温柔无害，容貌带来的强烈攻击性被消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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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撑着伞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了，忍不住给他头顶打上伞，才仰脸问：「不是回水月湾了吗？怎么在这里啊。」
他没直接回答：「前段时间那个跟踪的人查出来了没有？」
「哦那个！在隔壁小区被抓到了！」祝语真说，「我们小区新声控灯也装好了，还加了好几个监控。」
他略略点头。
祝语真盯着地砖，磨蹭着小声问：「在这里多久了。」
「才刚到。」他忽然走近一步，两个人被圈在一把伞下，他伸手握住伞柄。祝语真一怔，仰脸看他。他捋掉帽子，露出整张脸，低着眼睛看向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祝语真眼睛飞快闪了闪：「什么话，我忘记了……我什么都没说。」
时聿飞安静地凝视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两个人距离顿时近到呼吸可闻。他突然开口：「我没有很多师弟师妹，只有你一个师妹。」
「……我们是同学，我才不是你师妹。」
「怎么不是，你不是关老师的学生？那就要叫我一声师兄。」
祝语真磕巴了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她别过脸，小声嘟囔：「不要给自己抬高辈分。」
「叫声师兄听听。」
「不叫。」祝语真眼珠子转向一旁，转移话题：「那个……你吃晚饭了没有？」
「没有。」
祝语真眼睛飘忽了下：「没吃饭就过来了吗？」她顿了下，「我妈前两天给我送了一点吃的，要不要随便吃点……」仰起脸看进他的眼睛里，声音软下来，「师兄？」
-
前几天妈妈送来一整只文昌鸡。
祝语真本来准备过两天叫程澄来家里吃椰子鸡火锅的，程澄没口福，让时聿飞碰上了。
椰子是在山姆上买的一整箱，但都没开口。祝语真在厨房折腾开椰器，开了半天没开好，敲敲打打。
时聿飞进厨房之后，就显得整个厨房格外逼仄狭窄，祝语真看他一眼，前两次他都是只用吃饭，这次也该付出点劳动了！
她把开椰器和椰子推给他，仰着脸软软问：「会不会开椰子？」又故意喊他，「师兄？不会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行吧？」
时聿飞接过工具，低头敲了敲。
祝语真洗手之后开始斩鸡。鸡斩好的时候椰子也开得差不多了，小锅淘好米混着椰肉和椰子水炖上一锅好粥，灶上小火把小陶锅熬出一圈密密的小泡。
窗外下着小雨，雨滴声打在挡雨棚上，敲出轻快的响声，和小厨房里煮粥闷闷的泡泡声、清洗勺子的水声、陶瓷小碗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混成一曲温柔清丽的傍晚协奏曲。
厨房十分狭窄，祝语真想拿另一侧的调料，一转身就撞上了时聿飞的背。
时聿飞揽了一下她的脑袋，很自然地偏头问：「要拿什么？」
祝语真侧过脸，耳朵有点红：「……蚝油和沙棘汁，还有生抽。」
时聿飞从旁边置物架上取下她要的调料，撑着桌面侧过脸看着她，唇畔带上了一点笑，问她：「刚刚没吃好吗？做这么多？」
「是啊，因为某人打电话过来聊工作，搞得没心情吃饭了呀。师兄，你说这种打扰别人吃饭的人是不是很不道德？」
「是吗……」时聿飞被怼得有点无辜，眼睛眨了眨，歪了下头。
他是知道自己的美貌有武器级别杀伤力的。
祝语真被他一眨眼看得心里一空，突然明白了「心痒」这个词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她抿了下嘴唇，不自在地低头处理鸡肉，用清水浸泡泡出鸡块的血水。
时聿飞把椰子都开好，低头开始帮她分离剩下的椰肉。他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格外细緻。
祝语真泡好鸡块，偷偷用余光瞄了他两眼。
他垂着头，纤长的睫毛敛起，侧脸轮廓格外素净优雅，鼻樑上那一道小小的驼峰在其他人脸上可能是缺陷，在他脸上却有种跌宕旖丽的美。
好想摸一下。
-
椰子鸡盖上锅盖熬上，祝语真低头调酱汁，记得时聿飞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没放小米辣，青柠是酸的，也只放了一点。但椰子鸡属于没有酱汁就没有灵魂，她忍痛割爱，自己也调了和他一样的，免得分配不均。
鸡肉熬好，掀开锅盖，阵阵清香扑鼻。
祝语真关了火，把锅端到餐桌上，又回头拿蘸料。时聿飞跟在她身后把椰子粥端到桌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准备开饭。
祝语真虽然嘴巴上说着不是给他一个人做的，但实际上她晚饭确实吃饱了，只随便动了几筷子，很快就放下筷子。
目光从木质餐桌桌面上的花纹逐渐移到咕嘟嘟冒着泡泡的火锅里，再移到筷子上，从筷子移到拿着筷子的手指上。
他指节真的是粉色的，感觉很煽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别人的手看了很久了。
视线里那只手不太自然地动了下，夹菜的动作也变得很缓慢，终于忍不住顿住了，他开口，声音比平常低很多：「要吃我碗里的吗？」
祝语真懵了下：「啊？」
「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筷子看。」
祝语真总不能解释没看他筷子看的是他的手吧！她飞快说：「不、不是，我在发呆。没想吃你碗里的。」
「……」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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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着一筷子椰肉，顿了顿，伸长手臂把椰肉放她碗里了。
祝语真猝然抬头。
他若无其事继续低头吃东西。
祝语真把他夹的一筷子椰肉小口吃掉，有点食不知味。
吃着吃着，她鼓起勇气抬头，凑过去，非常小声地说：「时老师。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时聿飞抬头。
「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鼻樑。」
时聿飞缓缓睁大眼睛，一瞬间有点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下午六点二更，九点第三更，这就是全文存稿的底气吧！
来个评论可以吗呜呜呜呜?
第43章 闪光
◎【二更】理性讨论一下，sjs该不会原型就是紫微星吧？◎
祝语真刚问出声那一瞬间就立刻后悔了。
好像自己是个什么色中恶徒一样, 鬼迷心窍。……但也不能怪她吧，怪只能怪时聿飞自己啊，长得那么水性杨花的, 哪个女人看到了能忍得住啊？
祝语真迅速给自己找到了藉口。没错不能反思自己, 必须指责别人。
时聿飞伸手摸了下自己鼻樑，没感觉什么不对，有点迷惑：「怎么了？」
「……我就是想摸一下。」她坐回原位, 有点讪讪，「不让摸算了。」
「没说不让。」时聿飞闭上眼睛，「你摸吧。」
「怎么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啊？」祝语真说, 「有那么勉强吗？」
时聿飞睁开眼睛, 有点无奈：「那, 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谢主隆恩？」
祝语真：「……」她耳朵一红, 「那倒也不用。」
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 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鼻樑上那个漂亮的驼峰。
他刚出道的时候，粉丝讨论他的长相，用做学术的态度横向纵向对比研究论证他长相的优越处。
说他鼻樑上的驼峰属于先天的鼻樑中部发育过度, 对普通人来说属于畸形，但是他的驼峰很微小，而且和个人风格融合得很好，反而更加增加了复杂矛盾的个人气质。
这种复杂矛盾是混合了男性和女性两种不同的特质的。具体来说，他从眉骨到鼻根再到鼻尖的弧度过于精緻，甚至是很女性化的曲线, 如果要类比的话或许有点像球花莫妮卡·贝鲁奇。而驼峰给他带来了男性的气质。两种气质混合起来, 就显得很复杂迷人, 让他可以驾驭很多种性格复杂的设定。
虽然粉丝讲的不见得有道理，但一个简单朴素的价值判断就是，反正长得很好看。
祝语真心痒痒，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时聿飞睁开眼睛，有点费解地看着她：「有什么特别的？」
祝语真收回手：「……不要凡尔赛。这还不特别吗？」
时聿飞是真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凡尔赛是什么，刚想问，祝语真忽然又凑近了他，像观察到什么大发现一样：「时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时聿飞禁不住后仰着退了一点。
祝语真伸手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是不是发烧了？」
时聿飞挡开她的手，抿了下唇。
祝语真又碰了碰他耳朵：「耳朵怎么也红了。好烫啊。」
时聿飞抓住她的手腕扯到一旁，蹙着眉，别过脸，忍耐的表情：「是过敏。」
祝语真没被他严肃脸吓到，凑得更近，睁大眼睛，好奇地小小声问：「对椰子过敏吗？还是对，别人摸你脸过敏呀？」
时聿飞已经受不了地闭上了眼睛，往后仰去躲开她的靠近。
谁知她本来就已经倾身靠过来了，又被他拽着手腕，他往后一躲，她直接失去了平衡，扑进了他怀里。
嘴唇不小心从他下巴上擦过。
那一瞬间的触感太短暂，仿佛是错觉。
明明是个可以掩饰过去的意外，但祝语真反应实在太剧烈，整个人顿时从头烧到脚。
刚刚还在心里嘲笑别人容易害羞，一秒过后脸就烫得可以煮鸡蛋，她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僵硬地左顾右盼，结巴说：「那个、那个我去一下卫生间——」
站起来急匆匆就要躲去卫生间。
却在路过他身侧时，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眼睛闪了闪，转过头。
发现他……
他脸也很红。
他太白了，脸红起来是殷红透粉的，睫毛有点不自然地垂下，明明平时干净到凛冽的一双眼睛，此时此刻却带了一种潮湿的柔软感。
他开口：「你——」
祝语真心脏狂跳起来，抢先说：「我、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
时聿飞刚刚是下意识拉住她，这时松开了手，脸侧向一边，表情镇定：「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我得回去了。」
祝语真心里松了口气：「哦哦好、那那我送你下去吧。」
他若无其事问：「又不用去卫生间了？」
祝语真说：「……不、不是我还是先去一下卫生间。」
她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嘲笑别人脸红，实际上自己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她揪了下耳朵脸颊，啪啪拍了好几声，终于冷静下来。
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戴上了口罩帽子，抱臂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祝语真抓起挂在旁边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挡住自己半张仍然绯红一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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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电梯，祝语真盯着脚尖没吭声。
逼仄的轿厢只有他们两个人，祝语真有点顶不住微妙的气氛，刚想抬头鼓起勇气开口，电梯停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抱着小狗的年轻女生。
祝语真下意识就扯了一下时聿飞的衣袖。
时聿飞侧头，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祝语真心脏怦怦跳起来，屏住呼吸看那个女生进了电梯。她似乎没注意到电梯里一对陌生男女，一直在摸怀里小狗狗的脑袋，又低头拿出手机开始刷。
祝语真缓缓松了口气，感觉到自己手心一片湿润。
而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掌。
祝语真悄悄乜了他一眼。
一直把他送出小区外面，再回来时，又碰见刚刚电梯里那个女生。她在遛狗，一边牵着狗一边在跟朋友发语音。
祝语真跟她擦肩而过时，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跟朋友说：
「我靠刚刚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大帅逼。」
「超级帅，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都挡不住那种扑面而来的苏感。我紧张到只知道玩图图。」
「我哪敢要！……人家帅哥有女朋友，和女朋友一直牵着手呢，女朋友也很漂亮。美帅哥我可以。」
「真的好帅，超像闪闪。」
祝语真：「……」
她低着头从小狗旁边绕过。
-
当晚祝语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他。
忍不住翻身发了条微博。
@语榛：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什么？】
【卡文了？】
【这是语大断更的第二十八天，记仇。】
【大半夜的发这种意味不明的微博，不是发癫就是恋爱，语大是哪一个嘿嘿】
【？？？】
【怎么了宝贝】
祝语真真的完全睡不着，爬起来开始写《低级趣味》，熬了个通宵写到天亮，改过错别字之后直接发了出去。
终于睡着了，也没做奇怪的梦，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拍拍自己脸颊洗漱，告诉自己，一切正常，不能想太多。
顺其自然就好了。
不要太荡漾。
-
晚上的时候，剧组微信群里，林导发了一条消息，说剧组马上会官宣演员阵容，希望大家都能宣传宣传。
……也不用大家宣传吧。只要时聿飞宣传，就顶过其他所有人了。
祝语真也被艾特宣传转发一下，毕竟她的微博也有个百万粉——虽然搞不好全是粉。祝语真乖乖点进剧组的官博，按了转发。
@语榛：期待[星星眼]//@电影少女星：
「我的心略大于整个银河系，你是其中最闪耀的秘密。」
#少女星官宣演员阵容#
出品： @华夏影视 @耀影传媒 @中国北方影视
导演：@林一鸣89
领衔主演：时聿飞@时聿飞工作室、@演员林雪轻qvq
原着作者、编剧：@语榛
就像绿江文学城的炸了文学一样，评论区顿时，炸了。
【？？？卧槽】
【我是不是在做梦】
【没看错吧？】
【omg，我刚刚打了我室友一拳，现在我室友正在怒骂我傻逼神经病，我应该不是在做梦】
【语大昨晚发啊啊啊啊啊是这个原因？】
【我的天】
【刚刚我妈过来问我嘴巴张那么大是不是要表演生吞鸡蛋，我犯贱说要表演生吞电灯泡，现在在医院取电灯泡，你们有良心的就带水果来看我。】
【我美美惊呆】
【你们都在吃惊，那我先……浅浅地，双厨狂喜一下？】
祝语真又发了条新微博。
@语榛：[分享图片]
晒出来的是张剧本封面和《少女星》第一册 简体出版封面的合照。
这会儿书粉终于缓过劲来了。
啊啊啊啊啊过后，评论区被点赞到最高的评论是条提问。
【啊啊啊啊天啊好震惊！居然真的syf！语大也觉得syf老师很适合盛嘉时吗！】
这个问题还挺不好回答的。
虽然时聿飞逼格高口碑好粉丝多，他来演盛嘉时确实属于屈尊。但在有些书粉眼里，三次元的演员不管多完美，都配不上二次元一次元的角色。甚至会觉得作者把书的影视版权卖掉就是完全冲着钱去的，就是在「毁原着」。
祝语真如果真的回覆「我觉得特别适合」，搞不好会有些伤心的小妹妹脱粉。
但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认真写：我觉得时老师就是我心目中的盛嘉时[星星眼]
没想到就这一句话，竟然在论坛发酵了起来。
[主题]绿江某xmm粉最爱的旷古巨作原作者说紫微星是她心目中的sjs
0l[lz]：理性讨论一下，sjs该不会原型就是紫微星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晚上九点还有第三更
是哪个作者这么厉害tat?
第44章 闪光
◎【三更】这是怎么受伤的啊？◎
1l[lz]：本区其他贴都在讨论紫微星为什么发疯下凡, 倦了，本帖专注讨论下这部旷古巨作到底有什么魅力，吸引那么多xmm粉不算, 还吸引了紫微星
2l：……不要什么糊逼都缩写
3l：sjs是谁, 世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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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这个饼本区不是已经讨论了一个月，只能说官宣紫微星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8l：回lz，吸引小妹妹的法宝是人设, sjs顶级校园文男主人设，够清爽够少年，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白月光人设, 还不bking不拽王不油腻, 在我大绿江简直一股清流非常难得, 所以大爆出圈
10l：[截图]所以sjs的人设到底有没有原型
11l：>>10l 语榛说的是演员是她心目中的角色而已, 本区就直接开始八百倍速快进到紫微星是角色原型了？还有话说表姐要不要这么暗戳戳吹逼, 人家盛嘉时人设普林数学系毕业天才少年，娱乐圈九漏鱼勿碰瓷靴靴
13l：紫微星高考605华戏艺考导演系第一, 比这个分高的才有资格说他九漏鱼靴靴
14l：>>13l？？？？woc？他不是艺术生吗这么高？？？
15l：不然怎么当紫微星，紫微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没文化的人能当的（。）
16l：我只是随随便便沖个浪……为什么开始自卑
17l：少女星是校园文诶，又不是娱乐圈文, 你们居然真情实感开始讨论男主原型是不是紫微星，这是在干嘛，自己立个靶子再开始吵架？？？
18l：回17l，校园文男主原型为什么不能是紫微星？《少女星》里学校原型是临大附中，紫微星也是临大附毕业的，yz应该也是临大附的, 这不就对上了？
20l：？？？？
23l：>>18l 紫微星是临大附的我知道, yz也是临大附的？！
24l：>>23l 这还用知道吗, 小说里的学校原型是临大附，不是学生怎么写得出来啊……
25l：竟然真的有一丝丝微妙诶
27l：之前紫微星工作室关注yz不就很奇怪吗，工作室平时都跟死了一样，八百年不上线，我说你到底在高冷什么啊，是你老闆牛逼又不是你牛逼！！结果诈尸一次是为了关注yz，再一次是为了转发老闆出演少女星
28l：又想起紫微星接antres esliib全球代言工作室都只点个赞敷衍性转发，连文案都不写（。）ae：是我站的不够高吗？你到底在牛逼什么
30l：牛逼在那可是华语电影紫微星（。）ae，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31l：所以讲道理，紫微星会不会是冲着yz接的这部绿江巨作
33l：卧槽
37l：思路打开
39l：说实话如果不是紫微星加入，少女星一看就是扑街相，是选秀爱豆转型演员的第一部 电影那种感觉，豆瓣评分4-5，赶情人节档期诈骗能骗一个亿票房，全网狂骂疯狂吐槽。所以紫微星到底是沖什么接这部电影捏
45l：嘿嘿，磕了，高中同学久别重逢，大明星x小编剧，娱乐圈纯恋剧情
46l：？
48l：[截图]yz老师长这样……紫微星沖yz来接这部戏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吧？
53l：>>48l 这么甜吗，感觉yz可以自己演女主角的样子
57l：配配配配配配配囍囍囍囍囍囍囍
58l：我去，八百倍速嗑cp，你们牛的
60l：在说什么，长得再好看也不可能是紫微星接电影的理由吧，又没紫微星自己好看（。）
64l：不管。表姐你们认不认这个嫂子？
65l：怎么就是嫂子了？真是八百倍速转进如风
……
-
《少女星》演员阵容官宣上了热搜。
祝语真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暂时有点不敢看其他人的评论，只敢看自己微博评论区。大部分都是书粉，没什么不好的话。
而热搜广场上……
就没那么和谐了。
眼见着热搜冲上了第一，祝语真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热搜广场第一条是时聿飞工作室的转发，和之前的简单转发不一样，竟然写了文案。
「全新的角色，全新的旅程。期待闪闪发光的盛嘉时[星星眼]」
祝语真鼓起勇气，闭着眼睛点进评论。
前排是态度不明的。
【诈尸了。】
【不装死了？】
【你居然会发星星眼表情，怕我们骂你所以开始卖萌？】
【？？？？？？】
【syf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内娱完了，紫微星都要下凡演青春疼痛ip巨作了】
剩下是出乎祝语真意料的，支持的。
【虽然……听起来好像拉低哥的逼格……但是怎么办，好像有点期待。】
【呃。表姐萌，你哥已经够逼了，可以开始下凡了，哪怕你哥从今天开始下凡连演八部偶像电影，我也只会叫好！！！（偶像剧也行）】
【我直说，我看够闪总演悲剧正剧了，我他妈就想看闪总演青春学长白月光。好了我没出息，你们可以骂我了。】
【我也没出息[捂脸]校服闪也太青春了我晕，给姐姐亲亲！！！】
【我怒了，表姐你们之前不都高贵冷艷拒绝这个饼吗，今天官宣怎么全都川剧变脸了？？？？全都是变脸艺术家，只有我一个人被你们骗到是吧？】
和祝语真想像中的舆论，好像不一样耶。
她之前确实有点惴惴不安，觉得官宣之后他粉丝肯定会反对会嫌弃会觉得这部电影不符合他的定位他的逼格的。毕竟前段时间不小心上了一次热搜，粉丝就是那种高贵冷艷嫌弃的态度。
但没想到真的官宣了，粉丝大多数的言论居然是期待，是开心的，不是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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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晚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
围读后择日开机。
因为取景地主要就是临大和附中，开机仪式选在了临大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大会议室办。林导早就看好了一个良辰吉日，开机前一天，所有演员加工作人员都被要求去酒店会议室参加全剧组大会。
比起那些动辄几百人的大组，《少女星》算得上是个袖珍小剧组，幕后加主要演员，一起也不过几十号人，都聚在会议室里，听完林导的动员。
次日一大早，祝语真就赶到了酒店。
开机仪式定在九点正式开始。六点多，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着准备搭开机仪式的场地了。开机仪式邀请的嘉宾不仅有各路媒体，还有包括学校以及文化主管部门的一些领导，都不能怠慢，祝语真心细，按照提前讨论好的位置一个一个放名签。
人还挺多，正忙着，她忽然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开始隐约激动起来。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一会儿，立即发现果然是有重量级嘉宾到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出头。
时聿飞来这么早干什么？
之前一直没露过脸的齐厦站在会议室门口笑眯眯跟林导聊天。
他旁边，时聿飞头顶压着顶鸭舌帽，抱着手臂懒散地站着，偶尔搭一两句话。晨光逆着他的侧影渡过来，鼻樑上一个小小的驼峰弧度，很会勾引人。
祝语真听见旁边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
是没参加过前几天围读的外围的工作人员，小声说：「我昨天才看到通告单……居然这就看见本人了。」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问：「你说去要个签名会不会给啊？我听我朋友说闪总很高冷的。」
「去试试呗，不过网上是说他挺少签名的，我黄牛姐妹说都炒到几千块了。」
「……那要到一张岂不是净赚几千？」
祝语真无语地听着她们从追星聊到搞钱，有点好笑。
她仰头，看见前面道具组正在搭一个钢结构的桁架。
人手不够，她赶紧上去帮忙。桁架搭好后，她望了一下，有点疑心，问：「这稳了吗？」
道具组小哥正要回答，祝语真突然听见旁边一道女声惊恐失声：「小心！」
她一扭头，瞳孔骤然一缩。
背后的一个钢制支架并不稳固，刚刚一直摇摇欲坠，此刻骤然倾覆，而她就站在支架倒过来的方向。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被人拽住手臂，踉跄两步，整个人被对方抱在怀里护住。
钢管和上面的设备狠狠砸在对方右肩膀上，随后滚落在地，发出哐啷的响声。
祝语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瞬间脸色一变：「你……你没事吧？」
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具组赶紧过来收拾地上凌乱的桁架，好几个人围上来问时聿飞有没有伤到。
刚刚在和林总聊天的齐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拨开众人走过来，着急问：「怎么了？」
时聿飞回头瞥他一眼，面不改色：「没事。」
祝语真瞪大眼睛，不敢伸手碰他的肩膀，手顿在半空：「有没有，有没有砸到哪里？」
时聿飞垂眼看她，睫毛蜷曲，声音很低：「没有，没事。」
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一点，看了齐厦一眼。齐厦心领神会立刻跟工作人员讲没关系，没出什么事，大家散了自己去忙吧，随后皱着眉头低声问了他一句什么，带着他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祝语真一眼。
祝语真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没忍住，跑下楼。
-
酒店地下车库的商务车里。
时聿飞低着头，单手认真细緻地解衣服纽扣。手指一片模糊的白，在昏暗的车厢里像只蝴蝶那样轻盈跳跃。
他脱掉刚刚那件被钢架砸中导致衣袖上沾满灰尘的衬衫，低着眼皮，发觉右手手臂连着肩膀一片青紫。
眼神不受控制地开始涣散抽离，他盯着那一块青紫的皮肤，手指像弹琴一样在上面跳跃了两下，重重按了下去。最开始是有点细微模糊的疼痛，手指越按越重时，疼痛感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疼痛再次成为了感知存在的一种方式。
手上力度有些失控，思绪飘浮在空中茫茫然不知道落点，他静静仰起头，盯着从外面射进车里的冷光源。
——忽然，车门被人骤然拉开。
他一偏头。
祝语真拎着一袋子药站在门口，看清车里景象那一瞬间立刻变得面红耳赤，下一秒飞快把门再次推上了。
飘浮在空中的思维突然找到了锚点。
他忽然回神，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伤痕，从旁边拽起一件干净的衬衫。
门外。
祝语真闭了下眼睛，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似乎仍然残留在视网膜上，有些灼热——
时聿飞，他、他怎么在脱衣服啊！！
车窗影影绰绰映出车里他的影子。
似乎是肩膀被砸得有点厉害，他只能单手动作，穿衣服的动作很慢。虽然只看了半秒钟，但祝语真似乎清楚地看到了他肩膀到嵴背上一团青紫颜色。
还有一道疤痕，从肩膀一直蜿蜒到后腰处。
祝语真轻轻摸了摸嘴唇。刚刚那一瞬间的羞赧似乎抛之脑后，她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定，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拉开了车门，闭着眼睛问：「时老师，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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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没想到她突然又开门。
他单手穿衣服不方便，衬衫扣子才扣两颗。
祝语真强忍住羞赧，眼睛不自然地闪着，弯腰弓身把药袋子放在座椅上：「……冰袋还有云南白药，还有其他的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你买，不知道用不用得——」
话还没说完，听见他有点低哑的声音：「你进来。」
祝语真耳根烧红：「你、你把衣服穿好。」
时聿飞非但不继续扣扣子，反而开始解刚刚扣好的扣子。祝语真呼吸滚烫，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你、你干嘛不扣了啊？」
时聿飞声音比平时柔软很多，睫毛垂下，潮湿晦涩：「帮我喷一下。很疼。」
祝语真「噢」了声，咬了下嘴唇，合上车门，低头翻出云南白药喷雾，侧过身，看见他已经把衣服脱掉了。
穿着衣服的时候，祝语真觉得他真的很瘦。
是那种纸片人的瘦法，很男明星的瘦法。但衣服一脱……发现他不仅不瘦，肌肉线条还特别清晰利落漂亮，尤其是腹肌，还有人鱼线，肌肉纹路很深。
有点口干舌燥。
祝语真只瞄了一眼立刻闭上眼睛，强忍着羞赧跟他说：「你转一下，背对我。」
他很听话地转过去背对，祝语真悄悄松了口气，睁开眼睛，找到了他受伤的位置。
那一块淤青颜色太重，祝语真抽了口气：「砸得很厉害，去一下医院吧？」
「不用。」
「可是感觉很严重……」祝语真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肩膀，手底下皮肤温热光滑。
随后听见他「嘶」的声音。
祝语真赶紧问：「很疼吗？」
「不疼。」
男的都嘴硬。
祝语真赶快拔掉喷雾剂的盖子，飞快喷了一阵。时聿飞一动不动，祝语真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缓缓放下喷雾，小声问：「感觉怎么样？」
「好了。」他低下头开始穿衣服。
祝语真有点僵硬地坐在旁边，一转眼，看见的是他背上那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
她忽然轻轻按在那块疤痕上，低声问：「这是怎么受伤的啊？」
他没砸到的那只手反过来抓住她的手掌，握住，拉开了她的手掌。
「之前拍《金刀计》的时候，武打训练。」
「怎么这么深？」
「干我们这个，不都这样吗。」他没有很在意，低头扣好了衣服的扣子。转头时，见祝语真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粼粼的水光。
他怔了一下，凑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结束~
其实还写了一些论坛体，等正文完结的时候我再单独开一章番外贴出来（免费），感觉现在贴在正文下面有点出戏~
明天双更，第一更早上九点?
第45章 闪光
◎【第一更】——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没、没怎么。」祝语真赶紧眨了下眼睛, 低头捡起自己买的冰袋和红花油之类的东西，小声说，「开机仪式完了之后还是要敷一下。冰敷一下会好一点。」
「好。」他弯腰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穿上, 虽然一只手仍然动不了, 但表情却十分平淡，似乎没有在忍受疼痛。
祝语真低头眨掉眼睛里的水光，吸了口气, 转过脸，忽然叫他的名字。
「时聿飞。」
「嗯？」
「……不然，开机仪式别参加了吧。还是去医院吧。」
时聿飞表情一瞬间有点困惑：「我是男主角。」
「……你是时聿飞你可以耍大牌。」
他忽然凑过来, 看着她的眼睛, 低声问：「你在心疼我吗？」
祝语真怔怔仰起脸。他轻轻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 低头过来, 凑得很近，浅琥珀色的眼睛里能看清楚她的倒影。
祝语真心脏一下跳得特别剧烈, 屏住呼吸，眼睛都忘记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小小倒影。
越凑越近。
呼吸交缠。
祝语真有种, 他要低下头亲过来的错觉——
背后的车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齐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聿？衣服换好没有？开机快开始了——」
祝语真心跳如雷，如梦初醒，连忙别过头，跟他拉开距离。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转身拉开车门, 低着头匆匆跟齐总打了个招呼跑走了。
齐总：「。」
齐厦探身进来看了看车里的时聿飞, 忍不住问：「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时聿飞望了他一眼, 没说话，低头拿起西装外套。
齐厦：「……但是车里不是什么好场合啊。你别一副这种表情。」
齐厦：「阿聿！」
齐厦：「行又开始不说话了。」
-
开机仪式时间很快就到，工作人员本来在找时聿飞，看他到场，才赶忙匆匆忙忙去找林导。林导见他到了，赶紧交代了两句，去旁边迎接到来的主管部门领导。
开机仪式很简短，结束后全组立刻转移到第一场戏的拍摄地点。
开机第一天为了讨彩头，统筹安排的第一场戏非常简单，是两个主角的戏份。
祝语真捧着脸在旁边认真围观。
这是她的小说影视化，第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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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看到时聿飞换好戏服化好妆出现在镜头前时，突然有种特别感动的感觉。就好像，笔下的角色真的活过来了。
女主林雪轻的造型妆容也特别符合她对女主的想像。
第一场戏本身简单，演员也专业，很快就过了。
导演喊了过之后，祝语真才从剧情里回过神，突然发现时聿飞穿的是校服。
美术组参照附中校服设计的戏服校服，有种让她重回高中的感觉。
一场戏结束，化妆老师围过去给他补妆，他低着头闭着眼睛，很顺从地任由化妆刷在他脸上游走。
祝语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加了一层过度的滤镜，甚至觉得他看起来比旁边的女主角更加……
呃。清纯。
就是清纯。如果性转成女生，肯定是那种清冷纯欲大美女。
——和momo一样。
咦。祝语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见过momo，但老是觉得她应该就是想像中那种清冷高贵冷艷大美女。美女的爱而不得，更让她伤感。
第一天的戏统筹安排得好，没什么大幅度动作，比较简单，祝语真看他样子不吃力，应该……肩膀上的伤没有什么影响。
开机第一天很顺利地结束。
林导的习惯是收工之后还要带上编剧和第二天有戏的主要演员开会，会快开完，祝语真悄悄低头跟程澄发微信。
语榛：
【原来我写的剧情演出来是这种感觉，好神奇啊[星星眼]】
橙橙：
【你在片场？】
【演得怎么样？】
【你男朋友演你儿子感觉如何？】
语榛：
【？？？？？？】
橙橙：
【发问号干嘛。你是问号怪嘛。】
语榛：
【……我就多余跟你分享。】
橙橙：
【虽然现在可能还不是男朋友，但我觉得我的闺蜜祝语真是个有出息的。】
【迟早能把高岭之花syf拿下。】
语榛：
【虽然现在可能还没中奖，但我觉得我闺蜜程澄是个运气好的。】
【迟早能中双色球12注一等奖五千万。】
橙橙：
【姐姐中了五千万之后当场分你两千万。】
【你拿下你男朋友之后能不能把你男朋友给姐姐享受下？】
过了两秒。
【算了算了，朋友妻不可戏，欣赏一下就行了，不用分我享受了。】
祝语真受不了程澄这张嘴，简直嘚吧不带停的。她满脑子都是男朋友男朋友，正要打字继续跟程澄辩论，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时聿飞换掉了戏服，换回了私服外套，很自然地走过来叫她：「编剧老师？」
祝语真懵懵从屏幕上抬头。
时聿飞说：「关于角色我想跟你再讨论一下。……在看什么？」
祝语真有点没过脑子：「看我男朋友——」她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把手机关掉，仰起脸飞快问，「不是……时老师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时聿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跟我过来一下。」
她赶紧跟上。
一直走到他保姆车停的位置，他才忽然开口：「就半天不见，你怎么，突然就有了别的男朋友了？」
什么叫别的男朋友啊？她什么时候有过男朋友了？她耳朵通红，假装没听见，背着手跟着他往前走，眼睛闪闪问：「有什么想法啊？」
「没有。」他回头看她一眼，「没听出来，是藉口吗？」
「啊？」
「下班了，去吃饭。」
然后……
祝语真就，又去跟他吃晚饭了。
-
祝语真之前在《电话谋杀案》打了几次酱油，但不如在自己的小说改编成的电影剧组里存在感高。
虽然《少女星》剧组她也只是全程只是蹲在场外看，偶尔客串下道具或者场务，帮忙搬一下东西，或者待在导演的监控室里看演员表演，但在空闲的时候出门熘达，剧组所有人都超级尊敬地喊她「编剧老师」。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就这么游手好闲围观着拍摄过程，拍了一周之后，到了一个重要剧情。
这段剧情在小说的时间线是中期，是表现女主角和一大群配角的群像戏，主要讲的是艺术节的事，因此需要向附中租借大礼堂。
趁着附中正好放暑假，在校内拍这段戏不会影响秩序。
戏里。
学校的制度是末尾滚动淘汰制，实验班的同学如果成绩下滑，就会滑落到平行班；相对的，平行班的同学如果成绩够好，也可以进入实验班。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制度，对维持班级稳定其实并不有利，学校也只在高一高二的时候採用这制度，到高三，人员就不再变动了。
童语刚入学时成绩很差，被分到了很普通的平行班里。
而盛嘉时的名字挂在光荣榜第一位。
童语拼命努力，拼了一年半，终于在高二下学期，成功挤进了盛嘉时在的实验班，成了实验班的吊车尾。
这场艺术节的戏主要是介绍她的新环境、新同学，以及新挑战。
童语从「底下」的班级来到新班级，几乎没办法融入。
直到艺术节这场破冰。
班主任知道童语曾经有过舞台经验，于是大手一挥让她来负责艺术节的节目表演——童语是会拉大提琴，但是这次艺术节的主题是舞台剧，童语完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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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赶鸭子上架，写了剧本出来，又当导演又当编剧又当统筹，带领自己班上完全不熟悉的新同学磕磕绊绊地排完一整场舞台剧。
盛嘉时演了她剧本里的男主角。
童语是导演，不上台表演。当一整场戏终于结束时，盛嘉时把她拉到舞台上，接受台下所有同学的欢呼与尖叫喝彩。新班级高冷的同学们也亲昵地揉她的头发，与她拥抱，把她欢呼着推出来。
童语有点羞涩地看着镜头，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
这段戏其实取材于祝语真自己高中时的经历。
当时附中艺术节，他们文科班总共两个实验班组成了联队一起参加。祝语真因为语文成绩最好这个荒谬的理由被推举出来当编剧。
然后又干脆直接当了导演。
那时她性格没现在这么开朗，有点内向，最开始不知道怎么调度同学们。不过幸好大部分同学都配合，最后舞台剧竟然也像模像样的演完了。
此时此刻。
祝语真坐在导演的大监前，仔仔细细看着场内演员的表演。
镜头里是附中的大礼堂。
演员穿着附中的校服。
她恍惚间，仿佛梦回彼时彼刻，听见了当年的声音。
她还记得当年的舞台剧。那是她人生第一个剧本，讲的是个很俗套的王子公主的故事，恶龙掳走公主，王子拯救公主。
饰演女主角公主的是隔壁十七班最漂亮的女生夏沐，男主角是裴西桐。
夏沐是级花，公认的最漂亮。裴西桐是文科班第一，人气高，长得也温润俊朗。
男女主选得好，剧已经成功了一半，排练的时候甚至有低年级的女生来练功房偷看。
开始是在学校学生活动中心的练功房排练。
有一天她一个人提早去练功房布置道具。没想到练功房里已经有人了，是个戴着龙头套的男孩子，个子很高，穿着薄薄黑t，露出一截形状晶莹的锁骨。
她好奇怪，小声问：「你是龙的演员吗？」
那个男孩子戴着头套一直没有取掉，声音闷在头套里：「我是。」
「你怎么一直戴着呀？还没开始排练呢。」
「我……适应一下。」
她问：「你不闷吗，取下来吧？是不是卡住了？我帮你拿下来。」
他说：「不用。」
祝语真觉得他好奇怪，但没继续问，蹲去一旁改剧本。
她的剧本是边排边改，不时加戏有飞页。那个男孩子安静坐在一旁，垂着涂满劣质优彩的龙头，像个被驯服的怪物。
练功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露脸，祝语真莫名感到一种奇妙又舒适的安全感。
改完了剧本，她自言自语开始分角色朗读，男孩子忽然出声，说：「我可以帮你对。」顿了下，慎重地问，「你需要吗？」
「帮我读台词吗？好啊。你来看剧本。」
她捧着他的头套，说：「我帮你摘下来。」
他固执地按着龙的脑袋：「不用。我出去一下。」
他拿着剧本出去没多久，从外面进来了，低声说：「我可以帮你对了。」
接下来，祝语真对着剧本读一句，他跟着对下一句台词——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把所有台词都记了下来。祝语真惊诧极了：「天，你真的好厉害，怎么记得这么快啊！」
对完她又改了两个不顺的地方，问他：「你觉得这么改怎么样？」
「挺好的。」
「你声音好好听，咬字重音感觉抑扬顿挫的，好适合念台词啊……为什么你演龙啊？一句台词都没有。」
龙这个角色是类似道具的角色。她不熟悉隔壁十七班的同学，好几个角色是十七班选角的「副导演」直接安排的，她没有太过问。
他说：「可能……我比较适合。」
祝语真伸手想摘他的龙头套，他却固执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有点不自在，又特别好奇：「为什么不让看啊！你是十七班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不让我看你长什么样子啊？」
龙低声说：「我长得不好看。」
「你让我看一下！你声音好听长得肯定好看。」
他沉默一瞬，声音带上些微羞赧的笑意：「哪有这种说法。」
祝语真有点着急：「你说台词这么好，你让我看一下，我想给你安排一个有台词的角色，演龙多浪费。——我是总导演，总导演你知道吗？」
龙说：「我知道。你是导演。能演一个角色，我已经很开心了。」
祝语真还是有点想看他头套下面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他不让。
练功房外一片喧譁。来排练的同学们陆续到了，祝语真连忙站起来去安排大家的事情，再没来得及和龙继续说话。龙一直安静地坐在原地，轮到他的戏份了，他就上台挥舞翅膀。
其实他一句台词也没有。祝语真后来也没来得及问他。
想了想，后来排练过很多次，祝语真真的一次也没有看见过，龙摘下他的头套。
一直演完，她都不知道龙是谁。而且很奇怪的，也没有其他人注意过龙，她从没见过有谁单独叫龙的皮套下的人，叫他一起回教室，或者叫他去排练。从没有过。
每次，龙都是独自来到，独自离开。
祝语真撑着下巴，心里突然有点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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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会是谁呢？
她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九点忘记定时了，今天双更，下一更晚上九点~?
第46章 闪光
◎驯服就是建立联繫。◎
片场收工, 祝语真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了高中时的照片，坐在地毯上低头翻看。
相册里，艺术节的照片叠了一大摞, 有班主任拍的, 也有喜欢摄影的同学拍的。
她最开始跟同学们其实不亲密，真的并肩作战一段时间，彼此熟悉起来, 才开始交心。照片记录了深夜大家在kfc一起改剧本、手工教室一起做道具弓箭打打闹闹、排练走位与舞蹈、排练男女主角的戏。
看着看着，她有点怀念。
那是她第一次当导演，自编自导, 所有环节都要盯, 还兼任道具、美术、造型一系列工作。
整部剧最重要的反派角色恶龙的形象就是她参照好几部电影的形象来设计的。设计出来之后, 没办法定制, 她只能和几个同学连夜制作, 恶龙的两个翅膀是硬纸板剪成的，中间的身体则是租的恐龙形状的皮套, 拼凑起来涂了相近的颜色，竟然也像模像样。
因为皮套很大，翅膀也很重, 需要高个子有力气的男生才能操控。
她翻到了音乐节最后一张大合照，看见自己被主演们簇拥在舞台中央。
头顶灯光璀璨，十六岁的她抿着嘴唇，对着镜头展颜一笑。
女主角夏沐牵着她的手，站在她左手边。夏沐很漂亮，是那种光彩照人的明艷大美女, 祝语真前段时间还听说她放弃了上海高薪金融行业工作, 转行当演员去了。
她右手边是裴西桐, 穿着王子的正装，虚虚地拢着她的肩膀。
再旁边，就是些重要的配角，演国王，护卫，骑士，王后。
她把每一个小小的人脸都辨认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时聿飞呢？
他没有参加这次艺术节吗？
可是当时的要求是两个班所有同学都要参加。如果不上台表演，就必须做后勤工作。
作为导演她跟后勤部门的同学打交道打得更多，如果他是后勤人员的话，她应该会记得的。
脑子里却完全没印象。
她眼神慢慢凝住。
照片最边缘的角落，光照不到的地方。
恶龙寂寞地张着翅膀，转过头，远远地望着明亮处。
龙……到底是谁呢？
会是他吗？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弄清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演过那么多角色，还会记得高中一台小小的舞台剧吗？
抱着相册又翻了一遍，她还是把那张大合照拍了下来。
忍不住试探。
语榛：
【[照片]】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今天看你们拍艺术节的戏】
【突然想起了我们高二艺术节的舞台剧】
【我们两个班一起排的】
【你还记不记得？】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
【这么高冷……】
隔壁班同学：
【跑步】
祝语真服气。
这就是男明星的自我修养吧！
她捧着脸，突然有点想看他跑步什么样子。
一瞬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微博上看到的健身房男菩萨全都冲进了脑子里。白背心……汗水……脸红……肩膀和腰……还有喘息。
不行。
祝语真觉得自己思想不健康了。她盘着腿，认认真真地把手机摆正，闭上眼睛掩耳盗铃地按了视频邀请。
本来以为他不会接的。
没想到，响了三声，他居然接了起来。
手机搁在跑步机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正脸。在流汗，汗水从鬓边流下，滴到锁骨上，浅浅一汪。和健身房男菩萨一样……穿着，白背心，手臂和肩背肌肉线条十分清晰利落。
祝语真感觉自己顶不太住这等刺激，赶紧把手机拿开了一点，捂着眼睛恶人先告状：「你跑步，为什么还接视频啊？」
他呼吸很均匀，只有一点点喘息，瞟了眼镜头：「不是你发的视频吗？」
祝语真：「……我发你就接吗。」
「对。」
行。
她磕巴着转移话题：「还要跑多久啊？」
「再一会儿。」他低眼问，「怎么突然翻以前相册了？」
「我就是，看你们演到这个剧情了，突然想起来了。」她说，「高中艺术节应该算我第一个剧本。……你、你有没有参加？」
「参加了。」
祝语真眼睛一亮，看着屏幕里的他，小声问：「那你是什么角色啊？」
「你不是导演吗？」
「我是啊——」
「那你不记得我。」
「不是、我……都这么久了，我当时也不认识你，再说了我也不能每个角色都记住啊。」祝语真有点尴尬了，连忙替自己辩解，一想到不知道他的角色是什么，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嘛。」
他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镜头里的她，沉默了一下：「我当时演的是，龙。」
「……你是龙。」祝语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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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是龙？
他果然是龙。
他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渐渐变成走路。
祝语真抱着膝盖，安静看着他，忽然说：「你还记得。」
「因为这是我的处女作。」
祝语真沉默了一下，有点怀念，「这也是我第一个剧本。……时老师你知道吗，这个剧本最开始的版本里，其实，龙才是主角。」
时聿飞朝镜头望过来一眼。
「是龙和少女的故事。」她不自觉地抠着床单，浅浅地呼吸，问，「……要不要听一下？」
-
艺术节演的故事是公主与王子打败恶龙幸福生活，龙是不会说话的邪恶大反派。
但其实，最开始的故事，龙是主角。
这是一个人外爱情故事，所以没有通过老师那边的审核。
每年，为了乞求安宁和平，人类王国都会献祭一个纯洁美丽的少女给龙。
一条孤独的龙生活在孤悬海外的龙岛上。龙的长辈们全都莫名陨落，有些陨落在人类骑士的龙枪下，有的陨落在海底，还有些不知去向。龙是最后的龙，唯一的龙，他独自长大，在龙岛放牧着最后一片属于龙的海上天空。
有一天，他收到龙歌的召唤来到了人类王国，抓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那是王国的公主。
公主并不害怕龙的庞大与恐怖，反而好奇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龙说：我是龙。
公主说：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龙说：我是龙，你不能给我取名字，因为我没有被你驯服。
公主说：驯服是什么意思？
龙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繫。
公主问：什么是建立联繫？
龙说：就是对彼此来说不可缺少。（*）
巨龙并没有伤害自己抓走的公主。或者说，龙他孤独太久，一点点陪伴和温暖他也不捨得放手，他会把公主放在背上带她吹海上湿润的长风，带她深入龙岛最深的腹地找当年的财宝，带她潜入海底从沉船上捞出人类的宝藏。
彼此陪伴了许久。
有一天，公主问龙：我们好像已经对彼此不可缺少了。我们把彼此驯服了吗？
龙用巨大的爪子摸摸她的长头发：现在，你可以给我取名字了。
公主说：我还是叫你龙好了。你是一条独一无二的属于我的龙。
龙知道自己即将进入龙的生长期，控制不住自己的破坏欲。在此之前，他把公主小心地收藏在龙岛最安全的地方，用高亢的龙语驱赶了周围所有危险的怪物，低头安慰她：我会很快、很快回来，你放心，你会，非常安全。
公主睁着大眼睛，忽然抱住龙的脖颈说：不要走，不要离开。
龙问她：为什么？
公主说：你会遇见危险。
她哭着告诉他，她并不是王国的公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的女儿，为了挽救父母，答应被国王打扮成公主献祭给龙。她身上携带着能够让人类找到龙岛的宝物，人类会顺着气味的踪迹踏上龙岛，杀掉龙，取下龙珍贵的心脏，挽救垂危的真正公主。
龙告诉她：我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公主，但是你是龙心里最可爱的姑娘。
龙独自回到龙岛最深处度过可怕的生长期。他即将变成成年的龙，此后将无坚不摧，可是在此之前他会经历最虚弱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他想像着他的公主在海里等他，独自支撑了许多天。
那一天龙岛有许多人类登陆。人类抓住了公主，逼迫她指引进入龙岛的方向。她不想指路，他们就威胁要杀掉她。
她带着一群人类在龙岛绕路，把他们带入一个又一个陷阱中，登岛的人类只剩了一半，但是，这群人中里面有一个聪明的王子，他深爱着垂危的真公主，看穿了她的把戏，拿着剑抵在她胸口，逼她走对路。只要走过一个陷阱，他就会在她脸上割一刀。
她不得不带着他们往龙的地方走。
快走到腹地。
王子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一处巨大的陷阱，周围龙息大燃，他们走不出去。王子狰狞地问她是不是想死。
她恐惧又释然地说：大家一起葬身在龙岛里吧。
龙保护了她那么久，她这一次，一定要保护脆弱的龙。
就在所有人将被火焰吞没时，火焰中一条龙腾空盘旋而起，挟带着风雨将大火浇灭，带着他的公主离开。
王子在背后对着龙射出龙枪，龙背上的公主猝然转过身，瞠大眼睛，惊愕无声地挡住袭来的龙枪，血流如注，倒在龙的嵴背上。
龙温柔地把昏迷的公主放在他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用巨大的翅膀包裹住她的身体，希望能够让她不断消失的体温恢复。可是她依然在慢慢变冰凉，她努力告诉龙，你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以后可以一直记住我。
龙眼睛里掉出泪水，龙的眼泪变成水晶，亮闪闪铺满一地。
龙闪动着翅膀，他凑近，轻轻地用翅膀盖住公主的身体，随后，小心翼翼地拔出她身上的龙枪。用龙枪剖开了自己的心脏，把最珍贵的唯一的龙的心送给了他的公主。
垂死的公主慢慢甦醒。龙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的公主，微笑着垂下翅膀。
公主爬上他的背，摸摸他的脸颊，问他，龙你怎么了？
龙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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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后的龙为了他的爱失去了生命，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龙了。
此后有一个人类少女拥有最珍贵的龙的心脏。
它在她的心口跳动着，永不止息。
-
时聿飞跑步机彻底停了。
他捏着手机，望着镜头里的人。
祝语真讲完整个故事，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挺幼稚的。」
「不幼稚。」
祝语真突然鼓起勇气叫他一声：「时聿飞。」
「嗯？」
「……你之前讲过的，你最喜欢的导演，只导过一部作品，那就是你的处女作。」她看着镜头，轻声问，「那个导演，是我吗？」
他虚虚看了镜头一眼，若无其事地朝健身房外面走。镜头有点晃，拍不清他的脸。
祝语真有点执着地追问：「是吗？」
他搭下眼皮，若无其事问：「一定要知道答案吗？」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别过眼：「如果我说一定要你会……」
时聿飞沉默着偏过眼，突然转移话题：「还继续视频吗？」
祝语真懵了下：「啊？」
「我要洗澡了。」
祝语真呼吸一紧，刚想切断视频，手忽然顿住了。她眼睛眨了眨，抱着膝盖望着屏幕里他的脸，小声说：「继续啊。」
轮到他愣住了。
祝语真感觉赢了。她眼睛闪了闪，有点胜利的小得意，凑近屏幕叫他：「你洗啊。」
这一瞬间祝语真感觉自己估计在他眼里形象骤变，崩塌成一个色鬼。
他撑着洗手间的台盆，定定看了镜头一眼，忽然低头开始脱衣服。
祝语真：「？？？？？？」
作者有话说：
（*）小王子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国际妇女节快乐！?
第47章 闪光
◎【第一更】「你……你会想和男明星谈恋爱吗？」◎
啊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认真的啊？祝语真连忙捂住眼睛。
透过手指中间的缝偷偷看屏幕。他的t恤已经脱到一半, 露出一截冷白的劲瘦腰线，人鱼线深凹，没入宽松长裤里……
祝语真脸直接爆红, 结巴了下：「你、你怎么真的脱啊？」
深恨自己还是段位太低。
时聿飞已经脱掉了t恤, 低着眼皮朝镜头撩了一眼。
祝语真脸颊爆红。虽然已经呼吸困难，但她不肯服输，直直地盯着屏幕里的人。而时聿飞撑着台盆, 低头盯着她。
两个人隔着镜头对视，忽然开始较劲。
然后……
时聿飞输了。
他突然伸手把手机倒扣在台盆上。祝语真眼前的屏幕顿时一片漆黑。还没来得及为了赢下这场对决开心，耳朵里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他在……脱裤子。
祝语真深呼吸。
庆幸自己赢了, 他不敢再视频下去了。再僵持一秒, 肯定是她先败退直接挂断视频。
可是这会儿在这边脑补他脱衣服……
有点浑身发烫。
隔了两分钟, 听见了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
祝语真坐在这边手掌压着胸口, 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 更不要说还记得想问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阵，水声停了。
屏幕抖动了两下, 似乎是手机被人拿起。然后就猝不及防撞进他眼睛里。他头发湿着，正在滴水。
……没穿衣服，只裹了件浴巾, 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有点，怎么说，不守男德。
祝语真吭哧吭哧刚想批评一下他，他凑近镜头，低声问：「还没挂？」
「是、是你没挂……」
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擦头发，看着镜头问：「有那么想知道答案吗？」
祝语真愣了下。
不敢看镜头, 主要是不敢瞟到屏幕上的人, 怕自己定力不够。
时聿飞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清凌干净的眼神望着镜头，认输了：「……是你。」
「……哦。」祝语真很僵硬地伸手，「挂了，你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等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跟你说，晚安。」
「……晚、晚安。」祝语真要挂断电话，突然又停了，「等等。」
他抬眸看来。
祝语真慢慢想了起来：「我们说过话的。我记得，有一次排练的时候，你戴着龙头套不摘，然后帮我对台词。」
时聿飞皱了下眉。
「我记得的。」祝语真凑近屏幕，问他，「你为什么不肯摘那个头套？」
时聿飞淡淡说：「很久了，记不起来了。」
「别骗我！」
他刚想说没骗你，话到嘴边，沉默片刻：「当时是因为我脸上有伤，不好看。」
「有伤？」
「不小心碰到了。」时聿飞手指虚虚在脸颊上划了一下，「一道伤。」
祝语真下意识伸手，随着他的比划，在屏幕上也摸了一下。跟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手，看见屏幕里时聿飞挑了下眉。
祝语真心口跳得很快。视频被那段挂断，她把手机握在手心，盯着黑掉的屏幕，使劲回想。
时聿飞演的是龙。
她当时怎么会不认识他呢？如果认识他，一定会让他做男主角的。可是那时他们都默默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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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今日，他成了众星捧月璀璨耀眼的那一个。而她依然黯淡平凡。
又想，他居然还记得他演过龙，记得她是导演……他是因为艺术节对她留下印象的吗？可是他们明明都没有任何交集，祝语真记不起除了那次排练之外，有没有单独跟龙说过话。应该是没有的吧？
遗憾。错过。以及更强烈的疑惑，让祝语真觉得有些烦恼，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好像被某种情绪笼罩住了。时聿飞好像一团谜，她卷进了他的谜题里。
本来想去跟程澄聊一下的。但一想到她估计会各种调侃，有点受不了她那张嘴，只能在网上寻找网友帮忙。
想来想去，找出了自己之前在crush组的那个帖子。
之前记录的那个一起看完电影之后「明天见」的帖，她重新开始编辑，烦恼许久，最终还是更新了一下内容。
「————更新。
深夜睡不着，没有地方能倾诉，已经加入了crush组很久，实在是忍不住，想问问大家，我的crush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
祝语真顿了一下，斟酌着打字。
————分割线
首先介绍一下情况。
就叫我的crush他s吧。
我和s是高中同学，他在我隔壁班，但我高中时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他高中不是那种风云人物，我高中也比较内向，对我自己班上的同学都有很多不太熟，不要说别的班的男生了。
现在我们都高中毕业了很多年。
我和s在同一个行业工作。不过我的工作在幕后，他在台前。
他和高中默默无闻完全不同，在这个行业里十分闪耀。说太多怕掉马，也不想给他带来隐私的困扰，所以就简单地描述一下吧，哪怕不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提到他也会有很多人知道的这种知名度。
我自己呢，最近两年事业才开始走上正轨，在此之前按部就班地上学升学，读了研，之后找过一份工作，但不太成功，才转行到现在这个行业里。长相和性格都比较普通，只有脾气还算不错，比高中开朗了不少。
我和他，怎么说呢，我觉得，除了高中校友这层算不上联繫的联繫之外，根本搭不上边。
我们是因为目前在做的项目重逢的。
——我的视角里甚至都算不上重逢，只是相遇。
是我转行做的第一个项目，一度差点流产，在即将解散的边缘，s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入，挽救了整个项目免于夭折。
这个项目和s目前的知名度不是特别匹配，其实我们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加入，不敢相信，受宠若惊。
他加入之后第一次开会，算是第一次见面，我当时很紧张，害怕他觉得我们项目太小退出。幸好没有。
他当时戴了一顶棒球帽，上面有品牌的白色刺绣，我甚至能清晰记起当时刺绣的线头模样。他很高很瘦，气质很好。长相很难形容，简单来说就是随处可见吧。
开会结束之后大家要去加他的微信。我因为没什么资历，挤在最后面，没有加到，准备让其他同事给我推一下他的名片。
只有他注意到了我。
他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到我面前，抬头叫我「xx老师？」
让我扫到了码，他才被所有人簇拥着离开。
但是我发现扫了他的微信之后，出来的不是加好友的界面。而是已经是好友的聊天界面。他竟然一直待在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躺尸。
是高中毕业之后加到的好友，他每年过年都会发我一条「节日快乐」。
但我都不知道那是他，他加我的时候没说过他的名字，我以为是陌生人。
加了微信之后，我们就开始聊工作。主要是聊我的工作，因为我的工作对项目来说是基础性的底层任务，只有我这边完成了，项目才能顺利推进下去。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压力很大，s一直在指导我、安慰我、配合我的工作，哪怕根本不是他的责任范畴，他也会抽休息时间来帮我过我的工作内容，他很有经验，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我可能有点智性恋，他专业能力真的特别强，而且对工作也充满热忱，所以真的被crush过很多次。
他还介绍我认识一位我特别崇拜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让老师指导我，我才顺利地完成了我的任务。
有天晚上，我的工作被大老闆批评，同时老师也很严厉地否定了我。那天我情绪特别差，甚至自我怀疑，觉得不该转行干现在这行，我就是没有天赋，浪费时间。我当时不理性地跟他说我要退出，这份工作我可能做不下去了，没办法再跟他一起共事。
我想干脆退出缩回自己的舒适区里。
半小时之后他发信息跟我说，他在我家楼下。
但如果不想见他的话，只要打开客厅的灯，让他看见我还好就行。
我没有开灯。
但忍不住去了阳台，他看见了。
他给我送了没有外卖的某家粥，还给我送了一份资料。知道我不想见任何人，把东西放在我家楼下然后就离开了。
很神奇的是，就是他的那份资料让我豁然开朗，得到了很多启发，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知道怎么修改我的工作内容了。
我工作到凌晨五点，昏昏沉沉给他发信息说谢谢他，他居然秒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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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也是在工作。
可是不是，他就在我家街对面，等了我一晚上。那个地方可以看到我卧室的灯，我一夜没关，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了一个晚上。
我撑着卧室阳台的栏杆往下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心跳得特别快。
他跟我说：早上好。
后面我一直改我的工作内容。
他知道我很喜欢猫，把他的猫咪带来安抚我。他的猫和他名字最后一个字读音相同，我觉得他和他的猫很像，都是那种矜持安静的类型。
我工作大体上完成，得到了老闆还有老师的认可之后，为了庆祝，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然后，就有了这张电影票。
[图片]
我们关系好像越来越近了。
但又让我感觉很惶恐。
因为我一直觉得，s之所以对我有些特别，不过是缘于一层其他人没有的，虚幻的高中同学关系。我高中的时候不认识他，他应该也不认识我，因为我默默无闻，是个淹没人海的普通女生。
——最近我隐隐感觉，好像对他来说不是这样。
我突然想起，我们高中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是高二那年艺术节，我们两个班组成联队排练舞台剧。
那场舞台剧，我因为之前写东西还不错，被老师指定为编剧，后来又直接当了导演。我的剧本很俗套，是个王子救公主的故事，s演剧本里的反派角色，一个没有台词、需要戴笨重头套的恶龙，类似于背景墙。
因为需要戴头套，排练的时候其实只能看到外壳，看不见里面的人，我那时根本没有注意过恶龙的演员。
我刚刚问了s，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他说他记得。
在问这件事前一段时间，我们聊过电影。我那时候问他最喜欢的导演是谁。他告诉我他最喜欢的导演只导过一部作品，他的处女作，但又神神秘秘，不告诉我那位导演到底是谁。
今天我知道了，他说的那个导演是我。
所以，他是在那么久之前，就对我留有印象吗？
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么明显，他喜欢你啊！】
【有点磕到】
【笨蛋他肯定暗恋你很久了！！！】
【楼主你这都能顶住吗？我如果是你的话，在他熬通宵等在我家楼下一整晚只为了跟我说早上好的那天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啊啊啊啊啊如果这都不算爱？！】
【这个贴可以直接左转恋爱组了，虽然确实挺crush的但我感觉已经是暧昧期了吧！】
【怎么这么像写手贴，s人设如果再帅一点，颜值不要是大街上随处可见那种，就是妥妥言情小说男主了吧……】
祝语真认真地回复其中一个层主akira。
-【但我觉得他只是人很好，并没有很明显在说喜欢我。我很普通，一点也不特别，我觉得……不太可能吧。】
akira回复她：
【人好是多好？他会在所有女同事情绪不好的时候在对方家楼下等一晚上，第二天还去上班？】
祝语真想了想。
私信给akira发了一条豆邮。
有点迟疑。
【应该不会吧。】
akira：
【他会和其他女生去看电影，还画哆啦a梦写「明天见」？】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akira：
【他会记得其他女生十年前跟他一起排过的舞台剧，说对方是他最喜欢的导演？】
祝语真彻底怀疑了。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我不知道……】
akira：
【姐妹，不要这么自我怀疑。】
【他就是喜欢你。】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可是】
akira：
【可是你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在他一个人眼里特别就够了。不用做所有人眼里都特别的那个。他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特别，只是因为你是你。】
祝语真有点恍惚。
【会这样吗？】
akira：
【会。】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我真的很普通。】
akira：
【人海熙攘，我们每一个人都黯淡平凡，可是却会在某一个人眼里闪闪发光。】
【所以。要勇敢，要自信，要真诚，要相信爱情有一天会降临。降临在你身上。】
祝语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许久。
真的会降临吗？
……她和时聿飞。
他那么闪亮。
他真的像网友说的那样，喜欢她吗？
-
祝语真心里揣着事，就忍不住偷偷观察他。
但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毕竟。
那可是演技受三大电影节认可的天赋流演员。反正时聿飞就是表现得很正常，完全没什么异样。
祝语真观察了两天，被林导突然问：「怎么了？男主的戏不行吗？时老师演得好像挺好的啊？」
祝语真：「……没有！」
不敢再盯着时老师发呆了。
只好认真看演员走戏。
这天下午没有时聿飞的戏，他早早收工了。但有女主和其他配角的戏，祝语真依然留在片场，用学习的态度熟悉片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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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在棚内走戏，看了两遍，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林导喊了咔之后，祝语真才迟疑地问：「导演，这一段，我们剧本里有写吗？是临时加的剧情？还是演员自己在临场发挥？」
林导看了她一眼，回过头看大监，说：「这一段是白苹老师建议加上的。」
「可是我怎么——」
「昨晚临时加的飞页，就没跟你说。」
「可是剧本都……不是，这一段戏是在演什么？」祝语真纳闷了，「为什么要加这一段啊？」
旁边副导演开口解释：「白苹老师那边营销公司进来的意见是觉得，我们原来的剧本虽然不错，但太和缓了，冲突不够激烈，到时候上映的话，没办法做营销引爆热搜话题。所以建议在剧本阶段就加一些矛盾更冲突的剧情，更贴社会热点一点。」
「但是——」
林导安抚她：「没关系的，只是加一段原来没有的剧情，不影响整个剧本。到时候会不会剪进来还两说。」
祝语真有点不安了。
她看了眼微信。
都多久了。
开拍都快半个月了，白苹老师一直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看来是不会通过了。她重新点开林导推过来的微信名片，再加了一次。
但一直等到晚上收工又开完主创之间的小会，依然没通过。
祝语真彻底纳闷了。
这怎么回事啊？
祝语真心情有点down，打车回家的路上转了念头，去妈妈的餐厅吃晚饭。
边吃妈妈做的菜，边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但仅一人可见。
@语榛：[哆啦a梦沮丧.jpg]
饭刚吃完时，收到了一条特别提醒的新消息。
隔壁班同学：
【[哆啦a梦疑惑.jpg]】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
撑着脑袋，静静看着手机屏幕。他……好像每个细节都在说，他好像真的对她很特别。
可是如果他喜欢她，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不挑明不表白呢？
出神许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程澄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嘿！干嘛呢在这发呆？」
祝语真连忙摁灭手机，转过脸小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来吃一顿，阿姨跟我说你在楼上。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虽然说着没什么，但祝语真还是忍不住收起手机，抬头有些忐忑地叫她，「橙橙……」
「怎么了？」
「你……你会想和男明星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
快要在一起了，被拉扯晕了，大概还有三四章
ps：这几天本来说好准点更新的，但每次都忘记定时，我以为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原来是晋江作家写作助手不靠谱！我就说我每次都定好了时间的，但系统每次都没记上！还是网页版比较靠谱，晕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48章 闪光
◎【第二更】仅一人可见。◎
程澄瞪大眼睛：「卧槽？你和时、时……」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
「问我没用啊, 我倒是想，没有男明星愿意啊。你跟时老师什么时候谈上了，让他介绍几个演员弟弟给我就行, 不用他那么帅, 只要有他……70%的水平，我也能接受。」
祝语真顿时恼羞成怒：「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开玩笑。」
「好好好我不说了。」程澄投降，「那你又是在烦恼什么。」
「唉。」祝语真烦死了, 揉乱头发，「反正就是一些事情。你自己看吧。」
她把手机丢给程澄。
给她看她发在豆瓣上那个帖子。
程澄细细品读，边看边忍不住抬头看祝语真。眼睛逐渐瞪大, 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天啊……你和时老师……他、他对你这么……」
祝语真指尖戳戳她的额头：「你那什么表情？」
「磕到了的表情。」程澄都有点被感动了, 「他对你也太……如果这不是喜欢你, 我他妈这辈子也不相信爱情了！」
「可是。」祝语真托着脸, 「可是他又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表示。」
「那不正说明, 他也很忐忑，他也没有把握吗？」程澄想了想, 又问，「所以你们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这怎么说……」
「牵手了没？」
祝语真小幅度点头。
「亲了没？」
「没！」她瞪大眼睛，「就是……有一次, 不小心蹭到了，但不是真的亲。」她好惆怅，「有一次，我以为他要亲了，但是，他经纪人来了。」
「你还挺遗憾挺回味的？」
「没有！」祝语真推推她, 「别开玩笑了。」
「牵手了, 但还没亲。然后一起看过电影, 一起吃饭，……那现在不就是，正处于朦胧暧昧阶段嘛。所以你想要进一步，是想要挑破关系，在一起？」
祝语真目光有些游移：「我没想那么多。」她突然看向程澄的眼睛，「但是橙橙，网上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你，他一定会主动会表白，不会一直停留在若即若离的暧昧阶段。」
「你是想要他主动表白吗？但他可能也有顾虑。」
「会吗？」
「就不谈他是大明星公共人物这回事，只涉及你们两个的关系，就可能会担心你没有拒绝他的勇气啊。比如说，你们现在正在一个项目里，他跟你地位高低有差别，他可能会担心，如果贸然表白，但你其实不喜欢他不想接受他，你拒绝他不会感觉到为难吗？不会害怕拒绝了他之后对项目造成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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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认真看着程澄。
她还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可是被程澄一点，又觉得……会不会有可能？
搁在旁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程澄撑着脸，随手拿起一看锁屏界面，眼睛一睁，立刻把手机递给祝语真：「——你要的主动。」
祝语真慌乱接过手机，解锁。
是条微信。
隔壁班同学：
【[哆啦a梦盯.jpg]】
【为什么不说话？】
程澄好奇地凑过来看，一把夺过手机往上翻了两页聊天记录，边看边不可思议：「……这还不主动？你要紫微星天天跟你说早安晚安下午好吃了啥才能叫主动？」
祝语真无语：「怎么开始叫他黑称了。」
「……重点在这里吗？而且紫微星也不是黑称，是爱称！」程澄捧着她的脸跟她对视，坚定地说，「已经够主动了！这可是内娱最高冷的高岭之花，要天天主动跟你早安晚安那才是崩人设吧！」
「他、他也没有很高冷吧？」祝语真迟疑，「有吗？」
「他是不高冷，只是暖的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粉丝。」
「你什么时候是他粉丝了，不要乱给自己扣粉籍。」
「我什么时候不是了？我平等地爱着每一个长得帅的男明星，你家紫微星是其中最受宠爱的那一个。」
「……」
祝语真不想跟她说了。拿回手机，琢磨着怎么回他。
程澄笑嘻嘻地趴在桌上仰头看她：「有的人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别扭。听我的，你直接沖了算了。」
「别乱说！」她立刻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
祝语真到家之后才好意思回他消息。想来想去，要跟他讲白苹老师给其他演员加戏但自己不知道，总感觉有点像……吹枕边风。
她斟酌了好久，还是没说这件事，找了个其他的话题。
语榛：
【没什么……就是最近小说进度卡住了。】
【但刚刚又想到怎么写了！】
【[哆啦a梦星星眼.jpg]】
跟他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祝语真确实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待在剧组里。
好像只有那天碰见了给女主和配角组加了一场戏，接下来的几天又完全在按照之前的剧本在拍。要为了加一两场戏找导演找制片老师争辩，似乎是又有点太奇怪太小题大做了。既然剧组在继续按照剧本拍，她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祝语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其实倒不是加戏的问题。如果所有人临时都觉得加一个剧情更好，加戏当然很正常。
问题在，她是编剧，但她不知道临时加戏。
又拍了几天，按照统筹安排的进度表在推进。
其实不太需要祝语真每天都待在片场。
这天下午，她收到了妈妈的信息，让她开车去高铁站接人——她表姐温晓倩要带舅妈来临州看病，外婆顺便也来住几天。
片场也没她什么事。
她收拾收拾，赶紧回爸妈家开了车出去接人。
她小时候跟表姐温晓倩玩得特别好，关系很亲近，后来高中从蔺阳转学到了临州，只在寒暑假回家，才没小时候那样天天都黏在一起。不过，现在虽然大了，关系依然很好，见了面，彼此都有点激动。
舅妈外婆和表姐都坐进车里，她关心地问舅妈的病。
舅妈说：「人上了年纪，这个头痛、腰也酸啊，前段时间突然有只眼睛看不见了，蔺阳那边医生说是因为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要开刀。」
温晓倩接得很快：「我问了我在临大附一的同学，他说不一定要开刀，但要先来医院检查检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你们已经挂好号了？去临大附一吗？」
「对，我同学帮我们弄好了……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了语真。」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祝语真把舅妈一行三人一路载到妈妈开的饭店里吃了顿晚饭。爸妈那边只有一个空房间，腾出来给舅妈和外婆一起住，祝语真晚上把表姐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温晓倩有点忧心，不过勉强乐观地跟祝语真说：「我同学说看了我妈的片子，情况好像没有太差，也不一定要开刀。但是真要开刀的话……一把年纪了脑子开刀，估计受不住。」
祝语真握着她的手，情绪也被传染得有点低落：「先别太担心。明天检查了再说。」
好久没见的表姐妹晚上躺在一张床上，满怀心事地聊了一些生活。
温晓倩因为心里一直压着事，总有点闷闷不乐。
第二天一大早祝语真就带温晓倩和舅妈去了临大附一。
温晓倩找到了她在附一做医生的高中同学，简单聊了两句说清楚情况，马上进去看了专家号，开了许多个检查，全部检查下来要两天。
头天检查结果不是很乐观。
但第二天结果显示没有想像中那么恶劣，不影响正常生活的话可以保守治疗，不必要开刀。
温晓倩总算松了口气。
舅妈这两天情绪沉沉的，听医生亲口说不需要开刀，终于露出个笑。
再坐回祝语真的车上，舅妈立马来了精神，数落起温晓倩和祝语真两个人，中心思想在：两姐妹都一把年纪了没个对象，要是爸妈真生大病了连个搭把手照顾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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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晓倩说：「不是啊，我有啊，语真不就给我搭了把手吗？」
舅妈：「这能一样吗？能老是麻烦语真吗？」舅妈话锋一转，「不对温晓倩，那个李医生是怎么回事？」
温晓倩支支吾吾：「……就，高中同学呗。」
「人还蛮好，还帮忙安排挂专家号。还是北大医学院毕业的……哦对，就是那个，你高中同桌那个小男生，我记起来了！」
温晓倩捂脸：「妈……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能给咱们帮忙，说明人念旧情，不错。」舅妈点头，「你这次请了年假刚好有时间啊，你过几天再回蔺阳呗，这两天就请人家李医生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感谢一下他。」
祝语真在驾驶座边开车边憋不住笑。
舅妈来了劲了：「语真你也别笑。等你姐姐把李医生拿到手，给你介绍两个附一的医生，咱们一家人看病都不愁了！」
祝语真：「？？？」
温晓倩有点羞涩，小声说：「休完年假再回去也、也行吧……语真不是这几天生日吗，」她叫祝语真，「给你过完生日我再回去。」
祝语真心知肚明地点头：「好，是为了给我过生日，绝对没有别的原因。」
被表姐打了一拳。
祝语真跟温晓倩太久不见，前两天温晓倩情绪低落，都没怎么聊天，今天得到了检查结果，情绪好转不少，一起去吃了顿海鲜。
晚上喝着啤酒聊天聊到很晚。漫无目的地聊天，温晓倩突然把祝语真按在地毯上：「语榛大大，你出息了，你居然混进闪总的剧组做编剧了！」
怎么全世界都是某人粉丝。
祝语真如此充分地感受到了时老师的国民度。
温晓倩说：「不帮姐姐要两张签名，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祝语真努力地从地上挣起来，「先放开我。」
温晓倩大问特问剧组的八卦。
尤其是特别关心她心爱的闪总有没有恋爱瓜。有没有什么女明星探班，有没有跟剧组哪个女演员眉来眼去。
祝语真：「倒是没有跟哪位，女演员，走得近。」
祝语真自己也是娱乐圈边缘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圈内八卦。温晓倩把在豆瓣娱乐组看来的瓜全都盘问祝语真一遍，她什么也答不上来，只能转移话题反客为主盘问温晓倩本人——
你那个同学跟你怎么回事啊？
温晓倩立刻开始支支吾吾。
「就那样呗。」温晓倩说，「哎呀别问我了。我哪知道……我就是那天发了个朋友圈问了一下，他就主动问了我，我们才又开始聊天的。」
「……」
「……其实高考之后他跟我表白过。但是他去北大了，我只考到临州，还是双非，差距好大。我不敢答应。」
「配不上啊。」
「但是他现在，还没女朋友。我也不想自作多情觉得他在等我……毕竟高中那点儿情分，说实在的，也没什么。他们医学生不是特别忙吗，他可能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处理私人的事情吧。」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他都在临大附一做医生了。我这工作这么一般……长得也一般，性格也一般。我觉得他单纯只是人好而已。」
祝语真听着听着……
怎么感觉，后半段跟自己那么像。好拧巴。
她下巴搁在膝盖上，有点走神。
「唉不说了！喝完去睡觉。明天出去玩一趟，……明天你要去剧组吗？我可以和你去探班吗？」
「我又不是演员，探什么班？」祝语真拍拍温晓倩的背，「明天林栖湖艺术中心有个展，一起去看展吧。」
「你不用上班？」
「我剧本写完了，没什么事可以在家办公的。」
第二天两个人在林栖湖艺术中心看了个当代艺术展。
看完已经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在附近某家火锅店吃晚饭。
吃到一半，温晓倩收到了一条微信，抿着嘴唇沖祝语真笑：「那个……有人找我有事。」
祝语真突然知道程澄为什么每次都要开自己玩笑调侃自己了，原来嗑别人cp真的很有意思，她故意问：「谁啊？该不会是李医生吧？」
「哎呀，我不得感谢他给我妈挂上了号嘛。」她快速收拾包包，「他请我吃饭，我……我们下回再一起吃，我先走啦！」
祝语真：「……」
都已经在火锅店坐下了，只剩她一个人，她还是继续吃完了这顿火锅。
孤独有等级的话，一个人吃火锅等级肯定很高。四周都是热热闹闹一起来吃饭的情侣或者家庭，只有她是一个人。服务员还给她对面放了个小玩偶，面面相觑之下，更孤独了。
她咔嚓拍了张玩偶瞪眼的照片。
@语榛：一个人吃火锅是孤独几级
发送。
仅一人可见。
不知道剧组收工了没有。
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这条。
吃完火锅，祝语真打车回家。
在家没待多久，就跑了三趟卫生间。肚子痛到不行，整个人冷汗涔涔，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
估计是这两天，又吃海鲜又吃火锅，肚子吃坏了。
她瘫倒在沙发上仰面躺着，有点虚弱。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她好不容易撑着坐起来，盯着上面闪烁的名字，有点眼花，好不容易按了接通，声音发抖，小小声：「……时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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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应该是吃坏东西了。」
「在家？」
她哼出一声酸软的鼻音：「嗯。」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我感觉我得躺一会儿。」
挂掉电话之后的二十分钟之内，又去上了两次卫生间，差点虚脱。
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苍白，跟鬼一样。她把自己摔回沙发，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敲门声。
敲门声越来越响，不是梦，是真的有人。
她从沙发上撑着手肘坐起来，恍恍惚惚地拖着脚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她想像中的那个人。
她撑着门框，怔怔地仰头。
下一瞬，虚弱地跌进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说开！
明天继续双更，早上九点更新?
第49章 闪光
◎是，我是喜欢你。◎
-
「是急性肠胃炎。让你男朋友去药房拿一下药, 你去输液室等护士挂水。」
时聿飞把祝语真扶起来：「先去输液室。」
半夜十点多，医院输液室的人依然很多。时聿飞给祝语真找了个空位坐下，握住她的手：「别怕, 我马上回来。」
祝语真已经脱水到接近恍惚, 下意识点了点头。
十分钟之后时聿飞拿了药回来，护士过来给祝语真扎针。她懵懵地坐着，眼神虚虚地落在一片空茫之处, 乖乖伸手。但她血管太细，护士又是实习新人，扎了好几次没找准静脉, 她有点疼, 缩了缩手。
时聿飞低眸看着, 伸手握住她没打针的另一只手。
祝语真抿了下嘴唇, 已经很虚弱了, 小小声跟护士说：「我血管是有点细，你慢一点点找。」
护士这一次终于扎了进去, 扎好之后才小声道歉。
「没关系的。」祝语真揉着自己的手掌。
她脱水脱得有些精神恍惚，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缓了好久。
没打针的那只手被人握住，手背被他轻轻地摩挲着。
好一会儿她终于有精神抬头说话了, 小声说：「你……我输液之后就没事了，你明天还有戏吧，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时聿飞看着她，忽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
「你想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 就在这陪你。」他轻轻拉着她的手。
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哪怕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又戴着口罩帽子, 都挡不住一身熠熠光彩，输液室里好几个女孩儿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祝语真小小声说：「那、那你坐下啊。」
他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不要坐那么直，仪态不要太好。要驼背，伸脖子，不要太有气质了。你看好多人看你，待会儿被认出来了。」
时聿飞气笑了，伸手摸了摸她脸颊：「什么时候还操心这个。」
她不由自主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小声嘟囔：「好难受……打针要打到几点啊？」
「十二点多吧。」
「哦……」祝语真还是很痛，闭着眼睛，不自觉地靠着他的肩膀休息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种一阵一阵的绞痛感才过去。
「看个电影吧。」祝语真稍微好一点儿了，无精打采，想找个事来吸引下注意力，不要一直想着肚子疼。
没打针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闭上眼睛，「时老师帮我选一部吧。」
时聿飞拿过她手机，点选了一部电影，又从口袋里摸出耳机，配对之后给祝语真塞上一只。
祝语真伸手按了按，低头去看他选的电影。
是他自己的片子。
《最后一天》，他大学毕业后接的第一部 片子。
祝语真抬头看他一眼，抿着嘴唇想笑：「居然选自己的片子……」
「认真看。」
祝语真小声嘀咕：「这一部我看太多遍了……我能背下来了。暂停下来我能跟你说出下一帧是什么。」
时聿飞轻轻用指节敲了敲她额头。
盯着屏幕，随着剧情的流动，时间逐渐流逝。期间时聿飞起身叫护士给祝语真换了一次吊瓶，只剩一瓶就要打完。
时间推移，越来越晚，祝语真点了点屏幕看了眼时间。
快到十二点了。
「快打完了……」她揉揉眼睛，看了下进度条，「只剩半小时了。」
时聿飞抬手看了眼表，忽然伸手拉回了一下进度条。祝语真转头：「怎么了？」
「刚刚走神了。」
「噢。」祝语真又揉了下眼睛。
剧情继续流动，快速剪辑蒙太奇闪过。
时聿飞演的主角坐在窗台上弹吉他。那是电影里他还没有受到癌症折磨、没有瘦脱相的时候，美貌能够把人冲击得头晕目眩。弹了一段吉他，迎着格外明朗跳跃的打光，他跳下窗台，沖站在下面等他的女主角说：「生日快乐！」
这一瞬间，手机上的时间从11:59跳到了12:00.
祝语真瞪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按了暂停，有些惊疑不定地转头看着时聿飞。
撞进他微笑的眼睛里。
电影的男主角此时此刻变成了她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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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捋了下她脸颊旁散乱的鬓发，低声说：「生日快乐，祝语真。」
「我……你……不是，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只是柔和沉静地凝视着她。
祝语真仰着脸怔怔看着他，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温晓倩。侧过脸，手忙脚乱按了接通，温晓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真？你在哪儿呢？还在外面？」
祝语真连忙回答：「我在医院。」
温晓倩声音一紧：「——怎么了？」
「就是急性肠胃炎，在挂水，不严重，马上就好了。」
温晓倩松了口气：「你一个人？那我现在来接你。」
祝语真抬起眼睫看了眼时聿飞，赶快说：「不用，我有、有朋友在。」
「什么朋友？」
「就、就普通朋友啊。」祝语真别过脸，压低了声音，说完才悄悄瞟了眼时聿飞。
时聿飞突然站起来。
祝语真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手指。他瞥她一眼，淡淡说：「我去叫护士给你拔针。」
祝语真：「哦……哦。」她赶紧松手，听见听筒里温晓倩的声音：「男的普通朋友啊？」
「……我先挂了！」
祝语真坐在位置上乖乖等时聿飞回来。
她脑子里莫名翻滚着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啊，那还能是什么别的关系？
可是、可是普通朋友会，大半夜送你去医院，还一直在医院陪你吗？这么一想，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矫情——也不算矫情吧，他们确实是普通朋友啊。可是普通朋友会……
脑子里念头好矛盾，手指绞紧。
又是刚刚那个扎针扎了好几回的实习护士来给祝语真抽针。
抽完之后，她给祝语真塞了一包乌梅干，小小声又道了一次歉。
时聿飞就抱臂站在旁边淡淡地看着，也不说话。
祝语真站起来，一只手忍不住轻轻地按着手背的胶布，侧过脸，若无其事叫时聿飞：「……走吗？」
走出输液室，一前一后走在医院安静的长廊里，祝语真尝试说话，但时聿飞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祝语真心情忐忑起来，心里不断琢磨，他怎么突然这么冷淡，难道是因为，那句普通朋友，而不开心？
可是，就是普通朋友啊。
又没说错。
她也好纠结。
一直到坐上车，扣好安全带，时聿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她，忽然说：「普通朋友现在送你回去。」
祝语真垂着脸，小声「哦」了一声，偷偷瞟他，发现他……嗯，好像因为她的「哦」表情更冷淡了。
有点吓人。
车开到半路，祝语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高兴？」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是有。」
时聿飞无奈了：「好，我有。」突然转头，静静看她一眼，「那你说，我为什么不高兴？」
祝语真不敢说话了，深感自己有点作：「……我不知道。」
「所以我没有不高兴。」时聿飞伸手来按开深夜电台。
电台正在播着温柔的粤语歌。
歌手声音温柔低缓，徐徐道来，浸没了车里一时间有些凝滞的气氛。祝语真深吸一口气，低头，小心撕开了实习护士小姐姐送她的乌梅干包装袋。从里面拈出一颗乌梅干，捏在手指中凝视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伸手把果干凑到他唇边：「别不高兴了。」
「……」
时聿飞瞥她一眼，微微张口，把乌梅干咬住。
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有点湿润。
祝语真感觉火烧一样，迅速收回手，掩饰性地低头自己也含住一颗乌梅。
一路纠结，垂着头没有说话。
偷偷看他。
车停在小区门口。
要下车前，祝语真纠结终于结束，忍不住：「时老师，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时聿飞侧头看她。
「就、这么晚了，你还送我去医院，又送我回来。好麻烦你啊。」
时聿飞问她：「一定要这么客气？」
「……」
「因为我只是你普通朋友吧？」
祝语真：「……」
他淡淡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相处，你一直在跟我道谢。」
祝语真低头，讷讷：「好像是。」
「要说谢谢，吃顿饭就能报答？」
她怔怔地睁大眼睛：「那要我怎么报答？」
时聿飞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自己想。」
祝语真捂住额头，垂下眼睫，恍恍惚惚伸手推车门。时聿飞倾身过来替她按安全带扣。
祝语真自己也回神伸手解安全带，猝不及防与他手撞到一起。
慌忙收回，不小心碰上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他非常自然地按下系扣。祝语真连忙解掉安全带推门下车。
时聿飞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抽出放在后座上的一样东西拿上，再回到车上。
祝语真看见那是一个a4纸大小的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递给她：「生日礼物。」
肉眼没办法判断纸袋里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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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什么，她都有点惊喜。他都生气了，居然还愿意给她送礼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啊？」
「看到你身份证。」
祝语真攥住袋子，侧过头，眼睛闪动，看着他：「我可以现在拆吗？」
「可以。」
祝语真拆开缠在纸袋风口上的细线，从里面抽出一张4k的电影蓝光光碟。
车灯昏黄，不甚明亮，她仔细辨认光碟上的图案，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貌似是义大利语。
她有点好奇：「这张碟？」
时聿飞说：「刻的是很多年前的电影。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清冽的夜风穿过车窗，拂过他的额发，他抱臂，声音被风吹散，垂眸看她，「有时间记得看。」
祝语真把光碟放回纸袋，非常珍惜地抚平折角，跟时聿飞说：「我会回去看的。」 攥紧袋子捂着被夜风吹散的刘海弯腰再次跟时聿飞告别，飞快转身进了小区。
在电梯里，她忍不住，右手按着左手手背皮肤，轻轻搓了下。
那一块皮肤好像在发烫。
她用脑袋杵了下电梯冰凉的墙壁，心里哀嘆，是不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怎么这么容易心猿意马？
她飞速上楼，开门，踢掉运动鞋换上拖鞋。
温晓倩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从卧室转了出来，打着哈欠问：「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脱水那一阵有点虚，吊完水就好了。」她捏着牛皮袋，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仔细研究盒子上的文字。
现在很少人会用影碟看电影，实体碟片一般都是用来收藏。祝语真算不上发烧友，但也收藏了一厂的纪念碟片。
她仔细再次辨认了一下碟片上的标记，在网上搜上面的标题。
是一部义大利语的爱情片。
没有中文翻译版本，甚至在网络上没有播放源。
她用翻译工具翻译了一下，发现这部电影叫《祝你好梦成真》。
上映于27年前。
——她出生那一天。
她有点惊愕，睁大眼睛确认那个上映日期。
确实是她，出生当天。
温晓倩好奇地枕着她的肩膀，拿过那个光碟看了一眼：「这什么？生日礼物？」
这样的礼物……
祝语真心突然砰砰跳，顾不得回答，倏然站起来，倾身哗一下拉开书房窗帘。
她努力寻找时聿飞的车影。
他肯定已经离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找他。
窗外夜色正是最浓重的时候，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高楼亮着闪闪的霓虹灯光，能看见不息的车流，连缀成一条闪烁的灯河。近处，是微弱的路灯灯带。
祝语真突然睁大眼睛。
小区门外，时聿飞那辆车停在路灯下，好像没有离开。
她探出身仔细看。
那辆车前车灯灭了，在昏暗中，只有一个轮廓。隔得有点远，其实看不太清楚，但祝语真能确定那就是时聿飞的车，因为刚刚就是在那个位置下车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那辆车没有启动的迹象。
怎么了？
他难道是太累了，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祝语真摸出手机，复杂情绪翻涌之下，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心跳得很快。
语榛：
【？】
一分钟后。
隔壁班同学：
【怎么了？】
时聿飞真的还停在原地。不然怎么腾出手打字？
她咬了下嘴唇。
【你还没走吗？】
隔壁班同学：
【……】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个什么鬼。
她顾不得找补，握着手机打字：
【那你先】
【先别走】
【等我一下】
【我有事】
温晓倩从背后拍她肩膀：「干什么去？」
祝语真脑子有点发晕，稍稍有点激动上头，根本来不及回答表姐的话，把礼物光碟收好，直接甩门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一下一下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但还是脑子一片空白，理智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是在做什么，全是冲动。
出了电梯，她最开始是小步快走，但实在是被心里某种灼烧得滚烫的念头一直催促着，开始小跑。
小区外，时聿飞头上斜斜戴着鸭舌帽，靠着车身站着，望着她的方向。
见她过来，他略略抬头，在朦胧的路灯光下他的眼睛也是朦胧的，长睫毛敛起，在脸颊上投下一圈鸦青的影。
祝语真站在街道这边，深呼吸一次。
心跳得如此剧烈。
给自己加油打气，鼓足勇气，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怔怔望着他。
脑子简直有种高烧无法理智思考的晕眩感。
深呼吸好几次，突然出声：「你今天，是不是因为我说你是普通朋友不高兴？」
时聿飞怔了一瞬，定定望着她。
「可是不是普通朋友那是什么？」
时聿飞沉默片刻，刚要开口，祝语真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唇，眼睛亮到闪光，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你送我这个礼物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等在这里也不回去？」
「你帮我好多，你对所有临时同事都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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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说话。」
祝语真鼓足勇气跟他对视，深呼吸一次才出声：「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时聿飞想说话，但嘴唇一动，又被她捂住了。
祝语真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反正，她一时之间，又是紧张忐忑羞耻，又担心他回答「不是」，不敢听他说话。只好眼神游移语速飞快说：「我随便问问，问完了。我走了——」
她松开手，羞耻上脸，脸颊通红，转身就要跑。
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臂。
拉进怀里。
一个紧紧的拥抱。
祝语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拥抱，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甚至双脚腾空，只能努力踮起脚环住他的腰。
被抱得太紧了。
好一会儿，祝语真深呼吸，艰难地说：「……时聿飞。」
「喘不过气了。」
时聿飞稍稍松开一点，低头凝视着她。
祝语真呼吸有点急促，咬了下嘴唇，用拳头抵开他一点。
头顶，他声音有点低：「可以……再抱一下吗？」
祝语真耳朵全红了。
慢吞吞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轻飘飘在他颈后搭着。
她仰起脸来。
下一秒，就又一次落入他的怀抱。这一次是环住她的肩膀，像抱大娃娃那样把她抱进怀里。
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是，我是喜欢你。」
「你怎么这么迟钝。」?
第50章 闪光
◎但愿在这永恒的夏天沉沦。◎
祝语真心跳得太快了。
她整个人简直要跟着心脏一起跳起来。又好像一个气球, 飘在半空中，轻飘飘的什么都忘却。她用手背印着嘴唇，仰起脸看他：「我……」
我了一会儿没「我」出什么来。
被他紧紧抱着。
这个拥抱太漫长, 像磁铁两极, 失散太久，完美嵌合后就再也分不开。祝语真把脸埋在他胸口，清楚地听到一下又一下心跳声。她手轻轻按在他外套的印花上, 声音轻飘恍惚：「时聿飞，你心跳好快啊。」
他没说话，手掌按在她后脑上, 把她的脑袋往怀抱最深处按去。
就这样站在路灯下抱了好久。
直到有人路过, 她才不好意思地分开。终于缓了过来, 低着头, 脚尖磨蹭着, 小小声问：「那个……我们现在是……」
时聿飞垂着眼皮，清淡看她：「你非要我做你普通朋友的话, 那我也没办法。」
「不过我还是希望，名分能更正当一点。」
「啊。」祝语真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干巴巴说, 「是吗。」
时聿飞看出她这会儿无法思考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一下。」祝语真点头。
她背着手后退两步，扬起脸看他，又点头，很严肃地说，「我会考虑的。你回去等我通知吧。」
时聿飞忍不住笑了。
祝语真一步一步退开。
跑到街道对面, 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依然站在原地, 唇角牵着一点笑, 比平常温柔许多，沉静柔和地注视着她。
祝语真脚步顿住。
现在又折回去，会不会显得「要考虑」的心太不坚定？
可是看见他站在那里，她的心酸软成一滩水。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又折了回去，跑到他面前，飞快拽住他的衣领拉低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揉成一团乱。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很严肃问：「干什么？」
「给你打个标记，在我考虑期间，你不能招蜂引蝶。」
时聿飞一挑眉：「这算什么标记？」
顶着一头凌乱头发，低眉看她。
路灯在他脑后，一圈淡淡光晕，祝语真七荤八素，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勾引，鬼使神差地踮起脚，突然迅速在他下巴边缘啄了一下：「这个标记。」
一亲完，飞快扭身跑路。
这下是真走了。
怕被抓住，祝语真头也不回，跑回小区里。
她在小区楼下散步散了好多圈，让脸颊上的热度消掉，终于恢复了神志，才敢上楼。
一进门，就被温晓倩抓住手臂问：「你下去干嘛了？我可是看到你和一个男的——」
祝语真眼睛亮亮的：「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能干嘛？」
「啊？」
「除了谈恋爱还能干嘛？」
温晓倩没想到她这么坦诚，直接给干懵了下，连忙好奇地追问：「那个男的就是送你这个礼物的人？送你到医院的人？」
「嗯。」
「啊！」温晓倩一脸激动地捧脸，「快快快给我看一下长什么样，姐姐帮你把把关。」
祝语真：「……才不给你看。」
「为什么啊？」
「我们都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祝语真推开温晓倩，去卧室拿了睡衣出来把自己关进浴室洗澡，逃开温晓倩的追问。
洗完澡缩回床上时，她收到了某个人的消息。
隔壁班同学：
【考虑好了没？】
语榛：
【………………哪有那么快！】
隔壁班同学：
【有点】
【迫不及待】
语榛：
【安心等我通知。】
祝语真抱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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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才打字问：
【既然现在这么迫不及待】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挑明？是比较矜持一定要等我主动吗？】
【时老师，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是不是你还是不会说啊？】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祝语真等了会儿他的回答，等到一条很长的回覆。
【想表白，但又害怕，跟你表白后，你的回应不是出于本心。】
祝语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捂着手机听筒发了句语音过去。
「不懂。」
好一会儿，才得到他的回覆。
【担心你会因为我是你第一部 电影的男主角而答应我，担心你会因为害怕我弃演所以不敢拒绝我而答应我，担心你会因为我目前在你的电影里话语权过高而答应我，担心你不是因为出于真的喜欢我而答应我。】
【祝语真，不想你因为我的表白为难，所以我愿意把主动权给你。我会一直等到你喜欢上我。】
竟然……
真的是这种原因。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祝语真心软成一滩水。
明明分开还没有一个小时，就已经很想他了。
手机忽然跳出来一个视频邀请。
祝语真听了下外面的动静，温晓倩折腾着已经睡了。祝语真有点心痒，忍不住接通了这个视频。
时聿飞的脸出现在屏幕对面。
祝语真已经稍稍有些美貌免疫能力了，眼神看向其他地方，小声问：「干嘛？」
「想看看你。」
「……我要睡了。」
「睡吧。」他顿了下，「视频别挂。」
「你怎么这么黏糊……」祝语真咬了下嘴唇，凑近了镜头，「我感觉，像在做梦。」
视频对面，时聿飞睫毛闪了闪，刚要开口说什么，这边，祝语真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温晓倩扑进来。
祝语真连忙手忙脚乱挂断这边的视频，推开扑到自己身上的人：「姐！你干嘛。」
温晓倩抱着枕头，把她挤到床内侧：「我要跟你一起睡。」
「……我不想！」
「怎么了？女寝夜聊一下不行吗？你就不想跟姐姐聊一下什么感情大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没有倾诉欲。」
祝语真：「……」
「还是说你刚刚在跟人视频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祝语真死亡凝视她：「是的。」
温晓倩：「……」
她拱啊拱，把祝语真拱到里面：「来跟我说说嘛。昨天都没有男朋友，今天怎么突然就有了？」
祝语真沉默良久，搓了搓脸颊：「还不是呢。」
「是什么人啊？」
「我、我高中同学。和你一样。」
温晓倩顿了下，突然伸手捏她脸：「怎么就跟我一样了？我这八字没一撇。」
「……」
「有照片没？给我看看照片。」
祝语真：「不给。」
「不行。我刚刚站在楼上只看到了个影子，感觉挺高挺瘦的，但是脸看不清。快让姐姐看看长什么样子，配不配得上我这貌美如花的妹妹。」
祝语真有点脸红：「应该……配我，没什么问题。」
「美女配猪姐姐会伤心的。」
「唉——你怎么这么肤浅啊，只关心长什么样，不关心内在。不过他长得就比较像时聿飞吧，你可以往那个方向想像。」
温晓倩瞪大眼睛：「我靠，真的假的。」
祝语真躺在床上，散发出一股安逸躺平的咸鱼气息：「对，长得和闪总一模一样。」
温晓倩伸手上下挠她：「别开玩笑！认真点！」
「我认真的啊。」
温晓倩知道问不出个章程来了，也骗不出照片来看，只能细细追问什么恋爱过程小细节。
祝语真陷入了回忆里。
仔细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
她突然有种感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有想法了？
等等。
这个想法。祝语真觉得自己比自恋更自恋了一点。
怎么可能呢？
-
祝语真第二天本来，有点不想去剧组的。
毕竟刚和时聿飞发生了超越同事的接触，她有点不好意思见到他。
但谁知道上午林导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白苹老师那边有个新的意见，让她去剧组加一场戏。祝语真赶到现场，还没来得及跟几个演员打招呼，就被叫过去趴在监控室写新戏。但她觉得这一段似乎不该按照白苹的想法加，迟疑地问了出来。
林导说：「没关系，这一段加上，情绪推进也更加有层次嘛。」
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
祝语真写好的剧本在之前某个版本其实也有这个剧情，只是后来觉得有点拖沓影响节奏才删掉的。现在加回来，她理解是导演在权衡之后觉得加一段不影响节奏，所以她也没有抗拒，直接开始重写。
写完大半天过去了，根本没空闲想东想西。
剧组收工时间已经挺晚了，八点多，天色黑了。林导突然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灯光老师关掉了片场的顶灯，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亮着烛光的生日蛋糕从外面进来。
林导拍了拍祝语真的肩膀：「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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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瞪大眼睛，又惊又喜：「……我？」
合唱生日歌、许愿分完蛋糕之后，林导说：「今天是我们编剧老师的生日，咱们所有主创请大家待会儿结束之后一起聚餐，大家如果没什么安排的话都来一起吃个饭吧？」
祝语真自己都没想到剧组为自己的生日安排得这么用心，非常开心地谢过导演。
林导但笑不语。
全剧组就在附近某家比较清淡的粤菜餐厅热热闹闹地聚餐吃了点东西。主创坐了一桌，祝语真动了筷子，随后亲眼见到几个女演员只啃了几根菜叶子。
祝语真：「……」
默默又放下筷子。
结果就是聚餐其实根本没吃饱。但聊天倒是聊得挺开心，最后散场时，也快到十点多了。
中途祝语真接到了温晓倩的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祝语真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因为应酬劳心劳神的疲惫中年男人，跟她说了马上回，温晓倩却说，自己要去跟许久不见的大学室友一起蹦迪，今晚不回了。
祝语真：「？？？？」
刚踏出火锅店门，她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隔壁班同学：【等我一下。】
祝语真连忙回头张望。
剧组大部分人都散场了，刚刚林导跟她又说了句生日快乐，也已经走了。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路边等滴滴叫的车。
时聿飞落在最后，推门从店里出来。背后是温暖明亮的火锅店，身前，是街边清冷的路灯光。因为刚刚是剧组包场，没有外人，所以他也没戴口罩，灯光错落，打在他的眉眼上，格外温柔跌宕。
有种怦然心动的苏感。
祝语真手臂背在身后乖乖仰着脸看他。
时聿飞很自然地示意她跟上。
其实祝语真不知道他要往哪走，但跟上就是了。
走过两个街灯，离开了众人视线，他若无其事淡淡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也考虑了快24小时了。」
祝语真忍不住低下头弯起唇角，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
她最开始走在右侧，本来是左手拿手机，肩并肩走了二十多米，她悄悄把手机换到了右手。左手自然地垂下，手指有点紧张地蜷了下。
时聿飞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走过两个路灯，灯光把人影拉得斜长。他右手食指突然动了动，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试探着轻轻抓住她垂下的手指。
祝语真悄悄把手指抽出来。
他僵住了。
她低着头踢踏着往前走，手指若无其事轻轻贴了下他的手背，小指与他撞到一起。他还有点僵，没动，祝语真用小指勾住他的食指。
他侧过头，轻轻攥住她的手指，没再松开。
夜风送来黄桷兰与香樟的清香，顶着夜露牵手走在无人的街道，走过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祝语真忽然有种很安定的雀跃感。
他压低声音：「祝语真。」
「怎么了？」
「你答应了？」
「……答应，就答应了啊。」
感觉到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紧了紧。他的手指挤进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答应得太简单了——可是，可是喜欢他，为什么要故作矜持呢？反正她早就不矜持了。
又走了一段路，祝语真问：「我们去哪儿啊？」
「我不知道。」
祝语真：「……啊。」
「只是想跟你散步。」
祝语真已经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了。
夏末秋初的深夜，空气有些湿润的潮热。夜晚的小飞虫不断扑向路灯，灯影闪烁着洒落。路边停着车，尾气还热着，喷在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没人看所以也不需要注意笑容的大小，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祝语真仰起脸，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我还有生日蛋糕没吃。要不要……陪我去吃个蛋糕？」
-
祝语真本来应该是下班收工之后要回爸妈那边吃饭的。
刚刚聚餐前，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信息说周末再回。妈妈就给她回了张照片，是妈妈做的生日蛋糕塞在冰箱里的样子。
祝语真从冰箱里把蛋糕取出来，小心在桌上摆好，低头认真一根一根插蜡烛。
时聿飞把鸭舌帽搁在手边，撑着桌面凑过去看她的蛋糕。
是受尽宠爱的孩子才能拥有的好几层的大蛋糕，摆满了各种水果，草莓一圈樱桃一圈，就连巧克力都别出心裁地做出玫瑰花的形状，一片片花瓣栩栩如生。
祝语真在蛋糕中间插上两个数字「2」和「7」，抬头，声音带上一点夜晚间不经意的清凉与温柔：「你有打火机吗？」
时聿飞蹙了下眉，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打火机，低头，俯身，凑近，用手掌挡风，咔嚓一声点亮了打火机，凑近蜡烛点燃。
暖黄的火焰摇曳，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段交错的光影。
祝语真一瞬间有些失神，忽然用食指指节轻轻蹭了下他下巴。
他斜乜过来一眼。
祝语真垂下头，忍不住笑起来。
时聿飞点燃蜡烛，直起身来，回身按灭了餐厅的灯。
室内霎时陷入昏暗，只有烛火摇曳。
时聿飞说：「许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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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从善如流，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滚了好几个愿望，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和眼前人有关。
她赶紧深呼吸再想一个愿望，还没想好，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鼻端嗅到他身上干净清朗的气息，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睫毛抖了抖，不受控制地睁开眼睛，仰起脸，对上昏暗中他若明若昧的视线，有点不自在地别过头。
但却被他温柔地掌着脸侧，掰正了脑袋，不得不直直与他对视。
有人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亲吻。
明明，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但祝语真就是感觉到气氛突然粘稠了起来，一股从脸颊席捲过境的高热顿时兜头把她淹没，她忘记了反应，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他闭了下眼睛，低下头，轻轻在她唇畔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很简单的一触即分，祝语真却感受到一种让她有些飘飘然的珍重与温柔。
她连带着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声音太大了，她不好意思了，轻轻推了一下：「……蜡烛，蜡烛要燃完了。」
时聿飞松开她，坐回原位，撑着脸，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桌上唯一的光源。
祝语真回头，鼓起脸，一口气把蜡烛吹灭，转头开了灯，拿上小刀低头回头坐下，切了第一块蛋糕。把第一块推给了时聿飞，然后才把第二块留给自己。给他那一块上面放了一颗红润鲜嫩的樱桃，祝语真笑眯眯：「你们会不会不能吃这种热量高的东西啊？」
「没有。」
「不用控制热量保持身材吗？」
他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我身材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祝语真耳朵一下红了，埋头挖了一勺蛋糕上的鲜奶油吃。
时聿飞盯着眼前蛋糕上那颗漂亮的樱桃，忽然说：「不过我确实很少吃这些。」
祝语真抬头：「为什么？」
时聿飞撑着下巴，露出个很浅的笑：「很小的时候会过生日。十岁之后就不过了。后来长大了，生日变成了……」他想了下措辞，「必须完成的生日会任务。跟我自己的意愿无关。」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忍不住问：「十岁之后为什么不过？」
时聿飞声音很低：「因为……一些原因，不太想过了。」
祝语真愣住了。
半晌，她忽然凑过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闭眼。」
手心他的睫毛闪了闪，把她掌心挠得有点痒。
祝语真把他搁在旁边的打火机拿过来，找了根蜡烛重新在蛋糕上插上，点燃，凑过去小小声说：「睁眼。」
他侧过脸看着她。
祝语真双手合十指尖戳着下巴，看着蛋糕认真说：「我刚刚没有许愿。我这个生日愿望分给你。以后的愿望，都分给你。」
时聿飞眨了下眼睛，慢慢露出笑来，再次闭上眼睛，默默许完一个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祝语真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好奇问：「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能说出来。」
「连我都不能说？」
「就是因为是你，所以不能说。」
祝语真有点不懂他的意思，但没有继续追问。
-
生日蛋糕这种东西，只是一个仪式性的物品，吹灭蜡烛那一刻，它的使命就完成了。祝语真刚肠胃炎，要忌口，不能吃太多奶油和蛋糕，时聿飞也只能吃一点。
祝语真撑着下巴看时聿飞坐在自己对面吃东西，突然喊了他一声：「时聿飞。」
他抬眼。
「我们现在就是……在谈恋爱吗？」
「想不认帐？」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像做梦。」祝语真小声喃喃，「我太有出息了。」
「什么？」
「你的礼物真准。我美梦成真了。」
本来吃完蛋糕还要再腻一会儿。但时间实在是有点晚了，第二天还有工作，时聿飞站起来，戴好鸭舌帽准备离开。祝语真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臂：「我送你下去。」
之前每次送他离开，都是礼节。
今天却是不舍。
在电梯里，居然又撞见了之前碰见过的那个半夜遛狗的女生。
女生依然是抱着狗狗，似乎根本没朝他们看。但祝语真知道她肯定在注意他们，悄悄松开了牵着时聿飞的手。
下一瞬，又被他握了回来。
祝语真保持着镇定，拉着时聿飞出了电梯。
刚开始谈恋爱的人是不是都有某种皮肤饥渴症，简直需要无时无刻肢体接触，才能缓解心里的干渴。
一直拉着手慢吞吞散步散出了小区，祝语真本来正带着点笑跟时聿飞说话，一转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走来。
眼见着就要跟号称要通宵蹦迪晚上不回家的温晓倩撞上。
她还没看见他们。
路旁正好有个巨大的gg宣传牌，祝语真一急，直接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gg牌背后躲了起来。
心跳一下变得很快。她偷偷注意温晓倩走了过去，才松了口气，一回头，对上时聿飞的眼睛。
他抱着手臂，低眼看她，淡淡的：「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刚刚那个是我表姐！」
「嗯。表姐。」
「是你粉丝！」
他声音轻飘飘的：「我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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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还真是他粉丝。
「……」祝语真不知道解释什么了，咬了下嘴唇，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很小声说，「我还没准备好呢。」
半晌，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声音很低：「嗯。」
祝语真站在路灯下目送他离开。
他走出去十多米，肩膀上落满昏黄的灯光。她突然有点憋不住，在背后想喊他，但是喊什么？
喊时老师，显得好生疏。
喊全名，也很生疏，还怕被人听见。这就是大明星男朋友的烦恼吧。
憋了下，她突然喊：「哥哥！」
他脚步顿住，回头。
祝语真蹬蹬蹬快跑过去。
然而跑到他面前了，只是不舍，又不知道说什么。吭哧半秒，她别扭地侧过头：「没事，你走吧。」
时聿飞：「……」
对视两秒，他声音又轻又缓：「喊我什么？」
祝语真抬起脸来，抿了下嘴唇，眼神游移：「就……你粉丝都这么喊啊。」顿了下，很轻地喊，「哥哥。」
他没说话，睫毛低垂，眼皮上一道干净的褶子。直到祝语真几乎要在他的眼神里烧起来的时候，他喉结动了下，低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祝语真扑闪着闭上眼睛，仰起脸，慢吞吞说：「你亲吧。」
「也不必，这么英勇就义。」
「那我还要谢主隆恩吗？」说完祝语真忽然扑嗤一笑，好像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还没笑完，下一瞬，瞳孔瞬间紧缩。
——他亲了下来。
他的嘴唇有点凉，唇齿间有清淡的奶油甜味。
祝语真一瞬间有种强烈的失重感，被他轻轻咬了一下唇瓣，才轻飘飘有落地的实感——他真的在亲她。
祝语真全程无法思考。
这是她的初吻。头晕目眩，只感觉到唇瓣上有一个湿润的东西，很柔软，被舔了，被吮吸，又被轻轻咬了一下。她不懂开启齿关，他也没有深入，只是牙齿磕碰着，一个浅浅的亲吻。
大脑一片空白，在这空白之中，祝语真忽然领悟了「唇齿相依」这个词的含义。
她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热风送来夏天末梢湿润丰沛的气味，但愿在这永恒的夏天沉沦。
-
送走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祝语真在回小区的路上，又撞上了遛狗的小姐姐。
小姐姐明显认得她了，拉着自家可爱的柯基给她让路，但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奇妙的眼神偷看她。
祝语真：「……」
她表情镇定地走了过去，谁知道小柯基却朝她大声叫起来。
小姐姐立刻紧张地拉住狗狗，冲上去捂住狗狗的嘴巴，蹲着抬头跟祝语真解释：「她不咬人的。」
小狗两只耳朵立着，眼睛又亮又润，祝语真有点被萌到，反身蹲下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你摸吧，她很亲人的。」
祝语真撸到了可爱的小狗，脸上忍不住泛起神秘的微笑。小姐姐在这时候掏出手机来：「要不要加个微信？」
祝语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她的二维码：「好啊。」
「我平常都这个点出来遛狗。」她小声说，「好像碰到你和你男朋友两次了。」
嗯。
上次还不是男朋友呢。
男朋友这个词有点难说出口。
但真的开口，又没那么奇怪了，祝语真卡了一会儿，才流畅地说了出来：「我男朋友他，养了一只猫，也很可爱。」
「是吗？我家其实也有只小猫来着！长毛白猫，小狮子，很漂亮，但不爱出门。」
「这么巧吗，我男朋友他养的也是狮子。」
「对，你看过那个电影吗，《杀手默示录》，里面男主就养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狮子猫。我就是看了那个电影，收养了我现在这只小猫，他好可爱，但是天天在家跑酷。」
祝语真只能保持微笑。
使劲撸了一会儿小狗，祝语真终于和小姐姐说了再见。
上楼时，祝语真简直满腹心事——怎么回事啊，感觉被男朋友的粉丝包围了。
该死。我竟然成了顶流男明星的素人嫂子。
我这该死的虚荣心……疯狂在膨胀。
-
听见开门声，正在厨房倒水喝的温晓倩拎着水壶从厨房出来，抓住把柄，大声喝问祝语真：「刚刚是和谁在这里吃蛋糕！」
祝语真：「……什么什么和谁。」
「别给我装，这垃圾桶里还两份餐具呢。」
姐姐真是火眼金睛，祝语真眼睛望天：「就，男朋友。」
「昨天还不是，今天就是了？」
「恋爱这种事，怎么说呢，说大吧它也不大，说小呢，也不是很小。我只能这么说，我们说没有什么事我们说不办的，也不是，我们讲说事在人为——」
「给我停。」温晓倩盯着她，「别在那废话文学了。快给倩倩讲讲恋爱故事。」
祝语真：「……没有。」
祝语真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晓倩也挤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抱到客厅茶几上放下，就地盘腿坐下，拉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低头开始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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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的是他本人，不是他的光环，没有想像过真的跟头顶巨大光环的演员时聿飞谈恋爱，会经历什么。
但是不管经历什么，她都不想放手。
她垂下眼睫，笑起来，小小声说：「我觉得不辛苦。」
顿了一下，轻声补充，「想到是你，就已经很开心了。」她笑起来，说，「我觉得挺好的，这么谈恋爱感觉很特别，很刺激。」
挂断电话，祝语真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刚刚还沾沾自喜做了粉丝的嫂子……靠，人类果然不能道德低下，这会儿报应就来了。
可是、可是时老师也不是靠粉丝吃饭的爱豆，谈个恋爱怎么了，很正常啊。她根本就不是粉丝的嫂子。
她是他女朋友。
-
电话挂断。
时聿飞背靠着栏杆，转过头来。
房间里公关团队好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讨论中，分析舆论情况。
团队开会，其实倒不是非要回应这次捕风捉影的视频。
而是对日后可能会有的各种热搜流言先做一个准备。
齐厦问：「阿聿，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时聿飞没说话，齐厦斟酌了下说：「其实你如果想公开，也可以，恋爱这件事对你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工作人员说：「但是这不是单方面的，主要是编剧老师是素人，如果公开，她的生活一定会受到巨大的影响，遭受到很多粉丝的恶意和妒忌，各种猜测。如果是圈内人会好得多——」
公开会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祝语真。
她的事业。
她的生活。
她的人际关系。
时聿飞说：「我自己有打算。」
「什么打算？」齐厦开玩笑，「该不会为了谈恋爱准备退圈吧？」
时聿飞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齐厦：「……？」
齐厦赶快说：「也没糟糕到那种程度。根本都没拍到你们俩正脸，等什么时候真的拍到正脸了，再解释不迟。那种程度也能解释说编剧老师只是工作人员。哪怕拍到你们俩大庭广众抱在一起手拉手，那也得解释你身体不适需要工作人员搀扶，这都不算事。」
齐厦顿了下，又补充，「不过你们俩最好还是稍微注意一点，下次别被路人拍到，搞得我这有点措手不及。——当然也别再被狗仔拍到，你不知道你们俩被拍了那么多次，照片我这都能列印成写真集了。」
齐厦转头跟公关团队的工作人员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很简单地开了个短会，加班完毕，时聿飞点头：「辛苦了。」
工作人员纷纷说不辛苦应该的。
毕竟高于同行三四倍的薪水也不是白开的。
工作人员都离开之后，时聿飞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沉默很久，抬头慢慢问：「哥。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怎么这么说？」
「我本来不该打扰她的。」他撑着栏杆，夜风把他的额发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望着很远的地方，「我好像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可是她不一样。」
齐厦沉默两秒，拍他的肩膀：「阿聿。向前看，不要一直向后看，不要一直背负着莫须有的负担。」
时聿飞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齐厦又说：「《少女星》拍完之后你该给自己放个假。你们可以一起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我尽量帮你腾时间出来，补充一下能量。不要一直消耗自己，一直怀疑自己。你不会是下一个路——」
「我知道。」时聿飞打断，顿了下，说，「《少女星》本来就是我的假期。」
她也是。
他荒芜生命里一段温暖悠长的假期。
-
温晓倩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瓜。
不时跟祝语真分享豆瓣八卦小组帖子连结，尝试从祝语真这里撬出八卦。但祝语真很有职业道德，一句话也没有泄露。
和温晓倩一起躺在床上，温晓倩突然说：「但我其实觉得那个视频根本不是闪总诶。」
「他都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过绯闻。娱乐圈那么多大美女，怎么可能突然谈素人啊？」
「而且那个视频拍得又不清楚。还特别像你家街道这一块——」
她突然顿住了。
转头看向闭眼假装睡着的祝语真，伸手挠了下她：「这视频拍的这条街怎么这么像你家这一块呢！」
祝语真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说：「临州大街都长这样啊。」
「可是那个红绿灯……那棵树……不是，就是你家这边吧？」
「临州街景都一样。」
温晓倩将信将疑，躺回位置：「不过我一直觉得闪总应该不喜欢人类。」
祝语真：「什么意思？」
「就比如，我们的阳台上都可以看到月亮。但其实月亮只是偶尔把自己的月光洒在窗台上，你却误以为月亮能属于你。」
祝语真盯着天花板，轻声问：「是吗？」
是吗？
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
可是祝语真还是忍不住自我怀疑，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
微博热搜第一挂了一段时间，因为没有后续，热度最终还是下去了。
剧组正常拍摄完全没有受到网上言论的影响，依然在稳定推进。
温晓倩年假休完，带着舅妈回了蔺阳，但外婆还住在爸妈那边。外婆每年会固定去几个孩子家住几个月，今年估计会在爸妈那边住到过年一起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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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变成自己一个人住。
她理想中的编剧生活是，剧本写完交给导演，就不用再改再加剧情了，可以像关老师那样整天在剧组游手好闲。
可是她游手好闲了一段时间，却发现要加要改的内容越来越多。
有些是不得不改。
譬如外景，有些不好统筹，来不及安排，或者预算限制，她就得把一场外景戏大幅度压缩，或者换景或者改成内景，还不能影响整个剧情结构和表达。而且时间还紧，不能拖稿，一旦拖延，那就是全剧组烧着钱等她。
祝语真简直压力山大，忍不住发微信问关老师到底要怎么做。
关老师毫不客气地说是因为她自己写的剧本有问题，没有把各方面所有因素都考虑进来。
祝语真被老师一通批评，只能哭唧唧努力修改。
不过关老师话虽然说得不好听，还是给她传授了怎么尽量在满足剧组预算要求的基础上不损害剧本表达的技巧。
这种改稿有两次，祝语真拼命努力满足了。
但是还有另一种修改，祝语真就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跟白苹老师有关。
白苹老师依然没有加她的好友，但她的助理加了她，然后拉了一个编剧的小群。拉群后当晚，祝语真就收到了白苹发来的修改意见，一个word文档。
针对还没拍到的部分剧情，每一个细节都做了详细修改建议，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白苹是业内很有名的金牌编剧。她主攻的就是都市喜剧、青春恋爱一类的商业电影和电视剧，剧几乎部部热播，电影也都是既卖座又叫好，每一部都引起过不少热议讨论，前段时间上映的《年华回忆录》，她是主编剧之一，狂揽四十多亿票房。
编剧本身是电影主创团队里最弱势的一环，只有像她这样有成绩的名编剧，才有底气跟一线小生、明星演员闹翻。所以她提出来的意见，让祝语真修改的地方，都很有道理。
但祝语真仔细读着她建议修改的部分，突然敏感地察觉到，有点不对味。
单看某个剧情，似乎很正常，很有逻辑。但是连在一起，内核好像已经不是她要表达的内容了。
关老师告诉过她，一个剧本，最重要的底子是主题，是主控思想，是道德前提。
但被建议修改或者加上的部分，好像已经和她最开始的主控思想偏离了。
可是又没办法准确地判断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自己拿不准注意，登门去找关老师求帮忙。
她前段时间淘旧书的时候淘到了好几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现在已经绝版的拉美小说。在关老师家里改剧本改了那么久，她发现了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拉美文学，觉得关老师估计会喜欢这些小说，和剧本一起带上，送给关老师。
看在小说的份上，关老师面对面说话倒没那么严厉。
他慢悠悠地问：「那你自己的看法呢？该不该改呢？」
「我觉得不应该。」
「说说原因。」
「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写好的剧本好到一个字都改不了，老师，我是……感觉不对劲。改完之后感官刺激和情绪起伏更加强烈了，但是失去了真正的表达。」
「既然你有想法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祝语真下定了决心，跟关老师说：「老师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应该……再自信一点！」
关九仞拿着列印出来的剧本看了眼，慢慢说：「你只要知道每一场戏的作用是什么，就足够把一个本子写好了。」
祝语真对着剧本冥思苦想许久，确认自己最初的感觉没有错。
白苹老师的意见不是不对，只是不合适。于是她在群里试探着解释了一下白苹建议修改的某个剧情作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白苹发了个腾讯会议的连结过来。
【白苹jasmine】：我这边马上还要再开个会，只有五分钟，跟你聊一下剧本的问题。
祝语真点进会议连结，一进去，白苹声音很冷静，确认了一下她能听到之后，就立刻开始跟她讲重点：
「你是原作者，你可能比我更了解这个故事最开始想表达什么，但是我比你了解市场需要什么。不是说你现在这个故事不够好，很好，但是不够市场化。太隐晦太含蓄的感情，现在观众是看不懂的，你得直接给到他们。给一个中心思想，爱情，那就只写爱情，写主角暧昧，写互动，写甜蜜，写下雪的时候一起放烟花，写下雨时送伞，天气好时送花。」
「你不能只考虑受过高等教育、二十五岁以上的一线城市男女喜欢看什么，你的受众不是他们，是十八岁的小女孩儿，得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做一个乌托邦。所以有些剧情得改，改得更直白一点。」
「大的故事线不需要调整，但是情绪要给更足，刺激要再强一点。作为编剧不能只考虑故事本身，你还要考虑剧组，考虑这个故事拍出来到底怎么样，拍完之后又怎么做——我不是主编剧，所以只能给你建议，但如果是我，剧本开始写之前，就要考虑好后期营销问题。」
「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祝语真听得一愣一愣：「我大概、大概听懂了？」
「那就改。」白苹很干脆利落地说，「那先这样，我还有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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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明明想好要跟她解释清楚自己的意图的，但她实在是太强势，祝语真根本来不及说一句话，会议就结束了。
……改？
真的要改吗？
她说的是很有道理。
可是，可是祝语真还是觉得不该改。
祝语真明确知道这部电影最大的受众，确实是十八岁的女孩儿。
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她有责任向她们传递价值，分享更真诚的感悟和体验，而不是根据她们可能会喜欢什么来调整方向。
黑泽明说过，「最难的是提高观众的电影欣赏水平。」
「降低它是容易的，现在正是如此，电影院只放垃圾片，今天的观众很容易相信，那就是电影。因此，有必要提高他们的电影鑑赏能力。在这方面培养观众，是一项极困难但有挑战性的工作。」（*）
祝语真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够比肩大师。
但是，她觉得每一个电影人都应该把这样的任务作为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只想着取悦观众。
——当然，也不能高高在上想着教育观众。
应该做的是，摆正自己的姿态，用真心换取真心。
作者有话说：
（*）这段出自黑泽明导演的採访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
下一章晚上九点，后面还有一些剧情，闪闪的要一个接一个慢慢掉，你们不会在一起之后就弃文了吧qaq?
第52章 分析
◎要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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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对不对？」
祝语真按了按耳机, 轻声问电话那端的人。
那边传来轻轻的翻页声。
许久，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跟白苹老师再沟通沟通，我相信她很专业, 她能理解我的想法。」
「按你想的去做。」他问她, 「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我自己可以！」祝语真连忙说，「你不要出面哦，我们在剧组, 只是同事关系哦。」
他在那边笑了一声：「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没有。但是——」
「我知道，祝语真，我相信你自己可以做到, 不需要依靠我。」
祝语真怔了一瞬, 微微笑起来：「嗯。但是如果我实在搞不定, 那, 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看情况。谁有道理就站谁。」
祝语真鼓起脸：「这么正义凛然啊时老师？」
「不过一般来说, 女朋友是世界上最有道理的人。」
「……知道就好。」祝语真捧着脸，挂断电话前, 突然飘出来一句，「我好喜欢你哦。」
-
据说白苹转行做编剧之前是投行人，所以异常雷厉风行, 风格十分强势。虽然嘴上说着「建议」，但实际上，就是要祝语真按照她的想法通盘修改。
祝语真这几天还有其他任务，要改一场外景戏，忙了好几天，白苹在群里直接艾特她问修改进度。
祝语真飞快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一会儿, 白苹发了条语音。
「理解, 新手编剧都是这样, 觉得自己可以教育观众。」
她依然是很冷静理性的语气，听不出嘲讽，只是冷漠。
祝语真却顿时有点难受。
白苹又发了两条语音。
「但是我既然被请来做剧本顾问，要对剧组负责，我的建议你最好理解，如果不能理解，也最好接受。」
「这周五之前能不能把修改版本给到？」
「收到回复。」
祝语真：「……」
她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有个人情绪，要冷静，要理智，沟通的时候不能带情绪。
她缓了好久，打开电脑，字斟句酌，写了份文档，详细解释了意图和创作逻辑。既然白苹老师不加微信，她找到了她的邮箱，发到了她邮箱里。
第二天，白苹老师邮件回复她。
「邮件已阅，想法很新颖。我跟许总和投资人这边都沟通过了。希望你按我的方向修改，谢谢配合。」
简直是油盐不进。
怎么办呢？
她可是在时聿飞面前夸下过海口说不需要他帮忙的。
她抓乱头发，躺回床上，安静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还是好好收拾情绪去了片场。
中午吃午饭休息时，祝语真先被林导关心了一下剧本的情况。林导也知道了上面的意思是要她改，安慰她：「这种情况很正常。你还是第一编剧，这个不影响的。」
他又解释，「我们电影拍出来了，搞不好还要剪得乱七八糟的，反正，一部电影，命运很难由一个人决定。」
祝语真心事重重地去排队领饭。
还没领到，被周阳阳叫了一声。
周阳阳很自然地说时老师那边有关于剧本的问题要问她，请她过去一下。
祝语真跟着去到他的房车里，他在吃饭。
餐盒摆在小桌子上，菜色很精緻清淡。
剧组的饭虽然挺好吃，但是油盐比较重，他吃不了，只能自己外面买。见祝语真进来了，他往里坐，给她腾开一个位置，低头再拿一份碗筷。
然后……祝语真就，很自然，又很莫名其妙地，开始跟他对坐着吃饭。
祝语真不想让自己的忧心表现得太明显被他看出来，一顿饭，都没提到最近的事情，只是埋头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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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去夹蔬菜的筷子忽然被他按住，他不经意地说：「之前金刀计剧组，三位编剧，剧本有分歧的时候会开一个讨论会，全组一起讨论决定走向。」
祝语真顿住了，看向他：「你意思是……」
「嗯。」
下午快收工时，几个主要演员的戏都走完下场卸妆，林导在补拍空镜。
祝语真找到了空当，有点犹豫地叫住了林导。
「怎么了？」
「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有没有时间开个剧本讨论会，再讨论一下剧本的走向？」
林导有点惊讶：「再开讨论会？我们不是每天下戏之后都开小会吗？」
祝语真说：「我还想请许总，各位副导演，还有白苹老师一起参加。」
心念一转，林导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想了想：「这个时间……有点不太好协调。很难办。」林导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慢说，「我时间可以安排。但是其他部门的老师，不一定有空。」
每天收工时间都已经那么晚了，谁下班了还被留下来开会能开心？能愿意？
祝语真正待开口，有人推门进了监控室。
时聿飞卸好了妆，素着脸，敛眉看过来，若无其事地开口：「编剧老师有什么事？」
林导瞅他一眼，又看看双手交握站在旁边的祝语真，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
时聿飞淡淡看了祝语真一眼，很随意地说：「安排好了我也可以参加。」
林导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祝语真眼睛亮闪闪的：「谢谢时老师！」
时聿飞漫不经心地朝她点了点头，若无其事转头问起林导今天粗剪的内容。祝语真很懂眼色地从监控室撤退，又去找了女主林雪轻。林雪轻对她一直都很尊重，当即跟她说听从安排。
祝语真心里默默计划。剧组里大家都很好说话，导演副导演，几位主要演员，大家朝夕相处，已经很熟了，请来参加讨论会没什么问题。
只是不常在剧组的人——
许总，白苹老师，就没那么好请了。许总平时很忙，很少来组里，只有全权代理他工作的制片主任跟组。白苹也是，她一直在线上。
而且，请到人之后，要怎么说服大家，弥合分歧？
先从许总下手吧。
她给许总发了微信，也发了邮件说明情况。
没想到，许总居然很好说话，告诉了她可以选择的时间。
祝语真言真意切地给白苹发了一封邮件。
白苹没回她。
次日到剧组里，祝语真发现今天女主角拍的内容似乎是临时加的。她从林雪轻那里拿到剧本一看，发现飞页果然修改了不少戏份。
看来是她久久不肯修改，白苹那边直接动手了。
明明，林导说过，她是主笔编剧这件事是不会变的。但奈何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白苹资历比她深经验比她丰富，还代表了最大出品方的利益，话语权就是比她更高。
还是要从白苹入手。
祝语真忽然想起，林导之前告诉过她，白苹老师是投资方请来帮剧本把关的。
《少女星》总共十多个出品方加联合出品方，主要的出品方有三家，华夏影视、耀影传媒和中北。
祝语真查了下白苹的个人资料，发现她过去的作品大都与华夏联繫紧密，看来应该是华夏推过来的。能不能从华夏入手？
祝语真托着腮，开始自己跟自己头脑风暴。
华夏……
-
晚上十点半，祝语真的邮箱进来了一封新邮件。
白苹对她讨论会邀请的回覆。
她倒也没那么难说话，也许是真的忙，邮件言简意赅，回覆说她只能线上参加，同时只提供了两个可以选择的时段。——而这两个时段，和许总可以参会的时段并不重合。
她只能发邮件跟许总解释，希望他能线上接入。
终于确定好一个开会时间，离现在有个一周时间，祝语真连着几天通宵为这场短会做准备。
写报告，写分析，写ppt。还有其他准备。
祝语真感觉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社畜的时候。她研究生毕业之后还是去上了两年班的，经常写ppt写到崩溃，发朋友圈（屏蔽老闆版）深夜哀嚎。
祝语真还蛮会苦中作乐。
边写ppt，分心开小差开始翻自己的朋友圈，重温社畜的旧梦。
@语榛：「精神濒临崩溃的症状之一，就是相信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要。」
@语榛：我不能随便表现得精神很不稳定。太不稳定我就会在老闆面前展现我的真实水平，然后老闆就会发现我水平真的很烂^^
@语榛：我好累，48小时没睡我好像汗流浃背顶着43度的太阳给玉米地浇水，浇了六十六桶之后突然发现浇错给了村里我最讨厌的那家人的地那么累！！
@语榛：死了之后比较想上天堂，因为感觉我的同事老闆应该都不在那里^^
有句话叫「文章憎命达」，祝语真确实是在那段很痛苦的社畜生活中才能每天产生胡言乱语的灵感，现在过得挺开心，反而没有什么发朋友圈的欲望。
这些胡言乱语妙语连珠被搬去微博还小火了一把——然后被老闆在微博逮到，巧立名目扣光当月绩效；再然后就是愤而辞职不伺候了。
祝语真看着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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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突然凝住，她盯着点赞列表，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吐槽，每一条下面好像都有一个小小的猫咪头像。
她从开始写小说之后，微信加过很多二次元认识的朋友，每次发朋友圈点赞都特别多特别热闹，从没仔细看过点赞列表。
今天突然认真回看了自己的朋友圈。
她是高考完当天註册的微信，第一条朋友圈是高考完当天发的，说再见啦青春。
猫咪点过贊。
她的内向和社恐主要表现在线下，在线上很活跃，朋友圈隔三差五地分享日常，探店啦、喝到好喝的奶茶啦、放假回家做饭炸厨房啦、小说被读者夸奖了啦，什么鸡毛蒜皮都能念叨一嘴。
而每一条朋友圈下，都有个，小小的猫咪头像。
祝语真捧着手机，突然有种茫茫然找不到锚点的感觉。
-
会议前一天，祝语真发简讯给所有要参会的同事领导们再确认了一遍时间。再回头审视自己写的ppt和讲稿，有点紧张。
呼。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白苹。
不要想那么多，尽人事听天命了。要有自信。
在剧组的导演副导演和主演们是在酒店线下开会。白苹和许总都没办法到场，只能线上接入。
祝语真提前去测试了设备，确保线上能完整听见声音。
正式开会的时候，线上不仅接入了白苹和许总，还接入了两个祝语真不知道的人，许总开麦介绍说两位一位是华夏的领导，另一位是联合出品人。都没开摄像头，也没开麦，只是旁听。
祝语真：「……」
怎、怎么回事，感觉这会议规格突然变高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镇定道：「非常感谢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能抽时间再参加我们的剧本讨论。」
「为了不耽误大家时间，废话和开场白我就不多说了。」
「这场讨论会主要是想讨论一下还没有拍摄的部分剧情，是不是需要修改，有哪些需要修改。」
祝语真在大屏幕上投影出昨晚熬夜写好的ppt。
她语速很快：「老师们关于后续剧情情绪和感官刺激的看法，还有剧本写作初期就需要考虑到后期营销的想法，我都特别贊同，但是我个人还有一些比较粗浅的见解，从剧本出发但又不止于剧本，分下面三点来讲吧——导演的角度，主演的角度，还有出品和后期营销的角度。」
首先是导演的角度。
ppt上展示出针对林导的个人分析，数据可视化分析出了他个人擅长的风格，爬了一些网络上对林导的评价，做了个词云。
关键词是「青春」。他拍的大部分是青春片，青春气息很浓郁，几乎不会煽动特别强烈的情绪，也不用时代的焦虑来吸引观众注意。
与白苹想改动的方向是不一致的。
有的导演是只擅长一个风格，一定要拍摄另外风格的剧本，往往适得其反。至少，林导在拍《少女星》时，是没有走出舒适区的野心的。已经拍完的部分，大家每晚都会一起看完粗剪部分，确实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起伏，反而让人觉得很悠远舒缓。
很温柔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修改剧本，前后风格不一致，割裂过于明显，反而会有烂尾风险。
这是其一。
接着是主演。
两位主演的个人风格也不是那种适合激烈情绪起伏、强烈感官刺激的类型，会显得特别违和。
这一段分析祝语真写得少，草草讲过。
线上接入的几位领导没有反应。祝语真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听。
只是她快讲完时，华夏的出品人有点不耐烦地开麦打断：「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说正题。你这些分析都是老调重弹，如果只是这样的内容，我觉得这场会没什么开下去的必要，ok？」
她深吸一口气，把ppt翻过一页，沉着地说：「好的。接下来这一部分是市场的角度。」
祝语真抿了下嘴唇。
面对挑战，反而变得比平常更有攻击性了，语速也变快很多：「那我直接从重点开始讲起。」
她飞速跳过几页图表很多的ppt，大屏幕上映出来的是某部电影的海报。
《春山上》。
她抬起头，不躲不闪地盯着摄像头，飞速说：「电影不是单纯由剧本或者导演或者主演某一个环节决定的，剧本是否符合市场，谁都没办法事先判断。在这里分析《少女星》这个版本的剧本是不是足够市场化，也只是纸上谈兵，所以我想从其他作品出发，侧面来印证一下。」
「不知道各位老师知不知道这部电影，九年前华夏影业出品的《春山上》。当年票房不算理想，提前撤档草草收场。但是最近突然在各大社交媒体爆火，b站某个电影大up主发现了这颗沧海遗珠，做了一段推荐，之后就开始席捲整个中文社交媒体，连带着电影的女主角微博粉丝也在短短几天涨了几百万，这不亚于一部s级热播剧带来的效应。」
提到《春山上》，在座几位兴致缺缺的导演都抬起头来。
《春山上》最近突然大火，火得很莫名其妙。
起源是几天前b站电影解说大up主拨雪寻春一条视频《这部九年前票房惨败的冷门好片，让我找到了人生的出口》，直接从b站火到抖音小红书，火遍中文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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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片方自己都没想到会突然火一把，导演在微博上特别懵逼地问为什么，女主角涨了几百万粉丝，突然就接到了大牌gg。
祝语真说：「拨雪寻春的文案来自于我三年前的影评。」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证明一部电影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可，《春山上》给了我这个机会。」
在座的人都被吸引了关注，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华夏影视的出品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键，不小心碰开了麦，咳嗽了一声。
祝语真说：「市场会认可什么样的作品？九年前和今天的市场是不同的。九年前的《春山上》票房不够理想，但在今天却能够获得大批关注，因为市场是动态的，观众是会成长的，当年觉得过于隐晦含蓄的故事，今天经过解读可以焕发出强大生机——只要作品本身的价值诉求是正确的。」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一周前，我在想，要怎么跟各位领导证明这些。」
「我尝试把我之前关于《春山上》的影评重写了一遍，剪辑之后做了个视频，因为我个人的帐号影响不够，于是拜託了我朋友的朋友拨雪寻春帮我发了出来。本来还有一些其他的营销计划——」她也不避讳，直接说，「但没想到视频直接出圈了，所以后续没做其他工作。」
「各位领导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会选择《春山上》来操作。因为，就是那句话，《春山上》的价值诉求是正确的。价值诉求没有问题，所以情节没有问题，文化质量高，哪怕当年票房失败，在今天应该也能得到认可。」
「所以，我们能做的是确认《少女星》的价值诉求。」
祝语真顿了下，刚想重新分析市场走向，突然被人打断，线上那位华夏的出品人迫不及待地问她：「稍等，小祝老师你稍等一下，《春山上》是你在推？」
祝语真卡壳了一下：「……也、也不算我在推吧。我就是做了个视频写了个文案，然后，运气特别好地爆了。」
「你有没有转行做营销的意向？华夏就缺你这样专业做营销的——」
祝语真顿了下，露出个笑：「这……老师您别开玩笑了。」她有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所以我们再分析一下《少女星》的市场，它的价值诉求。」
翻过一页ppt。
精緻的可视化图表映入眼帘。
祝语真这几页ppt咨询过她在投行工作的高中同学，做了格外精细的图表。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她甚至想过去线下发调查问卷。总之，内容是真的有内容，形式看起来也挺牛，顿时把——
在座的几乎都是艺术生，反正就被唬了一下。
祝语真顿了下，不经意地扫了下大家的表情，心里暗喜，表情依然镇定，很有条理地继续讲自己的分析。
低头时突然注意到，线上接入的白苹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摄像头，撑着下巴认真地听着。?
第53章 失误
◎我是怕我把持不住◎
祝语真翻过最后一页ppt。
终于讲完, 她松了口气，语气温温柔柔地问各位老师的意见。
没想到问题最多的不是剧组主创，而是华夏那位出品人。出品人连珠炮问了好几个问题, 甚至问到祝语真对华夏去年票房失败的某部电影的看法, 祝语真一一作答，出品人听完有点遗憾地问：「真的不考虑去做营销吗？」
接下来又交流了不少意见。
本来是讨论会，由于祝语真社畜技能点满, ppt写得太好，竟然硬生生变成了个人答辩。时间过得很快，等被问完, 一个小时过去了。
几位副导演都是一脸「woc剧本居然这么有讲究吗学到了」的表情。
林导更是一张「说得这么有道理这部电影不爆都难」的兴奋脸。
白苹也淡淡交换了一些意见, 但祝语真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认同自己关于「价值诉求」的观点。
她深吸一口气, 想总结一下,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时聿飞突然敲了下桌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很淡定地说：「既然讨论得差不多了, 投票来决定剧本究竟是按照……语榛老师之前的版本继续，还是修改。」
「同意不用修改的可以举手示意一下。」
时聿飞抱着手臂, 抬着下巴淡淡地扫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祝语真有点忐忑，环顾一周。
林导先没什么犹豫地举了手，他带头,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举起了手。
只有时聿飞本人没有举手。
线上会议有举手功能。
祝语真有点紧张地去看线上几位大佬的反应。许总和华夏的出品人很快按了举手键。另一位一直没有开摄像头的联合出品人打字说：「同意。」
只剩白苹没有表态。
少数服从多数，祝语真赢了。
但白苹还是没有认可——白苹开麦了。
她沉默良久，慢慢说：「我……也同意语榛的意见。」
顿了下，「虽然，《春山上》的经验不一定可以移植到《少女星》，但是, 试试吧。也许我错了, 也许是我太固执了。新入行的编剧, 有新的想法，试试也不错。」
祝语真缓了下，终于，忍不住露出个笑脸，下意识抬头寻找时聿飞。和他对视，她眨了下眼睛，看见他最后慢条斯理地举手了。
林导说：「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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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连忙鞠躬说：「谢谢大家，谢谢各位领导。」
剧本的危机被消弭于无形。祝语真慢慢松了口气，擦了擦脸颊。在领导们面前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忘形，她努力绷住脸。
没什么事这场会议就可以结束了。祝语真跟线上的几位领导说可以退出会议，那位联合出品人却突然开了摄像头。
镜头前出现的人，是关老师。
线下会议室众人和祝语真一样愕然。关老师言简意赅说：「分析得不错，回头ppt发我一份，我上课用。」
祝语真：「……」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好的老师。」
啪嗒。
摄像头又被关掉了。
他退出了会议，留下线上其他三个人，白苹没办法维持她镇定的表情，略略有些茫然地问：「刚刚那是关九仞老师？」
-
虽然「答辩」时祝语真看起来超级镇定，但实际上紧张得不行，这会儿终于结束了，才好歹松了口气。
散会时，时聿飞慢腾腾地喊了她一声，若无其事：「编剧老师，能不能顺便把你那个ppt也发我一份？」
祝语真连忙说：「好的好的。」
「我关于剧情还有一点其他的疑问。」他扣上帽子，做了一个一起走的示意手势，「聊一下。」
导演副导演还有其他几位演员都是一脸「时老师真是敬业啊」的表情。
祝语真绷紧脸颊，镇定自若地跟上他的脚步。
外面正在下雨，夜雨霏霏，湿润缠绵。
时聿飞那辆商务车破开雨幕停在两个人面前，时聿飞自然地拉开车门让祝语真先坐进去。合上车门前，他若有所思，回过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门口几个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
和林导对上了眼神。
林导朝他挥了挥手。
旁边副导演搭住林导的肩膀：「我们男主为什么不找导演讲戏啊？」
「每回都找编剧聊。」
林导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说：「那谁知道。」
-
祝语真坐在时聿飞车后座，仰着头靠着座椅靠背发呆。
呆了一会儿，终于重新精神起来了，她突然开口：「去哪儿啊？」
时聿飞瞟她一眼，没答话。
祝语真睁大眼睛，在他眼前挥了挥：「hello？时老师？」
他慢腾腾说：「下线了。」
「那现在是谁在线上？哪里来的ai占据了我男朋友的身体？」
时聿飞这才露出个笑，轻轻抓住她的手指，低声说：「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女朋友，工作又通过了一项考验，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祝语真眼睛弯起来。
车驶向水月湾。
前座隔板早已升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后座，十分安宁。祝语真靠在他身上，后知后觉熬了几夜的疲倦涌了上来，慢慢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时聿飞说的庆祝很简单。
就是两个人随便做一点吃的，吃完之后再趁气氛好来喝点酒。
餐厅里灯光明朗干净。祝语真捧着脸笑眯眯坐在吧檯等了好一会儿，见时聿飞从地下室拿上来一瓶香槟。他拔开橡木塞，低头给她倒了一杯。
金黄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荡漾，时聿飞把橡木塞搁在旁边，敲了下吧檯大理石桌面，问她：「能不能喝？」
「少看不起人了！香槟有什么不能喝的？」祝语真立刻抱着杯子咕嘟嘟喝了一大杯。
时聿飞拿过她的杯子：「哪有你这么喝的，待会儿喝醉了。」
祝语真笑眯眯：「这点酒怎么可能喝醉。」
时聿飞低头给手里续了半杯，自己喝了一口。
祝语真双手交握，瞅了一会儿，眨了下眼睛说：「那是我的杯子。」
「哦。」他把杯子推回给她，自己拿过旁边悬挂着的另一只杯子，「不好意思。」
祝语真默默说：「没关系。」顿了下，「来干杯。」她趴在檯面上，隔着玻璃杯亮闪闪的酒液去看对面时聿飞的影子，忽然问，「你能喝吗？」
「为什么这么问？」
「芦荟、芦荟跟我说你胃不是不好吗。」祝语真眨着眼睛，「你喝水我喝酒吧。」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祝语真歪头想了下，不确定道：「玻璃人？病西施？时黛玉？」
「……行。那和时黛玉比一比谁酒量好。」
祝语真戳戳香槟瓶子：「就比香槟？我怕欺负你。」
她没怎么在外面喝过酒。上学的时候很少喝，之后工作也不怎么出来应酬。但她酒量还行，啤酒能喝三瓶。对比时聿飞，她从没见过时聿飞喝酒，估计很菜。
……这个气氛，是不是不对？
明明是很浪漫的，喝点香槟，温柔地聊聊天。不要突然变成拼酒量。时聿飞决定无视祝语真的挑衅，又给她倒了半杯香槟，撑着脸看着她。
祝语真跟喝水似的一口气就把半杯香槟又喝完了，抬头看时聿飞：「时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祝语真认真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刚刚投票，我没想到第一个举手的居然是林导。」
「那你觉得是谁？」
「当然是……是我的男朋友啊。」
时聿飞含笑看着她：「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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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觉得，不需要我带节奏，大家也都会支持你的。」
祝语真寻思着，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她朝时聿飞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时聿飞倾身凑过去一点。
祝语真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红楼梦》里，我最喜欢的角色就是黛玉。」
时聿飞微微展眉。
祝语真手往下滑，抱住他的肩膀，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所以你能不能接个《红楼梦》，然后去演黛玉啊。」
时聿飞：「……不行。」
「为什么啊？」
「我是男的。」
祝语真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在他脸颊旁边轻轻亲了一口：「我知道啊。」
偷亲别人一下就想跑，祝语真很快被他抓了回来，捏着下巴，含住嘴唇轻轻地吮吸。彼此唇齿之间轻轻磕碰声都能听见，祝语真眼睛闭上，手指抓住他后脑的黑发，轻轻攥紧。
一个带有香槟气味的亲吻。
许久唇分，祝语真仰着头，脸颊红扑扑，闪着眼睛望着他，忽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掌心他的睫毛眨着，有点麻痒。他也不反抗，抵着吧檯懒洋洋问：「怎么了？」
「你别看我。」祝语真吸了口气，「你看我，我把持不住。」
他拽下她的手掌，声音带点笑：「那就别把持住。」
「……」祝语真捂住自己的脸颊，「不不不行，太快了——」
耳畔听见玻璃杯碰撞到一起的声音。祝语真偏头一看，他倒了一小杯香槟，朝她扬了扬下巴：「还喝吗？」
「喝！」祝语真一口干了，朝他亮杯底，「你喝呀，黛玉哥哥，喝不下啦？」
时聿飞轻轻抿了一口，忽然凑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浅浅渡了一口。
气氛太好。
祝语真后知后觉，有点害怕了。
推推他肩膀，从椅子上跳下：「洗手间在哪里？」
「直走，右转。」
祝语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洗掉满脸红晕。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底是气氛，还是酒劲上头，有点晕晕的。
引以为豪的酒量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像她引以为豪的自制力！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如此诱人。
再多喝两杯估计彻底上脸把持不住夺走他的清白了。祝语真飞快甩了甩头，镇定自若地走出洗手间。
时聿飞坐在吧檯旁撑着下巴看她。
祝语真喊他：「时聿飞我——」
时聿飞同时开口：「现在——」
祝语真：「你先说。」
「是不是该回去了？我让小曾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了，我不能开车。」
祝语真垂下眼睫，再慢慢抬起，若无其事道：「这个点了。就不麻烦小曾了吧。」
「你……」
祝语真咳嗽一声：「你这里应该有，空的房间吧。」
时聿飞皱了皱眉，走过来，摸摸她的脸颊：「你喝醉了？」
「没醉！」祝语真不开心地打开他的手，眼睛亮闪闪，「这点酒，怎么可能喝醉。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时聿飞慢悠悠说：「不是啊。」
「我是怕我把持不住，兽性大发。」
祝语真捂着红彤彤的脸颊仰头看他，突然给整害羞了，连忙转身蹬蹬蹬上了楼梯，趴在楼梯上低头看他：「我就住上次那个房间可以吗？」
已经这样了。
时聿飞也不可能真让小曾来把一个喝醉的祝语真接走。
他有点不确定地想，她应该醉了吧？
如果没喝醉，按照她一贯的性格……应该是要回家的。
虽然已经很晚了。
但是……一贯的性格，那只是他们没确定关系的时候。现在确定了关系，也可能她，接受程度比以前好一点了？
所以到底喝没喝醉？
——一小时后，时聿飞彻底确认了她到底醉没醉。
躺在床上半寐半醒之间，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拧开。
然后就见一个人影，抱着枕头脚步虚浮地朝他的床走来。
祝语真抱着枕头，直接栽在他的床上，闭着眼睛摸索自己要抱着睡觉才能睡着的哆啦a梦玩偶。
手底下的触感好像跟毛绒玩偶软绵绵的感觉不一样，是温热光滑的。这是什么啊。
不管了。
她抱着摸到的那个东西，闭上眼睛，脑袋扎进对方怀里，睡了过去。
鼻尖嗅到她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气味。是他习惯用的那款沐浴露，明明是很冷淡的香味，在她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却温热又甜蜜，像刚被绕好的棉花糖舔在嘴唇里那一瞬间的绵软甜香。
时聿飞盯着虚空许久，终于抬手，小心翼翼搂住她的肩膀。
次日一早。
祝语真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段漂亮的锁骨。
她瞳孔骤然一缩，僵硬地缓缓抬头。
时聿飞还没醒，眼睛闭着，眉头微皱，似乎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嘴唇抿得很紧。
祝语真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那一道褶皱。
做完才突然清醒过来——
不对！她怎么会和时聿飞躺在同一张床上啊！
她昨晚明明是在隔壁房间睡的啊！难道是她喝醉了之后真的把持不住兽性大发了？她赶紧低头看自己睡衣，完好无损，和昨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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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来，就是，抱着睡了一晚上。
她松了口气。
喝酒真耽误事。
她轻轻抬起时聿飞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手轻脚放好，往后一寸一寸地挪着，终于挪离他的气息笼罩范围，她连忙抱着枕头赤脚下床，蹑手蹑脚开门。
门锁发出咔哒的响声。
祝语真急了。她居然拧不开这个门！她昨晚是怎么进来的啊！
她一急就用力，但又害怕弄出大响声把他弄醒，跟门锁斗争了半分钟，偷偷回头看床上的人。
却见床上睡美人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她。
祝语真整个头皮发麻，直接尬在了原地。
时聿飞看了一会儿，缓慢眨了下眼睛，朝她点了点下巴：「过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骚话说，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这章评论发小红包?
第54章 无价
◎来都来了。◎
祝语真勉强挤出笑容, 干巴巴：「不了吧。我还有事，你自己睡。」
时聿飞说：「过来。」
祝语真转身大力拧门锁。
时聿飞声音惺忪，带点沙哑, 温温柔柔说：「你打不开这个锁。遥控器在我这里。」
祝语真顾不得那么多了, 赶紧赤着脚跑回去找遥控器：「在哪！给我！」
时聿飞不回答她。她翻了他枕头旁边，床头柜上，没翻到, 眼睛一闭，开始摸索他身上：「藏哪儿了！」
时聿飞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好一会儿，哑声说：「真不怕死。」
祝语真僵住了。
好像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空气中脉脉流动着某种过于暧昧的气氛。祝语真呼吸有些紧张, 挣了挣他的手, 垂着脸, 不敢大声了：「你松开。」
他不松, 反而把她往身上按：「再睡一会儿。」
「我、我睡醒了。你自己睡！」
「昨晚, 兽性大发玷污了我的清白，今天一大早就不认人了？」
「——我, 不是，我哪里兽性大发了？不要血口喷人。」祝语真声音还是弱弱的。伏在他胸口，不好意思动弹。
他搂住她的肩膀：「才七点, 再睡一会儿。」
祝语真闭着眼睛，小声提醒：「你要去片场。」
「下午的戏。」他顿了下，声音很困，「从此君王不早朝。」
「……」
祝语真挣扎也没用。
算了。
躺平吧。她默默爬上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他的腰又睡了过去。
-
中午周阳阳来接时聿飞去片场。
见到餐厅里正在吃早饭——午饭？的祝语真, 他丝毫不感觉到奇怪, 很淡定地问：「语榛老师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片场吗？」
祝语真想了想：「……算了吧。」
让剧组同事发现了多不好。
她说：「送我去个好打车的地方就行, 我回家。」
她撑着下巴想了下，忽然抬头叫正在西厨认真拌沙拉的时聿飞：「时老师。」
好奇怪。有其他人在，她甚至不好意思喊他全名。
时聿飞回过头。
「我觉得好不方便，每次去哪里我都得要人接送。我想自己去买个车，你觉得买什么比较好？」她琢磨了下，「预算多少比较好呀？」
时聿飞说：「车库里的车你都能开。」
「不行。」祝语真赶紧说，「开豪车上路我紧张。」
周阳阳说：「姐我推个销售给你吧，你可以先咨询一下！」
祝语真被推了个购车中介，但她属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什么也不懂，准备回家做做功课再买。
不能突然一下心血来潮，三十万又不是什么小钱。
回家后看了各种测评，最后选中了两款，拿不准到底选哪一款，准备去4s店看看实际情况，约了程澄一起去4s店看。但程澄看了时间，说不行，因为那天她又约了相亲。
一提到这个程澄就一肚子气。
祝语真家里还好，虽然偶尔安排一两次，但没那么着急把她嫁出去。
程澄就不是。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特别着急想给她找个託付。程澄解释过无数遍不需要男的託付，但妈妈还是坚持，之前相亲频率是每个月一次，现在都快半个月安排一次了。
祝语真安慰她，让她随便敷衍一下得了。
程澄又不好发火，只能每次不情不愿地相完之后跟祝语真吐槽。
-
晚上。
祝语真逛豆瓣时突然想起，用豆邮私信联繫了一下momo。
momo回得很快：【昨天开会怎么样？】
祝语真心里顿时美滋滋。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大获成功！】
【昨天最开始我讲其他部分的时候，大家都昏昏欲睡。】
【我一开口讲《春山上》，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然后，就成功啦。】
momo：【[ok]】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谢谢姐姐！】
【顺便也帮我跟拨雪大大说声谢谢。】
【姐姐你在瑞典哪里？我给你寄个礼物过来好不好？不过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到。】
momo：
【不必，小事而已。】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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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帮了我大忙！】
【我给你和拨雪大大都寄个礼物吧！】
momo还是没抵抗住她的死缠烂打，加了她的微信，微信上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说她过段时间会回国，礼物放在邮箱里可以自己来取。
是临州某个老式小区，竟然离祝语真住处不远。祝语真都不用找同城快送，可以自己饭后熘达着把礼物送过去。
之前b站电影区大up拨雪寻春是momo介绍给她的。
拨雪寻春流量特别大，独占电影区大半流量，甚至比得上小明星。也是因为拨雪寻春用自己的号发了视频，《春山上》才能那么迅速地被推爆。
祝语真又找到拨雪寻春的好友，跟她说了声谢谢。
拨雪寻春：
【这么客气干啥啊。】
【我还要感谢你，视频爆了我还涨了那么多粉，你多亏，你做的东西都给我了。】
【我把视频收益都转你，你记得收一下。】
【不然你自己开个b站帐号，我在上面加个和你联合制作呗。】
祝语真连忙说不用。
但拨雪寻春强烈要求转帐，两人扯皮半天。
拨雪寻春发来一条语音：「你咋到手的钱都不要呢？这么高风亮节，显得我很俗气啊朋友！」
一口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祝语真听愣了下。
倒不是别的，而是……
她以为拨雪寻春是个女生啊？
怎么会有男生取这么文艺的名字。
拨雪寻春在自己的视频里确实是男生声音，但大家都以为那是团队里专门喜感配音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竟然真是本人。
……不对啊。
momo介绍拨雪寻春给她时，说的是，那是她「大学室友」。那拨雪大大应该是个女生没错啊？
或者……
难道momo是男生？
祝语真陷入了自我怀疑，飞快往上翻自己和momo的聊天记录，边看边皱眉。
完了。
真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祝语真给momo和拨雪寻春各自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拨雪的是临州本地的特产工艺品，给momo的则是一支粉色的凌美钢笔，刻了两个字母，mo。
工艺品寄了出去，钢笔祝语真包装好，准备找个时间自己去送。
正好她约好要看车的那家4s店就在momo家附近，可以顺带投递礼物。
祝语真试驾了自己看好的两款，被销售说得心动，引去看另一款时，撞上了一对同样来看车的情侣。
跟人家擦肩而过时，祝语真突然被人叫住了：「语真？」
祝语真一转头，发现是前段时间遇见过的周朗，他未婚的妻子许心晴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很有夫妻相，笑起来弧度都差不多，幸福在空气中洋溢。
祝语真带着笑跟他们寒暄两句，得知他俩是为了马上到来的新婚准备新车。他们看中的那款车和祝语真一样，正好结伴一起去看。
许心晴在车里试驾时，祝语真主动找话题跟周朗聊天，问起他们的婚期。
得知就在半个月之后，祝语真又羡慕，又感慨。
周朗顺势拿出手机，拉她进了一个微信小群，全是会去他婚礼的高中同学。做完之后，周朗忽然问：「那你呢？上次那个猫咪的主人？」
祝语真：「……呃。」她笑起来，「嗯，现在有男朋友了。」
周朗说：「我就说我看人很准的。」又问，「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祝语真有点惊讶：「才刚确定关系，结婚……不着急吧？」
「也是。」周朗又问，「对方是干什么的？」
祝语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许心晴试驾结束从车里下来，周朗连忙迎上去。换他上去试驾，许心晴走到祝语真身边，与她并肩，忽然说：「语榛大大，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祝语真瞪大眼睛扭头看她：「啊？」
「我特别喜欢你的《少女星》！我表妹也喜欢你，下回见面我带书过来，你能不能给我俩特签？」
祝语真：「……好的。」
「你是自己参与《少女星》影版改编对不对？」许心晴忽然问，「你跟时聿飞熟不熟啊？」
祝语真怔了下：「就，普通同事吧。」
「上次上热搜那个八卦是不是真的啊？他是不是有什么素人女友？」
祝语真：「这个……」她该怎么糊弄一下，想了下诚恳说，「我也，不太清楚呢。」
突然听见若有若无的一声笑。
她若有所觉地扭头，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单手插兜站在阴影处。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也捂得严实，只能看见一截线条流利的下颌。
祝语真：「……」
许心晴好奇地看看祝语真，又看看来人，问：「你朋友吗？」
「对，我朋友……」
时聿飞不紧不慢走到两人面前，漫不经心问：「看完了吗？」
祝语真小声回答：「还没。正好碰上同学了。」
这个情况感觉有点不普通，祝语真急中生智说，「时老师你可能要再等一会儿，我这边看完了才能跟你去讨论剧本。」
时聿飞慢腾腾「哦」了一声：「也行。」
许心晴这会儿有点懵：「时……那个，语真？你们关系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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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时聿飞随口说，「普通同事。」
祝语真：「……」
许心晴懵完了有点激动，主动开口跟时聿飞套近乎：「那个，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个班来着！我还坐过你前排，我是许心晴。」
周朗从车上下来，刚要跟许心晴说自己的试驾感觉，认出时聿飞之后也有点愣住。
许心晴连忙朝他招手，他快步走过来，有点震惊，看看自己老婆，再看看时聿飞：「……时聿飞？」
又看看祝语真。
祝语真只好主动解释：「对，时老师找我有事，知道我在这边看车直接过来了。」
逻辑很通顺！
周朗又打量她一眼。
祝语真感觉自己太欲盖弥彰了，忍不住朝时聿飞投去求救的眼神。
时聿飞若无其事跟周朗打招呼：「你好。」
周朗：「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哈哈，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开启尬聊模式，找补说，「不对，我还是经常能在电影院看到你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18班的，你隔壁，和语真一个班。」
时聿飞：「记得。」
他准确说出了周朗的名字，让周朗有些受宠若惊。
又不咸不淡尬聊了几句，销售主动上来问周朗试驾感想，介绍说：「这款suv特别适合家庭使用，又宽敞又舒服，以后有了宝宝添置很多宝宝的东西在车里也不会拥挤……先生您考虑好了吗？」
周朗想了想：「再看看别的。」又问许心晴的感觉，许心晴也想再看看，毕竟大几十万，不是小数目。
时聿飞抱臂看着，忽然问周朗：「你们是要结婚了？」
周朗赶紧说：「对，这不是为结婚准备婚车嘛，挑了好几天了还没选好。」
「恭喜。」
「谢谢啊，我们婚礼就定在半个月之后，那个……你在临州对吧？如果有时间的话……」
时聿飞从鸭舌帽下抬起头瞟了眼祝语真，问她：「编剧老师去吗？」
祝语真能说不去吗？
她脚趾抓地：「去啊……当然去。」
她之前就答应过，怎么可能反悔。
时聿飞淡淡说：「那到时候我和编剧老师一起去。」
周朗和许心晴对视一眼，巨大的受宠若惊。
-
这么碰巧撞上了，虽然车没看好，但四个人在附近一家餐厅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许心晴从包里正式地掏出婚礼请柬，递给祝语真和时聿飞。
围绕着一对新人即将到来的婚礼聊了一些话题，祝语真其实对婚礼还挺感兴趣的，问他们流程和安排，这个新人就有话说了，许心晴又是抱怨又是吐槽，但是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聊完婚礼，在座几个人都是附中校友，又聊了两句附中马上到来的校庆。
一百二十周年校庆是大庆，在临州本地的校友都很关注。
周朗拿出手机：「对了语真，我拉你进校庆返校群吧。我们文实这一届的同学都在。」顿了下，看了看时聿飞，没好意思说加微信的事。
手机叮咚一响。
祝语真被拉进了一个名字叫「09附中文实校庆返校」的大群，群里起码有七八十号人，这会儿不时有人冒泡聊天。
周朗解释：「大家也都很久没见了，120周年是大庆，又是我们毕业十年，应该有很多同学都会返校看看老师同学，庄老师让我拉了个群。陈老师和庄老师也在群里。」
陈老师和庄老师是当年他们文科实验班两个班的班主任。
祝语真高中内向，不怎么认识隔壁班的同学。但其实文科实验班两个班之间关系特别紧密。因为关系好，两个文实班的同学参加各种活动基本都是一起组织的。毕业之后也是如此。
祝语真好奇：「大家基本都会回来吗？」
「群里挺多人要回的，到时候都可以聚聚。」
祝语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周朗顿了下，还是忍不住问时聿飞：「时聿飞你校庆会返校吗？你应该是我们这一届最知名的校友了吧哈哈。」
时聿飞瞥了祝语真一眼：「编剧老师会参加吗？」
「我、我会啊。」
「那我跟编剧老师一起去吧。」
这下，许心晴和周朗都感觉出不对了。
但时聿飞很淡定地低头喝茶，祝语真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尬笑：「好呀，正好从剧组一起走，同路嘛。」
「哈哈同路，原来是这样。」周朗又问时聿飞，「那要不要加个微信？我拉你也进返校群。」
「不用了。」
被拒绝了，周朗也没生气，反而找补：「也对，你私人微信应该不能随便给人。都理解都理解，哈哈。」
时聿飞说：「嗯。有什么事要通知，我可以找编剧老师。」
祝语真保持微笑：「嗯呢，也可以的。」
-
一顿饭吃得祝语真整个人脚趾快要抠出五房三厅，终于吃完，跟即将新婚的小夫妇道别。
祝语真跟时聿飞站在路灯下，并肩目送两人远去。
等他们走远，祝语真肩膀才耷拉下来，终于松弛了精神，轻轻拽住时聿飞的手臂：「……你怎么来了呀。」
时聿飞把手臂从她手中抽走，淡淡说：「不是你自己说要看车吗？男朋友能不来吗？……别动手动脚。普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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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忍不住问：「那到底是男朋友还是普通同事？」
时聿飞凉凉扫她一眼：「你说是普通同事，那就是普通同事。」
祝语真笑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生气啦？」
「生什么气。」
「我、我那不是，怕他们看出来嘛。」
时聿飞：「你觉得他们看不出来吗？」
「但是装还是要装的。」祝语真小声嘀咕，「我又不想跟他们解释，说不定还会传出去，然后被八卦。然后还上热搜……」
祝语真说着，突然看了眼时聿飞：「我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你吗？都怪你是大明星。」
时聿飞沉默了下：「对不起？」
祝语真拉住他的手：「没关系的。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时聿飞揉揉她头发，无奈了，也生不起气来：「行吧，那我是礼物还是价格？」
「当然是礼物，无价之宝。」祝语真笑起来，「走了。本来要看车的，不过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下次再买吧。」
两个人沿路散步。
不经意间走到了momo给祝语真的地址上那个小区附近。
祝语真突然拿出手机对了一下位置，确定是这个老小区，安华小区。
小区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建的楼，比较低矮老旧，但附近充满生活气息，还能看见楼顶天台上晾着的床单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如纱似雾。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进小区，时聿飞蹙了下眉，问她：「去哪里？」
「对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春山上》是我投给拨雪寻春，他发出去然后才爆的。拨雪寻春是我在豆瓣上认识的一个网友介绍给我的，叫momo。我给momo准备了个礼物送给她。」
她从包里掏出凌美钢笔：「蹬蹬蹬！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时聿飞看了眼，平淡说：「还行。」
「momo就住这附近，我顺路给她送过去，就不用找同城跑腿了。」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一起找到了momo给的邮箱号，把准备好的钢笔礼物投递进去。
恰好遇见一位来取邮件的同楼住户，一位老爷爷。
老爷爷主动问她是在干什么，祝语真解释了下。
老爷爷惊讶地辨认了一下她投递进去的邮箱号码，跟她说：「可是你投的这一户没有人住啊。」
祝语真懵了下：「是吗？」
「对，这户是我楼上，十多年前就搬走了。」
祝语真挠了挠头，把手机亮给老爷爷看，让他确认是不是这个地址。
地址是没错的，地方也没找错。
可是老爷爷坚称他楼上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根本不住人，房子已经空了十多年了，没人住。
祝语真问：「那之前住的是什么人呀？」
「之前……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之前住的是一家一个女的带着两个孩子，后来那个女的生病把房子卖了，就搬走了。这房子不知道被谁买了，但一直没人住。」
「两个孩子？多大呀？」
「按年纪来算……」他扫了下祝语真，又仔细看了看时聿飞，突然「咦」了一声，想了想说，「按年纪来算，哥哥应该都二十七八了。」推了推眼镜，忽然凑近时聿飞，「小伙子你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
时聿飞微微有些抗拒，后退了一步，别过脸说：「我感冒了。」
「没事！我就觉得，那个哥哥和你长得挺像的，都浓眉大眼的。」
「是吗。我比较大众脸。」
老爷爷想了想，跟祝语真讲：「哥哥大概就跟这个小伙子差不多大吧。你是大学生吧？妹妹应该比你大点儿，也有二十三四了。」
祝语真囧了下。
她能说她已经大学毕业好多年了吗？为什么会被当成大学生啊！
祝语真有点怀疑momo是不是给错她地址了。她想了想，站在原地给momo发微信。
momo一时没回她。
时聿飞站在旁边，若无其事提议说：「先回去吧，礼物下次问清楚了再送。」
祝语真拥有中国人最传统的品质：来都来了。
她坚持：「不行，都到这里了，下次再来多麻烦。我再问一下。」
momo一时间没回她，她想了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下一瞬，时聿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祝语真猝然扭头。
作者有话说：
诡计多端?
第55章 逆流
◎很高兴你能演我的主角◎
手机持续地响, 微信铃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亮。
祝语真缓缓瞪大眼睛。见时聿飞低头拿出手机扫了眼，抬头跟祝语真说：「任导。」转身去旁边接起电话。
祝语真还以为……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语音邀请没吭声，又抬头看时聿飞。他只有简单两句话, 「嗯」, 「好」，「我知道了」，很快挂断。
祝语真这边, 因为momo太久没接，显示着「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祝语真挂断了电话。
时聿飞问她：「接了吗？」
「没有。」祝语真嘆口气, 「算了。有可能是给错地址了……任导找你什么事啊？」
「他来临州, 让我去吃饭。」
「现在？那你快去呀, 我一个人打车回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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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还是没有把钢笔投进邮箱, 准备问清楚之后再找时间送。
两个人往小区外走, 祝语真好奇地问：「任导是有什么事找你吗？」
「可能，」他顿了下, 表情很淡，「想聊一下新电影。」
「就是路神原型的那个传记片？」
「嗯。」
祝语真沉默两秒，问他：「任导是特别希望你接这个角色吗？」
「也许吧。」他情绪好像在突然之间变得有些索然, 索然的平静，「但是我不会接。」
「不喜欢的话就不接，很正常啊。」祝语真突然拉住他的手，仰起脸，小声问，「你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他微微勾出个笑, 很浅：「没有。」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吗？等你想说的时候。」祝语真对人的情绪一向比较敏感, 她确凿地察觉到此时此刻一种沉重下降的气氛。
「好。」他按住头顶的鸭舌帽, 压得更低，转头去拦计程车。
-
没有谈恋爱之前，祝语真就觉得，时聿飞身上有很多秘密。
谈了恋爱之后，秘密丝毫没有变少。
前几次聊到路盛，祝语真注意到了他情绪会变差。这一次，变坏得太明显了。
他不开心不会表现在脸上，只会保持沉默，懒得搭理人。
路盛……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出道的时候是被似黑似粉的好事观众称为「小路盛」，因为都是一出道就拿下三大电影节影帝的紫微星。他长相跟路盛也有一些微妙的相似，被粉丝总结为「顶级文艺片演员气质」，那种瘦削孤独脆弱坚忍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交集？
没有了呀。
他出道的时候，路盛已经去世了。
祝语真自己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她会知道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人与人不可能也不应该完全坦诚。
——只是太不坦诚的话会让她有点伤心。
很晚的时候momo回复了她。
momo：
【？】
祝语真问了问她地址的事。
她倒是很坦白：
【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是很多年没人住了，我只有偶尔回来会住那里，被误会没人住也很正常。】
语榛：
【嗯嗯好，那我下回再去给你送一趟。】
【那你从瑞典回来，可以跟我见一面吗？】
momo：
【。】
祝语真有点懂她不好意思拒绝的意思。
语榛：
【如果不方便就算啦。】
祝语真又回了句「晚安」，把手机搁在枕头边，怀着一种莫名的怅然和忧虑进入了睡眠。
昏昏沉沉做了个梦。
梦见高中时，一个春末夏初的假期日子。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哗啦啦好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餐馆里贴的菜单和各种宣传彩页都好像被浸在水里，浓墨重彩的一种湿润颜色。祝语真坐在妈妈开的小餐馆里，抱着一碗酱油炒饭，坐在桌边仰头看电视，电视上放的是午间新闻。
因为下大雨，餐馆里没有客人，午间新闻的声音在狭窄的餐馆里碰来撞去，格外沉闷。
新闻主持人说：「突发消息，当地时间凌晨六点二十四分，着名演员路盛被人发现在坎城ba海滩溺海身亡，身上留有一封遗书。经过字迹辨认，警方证实路盛系跳海自杀，……」
祝语真惊得筷子掉了，愣愣地看完整条新闻。换台发现几乎所有新闻频道都在说这件事，哪怕在播电视剧的频道，底下的字幕条都在滚动播放这条突发消息。
祝语真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反应。
餐馆的玻璃门突然被人用力撞开。
她扭头。
一个男生从外面闯进来。他脸色苍白，穿着很单薄的黑t恤，浑身被暴雨淋得湿透，湿哒哒地滴着水，好像一只下雨天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弓着嵴背，被冷得发抖，神情空荡荡的，好像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祝语真连忙放下碗，跑去楼上给他拿了一条毛巾，让他擦一下。
他接过，手指用力地攥着毛巾，骨节发青，睁着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无声地说谢谢，好像很努力但是出不了声。
祝语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一阵隐约的无助失措感。
可是，这个梦里，怎么也没办法看清楚他的长相。
-
附中校庆日是周六，当天知名校友返校，会给学校大部分学生放假，只剩被选中的志愿者留在校园里服务。
而在周六前的周五，提前开放给所有想要返校的校友以及在校学生。
学校也没有安排课程，给所有在校学生放了假，晚上会组织高规格的文艺晚会，白天一整天的时间则是各种社团活动。校园到处都是飘扬的横幅与校庆旗帜，校旗与国旗猎猎招展，气氛喜庆热闹。
程澄有工作不能请假，祝语真中午一个人出门。
她特地找出了附中的校服，换上校服外套和短裙——前段时间才刚被说是大学生，这会儿穿上高中的校服，再梳个高马尾，不施粉黛的素颜妥妥就是高中生。
撑着下巴坐在梳妆檯前看了好一会儿，找出时聿飞送的那个茉莉花发卡，比划着名戴上。戴上之后，又觉得马尾发型不合适，把头发解下来编了个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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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边，清澈的妩媚。
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她混入其中，竟然也丝毫不觉得突兀。
从大门口进去，入眼就是一长列宣传牌，展示着学校各个领域的知名校友。政界商界文艺界，文艺界打头的是革命时期的红色人民艺术家，往后排，数到当代，祝语真隔着玻璃看见了时聿飞的脸。
其他大佬都是一张大头照，时聿飞单独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关于家庭》的电影海报，还有一张，居然是他上学时期的证件照。
抿着嘴唇，直视镜头，眉眼有些青涩，然而已经初见后来的凛冽孤高。眉骨陡峭的人自带遮光，容易显得五官立体深邃，但如果眉骨过于突出，就会显得凶——他上学时比现在凶，现在气质柔和很多，但不笑的时候仍然过于凛冽。
这种稀有照片引来一大群学弟学妹围观拍照。
祝语真站在后排仰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也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语榛：
【这是哪一届的学长啊？怎么这么帅！】
【不知道这个学长有没有女朋友tvt】
学长一时间没有回覆她，估计在忙。
祝语真收起手机，顺着洒满金艷艷阳光的长廊一路往前走，走到了图书馆前。
前段时间图书馆得到了某位知名校友的捐献，重新装修了一番，今天对外开放。
祝语真心念突然一动。
她刷了校友卡进去，径直进到书库里，找到最熟悉的那一列书架。
第十排。
十一排。
对，十二排。最内侧，最高层。
她踮起脚，从书架藏得最深的最内侧抽出一本书，珍惜地抚过封面。
《魔灯》。
这是当年她和「伯格曼」聊天的邮箱和树洞。
少女时期的酸甜记忆依然魂牵梦绕。她并不是想重温旧梦，只是，始终有点为当初的缺憾耿耿于怀。
她快速翻动着书页，突然凝眉。
十多年前最后那次主动联繫时她夹在书里那张写着联繫方式的卡片不见了！
难道是有人再借过这本书？
被人翻动过？
祝语真抱着书飞快走到服务台，让图书管理员帮她查了一下借阅记录。
这本书的最后一次借阅时间停留在十一年前，在此之后从未出过库，一直在架。
祝语真抱着书在旁边阅览长桌坐下，仔细翻阅书页。她夹在里面的那张卡片确实鸿飞冥冥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图书馆定期整理旧书把她夹的卡片丢掉了，就是……「伯格曼」后来又回到了学校，取走了卡片。
会是哪种呢？
心情有些起伏不定。
她撑着下巴，突然想，就算是后一种……又能怎么样呢？少女时期隐秘的暗恋，只是一场无痕的梦，如同若有若无的火车汽笛悠然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回书库，把这本书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指尖在一列书嵴上划过，她凝视着书嵴，忽然释然了。
-
校园里全是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也有不少提前返校的校友学长学姐。
学弟学妹们的社团类型比他们当年丰富得多，什么射击社、滑冰社、电影社、击剑社、植物协会，都借着稀有的一天假期尽情地大办活动。每个社团都有属于自己的吉祥物大玩偶，站在社团易拉宝旁边招揽人气，特别可爱。还有些社团的吉祥物满校园乱跑，搞花车巡游，玩得跟迪士尼一样。
祝语真特地去了她高中时参加过的文学社围观。
文学社的学弟学妹们都穿着汉服，在玩飞花令，很有意思。祝语真跟文学社的吉祥物一只大白熊拍了张合照，比了个小树杈，笑颜明媚。
玩了一个下午，再拿起手机，发现学长还是没回她。
语榛：
【[照片]】
【[哆啦a梦趴.jpg]】
在校学生很好辨认，气质特别青涩。而返校的学长学姐则老成很多。有很多校友返校是成双成对的，牵着手在学校里漫步，祝语真见到了好几对新人在学校标志性的大樟树底下拍婚纱照。
气氛如此幸福热烈，祝语真撑着下巴看得好羡慕。
也许这就是男朋友是大明星的弊端吧？
她不可能跟他牵着手在学校里光明正大四处闲逛。
不过呢，这种缺点不算什么。
祝语真一想到时聿飞的脸，就立刻成功开解了自己。
她顺着学校主路往操场走，那里正在彩排今晚的文艺晚会。走到一半，突然伸手摸了下脑袋，脚步顿住了。
发卡不见了。
她把头顶仔细摸了一遍，又翻衣服口袋翻小手包，都没找到发卡的踪影。
可能是落在一路上哪里了。
她赶紧低着头沿原路折回开始找，一路都没看见发卡的踪影。又回到图书馆，图书馆也没找到那个发卡。
她有点急了，去服务中心问了一遍，没有失物招领。
沿原路找了几回，仍然没看见那个小发卡的踪影。
今天学校人来人往，如果落在路上了，很可能已经被人捡走，估计是找不到了。
但是这是他送的杀青礼物，她真的不想丢掉 。她耷拉着肩膀，有点沮丧地再找一遍，从校门口开始顺着主路仔仔细细地扫描，越找越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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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都没有。
她嘆了口气，算了。
还是问问他在哪里买的吧，自己再买一个。
啊啊啊啊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祝语真忍不住揉乱自己的头发，自己跟自己悄悄发疯。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一扭头，背后一个圆乎乎毛绒绒的哆啦a梦吉祥物歪着头看着她。好大一只，圆头圆手圆身体，几乎有两米高。
虽然心情差，但是……哆啦a梦太可爱了！祝语真睁大眼睛问：「你好？怎么啦？」
哆啦a梦不说话，两只手都握住拳，伸到她眼前，手背朝上。
「你要我……选一只手？」
哆啦a梦点头。
祝语真随便选了一只手：「这个吧。」
哆啦a梦摇头。
祝语真忍不住笑了：「你要我选另一只？」
哆啦a梦点头。
祝语真：「……那干嘛要我选啊！你直接给我看不就可以了吗？」
哆啦a梦缓缓摊开要她选的那只手。
祝语真看见了自己的那个茉莉花发卡。
她吃惊地抬头。
哆啦a梦把自己另一只手也在她面前摊开。里面放了一颗薄荷糖。
祝语真怔了一瞬，轻轻拿起发卡和糖，仰头凝视眼前这只可爱的哆啦a梦。
它歪了下头，似乎在疑惑她在看什么。
祝语真突然飞速左右张望了一眼，飞快摘下哆啦a梦的头套。
里面果然是那张她意料之中的脸孔。
时聿飞黑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微笑凝视着她。阳光在他眉眼间错落，如此跌宕。
祝语真赶紧再把头套给他戴回去，仰起脸看着哆啦a梦，忍不住笑，扑上去抱住玩偶圆乎乎的身体。
哆啦a梦把她揽在怀里，后退了一步，用圆手摸了摸她脑袋。
祝语真一连串，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穿这个累不累，是不是很热啊？」
哆啦a梦闷在头套里没出声。
祝语真接着问：「要不要再逛一下？我刚刚看见电影社在放你的电影耶。」
哆啦a梦笨拙地牵起她的手。
说错了。
男朋友是大明星照样也可以牵着手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闲逛。
-
晚上，学校在操场上办露天的校庆文艺晚会，人气很高，原因是表演嘉宾里有一位现役女团爱豆。
祝语真坐在后排看表演，跟着人潮节奏挥舞萤光棒。
现场气氛像演唱会一样热烈，哪怕台上在□□歌，底下都是一片掌声欢呼声，只差开始蹦迪。祝语真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在小爱豆出场唱跳时跟着一起欢呼，嗓子快喊噼叉。
眼前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祝语真扭头，光线昏暗，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他只歪歪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眉眼，静静凝视着她。
周围热闹，祝语真也像一滴水要融入水中那样，被感染得要沸腾起来。可是时聿飞却没有，他安安静静地站着，身处汹涌的人潮之中，竟然有种孤独寂寥感。
祝语真接过水猛喝了一口，静了一瞬，转过脸，小声问他：「你开心吗？」
「开心。」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下，小小声问，「你不看台上，看我？」
时聿飞笑了：「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
「因为你漂亮。」
「……台上可是女团门面。」
「你比她漂亮。」
祝语真有点脸热：「一个小时不见时老师就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他太沉静了，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祝语真想他估计觉得晚会没意思，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
「不要问，跟我走。」
走出人声鼎沸的大操场，踏上水泥台阶，祝语真牵着他的手慢腾腾在路上晃荡。许多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许多人与他们并肩同路，他们踩过一盏一盏路灯的光影，头顶灯暖如橘，歌声与欢呼声犹在耳畔，祝语真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往操场去，学校其他地方静悄悄的。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绕到老礼堂的侧门。
学校新建了大礼堂，老礼堂已经废弃好几年了。但因为校庆，今年又重修了一遍，恢复了旧日的光彩，白天戏剧社还在这里表演了几台剧目。
此时此刻，老礼堂没有亮灯，一片黑暗。祝语真推开侧门，把时聿飞拉进去，一起去到后台。
后台还放着许多戏剧社社员来不及收起的道具，遍地凌乱。因为没有开灯，祝语真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似乎是什么布料。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时聿飞，从后台绕出去，走过演员通道，就是舞台。她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舞台中央：「你在这里等等我。」
时聿飞性格最好的一点是，他什么也不多问。
祝语真不放心，又摸了摸他的眼皮：「闭眼哦。」
他睫毛闪了闪，闭上眼睛。
祝语真蹬蹬蹬跑回后台，找到中控室按亮了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
随后找到自己放在角落的道具服装，飞戴好，抱着剩下的道具皇冠，重新一步一步走回舞台中央。
时聿飞仍然闭着眼睛。
站在追光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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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慢慢朝他走去。恍然之间，岁月不停流动，逆流而上，她好像看见了高中时他的模样。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为他戴上怀里抱的皇冠。
然后含笑说：「睁眼。」
时聿飞睁开眼睛，聚光灯下，时间不停流转又凝固，灯光白亮，他眼睛里只能装下面前戴着龙角的少女。
这是高中艺术节时，他戴过的龙头套上的龙角。
时间倒流。
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艺术节的舞台。
这一次他不再是默默站在所有人外围寂寞守望的那条孤独的龙。这一次是她为他戴上了皇冠，她站在他眼前，义无反顾地拥抱了他。
祝语真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肩膀，带着笑认真看进他眼睛里，轻声说：「时聿飞，我之前有没有说过，很高兴你能演我的主角。」
「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都很感谢你。」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啊写作助手我恨你，又没有成功定时
下一章晚上九点，我打开电脑再定一遍！?
第56章 花骑
◎我们从来认识◎
祝语真能感觉到, 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后脑，让她不得不小幅度地仰起脸，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深处有深黑的漩涡, 里面翻涌着压抑又动容的情绪。她好像要被他能够凝视灵魂的目光吸引进去, 感觉自己茫茫然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或者飞蛾，或者冬天的鸟雀, 想要停憩在他的睫毛上。
她不受控制地仰起脸，凑得离他更近。再稍稍靠近两公分，就能亲到他的嘴唇。
他温柔地掌着她的后脑, 把她再扣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在要亲到的前一秒。
大礼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祝语真一惊, 连忙拎着裙摆拉着他往后台躲去。仓促急忙之间碰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祝语真扑过去推灭追光, 舞台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瞬，有人进了大礼堂, 打着手电在舞台中晃来晃去：「有人吗？」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的手，躲在后台，心跳得格外快。
校工有点狐疑地朝舞台走来：「有没有人？什么声？」
脚步声走近。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呼吸急促，手心有点出汗。她扭头看了时聿飞一眼，黑暗中，他眼瞳闪闪发亮，盯着她不放。
祝语真忽然一阵心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耳畔听见了校工踏上舞台的脚步声, 下一瞬, 忽然被眼前人捏住下巴掰着脸亲了上来。
祝语真被迫承受这个不算温柔的亲吻, 努力抑制自己的声音，喉咙深处竟然溢出哽咽，含含糊糊说：「外面有……有人啊。」
校工拿手电筒在舞台上晃了晃，脚步几乎已经走近到仅隔一壁的墙外，祝语真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被他按着后颈咬了一下嘴唇。
唇齿间不由自主溢出一声闷哼。
校工下台前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回头用手电扫了一下。
祝语真屏住呼吸，仰着头，破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加深这个亲吻。
耳边听见校工的脚步走远，大礼堂大门合上的声音，祝语真终于瘫软下来，勾住面前人的脖颈，继续这一个持久的亲吻。
等到肺里的呼吸都被消耗殆尽，她才被他放开。彼此呼吸交缠，都有些急促，祝语真垂下脸，没吭声。
他摸摸她的脸颊：「走吧。」
祝语真攥紧他的手：「走吧，我的公主。」
-
次日是正式的校友返校。
时聿飞本来受邀去给学弟学妹做讲座，但是消息一出来，关注度太高了，校领导担心引起轰动，最后还是商量着取消了这一趟议程。于是时聿飞当天只是提早收工之后回了趟学校。
他还没从学校离开，热搜上已经全是他出现在临大附中的照片。路人的抓拍，人群熙攘面目模糊，唯有他是唯一的亮色，所有人当中最显眼明亮的一个。
不少人po出了合照或者照片，兴奋地发在微博上。
热搜广场上第一条就是照片：
@演员夏沐summer.：校庆日回学校竟然能碰见老同学[米奇][照片]
夏沐和时聿飞是同班同学，说「老同学」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前两年从最挣钱的金融行业转行当演员，刚有起色，在一些网剧里露过脸，微博有小一百万粉丝，算是不温不火。
一张合照发出去，转贊评顿时比她过去发过的所有微博加起来都高，直接挂在热搜前几名好几个小时。评论区都在问她有没有什么故事和渊源，能不能说一下闪总高中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沐在评论区回覆说：没有啦，只是普通同学而已哈哈。
又评论：我是闪总粉丝，能要到合照已经很幸福了[狗头]
-
祝语真没看到热搜。
因为她白天在学校里，去见了好几位高中老师，聊了一整天。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在，好久不见，跟老师们一起吃了个晚饭，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热热闹闹喝了点酒。
然后打车回家，一到家，晕晕乎乎地开门，她整个人直接愣在门口——
房间里水漫金山，到处都是水迹，她最喜欢的木地板被泡得翘起，长毛地毯也湿哒哒一片。
祝语真酒本来就没喝醉，这会儿彻底醒了，鞋都没换冲进卫生间看——楼上卫生间漏水了，牵连到了她这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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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她家楼下几户也受到了牵连。
但她损失最惨重。
她在几个房间里绕来绕去检查损失，边打电话给物业问是什么情况。
情况搞清楚后，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这个事。——卧室和客厅都被淹了，她今晚睡哪儿？房间里的损失又怎么算？
一想到可能得跟楼上的住户、跟物业扯皮，她就头疼。
一天的好心情立刻荡然无存，她刚想给爸妈打电话回家，又想到外婆在爸妈那边住，家里没有她的空房间了。
又想去程澄那里凑合一下，转念一想，程澄前段时间刚搬家，有了个合租室友，她没见过，也不知道对方人怎么样，能不能接受室友带人回来住。
只能先给程澄打电话。
程澄一接当然说好，不过她明天就要去出差，而她合租室友……
程澄说：「你也认识。」
「谁？」
「路嘉驰。」
祝语真惊了：「怎么回事？你跟他？你们俩怎么会合租到一起？」
程澄一想到合租室友每天讨嫌的嘴脸就很郁闷：「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搬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他合租到一起了。」
祝语真懂了。
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笑着回答：「那算了，我还是……」
「你怎么办？」
「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去酒店凑合一晚上。」
「……」程澄忽然说，「去找你男朋友呗，男朋友不就是用来帮忙的吗？」
祝语真有点羞耻：「不好。一遇到什么问题就跟他讲……显得我好没用哦。而且他明天就要出外景去了。」
程澄那边沉默了下：「祝语真。」
祝语真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说漏嘴了，顿时尬住：「呃……没事我先挂了。」
「不行！」程澄一连串连珠炮，「行啊祝语真你真的把那谁搞到手了？搞到手了还不第一时间跟姐妹分享是吧？现在还遮遮掩掩？」
祝语真连忙跟她解释。
她恨恨说：「要不是明天我要出差我现在立刻杀到你家来。等我回来你给我等着。」
祝语真默默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和路嘉驰……」
「别提他！」程澄语气更恨了，「他那张嘴能活这么大没被打死真是奇蹟，我跟他一起合租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不就高中那会儿误会他喜欢我吗，他这段时间还天天阴阳怪气我，我让他帮我给妮妮换一下狗粮，他就『谁让我喜欢你呢，我活该的』。」
「……」
「还有前几天我不是去相亲嘛！结果对象是他这个狗。他居然还搞了两个微信假装跟我聊天，挑剔我之前相亲对象磕碜。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有病，我们都住一块儿了还在那玩cosy是吧？」
祝语真：「他……他不会真的对你，有点意思吧？」
「我昨天问他为什么突然剪头发，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他马上要加入中国建筑海外集团去阿尔及利亚修铁路，出国前想美一次。」
祝语真忍不住笑喷了，真情实感说：「那你们俩，还挺适合住一起的。」都一张嘴就能说单口相声。
「我让他去参加一年一度喜剧大赛，他说不行，他是高贵的少爷，身负八国血统，不能给普通人表演。」
「……只能给你表演？」
「屁。他说他已经被脱口秀大会预约了！马上要上春晚给全国人民说段子！满嘴跑火车，跑的还是复兴号！磁悬浮！不说了！挂了！」
祝语真看着手机上挂断的信号，闷笑出声。
笑完，面对这一室狼藉有些怅然，收拾了一点东西，先去附近找了家酒店凑合一下。
运气太差，酒店隔音不好，住她隔壁的一对情侣工作了一个晚上，把她折腾得半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林导电话急召她去片场，她写了一上午的戏，中午好不容易见缝插针找了个空隙，缩在导演的大监控室里补了一会儿觉。
下午时终于打起精神，看演员们排戏。
今天下午这条戏，正巧是一场情绪转折很重要的戏，童语发现《时间简史》夹的贺卡上「哥哥」的回覆。
场上演员在对戏。
隔着一堵书架墙，盛嘉时站在这边，童语蹲在那边。
盛嘉时默默地隔着书架的间隙看着童语。她抱着膝盖，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哽咽。
一边是图书馆寂静的冷光，一边是夕阳柔和的暖光。
画面中两个人被分割成两半，构图明晰准确，祝语真坐在导演身后，怔怔望着大监。
童语最终会知道「哥哥」究竟是谁。
祝语真觉得自己已经释然了。但看到这场戏出现在监视器里，她还是止不住的恍惚。不知道伯格曼是谁，始终是一场青春期的遗憾。
这条戏结束后时聿飞就收工了。祝语真收拾了东西先走，时聿飞换好私服去往地下停车场时，见到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蹲在自己保姆车旁。
他怔了一瞬，快步走过去。
祝语真见他来了，仰起脸，朝他伸出手，声音软软的：「时聿飞。」
-
祝语真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水月湾借住。
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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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马上要出外景，得去隔壁市一周。
临走前，怕家里的猫咪菲菲没有人照顾，拜託祝语真帮忙养几天。以前长时间去外地，他都会把菲菲送去关老师那里，现在有了可以託付的人了，更能放心。
这次是分两组拍摄，一组外景，一组依然在棚内。所以祝语真没去外景，远程支持，在本地也更方便处理自己家里漏水重新装修的问题。
装修一时半会儿是装不好，每天跟楼上跟物业扯一会儿皮她就头疼得不行。
幸好剧组这边倒没有太多事情，她一天也没太多工作，于是安安心心把断更许久的《低级趣味》又更了好多章。
《低级趣味》本身是个电影体量的本子，不过三万多字，哪怕扩写成小说，也才十万多字，她这几天已经逐渐开始收尾了。
不过结尾还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怎么结尾。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笔记本仰头思索。
删删改改许久，把结尾的两版文档发给了时聿飞。发出去之后才突然警醒——她什么时候连这种问题都要依赖他了！
简直了。不行不行。
但手指按在撤回上许久，最后还是没撤回。
她伏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桌边，低头慢慢翻和时聿飞的聊天记录……
很长的视频对话。
漫无目的的聊天。
转发的各种冷笑话。
跟菲菲相关的内容。
剧本。
小说。
在遇见时聿飞之前，祝语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跟自己完全契合，什么都可以聊。
聊人生规划职业理想，聊菲菲的猫粮和冰箱里的猕猴桃，聊康德哲学和纯粹理性批判，聊在院子里种大花飞燕草和鼠尾草，聊女性主义和男性凝视，聊怎么用手机实现希区柯克变焦。
长这么大第一次谈恋爱。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一样，她简直什么话都想跟他说。
看着这些聊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把一览无余的自己全都呈现给他了，可是他到底在想什么，她还是不知道。
这场恋爱谈得有点空旷，她一直有种悬于空中找不到支点的茫然感。
喵一声。
菲菲小小的身体顶开书房门，踩着高贵冷艷的一字步进了书房。
祝语真连忙朝它伸手。
它跳进祝语真怀里，任由她撸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跳出去，踩在书桌上，借力往背后的书柜跳上去。
祝语真连忙去抓它。
她这几天只用了书房的电脑，其他地方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时聿飞的隐私，会不会涉及机密，反正都没动过。
菲菲跳的地方正放着时聿飞的奖盃。不知道是哪个电影节的奖，摆在了书架上，菲菲一爪子拍过去，把奖盃拍开，祝语真连忙把奖盃扶回原位。
菲菲又往上层跳去，一爪子挠出了一大堆书册，跳到书架最高处，两爪併拢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被她挠出来的书册掉了一地，祝语真只好蹲下来先把东西归拢收拾好。
地上散落的除了书，还有剧本，没有装订好的剧本a4纸散了一地。还有一些手稿，全是红蓝铅笔的分镜头草稿。
祝语真突然一怔。
草稿里夹了一张漫画。画的是她。
是哪一天的她呢？
她凝眉思索。这身衣服……好像是那天。
第一天。刚听说时老师要加入《少女星》剧组，临时被叫去林导工作室开会那天，她穿了这身蓝色条纹衬衫加海军蓝的百褶裙。之后没几天衬衫突然掉了颗扣子，她找不到替换，就再没穿过这套衣服了。
……竟然是，重逢的第一天吗？
一见钟情？
她心脏怦怦跳，把地上一叠a4纸全都捡起来，坐在桌前仔细地整理好。
还发现了几张她的漫画。
时聿飞真的很会画画，水准简直和她微博首页刷出来的知名画手水准差不多，速写功底很好，寥寥几笔形神很准。
分镜草稿画得都很粗糙，只供他自己看明白意思。
只有画她的时候，很精细。
寥寥几张画，大多数是她的侧影和背影，很少正脸。
祝语真凝视着纸上的自己，忍不住拍了张照。把画稿都收到一旁，再把其他东西整理好，放回书架。
这只是……书架上的一小部分东西。其他地方会不会还夹的有？
她手指滑过书架上一排排书嵴。
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书名：《魔灯》。
被藏在最角落里的一本书。
她不受控制地抽出这本书，还没翻开，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本书厚度不寻常，里面绝对夹了很多卡片。
她有点不敢翻开了。
靠着书架，她低头凝视着封面，深呼吸良久，忽然听见头顶菲菲的叫声。
菲菲娇娇地叫了一声，轻盈地从书架顶端跳下来，跳到书桌上，又一个借力，跳进她怀里。
祝语真猝不及防接住猫，手里的书一下被丢开。
落到地上。
夹在里面的卡片也纷纷扬扬落下。
祝语真伸手抓住一张。
看见了自己十多年前的字迹。
「最近读到一首诗」
旁边笨拙地画了个哆啦a梦。
「去看山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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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第一句话
经过许多日子
我们并不认识
长长美丽的走廊
尽头是阳光阳光
你清晰微微一笑
我们从来认识」（*）
她写字不算特别好看，幼圆体。高中时比现在更幼圆，笔迹青涩。
「认识」两个字被他用蓝色原子笔打了个圈圈。
祝语真怔怔凝视着这张卡片许久。
伯格曼居然是他。
……果然是他。
可是，怎么会，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顾城，《花骑》?
第57章 私心
◎「特别特别，想见到你啊。」◎
祝语真抱着菲菲, 靠着书架坐下，一张张捡回一地的卡片。
一张一张全是她高中时写给伯格曼的话。
有些是正经的贺卡，有些只是随便撕的草稿纸, 甚至连答题卡都有。纸短情长, 已经泛黄的纸页上字迹还清晰可辨，记录了她跟伯格曼的点点滴滴。
脑海中记忆突然闪回。
寒假时，祝语真过年回了蔺阳, 一个人窝在乡下老屋里写寒假作业，窗外下大雪，外面堂屋里大人们烤着火吃着蜜桔热闹地聊天打牌, 炭火燃烧发出热烈的毕剥声。她随手抓过来一张草绿色的草稿纸, 在上面潦草急躁地写：
祝你节日快乐！
下雪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你, 你的春节过得好吗？
回到学校, 第一时间踩着还没消融的残雪进了图书馆，把这张草稿纸夹进《魔灯》里。
这张草稿纸, 现在又回到了她手里。
时隔十年。
有一次是祝语真过生日。
生日当天出了周考成绩，祝语真考得不太好，心情很低落。伯格曼在纸上画了一只很可爱的哆啦a梦, 安慰她所有愿望都会成真。
祝语真问他真的吗？
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哆啦a梦？
他说喜欢。因为哆啦a梦可以让梦想成真。
祝语真问他，那你有梦想吗？
他说，没有。现在只想让生活变得稍微好一点。
又聊到了最羡慕最想成为的人。祝语真那时候最羡慕的对象是某位作家，过的完全是她想像中成年后的生活。伯格曼说的却是：
想做哆啦a梦，满足所有的愿望。
很幼稚。
「如果你真的是哆啦a梦会最先满足谁的愿望？[附一张手绘哆啦a梦]」
——「家人，还有你。」
那周周末, 祝语真跟程澄一起逛商场玩夹娃娃机, 花了几十个游戏币终于夹上来了一个毛绒的哆啦a梦。第二天在信上写, 送你一个小小小小小礼物，去老地方取。
提前感谢未来成为哆啦a梦的你满足我的愿望！
可能这个小小小礼物没办法让你生活变好，但是希望它能让你心情变好。
这张信纸兜兜转转再回到了她手里。
她依稀记得伯格曼的回覆。
隔了几天，伯格曼回她说：
礼尚往来，送你一个大大大大礼物。
她跑到老地方，一只巨大的哆啦a梦玩偶乖巧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她。
后来这只玩偶陪伴她很多年，洗洗缝缝，至今躺在卧室的床上，是每晚引她进梦乡的可爱精灵。
她之前一直以为……
时聿飞是受自己影响，才喜欢用哆啦a梦表情包。原来不是，两个人中她才是被影响的那个。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们就认识。
有那么深的羁绊。
他说变成哆啦a梦之后想最先满足她的愿望。
他没有变成哆啦a梦，但是他做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他那么多次帮她，每一次都那么及时，帮她把梦想实现。
忽然又想起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和伯格曼相处也不全是愉快和默契。
已经聊了很久的天了，一年多了。她试探过他到底是谁，没试探出来。升高三那个暑假，她因为成绩情绪很低落，实在忍不住问他，要不要见一面。
她写：很想认识你，很想见你。天气好的话，见一面好吗。
他犹豫再三，过了好几天，终于回覆说好。
约好在学校旁边的书店碰面。
祝语真一早就在书店等，拿了一本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看。约好的时间很快到了，他却没来。
一直等，等到夕阳拉长人影，等到月亮爬上路灯，等到书店打烊，她没等来他的人影。
祝语真很伤心。蹲在书店门口哭了好久，踉踉跄跄一个人往家里走。
她写了信问他为什么失约，他没回应。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信。高三了，她也没有时间经常写信与他聊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淡了。
直到高考结束，她忍不住留下了一张写下联繫方式的卡片，期待他的回音。
岁月回响，念兹在兹，原来时隔十年，终于又听到了如歌的行板。
——他是在重逢时就认出她了吗？
或者更早。
他会不会是碰巧看了《少女星》剧本，看到熟悉的情节与校园原型，猜测出了作者是她，才愿意接这部电影？
可是童语和盛嘉时那段情节是改过的，只有「用同一本书当邮箱」这个形式相同。
会这么敏锐吗？
祝语真一张一张看完卡片，仿佛重走了一段高中青葱岁月，没写好的仓促结尾缓缓画下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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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卡片一一夹回《魔灯》里，想了想，又从中抽出一张，夹进自己的钱包里，跟身份证放在一起。
她一把抱起菲菲，边抚摸它后颈毛绒绒的软毛，边下楼找出猫包。
-
外景不比内景。内景可以经常重来，最多是耽误时间推迟拍摄进度，但外景成本支出巨大，自然光线条件限制也不能总是重来，因此时间紧任务重，安排了好几个大夜戏。
凌晨三点时聿飞才下戏，顶着妆容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凌晨四点了。
虽然连轴转了一整天，身体十分疲倦，但他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许久，翻出压在枕下的手机。
四小时前祝语真给他发了条语音，很轻快地带着笑说「晚安」，他把那句晚安听了好几遍，闭上眼睛。
昏昏沉沉，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眼前出现了一片血红的阴影。整个世界如同舞台，四壁堂皇如镜，他站在全是镜子的舞台正中央，往前往后，往哪里走都只能看见自己。无数人影幢幢，他只能睁开眼睛，坐起来，抽出一本没看完的剧本开始读。
一字一字，还没读两页，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他眉头一蹙。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上门？
除非是走错了路的同组女演员。
或者男演员。
无所谓是谁，他皱着眉给小周发信息让他出来把人带走。还没发出去，忽然又听见了一声嗲嗲的猫叫。
他愣了下，站起来快速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道人影飞速闪进房间。
他抓住来人手臂，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祝语真把猫包放在门口，仰脸看他：「有事。」
她平时爱笑，没有表情实在反常，时聿飞怔了下。
眼前血红一片的阴影徐徐消散，满世界的镜子轰然倒下，只剩下了眼前人分明的眉眼。
祝语真盯着时聿飞。
对视半分钟，她先忍不住了，先败下阵来，侧过头咬了下唇：「就是……有件事要问你。」
「怎么了？」
祝语真突然有点沮丧别扭，别过脸，小小声问说：「你刚刚是不是睡了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林导跟我说你们今晚大夜戏……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转身想走，被时聿飞拉住了手腕，低声问：「想说什么？」
祝语真望进他的眼睛里，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浅浅积蓄起一层水光。
时聿飞怔了下，牵着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从何说起？
祝语真在沙发上坐下，垂着脸：「突然想起了一个情节。」
「前几天的那场戏，童语和盛嘉时用《时间简史》聊天。我想起了高中也有个人，跟我这样聊过。」
时聿飞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祝语真抬起脸来：「是你，对吧。」
他缓缓微微笑：「嗯。」
祝语真本来是想发脾气的。
在车上还盘算着一定要生气，跟他闹一下别扭。但是想着想着，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别扭的。
反而，应该开心。
她青春期永恒的伯格曼，现在来到了她身边，成为了她的恋人。
祝语真故意板起脸，表情自觉很凶很坏，瞪着他。他还是安静地凝视着她。
然后她就开始脸红……
谁叫时老师长了一张让人发不起脾气的脸。祝语真忍不住伸手挡住他的脸，推了推，无力地推了推：「别这么看我。我生气呢。」
「别生气。」时聿飞说，「对不起。」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快道歉，让我想生气都不能生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对你不重要。」
「……」祝语真没吭声了。
好半晌，低下头，从口袋里慢腾腾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想了想还是说，「还有别的要问。」
时聿飞接过，扫了一眼，抿了下唇。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问：「没有什么要讲的？」
时聿飞缓缓摇头。
祝语真着急了：「——你当时，答应了我见面，那次为什么失约？」
她给他看的卡片是张明信片。上面印着电影《电子情书》的海报，背面祝语真写了一句台词：
「do you still want to meet me? i would love to meet you.」
那是祝语真第一次鼓起勇气约伯格曼见面时送的卡片。
——当年的结局和《电子情书》中的情节一样。她没有等到她的笔友，就像《电子情书》的女主角凯萨琳没等来男主角乔，怅然失落。
时聿飞沉默两秒，看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不躲不闪地直视着他，执着一个答案：「你明明答应过的……我们本来十多年前就能认识。所以，你为什么没来？」
时聿飞说：「那天……家里出了点事。」他顿了下， 「我妹妹生病了。那天送她去医院。」
祝语真瞪大眼睛：「妹妹？」
他居然有个妹妹。
……讲道理，谈这场恋爱让祝语真没有安全感的一点是，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亲妹妹。她身体不好，那天早上晕倒了。」
祝语真顿时原谅他了，急忙问：「怎么会晕倒啊，是什么病？严不严重？……你都没有提起过你妹妹，她现在是在上学吗？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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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牵了牵嘴角：「她去世了。」
祝语真愣了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时聿飞说，「那次晕倒她检查出脑部肿瘤压迫神经，后面做了手术，得到了治疗。」
祝语真小声问：「那……怎么会去世呢？」
「肿瘤复发，转成脑癌，治不好。」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抓住他的衣襟，垂下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的。你不要伤心。」
「已经过去了。该伤心的，已经伤心够了。」
祝语真有点闷，还是忍不住又道歉。
时聿飞捋了下她脸颊旁边的头发，回头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很平静地说：「不用道歉，你不知道这些事。我没告诉过你我家人的事。」
「……嗯。」祝语真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仰起脸看他。
他说：「因为，我只有你。」
祝语真怔住。
他微微笑：「他们都离开我了。」
祝语真僵在原地，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时聿飞凝视着她的脸，露出个笑：「是不是太沉重了？我不该提的，对不起。」
祝语真突然伸手抱住他，埋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一直道歉……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该问，害你伤心了。」
时聿飞说：「已经不伤心了。」他说，「我爸是我十岁的时候去世的，车祸。我妈妈在我高一那年生病去世了。妹妹是大三那年走的。都过去很多年了。」
祝语真向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指尖一点微凉的痕迹。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垂下头，后颈弓起，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只有你了。」沉默片刻，他声音很沉，「你会离开我吗？」
祝语真声音很闷：「不会……我保证，我会一直在的。」
「你说好的。如果发现我和你想像中不一样，也不能走。」
「怎么会不一样？」
「我充满私心，没有你想像那么完美。」
祝语真声音仍然有点哭腔的鼻音，又想笑：「你怎么知道我想像中你就是完美的啊？」
「不是吗？」
「缺点很多的。」祝语真说，「比如长得太好看，招蜂引蝶。」
时聿飞：「……那这个，可能改不了。」
祝语真大方地说：「原谅你了。」
笑起来。
时聿飞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慢慢问：「我那时候没去见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再也不想理我了？」
祝语真使劲想了想，看着他：「当时，感觉就是很伤心。还有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特别特别，想见到你啊。」
-
因为大夜戏下戏太晚，第二天时聿飞的工作安排是下午才有第一场戏。
他睁开眼睛时，祝语真已经走了。
他失眠一直很严重。
可是她在身边，他睡得特别沉，梦境翻来覆去昏沉一片，久违地梦见了当年。
祝语真约他见面那天前一晚。
他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明信片，好久好久，终于下定决心。
次日早晨，妹妹突然晕倒在家。
时聿飞送她去医院，检查出一颗瘤长在脑子里，不过运气好，大概率是良性的，但手术也要花几十万。那天给妹妹办了住院，拿着卡去医院底下的atm取钱，只取出来几千块。
医生问他们，你们家大人呢？
时聿飞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冷淡说，我就是大人。我们家只有我们。
医生的办公室里阳光白亮，那是他晒过最冷的阳光。
先暂时用几千块垫着。
妹妹穿着病号服，含泪说：哥哥，没关系的，不做手术也不要紧。医生说是良性的，不做手术也不会死掉。
时聿飞斩钉截铁说我会找到钱治好你的。
那天傍晚，从医院出来，天边夕阳金艷艷一片。已经超过了约好的时间，他还是跑去了约好的书店。
站在外面树下，他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读书。那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平常老是扎起的马尾放下来，编了个辫子，夹了一个绿色加白色的栀子花发卡。
侧脸温柔，被夕阳照着脸颊是粉色的。逆着光甚至能看清上面青葱的绒毛。
她在等他。
他站在那里怔怔看了很久，心里酸软。
他有什么资格打扰她呢？
他只有一片荒芜不安的旷野，跋涉在人生路上，好像一个人孤独地在大雾天里划船。
而她家庭幸福温暖，前途光明一片。她把她的温暖施捨给他一点，都照亮了他一整段黯淡的人生。
他想，不该再靠近。不该太贪心。
她一直等到书店打烊，没等来要等的人，一个人蹲在书店门前掉眼泪。
他还是没忍住。
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僵硬地安慰说不要哭。
她抬起头，泪光闪闪，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哽咽着说谢谢。
他在她旁边蹲下，没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闷闷地，陪着她哭了个够。她哭得缺氧，手脚发软，他扶着她站起来，她又说了声谢谢，擦了擦眼泪，一个人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
等到视野里快看不见她了，才悄悄跟上，看到她安安全全进了小区。折返回医院，正好撞见妹妹在病床上吐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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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安静看着妹妹，心里想的是哪怕去卖血卖肾也要治好她。
不过幸好没有卖血卖肾，只是卖了房子——又卖了一次。
那时年纪小，被骗了很多，卖掉房子只刚刚好够了妹妹的手术费。那之后就医院学校两头跑，正是高三，没有时间学习考试，知道艺术生不需要很高的文化分，他去考了艺考。考试前他才知道原来艺考是要集训的。也许是天赋，或者别的什么，没有集训过但考了第一。后来高考考得也不错。
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艺术类院校学费比一般学校贵得多。不过靠打工能挣下来不少，一边自己挣学费，一边还要供妹妹上高中，就这么一步一步撑着走了下来。
大一那年，妹妹的病复发了，这次是恶性肿瘤，也就是脑癌。
在最需要钱的时候，任导说如果他愿意出演《关于家庭》，能有一百万片酬。他就去了。人生浮沉，际遇难料。
行至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这些过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
都过去了。
当时再难的坎坷，已经过去，现在说起来都是轻描淡写。
-
醒来时昏昏沉沉，睁眼看见酒店房间天花板深沉繁杂的花纹。时聿飞缓了半分钟，才迟钝意识到身在何处何年何月。
不知道祝语真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有床头留了张小卡片。
卡片背面写着：
[to时聿飞]
[我的手机号码是188-xxxx-xxxx]
[如果你也想联繫我，给我发简讯好吗]
下面画了一个特别大的哆啦a梦，捧着脸，星星眼很明亮期待。
底下压着那张她从家里带来的卡片。
十年前，她给他写了一段相同的话。
彼时，她把最后一张卡片寄入《魔灯》。随后他去取了回来，看到了上面的联繫方式。
然后，迟疑很久很久，他忍不住给她发了第一条信息。
「你好祝语真，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跟大家说掏心窝子的话了，今天掏点：
点开作者专栏，收藏一下作者，然后再顺便收藏一下预收，看上哪本收藏哪本，谢谢大家！
最近论文写得很不顺利，感觉是依託答辩，全靠评论区找到一点幸福感，真的很需要评论qaq?
第58章 晚晴
◎我们在一起，是我比较有手段。◎
-
祝语真坐在清晨的便利店里, 点了一份关东煮，捧着纸盒慢慢地咬了一口。
外面在下雨，她的心情也有点细雨霏霏。
她又刷了一下百度。
时聿飞的百科词条没有提到过父母和家庭。一些营销号捕风捉影, 猜测过他的家世。原来空白的词条背后是这样的坎坷。
父母去世, 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也离开了自己。
祝语真不知道亲眼见自己最亲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初三那年最疼她的爷爷去世了。
她那时候已经理解了死亡的含义，可是不能接受, 明明上个月还好好的爷爷，这个月就躺在黑沉沉的棺材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 笑着喊她过去, 偷偷多给她五十块零花钱。
刚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 她其实没哭, 根本没有真实感。
爷爷走了一个月, 那天她在家煮馄饨煮破了，下意识打电话给爷爷抱怨的时候, 才突然大哭一场，哭到缺氧。
初三暑假两个月她瘦了十五斤。
爸爸不想让她太伤心，才接受了临大附中的挖角, 去附中担任竞赛教练。唯一的要求是把她也转到附中上学，离开蔺阳。
只经历过一次亲人去世，都这么伤心。
时聿飞经历了这么多次。
祝语真忽然理解了他那些艺术片。《关于家庭》、《最后一天》……任导说他完全打开自己，任由角色在身上复活，因为，他本质上也是和他那些角色一样痛苦的人。
吃了很多苦, 才能演那些深刻的角色。
——可是她宁愿他演技不好只能靠脸吃饭, 也不想他经历过那么多伤痛。
祝语真伸手摸了摸脸颊, 摸到一手冰凉的痕迹。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下，在家里的小群「真真酒家」里发了条信息。
【@祝老师 @温老闆】
【我谈恋爱了。】
很快妈妈回了一条。
【？？？】
【我们家的白菜终于学会拱猪了？】
祝老师插话：
【这么突然呢？】
【前段时间相亲那个？】
真真：
【不是。】
她犹豫了下。
【爸妈】
【我喜欢的人，你们也会喜欢吧？】
温老闆：
【那不一定，看你眼光。】
【你要眼光不行，我肯定棒打鸳鸯。】
祝老师：
【老婆说得对！】
祝语真：「……」
真真：
【他人很好。】
【我问问他，要不要过段时间来见你们。】
温老闆：
【怎么，见不见我们还得看你男朋友行程啊？】
【大明星不成？】
真真：
【……】
祝语真慢慢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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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你们也喜欢他。】
想要很多很多人爱他，给他很多很多爱和温暖，让他不再是孤独一个人。
温老闆说：
【看情况吧，看你眼光。】
【看人对你好不好。】
真真：
【他对我很好！】
温老闆：
【这就急着帮人讲话了？】
祝老师：
【有你爸对你好？】
祝语真：「……」
男人的胜负欲真是奇怪极了。
-
《低级趣味》本身就在收尾。
祝语真花了好几天时间梳理了一下剧情，改好结尾，一口气发了上去，然后发了条微博。
@语榛：《低级趣味》慢吞吞完结了，养肥的可以看起来了~
普普通通宣传微博。
却爬上了热搜，虽然只是热搜尾巴。
原因是「@时聿飞工作室觉得很贊」。
祝语真是真的能感觉出时老师的流量，实在是太大太吓人了。绝对不是买的数据，仅凭一个点赞送她一条普通日常博上热搜，真是不敢想。
《低级趣味》完结的时候才两万多收藏。因为上了个热搜，一夜之间收藏暴涨，评论也涌进来不少。
读者在下面骂她是白雪公主的大后妈，《低级趣味》开头这么低级趣味，结尾居然这么惨。
啊啊啊啊好虐啊，我这辈子行善积德，没想到还是被语大的泥头车一头创死。
这辈子也没想过居然会怜爱一个三十多岁拍黄色小电影的臭男人呜呜呜呜语大为什么要赵干去死不要哇能不能让他复活。
再写个戏中戏吧告诉我们赵干死掉还是一场戏这是戏中戏中戏，呜呜呜能不能别献身理想。
你这个恶毒的作者！大后妈！be鬼才！
祝语真看得很爽。
读者哭得越大声，她越确定，自己表达出来了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真诚的表达才能让读者感动。
既然写完了，祝语真就不去看成绩了，因为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为作者已经完成了所有工作，剩下的解读是读者的工作，作者不该干涉。
她很开心。
开心到隔了半天又发了条微博，不过是小号。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红楼梦里最喜欢是林黛玉。动漫最喜欢哆啦a梦。最喜欢的导演是伯格曼。在所有的喜欢里，最喜欢的是某个人 [星星眼]
-
时聿飞外景结束了，从隔壁市回来之后，发现家里好像变了。
变了多少也不至于。
只是一进门，门口挂了一只吊篮，里面插着一蓬蓝紫色的大花飞燕草，生气勃勃。隔断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盆幽绿的藤萝，客厅的茶几上也插着一枝亭亭的橙色玫瑰。
明明没有多很多摆设，家里却一下有了生气，很活泼鲜亮，让住在其中的人也觉得生机勃勃，心情明亮。
但这些花的主人却不在。
房子太大，因此显得很空旷。
周阳阳絮絮叨叨地交代：「哥你注意伤口不能碰水，晚上记得要换一次药，如果裂开疼的话随时打电话叫我……」
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离开了别墅。
只剩时聿飞一个人，安静坐在沙发上休息。
坐了半天的车，腿上伤口隐隐作痛。
前天片场发生意外被铁丝划伤了小腿，伤口不深但是很长很吓人，吓得场务一直疯狂道歉。
这种程度的伤时聿飞习以为常，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按照剧组的日程安排继续拍摄，到晚上时才发现裤子被血浸湿了。
医生处理之后，交代了一连串注意事项。
时聿飞基本是按心情，爱听不听。
并不是因为他是硬汉敬业爱吃苦。
而是他感觉不到这种程度的疼痛。
流血的感觉是凉凉的，伤口崩开只是像什么东西开裂一样轻微地刺一下。
就连腰上那条蜿蜒的长疤，当时是威亚训练时从高处坠落被划伤缝了几十针，也只是轻微的疼痛。
他甚至经常有一种故意崩开伤口感受那一瞬间的刺痛感的冲动。
就像有的人，明知道智齿疼痛，还是忍不住用手拨弄。痛感会带来某种微妙的快感。
他静静坐着，盯着虚空某点，被压抑下去的冲动似乎又回来了。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响。血红一片的阴影再次蒙住双眼，他感觉到自己不存在了。存在本身不存在了，他往前走，往后走，只能看见虚无一片，世界如同一场茫然大雾，他站在旷野之中左右踯躅，哪里都不是出路。
情绪越来越沉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某种灰色的情绪却慢慢把他攫住，就好像洪水慢慢地涨上来，淹没到胸口，再淹没口鼻。空气中氧气越来越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分裂与抽离的冲动再一次出现——
突然。
门铃响了。
他突然回神。
走过去开门。
门边挂着的显示屏上是一张灿烂明媚的脸，戴着宽檐帽，大蝴蝶结的丝带垂在背后，被风吹起，夕阳在丝绸上镀了层灿金色。
他闭了下眼睛，平静地拉开门，眼睛里立刻涌出不自觉的笑意。
祝语真从帽檐下仰起头，笑容灿烂：「小周说你们提前回来了！」
时聿飞点头：「提前拍完了，今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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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笑起来：「那要不要出去玩啊？」她大眼睛亮闪闪，「我今天——提车了！去不去兜风？」
时聿飞随手从旁边摘下帽子和口罩，漫不经心问：「我是第一个坐你车的人吗？」
「但是我车技一般。还开得慢。」祝语真又忐忑了，「不准嫌弃我。」
「不嫌弃。」时聿飞微微笑，「感谢语榛老师带我去兜风。」
祝语真开心起来，拉住他的手指。
好像是一瞬间就被从大雾茫茫的虚空之中拽了出来，重回阳光明媚的人间。时聿飞握住她的手，被她拉着往前走。
祝语真刚提新车，只有临时牌照。车里干干净净，只放了一只小小的毛绒哆啦a梦在中间。时聿飞伸手拿过它。
祝语真有点得意：「我花了好久才在淘宝找到一样的！是不是跟以前我送你那个一模一样。」
时聿飞认真看了下手里的小玩偶：「嗯。」
祝语真一边启动车一边不经意地问：「我送你那个呢？」
不会丢了吧。
时聿飞说：「在家。」
「还收着哦。」
「你送的。」他慢条斯理说，「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祝语真：「……占大便宜了你！」
新车上路，开得确实很慢，怕一不小心就颳了蹭了哪里。一路开上高架，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带来清澈的寒意，也吹散了莫名积蓄起的忧悒。
一直下了高架，开出市区，时聿飞问她：「是去凌波山？」
凌波山是临州南边最着名的一座山，秋天风景很好，红枫尽染，适合秋游兜风。
「你猜！」
是去凌波山，车开到山脚，不能往上开，只能停在停车场。祝语真从车后座拿起一顶宽檐的遮阳帽，帽子下藏着一束花。她反身飞速摘掉时聿飞头顶的棒球帽，拎起自己准备的帽子反手扣到时聿飞头上。时聿飞猝不及防，伸手按了按才戴稳，抬头看向她时，眼前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束伯利恒之星。
祝语真把花递给他，弯着眼睛笑眯眯：「正好能去山上看到日落，走走走！」
爬山时天边还是金艷艷的阳光，到山顶时，已经只能看见无边的烟紫色晚霞。日光渐变成暮色，仿佛无比漫长，又如此迅捷。
山顶上的观景平台，有不少拍日落的摄影师和游客。
祝语真撑着栏杆回头看时聿飞，霞光映在脸颊上，帽子上的丝绸系带被风吹得招展。她在晚风中喊他：「时老师！这里风景好吗？」
时聿飞没说话，只是从帽檐底下抬头温柔注视着她。
祝语真大声说：「夕阳无限好！」
时聿飞抱臂说：「只是近黄昏。」
祝语真偏头：「不能这么想。要想，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时聿飞怔了下，微笑起来。
重晚晴。
真好。
夕阳美好，短暂又有什么关系。
暮色四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树叶上还反射着金灿灿的余晖，下一秒，忽然所有的光芒都被拢回衣袖，夜色从背后扑来，冰冰凉凉地蔓延到膝盖与肩背上。
吹够了风也看完了夕阳，周围来看日落的游客们都渐渐散了。祝语真拉着时聿飞下山。山腰上有家露天影院，可以观影，还可以租借帐篷来活动。
本来这才是祝语真的目的。
她跟门口的售票员买了两张入场门票，又租了一顶帐篷，拉着时聿飞进去等着电影开始播。今晚的场还没开始，他们来得算比较早的，选了个中间的合适位置，离露天的屏幕不远不近。
她问了，今天的场放映的是《情书》，祝语真看过很多遍。
来这种影院看电影想看的当然不是电影本身，而是气氛和感觉。山顶繁星如雨，四周能听见窸窣的轻微嘈杂声，电影本身的音乐混合在其中，有种不同的氛围。
有帐篷掩护，周围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祝语真靠在时聿飞肩膀上，望着前面的大银幕，等待电影进入正题。
她小声问时聿飞：「有没有看过？」
时聿飞瞥她一眼，没说话。
祝语真哎了声：「当我没问。……方便问一下，时老师阅片量有多少吗？」
时聿飞想了想：「不是很多，仔细看过的不到一千部。」
「什么叫仔细看过？」
「我们本科学导演需要拉片，仔细看过就是拉过，研究过。」
「……这么多！你哪里来的时间啊？」
时聿飞清淡说：「挤一下就有时间了。」
「那没仔细看过的呢？」
「四五千吧。」
祝语真小声感慨：「时老师你好努力，我要向你学习。」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在黑夜一片寂静的安谧中，祝语真也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电影画面在缓缓流动。但祝语真有点走神，心情七拐八拐——这种场合，总感觉适合做点什么。她还没来得及主动，电影中的角色主动了——灰尘在阳光中旋转，电影的男二号突然按住女主角的肩膀吻了下去。
音乐响起。
耳畔能听见旁边帐篷窸窣的声响。
祝语真下意识转头偷看时聿飞一眼。
他也在看她。
昏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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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迅速撇过头闭上眼睛，感觉到帐篷里的呼吸声好像变得更加清晰。握住她手指的那只手紧了紧，突然发力把她拽到自己身上。
祝语真猝不及防，一下扑倒在他胸前，手掌按在了他腿上。下一秒，就被他抬着下巴，吻了下来。
一个混乱迷离的亲吻。
夜风很凉，手掌胡乱摸索到他的耳廓，却是温热的。
许久，他才放开她。祝语真呼吸有些急促，咬了下嘴唇。
都没说话。
然而越安静，越暧昧。某种疯狂滋长的粘稠情愫充盈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让祝语真慌乱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唇，小声喊他：「时聿飞。」
「嗯？」
黑暗中她明眸闪闪：「好喜欢你。」
时聿飞勾出个笑，揉了揉她头发。
祝语真垂下眼睛，声音很细很软：「你怎么不说……」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注意到时聿飞裤子边缘一块深色的痕迹。借着电影屏幕投射过来的光线，可以看见他偏瘦的脚踝，裤脚那一块颜色确实不太对。
是不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弄脏了？
她提醒：「你裤子上好像沾到东西了。」
时聿飞扫了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腿：「没事。」
好像不是沾到什么脏东西。
像是被什么弄湿了。
祝语真脑子里的弦突然响了声，靠过去：「让我看看——」指尖摸到那一块布料，她立刻知道了是什么弄湿了——
是血迹。
她抬起头：「怎么在流血啊……你腿上有伤口吗？」
时聿飞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柔：「前两天片场不小心划到了，应该是崩开了。没事。」
祝语真直直看着他，沉默两秒：「你腿上有伤还来跟我爬山。」祝语真别过脸，不说话了。
时聿飞说：「没事，只是小伤口，是意外。」
祝语真还是没说话。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颊。祝语真突然在昏暗中抬起头来，定定看着他问：「疼不疼？」
「不疼。」
「骗我。都在流血，还爬了这么久的山。」
「没骗你。」时聿飞无奈，「真的是小伤。」
「小伤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没必要吗？还是怕我担心？」
「……」
「如果我受伤的话你会不会还要我来爬山？你会不会难过？」祝语真看着他，「还是说你觉得出来玩比你身体更重要？」
「对不起。」
祝语真真的生气了，她揉了下眼睛，抬头定定看着他：「你是该说对不起。」
他微微睁大眼睛。
「为你一直在我面前说对不起而道歉。」祝语真很认真讲，「你一点都没有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自己，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时聿飞静静地看着她。
祝语真忽然就联想到了菲菲。菲菲安静的时候，就像他这样，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人类。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跟他真是说不通，埋下头抱着膝盖跟自己生气。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
祝语真吸了下鼻子，打开他的手。
时聿飞没动了。
好一会儿，祝语真才抬起头来，努力平静地说：「时聿飞，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她知道他要说对不起，提前打断，顿了下说，「如果我受伤了，你要和我去外面玩，我很想去，我会告诉你我腿有伤，但我特别想去玩，伤不大不影响，我们还是可以去，你也会照顾我，会走慢一点，我走不动的时候你还可以背我。」
「我不会什么也不说，不会觉得是小伤你不会在意，不会替你做决定。」
「你呢？」
「——不要说对不起。」
时聿飞注视着她，半晌低声说：「好。」
祝语真还有点生气，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愣了下，下意识说：「是。」
「所以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是。」
祝语真说：「所以，你要改掉你的问题，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你不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不用对我那么小心翼翼。」
时聿飞沉默地垂下眼皮。
她声音硬邦邦的：「给我看一下。」
时聿飞只好任由她捋上去他的裤子，捋到膝盖，可以看到小腿上渗出的血迹。
祝语真放下裤子，又开始自己跟自己生气。时聿飞拉了下她的手腕：「下次会告诉你的。」
「……还想有下次啊？」
「意外谁也挡不住。」
祝语真无法反驳：「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只能尽量避免。」
「都不会骗我一下。我生气了。」
电影结束已经十点多了。还有下一场，但两个人没有继续看，还掉租的帐篷出了露天影院。下山比上山快，顺着大路往山下走，一盏盏路灯亮在公路旁边，灯暖如橘。祝语真走得慢，但还是走在前面。
时聿飞走在后面，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段路。
祝语真突然回过身，抬了抬下巴叫他：「时聿飞。」
他从帽檐底下抬起头来。
「我生气了。」
「……」他默默看着她。
平时不是挺会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祝语真烦死了，气沖沖地上前两步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你怎么不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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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肌肉僵硬。半晌，抬手搂住她的肩膀，揉了揉她头发，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最好记住。」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如果做得不好，我会改。」
「会改最好。」祝语真小声嘟囔，抬手摸了下他脸颊，仰起脸，好一会儿，眼睛闪了下，「……你是第一次啊？」
她松开抱着的手，被他扣住了手腕。牵着手往山下走，祝语真忍不住晃了下手，偏头叫他，「餵。真是第一次啊？」
「是。」
「搭档过那么多漂亮的女明星，没心动过吗？」
「没有。」
「别骗我啊。」祝语真说，「我前段时间还看营销号说你和岑馥因戏生情呢。」
「没有。」
「岑馥没有还是都没有？」
「都没有，只有你。」
祝语真满意了，轻快地感嘆：「我男朋友居然是大明星，真是幸福又折磨啊。」
时聿飞问她：「怎么折磨了？」
「折磨就是……会担心驾驭不住呀。」祝语真说，「我们俩要是一起出门，别人肯定觉得我是千金大小姐，或者富婆什么的。如果都不是，那估计就是我这个人有手段。」
「……」时聿飞顿了下，说，「我们在一起，是我比较有手段。」
「哪有。」祝语真突然福至心灵，问他，「等等。我在你书房看到过你画的我，我们相遇第一天的我。你是不是那时候就认出我了！」?
第59章 无事
◎【第一更】高配和盗版还是不一样的。◎
时聿飞瞥她一眼：「你还挺迟钝。」
「……」祝语真惊了一瞬, 「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接《少女星》哦？」
「大部分吧。」
祝语真踢踏着走了两步，感慨：「那你还挺会装的。」
他似笑非笑：「是吗？」
「所以是因为看了剧本, 觉得情节很熟悉, 然后猜出来我是和你聊天的那个笔友，就接了少女星。」祝语真梳理了一下，扭头看他, 「是这样吧？」
「大部分对了。」
「还有小部分错的？」
「不是猜的。」他说，「我一直知道你是。你忘了，我加过你的微信。」
祝语真惊了：「——所以你是, 毕业的时候就知道是我了, 然后还发消息给我祝我节日快乐！哇你这个人太会装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因为……不好意思。」
「什么？」
「那一次没去见你, 不好意思。」
祝语真垂下头, 低声说：「没关系啊。你只要跟我解释, 我又不会怪你。」
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也许，用近乡情怯来形容当年的感觉更恰当。
虽然迟来很多年, 但幸好没错过。柳枝打捞起来了即将溺水的月亮。
-
外景出完，剧组在临州继续拍摄日程。
时聿飞的戏很集中，距离杀青已经不远了。祝语真这边也把房子地板重新铺好了, 搬回了自己的小窝。
周朗办婚礼这天是个周六，定在某家五星级酒店办婚宴。
祝语真本来是要和程澄一块儿去的。
但程澄又出差，没办法参加，还托她帮忙捎红包。
祝语真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婚宴定在下午六点左右开席，祝语真四点半的时候就打车出发，可惜堵了一会儿, 再加上酒店位置挺难找,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这家酒店今天就有好几对新人办喜宴, 祝语真顺着门口的指引上楼找到周朗他们的宴会厅。
宴会厅门口是一条长桌，摆满的喜糖喜烟，家里人坐在桌后收礼金。
一对新人站在门口迎宾。
祝语真走上前，笑着说了声新婚快乐，递上去封好的礼金红包，又真心实意说：「新娘子今天好漂亮。」
许心晴脸上泛着新婚的淡淡红晕，说：「当然了，今天结婚肯定漂亮点儿。」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个，……时聿飞没跟你一块儿来？」
祝语真说：「剧组还没收工，他可能得晚一点儿。」
「他会来吧？」
「会的。」祝语真笑，「他说他来的。」
许心晴说：「太给我面子了。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们不太熟来着。」
周朗说：「也不一定是给你面子。」
许心晴怒视他：「难不成给你？」
「那当然也不是给我。」
祝语真被这种若有深意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笑。
周朗给她指：「你座位在前面靠中间那桌。都是我们两个班的同学，你都认识。」
许心晴说：「对对对，赶紧进去坐着休息下吧。」
祝语真进了宴会厅，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一桌已经入座了好几个高中同学，她弯起嘴唇，点头跟人打招呼。
在座一个微胖的男生飞速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同学，又回头看祝语真，迷惑地问：「美女你是不是坐错了？」又转头，「是咱们这桌谁的家属？」
祝语真睁大眼睛，懵了下。
另一个男生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下，才带着笑大声说：「是语真啊，变化好大，认不出了。」
大家终于回神，在座一个女生站起来：「语真来坐我旁边！天啊，你怎么变这么精緻了，比我手下那些网红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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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
大家七嘴八舌地打招呼，连连寒暄。祝语真坐去刚刚那女生旁边。
那个女生化着特别精緻的大浓妆，深褐色长捲发，漂亮明艷。刚刚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俨然是一桌的焦点。祝语真也一下没认出来，想了下才知道是钱蕙，她们高中当时班上的宣传委员。
钱蕙拉过她的手，忽然问：「语真，你这个妆是怎么化的？好精緻啊，是不是化了好几个小时？你这睫毛是贴的吗？」
祝语真认真说：「贴了蛮久的，是x牌的，他们家挺好贴。」
「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的是真的呢。唉我一直特别手残，睫毛总是贴不好，你看我的——」
祝语真顿时有点无语……
这顿饭的画风怎么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样。
同桌一个男生寒暄着问起了大家的工作。
祝语真于是知道了钱蕙在某家孵化网红的机构工作，手底下好几个粉丝千万的大网红。同桌另一个男生则在某家顶尖内资投行工作，最近待在临州只是在某个ipo项目驻场。
还有在律所和大厂工作的。
相比之下，祝语真感觉自己的工作有点儿拿不出手了。大家都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上人啊，她……嗯，编剧，还没什么出名的作品。
钱蕙带着笑问：「语真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
祝语真只好说：「就是自己在写一点东西。」
钱蕙哇了一声：「作家啊！有文化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当时高中的时候谢老师就最喜欢你。」
祝语真保持微笑。
钱蕙笑容不变，问：「具体写什么？出版过吗？」
祝语真不想多说，简单说：「没什么名气。」
她这么一讲，刚刚态度还挺殷勤的几个男生顿时对她没什么兴趣了。
成年人讲究的是利益交换，同一层次，大家有可以交换的资源才是相处的长久之道。
钱蕙则说：「没关系啊语真，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出版社的编辑。咱们毕竟是同学嘛，不能看着你找不到工作。」
祝语真微笑：「谢谢啊。」
话题换得很快，在座一个十七班的男生忽然开口：「周朗前几天神神秘秘跟我讲他上次校庆碰见那个谁了。」
「谁？」
「大明星啊。」
「时聿飞啊？」
大家立刻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都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了，但跟时聿飞这种还是没法比，有点好奇。
「周朗跟你说这个干嘛？」
「时聿飞今天会来？」
「不会吧，那怎么可能，周朗跟他熟吗？心晴跟他也不熟啊。」
一个男生说：「谁都跟他不熟啊。我们在座有人跟他熟吗？」
祝语真：「……」
我可能，还挺熟的。
「没人跟他熟啊，他上学的时候根本不搭理人。」
「我怎么记得不是不搭理人，是你们男生孤立他？就因为他不说话。」
「对对我也记得他高一一句话都没跟人说过。」
「本来是因为他把晓川逼走了啊，是他的错，什么叫我们孤立啊。」
「而且那时候他不是经常在外面跟人打架吗，还逃课，谁知道现在……」一个胖男生说，「现在社会真是太现实了，只要有张脸，小混混也能一天208w，让我仇富了。」
祝语真不轻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子上，看着那个男生，仔细辨认了下，含着笑突然问：「王雷你本科是不是隔壁师大的啊？」
那男生被她明媚的笑容迷惑了下，点点头，殷勤回答：「是啊，语真你还记得我啊？」
祝语真想了想：「我们那年师大是多少分来着？好像不到六百吧。」她含笑说，「时聿飞好像还比你高点儿。」
那男生：「……」
一下子宴席气氛有点不好看了。
有人打圆场：「语真你是时聿飞粉丝啊？」
祝语真笑眯眯：「也不算吧。都是同学，随便说别人是小混混，不太好吧。」
「对对对。」一个男生说，「王雷刚刚也是随口那么一说，无心的。」
钱蕙替王雷说话：「王雷又没说错。娱乐圈这些明星，挣那么多，被说下怎么了。」又说，「而且我工作不是接触到一些网红吗，他们说时聿飞是那个。」
祝语真愣了下：「哪个？」
钱蕙扯出一个笑，说：「就是同性恋啊。他出道这么久了也没有绯闻。娱乐圈不是很乱吗，他是不是和那些大导演，什么江坤任新言之类的……有那种关系啊，认了干爹。不然怎么可能一出道就拿那么好的资源。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祝语真简直觉得荒谬极了，无语地看着她，问：「都是成年人了，说话还是要负责任吧？张口就是造谣，能不能给自己积点口德？」
钱蕙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时间饭桌上没人吭声了，钱蕙努力给自己找补：「这么认真干嘛？我就随便讲一下八卦啊。……你不会真是他粉丝吧？玩笑都开不起？」
祝语真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说：「好笑才叫玩笑，不好笑叫造谣。」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出来。幸好今天化的是防水的妆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撇了下嘴。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精心准备，还化防水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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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随便敷衍下了。
出洗手间时，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回席间的时候听见钱蕙不轻不重地跟人抱怨，说又没问她，真是跟网上那些追星女粉没什么区别。
至于吗。
祝语真坐回原位，懒得理她，低头玩手机。
喜宴终于开始了，司仪在台上活跃气氛。席上冰冻的气氛才渐渐热烈起来。
大家赶紧把刚刚那个奇怪的话题绕过了，不尴不尬地随便聊了两句。
语榛：
【[哆啦a梦捧脸]】
【你在路上了吗？】
隔壁班同学：
【嗯】
【刚刚任导找我，耽误了一小会儿】
祝语真撇了下嘴，刚想说让他别来算了。想了想，只是这桌人讨嫌，又不能怪到周朗和许心晴身上。
还是没说，发了条【路上小心】过去。
时聿飞问她：
【开席了吗？】
【开了。】
【我尽快。】
语榛：
【慢点也没关系。】
隔壁班同学：
【我怕我不在】
【你没意思】
语榛：
【………………】
【[哆啦a梦捧脸]】
过了一会儿，祝语真才慢腾腾打字。
【好吧，你不在，确实不开心。】
司仪在台上做小游戏。
这桌气氛不太好，只能小心翼翼地破冰。一个男生感慨：「没想到阿朗也结婚了，一转眼咱们都毕业十年了，但我还是单身狗。」
「那我也是。」
「咱们这桌该不会都是吧？」
「有谁不是？举个手？」
还真有人举手。祝语真懒得做面子响应他们，仍然低头玩手机。
有人问钱蕙：「蕙蕙你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他就是……」钱蕙保持矜持微笑，「就自由职业呗。视频博主。」
「哇？网红大帅哥？」同桌一个女生立刻有点感兴趣，「谁啊？」
「他就一张脸能看，别的都不行，不是我要他，没人会要。」钱蕙故作不在乎。
她旁边那个女生一直问是谁，钱蕙扫了周围一眼，慢腾腾地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孙嘉乐。」
「抖音上那个？」女生哇了声，「我知道啊，他很火啊，有两千万粉呢。蕙蕙你厉害啊。」
另一个女生加入话题：「孙嘉乐，不是那个吗。」她想了想，「去年火起来的时候全网夸的那个，抖音时聿飞？营销和时聿飞长得蛮像的。」
祝语真忍不住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钱蕙有点尴尬了：「都是网友说的，不是很像。」
「我也觉得不怎么像。」那女生含笑说，「高配和盗版还是不一样的。」
这桌气氛真是各怀鬼胎的尴尬。
有点想笑。
祝语真肩膀抖了下，手一滑给时聿飞发了个「猫咪揣手」的表情过去。
祝语真在这里笑，突然被钱蕙皮笑肉不笑地cue了声：「语真你跟谁聊天？男朋友？笑这么开心。刚刚怎么没举手啊。」
坐在她另一边的人立刻朝她手机屏幕瞄了眼，开玩笑：「谁啊语真？有男朋友了啊？」
祝语真抬起头，学时聿飞平时不爱搭理人的表情，敷衍道：「有啊。」
钱蕙笑着问：「我们认不认识？是我们同学吗？」
祝语真轻飘飘说：「关你什么事。」
钱蕙：「……」
她被堵得不说话了。
同桌另一个男生接着问：「语真你真有男朋友了？还挺想知道你择偶标准的，你这么漂亮男朋友不能差吧？」
祝语真虚伪地笑：「我择偶标准很简单啊，就看脸，很肤浅。越帅越好，最好和……时聿飞差不多吧。」
「……那你不是注孤生吗？」钱蕙若无其事插上了一句话，「眼光也不能那么高，那么不现实吧。」
祝语真假笑：「是有点高。不过大多数人也和我喜好差不多啊，都喜欢天生大帅哥，哪怕是只有两分像的赝品都能被捧成大网红。」
钱蕙：「……」
祝语真保持礼貌没有附赠一个白眼，只是低头去看手机。
手机响了声。
隔壁班同学：
【宴会厅在哪里？】
【我没找到】
祝语真也不想跟这桌人尴尬聊天，她低头发了句语音过去：
「我来接你。」
她抓起手机起身，离开了这桌，边走边拨了个语音。
她一走，钱蕙阴阳怪气地跟旁边人抱怨了两句，另一个女生说：「你少说两句呗蕙蕙。都是同学。」
「对啊都是同学，她把气氛搞那么难看。」钱蕙撇嘴，「我不过随便说个八卦而已，玩笑都不能开啊？」
没人接话。
台上司仪已经热闹地结束了台上的活动，新人下来一桌桌敬酒聊天，走到钱蕙这桌。许心晴看着祝语真的空位，问：「语真她提前走了啊？」
一个女生回答她：「好像出去接人了。」
许心晴眼睛一亮，有点忐忑地回头看向周朗，小声问：「真的会来啊？」
周朗揽住她的肩膀：「语真都去接了，那肯定是要来的啊。我出去看看。」
许心晴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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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人插话问：「等等，语真是接谁去了？你俩这么紧张。」
许心晴笑着说：「来了就知道了。」
她和周朗一起去门口，边走边跟宾客打招呼。伴郎伴娘跟在后面，伴娘问：「心晴，是谁要来啊？」
许心晴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时聿飞。」
伴娘：「卧槽！」
伴郎也：「真的？！」
周朗也有点紧张，不过是担心宾客：「会不会引起轰动啊？」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经验啊。」许心晴站在门口张望。
-
祝语真在酒店地下车库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时聿飞的位置。今天因为结婚的新人多，车库里停满了车，他找到的是最下层某个车位，有点隐蔽难找，祝语真找到他之后，发现自己也忘记了刚刚下来时的入口。
只能努力回忆：「好像是b3。」
「不对，g3。」
她想不清了，大力敲脑袋。时聿飞牵过她的手：「先随便找个出口。」
于是两个人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个口子。时聿飞走在前面，快出门时，祝语真忽然拽了下他衣角。
他回头。
他是刚从剧组下戏就直接过来，穿的是很简单的白衬衫，妆已经卸了，素着一张脸，在车库白亮的灯光下眉梢眼角都有种湿淋淋的水生感。
祝语真深呼吸一口气：「待会儿跟周朗还有许心晴说一句，送个红包就走吧？」
反正，也不过是纸面上的同学情，跟他们关系其实也挺一般的。
「怎么了？」
「没怎么。」
他也不多问：「好。」
出了车库他就戴上了口罩，一直走到酒店宴会厅外的走廊上才摘。
新人和伴郎伴娘站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祝语真与他一前一后出现，伴郎爆出了一句「卧槽」，伴娘也捂着嘴尖叫起来。
离门口近的几桌猛的一阵譁然，引来其他桌也开始朝门口看。
到室内，时聿飞摘了口罩，不疾不徐走上前跟周朗握手：「新婚快乐。」
周朗受宠若惊：「谢谢谢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时聿飞递了个红包给他：「一点心意。」又说，「待会儿还有事，就不坐了。」
「没事没事！你能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许心晴连忙说。
周朗推了下许心晴，许心晴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问：「那……能合个影吗？」
时聿飞回头看了眼祝语真。
祝语真又不可能反对，笑眼弯弯看着他。
这种事还要问我呀。
时聿飞点头，又说：「一起合影吧。」
周朗还有身后的伴郎伴娘也挤着入镜了，摄影师半蹲着拍了好多张照片。祝语真站在角落等他拍完。
他们门口这么热闹，宴会厅内早有人注意到，已经喧譁了好一阵，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和新人合完影，周朗连忙说：「真的特别感谢你来，有事的话就先走吧，下次有机会再吃饭——」
时聿飞礼貌点头，顿了下问：「能再帮我拍两张照吗？」
「嗯？」
他朝祝语真招手。
祝语真疑惑地走过去，下一秒，眼前一道闪光。她的手腕被人拉住，没站稳，下意识拽住身边人的手臂。站稳后立刻撒手，不自在地看向镜头。
摄影师咔咔几张抓拍。
拍完，时聿飞朝旁边人点了点头，很淡定地说：「照片发给祝语真就行。」
祝语真：「……」
「那我们就先走了。」
「哦哦哦好！」新人如梦初醒，「下次有机会再——」
时聿飞侧头看了祝语真一眼：「走了。」
祝语真感觉到所有人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一言不发抱紧自己的手臂，低着眼皮快步跟上他。
一群人引颈注视他们的背影，见两人都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才突然一阵轰然，几个伴娘热烈地讨论起来：「卧槽刚刚那是时聿飞啊？」
「天哪心晴你没说你认识他啊？」
周朗的伴郎是当时十八班的男生，认识祝语真，这会儿摸着下巴：「语真怎么跟时聿飞那么熟啊？」
许心晴遮掩说：「他们是同事。」
「什么同事？也没听说语真出道当女明星啊。」
「语真现在做编剧你们不知道吧？时聿飞现在拍的那部电影，剧本就是她写的。挺厉害的。」
伴娘中有个年纪小的，捂住嘴巴：「刚刚那是语榛大大？」
「天。刚刚不仅错过了闪总，也错过了语榛……」
宴会厅门口发生的事一浪一浪传到内场。
不一会儿，全场都听说了，「刚刚时聿飞来了」。
「但只跟新人说了两句就走了。」
内场许多人扼腕，但外场不少人拍到了照片。
祝语真刚刚坐的那桌，一个女生推了下钱蕙的肩膀：「语真刚刚出去接的是时聿飞吧？」
钱蕙：「……是就是呗。」
「他们俩什么关系啊？居然有联繫。」
「谁知道呢。」
同桌一个男生低头看了眼手机。为这次婚宴拉的群里，不断有人在里面发刚刚门口的照片，议论纷纷。
他抬头说：「群里说语真做编剧。还是自己的作品改编的电影编剧，所以才认识时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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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作品？」另一个女生说，「时聿飞现在不是在拍《少女星》吗？《少女星》是语真写的啊？」她有点惊愕，「这么厉害！她刚刚居然还说没什么名气。」
王雷问：「很有名？」
「最近这几年最爆的女频言情啊，据说影视版权卖了八位数呢。」
钱蕙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网络小说吗。八位数随便哪个网红几条gg就能赚到。」
没人理她，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交流八卦：「所以她和时聿飞什么关系啊？会不会有点什么啊？」
「不会吧……不过也有可能……」
「参加婚宴居然吃了个顶流恋爱瓜，这次份子钱给得挺值。」
「哈哈哈哈你可别去网上乱说。到时候不被闪总粉丝撕碎。」
钱蕙脸色青白，攥紧了硬质鳄鱼皮小包。
-
回到地下车库，上了车，祝语真侧身扣好安全带。时聿飞偏头问她：「刚刚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祝语真手指抠着安全带，若无其事说：「一桌人都不太熟，感觉没什么必要。」
「我以为你应该跟大家关系不错。」
「高中同学吗？」祝语真仔细想了想，「上学的时候关系还好，现在这么多年不联繫了，早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时聿飞「嗯」了声，很平稳地把车开出车库。祝语真心里纠结两秒，还是问了出口：「刚刚席上，我听之前你们班的同学说了你高中的事。」
「说我什么？」
祝语真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那时候，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时聿飞怔了下。
作者有话说：
就不破坏气氛了，晚上九点二更
好想加速更完直接完结啊！?
第60章 脆弱
◎「很需要你。」◎
祝语真打开车窗。
湿润的夜风拂过, 带来清澈的秋日气息。
她轻声说：「你那时候是不是被孤立……」
时聿飞忽然伸手，打开车里的电台。主播声音低沉磁性，在车内流淌。祝语真抿了下嘴唇：「算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我不问了。」
时聿飞沉默许久。
路灯从车窗外擦过, 流光被飞驰的车速拉成一条线。祝语真的额发被夜风吹乱，她按住刘海，想换个开心点的话题, 突然听见时聿飞的声音：「不太记得了。」顿了下，「好像有。」
祝语真怔怔地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语气很淡：「很多事都忘了。」
祝语真知道他过目不忘。
但他说忘记了, 那就忘记了吧。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不用记住。祝语真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以后不要多提这种讨厌的话题。
她沉默了下：「其实如果你不喜欢高中同学的话, 你可以跟我讲的。你不用答应和我一起参加这场婚礼的。……我不想你为难自己。」
时聿飞瞥了她一眼：「不为难。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他顿了下，「而且, 也只露了个面。」
祝语真抠了下手指，忽然在导航上输了个地址：「算了！没吃晚饭吧？去吃晚饭啦。」
导航把他们带到了真真酒家。
下车前，祝语真很仔细地替时聿飞戴好帽子和口罩, 又一次带他从后门进门。
今天店里生意一般，一楼大堂没什么客人吃饭。二楼包厢也没满，祝语真拉着时聿飞进了间包厢。
时聿飞正好走去阳台接电话，祝语真扫了下码准备点单，妈妈推门从外面进来了。
祝语真立刻放下手机，正襟危坐。
妈妈专心收拾厨师服, 头也没抬：「今天怎么来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祝语真细声细气：「妈妈, 我还带了我……」她顿了下, 看了下阳台，「一个同事。」
妈妈瞅了眼阳台上时聿飞的背影，迅速扭头看祝语真，眼神问：同事？
祝语真无奈。
时聿飞接完电话转身从阳台回来。
看清他长相，妈妈顿时张大嘴巴，错愕地看向祝语真。
祝语真站起来介绍：「妈妈这是我同事时聿飞。」
时聿飞先点头：「阿姨好。」
温老闆也是见过世面之人，迅速收拾好了表情，赶紧说：「你好你好。」又礼节性说，「祝语真你怎么回事，带同事来吃饭也不提早说一句。」
时聿飞笑起来：「语真一直说阿姨做饭很好吃，特地带我来尝尝。」
温老闆满脸笑容：「那你想吃什么？阿姨去做。」
「您做什么方便就做什么，就想尝尝您拿手的菜。」
温老闆立刻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好，那你等等，阿姨马上去做。」她转身，喊了声，「祝语真你出来下。」
祝语真跟着妈妈出门。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妈妈才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祝语真说：「什么怎么回事。」
「别给我装，你什么时候带过男孩子来我这吃饭。」妈妈看着她，「你别太有出息了。」
祝语真：「……」
她脸有点红：「嗯。」
「你还嗯？」妈妈笑容收敛，手指戳了她一下，「死丫头。我现在去做饭，回头我再问你。周末回不回家？」
祝语真连忙点头，在妈妈的注视下匆匆忙忙跑回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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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门，时聿飞安静坐着，低头斟茶。
餐馆里用的只是很普通的荞麦茶。他斟了半杯，抬头看她。
祝语真在他旁边坐下。
手边被他推了一个茶杯。她端起来喝了口，突然呛了声，因为他问：
「——这算不算见家长？」
「咳——」祝语真半晌才顺气，眼睛里波光粼粼，「不……不是，哪有那么快……」
「不算？」
祝语真：「……」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是你同事？」
祝语真眼睛眨了眨，小小声说：「不早就不是了吗。」
「但你刚刚跟阿姨介绍的是——」
祝语真打断他：「那你想什么时候嘛。」
他愣了下。
祝语真有点不自在，低头看向脚尖，耳朵通红：「这不该问你吗？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再跟我爸妈说嘛。反正，我前段时间跟他们说我谈恋爱了。」
她掩饰性地又喝了口茶。
服务员进来上菜。上的全是餐厅里的特色菜，不是特别精緻昂贵的食材，反而比较家常，都是祝语真很爱吃的。
祝语真给时聿飞夹了一些，吃饭时不用说话，祝语真总算没那么侷促了。
正吃着，妈妈从外面进来，很关切地问饭菜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时聿飞两三句话就把温老闆哄得眉开眼笑。
祝语真悄悄打量他。
还以为他不会也不屑跟长辈打交道。
温老闆出去之后，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勺子撞到瓷碗上的轻响。祝语真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时聿飞放下筷子，注视着她，微微笑，忽然开口：「阿姨对你很好。」
祝语真睁大眼睛：「……是啊。」
她喝完了汤，把汤碗放好，抬头问他，「不吃了吗？」
「嗯。」时聿飞撑着脸颊歪着头看她，沉默一阵，忽然说，「刚刚车上你问我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祝语真愣了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一的时候我妈去世了。只剩我和妹妹，她比我小三岁。」他忽然凑近一点，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祝语真有点抵抗不住，眼睛看向天花板躲开美貌攻击：「……你你你当然很好看。」
「她也一样。」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包厢昏黄的灯在他脸颊上镀了一层脉脉的阴影，回忆起妹妹，声音很温柔，「我妹妹特别漂亮，六年级的时候就有初中的男生成群结队去学校看她。」
顿了下，淡淡说，「我妈走了之后，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大人，就有人骚扰她。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比她大一点的，」他说，「还有我们邻居，比我爸年纪还大的男人。」
「不过我见一个打一个，之后人就少了。但还是有。」他说，「高一的时候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周末偶尔到我家来找我写作业。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看见他把我妹妹按在沙发上。」
他没什么表情：「之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然后他转学了。」
祝语真怔怔地听着。
「我妈治病花了很多钱，她走之后家里只剩一点钱，得上学，所以我一边上学一边找了一点兼职，不怎么参加班上集体活动。再加上被我打的那个人，有不少关系好的同学，想替他出头。加起来，大概就是所谓『孤立』。」
祝语真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时聿飞看着她，含笑说：「怎么这副表情。有那么难受吗？」
祝语真吸了下鼻子，掩饰性地飞快眨眼睛。
时聿飞淡淡说：「后来毕业了就没有联繫了。」
祝语真默了好久，突然攥住他的衣袖，闷闷说：「在我面前，不用强迫自己笑啊。难受的话，闭上眼睛。」
时聿飞怔了下，顺从地闭上眼睛。
感觉到眼皮被温热的手指覆盖住。她轻轻地捂着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柔：「不想掉眼泪的话，就闭着眼睛，眼泪就不会出来了。」
时聿飞拉下她的手腕：「不会掉眼泪。」
祝语真说：「我们以后不和这些同学联繫了。」
「没关系。」时聿飞轻描淡写说，「没那么脆弱。」
祝语真心里有点堵。
不是，是很堵。
她不断回想高中时自己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时聿飞又在经历什么。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他。
早一点点，他会不会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么晚才遇见，让他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
吃完了饭，时聿飞重新戴上口罩帽子，祝语真牵着他又从后门离开。走到车边，给她拉开了车门，时聿飞没有自己第一时间上主驾驶。
而是背过身，走去了旁边。
祝语真有点难受，推开车门下车，三两步跑到他身边。
他靠着一根柱子，弓着嵴背，低头点菸。后颈的骨突一截一截，好瘦。
祝语真几乎没见过他抽菸。
或者只在他的电影里见过。《杀手默示录》里他穿着黑色风衣，索然低垂眼睫靠着路灯抽菸。淡蓝色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孔，画面色调偏冷，只有猩红一点暖色，充满惆怅诗意的萧索，是b站盘点「最苏抽菸镜头混剪」必备的一个镜头。
而现实中第一次见他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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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表情很淡，又很空旷。烟雾笼罩着，他低垂眼睫，神色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抽离又决裂的感觉。
祝语真怔怔地仰起脸看着他。
见她过来，他撩起眼皮，淡淡说：「你去车里等我一下，别吸到二手菸。」
祝语真摇头。
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时聿飞任由她抱着自己，闭了下眼睛，还是把烟掐掉了，手掌按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很克制的。
祝语真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怎么做才能安慰你？」
「没关系，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
「不要。」祝语真说，「我不想你一个人。」
安静许久，祝语真听见时聿飞低声说：「那你亲我一下吧。」
祝语真仰起脸，跟他对视。撞进他漆黑的眼瞳中，她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踮起脚，试探着用唇瓣碰了碰他的唇瓣。他没动，所以她再进一步，尝试用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瓣。
细緻描画一圈，还想再来时，他压抑不住，掌着她的后脑，反客为主，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
祝语真城门大开，任由他四处游荡。
这个吻太漫长太用力，她有点支撑不住，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手指绞到一起，跌跌撞撞完全贴在了他身上。
夜色冥冥，这一刻彼此共振。
再坐回车上时，祝语真唇瓣红肿成一片。缺氧导致心跳过速四肢发软，她完全靠着椅背，偷偷揉了揉脸颊。
静了一会儿，她转过脸，小声叫他：「时聿飞。」
「嗯。」
「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说需要我。」
「我需要你。」
「……」
「我需要你。」时聿飞说，「很需要你。」
祝语真好久没说话。
道旁树迅捷地擦过车窗，流光溢彩的夜景被拉长成一条线。车里安静一阵，祝语真抱着胸口，感受这一刻无边的静谧与夜风的温柔，慢慢说：「我也……很喜欢你。」
他问：「多喜欢？」
「很喜欢，和喜欢哆啦a梦一个级别的喜欢。」
「……？」
「是那种哆啦a梦。……在老家过年，外面下大雪，半夜里停电了，空调没有工作，房间里冷得我发抖。我被冻醒，爬起来，灯也开不了，只能点一支蜡烛照明。」
她吸了口气，「这时候候一只哆啦a梦从窗户里爬进来。它的毛又暖又密，茸茸的，眼睛亮闪闪，有礼貌地问，请问需要我帮忙吗？我抱着它舒服温暖地倒头睡了过去，一个晚上连梦都没有做。」
「这么好。」
「就有这么好。」
「……可是哆啦a梦没有毛，它是个机器人。」
祝语真抱着手臂转过头，看见他正经的侧脸，忍不住小声抱怨：「会不会看气氛。」
时聿飞终于笑了，很浅：「不会啊，你教我。」
「这种时候，你应该把车停下。」
时聿飞从善如流，把车停在路边，侧头看她。
祝语真解开安全带，朝他伸出双手。?
第61章 坍缩
◎怎么会有人的喉结是心形的。◎
时聿飞领会了她的意思, 把她从副驾驶上抱到自己身上。她分开两腿，跨坐在他身上，垂下头, 抱着他的脖颈, 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没有说话。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和一般男生不一样, 他发丝很细很软，简直有种毛绒绒的感觉。
真像抱着哆啦a梦。
静谧温柔的气氛如水流淌。
鼻端嗅到他身上浅浅的雨雾一样的气息。这次不同，隔得近了, 味道是暖的。祝语真感觉到自己后脑的头发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有种变成玩偶被人rua的感觉。
她反手拽住他的手, 却被他反握住。
手指收紧。
十指相扣。
空气越来越粘稠。
砰一声。
暧昧的空气好像被什么引爆, 她心跳过速, 下意识仰起脸。
——突然，车窗被人敲响。
祝语真慌忙想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她脑袋被他压在肩上，随后他打下了车窗。
外面是交警。
见到车窗里这样的情景，交警也愣了下, 干巴巴说：「您好这里不能停车。」
时聿飞淡声说：「好的。」
他伸手去按上车窗。
祝语真默默不吭声，脸颊压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坚硬感。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莫名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重，祝语真闭上眼睛。
仰起脖颈。
感受到眼皮上落下一个微凉的亲吻，如同樱花花瓣。
-
祝语真洗完澡坐在桌边吹头发, 边吹边看了眼手机。
好久之前她就被周朗拉进他结婚的那个通知群里, 但今天才突然有很多人加她。验证消息遮遮掩掩都写是某某同学, 但祝语真知道，全是冲着时聿飞来的。
她一个都没通过。
之前加过好友的同学，也有些来打听情况的。祝语真没有理他们，甚至删了好几个人。她也不怕别人觉得她冷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何必维持体面。
只要一想到时聿飞高中时的处境，想到他轻描淡写的笑，她就有点酸涩。
刚见面时，她还在心里悄悄琢磨，他长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学校里默默无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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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了，她有点难过。
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你觉得一个人帅，可爱，厉害，都没关系。但当你怜爱他时，你就彻底完了。她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完了。
她睡不着，抱着平板点开了视频软体，找出《最后一天》看。
时聿飞大学只演了一部电影，就是让他直接飞升登顶的《关于家庭》，大一出演，大二上映然后擒获银熊，天降紫微星。所有人都期待紫微星的下一部作品时，他熄了两年火，甚至拒绝了刘雪平导演，拒绝了后来横扫颁奖季的作品。
很多人觉得他是恃才傲物桀骜不驯，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可是按时间算，那一段时间，他是在照顾癌症晚期的妹妹。
毕业后接的第一部 电影，《最后一天》，讲的是身患癌症的地下乐队摇滚主唱的故事。
「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了三个月，你会怎么度过？」
「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
这不是个容易刷奖的题材，在商业上也不太讨人喜欢。说文艺，没那么文艺，三大的评委喜欢更深刻或者更新奇的想法，说商业，故事底色又太悲，不是大团圆，而是悲剧内核。
是他的表演拯救了这个有点老土的题材。
电影最高潮部分，对镜自戕，是因为主角身体的疼痛已经完全无法忍受，要用更强烈的痛苦来压抑住遍布全身的癌细胞带来的剧痛。血。或者其他。
他手指染着血，拎着吉他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
已经听不见了。
也看不清了。
他流着无知无觉的血泪，跪在地上触摸音响，仰起头奉献了一场声嘶力竭的谢幕演唱，生命坠落在最高点。
第一次在电影院看这部电影，祝语真哭了。她写影评说时老师不愧是天才演员。
这一次又哭湿了衣袖，原来不是天赋，而是生命的疼痛凛冽如刀，一刀刀剜走他的皮肤，他的心脏，他的血肉，所有神经细胞都毫无遮挡回避地暴露在外，哪怕接触到目光都会疼痛。
才能奉献这样真实又激烈的表演。
-
按照拍摄进度，时聿飞的戏份很集中，很快就到了杀青的时候。
在他之前也有不少角色杀青。但他是第一个杀青的主角，当天拍摄结束后，剧组办了很热闹的杀青聚会庆祝。
聚会结束已经九点多了，从餐厅出来，热热闹闹地告别。
有群演趁这个机会来找时聿飞要签名和合影，他一一答应，抱着花很耐心地站着跟人拍照。拍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找藉口说有事要先走，准备脱身时背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祝语真拿着手机，抬头有点羞赧地问：「时老师，我能和你合影吗？」
时聿飞像对待其他要合影的工作人员一样，态度平常：「可以。」
祝语真把手机递给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姐姐让她帮忙拍一张照，主动站到时聿飞身边，笑眼弯弯，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时聿飞含着笑侧头看她。
留下一张光明正大的照片。
祝语真捧回手机连连跟工作人员道谢，很自然地跟时聿飞说：「时老师那您杀青快乐，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好。」时聿飞从手里一大捧花里抽出一枝橙色的玫瑰递给她，态度也很自然，「谢谢编剧老师的照顾。」
祝语真接过花枝，跟他对视了一眼，抿着嘴唇笑。
他点了点头，带着助理离开。
祝语真在剧组相熟的几个工作人员围上来，羡慕得要命：「哇时老师，好会。」
祝语真攥着花枝笑起来，很轻快地说：「时老师人好。」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祝语真低头看了眼手机。
隔壁班同学：
【在路口等你。】
祝语真握紧手机，飞快离开人群，快步走到前面第二个路口。
熟悉的商务车停在路口打着双闪，祝语真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坐上去，时聿飞靠另一侧坐着，跟前座小曾说了声去祝语真家小区，抱着手臂侧过脸淡淡问祝语真：「怎么了？已经杀青了，编剧老师还有什么指教？」
祝语真说：「不敢对您有什么指教，想问下您刚刚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
「一个女朋友。」
时聿飞皱了下眉，思索了下：「好像是落下了。」
祝语真严肃脸：「正巧我捡到了，现在还给您。」
时聿飞很矜持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忽然把她拽到自己怀里。
祝语真很顺从地靠着他肩膀，笑着问：「这部杀青了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啊？下一部拍什么？」
「放假。」他说，「不着急进组。」
「放多久假？」
「三个月到半年。」他说，「想休息一下。」
祝语真仰起脸，期待地问：「三个月都没有安排吗？」
「可能有几个活动，电影节，还有《金刀计》首映路演。」
祝语真眼睛突然亮起来。
《金刀计》今年在坎城收穫了评审团大奖，又入围了奥斯卡最佳外语提名，但国内却还没有上映，算是今年华语电影最值得期待的大片。她赶紧问：「什么时候首映？」
「一个月之后。」
「啊……这么久。」
「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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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想看啊！想知道你演古装武侠是什么样子……」祝语真的声音低下去，「你还为这部电影受了那么多伤。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样。」
时聿飞想了想，低声说：「我那里有成片。」
「？」
「前几天江导给我送了剪好的片子。」他点到即止。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期期艾艾问：「……所以？你要邀请我一起看？」
时聿飞无奈：「邀请你。」
他按下车中间的挡板，跟前面司机小曾说先回水月湾。
祝语真太开心了。
这就是男朋友是电影演员的好处吗？对一个电影爱好者来说，简直爽到起飞。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聿飞，小声说：「有点迫不及待。」
时聿飞一根手指撑着下巴，顿了下忽然说：「不过江导给我看的是导演剪辑版。」
「有什么区别吗？」
「有一些，」他斟酌了个词，「你可能不喜欢的情节。」
祝语真歪了下头，她能有什么不喜欢的情节？电影拍的好她肯定会仔细认真完整地欣赏，不会单拿一个情节出来讨论喜不喜欢呀。
-
水月湾。
地下放映室里一片漆黑。祝语真靠着时聿飞坐着，仰起头等待电影开始放映。
伴随着熟悉的bgm，几家联合出品公司的logo出现。
最后一个logo消失。
画面淡出，清越的人声出现。
「今年长安的雪下得格外大。」
背着金刀的少年独自一人行走在漫天风雪的夜里。金刀纹路细緻，深深的凹痕颜色发黑，蜿蜒的血迹顺着凹痕流下，滴在雪地里，如同一路的梅花印迹。
少年抬起头来，朝镜头徐徐抬眼。
这张熟悉的脸。
是时聿飞。
祝语真一直觉得，普通的镜头和画面没有办法完全表现时聿飞的个人特点。
相机和手机镜头里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只有到电影院，imax巨幕，8k清晰度，极致鲜艷色彩，分毫不差地捕捉他的所有细微表情，才能最完整地感受到那种冲击力，那种强烈的叙事性的美学。
他一抬眼，祝语真就立刻被攫住了心神。
漫天风雪的长夜里，他背着金刀深一脚浅一脚朝远处走，背影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一人如芥，风雪满天，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祝语真眼神凝固在银幕上，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银幕上的人好像，只有一只手臂。
片头字幕随着电影开场缓缓浮现。
刀光剑影。
一泓如水的长剑噼过梅花林，一言不合就开打，武器碰撞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
随后是披着锦裘的病弱世子藏在阴影中微笑的面孔。
与梅花林中鲜衣怒马的少年侠客长着同一张脸。
时聿飞竟然是一人饰两角。
「领衔主演 时聿飞」
先声夺人，祝语真心一下提起，她盯着银幕眼睛一眨也不眨。
电影开头是正道魁首佛门大师苦无即将圆寂，临终前，託付唯一的弟子善来把信物金刀交还给朝廷异姓王，但金刀被少年侠客无双窃取。善来追索金刀时，与无双一同捲入了江湖和朝廷的纷争之中，竟然意外发现无双和异姓王世子李韧长着同样的脸孔。一把金刀掀起了江湖的巨大波澜，也戳穿了京城长安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涌动，一场巨大的风波一触即发。
善来的演员是实力派影帝张泽烨。
四十多岁的港岛演员大前辈，本身就是打星，靠打戏成名。
电影里他是佛门弟子，剃了光头，更显五官轮廓硬朗。打戏果然拳拳到肉，利落潇洒。
如果说张泽烨的表现在祝语真的意料之中，那时聿飞的表现，可能就超出了她的想像。
首先是一人饰两角。
阴冷狠绝运筹帷幄的反派世子李韧，和侠肝义胆江湖无二的少年剑客无双。
一个人要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两个角色戏份都重，无双是主角，世子是「金刀计」这个「计」字的题眼，点睛之笔，镇场角色。要求的完成度非常高，因此难度就特别高。江坤导演的御用编剧孙成老师非常喜欢双主角叙事，每个主角戏份都吃重，而这次的双主角，要同一个人演，难度不止是翻倍那么简单。
其次是打戏。
对戏张泽烨这样的前辈打星，打戏竟然也丝毫不逊色。
《金刀计》是武侠片，打戏是重场戏，武打镜头非常多。时聿飞完美地表演了一个任性使气又侠骨丹心的少年剑客，每一帧武打镜头，都是真刀实枪，丝毫不拖泥带水。
让人恍惚中觉得，上世纪的武侠电影黄金时代，又一次闪电归来。
祝语真是铁桿武侠小说迷了。
甚至写的第一本小说就是武侠题材，也曾做过梦发大愿什么时候能让自己的武侠小说拍出来，圆一个武侠梦。
而且她最喜欢的角色类型，就是无双那样的，充满少年气的侠客。无双完美戳中了她所有的武侠幻想，简直是取向狙击，让她几乎无法分神琢磨其他的东西，完全被角色与故事吸引，被电影本身震撼。
好电影播放的时候，人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时间过得好快，电影只剩十多分钟。
音乐节奏骤然加快，祝语真的情绪跟着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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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大决战。武林正道，朝廷江湖，所有人马汇聚一堂。无双一柄金刀抡圆，刀锋弧光闪亮，比长安二月的雪更白亮。
刀锋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溅射出尖锐刺耳的火星，他举刀抬头，说要战，那便战！
一力战百人。
春山的梅花簌簌扬扬地落下，地上残梅如血，血如残梅。
……
后来再没人见过少年无双。
舒缓的箫声和笛声响起。
白雪茫茫一片，鲜血的红色印记一路蜿蜒，披着貂裘的少年世子李韧一柄长剑深深嵌在雪地里，他仰面倒在雪中。
长安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盖住他苍白的面庞。他眼睛闭上，沉沉睡去，不过转眼，风雪就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一片薄霜。
画面一转。
江南夜雨潇潇而下。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戴着斗篷的男人披着夜雨走进一家客栈。
「今年江南的雨下得真久。」
画面淡去。
「金刀计」三个字最后浮现在屏幕上。
片尾曲响起，工作人员名单向上滚动。
祝语真怔在原位上。
她甚至完全忘记了，男主角时聿飞本人就坐在她旁边。
电影结束了还好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黑场许久，她才终于如梦初醒，下意识寻找时聿飞的身影。
当她意识到无双就坐在她身边时，心头突然一恸，迟来的眼泪终于簌簌而落。时聿飞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还没待开口，祝语真说：「可以再放一遍吗？我想再看一遍。」
「好。」时聿飞起身重新替她再放一遍电影。
第二次看。
祝语真终于能分出神来注意作为一个编剧必须注意的元素了：电影的结构，起伏，高潮，主题，设定，人物，台词……
果然不愧是坎城主竞赛作品。
摄影、表演、画面都如此恰到好处，剧本更是毫无瑕疵。
只是……
表演有点太好太真实了。
祝语真突然知道了时聿飞说她「可能不喜欢的情节」到底是什么了。
是……床戏。
是世子李韧和江湖侠女刺客的床戏。美艷女刺客深夜嘴咬一泓如雪的匕首而来，一刺，就刺中观众心脏。那种美，那种冷艷，那种暧昧昏暗的气氛……
镜头很含蓄，只拍了两只手。两只不断纠缠的手，一只属于男人，一只指尖艷艷，涂了孔雀绿的指甲油。缠在一起，指尖绷直又蜷缩，孔雀绿的指甲在另一只手手背上划下一道红痕。
如果演员不是时聿飞。
祝语真肯定能欣赏这个美丽的画面，并为导演的精湛功力、为演员的出色表现打满分，高呼「好涩」、「好会」。可是一想到……涩的是她男朋友和另一个女人。
呼吸随着两只手的交缠而急促起来，祝语真掩饰性地闭了下眼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捏住了。
祝语真挣了挣。
电影在继续。
她手指被人握住，与他十指相扣。祝语真用力挣了挣，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不开心？」
「没有啊。」祝语真故作自然地说，「这不是演员正常工作吗。」
「没有不开心？」
「没有。」
他慢腾腾问：「一点也不在意，我和其他人演过亲密戏？」
祝语真扭头看他，深呼吸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在意，我在意，在意死了行不行？」她生气了，一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凑到他眼前，直视他的眼睛：「故意问，很得意吗？和岑馥老师演亲密戏是不是很开心啊？也是，岑馥老师那么漂亮，哥哥你有感觉也是应该的嘛。如果是我我估计都心动。」
时聿飞伸手抱住她，问：「你没见我们拍戏什么样子吗？」
「——嗯？」
「八个镜头同时对着我们拍。这场戏，两分钟，拍了整整三天，我和岑馥的手要怎么动，江导都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第几秒的时候眼神看哪里，低头低多少角度，说话语气，音量都要调整。」他问，「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能有感觉吗？」
祝语真两臂撑着椅背，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真没感觉？」
他静静看着她。
祝语真凑得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鼻尖碰上鼻尖，声音低低的含在唇齿之中：「真没有啊？」
话音没落，她压下去，唇瓣印上了他的唇瓣，声音被含糊地吞掉。
他双手握住她的腰。
她今天穿了件克莱因蓝的毛衣，毛绒暖暖的，摸上去很舒服，也很容易捋上去。毛衣被捋了上去，两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再往上，手掌能感受到细痩的蝴蝶骨。
祝语真明明是在上位主导位置，却感觉浑身酥软，被他的手碰过的地方就好像触电一样不由自己控制。
她本来亲得很凶猛，半分钟过后，就只能缩在他怀里，仰起头承受一个反客为主的吻。
气喘吁吁，她一句挑衅含在唇齿间，声音变得色厉内荏的柔软：「岑馥老师有没有这么亲过你啊，时老师？」
时聿飞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她的嘴唇。
背后的大银幕上，电影仍然在进行，投在室内的光线变幻，音乐声响起又淡出，祝语真却根本没能分神思考电影究竟进行到了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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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到满脸红晕不知今夕何夕，才终于被放开。祝语真埋头在他胸口努力平复呼吸，还想讲两句挑衅的话，稍稍一抬眼，视线被他的喉结占满。
怎么会有人的喉结是心形的。
祝语真缓缓埋下头，忽然轻轻叼住了他的喉结，舔了一下。
很明显地感受到身下的人浑身一震，呼吸变得沉重紊乱。
……是这里吗？
据说男生被亲这里，反应都会很大。
她用牙齿轻轻地磨了一下。头顶的人呼吸压抑，按住她的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仍然很镇定：「……别碰。」
祝语真偏不。
就要碰。
含住那个心形的喉结。
后颈被人掐住，她被身下的人整个拎起来，拉开距离。她一低眼，入眼的却是他绯红的脸孔……怎么比她脸还红。
祝语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她整个抱起来，放回了旁边的座椅。
他很镇定地按着自己的喉结，声音有点哑：「我去趟洗手间。」
鬼使神差的。
祝语真拉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
祝语真仰起脸，耳根通红，脸也红得要滴血：「别走。」顿了下，小声说，「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有点实质性进展了，太不容易了?
第62章 逆旅
◎「宁为他跌进红尘」◎
时聿飞闭了下眼睛。
电影声音有点重, 遮住了他的呼吸声。
半晌，他终于睁眼，声音沙哑：「放开。」
祝语真攥着他的手指不放开, 别过眼睛：「……不放。」她心跳过速, 感觉自己快炸了，强忍羞耻：「要不要？」
没听见时聿飞的声音。
祝语真忐忑抬头，对上他漆黑如漩涡的眼睛, 其中暗藏着让她心惊胆战的情绪。她怔了下，刚刚鼓起的勇气这会儿烟消云散，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不要就算了, 我、我出去了——」
刚站起来, 肩膀被他按住。
他低着眼皮, 声音干哑：「会吗？」
祝语真脸颊通红, 咬着嘴唇不说话。耳垂被人轻轻捏了捏, 下巴被两根手指抬起，祝语真眼睛躲闪, 不敢看他。
他俯身，凑近了问：「会不会？」
祝语真别过脸，嘴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说完上下瞄了眼面前的人, 看见他红色的眼睛，顿时又后悔了，结巴说：「算、算了不如你还是自己……」
时聿飞的动作让她一句话没说完噎了回去：他拉着她的手……。
……
电影背景声遮住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
祝语真胡乱扯出几张纸擦干净手指，埋着脸，小声说：「这种事情要学着自己做，下次就不帮你了。」
听见时聿飞若有深意的轻笑声。
他额头一层细汗, 脸颊潮红, 眼睛比平时更亮, 亮得几乎要烧起来。祝语真都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却被他握着后颈半强迫性的抬起脸来，额头抵着额头对视一眼。
下一秒就被他抓着亲了起来，轻轻地亲她的脸颊。
祝语真后仰着头，抱住他的腰，隔着衣料，忽然感觉到底下一层起伏的疤痕。
许久，她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问：「这道疤真的是武打训练伤到的吗？」
时聿飞摸摸她的脸颊，慢慢说：「一半是。」
「另一半呢？」
「小时候不小心受的伤。」
祝语真「哦」了声。
空气隐约有些粘稠。
他声音低哑：「怎么一直摸？」
祝语真：「……」
她赶紧撒手，脸偏到一旁低头装鸵鸟。被他攥着手腕拉起来，她连忙问：「干嘛？」
被他拉到卫生间，手指伸到水龙头下。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仔细清洗她的手指，洗好擦干，才低声说：「这次算了，先到这里。」
「下次可能还要仰仗编剧老师。」
祝语真脸颊通红，浑身有些发软，推开他，背过身说：「小学老师就教过我们，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我我想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飞快跑出卫生间，跑到楼上房间里。
她偶尔睡的那间卧室已经彻底变成她的房间了。
扑上床，她用枕头捂住自己脑袋，哀嘆美色当前真是太难把持住了。
瞪着天花板许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活跃得不肯停息。
不行不行，别想了。
她捂住自己耳朵，强迫自己疯狂念金刚经和清心咒。
有人敲门。
她趴回床上装死。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时聿飞站在门口，表情淡定：「你要换洗的衣服衣柜里都有。洗漱完早点睡。」
祝语真继续装死。
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她才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疯狂揉脸。
怎么回事，只有她一个人羞涩吗？！
时聿飞怎么！那么淡定！
她洗漱完，坐回床上，越想越不对，掏出手机发微信。
语榛：
【！】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
隔壁班同学：
【。】
干嘛，祝语真觉得自己成了问号怪，时聿飞就是淡定的句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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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榛：
【！！！！】
【你怎么】
【那么镇定】
【你】
【见过大世面哦？】
那边很久没回复。
过了两分钟，发来一条语音。
祝语真捂住听筒，调低声音一听。
什么都没有？
她把声音调高一点，才能隐约听见里面细微的声响。
是他比平常更急促一点的呼吸声。
……好涩。
祝语真心跳得好快，感觉快要跳出胸腔。她握紧话筒，按住语音按钮发了一句过去，声音压着：「时老师你……勾引我？」
他声音很哑，说话比平常慢好多：「再撩拨，我不确定能忍住。」
祝语真立马不敢造次，丢开手机关掉房间的灯，又拉上窗帘缩回被窝里准备睡觉。
躲在被窝里。
她按亮手机，把时聿飞发来的那条二十秒语音再听了一遍。
又听一遍。
手脚蜷缩，浑身发烫。她强撑着按了个收藏。
想到他在仅隔一壁的房间里。她呼吸也急促起来。
-
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是黑白的花纹和轨道射灯，而不是家里浅绿色的吊顶。祝语真揉了下眼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洗漱完下楼时，餐厅已经摆了好几道菜了——一看就是助理买的早餐。
时聿飞背对着她，在厨房不知道干什么。
祝语真打着哈欠走过去，一看，时老师居然在切蔬菜。可惜技术一般，刀工不太均匀。他转头看她一眼，简单说：「饿了就去餐厅吃早饭。」
祝语真凑过去，好奇问他：「你做什么菜啊？」
半分钟后。
祝语真亲眼目睹他把切好的菜全都放到玻璃餐盒里，然后挤上沙拉酱，一通搅拌。
这就是时老师的早饭。
也许还有一块煎得有点不均匀、低油低盐的鸡胸肉。
祝语真对他的饮食感觉有点一言难尽。
自律的男明星究竟有多可怕！
早上：自律。
中午：自律。
晚上：还是自律！
她坐在餐桌边吃又香又甜的美龄粥，时聿飞坐她对面，面不改色地吃草和糊糊。看得祝语真有点心酸，踢了他小腿一下：「好吃吗？」
时聿飞说：「你试试。」
祝语真舀了一勺。
说难吃吧，也算不上。但说好吃吧，也不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味同嚼蜡。真是难为大明星天天吃这些，祝语真有点同情他，努力克制自己喝粥的声音，憋住过于幸灾乐祸的笑脸。
安静吃完早饭，时聿飞问她：「今天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啊。」
最近剧组没什么事，她也不用去。《低级趣味》也写完了，好像真没事了。
不对，最近一个月确实有个安排。《少女星》火了之后带红了她之前写过的其他小说，也都成功出版了，已经预售最近要上市，出版社催促她写点签名和特签，给她家里寄了一大堆签名纸，她还没开始。
仔细算算，大概要签个一两万本的样子，签名和特签加到一起，大概是……
嗯，至少十多万字的工作量。
祝语真拥有中国人最传统的美德：拖延。不拖到最后她是不会开始的。所以她今天：没有安排！
时聿飞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捋起袖子收拾餐桌，随口说：「没有安排的话，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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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在高架上，祝语真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她不知道时聿飞是要去哪里，也没问，安安心心等他自己说。
下了高架，车拐过一道弯，穿进隧道。祝语真坐直了身体，有点迟疑地打量窗外景色。
这条路……
从隧道冲出来，再行驶两公里，车停在了山脚下的露天车库里。时聿飞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祝语真跳下车，抓住他的手，有点犹豫地问：「这不是……明珠山吗？」
明珠山不是景区，而是临州最有名的公墓，很多有头有脸的名人都在明珠山上长眠。
时聿飞默了下，轻轻「嗯」一声，绕去后备箱拿出一束白玫瑰与一束白桔梗。
他戴好口罩，侧头看她：「走吧。」
祝语真闷不吭声跟着他往山上走。
为了不打扰死者长眠，明珠山公墓不能开车，只能步行上山。公墓群分两个地点，一个在山腰，一个在山顶，据说都是风水绝佳的宝地。
上山的路有点漫长。祝语真也不多问，保持沉静，跟着时聿飞走就是了。走累了就休息休息，被他牵着手继续往山上走。
一直走到山顶。
山顶的墓地整齐肃穆，墓碑刻着墓主人的生卒年月与各种事迹，有的已经被风雨磨损，有的还十分崭新。
时聿飞微微低着头，牵着祝语真穿过一排又一排墓碑。
祝语真敏感地发觉，握着自己的手掌有些收紧。
她一声不吭随着他走到一排墓碑最尽头，停下。
墓碑最顶上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笑得很温柔。
底下刻着他的名字：
先父程骞
祝语真皱起眉，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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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时聿飞父亲的墓。
下面就是他的生卒年月。生日正是今天。按照生卒年月推算，他四十岁就去世了。
时聿飞把白玫瑰在墓前空地上放下，转过身，把桔梗放在了对面墓前的空地上。
祝语真顺着他的动作，回头，看见对面的墓碑。
顶上的照片里，是一个脸颊瘦削眉眼苍白的女孩子。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头上戴着的是一顶不大合适的假发，黑发卷卷，有点干枯，依然不能遮掩她眉眼间秾丽的美貌。
底下刻着名字。
妹程聿敏
祝语真仔细打量照片，觉得妹妹长相有点眼熟。
好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是因为眉眼间很像时聿飞吗？
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妹妹长得和时聿飞不像，和爸爸倒是很像。
时聿飞的长相可能是随了妈妈？
——他妈妈的墓为什么不在这附近？他应该是随妈妈姓吧。
祝语真脑子有点乱，胡思乱想冒出很多个问题。
时聿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块墓碑，淡淡开口：「爸，这是祝语真。」偏过头，微微笑，「小敏，这是语真姐姐。」
祝语真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小声打招呼：「叔叔好。妹妹好。」
突然灵光一闪，祝语真想起了在哪里看过「程骞」这个名字。
这是位英年早逝的纪录片导演，祝语真高中的时候偶然看过他一部拍鸟类的作品，拍的仙鹤，特别文雅有古韵，豆瓣评分9.7。因为去世得早，流传下来的作品不多，名气也就不是很大。
程骞导演。
时聿飞去学导演，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是受爸爸影响吧。
祝语真以为时聿飞应该有很多话想跟爸爸，跟妹妹讲。但他只是居高临下一直看着，一言不发，沉默许久。
嘴唇颜色很浅淡，神色也是。
祝语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握紧了手。
他反握回来，沉默一阵，淡淡开口：「走吧。」
祝语真愣了下，仰头看他：「你不要……跟叔叔说点什么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过得很好。」他牵着她的手，抿了下唇，「走吧。」
祝语真垂下脸，「哦」了声，跟着他往回走。
天色阴沉沉的。
还没走出墓园的门，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不一会儿，雨下大了，打湿了衣服和头发。
他们现在在山顶，离山脚起码得走个三十分钟。祝语真拉着时聿飞在墓园门口守陵人的小房子外面躲雨，守陵人敲了敲窗户，让他们进去躲一会儿。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进门。
守陵人是位鬚发皆白的老人，招呼他们坐，又倒了两杯热水。祝语真赶紧说谢谢，捧着热水喝了一口。
守陵人仔细打量他们，忽然跟时聿飞说：「我记得你。」
时聿飞抬头，唇色浅淡。
「前几年你老是上这里来。每次一来就待一天。」
时聿飞露出浅浅的笑，没回答。
守陵人问：「这几年不来了，是走出来了吧？」他已经很老了，说话缓慢，「其实，死并不是人生最大的事，活着才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走出来，去过自己的生活。」
时聿飞微微牵了下唇角。
他们在守陵人的小办公室里坐了一阵。
外面雨越下越大。不能坐着干等，干脆直接走吧，时聿飞牵着祝语真跟守陵人告辞，守陵人从背后的柜子里抽出一把伞送给他们。
祝语真告谢之后接过伞，拉着时聿飞走进雨地里。
然而这只是一把小伞，根本不够撑两个人。
时聿飞把她护在怀里，她是没怎么打湿，但时聿飞就淋到不少，手臂和后背全都湿了。祝语真仰起头，突然说：「时老师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也给我打伞。」
头顶时聿飞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不是认识，是重逢。」
「好吧是重逢。」祝语真把伞朝他的方向推，「你后背都没遮到。」
「没事。」
「全打湿了。」祝语真深一脚浅一脚被他护着往前走，提议，「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雨就停了呢。」
「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他说，「一直下到晚上。」
祝语真：「……」
他顿了下又说：「我背你吧，你给我打伞。」
祝语真侧头看他，犹豫了下说：「我很重的。」
「你重不重，」他声音带点笑，「我不清楚吗？」
祝语真脸颊绯红，闭了下眼睛，小声说：「那你蹲下啊。」
她爬到时聿飞背上，抱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还能腾空来，捣乱拨了下他的额发。
他背起她，稳稳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两个人被暴雨圈在一把伞下，伞外雨帘如注，伞下却格外静谧安稳。祝语真脸颊贴上他的脸颊，黏黏地低声问：「累不累啊？」
「背你……不累。」时聿飞声音带点笑。
祝语真趴在他肩膀上，没安静多久，鬼使神差，向前探去，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喉结。
明显地感觉到喉结滚动了一下。
祝语真说：「时老师，你有没有发现，你喉结是心形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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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摸。」时聿飞言简意赅。
祝语真心里知道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笑嘻嘻地贴了下他的脸颊，唇瓣在他侧脸擦过，声音软绵绵：「雨好大啊。」
雨很大，世界上一切其他声音都被雨声的白噪声遮掩，只剩下了对方的声音。祝语真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带点浅浅的笑意，但仔细分辨，又没什么情绪：「每次来看我爸，都下雨。」
祝语真轻轻「嗯」了一声。
他背着她往山下走。
安静了一段路，终于开口：「你见过我爸了，还有我妹妹。」
「嗯。」祝语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问：「没觉得什么不对吗？」
祝语真想了想：「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妹妹，特别眼熟。」
他声音慢悠悠的：「是吗？」
「难道是因为每天看到你？妹妹就是女版的时聿飞。」
时聿飞：「大家都说我和她长得不像。」
祝语真认真说：「确实不太像。妹妹长得好精緻，如果当演员，一定是明艷大美人，好漂亮。」
「——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祝语真被他的胜负欲打败了，连和妹妹都要比？还用漂亮这种词，有没有一点自觉。
祝语真作势想了想：「那可能，还是妹妹漂亮。」
「嗯？」
「时聿飞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度量的，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时聿飞满意了，似乎笑了下，祝语真摸到他喉结往下滚。他声音带点笑：「不要乱摸，再警告你一遍。」
祝语真忽然问：「你妈妈没有葬在一起吗？」
「没有，她的墓在老家。」时聿飞声音很低，过了一会儿问，「你没有觉得我和敏敏，和我爸长得不像吗？」
祝语真仔细想了想：「有点……」
他很淡定地说：「因为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孩子。」
祝语真愣了下，突然知道这种他个人隐私，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轻，但也能听得很清楚真切。他好像没把这件事当什么大事，讲起来态度很平淡：「我妈怀着我嫁给了我爸，小时候，很多人说我爸是替别人养孩子，主动戴绿帽子……后来我妈又生了我妹妹。」
「所以，和妹妹是同母异父？」
「嗯。」他说，「我爸对我很好。但他去世得早。我十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祝语真忍不住问：「那你……你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
「知道。」他弯了弯嘴唇，「他死了。」
祝语真心脏就好像被泡在盐水里，突然一阵一阵涨得生疼。
他这样的轻描淡写，更让她觉得有些难受。伸手指摸索他的脸颊，下巴，轻声说：「难受的话……就不要说了。」
时聿飞背着她往前走，很稳，情绪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不难受。」他顿了下，声音浅浅淡淡，「不过小时候思考过，我是不是有点命硬。看武侠小说，经常一开头，就有个世外高人给主角下批语，说主角是天煞孤星命格，身边所有人都会被他剋死。只有所有人都离开他，他才能……修成武功绝世的高手。」
祝语真鼻头突然一酸，闷声说：「不是……哪有这种说法。我写小说的，就没写过。」
「那为什么，我的亲人都离开我了？」
一滴眼泪突然破出眼眶，祝语真飞快眨掉眼泪，说：「不是的……他们离开怎么会是因为你，……」
「我很喜欢佩索阿。」时聿飞说，「之前给你读过他的诗。」
雨声与他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底噪明显，他声音很淡，像白水，「『我开始明白我自己。我不存在。我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和命运把我塑造成的那个人之间的裂缝。』」
声音渐渐低下去，被雨水的白噪声压下，有些索然的平静。
祝语真想了想，低声喊他：「时聿飞。」
「嗯？」
祝语真趴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我也给你背一首诗吧。我高中的时候最喜欢李白的诗。他写，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我觉得写得好好啊。」
她说话也慢慢的：「还有一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也很喜欢。」
时聿飞背着她稳稳地往下走，没有说话。
祝语真说：「还有苏轼。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还有，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我们都是。」
祝语真说：「我们都是，但是我会陪着你的。」她轻声说，「给你唱首歌。」
「嗯哼。」
她清了下嗓子，在他耳畔低低地哼起旋律来。
她很会唱歌。
音色也好，像雨像雾，清澈而流动。
「……」
「宁为他跌进红尘」
「做个有痛觉的人」
「为那春色般眼神」
「愿意比枯草敏感」
在徐徐流淌的歌声里，雨幕中，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审核大大高抬贵手，我真的什么都没写！！
分割线-----
这周接下来会日更，虽然全文存稿但暂时没办法支撑每天双更了，因为没存番外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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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实在是太忙了，要写论文，还要准备重要的面试，没时间写番外，所以只能尽量攒一攒，撑到下个月再完结才好写番外，希望大家能理解。
不过我日更每章都是5k+，应该不算少！坑品极佳！（自夸）?
第63章 金屋
◎镜头的反光恰好在前一秒收敛。◎
-
回去的路上是祝语真开车。
她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看见他索然地垂着眼睫。似乎浑身所有能量耗尽，像发条已经完全松掉的机器人，怔怔地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虚空一点, 不知道在看哪里。没有笑，也没有表情。
过度完美的脸孔浸在一片虚无之中，犹如落在枝头的一捧雪, 似乎稍微温暖一点就会融化。
祝语真心头酸软。
她没说话，给他自己安静的空间。
一路把车开到自家小区附近，从旁边取下口罩给时聿飞戴上, 拉着他上楼。在电梯里, 他才找回一点精神, 抱着手臂, 懒散问：「怎么没回水月湾？」
祝语真笑眯眯：「先一起吃晚饭啦。」
他挑了下眉。
祝语真说：「然后……虽然主动邀请对我来说会有点没自尊心, 但是，」她顿了下, 「你放假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祝语真抬起下巴，很理直气壮, 「所以，哥哥，有请你来金屋藏娇。」
时聿飞忍不住笑：「也行。」
「你那里太大了，我好不习惯。所以只能请你习惯我这里了。」祝语真十分坦然，「今晚煮火锅吧，吃不吃？」
女朋友发话, 还能说不吃吗？
其实祝语真只是有点不放心他自已一个人住。
怜爱这种情绪, 真是要了命。
她也能理解齐总为什么每次他杀青就要第一时间来看他了。不放心。怜爱。
虽然两个人撑着伞没怎么被淋到, 但衣服裤子都沾湿了不少。时聿飞被祝语真安排得明明白白，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有准备男款的衣服。
……以及内裤。
浴室狭窄，热水雾气氤氲，时聿飞伸长手臂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门。
祝语真一边擦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隔着门问他：「怎么了？缺什么吗？」
时聿飞的声音被雾气蒸得有点不真切：「衣服小了。」
「不会吧，我买了大号呀。」
「多大你不清楚吗？」
祝语真脸颊涨红，搓了搓耳朵：「我警告你别……调戏别人。你人设崩了时老师。」
「刚刚想金屋藏娇的时候叫我哥哥。现在就变成时老师了？」
「你你你赶紧洗完——」祝语真飞快走开，疯狂揉脸。
时聿飞很快洗好，抓着毛巾边擦头发边朝客厅走，头发湿着，贴在脸颊上，更显得皮肤冷白。
娱乐圈有句话叫时尚完成度靠脸，这句话在时聿飞身上很恰当，人长得好，披着麻袋都好看，穿着祝语真给买的胸口印着哆啦a梦的幼稚白t恤，也像穿什么顶奢大牌。肩胛骨撑起来，毫无设计感的t恤都穿得磊落漂亮。
祝语真盘腿坐在沙发上吹头发，一抬头看见他，心脏顿时猛地一跳：
哪里来的白雪公主。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头发黑得像乌木。」
祝语真赶紧闭了下眼睛。下一瞬，他人已经走到面前，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的气息格外有存在感。用了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浅淡的明净的气味。
祝语真握着吹风，仰起脸喊他：「哥哥，我帮你吹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喊他哥哥。祝语真发现他好像还挺喜欢的，反正不抗拒。
男生可能都没办法抵抗女朋友叫自己哥哥。
时聿飞很顺从地低头，任由祝语真举着吹风伸手指轻轻拨弄他的头发。
祝语真先用手腕先试过吹风的温度，才用徐徐的热风像吹猫咪一样吹他头发。他低了一会儿头，有点累，干脆躺在她腿上，祝语真就更像撸猫了。
吹风的噪音，窗外的雨声，房间里扫地机器人的嗡鸣，楼上楼下不时传来的交谈声，都让这个普通的夜晚有了温度。
气氛太好，祝语真也被感染得有点懒洋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忽然问：「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猫啊。」
他声音漫不经心的：「什么猫。」
「我觉得……和菲菲一样，蹲在冰箱上高贵冷艷俯视人类的猫咪。不管人类贫穷还是富有，猫咪都看不起你。」
「从没人这么说过。」
「那……其他人怎么说你啊？」
他懒洋洋的：「说我……高冷，不搭理人。不爱说话。选角色很挑。之类的。」
祝语真想了想：「……其实，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很高冷。」
「是吗？给你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
「没有不好啊。高冷还有礼貌，印象很好，当然，主要是长得好看。」
「……」他慢腾腾说，「这世界上没有高冷的人。」
「嗯？」
「我确实是不愿意搭理其他人。」他趴着，伸手抓住她的手指，一节一节数，「只想和你说话。」
祝语真脸一红，胡乱撸了一把他头发：「你你你不要一言不合就表白。」
-
因为时老师胃比较脆弱，祝语真火锅做的是鸳鸯锅。祝语真负责做，那洗碗自然就得时聿飞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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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装洗碗机，碗得自己一个一个洗，还有一大堆碟子和厨具。时聿飞低着眼皮认真洗碗，祝语真就从客厅拿了个拍立得挤进厨房。
给洗手作羹汤的时老师留下照片一张。又被时聿飞拽着照了张合影，她有点想笑，因为时聿飞还戴着洗碗的粉色长手套。
她之前想像过跟男朋友同居这件事。
虽然男朋友是时聿飞这件事有点超出预计，但大差不差。她房子虽然也不小，不至于一转身就挤到挨到彼此，但也不大，比他那里楼上楼下冷清后现代主义风格温暖得多。比如在这样的天气里，就很宜居，很适合靠着彼此坐在客厅地毯上看无聊综艺。
祝语真确实也是这么准备的。
摆上来好几罐啤酒和零食，点开了这段时间最火的热门综艺，诚邀时老师和自己一起追热点，共享追星女孩儿的快乐。
最近最火的综艺，恰好是之前祝语真去录制现场看过的《演员的修养》。
把综艺投屏到电视上，开好弹幕，准备好薯片零食，开始从第一期补进度。
综艺开场，弹幕就已经很多了。
进入正片两分钟，弹幕突然密密麻麻挤满整个屏幕：
【前方高能预警】
【前方一分钟无人幸存】
【啊啊啊啊啊倒回来再看一遍的举手！】
【盛世美颜暴击】
【节目组有点子人脉居然能请到闪！！】
祝语真瞅了旁边一脸兴趣索然低头翻书的男朋友一眼，坐直身体。
果然，视频接下来的一分钟是时聿飞替节目组录制的一个开场vcr。他那天没怎么化妆，连粉底都没涂，顶着张嚣张素颜直接怼到了节目组的镜头前，懒散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支在地上，带着点营业的笑说节目组要他说的推荐词。
怎么说呢。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子，会觉得，蛮敷衍的。
但他这样子……
弹幕：
【我看看是谁在狼狈地来回拉进度条】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够了，这期播放最高竟然是syf单人cut】
【懂不懂单人直拍播放过亿（bushi）的含金量】
【这里有人恃美行凶有没有王法啦】
【帅得我想喊爹】
【啊啊啊啊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有菜有肉求闪总什么时候能上个综艺】
祝语真默默把进度倒回一分钟，又看了一遍。
她还记得那天他穿的就是视频里这件t恤，深蓝色的，胸口一个橘红的太阳。还被小周说是情侣装。
正想着，身侧低头看书的人突然抬头，懒散问：「有那么好看吗？又看一遍？」
「我看帅哥怎么了。」
「活人坐在旁边你不看？」
祝语真端详了一下身边的人，跟个小流氓似的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突然发现小美人你跟电视里的大帅哥怎么长得一样呢？」
时聿飞任由她作怪，敷衍地演戏：「不要动手动脚。」
「小美人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好害怕。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经纪人八块大洋把你卖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了，自然得学会伺候我。」
时聿飞一扬眉：「八块大洋？我还挺值钱。」
「不准破坏气氛。」祝语真憋不住笑，笑完才恢复正经脸，搭在他肩膀上，忽然轻轻扯了扯他身上那件哆啦a梦t恤，「时老师。你录这个开场视频那天，是不是故意跟我穿情侣装的？」
时聿飞声音慢悠悠的：「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祝语真谨慎地问，「那时候……我们也没有很熟吧？」
「不熟，我为什么要帮你。」时聿飞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头也没抬，懒洋洋问她，「当我慈善家？」
祝语真脸颊一下红透了。
原来，那么早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湿润的眼睛凝视着他的侧脸，忽然飞快靠过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一本正经地拉开距离继续抬头看综艺。
看了两分钟。
手指被人攥住，拉了一下。
她扭过头。
时聿飞侧过身，对她露出另一边脸颊，不动声色。
祝语真忍不住笑，一面笑，一面在另一边没有亲到的脸上补了一个啵。
天啊。
她真的不知道谈恋爱是这样的。她感觉自己马上要变成一个亲亲怪贴贴怪了，简直想长他身上。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强烈的和别人亲亲贴贴的渴望，这感觉甜得要命。
-
看完综艺，意犹未尽。祝语真拉住男朋友的手，一根一根玩他的手指，问：「哥哥，你为什么不参加综艺啊？之前你跟我讲是因为怕出戏，有没有别的原因？」
时聿飞抬起头，露出浅浅的笑：「怕被观众发现，我是个无聊的人。」
「你哪里无聊。」
「无聊到，生活只剩下电影。」他顿了下，眨了下眼睛，「还有你。」
祝语真脸又红了，小声嘀咕：「……张口就来，偶像剧演多了。」
「澄清下，我没演过偶像剧。」
「你这么会，观众才不会觉得你无聊，只会觉得你估计身经百战，万花丛中过，一柄温柔刀杀人无数。」
时聿飞「哦」了声，随口问她：「什么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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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是会撩。」
「那我不会。我只是说实话。」时聿飞低头把书又翻过一页。
是祝语真随手搁在茶几上的一本悬疑小说，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快看完了，合上书看了眼腰封上的出版社浮夸推荐词，跟祝语真说：「这本小说写得不错。」
「你看完了？这么快！」祝语真说，「我还才看一半。——不准剧透。」
他凝视着腰封，突然拿出手机，发了句语音出去。
说的是：
「帮我确认一下《雪下烈阳》的影视版权还在不在，作者是郑寻。」
祝语真：「……」
恋爱脑原来只有我一个，我走，行了吧？
对面很快发回来一句语音。
他直接开了外放。
齐厦：「放假第一天又想着工作？我求你休息行不行。」
「确认了下，还在，我让版权部的同事先看看，评估一下。」
说着让人休息，齐总自己还不是在马不停蹄地工作。
祝语真感到痛苦，这世界都是被你们这些事业批卷王卷生卷死，才让我们这种咸鱼受苦受难。
时聿飞一转头，看见祝语真脸上的痛苦面具，忍俊不禁：「怎么了？」
祝语真轻飘飘：「没怎么，突然感觉到了生命的真谛在于工作。」
时聿飞不经意问：「你的《低级趣味》影视版权还没有卖出去吧？」
祝语真愣住。
别说影视版权，连出版社都还没来找她，八字没一撇的事。
时聿飞说：「那先留着。」
祝语真瞪大眼睛：「你要买？……真的？我写得很好吗……都没什么人看的，你不会是因为我才想买吧？」
时聿飞说：「不是我要买，版权部的同事还在评估，结果出来了会找你询价。」
祝语真搓了搓脸，感觉很梦幻。
天。
低级趣味真的能卖出影视版权改编成电影吗？做梦也没做这么美的梦。
-
在水月湾时，晚上睡觉，也是两个人仅隔一壁。但彼时，房间很大很空旷，隔音也好，没那么强烈的「他就睡在隔壁」的感觉。
而今晚，他就睡在隔壁，隔音不好，能听见他在那边的脚步声，再仔细一点儿辨认，甚至能听见翻身的声响。
祝语真莫名也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久伸手敲了下墙壁。
传来两下回音。
她飞快抓起手机打字。
语榛：
【你没睡？】
隔壁班同学：
【有没有褪黑素？】
语榛：
【没有……】
【你需要吗？我下楼去给你买，楼下有24小时药店。】
隔壁班同学：
【不用】
语榛：
【你失眠怎么这么严重啊。】
隔壁班同学：
【没事。】
他发来一个哆啦a梦「zzz」睡觉的表情，然后那边安静了下来，没有翻身的动静了。
但祝语真不敢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没动了。她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爬起来，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端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时聿飞果然没睡着，踩着拖鞋来给她开门。
祝语真握住一杯牛奶递给他，垂着脸：「把这个喝了，睡觉会容易一点。」
时聿飞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喉结滚动。祝语真仰头，忽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蹙眉：「红？」
祝语真连忙用手腕试他额头的温度，又跟自己额头比了比，不大确定：「是不是发烧了？晕不晕？难不难受？」
他缓缓摇头。
祝语真不相信，跑去客厅找出耳温枪，对准他耳朵测了一下温度。
数字显示：38.0c
「发烧了！」
不知道是因为深夜，还是因为发烧，他声音比平常柔软，复读：「我发烧了。」
这个温度不用去医院，但也得吃点药。祝语真去找家里常备的感冒药，却发现只剩几包感冒灵，而且已经快过期了。她连忙换下睡衣准备下楼去买药，被他拉住手腕：「没事，不用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祝语真说，「不吃药怎么会好。」她又摸了摸他额头，「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祝语真有点无语，「你黏死了。」
时聿飞复读：「我黏死了。」
祝语真推推他：「你都感冒了，你就乖乖坐着等我回来。买个药，又不是干什么危险的事。」
祝语真感觉他估计发烧还挺严重。因为她这么说了，他还是坚持要和她一起下楼买药，神志不清了。
祝语真只能由他。
都烧得变了人格了。
他回房间换好衣服，祝语真给他找了个医用口罩戴上，一起下楼。
最近的24小时药店离小区楼下有五百米。
已经是凌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牵着手走在空荡荡的街头，走到药店门口，祝语真想了想，让时聿飞自己进去买。
祝语真抱着胸站在门外不远处等他。
时聿飞很快就拎着一大袋药出来了，眉眼郁郁，脸颊上是浅浅的绯红色。
祝语真挽着他的手一起慢吞吞地往回走，见他没什么精神，不免有点心疼：「很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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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顿了半秒，又把话吞回去，慢吞吞说，「嗯，很难受啊。」
「那怎么办？是不是要去医院挂水啊？」
时聿飞眼睛半睁半闭：「亲一下就好了。」
祝语真笑起来，行云流水拽下他的衣领，飞快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拉着他进了小区。
进门前，时聿飞若无其事回头，漠然朝树林阴影处看了一眼。
镜头的反光恰好在前一秒收敛。?
第64章 共振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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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不常生病, 一生病，来势汹汹，头天晚上吃了药不仅没好, 第二天发烧更厉害了, 呼吸气息都变得灼热滚烫。
祝语真九点钟敲他房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很低哑的声音：「进来。」
他眼睛半睁半闭, 躺在床上，脸颊潮红。祝语真赶紧在床头坐下，拿过耳温枪测了下温, 温度不仅没降, 甚至上升了0.3度。祝语真有点担心：「不然还是去医院吧？我给小周打电话。」
「没事。」他闭着眼睛慢慢说, 「我给小周放假了。」
祝语真：「那我送你去。」
他说：「我身体就是这样, 发烧会烧很久……过两天就好了。」
祝语真看着他被烧得泛白的唇色, 有点难受，低头掰感冒药片。出去端了热水进来, 让他把药喝了，又忙忙碌碌去厨房煮粥。
这么折腾着，到下午, 他总算好点了，温度从三十八度降了下来，但还是有点低烧。祝语真不让他动，只让他躺在床上，连手机都不让看，让他安心再睡一觉发汗。
时聿飞无奈：「真的没事了。」
祝语真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他, 问他：「真的不想睡？」
「睡够了。」
「那我想睡觉怎么办？」
他眼睛稍稍睁大, 有点迷惘。
祝语真说：「陪我睡一会儿也不行？」
沉默一阵, 时聿飞默默说：「感冒会传染。」
「要传染早就传染了。」祝语真掀开被子，缩进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
时聿飞无法拒绝，半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跟着闭上眼睛。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昏沉度过。
晚上再测温时，时聿飞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祝语真让他多休息，但他完全做不到，吃完晚饭，打电话让人把他的笔记本送来。
顺带还送了来了菲菲，以及一大堆剧本。
祝语真看得很无语。
事业批你真的够了！
祝语真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他就坐在另一头，低头看剧本。祝语真观察他三十分钟，发现他完全没抬头。
你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努力的。
搞得祝语真也压力巨大，电视剧都不香了，想了想跑进书房把笔记本抱了出来，找出存着灵感的文件夹，琢磨新想法。
时聿飞看东西很快，读完一个剧本才抬头，看见旁边祝语真在噼里啪啦敲键盘。他靠过去一点，不经意扫了眼她屏幕上的东西。
她慌忙把电脑一合。
时聿飞挑眉：「是什么，不能看？」
祝语真：「……」
她缓缓打开电脑。
找灵感哪那么容易。找着找着，就开始摸鱼跟人聊天。屏幕上，她在跟程澄吐槽：
【怪不得是内娱紫微星】
【慕强事业批之光】
【你见过一个人刚杀青一部，放着假，中午还发烧到三十八度三，晚上就开始疯狂看剧本吗？】
【我真的服了。】
程澄：
【好了。】
【知道你老公优秀了。】
【臭娇妻。】
语榛：
【？？？？？？】
程澄：
【问号怪。】
时聿飞侧头定定看她，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他才低下头，若无其事开口：「帮我看一下剧本。」
祝语真分明看见他隐隐笑了！
装什么！
祝语真没戳穿他，只是有点迟疑：「我可以看吗？」
时聿飞分她两本，两个人埋着头一起看。
事业批又多一人。
能递到时聿飞手上的本子自然是顶级剧本。有些是成名已久的大佬作品，也有两本是新人新导演的本子，但质量特别硬，用祝语真的眼光来看，上映票房至少能破十亿那种质量。祝语真飞快被剧本吸引了注意，捧着剧本专心致志往下读。
她没注意到，自己也半个小时没抬头。
她手里的剧本只有半截，很快读完，意犹未尽：「后半段会讲什么啊……好想知道。写得真好。」
偏过头，趴到时聿飞肩膀上，低眼看他手里的剧本：「你这个是讲什么的啊？——怎么是英文？」
时聿飞手里的剧本是这一叠里最厚的。祝语真看了两行，稀里糊涂，时聿飞主动把封面给她看。
《after prison break》，越狱之后。
作者是好莱坞着名导演兼编剧安东尼奥·贝尔达，在国内被称为贝神，低产但高能，拍过八部电影，每一部都影史留名，要么狂揽艺术奖项，要么收割无数票房，从未失手。
祝语真眼睛瞪得熘圆：「天啊……」
这什么史诗级大饼！
时聿飞很淡定地继续翻页，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祝语真深感自己段位还是太低容易一惊一乍，但还是必须感慨：「我男朋友也太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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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头也不抬，谦虚：「还行。」
「这本子讲什么的？」
「一位遭受种族歧视、患上精神分裂的华裔银行家阴差阳错被捕入狱，成功越狱之后和fbi斗智斗勇的故事。」
这么概括一下好像一般般，但贝神的本子能一般吗？肯定妙趣横生老练辛辣，既有艺术价值又有观众口碑，还能全球狂揽十亿美元票房！
祝语真心跳起来。
华裔，银行家。
所以——「给你的角色是，第一男主？」
时聿飞瞥她一眼，理所当然地点头。
祝语真：「……不行了。」她往沙发上一靠，喃喃说，「我压力好大。」
时聿飞合上剧本，转头看她。
好一会儿，认真地说：「没关系，不用着急。」他攥住她的手指，思索了一下，才慢慢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和节奏。我演完第一部 电影，等了三年才接到第二部。现在看起来比你快一点，但你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比我落后，所以也不用感到压力。我们都一样，不用和其他人比，只要知道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就好。」
祝语真怔怔望着他，咬了下嘴唇，忽然说：「我运气怎么这么好。」
他侧过头含笑看着她。
「遇见时聿飞，是我今年，发生的，最好的事。」祝语真站起来宣布，「为了庆祝这件事，我要整点啤酒和薯条。」
时聿飞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速度和节奏，不存在落后和提前，但，祝语真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点。
努力追上他。哪怕追不上，能变更好更优秀也好。
好的恋爱会让人变更好。苏格拉底说过真正的爱是扶级而上的，由表及里，由浅到深，由此即彼，走向灵魂的共振。
祝语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见了真正的爱，但她确定，这场恋爱，是好的爱。
-
时聿飞花了两天时间看完了手里所有本子。
祝语真忍不住问他：「你想接哪一部啊？」
「没决定。」他问，「你觉得哪一部最好？」
「当然是贝神啊！」祝语真说，「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贝神第一！」
「但是《越狱之后》要去美国拍，而且，他们跟我确认过时间，至少一年。」他静静凝视着她。
祝语真眼睛闪了闪：「你……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拒绝《越狱之后》吧？」
时聿飞手指撑着额头，想了想，开玩笑说：「不想和你分开。」
祝语真：「怎么比我还恋爱脑。这不行。」她说，「一年而已啊。而且我也可以去找你，还可以视频，可以每天聊天。」
时聿飞眨了下眼睛，笑起来，很柔软：「我再想想。」
祝语真没多说。她知道他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选出最合适的剧本。她相信他，不是相信她的男朋友，是相信作为演员的时聿飞。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时聿飞拿起来，扫了眼上面的名字，笑容敛起来，站起来去阳台接电话。
祝语真扫到一眼，上面闪烁的名字是「任导」。
祝语真拉过一个哆啦a梦抱枕抱着，转头看他的侧影。
他撑着阳台的栏杆，表情很淡，眉眼倦怠，偶尔出声。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皱了下眉，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终于说了句比较长的话。
挂了电话回来。
祝语真仰起脸，小心翼翼问：「怎么啦？」
「任导。」
祝语真疑惑：「还是路神那个传记片？」
「嗯。」
「可是你不都拒绝了吗？」
她有点奇怪。
任导地位超然，要开一个项目，想演他男主角的演员能从故宫排到黄浦江，为什么那么执着让时聿飞来演？虽然时聿飞确实是同龄男演员里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但也不至于能让影史留名的大导演放低身段三番五次邀请吧？
……既然任导已经这么低姿态了，时聿飞，又为什么一定要拒绝？
时聿飞淡淡说：「任老师，他比较固执。」
任导很固执，但他也很固执。都固执，谁也不要想说服谁。
祝语真抱紧抱枕，没有多问，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不要不开心。不接就不接，没人可以逼你。」
「嗯。」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跳出一条新微信。时聿飞低头一看。
语榛：
【[转发视频]】
是个搞笑视频，两只萨摩耶狗狗骑着车撞人撞完后一脸无辜地假装路人走掉。
语榛：
【开心起来~】
【你不开心我也会难过的qaq】
时聿飞看着笑了起来，抬手，很顺手地揉了揉祝语真的脑袋。
祝语真却有点烦恼。
男朋友太厉害了怎么办，他说不要有压力，但她就是会有压力啊。电视剧不香了，祝语真忍不住拉过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开始写东西。
不工作怎么感觉这么不踏实呢，难道她已经完全社畜化了，不再是咸鱼了？
她把《低级趣味》又看了一遍，校对了一下错字。
空白word文档打开，什么想法都没有，只好凑过去看时聿飞在干什么。
谢天谢地他终于没在工作，没研究他那些剧本了，他在看电影，一部很老的黑白艺术片，日语。看一会儿，暂停一下拉回进度，退出视频在excel表格上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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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趴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头晕目眩也不知道电影在讲什么，更不知道他在写什么，突然出声：「时老师，你前两天说，耀影想要我《低级趣味》的影视版权是真的吗？」
「他们还在评估。」
祝语真问：「如果我直接把小说改好，剧本写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他挑了下眉，抬眼看她：「你意思是？」
「如果耀影真的要买我的版权，最后还不是要改成电影，那……我自己也可以当编剧啊。」她说，「是不是，我可以自己把剧本写好，不用别人来改。」
越想越觉得还真不错。就算耀影不来买，她写好了剧本，也可以投给其他公司，找导演拉一个项目起来——毕竟她已经入圈了嘛，第一部 担纲主编剧的作品男主角还是时老师，谁不高看两眼。
时聿飞把眼前电影暂停，思索了下，问她：「你有想法了？」
「本来就是电影大纲延伸出的剧本，要改回电影剧本……」祝语真琢磨了下，觉得挺有可行性的。短短半分钟，她就已经在想演员选角了。男主是三十多岁的男演员，最好要有喜剧气质，好几个喜剧小品出身的男演员脸在她脑子里滑过，做梦就梦大的，那几个国民度高的男星谁都行。
至于项目怎么拉起来，怎么找制片和导演……
她忽然抬头，问：「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做导演吗，你有没有想过……」
他手指顿在键盘上，拧眉：「我？」
「我把《低级趣味》写好。如果剧本还可以，你愿不愿意当导演？」
时聿飞怔了一瞬：「但是我……」
祝语真说：「我知道你档期很满。所以，我是说，如果我写得足够好，能够pk你手里那些剧本，你再考虑考虑？」
时聿飞垂下眼睫，好一会儿，自言自语一样说：「我没拍过长片。我已经很久没拍东西了。」
祝语真说：「但是你演过很多电影啊！比一般导演更了解演员，也比新导演更了解工业界。——而且，你可是时聿飞。」
见时聿飞陷入思索，祝语真小小声说：「而且我在你书房还看到了好多你画的分镜稿。画得那么好，你功底在，如果你愿意的话肯定可以做好的。」
时聿飞慢慢说：「那你先把剧本写出来。」
祝语真立刻充满斗志，开心说：「一言为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祝语真都在认真做《低级趣味》的前期准备。这部电影和《少女星》不一样，内核偏严肃，她不知道从何入手，时聿飞让她从导演传记入手，读一些大导的自述和自传。
看着着名大导们的传记，祝语真有些心潮澎湃。除开找时聿飞聊这些，她还有个聊电影的对象，momo姐姐，她很久没和momo聊天了。
她拍了张自己正在看的导演传记发给momo，问：
【你最喜欢的导演是谁啊？】
momo在晚上才回她。
【伯格曼。】
祝语真好惊讶！
怎么能这么巧！
同担中的同担，太有缘了！
于是立刻变得热情十分，开始跟momo讨论伯格曼的电影去了。真是相知恨晚。
祝语真甚至连自己三次元信息都开始跟人家讲了，缠着别人问她什么时候从瑞典回国。又有点恍然，momo该不会是因为伯格曼导演是瑞典人，现在才待在瑞典的吧？圣地巡礼？不说momo，她反正是一直很想去伯格曼导演晚年待的法罗岛圣地巡礼一番的。
-
写剧本这件事急不来，再心急心动，也只能慢慢来。
倒有件别的事摆在眼前。
这天下午，祝语真在读黑泽明导演的传记《□□的油》，收到了来自出版社编辑橙子的信息。
看到橙子粉色的聊天气泡，她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一桩事。
橙子：【语大啊，你啥时候把签名给我寄回来？】
橙子：【出版社那边在催了。】
橙子：【还有过几天临州场的签售会，你还记得哈？】
不巧，祝语真……全都忘了。
她把出版社寄过来的纸全部抱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奋笔疾书狂写签名。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后悔自己的笔名怎么不是「丁一」，「孔乙己」也好啊……语榛笔划这么多。写签名还算好的，还有一部分要写特签，写长句子。祝语真又不愿敷衍，一笔一划写，写起来又慢又累。写一会手就酸了，趴在茶几上唉声嘆气。
时聿飞从电脑前抬头，看到她沮丧的样子，有点好笑：「要不要我帮你？」
祝语真揉揉手腕：「你写字又跟我不一样。」
他挑眉：「那不一定。」
当谁没见过他签名啊。
都不是一个画风。
祝语真朝他扬了扬下巴，给他塞了纸笔：「你试试？」
他靠着她坐下，拿过一张她写好的签名端详许久，终于落笔。
祝语真挨过去看。
他模仿她的签名，竟然有个八成像。
他皱了皱眉，又写了一个，这一个更像。
祝语真惊讶极了：「你怎么做到的！」
「基本功。」他笑了，「怎么样，像不像？要不要我帮你签？」
祝语真有点心动，举起纸端详许久，按在桌面上看向他：「签名……当然要自己签，读者想要的是我的签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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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失笑：「那好。」
祝语真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签名很像。她忍不住拍了张照。
@语榛：猜猜哪张是我签的！太像了吧，我好震惊[照片]ps.虽然大神模仿得很像，但我能保证你们到时候收到的绝对是我签的，不是模仿的qvq
【？？？这两张不是一模一样？】
【别骗我，两张都是你自己写的吧？】
【哇开始写特签了，什么时候上市】
【左边是语大你写的，右边是其他人写的，应该是男生，而且练过书法，对不对？】
@语榛回覆：【！！！男生都能看出来？？？】
【==茶几面倒映了一只男生的手，笨蛋。】
祝语真：「……」
她从签名中抬头，看见时聿飞低着头在用她为了签名买的彩色珠光笔写字。
靠过去一看。
用他自己的笔迹写了一句小诗。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祝语真把纸拿过来仔细欣赏。
他写字怎么这么好看！祝语真羡慕得要命，拍了张照。
接上条微博。
@语榛：接上条，大神自己的字迹：[照片]鲜明对比tat
不一会儿收到了许多评论回复。
【语大谈恋爱了？】
【好甜，磕到了】
【好漂亮（语大你写字也很可爱）】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好配，囍囍囍囍囍囍囍准备送入洞房】
祝语真：「？」
@语榛回覆：你们在发什么疯……
一条评论回复祝语真：建议百度下这首诗下一句。
祝语真抬头看了若无其事敲键盘的时聿飞一眼，飞快搜了下「夜晚潮湿」。搜寻引擎自动联想了整首诗：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
她脸有点红，悄悄瞄了时聿飞一眼，一言不发仔细把刚刚那张纸收好。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博莱，你手捧希望而来
给点评论吧！！！?
第65章 自由
◎「在外面真的有别的猫了？」◎
狂签三天签名, 祝语真差点写出腱鞘炎，终于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把纸重新寄回给出版社。
橙子回她：
【后天签售会别忘了哈。】
祝语真支支吾吾：
【那个……如果我说我生病了来不了，你会相信吗？】
橙子：
【[微笑]】
【您觉得呢？】
祝语真：「……」
怎么还阴阳怪气我啊！
头天晚上, 她有点为签售会焦虑。
她之前还没参加过这种线下的活动, 一边担心读者来得太多签不过来，一边又担心读者来得太少太丢人。焦虑中她踢了一下沙发那头看小说的时聿飞一下：「时老师。」
他慢悠悠抬头。
「比如说，电影上映, 你去路演，你会不会紧张啊？」
「不紧张。」
她揉了揉脸：「就知道问你没用。怎么办，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比如, 明天穿什么？明天化什么妆？遇见读者了说什么？」
她跳起来冲去卧室, 拉开衣柜门抱出一大堆衣服。
时聿飞抱臂站在卧室门口, 看她拿起衣服朝身上比划。
祝语真转过身看他, 问：「哥哥, 这套怎么样？」
又比划，「这套呢？」
转身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时聿飞抱臂，上下端详一阵，说：「换衣服, 我们出门。」
祝语真迷惑：「干什么？」
「去买衣服。」
祝语真一咬牙。
明天可是第一次线下籤售会，买两件漂亮的衣服也是应该的。她很快换下家居服，换上一件温柔的米色毛衣，下面搭的是条卡其色棋盘格的短裙，收拾得干净利落准备出门。
时聿飞也换了身衣服。
再说一遍时尚完成度靠脸。他穿得很学院，衬衫加风衣, 什么装饰也没有, 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熠熠闪光。
男朋友太好看怎么办, 祝语真太烦恼了，赶紧摘下一个口罩捂到他脸上：「出门不准招蜂引蝶。」
时聿飞单手戴好口罩，无奈地看着她。
祝语真又被看得脸红了。
真觉得该去知乎回答一下「男朋友是大帅哥是什么体验」这个问题。体验就是需要尽量避免对视，否则会时刻处于高烧晕眩当中，就像一段长久的过敏。
时聿飞开车。
祝语真猜出了目的地是恒悦商场。但没想到最终目的是某家她平常路过的时候只会目不斜视根本看都不敢看一眼生怕被闪瞎的顶奢专柜，antres esliib。
这家专柜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足见它的高贵冷艷之处。
时聿飞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让她自己先选。
她不敢看价签，选了一条连衣裙，朝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样？」
时聿飞闭了下眼睛，小幅度摇头。
祝语真：「……」
换了一件比划，「这件呢？」
时聿飞又闭了下眼睛，没说话。
祝语真：「……」我眼光有那么一言难尽吗？
他扫了一圈，拿下两件给她：「试一下这件。」
做了个手势示意柜姐带她去试衣服，他站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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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磨蹭了好一会儿，试衣间里传来她细细的声音：「哥哥……我觉得这件穿起来好奇怪。」
她捂着胸口走出试衣间。
是件挺经典的吊带小黑裙，a字裙摆，吊带改成了金属链条材质，柔中带刚。祝语真刚刚从镜子里看了自己的样子，裙子是挺漂亮的，但是她很少穿这种会大面积露肤的裙子，也不确定自己适不适合。
胸口大面积光裸在外，总有种要走光的感觉。
她红着脸抬头，在时聿飞眼睛里看见了类似「赞许」的情绪。
她身形纤瘦，一字肩，锁骨形状笔直漂亮，腰细得盈盈一握，皮肤也白，这条裙子完全凸显了她的优点。
祝语真有点侷促地问：「不奇怪吗？」
时聿飞给她披上选好的另一件同色系西装外套。正肩的款式，优雅不失轻盈，也能适合现在外面的温度。
时聿飞替她撩了下头发，离得远了一点，上下端详半分钟：「可以。」
祝语真抓紧外套，深呼吸：「真的吗？」
「很漂亮。」
祝语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有点奇怪……但好像真的很漂亮。
又试了一件浅蓝色塔夫绸的长裙，一件海军双排扣夹克配短裙，裙子到膝盖上方，露出她线条美好的小腿。
时聿飞眼光很好，虽然每一套都是祝语真之前没尝试过的类型，但都特别能凸显她的优势。
最后是都买了。
祝语真看了眼价格。
裙子是很漂亮，价格也很美丽。简单来说，她把房子的1/3首付拿在了手里。
回到车上，祝语真才小声嘀咕：「好贵啊。」
时聿飞打下她身旁的车窗。
祝语真好奇地望向窗外，看见了商场外墙的巨幅gg，gg上是张熟悉的脸。
时聿飞漫不经心说：「也算为我自己创造销量。」
祝语真忍不住笑：「你是男装，我是女装。」
「还说是我粉丝？」时聿飞说，「你哥哥是全球代言人。」
祝语真喷笑：「现在开始自称哥哥了，看来接受良好嘛。」她顿了下，轻快说，「但是哥哥，别人男朋友都不希望女朋友穿吊带裙子，你都不在意哦。还给我挑。」
时聿飞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侧过头看她：「希望我也管你啊？」
「不是……」
「穿什么衣服是你的自由。」他顿了下，慢慢说，「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做什么工作，跟什么人玩，有没有异性，都是你的自由。如果我限制你这些自由，不能说明我爱你，只能说明我无能自卑，害怕自己配不上你。」
祝语真有点动容，转头怔怔地望着他。
他抿了下唇，倾身过来给她扣上安全带，但没直接坐回原位，而是撩开她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定定凝视着她的脸孔。
祝语真突然被看得有点紧张，飞快眨着眼睛，侷促问：「怎么了？」
他说：「这个色号太深了，不适合今天这件毛衣。」
祝语真下意识抿了下嘴唇，舔了舔口红。
下一秒，他按住她的后脑，低头，嘴唇印在她唇瓣上。祝语真绷紧身体，睫毛飞快闪着。他只亲了一小会儿，很快分开，用很学术的眼光端详她的脸孔：「现在颜色浅了一点。」
「这么管你行不行？」
哥哥你可太行了。
行到祝语真快爆炸。
-
签售会是早上九点。
一早起来，祝语真换好衣服，就端坐在化妆檯前，仔细化妆。
她化妆手法挺一般，只能说步骤都会，但想要画出美妆博主那种堪比换头的效果是不可能的。按部就班地打好底，画眉毛的时候时聿飞敲了敲门。
他在外面买好了早餐。
祝语真扬声说：「我不吃！我穿了昨天那条裙子。」
那么漂亮的裙子，吃早饭吃太多露出小肚子多不好看。
时聿飞推门进来，祝语真捏着眉笔的手一顿，不小心画出了一道痕迹。被喜欢的人看见化妆还挺奇怪的，她捂住脸，背对着他，小声说：「你出去……我还没弄好。」
感觉到他的靠近。
他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面对自己。祝语真垂着眼帘不好意思抬眼，他仔细端详她的脸孔：「要不要我帮你化？」
祝语真睁大眼睛：「你还会化妆？」
「当然会。」他抽出她手里的眉笔，「上学的时候拍短片没钱请化妆师，都是自己上的。」
祝语真虽然有点害羞，但挺期待他能化成什么样，乖乖地仰着脸，嘴巴上还要说：「如果化得不漂亮我会找你麻烦的。」
时聿飞若有若无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五官。她眉形修长流畅，稍稍填出一个形状硬朗的转折点，立刻增添了一种柔中带刚的美感。
画眼影时祝语真总忍不住睁眼。有点别扭。她自己都没认真仔细研究过自己这张脸，却任由它暴露在时聿飞眼前。
眼影刷在眼皮上温柔地扫过，祝语真忍不住朝镜子看，时聿飞很耐心地画眼线和卧蚕。她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像自带眼线和卧蚕一样，只需要修饰一下眼型，就能很漂亮。祝语真自己画的时候总是手残手抖，所以每次都干脆不画，但画了果然还是比不画精緻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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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挑了一支颜色温柔的豆沙色口红给她涂上。
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一遍：「自己看看？」
祝语真扭头看镜子。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是马上要去参加什么高级晚宴。眼眸星光闪闪，这妆容这打扮，高低得买个「豪门千金」的热搜。
她仰起脸：「时老师，你好厉害哦。」顿了下，她眼睛亮闪闪，真情实感说，「以后没戏拍了，去剧组做化妆师也一定能养活自己。」
「放心，还能顺便养活你。」
祝语真朝他招手：「你靠过来一点。」
他从善如流地弯腰凑到她眼前，正要开口，被她拽住衣领在下巴上亲了一下，唇印上是他亲手选出来的口红颜色。
他怔了一瞬，祝语真立刻脱身，把他往门外推。
被关在门外，时聿飞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懒懒问：「有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祝语真在里面，笑嘻嘻不说话。
祝语真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准备出门前，走过去踮着脚胡乱撸了一把时聿飞的头发，笑眯眯说：「哥哥，上班给你赚猫粮去了。等我回家。」
-
签售会在市中心某家大书店举行，来的作者除了祝语真，还有两位女频的作者，枝雪和删删。都是同一个网站的，祝语真跟她们认识。
还来了三位男频的大神，祝语真之前参加网络作协的大会，跟他们都是点头之交。
祝语真赶到书店的时候，签售还没开始。编辑带着她先跟其他作者坐一会儿，枝雪本来在和删删聊天，一抬头看见她：「卧槽。」
删删顺着她的眼神看见祝语真：「卧槽。」
枝雪连忙拉住祝语真的手：「我的天啊，漂亮得有点太超过了。……这裙子是ae的吧？富婆。」
删删也说：「这妆容，这气场，洗涮一下送去红毯可以直接发艷压通稿了。太精緻了这个妆，心灵手巧啊语榛大大。」
祝语真耳根有些泛红，小声解释说：「是我男朋友帮我化的，我自己手残。」
「……卧槽。」枝雪震惊，「你男朋友该不会是毛戈平吧？」
祝语真：「……那倒不至于。」
删删：「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能给女朋友化妆的男生！」
祝语真抿着嘴笑，有点小开心。
签售会很快开始。
出版社和书店都没有想到读者会来这么多。
出版社的设想是一个作者能卖两三百本书出去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算一算，一本书籤一个名，三十秒钟到一分钟，三百本书要签四五个小时，工作量已经很大了。
结果来的读者多到完全超乎想像，完全爆满，书店都挤不下。
本来签售中间有休息时间给作者们吃午饭，但读者实在太多太热情，祝语真根本顾不上吃东西，签售从九点半开始，手一直没停地签到三点多，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祝语真埋头签名已经签到麻木，下意识抬头微笑把书还给读者，赶紧签下一个。
下一个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害羞说：「语大我超喜欢你。你能写个to签吗？」
「好，写什么？」
小姑娘耳朵红红：「写to时聿飞的女朋友。」
祝语真手中的马克笔顿了下，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头看了一下小姑娘的表情，低头飞快写出她要的话：「给。」
下一个。
下一个又下一个。
祝语真过程中签了不少明星的女朋友/老婆/地下女友。
数了一下，有七个时聿飞的女朋友。
他自己估计不知道有这么多风流债在外。祝语真边签边想笑。
签售会结束之后，出版社那边主动提议说要请大家一起去聚餐，祝语真本身跟编辑关系好，当然没有拒绝。
去餐厅的路上，祝语真低着头跟人发微信。
语榛：
【[哆啦a梦鬼鬼祟祟偷看.jpg]】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我跟出版社的朋友一起聚餐，晚饭别等我了】
隔壁班同学给她发了个句号。
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发了句语音。
祝语真找出耳机塞上才敢听他说什么。
隔壁班同学：「在外面养别的猫了？」
祝语真：「……」
隔壁班同学：
【那行，我也出去吃饭。】
聚餐的地方是家还挺高档的餐厅，苏州菜，照顾两位年纪比较大的男频作者口味。
到了餐厅，气氛很好，主编先举杯讲了一大通又有高度又有深度又有人情的话，听得几个编辑泪汪汪恨不得给出版社卖命打工。因为今天签售很顺利，算是庆功聚会，得喝点酒，主编讲完之后大家就开始轮流给他敬酒，敬完一轮，主编丝毫不上脸，抓着人开始喝酒。
祝语真还挺能喝的。
但身边几个编辑，还有枝雪删删，都找她喝，她就有点顶不住了，稍稍有点头晕，出门去洗手间。
出来在洗手池边洗手，突然被人叫了声名字。
一扭头。
居然是许心晴。
许心晴笑意盈盈：「语真你也在这里吃饭呀？我们班也在这聚餐，要不要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她顿了下，又说，「庄老师也在。」
庄老师是17班的班主任，也是祝语真他们班上的历史老师。祝语真一听老师在，那必须去打个招呼了，不然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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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裙摆跟着许心晴往他们包厢走。
原来就在隔壁。许心晴拉开门，拍了拍祝语真肩膀：「看一下谁来了！」
祝语真打了声招呼，又跟庄老师问好。
在座的同学几乎全是十七十八班两个班的同学，祝语真都差不多认识。没有上回许心晴婚礼上那几个很讨嫌的面孔，全是祝语真印象中比较好相处的女同学，今天纯女生聚会。
大家七嘴八舌让她坐下一起吃。祝语真指了下隔壁：「我跟同事聚餐，就来打声招呼。」
但同学们不同意，硬是要拉着她坐下。庄老师也发了话，她只好出去跟出版社那边的朋友说了声，又折回来。
饭桌上杯盘狼藉，庄老师提前离席之后，同学聚会的气氛才烘托出来。
毕业十年，都是二十大几的年纪了，饭桌上已经开始聊些婚姻家庭子女的话题了。祝语真跟时聿飞相熟这件事上次许心晴婚礼过后就整个同学群全都知道了，这会儿不少打听，问到时聿飞。
祝语真心里感慨。
大明星还真是，虽然人不在，但存在感无处不在。
她打太极绕过不少打听，喝了杯酒，低头看手机。
隔壁班同学：
【突然发现】
祝语真：「？？？」
发现什么？怎么话说一半？
语榛：
【话说一半的人今天】
隔壁班同学：
【发现没有你，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语榛：
【话说一半的人今天待会儿和我一起吃宵夜。】
隔壁班同学：
【在哪？】
【去接你。】
语榛：
【[共享地址]】
隔壁班同学：
【。】
祝语真边看边想笑，抿着嘴唇。
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关键词——
酒足饭饱之际，同学们聊起了八卦，有人问她：「语真。你真的跟时聿飞不熟啊？那你知道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谁啊？」
祝语真一抬头：「什么？」
说话的人是个女生。
她笑着说：「那会儿我坐他前桌，好几次撞见他给人写东西。我们那会儿不是有作文年级范文吗，他还收集了好多作文范文纸，好大一叠，就是因为喜欢的女生有作文在上面。但是那会儿不熟嘛，我也不敢问。」
另一个女生也补充说：「对我也碰见过好几次。还有还有！他好像还为了暗恋的女生打过架。」
还有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我好像也听说过。」
大家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聊起高中时的男同学，却都好像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期，各自克制着激动分享八卦。
一个女生：「哇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那会儿有那么关注他吗？」
「怎么了，那群男生孤立他，还不许我们关注一下帅哥啊？」坐祝语真身旁的女生唏嘘，「我那会儿就觉得他特别好看来着，不过只敢自己偷偷观察。他太高冷了。」
祝语真抿着嘴唇。
可能是喝了酒，她脑子有点乱。
怎么觉得，她们说的「暗恋」，好像指向她自己呢？
作文纸，写信？
可是……
怎么可能？
她那时候不认识他啊。不能这么自恋。
难道是因为纸上的书信往来吗？可是，那时候他们也没见过，他不是高考之后才加了她的微信的吗？
「——哎你们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校庆的时候时聿飞不是上过热搜吗，跟夏沐一起。会不会是夏沐啊？」
「是她？」一个女生颠三倒四地说，「那也有可能，夏沐那时候那么漂亮，还跟他坐同桌呢。」
「对啊，不仅同桌，夏沐还特照顾他，那群男生孤立他的时候只有夏沐站出来说话。如果我是他，这种绝对是白月光吧。」
「说到作文，夏沐那时候不是老上范文选吗？」一个女生合掌一拍，「哇！不会真的是吧？」
祝语真听得愣愣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是夏沐吗？
那她呢？
祝语真默默低头，在微博上搜了下夏沐。
@演员夏沐summer.。
前两天刚分享了一条剧组杀青的微博，似乎是某个网剧成功杀青，饰演女三的她捧着花，笑颜如花，漂亮明艷。
紧接着的一条微博就是一张合影，她和时聿飞站在附中的樟树下，有种很明朗温柔的氛围。
祝语真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
祝语真蹲在餐厅外面的花坛旁边，百无聊赖地撸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她手法很好，猫咪被她撸得喵喵叫，她玩着猫咪的耳朵，心里后悔没带猫条和冻干出来。
菲菲知道她在外面摸了别的猫，会不会沖她发脾气啊？
可是她只是犯了所有人类都会犯的错误。
想着想着掏出手机，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在外的风流猫债拍了张照，飞快发了条朋友圈。
-这只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猫，我蹲在路边就凑到我手里让我摸，我只是一时没有抵抗住诱惑，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明鑑，是这只猫勾引的我啊！我家里还有一只猫，我发过誓一定会一辈子爱他对他好的，我只是跟外面的猫玩玩而已，图个新鲜
打字还没打完，手机震动起来，上面闪烁着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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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对面说：「转头。」
祝语真立即扭头。
时聿飞握着手机，居高临下看着她。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的颜色，发丝像在发光。
祝语真立刻拍了拍手站起来。
猫咪在她脚边转了一圈，仰起头沖时聿飞喵喵叫。
祝语真站在原地，捏着手机，看着时聿飞，和猫咪同步歪头，忍不住笑起来。
时聿飞薄薄的眼皮垂下，抱着手臂懒散说：「在外面真的有别的猫了？」
祝语真抱住他，用摸过猫咪的手飞速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他头发弄得凌乱翘起：「没有没有，外面的猫只是逢场作戏，谁也取代不了菲菲的地位。」
时聿飞笑了，拎开她，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祝语真很喜欢跟他讲话，一般都是她说，他会很安静温柔地听。祝语真说刚刚碰到了原来高中的同学，关系还行。
说到一半，话题突然跳开：「时老师。」
「嗯。」
祝语真若无其事问：「你有没有看过我写的小说？」
时聿飞蹙了下眉，问：「哪一部？」
祝语真敲着额头，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是……第二部 吧，是讲暗恋的。」借着酒劲，祝语真颠三倒四地说：「男女主高中的时候同班同学，还是同桌。男主高中的时候开始暗恋女主，默默守护自己的梦幻白月光，时隔多年重逢之后修成正果。大概是这么个梗概。」
她踢了下前面的石子，仰起脸问，「你觉得这种感情存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晋江这个系统太不灵光了，我明明在手机上看设定了21:00，到了点一看，果然又没有，只好又设定一遍，我服了?
第66章 雪山
◎我在意的是，那个女生很有可能是我。◎
时聿飞侧过头：「我怎么记得, 你第二部 好像不是这个梗概？」
祝语真瞪大眼睛：「……我是作者你是作者？」
时聿飞说：「第二部 好像是大学校园群像。」
「……」
祝语真：算你厉害。
过目不忘了不起啊？
就是很了不起。
祝语真咳嗽了一声，头发披在肩膀上，甩出漂亮的弧度。
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是吗。不管了。我其实, 是在想我下一部要写什么。之前我编辑跟我说, 《少女星》之后希望我写几部同系列的，蹭一下热度之类的。你觉得我写一个暗恋题材的校园小说怎么样？」
时聿飞瞥了她一眼，意思是让她继续说下去。
祝语真说：「大概讲的是, 男女主角是高中同学，隔壁班。男主暗恋女主，但女主不知道。一直暗恋很多年, 毕业很多年之后久别重逢, 女主渐渐在很多细节中发现了男主暗恋的真相。你觉得这个故事有没有吸引力？」
时聿飞沉默两秒, 看向她：「……写得足够细腻的话, 能打动人。」
祝语真说：「但你会不会觉得, 很假很悬浮，很不可思议？——毕竟, 怎么会有人那么长情，默默地暗恋一个人很多年，对方甚至完全不知道？」
时聿飞薄薄的眼皮垂下, 被路灯光镀上一层浅绯的影，声音有点缥缈：「对，怎么会……」
「你也觉得不会对吧？」祝语真双手放在后脑勺，仰头看天，「但这才是小说，才是文学作品。……不管了, 我就要这么写, 这是我的世界, 由我自己塑造。」
祝语真还是没有办法问出口。
没有办法直接问，你是不是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她有些惶恐。害怕得知他真的像她猜测那样，喜欢自己很多年。
蛛丝马迹似乎已经足够多了。
每年过年时收到的「节日快乐」。
小心收藏好的纸条贺卡和哆啦a梦。
甚至他来出演《少女星》。
如果一定要为这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就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她了吗？
——但是，为什么呢？
-
祝语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帘上的漏光花纹在天花板上投下菱形的影子，渐渐在眼前模糊。
祝语真做了个梦。
久违的，又梦见了自己高中的时候。
还是那天。
外面下大暴雨，闷雷炸响，闪电突然把昏暗的室内照得堂皇，又倏然熄灭。
祝语真捧着碗吃酱油炒饭，呆呆地看着电视上播放路盛投海自杀的新闻，整个人非常震撼。
透过小餐馆的玻璃窗向外看去，路上几乎没有人。雨实在是太大了，明明才下午，天色已经黑得像傍晚时分了，寥寥几个行人撑着伞飞快奔跑在大雨里，伞几乎要被风掀翻过去。
雨声很响，电视里主播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但有人费力推开房门进来，撞开风铃的响声却十分清脆，回响在她的梦里，一声又一声回荡。
祝语真扭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那个人。
那个少年。
门口摆着滴水观音和龟背竹，颜色浓绿到滴水。
那个少年也浑身滴水，湿漉漉的，就好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来。——字面上的，他刚从大雨里脱身。但哪怕他没有淋雨，祝语真也下意识觉得他浑身都充满水淋淋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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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把碗赶紧搁在桌上，再抬头时，他已经走到了面前，看着她，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出声。
他长了她这么大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也许正是因为太好看，梦境自动在他脸上蒙了一层光晕，她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祝语真很慌乱地跳起来，去楼上匆匆拿了干毛巾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毛巾，低头闷闷地擦头发。
祝语真其实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明白怎么就下意识给他找了毛巾。他擦头发的时候，她就跑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面上递给他。
他把还在滴水的发梢撸干，低头一言不发捧起热水。
嵴背弓着，一直没抬头。
祝语真尝试跟他说话，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话，捧着玻璃杯，雾气把他的表情遮掩去大半。他浑身仍然在往下滴水，湿淋淋的像被雨打湿的流浪猫。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费力地指了下自己。
祝语真发现他好像不会说话。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她赶紧去找了一个便签本，从收银台上抓了支原子笔递给他。
他在纸上写字：
对不起。
我没有地方去。
雨太大了。
我躲一会儿雨就走。
谢谢你。
他听得见。
祝语真说：「没关系，你怎么了？你家在哪里？冷吗？我去再煮个姜汤吧，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
祝语真确实不认识他。
梦里甚至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就是好像被某种失措感一把攥紧，她迫切地觉得需要为他做点什么，不然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去后厨煮姜汤。这年他们家的小餐馆还没租下隔壁的门面，后厨很小，下大暴雨没什么客人，只有妈妈一个厨师。服务员请假回家收被子了，妈妈也去学校给爸爸送伞，餐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祝语真煮姜汤的时候，他跟着也进了后厨，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祝语真煮汤。
旁边的罐子里放着冰糖雪梨水，还是热的，祝语真先给他倒了一碗。
他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生涩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祝语真煮好了姜汤，双手捧给他，很烫，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烫，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两下，一口气喝掉了。
祝语真递给他便签本，问：「你家在哪？你有伞吗？你怎么回去？淋雨会不会感冒？我给你再泡个感冒灵吧？」
他写字：
我家在附近。
没有，没关系，不用。
谢谢你。
祝语真探头，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你……不会说话吗？」
他转头看她一眼。
忽然，笼罩在他脸孔上的浅色光晕全都消散。瓢泼大雨让室内一切颜色都变得湿润昏暗且沉重，于是在这一些平凡庸俗的景色中，他突然点亮了一切。
这是一张好看到几乎刺眼的脸孔。
是少年时的时聿飞。
祝语真忽然从梦里惊醒。
抬手一抓，摸到了一个软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原来是菲菲趴在她胸口睡觉。她只捞到了菲菲一条尾巴，它滑熘熘的就跳下床了，站在毯子上沖她很嗲地喵喵叫。
祝语真拥着被子坐起来，恍惚中朝菲菲伸手。
菲菲谨慎地把一只爪子搭到她手心，喵喵叫了一声，矜持地顺着床沿又爬了上来。
《金刀计》即将首映，首映前时聿飞要去参加路演，估计得跑十多天，十多座城市，把菲菲託付给了她。
祝语真抱着猫咪在怀里软乎乎地撸着，靠坐在床头上，有点茫然。
那个梦……
最后看到的脸。
是梦境虚构的，还是脑海深处的潜在记忆？
-
「橙橙，所以你觉得这个故事主线合理吗？」
程澄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过用铅笔画了人名和箭头的a4纸仔细端详，皱着眉说：「很悬浮。为什么啊？因为女主很漂亮，很温柔，所以男主就一直念念不忘很多年？真的特别假！」
祝语真默默看着她，手上还在不停地挠猫咪的下巴。
程澄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我觉得也能勉强解释。根据我看过的言情小说，这种一直默默喜欢女主还不肯说的男主角，一般都是人生经历不顺，经过很多重大变故，女主是他的救赎什么的。深情人设嘛很流行的，写得好了就是顶级美强惨，看好大爆。」
祝语真闷闷问：「一定要设定重大人生变故，不能顺利平安地度过吗？」
「那就不正常了啊？」程澄有理有据，「根据你刚刚说的人设，男主，别的不说，很帅，那在学校里就不可能默默无闻了啊。退一万步说，他默默无闻，他家庭和睦心理健康，你自己代入一下，你是这个男主，你会一直暗恋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隔壁班女生很多年，一直到重逢一次恋爱都不谈吗？现实中哪有这种人类啊！」
「……所以是言情小说啊。」
「言情小说也不能这么写啊，会被骂悬浮的。」
「为什么非要现实呢？」祝语真埋着头，轻轻挠着菲菲的下巴，「看小说不就是为了看现实中不存在的绝美爱情吗？」
祝语真顿了下，小声说，「我不喜欢太现实。我最讨厌那些非要在某些地方追求现实的小说，非要说男主三十岁了现实中肯定要交很多个女朋友，到女主这里二十五六岁又可以母胎solo了不追求现实了。」她顿了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不会有人，默默的，不求回报地暗恋另一个人很多年，却不让对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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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撑着下巴，想了想：「也许，也存在吧。」
她说：「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有大熊猫。但是你能养大熊猫吗？」
祝语真看着她，半晌说：「如果……我真的养了，怎么办？」
程澄：「？？？？」
半小时后。
程澄：「……」
祝语真默默看着她。
怀里的猫咪嗲声叫了起来，程澄伸手想抱。祝语真把猫咪递给她，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就是闪总那只会后空翻的猫？」
祝语真：「……她不会。」
「没学会？」
「猫咪怎么能学会后空翻！你不要为难一只猫。」
程澄摸着猫咪的嵴背，声音飘忽：「我还要说你不要为难我一个普通人类呢……我有点糊涂，你刚刚的意思是，闪总，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祝语真说：「不是，我没那么说，我只是猜测。」
「猜测他是不是很早就对你有印象？」
「也不一定是对我……她们不是说了夏沐吗？」
程澄说：「所以你很在意闪总以前可能有一个暗恋的女生，而那个女生可能不是你？」
祝语真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是。我在意的是，那个女生很有可能是我。」
「为什么？是你不好吗？」
祝语真说：「如果是我，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了我很多年，一直到今天。可是为什么？橙橙，就好像你问我的，为什么？值得吗？我值得吗？」
「你漂亮啊，你温柔，你性格开朗，很可爱，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喜欢你啊。」程澄说，「什么值不值得，你值得。」
「我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祝语真顿了下，「我不是说我不值得被他喜欢。而是……其实哪怕这个人不是时聿飞，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普通的男同学，今天我也会怀疑，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被那么深地喜欢。那么多年，那么深，会惶恐。」
程澄也陷入了沉思。
半晌抬头，看向祝语真：「如果很在意的话，你就直接问他本人吧。」
祝语真抓乱头发，伏在程澄腿上唉声嘆气：「这种问题怎么好问？我怎么开口？我直接问，时聿飞你是不是喜欢我很多年了？好自恋啊。」
「你有自恋的资本。」
「不行。……问不出口。」她有点惆怅，「我刚刚给你说我的大纲，你的第一反应是，男主肯定家庭悲惨经历坎坷，女主是男主的救赎，才能有这么长的暗恋。」
「所以你担心……」
「我是很在意。但我不想因为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就去让他回想起不太好的过去。」祝语真头发流水一般滑下，挡住脸颊，声音有点闷，「我们高中的时候，他过得不好。」
程澄揉了揉她脑袋：「……那不问就不问。」她顿了下，「你也不要太有负担。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你们在一起好好的就好了。」
-
一件事总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祝语真连着好几天都心神不定。
《金刀计》首映前的路演好评如潮，各大电影剪辑up主和影评人铺天盖地的夸赞。
祝语真刷了一整天豆瓣，看了无数提前去路演现场看完电影之后的影评。
其他时间都在写《低级趣味》的剧本。
菲菲的猫粮吃得很快。
祝语真趁还没吃完，出门买新的猫粮，但最近的宠物商店里没有卖，祝语真给时聿飞说了声，准备去水月湾拿几袋。去的路上很巧，接到了关老师的电话，指使她从水月湾拿一份剧本资料过去。
祝语真先找到了猫粮，堆在客厅桌上，再上楼去书房找剧本。
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电话里祝语真仔细问：「是叫《海岸雪山》？老师，书房里我好像没看到。我先打电话问问时老师在哪里吧？」
《海岸雪山》，应该是还没立项的电影剧本。祝语真没从时聿飞这里听说过这个本子。
对面关九仞说：「不行。别告诉他我要这一份剧本，你找到之后复印下来给我，再放回去。」
「为什么？」
「我确认一些事情。」关九仞说，「再找一下，应该是在书房，不然就在影音室。」
影音室祝语真看过了，只有碟片，没有纸张。
祝语真只好在书房继续找。把书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她跪在地上，拉开一个一个柜门，仔细摸索。
把柜子里的铁皮盒子抱出来，终于看见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份剧本。
《海岸雪山》。
祝语真有点好奇地打开第一页。
1.序场，冬，大雪，夜外
路盛躺在雪地上，一只雪豹尾巴扫过他的胸膛，绕着他转圈走。
一架相机立在不远处。雪豹转了两圈，顿住，朝镜头猛扑过来，相机摔碎在雪地上。
……
《海岸雪山》。
这竟然是任导那部路神原型的传记片，已经定下名字。
关老师要这个剧本有什么用？还不让她告诉时聿飞。
她抱着剧本粗略地往下读，读着读着，情绪开始不对劲。
开头还是很正常的。讲的是路盛在高原拍摄他的出道作品，导演是刚刚出道的新人任新言。出道作品大获成功，路盛进入电影圈，成为所有导演都欣赏的那种天赋流演员。每一部作品都大获成功，还才三十岁，国民度已经接近顶峰，是当之无愧的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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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巅峰之上。
他确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
最标准的体验派，每一个角色他都会完全把自己投入进去，导致逐渐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幻听，幻视，幻觉……他幻想出了好友、爱人、亲人。最严重时，甚至幻想出了一整个剧组，生活与电影从此再也分不开。
剧本在某一幕戛然而止——
路盛再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幻觉。他被任新言按在床上强烈地抽搐，发出诡异痛苦的低吼声，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被魔鬼附身，着魔。
祝语真使劲往后翻，确认剧本确实断在这里了。
祝语真有点烦躁，这个剧本让她感觉很不好，情节氛围都太压抑沉重。幸好时聿飞拒绝了这个剧本，他真的要演的话，祝语真甚至觉得情绪都会出问题……
她把剧本搁在旁边柜子上，低头把面前铁皮盒子抱回原位。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掰开盒盖。
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是剧本。
剧本。
还是剧本。
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分析，笔记本。
《关于家庭》、《最后一天》，《杀手》等等，这些主角剧本。
还有很多配角剧本。
盒子里全是笔记本和做满了笔记的剧本。
祝语真一本一本掏出来。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窥探隐私，但真的，控制不住的往下看。
随便翻开一个笔记本。
全是关于角色的笔记。开始是人物小传，后面却开始换第一人称，祝语真越看越茫然，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是角色口吻写的内心独白。独白写的比小传更多，多得多，写到最后已经是完全没有逻辑的零碎呓语了，让她有点恐惧。
祝语真心脏砰砰跳起来。
时聿飞……原来是靠这样的独白演绎角色的吗？
电光石火之间，祝语真忽然想起，《关于家庭》的纪录片结尾，任导说：「演员的身体不能成为完全的容器，不能成为工具和手段」。
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路盛。
翻到最底下。
压在盒子最下面的，不是剧本，而是一个小便签本。
「我躲一会儿雨就走。」
「谢谢你。」
以及，一张夹在便签本后面的照片。
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儿，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校服沖镜头青涩地笑。青涩的阳光，在发梢暖融融地跳跃。
祝语真控制不住地去抚摸照片上女孩儿的脸孔。
照片薄薄的纸片背后用蓝色原子笔写了个名字。
「祝语真」。
是她。
是她曾贴在光荣榜上又消失的照片。
明明只是三个字，只是普普通通地写了个名字，祝语真眼眶却迅速红了，一滴眼泪滚落下来。
时聿飞，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发小红包，让我看看还有多少人在看qaq?
第67章 曝光
◎是真顶流超一线，质疑我的可以道歉吗？[视频]◎
-
语榛：
【语音>>>>>】
橙橙：
【语音>>>>>】
【？？？？】
【所以真的是你？】
语榛：
【也许。】
祝语真把手机丢到一旁, 用手臂掩住眼睛，心情有点沉。
有些窗户纸存在，是有它的意义的。
不要把窗户纸捅破。
-
《少女星》剧组这几天已经快杀青了。
最后几场杀青戏, 祝语真去跟了现场。这几场都是女主角的独角戏, 情绪递进很复杂，但林雪轻处理得很流畅协调，祝语真坐在导演旁边看大监, 觉得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当然，作为编剧，对于演员的表演在现场实际上只能看到半成品, 她也不能挑剔。
中午休息的时候剧组放了饭, 祝语真跟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搭了个小桌子一起吃, 边吃边看手机。
微博热搜这两天一直有很多条跟《金刀计》相关。
《金刀计》是拿过坎城评审团大奖的竞赛作品, 导演编剧演员阵容都如此强大, 国内首映路演自然热度很高。
热搜上词条很多。
#江坤採访#
#金刀计票房预测#
#武侠复兴#
#时聿飞一人饰两角#
#江南的雨下得真大#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
一大串拉下来，祝语真每一条都点进去看了, 还给夸电影的营销号博主们挨个点了贊。
能看见很多营销号下是时聿飞的粉丝，传说中的表姐们。因为时聿飞没有官方的后援会，也没有大粉组织, 这些粉丝虽然声势浩大，但几乎没有什么话术相同的控评，大部分都在分析电影，甚至分析出了一栋高达几千层的高楼。
【我三刷了最后还是没看太明白，所以李韧和无双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李韧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无双最后到底死没死啊，我真的好着急啊来个懂的给我解释下啊！！！】
【不仅帅, 还很能打, 无双你带我走吧无双！！！】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们这里不开点映场, 为什么不来我们这里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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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坎城评审团大奖作品？不过如此。这样，一部看不清楚水平，快多拍几部差不多的，让我再审判审判。】
#金刀计上海路演採访#
祝语真点进广场上热度最高播放量最大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聚光灯下，电影的主创坐了一排。时聿飞和江导坐在最中间的两个位置
女主角岑馥就坐在他身旁。
她穿着高定礼服裙，优雅的淡紫色长裙让她更显身姿窈窕，纤长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秀丽优美。她是女演员里很少有的五官欧化明艷大气但又有古典气质的长相，因此能短短几年迅速崛起，成为大导电影的香饽饽。
很美，很有气质。
用旁观的角度来看，和时聿飞简直是一对璧人。
主创在台上分享拍摄期间发生的事情。
主持人cue到岑馥，岑馥笑靥如花地说起片场的趣事。
她说：「其他角色都是前辈嘛，像张老师谭老师，虽然愿意跟我们打成一片，但我从小上学就胆小，看到前辈们像看到老师一样紧张。在片场跟阿聿相处比较多，就我们俩年纪差不多，也有感情线，阿聿也很照顾我。」
她想了想：「开机大概一个月，有一场戏挺危险，我和阿聿都在威亚上，我威亚没绑稳掉了下来，阿聿当时扑过来挡在我下面。我没受伤，阿聿磕破头流了很多血，大家都吓坏了。当时就是……特别特别感动吧。因为相处了一个月，都觉得阿聿还挺高冷的。但是，他是外冷内热那种性格，不会多说什么，但真的很会照顾人。」
主持人好奇地问：「电影里你们俩的角色有感情线，馥妹会不会喜欢电影里无双那种类型的男性？」
岑馥垂头，轻轻瞥了时聿飞一眼，有点羞涩地说：「……如果说有喜欢，可能是演员本人给角色加了分。」
此时此刻，视频弹幕上飞快翻滚着「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馥妹这眼神是入戏了吧！！！！】
【啊啊啊啊啊天造地设一对璧人我同意了！！！】
【好好磕好好磕就算只是电影宣传我也磕了这口糖！】
【她叫他阿聿诶！！！之前合作的同事有这么叫紫微星的吗？】
【表姐别在弹幕里拆cp，就要磕，磕你家紫微星为爱发疯勇敢救人】
【同事而已，见义勇为不行吗？】
【服了，这么明显的为电影营业cp看不出来？】
祝语真看着视频里涌过的一潮一潮cp粉言论和反对cp的唯粉言论，第一感觉不是酸，也不是嫉妒。
而是难受。
……时聿飞怎么演哪个戏都要受伤几次？
《金刀计》这部电影未免也太折磨他。武打训练划伤，正式拍摄又救人磕破头。明明都是大明星了，该上替身的时候不知道合理要求吗？
但祝语真知道，这些话拿去问他，他只会说：当然可以，但我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不就只能忍着吗？
也许这就是他的代价，是他自己选的路。
从那年暴雨中脱身的失语少年，一路走到今天，又有哪一步是容易的呢？
祝语真最开始是真觉得，他是天赋流，是上天赏饭吃，是坎城场刊里评论的那一句「god calls him god」的天赋演技天生演员。可是自从认识他之后，祝语真不再那么觉得了。用一句天赋来轻描淡写覆盖他的辛苦甚至痛苦，并不公平。
「语榛老师？」旁边工作人员碰了碰祝语真的肩膀，「编剧老师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祝语真赶紧揉了下眼睛，抬头笑：「没事，我看了一条有点感人的视频——」
工作人员沖她笑了笑，欲言又止。
祝语真问：「怎么了？」
「你在看微博吗？」
「在呀。」祝语真翻着跟《金刀计》相关的热搜词条已经翻了好一会儿了。
「实时榜第一，快看。」
祝语真好奇地退出词条，点进热搜大榜。
实时上升热点
「邓小闲超一线顶流恋情瓜」
@内娱第一狗仔邓小闲：真顶流超一线电影咖的恋情瓜。这次是真超一线，马上要有大制作电影上映的超一线国民演员，星光流量奖项票房实绩一手抓，绝对不不是微博粉丝三千万结果无人阵亡的糊咖。国民度top人气top，跟素人女友凌晨街头漫步，靠肩杀超甜。十分钟后见！
【你最好来真的。】
【一线该不会是一线城市的一线吧？？？】
【这次怎么十分钟？难道真有大瓜？】
【邓小闲这种人应该送去电击治疗。】
【能不能点名道姓，你们这种一线top搞批发，我怎么知道这个一线是我们意义上的一线，还是狗仔意义上的一线？是哪个赛道的一线？该不会是青春校园奇幻网剧领域的一线吧？】
【大制作电影该不会是投资五百万的文艺片演打酱油的男三男四吧】
【这次连个微博粉丝数目都不说了，就说个一线，怎么猜？】
祝语真心砰砰跳：「这……」
她看到这条微博时，离它发出来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工作人员凑过来问：「语榛老师，你觉得这说的是谁啊？会不会是时老师？」
另一个工作人员：「真顶流，超一线，电影咖，后面还有什么国民度星光票房奖项一手抓……如果不是时老师我会失望的好吧？辱骂邓小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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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时老师又不像啊，他不是在路演吗？在咱们组里也天天上戏下戏没跟谁走得近啊……」
「语榛老师，你觉得呢？」
祝语真：「……」
问到正主面前了。
祝语真心跳很快，面不改色保持镇定示意去打个电话。
走到无人处，她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时聿飞的电话号码。很快被接起来，但接电话的人是周阳阳，声音压低：「语榛老师？我哥现在在台上，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他好像转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是语榛老师。」
立刻换了个人。
齐厦问：「怎么了语榛老师？」
「齐总你看到，网上一个狗仔说要爆料了吗？叫邓小闲。」
齐厦说：「我们刚刚在接触他，但他和其他狗仔不同，他是个人活动，不愿意跟公司合作，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他拍到了什么——但你别急，别紧张。相信我们，我们会处理好的。……」他又有点碎碎念，「主要是有点急，怎么就给十分钟，别人被拍不都给个一天缓冲吗？」
其实齐厦也明白，真正的顶流被拍，是不可能预告的。狗仔要靠拍真正的大料来坐稳位置。
祝语真深呼吸：「《金刀计》才上映，会不会有影响？」
齐厦有点错愕。
没想到祝语真得知绯闻曝光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时聿飞的事业。
齐厦说：「不会，不会，这个倒不影响，电影你看过，主线不是儿女情长，也没准备往cp这方面营销。其实就算曝光了也不影响什么，很正常的，早就有预案。」齐厦顿了下，「语榛老师，但你这两天可能要少上网。做一下心理准备。」
曝光不会影响时聿飞，对他的事业不会有什么损害。
会受到影响的，反而是祝语真，包括事业和心理，都有压力。
祝语真点头：「我知道，我马上断网。」
祝语真感觉到每分每秒都是折磨，她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导演说了一声，匆忙从片场离开。明明今天是来看杀青戏的，但没看成最后一场戏——
五分钟后，不知道热搜上会引爆什么新闻。
幸好她走得快。
边走边刷新邓小闲的微博。
走到半路上，就刷出了一条视频。
@内娱第一狗仔邓小闲：是真顶流超一线，质疑我的可以道歉吗？[视频]
祝语真手有点发抖，点错了两下，才点进视频里。
打满水印的视频，总共才不到一分钟，镜头有点模糊，还很晃，一看就是偷拍视角。
是时聿飞发烧那天晚上，他们一起下楼买药。因为已经是凌晨了，时聿飞虽然戴了口罩，但没那么谨慎，拎着药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他发烧烧得脸颊绯红，低头靠上她的肩膀，安静站在路灯下抱了一小会儿。
视频只拍到了时聿飞的脸。
很确凿的。
哪怕在那样昏暗摇晃的镜头里，他出现的画面，依然保持了某种奇异的洁净。
正脸被拍到，因此完全无法否认是他。而她就还好，下楼的时候匆忙找了顶鸭舌帽压在头顶，还随手拿了个口罩捂着。对方主要目的也不是拍她，是拍时聿飞，所以视频里她只出镜了一个后脑勺。
这样的视频，她应该很难被认出来。
祝语真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她躲在车里看完整个视频。
评论区：
【操。】
【邓小闲真有你的。】
【小闲立大功！】
【我靠，来真的？】
【是真顶流超一线，小闲你居然没骗人。】
【我没瞎吧，确认下我看到的是syf，你们看到的也是syf吧？不是幻觉吧？】
【天……竟然被紫微星一个靠肩杀给甜到了。】
【高冷男友重度依赖……没想到竟然能在偷拍视频里磕到氛围感，紫微星这张脸有点东西在的】
【小闲你行不行，居然没拍到嫂子正脸】
【@表姐，表姐们还好吗？】
【今天上午还挑剔cf做你家嫂子，下午你家紫微星就爆出来一个素人嫂子，表姐你们心里苦不苦啊】
【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万恶的旧社会！嘿呀！（乱入）】
【紫微星居然也会谈恋爱，我一直觉得紫微星不喜欢女生……】
【当然也不喜欢男生。】
【不喜欢人类的小哥哥一枚吖~】
没过多久，时聿飞的粉丝们迅速赶到现场。
其实时聿飞最开始有很多女友粉，毕竟脸在江山在。
但是女友粉大多数都没办法长时间粉一个时不时进组就消失一整年的偶像，也没办法忍受偶像过于高冷完全不媚粉宠粉，连社交媒体都不开通帐号。时间一久，要么转化成了事业粉，佛了，要么就原地脱粉转投其他家了。
这导致现在存活的粉丝，绝大部分是事业粉，对恋情瓜居然接受良好。
这会儿，评论区有一部分在说「关注作品不要关注私生活，欢迎买票进电影院观看《金刀计》，审判一下值不值得坎城场刊最高分+评审团大奖」。
这是天塌下来也要搞事业的事业粉。
有说「不过抱了一下而已，指不定是工作人员呢，根本没实锤是嫂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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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塌下来也要洗地的嘴硬粉。
还有说「既然要谈恋爱为什么不能和我谈，我不服！！！syf我命令你速速开通微博，我立刻发十张裸照给你，本人腰细腿长36d，不信我会输给嫂子！！！」，这是奔放梦女粉。
当然，还有零星几个在说：
新电影还在宣传期，竟然就闹出绯闻，实在是太不敬业了，对闪闪有点失望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了群，这条评论立刻被点赞到了最高楼。楼中楼大多是语气表面中立客观实际上煽风点火的评论。
【是啊，如果是爱豆这样，早就被骂死了吧？】
【表姐还在洗地，可惜你哥根本不在乎，早就抱着嫂子美美doi一百回了】
【在路演现场对女主角冷脸，对着嫂子就不高冷了。你是一点也不在乎电影宣传预售票房是吗？】
【心疼cf了，好歹95top花，宣传期那么卖力地营业，结果男主角不但路演不配合，还搞出恋爱绯闻】
【如果是哪个小糊演员在营业期爆出来素人嫂子，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真的太不敬业了。这次是真的有点转路。】
祝语真有点无语。
没有doi好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装粉丝也稍微上点心装得像一点吧？
这酸熘熘的语气，能相信你们是粉丝的人，智商该多低。
她好想跟这些人吵架，但这种关键时刻必须保持克制，她只能奋力一个一个按举报。
不过幸好，表姐们大多数还是智商在线的，带节奏煽风点火的评论下面顿时多了很多条反驳。
还很嘲讽，全是不同的人在回复，一条接一条。
【第一，cos我家的不认，自家正主是多拿不出手，要披着表姐的皮带节奏？还失望转路，先上十张电影票再谈粉籍。】
【第二，可惜我闪不是爱豆，让你们失望了吧？不是小糊爱豆，演的也不是糊逼网剧，top演员谈恋爱不会被骂呢，有作品就是好~不服建议自杀。】
【第三，路演现场不是冷脸呢，我闪就长了一张让你看了想磕头的高贵冷艷脸，嘻嘻，磕个头再走呗。】
【第五，不是炒cp的糊糊网剧，没有营业期这个说法哦~敬不敬业不是空口白牙在这里说的，去问问江坤任新言刘雪平导演才比较有说服力。不会不认识这几位导演吧？忘了，跟你们正主不在一个level上，不认识也正常。】
【等等第四呢？！】
【第四来了！第四，对女主冷脸，对嫂子就不高冷了……怎么说，我磕到了？泪流满面，哥你居然谈恋爱了，开了眼了！嫂子能不能看到我这条，赶紧催一下哥开个微博玩玩！】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下：
粉丝在我这里基本上是好人。
一方面菲菲的设定很脱离现实，我觉得他的粉圈生态应该跟三次元的现役顶流们不一样。
三次元真正拿过视帝影帝的演员，没有大粉带节奏煽动的话，粉丝基本上对恋爱都是接受良好的。只不过菲菲在此基础上，设定成了更年轻、更有流量、奖项更多、实绩更强，超绝无敌plus版。
如果我写他是选秀出道的爱豆顶流，那我肯定不会写粉丝态度这么好，但设定上他有实绩、人低调，粉丝大部分是事业粉，并且还没有官方大粉，不会有三次元这种大粉绑架工作室、裹挟不理性的小粉丝搞成「粉圈」的操作，所以我觉得文里现在粉丝的状态还挺正常的。毕竟也二十八快三十了，再不谈就晚了呀！再晚粉丝都该催婚了！
另一方面，我始终觉得，其实大部分追星的女孩子都是很好的，虽然我本人只是娱乐圈围观的路人不是任何人的粉丝，但就我接触到的追星女孩来说，大部分人都通过追星，经历了美好的事，变成了更好的人。
我也希望这篇小说能带给大家一些美好的联想。
不想写那种饭圈撕逼真人下场人间真实的娱乐圈故事，那种对写作的人其实是一种伤害，对看小说的人来说也是一种qj，除了宣洩情绪之外没有什么价值。
感谢大家听我碎碎念~?
第68章 绯闻
◎有了很珍惜的人◎
风向居然还不错！
祝语真奇妙地放下心来, 终于松了口气，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
一路平稳地开车回了家。
卸载微博，卸载各种社交媒体, 安静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章书。
前两天买了一本佩索阿的诗集, 慢慢地读了一会儿。搁在旁边的手机响起来。
祝语真接起来，只听见那边轻轻的呼吸声。
他不出声，气氛就很静谧。他总是有一种让所有焦躁都沉静下来的力量。
好一会儿, 她呼出一口气，轻轻开口：「时聿飞。」
「嗯。」
「你在哪儿？」
「去机场的车上。」
「还要跑几个地方呀？」
「五六个。」
祝语真轻快说：「那，注意安全？落地之后好好休息。」
她没提网上的事。不是什么大事。
那边突然出声：「祝语真。」
「嗯？」
「语真。」
「……」
「想见你。」
祝语真忍不住笑起来, 刚刚莫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声音也轻快起来：「我也想见你, 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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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事吧？」
祝语真说：「没有, 我能有什么事。狗仔没拍到我正脸, 也没人找出来我。我看了下评论，你粉丝都挺友善的……」她小声说, 「毕竟我也是你粉丝嘛。」
「祝语真。」他顿了一下，「我想公开。」
祝语真愣了下：「但是……」
但是什么呢？
「他们跟我说，会影响到你。大部分粉丝是理智的, 但还有少数不能接受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你正常生活。我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的呀。」
菲菲突然喵了一声，跳到她膝盖上窝了起来。祝语真伸手摸了摸她耳朵，声音有点发飘：「我当然……可以，但是时聿飞, 」她突然一下有点乱, 「就这么公开……会不会不好？代入一下你的粉丝, 会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好像什么成绩也没有。……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吧？至少，等《少女星》上映之后？」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闷闷的，「没有什么配不上。是我……」顿了下，「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觉得，网上的新闻，不去看就好了。冷处理，过一段时间热度就下来了。」
「好。」
祝语真小声说：「那我挂了？」
「等等。」那边沉默半晌，「语真。」
「嗯。」
「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祝语真安静一瞬：「等你回来。我也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
祝语真大晚上的睡不着，翻出手机，又把卸载了的微博装了回来。
热一还是时聿飞。
热二则是金刀计新出的物料。
《金刀计》这两天首映口碑发酵，热度实在太高，大导大制作顶级演员，无论哪个平台，讨论度都居高不下。
热二是一篇《金刀计》导演江坤的专访，半小时前刚刚发出，新鲜出炉。
江坤导演是华语电影顶级导演，很长一段时间在好莱坞闯荡，是很少见的能够墙外开花墙内香的华语电影导演。
他之前拍的大多数是□□片，充满东方叙事的□□电影，强烈的个人色彩让江坤三部曲在影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古典武侠是江导第一次尝试。突破了以往暴力美学的叙事风格，充满着古典主义的宁静与淡泊，但在宁静的最深处，仍然藏有暗流涌动的压抑与暴烈。
江导说：
最开始写剧本时，想的演员就是时聿飞，年轻的华语演员中我只知道他有能力表现两个截然不同的主要角色。
记者问：时聿飞没有拍过古装武侠打戏，您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江导说：确实是一个问题。
其实我与小时结缘很早。他没开始拍戏时，在我的组里做过导演助理，后来被任新言带去当男主角。大家都讲任新言是他的伯乐，成了一段佳话。我觉得明明是我来得更早，一定要合作一次。
这次合作也很难得，角色演绎难度很高，定了主演之后，我要求小时花至少半年时间训练武打动作，至少空出一年时间不能接其他片子。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不浮躁，说一年就是一年，果然没有接其他的片子，甚至其他工作都很少。
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这些年轻的当打之年的演员，愿意空出一整年档期来认真拍一部电影，已经很少见了。
记者问：最后呈现出来的打戏非常精彩，江导您可以分享一下拍戏的过程吗？
江导说：
因为我不允许用替身，演员自己要求也严格，不愿意用替身，所以受伤过很多次。
我在片场不好说话的，比较严肃，演员受伤了只要不是坚持不下去，我会叫继续拍。有一次是小时骨折了，还在威亚上吊了一整天，连着拍了三十个小时，我们都没发现他骨折。
有一场重场戏，要用到酒罈砸头，本来没想真砸，小时主动说要来真的，那个酒罈子是瓷的，很重，砸在头上头都砸破了，流了很多血。我担心他破相，他说没关系。一条没拍过，重拍了好几条，砸了好几次。拍完之后当天晚上小时来请假，说要去医院，然后一查，脑震荡了。之后有两天甚至记不清台词，任新言知道之后把我痛骂了一顿。
有很多戏，看起来打得很漂亮，其实都是带着伤完成的。我知道最严重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弯腰，也不能躺着睡觉。在片场，除开在镜头前之外，其他时间都要杵着拐杖才能站住。可是最后呈现了完美的银幕表现，甚至超出我的预想。
记者很惊讶感慨：确实非常敬业。江导您有什么话想对时老师说吗？
江导说：
我知道小时有多难受，但其实当时在片场，我并没有表现特殊的担心或者关心，因为演员拍电影就是会遇见这种情况。再痛苦也要坚持下去，这才是合格的演员。
现在，离开片场，我可以说，小时，你是个很好的演员，前途无量。有机会下次再合作。
热搜广场上，表姐们在说「看看什么叫敬业」，让那些cos粉丝暗戳戳带节奏的黑子消停点不要再装。
可是重点根本不在敬业上。
粉丝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爱的绝大部分是镜头前那个强大的演员，而不是时聿飞本身。所以才会对导演夸赞的敬业津津乐道，不去想背后到底承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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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看着江坤话里轻描淡写的「拍得很漂亮」、「敬业」、「脑震荡」、「骨折」，难受得喘不过气。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口一口气郁结着。
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
网上粉丝用各种时髦的词来形容时聿飞。易碎感？破碎感？脆弱敏感神经质？
都不是。
祝语真突然觉得，他其实是对自己不太在乎。他根本不爱自己，易碎破碎的背后是强烈的自毁倾向。
莫名有种感觉。
他好像，在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寄託。寄生于世上，每个人都需要一个锚点，需要一些关于生活本质的意义，可是祝语真觉得，他好像没有。
就好像一截干电池。
等到电放完的那一天，他就会抽身离开。
可是……
哪怕是为了我。能不能把我当做你的锚点？让我们一起在人生的海里浮沉。
-
《少女星》所有戏份全部杀青。杀青发布会在郊区的艺术工厂办，早上的时候，祝语真接到了执行制片的电话，问她能不能去参加。
按道理来讲，作为主创，她是主编剧，当然是要参加杀青发布会这种重要活动的。祝语真当然答应，执行制片在那边顺便问：「语榛老师，你知道时老师能不能有空参加吗？我们工作人员没联繫上他那边。你能不能联繫上？」
祝语真沉默半秒：「我也……我不知道呀。」
执行制片说：「之前齐总已经跟我们对接过时老师那边的工作安排，真是可惜档期撞了。」顿了下，「不过就算没撞，时老师应该也不会参加，这会儿他正在热搜上闹绯闻，那不是直接撞记者枪口上了？」
电话挂了，祝语真有点受不了，扑倒在床上唉声嘆气一百遍。
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换衣服化妆。发布会这种东西，感觉好麻烦，大全妆真难化……这种时候，特别想念时老师。
化到眼影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催命一样地响起来。
祝语真瞄了一眼，是程澄。
她接起电话。
程澄在那边声音有点着急：「祝语真，你上热搜了。」
祝语真愣了下，手一重，眼影刷在眼皮上留下深深一道痕迹：「怎么了？」
「你看了热搜没有？你快看一下。上小号看，不要上大号。」
祝语真心里一沉，她好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祝语真没上小号，直接开了大号看了下微博。
她的私信和艾特已经99+了，祝语真快速浏览了一下，大多数是问句。最后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里，这会儿挤满了粉丝。
@语榛：接上条，大神自己的字迹：[照片]鲜明对比tat
【我就说哪里不对……这很明显是闪总的字迹吧？[对比]】
【真的是嫂子吗嫂子你说话啊嫂子！】
【紫微星这么会吗……好颠覆。】
【原来闪总不是高冷，只是暖的不是我（大哭）】
【我就说闪总为什么要接《少女星》，原来是为嫂子……死恋爱脑！赔钱货！嗨呀，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闪就交给你了（闭眼）】
原来是刚刚有知情人在邓小闲的微博底下爆料，把粉丝引到了她这里。
也许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许是她高中同学，总之是一个小号，信誓旦旦地说了视频里那个女生的背影就是她。虽然没有特别实的实锤，但都怪祝语真前段时间发的那条字迹的微博，粉丝一辨认，就觉得完全是时聿飞的字迹，因此一窝蜂的相信了。
不仅有粉丝，路人也不少，在看热闹。
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微信接二连三地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认识不认识的人，几乎全都在问她这件事。就连已经挺尸多年的高中班群，这会儿都突然诈尸复活了。
祝语真立刻给手机按了静音。
怎么办……
其他的事都再说。
眼前的事，杀青发布会，还去吗？
要去的话，岂不是会直接撞记者枪口上？
正犹豫间，接到了林导的电话，第一句话是问：「语榛老师，热搜上说的是真的吗？」
祝语真：「……」
「发布会你能过来吗？你是主编剧，还是原着，不参加的话很难办。」林导说，「待会儿来参加发布会的媒体都是我比较熟的，不会问到太为难的问题，不管热搜上是不是你，你那边尽量还是来参加一下吧？」
祝语真没办法拒绝，只能说好。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沉心静气地化妆。
千头万绪形势越复杂的时候，越要镇定。
去到艺术工厂时，发布会还在布置会场。
祝语真帮忙贴了一下姓名签，关系比较好的工作人员看着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祝语真假装没看出来，忙完之后赶紧躲去后台最里侧休息。
是一间大后台，没有单人休息室。
林雪轻的化妆师正在给她化妆，见祝语真进来，林雪轻有点忐忑地问：「编剧老师，我听说时老师不来杀青发布会是吗？我一个人，我担心我应付不了。」
祝语真安慰了她一下，她还是有点忧愁，开始跟经纪人姐姐打电话。
祝语真断续听见她的声音：「……师兄不来参加。……对呀，我就是好担心被问到这个。……他们要是问我我怎么说呀，我说不清楚？……是不关我的事，但是记者肯定会问啊，现在恋情这个词条还在热搜第一呢。……什么？！」她骤然转头望了祝语真一眼，立刻收回眼神，「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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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发布会开始，后台不断有工作人员穿梭忙碌起来。场外也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记者，以及受邀的粉丝观众，有书粉，也有演员粉丝，人声喧嚷。
祝语真低头假装看手机。
刷了好一会儿，心情乱七八糟，忍不住又点进自己那个热搜。
#时聿飞语榛#。
刚刚基本上还没什么负面评论，这会儿不好的言论逐渐多了起来。有人翻出她之前的小说评论写得烂，有人找出她少有的几张照片，评价长相颜值和身材。
没什么好话。
一想到待会儿要一个人面对记者，估计更不会有什么好话。她暗暗给自己鼓劲，打起精神来，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记待会儿可能被问到的回答。
突然，后台工作人员的说话声不约而同地压低了。
祝语真有点莫名地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外看。
时聿飞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皮肤太白，眼底淡淡的青色格外明显，长长的睫毛垂着，在和林导说话，随后转头朝休息室最里面淡淡地瞥了一眼。
与祝语真直直对视。
祝语真眼睛瞬间亮了。
下一秒立刻掩饰性地移开眼神。
余光注意到，整间休息室的人，全都在若有若无地打量他们两个。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不是说撞档期不能参加杀青发布会吗？」
另一个压低了声音，偷瞄了祝语真一眼：「那也不能让……一个人面对记者吧？」
祝语真耳根霎时红了，若无其事站起来，拢了下头发，低声问怎么去卫生间。
工作人员给她指了个方向。
她没敢看时聿飞，捏着手机转头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边走，手机边响。
隔壁班同学：
【语真。】
祝语真扭头。
时聿飞注视着她的方向。
她脚步顿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低头打字。
语榛：
【怎么提前回来了？】
隔壁班同学：
【想见你。】
-
记者们本来提前得到了通知，知道时聿飞戏份早就杀青，要配合《金刀计》的路演，是不会来参加《少女星》这场杀青发布会的。
但没想到，发布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时聿飞出现在了台上。
记者们顿时议论纷纷。
因为提前知道时聿飞不参加，受邀来的粉丝几乎全是女主或者配角们的，但这会儿也有点躁动。
祝语真左手边站着导演，右手边就是时聿飞。面对底下长枪短炮，又联想到热搜上无数审视言论，她开始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子布料。
主持人开始走流程。
底下媒体很躁动，恨不得马上到提问环节。
终于走完前面一大堆流程，工作人员搬上来几把椅子。主创全都坐下之后，主持人终于开始叫媒体提问。第一个得到提问的自然是熟悉的媒体，问的问题中规中矩，特别稳重，提问导演能不能总结一下拍摄的过程。
林导握着话筒侃侃而谈。
祝语真望着远处虚空出神。
接下去几个问题也全都是已经跟媒体商量好的提问，很安全。
直到快结束时，祝语真突然被提问了。
「想问一下编剧，我们都知道大部分网络小说尤其是言情小说影视化是不太受读者欢迎的，身为原着作者，同时又是电影编剧，对《少女星》这次的影视化有什么想法？尤其是，对演员，有什么想法？」
问得还算委婉。
不就是问她对时聿飞什么想法吗？！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握住话筒。
越紧张的时刻，她反而越镇定，说：「身为原着作者，同时身为编剧，我是最希望《少女星》的影视化能让读者满意的那一个。大部分作品的影视化不受读者欢迎，并不能埋怨读者挑剔，而可能是影视化的过程没有尊重读者的想法，包括选角、改编等等过程。但我认为《少女星》的影视化很大程度上尊重了原着，选角也符合读者的呼声，前期筹备、中期拍摄都非常努力，希望不让读者失望，也希望没有看过原着的观众们喜欢。」她深吸一口气，「至于演员。」
「演员的表演都非常优秀。」
那个记者立刻补充提问：「可以具体分享一下演员的表现吗？尤其是男主角。」
祝语真：「……」
还真是图穷匕见。
林雪轻见状赶紧接过话筒，笑盈盈说：「作为女主角，和男主角有最多的对手戏，我想我在这方面是最有发言权的，我给大家分享几件趣事吧。」
「……」
祝语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那个记者明显不太满意，但只好讪讪坐下。
已经提问过编剧，接下来应该不会再cue到编剧本人了，祝语真松了口气，垂下眼皮。
没想到这么简单居然就混过去了，白紧张一场。
又被点起来一个记者。
「我是周天新闻的记者。」记者举了一下工作牌，「刚刚我的同事问到了编剧对拍摄的看法，在这里我想问一下原着作者，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关于原着的讨论，很多网友认为男主角盛嘉时的原型就是男主演，作者老师怎么看？」
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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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不问编剧，改问原作者了……不都是她吗！
祝语真握着话筒，想了想，抬头：「不知道您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关于原型的讨论。但是，写作小说原着的时候，我并不认识时老师，更不要提以他为原型创作了。《少女星》是校园背景的小说，甚至不是娱乐圈背景，原型说是无稽之谈。」
她顿了下，「我认为身为作者，最底线的能力是塑造为剧情服务、为故事服务的角色，如果连这样的能力都没有，根本不能算一个作者。很高兴大家能认为时老师是男主角的原型，这说明大家都认为电影男主能够还原原着，但正确的逻辑应该是，我写出了盛嘉时，时老师根据原着塑造还原了他，而不是相反。」
记者语速飞快：「您刚刚提到《少女星》是校园背景不是娱乐圈背景对吧？但是据网上说，你和时老师是高中校友？高中时你不认识他吗？毕竟，时老师就光凭长相，同校的同学也不该不认识吧？真的没有以他为原型吗？」
祝语真顿时有点无措，下意识看了时聿飞一眼，握紧话筒：「我们确实不认识，挺遗憾，一直因为《少女星》才有机会——」
记者打断，咄咄逼人：「现在认识了，对热搜上你们两个的绯闻你怎么看？」
祝语真：「……」
明明时聿飞也在这里，但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柿子挑软的捏。
祝语真深呼吸，攥紧话筒，不闪不避抬头直视记者：「对于绯闻，我很喜欢《诗经》里的一句话。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这是我的看法。」
记者：「？？？？」
底下观众：「？？？？」
台上主创也都齐刷刷转头看向祝语真：「？」
记者一时间有点懵了，还想再问，被新闻官打断：「我们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简单提问，下一个？」
记者满脑发晕被按着坐下，小声问旁边的同事：「刚刚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啊？」
「我操，有点文化，但好装。」
下一个被点起来的记者明显还想再问祝语真。
她是资历最嫩最不懂得应对记者那一套滴水不漏打太极的说辞的。记者清了下嗓子正想提问，忽然见时聿飞拿过了话筒，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抬头，说：「没有人对我感兴趣吗？我就在这里，关于我的绯闻为什么不问我本人？不要为难编剧老师。」
一大片记者顿时喧譁起来。
刚刚被点起来的那个记者立刻改口：「那时老师你正面回应一下热搜上的绯闻啊！」
时聿飞竟然露出个笑，很浅：「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是的，有了很珍惜的人，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等她同意，我会告诉大家。因为遇见她很不容易，所以在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之前，不希望我特殊的职业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
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
底下一位大哥大嗓门喊：「所以对方是不是就是编剧？！」
时聿飞坦白说：「她在现场。」
底下哄然，粉丝和记者一同躁动。
祝语真若无其事盯着虚空一点，表情镇定到面无表情，实则早已慌得一批，心跳如雷。
新闻官见状赶紧出来维持秩序，暗示早就已经约定好的记者做总结提问。
记者赶紧站起来，强行扭转了话题，算作收尾：「谢谢时老师。那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是问时老师。电影都要杀青了，粉丝们的好奇依然没得到满足，大家都特别好奇，你之前选片的标准和眼光是《金刀计》这样的作品，这次为什么会选择接下少女星？是因为角色打动了你吗？我们知道原着的故事感情线是男女主角双向暗恋，你有没有和角色类似的感情经历，感觉到了共鸣？」
时聿飞握着话筒，看向媒体，薄薄的眼皮垂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官方模板答案。
譬如什么角色动人啦，什么剧组真诚啦之类的。
他侧头看了祝语真一眼，转头回视记者，清淡说：「是有类似的感情经历。但我没有男主角那么勇敢。有过暗恋对象，但只敢在过年时给她发节日祝福，一句话也不敢多讲。」
祝语真唰一下扭过头。
手一抖，掰坏了话筒下面的按钮。?
第69章 月光
◎可是月亮知道，他的心知道。◎
底下一片譁然。
新闻官刚想维持秩序, 但时聿飞看他一眼，示意他让记者继续问。记者也得到了追问的许可，竟然磕巴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时老师居然也会默默暗恋一个人吗？暗恋了多久？！」
这可是, 时聿飞第一次公开谈起自己的感情经历。
太神秘了, 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不可能恋爱的那种人。海上的月亮，又远又冷又明亮，居然也会默默地卑微地暗恋吗？
时聿飞瞥了祝语真一眼：「从高中开始。」
底下记者闪光灯的频率顿时提高。
观众席上, 受邀来的粉丝也压不住的议论纷纷。
幸好这场发布会不是直播，不然现在热搜已经可以炸锅了。
在场的记者们也已经预料到了新闻发出去会是什么样的热度关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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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心潮澎湃，趁机追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能不能形容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圈外人还是圈内人？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恋爱对象？！」
时聿飞眼睛里带了一点点笑, 做了个手势, 示意提问可以停了。
新闻官看底下形势躁动, 赶紧出来总结发言。在场记者粉丝都格外躁动, 恨不得继续追问，但时聿飞明显是不想多说, 没有办法，只能等发布会结束去场外追问。
底下一声女声尖声问：「她在现场，那她在台上吗？！」
立刻有人被带动, 提高嗓门大喊：「都已经说这么明显了，能不能说清楚？！」
「暗恋十年是真的吗？」
「什么时候结婚！」
「有孩子了吗？」
越问越离谱，主持人赶紧出来维持秩序。
三分钟之内，一个词条已经坐火箭一般火速窜上了热搜。
#时聿飞暗恋对象#
暗恋十年的白月光。
这词条，比之前的恋情瓜带劲太多了。
本人亲口承认，不是什么模糊偷拍狗仔爆料。顿时无论粉黑路人, 全都兴奋起来了。
全网吃瓜, 直接压过了之前捕风捉影的和电影编剧的绯闻。
【主题】紫微星亲口承认有暗恋十年的白月光
【主题】紫微星叫yz好甜啊, 叫她编剧老师，实力护妻了属于
【主题】紫嫂在现场？紫嫂就是yz吧！！！
【主题】紫微星到底是在立人设还是认真的？
【主题】什么娱乐圈文照进现实，行走的吕锦江男主是吧？
【主题】紫微星新花名：吕锦江
【主题】啊啊啊啊啊啊啊紫微星你痛快一点，是男人就直接点名道姓，有必要藏着掖着吗！我们还能把你的宝贝白月光生吞活剥了吗？！！！
【主题】所以yz=白月光吗？
0l：如果不是，紫微星渣男，当着臊子面说自己有白月光，如果是，紫微星，真有你的，这不嗑还是人吗？！
1l：臊子面？哪里来的臊子面？
……
网上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线下。
杀青发布会结束，最后合影环节完成之后众人先后退场，往后台去。现场不少试图冲上来追问的记者或者粉丝使劲往前挤，祝语真落在后面，冷不丁被台下窜上来的一个女生拽住。
对方双眼通红，脸颊也绯红一片，声音嘶哑：「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保安赶紧冲上来把她拉开，祝语真这才挣脱，去后台的脚步却十分飘忽。
她也在想。
是她。他说的暗恋的对象，从高中开始的那个女孩，是她。
是她。过去那么多蛛丝马迹都在说是她。
她以为轻描淡写的初次相遇，其实是他暗恋十年的久别重逢。
心跳声轰然作响，响在耳畔。扑通扑通，她呼吸越来越急促。
走到后台，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却没看见时聿飞的身影。
她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
隔壁班同学：
【安全通道。】
祝语真转身往后台出口走。
一条长长的走廊，墙边标识着安全通道的指示牌。随着她的脚步，声控灯次第亮起。
尽头一扇门紧闭。
祝语真站定在门口，仰头看去。
时聿飞在门里面。
她在门外面。
她真的做好准备，敲开他藏在心里最深处那扇门了吗？
伸手推门的时候，她的手臂有点发抖。
时聿飞站在安全通道角落里，背对着门，垂着头吸一支烟，能看见一截又白又直的后颈。
安全通道灯是坏的，只有高处一扇半开的窗户把外面斑斓的灯光投进来，在狭窄的角落里投下一方浅紫的光影。光线也涂抹在他身上，深蓝浅蓝的变幻，祝语真看见他指尖虚虚拢着一点闪烁的猩红亮光。
听见背后的响声，他回过头。
祝语真在同时仰起头。
与他对视。
从未有那一次对视，能有这一次这么让她感动。她好像走了很久的路，才找到走进他心里的方向。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把烟掐掉。
空气很干燥，声音也很干燥，时聿飞露出个笑，低声说：「没提前跟你说就回来了。」
祝语真仰头看他，眨了下眼睛：「男主角不去《金刀计》那边路演没关系吗？」
「没事。」
祝语真朝他走了两步，背后抵着安全通道的门，确认不会有人闯进来。
沉默片刻，她仰起脸：「你之前说有话要跟我当面说，是什么？」
「前几天在北京见到了贝尔达导演。」他顿了下，「过一段时间要去美国试镜。如果通过了，可能要训练半年，拍摄半年。」
祝语真哦了一声，有点苦恼：「就是要异地一年对不对？」
「嗯。」
「好……知道了。」祝语真说，「一年而已。」
她望向他：「你说完了，该我问了。」
他眼睫垂下来，挡住眼眸中微风拂过麦田时倒映的粼粼波光。
祝语真说：「刚刚採访的时候，你说的……从高中开始，是一直到现在吗？」
时聿飞看着她。
安静。
在安静的对视中，祝语真的脸颊慢慢地红起来，就好像被人用目光亲吻了一样。空气越来越粘稠，简直像要能滴水一般，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指也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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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声。
似乎是外面哪里传来的关门声。
祝语真如梦初醒，别开眼睛，有点磕巴：「我……」
时聿飞说：「是一直到现在。」
他说：「有个很珍惜的人，从高中一直喜欢到现在。高中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班，每次路过她们班的时候，都要朝里看两眼，如果她坐在座位上，一整天心情都会变好。」
祝语真嘴唇动了动。
「高考之后加到了她的微信。不敢跟她介绍自己，只敢跟她说是隔壁班的同学。她人很好，一直允许我躺在她的联繫人列表里。过年的时候能给她发一条祝福，一年只说一句话，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后来知道她要转行当编剧，接了她的剧本。」
「很喜欢她，比她想像中可能更喜欢一点。是哪种喜欢，她之前说过，是哆啦a梦的喜欢。也许我的喜欢，就是夜半汽笛的喜欢。」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她有一个问题埋在心里：「……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会注意到我？」
「你们作者写小说是都喜欢追根究底吗？一定需要一个逻辑？」他说，「但是生活没有逻辑。」
「可是……」
祝语真想说可是我这么平凡普通，乏善可陈。
她写小说的时候，总要为男主爱上女主找一个理由，否则读者会批评她的剧情没有逻辑，莫名其妙。
看电影的时候，尤其是美国导演的片子，男女主经常是一见面就天雷勾动地火，但那里面女主都是充满性魅力的大美女，她也不是。她从没被美剧里动辄一见钟情生死不渝的爱情打动过，总觉得很奇怪。
她以为真正的爱，必须是长久的，深刻的，其来有自的。
时聿飞深深凝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一定要找理由的话……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不能出声了。那天下大暴雨，我闯进了你家餐馆。那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话。」
祝语真脑海里记忆突然同步闪回。
就是那天，那天下大暴雨。
天色黑暗浓重，大雨瓢泼，被雨淋湿了满身的少年，费力推开一扇玻璃门。
坐在餐馆小桌旁边的她回过头来看他，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她犹豫了下，跑去楼上，给他拿了干毛巾下来，又倒了热水，煮了姜汤。
他擦不干头发，浑身也湿透，把她家餐馆干净的地面弄湿一片，他绷紧了脸，低头飞快写字说：我躲一会儿雨就走。
谢谢你。
她看了看窗外的大雨，担心地问：「可是雨应该很晚才会停。你衣服都湿了，不难受吗？会不会感冒？」
他写：没关系。
她默默坐了一会儿。
眼前的人又高又瘦，低垂着眼睫，有一种流浪猫默默舔舐伤口的伤心感。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伤心。
初中英语课本说，rainy days make me sad，也许只是因为下雨吧？或者因为别的，她心里想他看起来好难过，可是没办法问出口为什么。
最后不忍心地说：「我家住的地方就在后面。你要不要跟我上去，换一下干衣服？我爸的衣服都是干净的。」
他最开始在纸上写「不用了」，又涂掉。
犹豫很久写：谢谢。
她带他从餐馆后院出去。
那年她家的餐馆还没有租下附近的门面，前店后院，住的地方就在餐馆门面之后连着的一栋小楼。
租的房子条件不算特别好，楼梯还是露天铁质的，顶着暴雨踩着铁质楼梯上去，楼梯被雨打得吱呀作响。
她推开门，飞快找了两件爸爸的衣服递给他。
他很快用完浴室，换完衣服出来。
她就递给他一个吹风，然后进厨房烧热水。
但烧热水打火的时候怎么也打不燃，一看燃气表，发现已经欠费了。
她回到客厅，犹豫着问：「刚刚是不是洗的冷水？」
他看着她，眼睛在说，怎么了？
祝语真觉得自己好失败，助人为乐还能让人又洗一个冷水澡。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自己跟自己生了两分钟闷气，那边用吹风的嗡嗡声停了。她看过去，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祝语真这才突然发觉，这个淋得跟流浪猫一样的男孩子，长了一张优越出众的脸。刚刚是头发湿哒哒地垂下来挡住了脸孔，这会儿头发吹干了，脸庞也显露了出来，轮廓流丽，眉骨陡峭，有种凛冽的野生感。
可是他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一双太洁净璀璨的眼睛，当被他注视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的轻响。
越来越响，响到她突然初步明白了怦然心动这个词的含义。
她有点唐突地问：「你……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叫祝语真。」
他说不了话，摇了摇头。
那天大雨下到很晚，接近傍晚时仍然没停。她找出了家里的伞，让他带上回家。
她站在屋檐底下，看见他撑着伞走进雨帘里，走出去好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觉得太荒唐了，怎么能随便把不认识的人带回家呢？还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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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眨着大眼睛说：「可是他是哑巴，是残疾人。」
妈妈：「……残疾人啊？」寻思了一阵，「残疾人你也不能这么没戒心啊！有些人就是觉得小姑娘善良好骗，伪装成弱势群体骗你这样的女孩子。」
祝语真：「……」
没过两天。
祝语真在家里餐馆门口，捡到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整齐地叠了洗干净的衣服，放回了雨伞，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手绘的哆啦a梦，还有一句「谢谢」。
-
祝语真从记忆中抽神，默默看向时聿飞。
可是……
只是因为这样偶然的一面吗？
这就足够他把她记那么多年吗？默默的注视，暗中的凝望，那样深刻的感情，这一面怎么承受得住。
爱是没有理由的。
可是长久的不疲倦的爱，绝不是萍水相逢的一次随手帮助可以承载的。
时聿飞说：「我妈妈她病了很长时间。那天早晨她自己停掉了医院的监护设备，走了。那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出不了声，医生说是伤心过度导致的失语症状。从你家离开之后，我请了很久假，回学校之后，发现你就在隔壁班。开始注意你。」
不是因为当初那简单的一面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而是在那之后，漫长的失语期。
不能说话，不能出声，只能在纸上写字。
不久之后有一天晚自习，还没下课。
他座位靠窗，一转头，注意到她垮着肩膀慢吞吞路过他们班的教室，往楼下去了。
只瞥到她正脸一眼，眼眶通红，似乎掉了眼泪。
他不太放心，搁下笔，悄悄离开了教室，远远跟上她。
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操场看台上，抱着膝盖埋下头，肩膀一抖一抖，似乎还是在哭。
他躲在大樟树后，慢慢踩亮路上的地灯，为她提供遥远的照明。
安静待了好一会儿，她抱着肩膀，离开了操场看台，在操场漫无目的地绕着走了好几圈。边走，边抬手，似乎还在擦眼泪。
他藏在操场看台屋檐下，远远地看着，想跟她说话，可是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手指使劲抠着喉咙，痛苦到接近窒息，但还是没办法出声。
他不敢上前了。
她走累了，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往图书馆走。
他跟在她身后。
隔了一个书架，他隔着书的缝隙，看她在那边低头翻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书，她抱着书本就地坐下，把书摊在膝盖上慢慢地读。
他就在那边，安静地看着。
图书馆的灯光很好，垂落在她的发丝上，回忆起来，光线似乎都是毛绒绒的。
一直到下晚自习铃响。
她把书放回原位。
眼泪已经擦干了，情绪也调整好了，他听见她轻快跟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同学打招呼的声音。
他绕回她那个书架，看见了她看的那本书名字：《魔灯》。
后来，漫长的失语期。
是她写在信上的文字，治癒了最低谷中的他。
不是那一面。
而是见字如面。
每当有情绪排山倒海铺天盖地淹没他的时候，他都会想书桌里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还有一封没读完的信。
还有一封没有读第二遍的信。
总之还有……她的信。
她画在草稿纸上潦草的字迹，他都认真珍惜地读过一遍又一遍。甚至后来，笔迹都能学得七八成相似。
最低谷时的三年。是光照到了井底的月亮，柳枝打捞起了溺水的心。
虽然光不知道，柳枝也不知道。
可是月亮知道，他的心知道。
没有人能比得过年少时的白月光。因为只有那一束月光曾照进了灵魂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剥闪闪洋葱（1/10000）
我替你们说：闪闪好惨呜呜呜呜
写的时候：泪，流了下来?
第70章 年华
◎「我不是翻旧帐，只是记忆力好。」◎
四周安静。
能听见远处细碎的脚步声。
祝语真上前两步, 轻轻抱住时聿飞的腰，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怎么办, 时聿飞, 我现在好惶恐。」
她感觉到他伸手环住自己，手掌扣在她后脑上，把她按在自己肩上, 越来越紧，紧到她即将变成一片花瓣飘落在他肩膀上。半晌，他说：「你知道那天,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 我在想什么吗？」
他顿了下, 「我好像, 迄今为止都是为等你这句话而活着的。」
祝语真吸了下鼻子。
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一眨眼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 落到他肩膀上。他握着她的肩膀退开一点，低头问：「怎么哭了？」
祝语真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努力快速眨眼来把眼泪眨回去：「我泪点低。」
「不哭。」他说, 「有什么好哭的？」
祝语真安静地抱着他，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你就没有想过，我大学的时候会跟人谈恋爱，或者我工作之后恋爱结婚了你怎么办，没想过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
「你每一条朋友圈，我都看过, 所以我知道你没有谈。……说实话, 如果你真的谈恋爱了, 我可能会忍不住，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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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又哭又忍不住想笑：「你怎么打啊？」
「做你们之间的小三。」他很坦白，「你朋友圈，对我发过很多次花痴。」
祝语真暗自羞愧：「……」
诡计多端的大明星，真是失策了。
祝语真说：「那我很有道德底线的，虽然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员，我也不会因为你勾引我，就甩掉我男朋友的。」
「真的吗？」
祝语真：「……」
看着他的脸，她嘴硬的话说不出口了，别过脸讪讪说：「也要看你勾引手段到底到不到位……我还是会挣扎一下的。」
时聿飞笑起来，胸腔震动。很久，慢慢说：「大学那一阵，其实是最想见你的时候。」他想了想，「第一次拍电影，很长时间出不了戏，加上小敏生病，过得很困难。但是看到朋友圈里，你说跟室友出去玩了，戴着米妮发箍发笑脸自拍，发学校的紫藤花和山茶花，发买到想要的哆啦a梦气球，就觉得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还能坚持下去。」
「后来有一段时间，你老是发一个经济学院的博士生学长。」
祝语真：「……」
完了完了。
脑子急速回忆，她立刻想起，那好像是她大学时唯一一个有好感的对象。
她大学选修了经济学双学位，那个经济学院的学长是他们小课的助教，高瘦，沉静从容温柔，学术水平也很高，本科时就发过好几篇sci……祝语真发现自己的审美还真是没变过。
学长对她也很不同。
会很耐心地辅导她，给她讲经双论文要怎么写，摘要引言文献综述，简直手把手教。
她差点就谈上恋爱了。
是什么原因没谈呢？
时聿飞抱着手臂问：「为什么没谈呢？」
祝语真讪讪：「……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还翻旧帐。」强行转移话题，「都怪我，没把你分组可见了。」
「学长带你去电影院，和你一起看美丽心灵，邀请你去游乐园，还跟你坐摩天轮是吧？」
祝语真：「没有……没坐，那天游乐场停电了来着。」
「没坐，如果坐了是不是就顺势表白定情了？」
祝语真说：「没有！我那充其量只能是对他有好感，没喜欢他，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为什么好感没变成喜欢？」
祝语真低下头，不好意思：「因为我发现他不会用mab和sas。」
时聿飞：「……？」
「他数据处理居然只会用stata，原来他发的论文都是导师带着发的。而且他看电影只喜欢看有大胸美女的好莱坞爆米花大片，跟我品味不一样。都怪他长相把我骗了。」
祝语真颇有一种耿耿于怀的惆怅感，发现自己幻想中的智性恋沉静学神竟然是个庸俗男人，太幻灭了。
时聿飞嘆息：「那怎么办，我stata都不会用。」
祝语真：「你不用会。就像菲菲学不会后空翻，我也依然喜欢她。」
时聿飞失笑：「那我替她谢谢你？」
祝语真踮起脚使劲揉乱他头发：「我双标。时聿飞不用会mab和sas，只要站在这里，就足够让人喜欢了。」
时聿飞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忽然说：「现在外面还有很多记者。」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们没得到我们的正面承认，不会走。」
祝语真反手抓住他的手指，低头捏着指节，低声问：「那怎么办？」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后门。」他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偷偷离开。
——私奔？
他带着她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走到一个出口，直走，转弯，路线复杂差点把她绕晕了，走了十多分钟总算看到了一扇小铁门。没上锁，她上前拉开时，很警惕地回头，「你先戴上口罩。」
拉开铁门，发现是一处下楼的露天铁质阶梯。
艺术工厂本身在郊区，附近很空旷。顺着阶梯往下，下到地面上，一边是围墙。顺着小路走了两百米，又是一扇小门，走过去之后，看见一条马路。几乎没有什么车来往，十分萧条。
时聿飞正准备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祝语真侧过脸，忽然说：「看那边。」
时聿飞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在视线的尽头，一架摩天轮矗立着，正在缓缓旋转。
-
这附近有一家游乐场，因为是在郊区，占地面积很广，一侧是宽广平缓的坡地，可以露营，另一侧则是各种游乐设施，正好方便家庭全家开车出游。
今天是周末，游乐场有不少游客。
祝语真回头看时聿飞一眼。
站定，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口罩戴得更严实。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抚平上面的褶皱。
时聿飞低垂眼睫看她，忽然伸手，拿下了自己的渔夫帽戴到她头顶，顺势牵住她的手。
祝语真有点紧张，低头深呼吸三次，被他牵着去到了游乐场门口。
自助购票进场，在门口过闸机时，祝语真听见了身后几个女孩儿的小声讨论声：「看没看热搜？」
「看了看了。」
「这是不是闪总第一次说自己个人感情啊？」
「是的。」
「闪都奔三了也该恋爱了吧？」
「什么？他还没三十岁吗？我以为他已经是四十岁老艺术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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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不能因为他奖多就觉得他四十了吧？！」
几个女生都打闹着笑起来。
祝语真忍不住看了时聿飞一眼，眼睛里全是笑，推推他小声说：「在你粉丝心里，你都四十了哥哥。」
「我四十，那你不也四十了？」他揽住她肩膀，「我八十的时候，你也八十了。」
「哪有！七十九！」祝语真很倔强，「不要虚报我年龄数字！」
前面有摩天轮的售票处。
祝语真看着排队的长龙，抱着手臂，仰起头，突然说：「刚刚居然有人因为我差点和学长坐摩天轮吃醋，还翻旧帐。」
时聿飞很镇定地辩解：「我不是翻旧帐，只是记忆力好。」
祝语真问他：「要不要去坐一下？」
时聿飞抬起头。
正巧一男一女从旁边走过。
男的脸色阴沉，女的则在不停地抱怨，说着说着，男的突然问：「你知道情侣坐摩天轮会分手你还非要坐，坐完又数落我？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不讲道理啊？」
「我不讲道理？谁在上去的时候一直泼冷水啊？」
「本来就是，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坐的……我还得给你写篇游记呗？八百字小作文表达一下开心呗？」
「谁说要写小作文了，你就不能给个好脸色吗？一天到晚拉拉个脸，跟谁欠了你二五八万似的……」
吵着吵着走远了。
情侣一起坐摩天轮会分手？
祝语真若无其事收回眼神，拽了下时聿飞手臂：「我恐高，算了还是别坐了。」
时聿飞：「……」
游乐场有特别多在人群中穿梭的玩偶，毛绒绒的。很多小朋友绕着玩偶合影。还有一个小熊，拿着一大把气球，正在给小朋友分发。祝语真也上去领了一个哆啦a梦形状的，牵着气球回来，歪着头笑眯眯跟时聿飞说：「伸手。」
他很听话地伸出手。
祝语真低头细緻地把气球系在了他手腕上：「朋友圈里发过的哆啦a梦气球，你也有一个了。」
游乐场里，要么是一起的情侣，要么是父母陪孩子来玩。好多小孩都牵着气球，祝语真回头看见时聿飞正仰头望着那个圆滚滚的哆啦a梦，抿着嘴唇笑起来。
一家三口与他们擦肩而过。
小女孩儿长得特别可爱，戴着米妮的发箍，蹦蹦跳跳走到前面，清脆地说：「妈妈！我想要去玩前面那个项目！」
米妮发箍真可爱。
两个黑圆耳朵，中间一个红色波点蝴蝶结，把小女孩儿的脸衬得格外粉嫩。
她的妈妈也和她戴了同款发箍。
祝语真突然一下社牛发作，快步走到那个年轻妈妈面前，友善问：「请问您的发箍是在哪里买的呀？」
妈妈摸着女儿的脑袋，跟她说：「就在游乐场的购物小屋。前面一点。」她指了个方向。
祝语真说：「太可爱了，我也想买一个。」
年轻妈妈善意地笑起来：「快去吧！那里很多，各种款式。」
祝语真拉着时聿飞兴致勃勃地往前走。
游乐场的购物小屋里人不多。
毕竟有淘宝拼多多，还愿意在游乐场自营的商店里买东西的，除了大傻子就是二傻子。
可爱的发箍摆了一墙，祝语真取下帽子，给自己试戴了一个，仔细挑选了一个笑眯眯捧着一个到时聿飞面前。
时聿飞沉默地看着她。
她坚定地回视。
时聿飞：「……谢谢，但我可能不太合适。」
祝语真：「你低头。试一下嘛，这个好可爱，情侣款。」
时聿飞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捧着米妮大蝴蝶结一脸期待，最后还是没抵抗住。
在心里嘆了口气，低下头。
祝语真把带红色大蝴蝶结的米妮发箍给他戴上，后退两步，背着手欣赏两秒，又赶快拉着他到镜子前：「看！可爱吧！」
时聿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口罩挡住了脸，哪里可爱了。……不对，是一个男的戴着大蝴蝶结，哪里可爱了。
他单手摘下口罩，转过脸看向祝语真，无奈问：「很可爱吗？」
祝语真捧住脸，简直无法抵抗了：「太可爱了！可以去迪士尼演公主的可爱程度。戴着不准摘！」
时聿飞：「……」
祝语真绕着他转了两圈：「真的太公主了。菲菲公主。迪士尼有这个公主吗？应该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吧？菲菲公主。」
时聿飞：「……不准这么叫。」
「就要叫！菲菲公主。」
祝语真虽然是二傻子，但也不想给游乐场黑心商店贡献太多收入。没再逛，拿着两个发箍直奔收银台。
结帐的时候，时聿飞撑着收银台站在她身后，要扫码时，好整以暇伸出二维码：「这个。」
祝语真扭头看他。
收银员职业假笑着抬头：「好的，总共收您三百五十八，谢谢恵——」看清面前人的长相，她磕巴了一声，「顾。」
时聿飞说：「谢谢。」
明显是被认出来了。
祝语真拎着两个发箍，赶紧拉着他往外走。
走出门回头，看见那个收银员站在柜檯后，疯狂揉眼睛。
出了购物小屋，祝语真用手肘撞了下时聿飞手臂：「口罩。」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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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就没关系，祝语真做了下心理建设，「既然你觉得没关系，那把这个蝴蝶结戴着嘛。」
时聿飞：「这个好像……还是有关系的。」
「多可爱呀，公主？我们菲菲公主能不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愿望。公主？」
时聿飞警告她：「……不要这么叫我。」
只能低头。
祝语真好遗憾今天没带拍立得出来。太可爱了，应该拍两张照的。
时聿飞顶着一个大蝴蝶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很自得其乐，时不时伸手碰碰他头顶的黑色圆耳朵，笑嘻嘻地说：「如果觉得时老师可爱的人全部举手，那地球都会变成海胆。」
时聿飞：「你戴更可爱。」
「公主最可爱。」
「你是公主。」
「不是，你才是。我是公主殿下的龙。」祝语真笑眯眯的，「和公主生活在龙岛上，保护公主永远不被人类愚蠢的骑士抢走，受到伤害。」
时聿飞问：「永远吗？」
「永远。」
他牵了下唇角：「好吧，那可以是公主。」
能和公主在一起，让公主等我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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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小浪花：网友在临州某游乐场偶遇紫微星了……（ps：和嫂子）[照片][照片]
【紫微星在哪？】
【哪个游乐场！我现在去偶遇！】
【别告诉我戴着米妮蝴蝶结的那个背影是闪总。我不信。】
【@表姐哭晕在厕所，你家紫微星放下内娱逼格王的包袱，甚至愿意为爱戴蝴蝶结。可惜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嫂子。】
【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啊！这蝴蝶结我也有同款，在迪士尼买的，戴着特别小公主。】
【紫微星手上怎么还繫着一个气球啊？】
【这两天紫微星在热搜上的画风突变。原来：xx奖颁奖，xx代言，xx角色，xx演技。这两天：白月光，暗恋，蝴蝶结，气球。】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但我突然觉得，谈了恋爱之后紫微星才像一个活人……】
【玩尬的是吧，别人买#内娱活人#热搜，紫微星家是#死人诈尸#是吧】
【别把我笑死，b网友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就没人公道地说一句……好甜……吗……】
【不管表姐多么痛心疾首，我真的……渴死了……我宣布这就是我产品了，我嗑，我卖力嗑。】
【大明星x小编剧，高中同学暗恋十年白月光……这还不嗑，这磕不到的真的是人类吗？我都怀疑是反人类分子了。】
【诚邀各位搜索「硬磕」广场，观赏表姐实时嘴硬。可惜你们在这里嘴硬，你们闪总已经为嫂子戴上蝴蝶结了。这就戴蝴蝶结了，下一步是做什么我根本不敢想啊！】
【这不得三年两胎一胎三宝？成了，第一百届坎城电影节影帝有了，@坎城评委会，建议赶紧来培养一下。】
【b网友能不能不要这么嘴贱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掏点心窝子，下一本开《初恋灵药》，重新写了个文案，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如果喜欢就收藏一下吧！今年一定开
程书宜意外和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路惟结婚了。
这桩婚姻有些尴尬。
原因是，她高中时不识好歹，拒绝过他一次。
很多事都忘了，唯一记得高中某个很寻常的晚上。
全校停电，教室漆黑一片。
她闭着眼睛默背单词，后座，他轻轻踢了下她的椅背，自言自语问：「喂，就不能再考虑下吗。」
她扭过头，看见昏暗中他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桀骜中透着一丝不爽，很不服气。
-
结婚后。
曾经那段微妙的关系让他们默契地相敬如冰。
直到她偶然发现，自己喝醉的时候，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皮肤饥渴症。
问题是她酒量又浅，一杯倒，当着他的面醉过好几回。
脑补社死，她尴尬地去查客厅监控。
然后发现，自己把他压在沙发上，哭着扒光了他的t恤。
还……一直摸他的腹肌。
他举着双手无奈仰头倒在沙发上任由她放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不能这样下去了。
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晚上应酬回来，见她如此郑重其事，路惟挑眉，漫不经心说：「你要摸，那我还能小气啊？」
「毕竟咱俩这关系，谁跟谁。」
「……」
程书宜木木看着他。
他倾身，凑近她的眼睛，散漫道：「没事的，程书宜，坚强点。」
「要勇敢面对内心深处对我的渴望。」
骚话连篇x天然初恋?
第71章 想你
◎内娱比嫂子大赛◎
时聿飞晚上又飞去了上海。金刀计在上海还有两场路演, 他得继续参加。来参加《少女星》的杀青发布会是请了那边的假的。
他要登机了，祝语真才挂断电话，抱着手机坐回床上。
临睡前刷了一会儿微博。
登的是小号, 大号私信太多, 她不敢上线了。小号关注了很多表姐，这会儿首页全是表姐们的各种妙语连珠。表姐大部分是慕强事业批，只要闪闪仍然是一骑绝尘top就能够宽容整个世界, 经历了几天的绯闻轰炸之后，对热搜上的恋情瓜目前已经完全佛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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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状态转变属于：
否认-怀疑-拒绝接受-接受现实-自我内耗-算了不影响事业就无所谓-我倒要看看嫂子是何方神圣——
现在已经进行到了：
@黑猫杀手菲：嫂子主页怎么全是没听过的糊逼小说？除了少女星还有没有别的推荐？让我去审判一下。
【黑老师，你贡献的每一个晋江币, 都会成为嫂子结婚时的份子钱, 三思吶！】
【深度推荐语榛老师最近的《低级趣味》, 感觉不该出现在绿jj, 应该在实体杂志连载, 还挺有深度的。】
【话说，难道表姐你们就这么认命了？已经光速承认嫂子了？】
博主回覆：我们不承认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挤掉嫂子自己上位不成？这可是闪暗恋十年的对象。
隔了十分钟, 博主回来又评论了一句：
嫂子怎么那么多糊逼作品，但文笔确实还可以。
祝语真有点汗颜。
首页又刷出来一条。
@闪闪发光了吗：内娱比嫂子大赛，很多人不敢说, 我们家已经弯道超车了。虽然我们家嫂子数量少、时间晚，但直接天降紫微星。别急，让我一条一条摆证据讲道理说服你们。
1.比学历。我们嫂子是985本硕，文科高考620+。俗话说得好，学历就是硬道理，这一局我们嫂子妥妥赢了。
2.比年龄。比哥哥年纪小太幼稚不成熟, 比哥哥年纪大太成熟不幼稚, 和哥哥年纪差不多才最好, 我们嫂子和闪总同级同学，最有共同语言，这一局又是我们赢了。
3.比颜值。颜值这种东西见仁见智。其他家嫂子是网红或者女明星，我们家是素人没法比，但是嫂子这张脸，平心而论，打扮一下也是天花板甜妹了，不输某些女明星嫂子，这一局算打平。
4.比才华。众所周知，我们嫂子是编剧和写手，这是内娱嫂子里的全新职业，不用说我们嫂子也赢了。
不行了我编不下去了，总之我们嫂子就是弯道超车其他家了，内娱top的嫂子也是top，我说的。
【好，不愧是top癌。】
【讲道理，这么一说，感觉我们嫂子真的挺不错的。】
【编剧嫂子总比网红嫂子好……而且嫂子看起来很低调，谈了这么久也没暗戳戳作妖，已经可以了，还要要求什么呢？】
【关键是孩子自己喜欢。】
【……什么妈粉心态？你闪居然还有妈粉吗？】
【昨天上了热搜之后，我火速从事业粉蜕变成妈粉了。（蝴蝶结真的很可爱，感谢嫂子，嫂子什么时候能让闪戴个兔耳朵cos一下麻衣学姐，我会谢谢嫂子一辈子！）】
【不相信我们嫂子是内娱top嫂子的可以滚了。】
【不相信我们嫂子学术水平的，来审判一下嫂子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中国古代小说詈语史研究》。】
【我大概是个文盲吧，怎么嫂子论文标题我都有字不认识啊！！！】
祝语真：「……」
什么鬼，怎么毕业论文都被这帮人翻出来了？
幸好她论文写得很认真，不然简直全网丢脸了。
有点好笑，好笑完了，又觉得挺可怕的。
虽然毕业论文不是隐私，但把所有个人信息都放在大众眼皮底下审视的感觉，真的挺让人发毛。
她还不算公众人物。
像时聿飞那样，才是公共人物，没有任何隐私。他的生活，就是时时刻刻都像她此时此刻一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祝语真这几天一直在家写《低级趣味》的剧本。
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去附近超市採购一点酸奶，出小区门的时候，就看见有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里面伸出一个摄像头，直直地朝着她这边。
她幻听了「咔嚓」一声拍摄的轻响。
祝语真摸了下脸颊。
幸好她早有准备，戴了帽子和口罩出来。
但还是很烦，下门逛超市也要拍！时聿飞又不在，拍她有什么用！拍她网友会感兴趣吗？有病吧狗仔！
她急匆匆买了酸奶出来，从另一条路绕回了家。
一到家，就赶紧跟父母打电话。
她自己的住处这几天已经不方便了，还是去父母那边住几天比较好。
收拾好了东西火速开车出门，赶到爸妈那边，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猫从猫包里放出来。
她爸祝老师正在看球赛，见她抱着猫，诧异地问：「你抱了个什么玩意儿？」
祝语真把猫咪举给他看：「小猫。」
「祝语真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养猫猫狗狗的。你自己养就算了，还把猫带回来！」
祝语真说：「不是我的，她主人出差，我帮他照顾几天。主人回来了我就送回去。」
爸爸很嫌弃：「怎么眼睛还不是一个色的。」
祝语真：「这样才特别。」
她摸摸菲菲的耳朵，菲菲嗲声叫起来，祝语真抱着猫走开，边走边哄，「别听他的。他不懂，菲菲你是最可爱的。」
祝语真抱着猫回到自己房间，开了电脑继续写剧本。
菲菲趴在她键盘旁边，不时甩一下尾巴，漂亮的金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屏幕。祝语真捞了一把她的脑袋：「你看什么呀，你看得懂吗？」
菲菲矜持地叫了一声。祝语真趴在桌上，跟她对视，轻轻摸着她后脑暖暖的绒毛：「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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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喵。」
「让我给他打视频？」
菲菲：「喵？」
「可是都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他呀。」
菲菲：「喵喵？」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是你想他了，不是我，我帮你打这个视频。」
祝语真把手机搁在支架上，慢吞吞点开微信发过去一个视频邀请。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回荡，没过多久，对方接起了视频。
看样子在车上。
光很暗，时聿飞坐保姆车最后一排，街景迅速从身侧掠过。祝语真看不太清他的脸，小声问：「怎么还在外面呀。」
「去机场。」
「这么晚了……」祝语真说，「好辛苦啊。」
「赚钱养家。」时聿飞看着镜头，勾了下唇角，「还有几天就回来了。」
「回来了之后，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想在电影院看《金刀计》。我已经买好预售的票了，可以去看第一场。」
时聿飞说：「好。」他顿了下，含笑问，「之前不是看过两遍吗？」
「那怎么能一样，在电影院看感觉会不同。」祝语真说，「你可能不知道，《金刀计》男主角那个演员适合在imax银幕上看，长相和演技会很有冲击力。」
「是吗？那个演员叫什么，我去查一下看认不认识。」
「叫菲菲。」
时聿飞：「……」
沉默两秒，他警告：「不要这么叫我，我再说一遍。」
祝语真把菲菲抱起来，举到镜头前，笑嘻嘻转移话题：「菲菲，跟哥哥说晚上好。哥哥好辛苦呀，来给哥哥卖个萌~」
菲菲喵喵叫着，冲着镜头挥了挥爪子，尾巴摆得非常欢快。祝语真说：「你看，菲菲好想你。」
时聿飞问：「你呢？」
「……我、我当然也是啊。」
祝语真趴在镜头前笑起来。那边时聿飞也弯着唇角，隔着镜头对视，空气一瞬间都变得脉脉含情。
突然，身后房门被人推开。
祝语真还握着猫咪两只爪子，猝不及防地扭头。
妈妈站在门口，满脸怒气：「祝语真你爸说你带回来了个什么毛——」
祝语真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支架上的手机拿下来扣在桌面上，但妈妈已经看清楚她在干什么了，一秒变得和颜悦色：「打视频呢？不打扰你了，你打完了叫我，给你做了点夜宵，待会儿自己出来吃。」
祝语真：「……」
「藏什么啊，你多大了祝语真，谈恋爱还遮遮掩掩的，你妈巴不得你谈恋爱。」
祝语真突然也想。
她藏什么啊！
真是下意识的，就跟回到了高中怕被家长抓早恋似的。她慢慢吞吞地把手机从桌上竖起来。
时聿飞那边还没挂。
他总是等她挂断。
祝语真看了眼视频画面，又扭头，看了妈妈一眼，小声说：「妈，这是时聿飞。」
妈妈顿时变脸，凑到视频前，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笑打招呼：「小时啊，你好你好。上次咱们见过呢，后面没来阿姨店里吃饭了？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做啊。」
时聿飞那边也凑得离视频更近，认真打招呼：「阿姨好，等我工作不忙了我一定再去，您手艺太好了。」
「是吗，你喜欢的话阿姨太高兴了。什么时候来家里吃也行，阿姨专门给你做。」
「这个……」他说，「要问祝语真什么时候让我上门。」
祝语真脸红了，微微垂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跟他说：「我挂了，不跟你说了，你注意安全。」
飞快挂掉视频，她深呼吸，转头看向妈妈，「妈你刚刚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我……你爸说你带了个什么毛玩意儿回家！」
祝语真举起猫：「菲菲。」
妈妈：「……菲什么菲，我警告你家里是不能养猫的，我种那么多花，待会儿这猫全给抓烂了。」
「菲菲很听话，才不会乱抓。」祝语真说，「就养几天，她主人回来了我就送回去。」
妈妈特别敏锐地问：「她主人，时聿飞？」
「……」
妈妈戳了下她额头：「你不谈恋爱就罢了，一谈恋爱，谈个这种特殊对象？大明星？你说说什么情况。」
祝语真说：「就是……很自然的，你看到的这种情况。」
妈妈原地转了一圈，深呼吸：「去客厅，跟你爸，咱们开个会。」
家庭会议。
祝语真抱着猫不情不愿地出了卧室。
十分钟后。
祝老师：「什么！」
祝语真：「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演员也只是一个普通职业。」
「不是，你找一个普通演员，没人认识的那种，说是普通职业也可以。时……他这也算普通职业？」祝老师看向祝语真，「大明星，不靠谱吧？人家那在娱乐圈里，好看的小姑娘一茬一茬的，确定跟你是认真的啊？别不是随便谈一下，碰见好看小姑娘了，又去找别人去了。」
祝语真说：「我难道不算好看小姑娘吗！」
「算，你怎么不算，你是爸爸心里最好看的小姑娘。但是咱们也得说事实不是，」祝老师换了个台，央视正在播历史剧，盛装打扮的宫女妃子举办宴会，祝老师朝电视抬了抬下巴，「你说，这些小姑娘，哪个比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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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
妈妈说：「那我倒是觉得，每个都不如我们祝语真。」她仔细端详镜头里巧笑倩兮的演员们，「这个，下巴太尖了，跟锥子似的，哪能好看。这个，妆这么浓，不好看。这个眼睛太大了，可真吓人哪，长得跟猫似的。……」
祝老师：「合着就是要长你女儿那样才好看是吧？」
「那当然，不看是谁生的。」
祝老师：「不要转移话题，说正事呢。」
温老闆说：「祝语真能有个男朋友已经可以了，天天宅在家里，有本事半年不见一个男的。现在谈了男朋友，还是大明星，人家不嫌弃你女儿已经可以了，你还嫌弃人家太有名？祝崑山你就纯粹事多。」
祝老师：「……我就知道，你就是喜欢长得帅的。你说你是不是因为是人家粉丝，你才在这里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年轻帅哥，真是……」
温老闆：「？你翻旧帐什么意思？」
祝语真抱着猫熘了熘了，剩下爸妈在客厅大战三百回合。
-
祝语真在父母这边住了一周。
在热搜上看到了金刀计路演收官的消息。
这十多天的路演，把大众对《金刀计》的关注度拉到了顶峰，灯塔专业版看见预售票房已经超过了一亿，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绩。
又有好事营销号列了年轻男演员实绩表，一番票房二番票房三番票房排序，在广场上感慨「跟紫微星同期的男演员是真的惨，被碾压到完全看不见希望」。
评论区说：
【不一骑绝尘叫什么紫微星。】
【票房排完了，再看看奖项吧？在你眼前的是出道即柏林影帝&坎城评审团大奖&华语三大奖准满贯&国际a类电影节影帝7提3中顶级演员时聿飞。】
【……好了好了，表姐能不能别吹了。】
【有的人就是牛逼到，明明只是说实话都很像吹牛逼。】
【建议以后小生比较实绩把挂逼踢出去。】
【只能说一句时帝rnb】
祝语真接到了real nb的时帝电话，对方声音很温柔：「我晚上就回来。」
祝语真怔了一瞬：「晚上就回来吗？这么着急，路上会不会太赶？」
「想见你。」
祝语真猝不及防被一记直球打得头晕，捂着手机问：「航班号？」
记下了航班号，祝语真出门时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在那边大惊失色：「……这么快！你不早点说，这个点了还能做什么硬菜，都来不及准备了。」
祝语真飞快说：「做什么菜都挺好的。妈你的手艺还用准备吗？」
开车到了机场。
等了半小时，等到了时聿飞。
助理帮他把行李拿上车，过来跟祝语真打了个招呼，非常懂眼色地先走了。时聿飞坐上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时，祝语真问：「尾号8977的客户是吗？欢迎您乘坐滴滴，请您系好安全带。确认一下您的目的地，是不是……你女朋友家里？」
时聿飞转过头看他。
祝语真目不斜视看着前面，若无其事问：「不是问，什么时候可以不是同事吗？都杀青了，不是同事了，现在，男朋友，要不要去我家？」
时聿飞怔住。
半晌，才撑着下巴，慢腾腾说：「……我没做好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呀？就是去吃个晚饭。」
「我总不能空着手吧？」
祝语真说：「但是……这不算正式见家长啊。你如果紧张的话就算了？搞得太正式……好奇怪哦。」
他看向她：「怎么能算了？」
顿了下，他说：「先回水月湾拿点礼物再去你家，可以吗？」
祝语真被他这么重视搞得也有点紧张起来了，碎碎念：「不需要送礼物的，我爸妈他们也不缺什么，只是随便吃个饭啊……」
但最后还是先去了水月湾。
然后后备箱就放了几大盒礼物。都是很正常的送长辈的东西，茶叶白酒化妆品什么的，并且不是那种特别贵重的类型，不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回去换时聿飞开车。
快开到小区外面的时候，祝语真发现车速已经只剩20码了。她抱着手臂，好笑地问他：「怎么这么慢……你不会真的紧张吧？」
时聿飞表情镇定：「不紧张。」
「这个速度，自行车都把我们超了。」
「我开车就是比较慢。」他镇定说，「不熟悉路。不是紧张。」
祝语真简直被他好笑到，笑完了，又安慰他：「哥哥，你紧张什么啊，我妈她都是你路人粉，别担心。」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的工作。还有……我家里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见家长了?
第72章 日记
◎「我拍了拍自己说 晚安时聿飞^^」◎
拿钥匙开门时, 祝语真听见家里乒桌球乓一阵响。
推开门，就看见她爸正趴在地上，沖沙发角落学猫叫。
人类在猫面前都会不自觉变成夹子音, 她爸一个五十好几的男人也没能例外, 捏着嗓子喊：「小猫咪~小棉花，快出来，爷爷给你做了好吃的饭饭~想不想吃冻干啦~」
祝语真很无语地叫她爸：「祝老师！」
祝老师一扭头, 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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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赶紧站起来，瞬间变成僵硬的严肃脸。
祝语真让开让时聿飞进门。
时聿飞镇定地打招呼：「叔叔好，我叫时聿飞。」
祝老师假模假样地说：「你好你好。快进来快进来。」
在卧室化妆化了半天的温老闆听见声音, 从卧室转了出来。
看清楚温老闆打扮那一瞬间, 祝语真顿时被她妈的郑重其事搞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妈居然还化了妆涂了口红。
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
祝语真有点丢脸, 赶快介绍：「妈妈, 这是时聿飞。」
妈妈满脸笑容：「哎呀，小时来了。快进来吧, 别站门口。只是随便吃个饭，怎么还带东西呀。」
时聿飞：「带了一点护肤品和燕窝，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他把东西拎到客厅桌上。
旁边熘达的祝老师瞟了一眼, 正好看到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有点惊喜：「还带了钢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收集钢笔。有心了。」
祝语真只跟他提过一嘴她爸爸是中学老师，平时喜欢钢笔。
她爸虽然当年是附中的数学老师，但只带理科实验班和竞赛班，不带文科班，没教过他, 不算认识。
正说话间, 刚刚躲进了沙发角落的菲菲嗅到了主人的气息, 自动自觉地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绕在时聿飞脚边转圈圈，边转边开心地喵喵叫，然后顺着一熘烟窜上了他的肩膀。
祝老师搓了搓手：「这猫，挺可爱哈。」
祝语真揭她爸的短：「刚回来的时候有人说这个家有猫没他，有他没猫。」
祝老师：「……」
时聿飞忍不住笑起来，抱着猫递给祝老师：「叔叔你来抱一会儿？」
祝老师求之不得，赶紧接过猫。
温老闆从厨房出来：「祝崑山别玩你那猫了，赶紧洗手出来给我端菜——」转头看时聿飞，又笑得异常温柔，「饿了吧？马上就能吃饭了。」
时聿飞主动去了厨房里，帮忙把菜端出来。
温老闆见到乖乖坐在餐桌边饭来张口的女儿，百忙之中伸手指戳了下她额头。
祝语真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厨房那么小，她又没办法也挤进去装勤快啊。
温老闆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的。
边吃着，祝老师非要和时聿飞喝酒。祝语真赶紧拦下酒杯，跟爸爸说：「时聿飞不能喝酒，胃不好。」
时聿飞宽容地说：「陪叔叔喝一点，没关系的。」
就喝了一杯酒。
其实祝老师酒量很差，一喝就上头，上头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开始瞎问：「小时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祝语真：「……」
时聿飞说：「我是做演员的，叔叔。」
「哦对！演员，演员好啊，演员好在哪儿呢……」祝老师已经开始晕了，「挣得多对吧？但是呢圈子不同，诱惑比一般人呢也多多了，小时啊……」
其实祝老师没醉。眼神清明看向时聿飞：「你是认真的吗？我们家祝语真，性格很单纯，没谈过恋爱。说实话，她找你这样的男孩子做男朋友，我们是很不放心的。你是认真的吗？」
时聿飞抿了下唇：「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证明这一点，但……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叔叔。祝语真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喜欢的人。」
祝老师说：「我们家祝语真从小没心没肺的，在家里都是爸妈照顾，不能吃苦，也不能受委屈的。」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祝语真脸颊通红，小声打断：「……快吃饭。怎么说这些。」
吃完饭。
祝老师酒意是彻底上来了，抽着鼻子说：「小时啊。别的我也不说了，叔叔就想问你，」他顿了下，「能不能把猫多给我玩两天啊？」
祝语真：「……」
-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时聿飞告辞。
祝语真下楼送他，两人一起站在街边等司机开车过来。
时聿飞站了一会儿，突然用手指撑了下额角，闭上眼睛。
祝语真侧头看他，有点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了？」
他转身抱住她，弯着腰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小声复读，声音居然有点黏：「不舒服了。」
「刚刚不该陪我爸喝的。白酒比红酒伤身体多了。」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嗯。」
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他脸颊：「有点烫。」
时聿飞说：「没关系，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顿了下，「没有很难受，也不需要人照顾。」
祝语真忍不住笑了：「喂，你暗示什么啊？」
「我没有暗示。」
「别撒娇。」祝语真说，「你一回来……我就去你那里，我爸妈得说我了。」
「嗯。」他仍然低着头，安安静静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蹭了蹭。头发蹭过她的颈窝，有点痒，又有点微妙的柔软。
祝语真低头，捏着他的手指：「真的很难受啊？」
「有一点。」
祝语真不知道他装的还是真的，只能小声说：「那回去煮一点醒酒汤，喝点热水。早点睡觉。……我明天早上去找你，好不好？」
「几点？」
祝语真：「……九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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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哼什么啊。」祝语真无奈，「那八点？」
他还要假装善解人意说：「会不会太早了？」
祝语真撸了下他头发，撸得乱七八糟的：「明天早上八点，行了吧？车好像来了，回去啦。」
祝语真站在原地，看他坐进车里，视野里已经看不见车的影子了才转身回家。
洗漱完缩回被子里，她小声发语音过去。
「到家了吗？」
隔壁班同学：
「到了。」
语榛：
「早点睡哦。」
隔壁班同学：
「我回来了。」
过了两秒。
「我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他。
他又说：
「你那里记者还在蹲，我这边更安全。」
「语真……」
语榛：
「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隔壁班同学：
「我哪里撒娇了。」
带点鼻音，声音又低又柔和，不是撒娇是什么。祝语真躲在被子里疯狂踢腿，发语音警告：「时老师你再这样，我就去网上曝光你的公主行为。」
时聿飞：「……你去啊。」
祝语真强调：「我真的会去！到时候你高冷人设崩塌，不要怪我。」
「我没有……高冷人设。我只是，不擅长跟人沟通。」他声音慢慢的，像真的有点喝醉那样，比清醒的时候更柔软一点，「我……不会说话。我什么都不会，没有人喜欢我。如果不拍电影，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能演好那些电影的……应该都是神经病吧，我好像也是。」
祝语真从床上坐起来，皱紧眉头，担心：「你是不是回去又喝酒了？」
「一点点。」
「不要喝了，赶快去睡觉。明天一早我就来见你。」
「好，明天见。」他很听话，「明天见，你说的，明天见。明天见。」
祝语真心简直软成一滩水。
过了很久。
她没睡着，也不知道他那边睡了没有，她点开微信。
怕消息弹过去打扰到他休息，她悄悄改了自己的微信拍一拍签名，给他发信息。
「我拍了拍自己说明天见！」
「我拍了拍自己说明天一早就来见你。」
「我拍了拍自己说最喜欢你。」
「我拍了拍自己说还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
「我拍了拍自己说晚安时聿飞^^」
-
第二天很早，祝老师就去上课了，温老闆也去了店里。祝语真被闹钟吵醒时才六点半，家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干脆起来熬了点粥，装进保温桶里，收拾了下开车去了水月湾。
自己按了指纹锁进门。
本以为时聿飞昨晚喝多了，应该没醒，但谁知道他就坐在客厅。
什么也没干，在发呆。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立刻站起来走到玄关，接过祝语真手里的保温桶。祝语真好惊讶：「你怎么醒这么早，什么时候起的，在等我吗？」
时聿飞没回答，把保温桶拿去餐厅桌上放下。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时聿飞收拾东西的时候，祝语真突然凑过去，定定盯着他眼睛：「时老师，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着？」
他抬眼：「怎么了？」
她捧着他的脸颊，凑得更近，仔细观察：「眼睛里有红血丝。」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对。」
祝语真：「……」
「昨天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喝酒呀？」
时聿飞已经收拾好了餐桌，从中岛台前抬眼，蹙着眉想了想：「我喝了吗？」
「你昨晚肯定喝醉了。」
「怪不得醒来这么难受。」他撑了下额角，「头好疼。」
祝语真问他：「还疼啊？那，那你起来那么早干什么……不然再睡一会儿吧？」
时聿飞随口说：「你说你会八点来，我六点钟就睡不着了。」
祝语真心好像被猫爪子轻轻地挠过，那么痒。她突然伸出手。
时聿飞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起来。祝语真搂住他的脖颈，被他抱着放在客厅沙发上。祝语真笑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因为八点要见你，六点钟就醒来了。」
时聿飞忽然问：「你这段时间，《低级趣味》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祝语真笑容顿时收敛，立刻撒开手：「一回来就视察工作啊，领导？」顿了下，「快写完了，领导要帮我审审稿吗？」
时聿飞瞥她一眼：「我专业很好的，让我审稿，很贵的。」
祝语真：「要什么报酬？」
时聿飞转身说：「自己想。」
祝语真赶紧追上他，飞快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我能给哥哥的报酬，好像只有——」
「只有我的心了。」
时聿飞隐约勾了下唇角，就挂着她一步一步往楼上书房去。
到书房，开了电脑，列印出一份剧本稿。两个人挤在沙发里开始一起读一份剧本。
祝语真读着读着，突然感觉，自己突然也变身奋斗逼事业批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时聿飞读剧本很快，祝语真趴在他肩膀上问：「你觉得可不可以呀？不要太给我面子，你就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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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是，底子好，但还需要再改。」
「——那，你愿意吗？」
他扭头，有点奇怪地问：「愿意什么？」
「就是，就是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祝语真有点急，又突然不好意思直说，支支吾吾，「就是，你想不想……」
「想什么？」时聿飞想不起来了，「我们说过什么？」
「就是！你想不想拍！」
时聿飞明显就是在逗她，隐约笑了下：「这个本子确实适合新导演，不需要转场，人物也少，重情节轻氛围，不需要调教演员。」他问，「可是……语真，我没拍过长片，一百二十分钟。」
祝语真说：「我只担心你觉得我写的不够好，没看上。」
「写得很好。」时聿飞说，「可是我已经很久没自己拍过东西了。」
祝语真说：「不要这么不自信。」她想了想，「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复健，怎么样？先拍几个短片，找找感觉。等有感觉了再拍长片。」
她说风就是雨：「我来写脚本！」
时聿飞看着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写什么啊？一下就有想法了？」
祝语真说：「我想写一个猫咪做主角的。」她撑着下巴，想了想，「拍个猫咪成精系列。菲菲真的好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猫，我们就以她为主角，拍一个……」
祝语真边想，边迅速扯过一张a4纸，开始涂画突然冒出的灵感和想法。
说了一个小时，灵感差不多被补充完全了，祝语真突然想起一个灵魂问题：「我爸这几天已经完全被菲菲俘获了，我不知道他想玩几天。怎么办？」
时聿飞鹦鹉学舌：「怎么办？」
祝语真说：「那只能让菲菲公主亲自出镜了。」
时聿飞一脸死亡注视她：「公主不想出镜。」
「公主想什么？」
「公主想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不回家，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你说呢?
第73章 无双
◎「我抱嫂子上去。」◎
演员真是接受能力强, 已经直接代入角色了。
祝语真忍不住喷笑：「公主已经接受自己是公主的事实了？已经学会提要求了。」
时聿飞问她：「你不是公主的龙吗？」
祝语真赶快说：「好好好，那……我就跟我爸妈说，我去橙橙家里睡。」又琢磨了一下, 「不行, 我们今天写完脚本，画好分镜，明天就把菲菲接回来。」
于是写了半天脚本。
写完脚本时聿飞开始画分镜, 祝语真趴在桌上看他画画，简直像魔法一样。怎么这么会画画，小猫画得栩栩如生, 毛绒绒的好可爱。祝语真眨着眼睛, 忽然问：「哥哥, 我看到过你收起来的画。画了很多我。」
时聿飞薄薄的眼皮撩起来, 若无其事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看到的？」
「看到你和我写信的卡片那时候。」
「嗯。」
祝语真带着笑, 小声说：「很喜欢我。」
「很喜欢你。」
「为什么不画正脸？我正脸不好看吗？」
时聿飞停笔，端详她一眼。
祝语真顿时有点脚趾抓地。在闪总面前问自己好不好看, 这不是过分了么。
时聿飞垂下眼皮，低声说：「不敢一直看你。」
祝语真沉默两秒，仰起脸：「现在呢？」
时聿飞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 看了祝语真两眼，开始画画。纸上逐渐显示出熟悉的轮廓。
五分钟后，时聿飞在图右下角签了个名，把纸压在了一叠分镜图最底下。
祝语真瞪大眼睛：「不是给我画的啊？」
「给我自己画的。」时聿飞勾了下唇角，「我的。」
「……」
-
画一整天分镜图。祝语真晚上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飞速掏出手机点开灯塔专业版。
昨天是《金刀计》首映第一天, 今天是第二天。在首映前点映票房就已经超过一亿, 首映当天票房收两亿多。今天晚上一看票房数据竟然逆跌了, 比首映日票房更高，真是惊人。
祝语真又火速去豆瓣看了一下《金刀计》评分。
很多电影在公映期——至少在口碑发酵的前几天，是不会开分的。对自己的质量不自信，害怕豆瓣评分过低影响票房。有的电影还会前期买很多水军操纵电影的评分，骗到一个高分之后让豆瓣官方锁分，来欺骗更多观众。
但总体来看，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一部电影的质量好坏，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金刀计》不锁分，点映期就已经开分了。
点映开画评分9.1。
祝语真被这个评分震撼了。
豆瓣虽然天天被吐槽，但算得上国内最公正的电影评分平台。
往前数，祝语真还真从没见过9分开画的国产电影。这评分实在是太惊人了。她知道点映时口碑很好，看各大平台的讨论都能看出来，但是不知道竟然能这么高。
尤其是，这9.1分不是几千人打出来的，而是足足七万人的集体评分。
电影口碑爆了。
《金刀计》官博已经出来庆祝票房了，两天之内，接连发了票房过两亿、三亿、四亿、五亿的海报。
祝语真转发了五亿海报给电影男主角，邀请男朋友一起去为电影票房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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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祝语真很谨慎地戴了棒球帽。时聿飞也戴了同款，还戴了口罩。
两个人穿了同款外套，都是美式校园风的棒球服，像大学生情侣。祝语真打量一会儿，觉得只要低调点，时聿飞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买的票是晚场，22:00开始。
电影结束时间都要到凌晨，祝语真以为这么晚的场观众应该不多，结果却发现电影院爆满，他们甚至只买到了边边角角的位置。
并肩坐在最后排的位置，电影还没开始，可以听见底下的小声讨论。
有人是来二刷三刷的，有人是第一次来看，格外期待。祝语真在男朋友耳畔小声说：「三刷了。」
又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给你每一部电影都贡献过好多次票房。」
时聿飞压低声音：「谢谢？」
祝语真：「拿什么谢我？」
「拿公主的爱。」
祝语真憋不住笑，也压低声音：「入戏了？」
「不喜欢公主了吗？」
祝语真感觉他好像是在噁心自己。但她一点也没被噁心到，笑嘻嘻说：「最喜欢的不是公主。」
「是谁？」
「是无双。」
时聿飞批评她：「善变。」
电影开始了。
祝语真第一次看公映版。公映版比之前看的导演剪辑版时间短，剪掉了一些氛围很强的情节，也剪了一些太血腥的镜头，照顾大多数人的感受。
但这些剪辑丝毫不影响电影的冲击力。不管是一刷二刷三刷的，都随着情节起伏、人物命运的急转直下而揪心。
祝语真再一次被银幕上的情节攫住了全副心神。
影厅里其他观众也是如此。
到高潮时，影厅里只能听见电影的声音，以及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呼吸声。
片尾曲响起，片尾字幕放了好一阵，才终于有人如梦初醒，奋力鼓起掌来。有人领头，电影院里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掌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和哽咽声。
那一瞬间，似乎整间电影院里的所有人都有了相同的情感连结与体验，同调的情感共振是电影作为艺术的最高评价。
祝语真被掌声震醒，伸手抓住时聿飞的手掌。
等字幕放完，影厅大亮，她拉着他往外走，低着头，问他：「看到观众的反馈，会不会很有成就感？」
「嗯。」
「我看到江导的专访了。」祝语真脚步停下，仰头看他，「你拍这一部电影，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
「……是吗。」
祝语真说：「真好，你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到了。时聿飞，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她顿了下，「最好的。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
时聿飞歪了下头。
眼睛藏在帽檐下，嘴唇藏在口罩下，祝语真看不清他的神色。
祝语真踮起脚，抱住他的肩膀。
-
离开影院之前，祝语真有点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时聿飞背对着她站在影院大厅里，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大厅里人声喧嚷。虽然已经凌晨了，但观众仍然不少。
祝语真蹑手蹑脚走过去，夹着嗓子在他背后喊：「哥哥。」
踮起脚，从背后偷袭，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很激烈地挣扎起来。
祝语真连忙放开，他转过身——
祝语真顿时尴尬得脸红。
根本不是时聿飞！
靠，是个路人帅哥。
只不过和时聿飞差不多高，也戴了顶棒球帽，穿的衣服也差不多！
路人帅哥本来脸色很难看，低头见到她，冷脸收敛，压着嗓子说：「你好？」
祝语真后退两步赶紧道歉：「对不起认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祝语真一转头。
发现时聿飞拿着一瓶水，站在不远处人堆里，静静地看着自己。
祝语真直接被自己尬得头皮发麻了。想赶快逃跑，那个路人帅哥扯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时聿飞走过来了。
祝语真结结巴巴：「那个，那个，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路人帅哥：「？」
她赶紧抽出衣袖。
对方还想继续说什么，祝语真又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时聿飞脚步止住，祝语真飞快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脸红得要炸了。
路人帅哥看看自己的打扮。
又看看时聿飞的打扮。
默默低头，不好意思地走掉了。
时聿飞低头，手掌按住祝语真的后脑勺，低声问：「你还有几个好哥哥？」
祝语真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只有你一个。」
「男朋友也能认错。」
「对不起。」快速道歉这一招，祝语真是跟时聿飞学的。
果然，只要道歉足够快，对方就会被你吓住，不知道说什么好。时聿飞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闷笑说：「回家了。」
-
第二天一早，祝语真跟时聿飞一起把未来女明星时菲菲接回了水月湾。
祝老师虽然格外不舍，但也知道，这毕竟是别人的孩子。眼泪汪汪跟菲菲告别之后，不舍地跟祝语真说：「千万别跟小时分手。时不时就把小棉花接出来让我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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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
川剧变脸真的够了！
到底是谁前段时间还在说家里不准养猫猫狗狗的，看到就烦。
时聿飞答应了祝老师，出差的时候就把菲菲送过来。
他之前一年到头都在剧组，不在家的时候，菲菲都是送去给关老师带的。现在祝老师愿意照顾，当然也很好。
带着女明星回家。
祝语真坐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刷出来一条搞笑热搜。
#认错男朋友的场面有多尴尬#
@喜剧大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男朋友尴不尴尬，反正认错的人是没脸见人了。#视频连结#
祝语真点进视频。
猝不及防，直接被视频内容撞翻。
因为里面赫然是她自己。
应该是旁边有路人拿手机拍了下来，还拍得很清楚。连她故意的夹子音都能听见，还有她说「没有手机」。
最尴尬的不是认错这一段，而是，她认错的时候，时聿飞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视频拍到了时聿飞，看不清他的脸，但祝语真也能感觉到他的死亡注视。
弹幕全在哈哈哈哈哈哈。
祝语真直接心如死灰社会性死亡。
别人社死是在熟人面前，她这是热搜全网社死。虽然棒球帽遮了一部分她的脸，但认识她的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她坚强地看完整个视频，翻了下评论。
前排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有说：演的吧？
网友说：演的怎么了？人生如戏，谁不是演的？bbb……
还有人说：
【男主角怎么这么眼熟……我怕是瞎了吧。】
-【我也觉得好眼熟……亲爱的主啊，我还是一个合格的表姐吗？请给我神的启示，告诉我，上这种搞笑热搜的，真的是闪吗。】
-【不是！！！我不信！！！】
-【好明显……就是……而且是和嫂子看完《金刀计》出来……】
-【网友别太福尔摩斯了，我害怕。】
-【闪凌晨陪嫂子出来看电影……】
-【情侣装。】
-【甜甜甜配配配好磕好磕好磕囍囍囍囍囍囍送入洞房！】
-【@成都市精神病院宋主任，这里有人已经被刺激得疯了，快来。】
-【怎么回事，自从爆了恋情之后，闪真的直接开始崩人设……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岭之花紫微星吗……哭哭。】
-【你们这些没有女朋友的说了也不懂。】
-【@嫂子，什么时候结婚？我随两百。】
-【随五百，我坐任导那桌。】
-【那我坐表姐们那桌，随两箱。[杜蕾斯.jpg]】
祝语真：「……」
头皮发麻一阵之后，祝语真奇异地被评论安抚治癒了。
表姐们真的好可爱啊。
时聿飞是不走流量路线，也不卖什么男友人设，但是他的实绩长相路线，都註定了有很多女粉丝，年轻女粉丝。
但表姐们，虽然在外战力很强，对时聿飞本人，却真的特别好。
也许是因为时聿飞做得很好，他会和粉丝保持距离。粉丝不会真的想干涉偶像的生活和事业，偶像也不会试图用影响力来控制粉丝的想法。彼此都有距离感有分寸感，彼此尊重相互理解，这才能达到粉丝与偶像之间最好的关系。
表姐们一直有个说法，「瞭望海上月光」，只要知道月亮永远干净明亮地高悬在天上，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心态。
祝语真久违地登上微博大号。
发现私信爆炸了。因为她不是女明星，没有设定自动回复，微博只允许陌生人给她发一条信息。她拉下去，看见许多不同头像、不同的陌生人给她发了许多消息：
「嫂子能不能让闪闪多出来营业啊求求了[可怜][可怜]」
「我帮你们看了日子，明年九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嫂子能不能偷拍两张闪闪床照发上来，愿意请呼吸。」
「嫂子透露下闪下一部电影拍什么，什么时候进组，谢谢！」
祝语真被「嫂子」「嫂子」叫个不停，虚荣心膨胀过度，已经头晕目眩，不认识嫂子这两个字了。
下车时，时聿飞去后座把菲菲的猫包拿出来。祝语真解开安全带，张口就说：「我抱嫂子上去。」
时聿飞：「？」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双更了，下一章明早九点更，浅浅双更一下~?
第74章 雨中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我女朋友。◎
《转角遇到猫》第一场第一镜。
机器就位。
灯光道具布景就位。
演员……
等等, 演员呢？
祝语真找了半天，把菲菲从冰箱顶上劝下来。菲菲这点实在不好，太喜欢躲在人类够不到的地方了。
她蹲下, 试图跟菲菲讲道理：「只要演完这一场, 就奖励一个小鱼干。怎么样？咱们能不能不跑了？」
菲菲舔了下爪子：「喵。」
时聿飞手持dv站在她背后，看她和菲菲有商有量公平交易。
祝语真问：「你答应了？先说好，君子一诺千金, 不能反悔哦。你是见过大场面，拍过电影的小猫，拍短片对你来说一定轻而易举吧？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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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喵喵。」
不管菲菲有没有答应, 反正祝语真是觉得她答应了。给菲菲穿戴好道具小背包, 戴好一顶小皇冠, 抱着她出门。
《转角遇到猫》第一场第一镜, action。
……
小猫菲菲最亲的阿姨去世了。
去世前写了遗嘱, 给菲菲留下了巨额财产：一栋城里的大别墅，无数冻干小鱼干和猫零食, 猫抓板猫玩具豪华猫窝，以及——一个依靠姨妈生活的奴隶小人类。
菲菲把自己收拾得熘光水滑，带上了全部家产, 还戴上自己珍藏的唯一一顶小皇冠，踏上了继承财产之路，高傲矜持地敲开了奴隶小人类的门。
谁知道……
小人类不仅不把她这个主人放在眼里，还对她上下其手！
第一集 。
菲菲继承巨额遗产！
一夜暴富成富豪猫咪。
第二集 。
奴隶小人类竟敢摸我！
菲菲：无所谓，我会出手。
第三集 。
菲菲与小人类大战，争夺家庭话语权。
小人类：你懂个屁啊, 闭嘴啊你这个小棉花糰子！
菲菲：小棉花糰子……我竟然是小棉花糰子……
第四集 。
菲菲愤怒离家出走。
……在家门口迷路。
……
菲菲真不愧是演过电影的猫, 镜头感超好。
第一天素材拍完, 时聿飞去书房剪辑。祝语真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他操作，感慨：「时老师，基本功完全没丢呀。」
时聿飞专心致志地调整素材。
一集三分钟的短视频，因为前期素材质量很高，剪的速度不慢。祝语真好奇地问：「我们的电影也是这样剪吗？用pr？」
「用pr，还有av。我们素材少，一个人就可以剪完，pr足够了。」
两小时后。
pr渲染好了视频，导出。祝语真和时聿飞一起看第一集 的成果。
趴在窝里的小猫收到了阿姨寄来的信。
啪。
爪子按在信纸上。
镜头移到信上，特写。
「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喵」
（字幕翻译：阿姨给你留了很多遗产和一个小人类。
爱你的姨姨。」）
右下角一个圆圆的猫爪印。
菲菲喵了一声，抬头思索。画面缩回圆形，模仿猫和老鼠的经典片头，菲菲「喵」了一声。
三分钟的视频结束，祝语真看得好开心。
虽然，本意就是拍一个猫片。但他们合力拍出来的猫片，绝对是见过最优秀最有意思的，有剧情有反转，猫设鲜明，剪辑流畅画面精緻，bgm卡点都配合得特别恰到好处，甚至结尾还有对经典电影构图的致敬。
祝语真简直五体投地。
祝语真把平板上的视频给菲菲看。
菲菲蹲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看到结尾，才突然伸爪子，擦了一下屏幕。祝语真简直被她人性化的动作惊呆了。
不愧是演过电影的猫。
哥哥姐姐耽误你成大明星了。
——不对，你本来就是大明星。
凡人懂什么是二十亿票房电影二番大女主啊！
这是祝语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剧本拍出成品呈现在屏幕上。
她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乐，爱不释手。
时聿飞撑着下巴问：「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了。我剧本写得太好了。」祝语真笑起来，飞快说，「不过还是时老师拍得更好。简直太厉害了，真的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时聿飞歪了下头，安静看着她。
简直和菲菲神同步。
祝语真抬头：「你呢，你自己觉得拍得怎么样？」
时聿飞说：「你对我有滤镜。」
祝语真飞快反驳：「才不是，我说实话！这放在b站绝对是排名前几的质量。」
「是吗？」
「我哪有滤镜，不然你让路人来评价？发到b站让网友评论？」祝语真又想了想，「不对，网友对你的滤镜，估计比我更重。」
她想了想：「那我们匿名吧？註册一个新帐号？」
祝语真三下五除二註册了一个新帐号，和时聿飞商量名字：「时菲菲，怎么样？」
时聿飞：「……」
祝语真眨着眼睛好奇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给菲菲取名叫菲菲啊？」
时聿飞说：「她流浪到片场，当时脖子上戴着一个名片，就叫菲菲。」
「是走丢了吗？」
「不。是被主人遗弃的。因为是土猫，不是品种猫，主人不是很珍惜。」
「……菲菲长得这么好看，根本不比品种猫差啊。而且我查了，临清狮子猫以前可是很高级的品种。」祝语真摸着菲菲的耳朵，亲了她脑袋一下，「就算长得不好看不如品种猫，主人也不能随意丢弃，太不负责任了。」
时聿飞说：「叫菲菲日记吧。」
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祝语真註册帐号时，发现居然已经有重名，她想了想，加了个词，把帐号和密码发给时聿飞。
视频上传完成。
次日早晨才完成审核被放出来，祝语真一睁眼，就开心地把视频连结发给时聿飞。视频才发出去，也没什么人看到，祝语真自己偷偷摸摸买了个创作推广，但现在还没看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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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是视频第一个点击。
看完视频，他才发现帐号的名字叫做：
——菲菲公主日记。
-
时聿飞之前拍过二十分钟长度的毕业短片。
拍三分钟一集的短视频，只有猫咪和脸不出镜的女主角两个主要角色，场地也全在室内，唯一难度就是让菲菲听话配合拍摄。
第二天折腾了一整天，拍了第二集 的素材出来。
但不着急剪辑，也不着急拍下一集。
祝语真刷了一整天第一集 视频的评价。
播放量上升很快，评论区也特别和谐。
【竟然从一只小猫脸上看出了演技……】
【偷猫小分队1/10086】
【up居然是只发了一个视频的萌新？人类偷偷进化又不带我？？？】
【这拍摄手法，这剪辑水平，这配乐构图，用来拍猫片？是哪位大神下凡降维打击来了吗？】
【up你听好，你是第一个只发了一个视频我就关注的up，你就偷偷感恩戴德去吧！】
晚上，祝语真一看数据，已经有一千多粉丝了。
太惊喜了。
赶紧截图给时聿飞。
时聿飞却不怎么惊喜，只给她发了一个「。」。这种数据在几千万粉的大佬面前自然不算什么，没放在心上。
祝语真很不满。
人民群众都说好，你都不开心吗？既然人民群众的意见你还小谦虚，那专业人士的意见你总该相信吧？
她从聊天窗口里扒拉出momo，给她发了视频连结。
momo：【？】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看看视频拍得怎么样[哆啦a梦捧脸.jpg]】
三分钟后。
momo：【不错。】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只是不错？！】
momo：【……挺好的，猫很可爱，脚本也很有趣。】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你不觉得剪辑和拍摄都很有创意很有想法吗？】
momo：【还可以。】
祝语真：「……」
什么叫还可以。momo平时那么有欣赏水平，怎么这次突然不行了？祝语真发了个哆啦a梦流泪的表情，讪讪说好吧。
momo：【不是说不好，而是一些手法还可以提高，不够完美。】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就三分钟的猫片，不要这么严肃。我觉得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呀！】
过了一会儿，她憋不住恋爱脑了，说：
【剪辑视频的是我男朋友(≧w≦)/】
又吐槽。
【怎么你们俩都觉得不够好啊。我说很好，他说我对他有滤镜。】
momo：【……你男朋友说得对。】
-
又抓紧跟着写了好几集脚本。
但没急着拍，毕竟各种道具、布景都需要提前准备。就他们两个人在家，一天准备点儿，隔几天才能拍一集。
发第二个视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周。
祝语真点开数据一看，菲菲日记第一集 有一百多万播放量，帐号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新人一个视频就涨粉一万多，成绩已经非常好。
第二个视频传上去之后，祝语真用视频收益给菲菲买了很多冻干，还捐了一部分给流浪猫保护协会。
只不过，这点收益，和每日更新战报的《金刀计》票房面前，就是九牛一毛。
《金刀计》官博更新了票房海报，首映开始就蝉联整整一周的票房日冠，目前已经接近十五亿票房，走势非常强，很明显会破年初《杀手》的年度票房记录。
而且，这么亮眼的票房、这么多观影人次，《金刀计》的豆瓣评分却并没有下降，反而微微上升了0.1，现在已经9.2了。
这实在是太惊人了。
虽然时聿飞没有进组，但《金刀计》热度实在太高，他后续配合剧组又参加了很多宣传和採访。
一般电影上映一个月，《金刀计》秘钥延期一个月，又延期一个月，一直上映到春节前夕，三个月的公映时间，票房最终定格在三十三亿。
祝语真已经对这种数字没有什么真实感了。
太大了，有点想像无能。
-
春节临近。
时聿飞有工作安排，飞美国，最后一次试镜《越狱之后》，此外还有一个代言要谈，估计得在美国待半个月。
也就是说，春节可能得在美国过。
在今年以前，他从不觉得春节这个节日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反正在哪里，都不是团圆。
以往春节的时候，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放假回家，只剩他一个人，煮一顿速冻饺子，就算过年。大年初一的时候买一束花，在明珠山待一整天。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阖家欢庆的大节日。
可是今年不同。有了羁绊，有了牵挂，一想到过年时不能在祝语真身边，就觉得格外难捱。
工作安排是早就定下的。而且祝语真其实要回自己家过年，她有一个很温暖的大家庭，跟他不一样，就算他推掉工作，她也没办法陪他。
时聿飞就这样低落着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祝语真抱着已经三十多万粉的女明星菲菲，回到了自己家。
她老家在临州下面的蔺阳市，所有亲戚都在蔺阳，所以她们家一直是回蔺阳过年的。除夕在蔺阳市里过，春节初一回乡下老家，一家人一年到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聚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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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蔺阳当天。
祝老师把行李全都装上车，再把准备好的礼物塞进车里，就发现一辆车已经没有祝语真的位置了。
祝老师给祝语真两个选项，一是自己开车，二是搭高铁回去，高铁一小时。
祝语真懒得开车，干脆把菲菲託付给了祝老师，自己搭高铁。上高铁放好包之后就戴着耳机开始看b站视频，看菲菲公主日记。
她发了两期视频之后，帐号就直接移交给了时聿飞，让他自己打理。
时聿飞也不打理，只是发视频的时候登录一下，非常偶尔才在评论区回复一两句。
【这就是十个视频就三十万粉的影视区up主吗？视频质量也不过如此，这样，你再多拍两个，日更一下，让我多品鑑品鑑一下。】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笑脸]
【up你这水平应该去振兴华语电影，不应该窝在这里当个小小up沉迷于拍猫片！！（ps：把猫寄给我，我帮你养。）】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不。
【不知道up有没有团队，一个人写脚本拍摄剪辑后期的话也太强了吧！！再怎么说也该十个人才能整出这效果这质量这水平。】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脚本是女朋友写的。
自从回复了一条「女朋友」之后，他好像突然放开了。
【好可爱！产生这么多可爱灵感的up生活中一定也很有趣吧！】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灵感是女朋友的。可爱也是。
【一直不露脸的女主角演员是谁，是up吗？】
@菲菲公主日记回覆：我女朋友。
然后他就开始在视频的简介里写：
拍摄&剪辑：up本人
脚本：up女朋友
祝语真：「……」
评论区：
【好了，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不用一直重复！！！】
【妈的，有女朋友很了不起吗？？？？】
祝语真突然想起，怪不得前几天时聿飞还跟她说「b站评论区还挺有意思的」，原来有意思在这里。
幼稚。
正往下翻着评论区，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一抬头。
竟然是她大学本科室友赵雨桐。祝语真赶紧摘了耳机跟她打招呼。
赵雨桐问她：「回家过年呀？」
「嗯！你呢？」
「我也是啊。好久没见了。」
她干脆和祝语真旁边座位的男生换了位置，换到了祝语真旁边，两个人聊起天来。
祝语真本科时跟赵雨桐关系很好，因为两个人都很喜欢看电影看电视剧。不过赵雨桐是追星式的喜欢，还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慕强式追法。
本科毕业之后，赵雨桐没有继续读研，而是选择了工作。中文系出来，工作很难找，很多人都去考公务员了，她倒是找了个对口的工作，在传统的文学出版社做编辑，做严肃文学，虽然市场寒冬出版社日子不好过，但她自得其乐。
赵雨桐说了自己的情况，问祝语真：「你呢？我在网上看到你和……是不是真的啊语真！」
祝语真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是不是真的……」
赵雨桐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说：「和闪总啊。天哪，我之前在热搜上看到的时候都震惊了，但是那个视频好明显是你啊。还有后面你们那个杀青发布会的採访，闪总暗示得也好明显……」
祝语真小幅度点了点头：「就是……情侣关系。」
赵雨桐：「我真的很吃惊你知道吗？」
祝语真知道。
那次上了热搜之后，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问她，表示特别惊讶特别吃惊，有些没分寸的还问她怎么把大明星撩到手的。
不过赵雨桐倒是很知道分寸，她没有继续表示惊讶好奇，而是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大四上学期那个国庆节吗？」
祝语真偏了下头，皱眉：「怎么了？……没什么印象了。」
「你居然能没印象！你不记得那几天你拍了个微电影吗？！」
她这么一说，祝语真才想起来。
大四，她所有的学分都修满了，只有毕业论文要写，时间特别空闲。那个国庆节，有一组华戏的同学居然来他们学校取景招募演员拍毕业短片，她路过拍摄地点的时候被选角的同学看上，拉去拍了两天，只有几句台词，也算体验过了演员的生活。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片子最后叫什么名字，拍出来效果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戏份有没有被剪掉。
但那两天她还是有收穫，藉机跟华戏剧组里的同学搞好了关系。
毕竟那会儿她就开始琢磨着自己写剧本的事，有意识认识科班出身的同学，为之后铺路。
她还记得，那个小剧组里，除了导演以外，编剧、制片、摄影都跟她加了微信好友。
……只有导演。
她没怎么跟导演说过话。
导演不爱说话，邀请非专业演员拍戏进度滞后时也只会很耐心地喊重来，不会发脾气。导演一直戴着两层医用口罩，导致她都没看清楚导演长什么样子。
拍完杀青之后，小剧组的主创去聚餐，把她还有另外几个演员也叫上了。
在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吃到很晚，开心地喝了一点酒。就这种情况，祝语真都注意到，导演居然还是没摘口罩，没动筷子，只是坐在旁边看。他的同学们对他这种做派已经习惯了，跟她们解释说导演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一吃就吐，特别脆弱，是个脆皮玻璃人。而且到哪儿都过敏，所以一直需要戴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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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当时心里还想，那也太惨了吧。
那家餐馆卖的酒是果酒，酸酸甜甜的不辣口，很好喝，祝语真不知不觉喝了一瓶，结果后劲上来了，喝醉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次日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衣服也没换。
问室友是谁把自己送回来的，室友却不说。
祝语真还留有印象。
她看向赵雨桐，问：「这个微电影怎么了吗？」
赵雨桐说：「你没看后来拍摄出来的成品吗？我去看了。」她顿了下说，「叫《雨中》，在b站可以搜到。」
她这么一说，祝语真还有点想看了。
只是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部微电影到底是什么意思。祝语真探寻地看着她。
赵雨桐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对你重不重要。但是我记得，你拍完那个电影之后聚餐喝醉了，那天晚上，是闪总把你送回来的。」
祝语真缓缓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发小红包~
下一章还是晚上九点更?
第75章 漫长
◎他是一个有关心动本身的比喻句。◎
下了高铁, 堂哥来接祝语真回家。
她坐在车后座，有些心神不定。
堂哥问她过年在家待几天，她模糊说了个数字, 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控制不住地, 在搜索框里打了四个字。
《雨中》。
搜寻引擎弹出来第一个搜索结果：
华戏12级导演系毕业设计《雨中》
祝语真塞好耳机，点进视频。
一共十九分钟的短片微电影。
开头画面里在下雨，雨水很清透, 干净凛冽的色调有强烈的胶片感。镜头移到一片树叶上，树叶飘落在河面上，雨水也在河面上打出一圈圈漩涡。雨声宁静, 在极致的宁静中, 画面淡出, 字幕打了出来：
in the rain。
十九分钟视频看完, 正好车也到家了。
祝语真心头有种怔怔的怅然, 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酸涩。她认真凝视片尾滚动的字幕。
演员表
许佳雨祝语真
……
职员表
导演 时聿飞
……
祝语真有点冲动地打电话给赵雨桐：「你能不能跟我仔细说一下，我喝醉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
赵雨桐愣了下，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是时聿飞送我回来？」
赵雨桐也记不太清楚细节了。
她追星，有点top癌, 喜欢搞出道就巅峰的top，所以很是迷恋过时聿飞一段时间，因此一见到就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接到了室友祝语真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让她下宿舍楼接一下喝醉的室友。
她飞快奔下楼, 发现室友被人背着, 在别人肩头睡得很香很熟。
那个人转过身来, 赵雨桐顿时愣住了。
他把祝语真放下来，扶稳交到赵雨桐手里，低声说：「麻烦了。」
赵雨桐呆呆的：「不麻烦。」
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说麻烦啊！
他深深地看着她们，好一会儿，几乎控制不住地伸手，想触碰一下祝语真绯红的脸颊。但手伸到半空，又收回了。
祝语真趴在她肩头睡得仍然很熟，像小猪，什么也不知道。
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说：「上去吧。」
鬼使神差的，赵雨桐就什么也没多问，扶着祝语真往回走。
他在背后低声说：「不要跟她说是谁送她回来的，可以吗？」
赵雨桐回头。
他垂下薄白的眼皮，整个人单薄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在风里，但又有种被什么东西牢牢系住的牵挂。
赵雨桐扶着祝语真回到宿舍，收拾好之后从窗户里往下看，发现时聿飞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头望着他们宿舍的方向。
赵雨桐觉得挺奇怪的，但又觉得他不让说，可能是因为怕传出什么绯闻。毕竟是两年没有作品上映依然「全电影圈都在等他」的最强新人。
后来。
一直到前段时间，看到热搜上的「暗恋对象」，十年白月光，赵雨桐才突然电光石火之间想起来这件小事。
他没说谎。
是真的，漫长的十年。
-
祝语真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把《雨中》又看了一遍。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少年在郊外独自生活并长大。一场大雨把一个女孩送到了他身边，情窦初开的年纪，他逐渐面对女孩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但却不受控制地捲入了更多的危险之中。
成长总是伴随着爱和痛的，边缘少年的成长也不例外。
短片大篇幅男主角的独白自述和呓语，明明是女主角的许佳雨总共只有几句台词，但在男主的记忆世界中无处不在。
是一场及时的大雨，湿润了边缘少年即将干涸的内心。
祝语真有种感觉。这部短片，似乎是时聿飞在借着男主角的口吻，讲自己的心路历程。
明明没有什么激烈的情节，只有连绵的雨，不停的雨，大雨小雨，干净的雨湿润的雨，祝语真被雨滴一滴一滴敲在心上，莫名有点想哭。
突然好想见他，问问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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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这么多年，才终于走到一起。
-
祝语真被表姐温晓倩拉去超市买年货，但买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随便拿了点东西放在购物车里，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温晓倩敲了她后脑一下：「想什么呢？怎么这么没精神？」
祝语真摇摇头：「困。」
「昨晚干什么了？」温晓倩凑到她眼前，带着笑问，「跟闪总视频到凌晨？」
祝语真摇头：「……不是。」
温晓倩压低了声音：「闪总会来拜年吗？」
祝语真仍然摇头：「他在美国。」
温晓倩好遗憾，嘆息：「还以为能见到我妹夫呢。」
祝语真：「……」
温晓倩又问：「你这一早晨无精打采，该不会是因为跟闪总分开见不了面吧？相思成疾？」
「不是……我没有。」顿了下，祝语真小声说，「是有点想，但就一点。」
「热恋期啊……一刻也不能分开。」温晓倩熟练吐槽。
祝语真反过来问她和她的医生老同学发展如何，她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两个人买了几大袋年货回家。
每年一大家子人都要一起吃年夜饭，今年是在祝语真家里办，亲戚家的小孩都到了。家里小孩多，上初中高中的，上小学的，所以买了很多零食。拎回家时，客厅里一圈小孩儿正坐在客厅玩飞行棋。
祝语真加入其中，玩了几把，把位置让给了在读高中的小表妹，自己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外面大人做菜的声音、小孩玩闹的声音，乃至楼下树枝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刷了好久手机。
等突然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看临州到纽约的机票。
二十五小时，转机三次，一万五的经济舱票价……
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签证过期了。
看得心烦意乱，她心里不断跟自己说：只是几天不见，最多十多天而已。这种分别都忍受不了，那以后更难过。毕竟他试镜通过之后要异国一整年……
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冲动，她一把丢开手机，闷闷趴在桌面上，脑子里却不断闪回《雨中》的画面。朦胧的滤镜，细雨大雨暴雨，雨中的少年，少年的呓语，成长过程的惆怅失去。
怎么办，还是很想见他。
忽然手机响了。
祝语真立刻扑到床上捞起手机，来电显示：程澄。
祝语真顿时失望，一边心里吐槽自己重色轻友，一边慢吞吞接起电话。程澄在那边问她是不是回去过年了，祝语真乱七八糟跟她聊了些。聊到后面，越聊越没逻辑精神涣散，程澄敏锐地问：「你怎么了？心情很差？」
祝语真鬼使神差地问：「橙橙，你说，为什么人会一直一直不断地想一个人？分开才几天就觉得好煎熬。」
程澄：「……想就去见他。」
「太远了。」祝语真越说越难受，「你说，我这几天都忍不了，怎么能有人可以忍受十年呢？」
程澄沉默了。
祝语真也沉默了。
她写小说，经常「十年过去了」、「十年前」、「十年后」，写下一个数字很简单，时光飞逝大法很好用。可是当每一天，具体的每一天都落到身上时，才会感觉，时光是一柄太锋利冰冷的刀刃，从空中落下，一定要剜去身体中的某一部分。
要忍住难捱的想念，似乎只能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祝语真平心静气开了电脑，开始写《低级趣味》剧本的第二稿。
正沉浸在剧情里，手机突然又响了。
祝语真没抬头，随手接起手机：「餵？」
那边是呼呼的风声，以及衣物窸窣摩擦的声响，好一会儿，听见那边有人开口：「祝语真，纽约下雪了。」
祝语真把手机从脸颊旁挪开，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心情好像在一瞬间就被治癒了：「雪大吗？」
「我发视频给你。」
祝语真抱着手机等他的视频过来。
视频是后置摄像头，拍着窗户和阳台。窗外大雪纷飞，阳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阳台的栏杆上，坐着一个捧着脸的雪人哆啦a梦，栩栩如生。
祝语真好惊讶：「好可爱，你堆的吗？」
「送给你。」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忽然说：「如果真的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就好了。」
-
除夕前一晚。
晚上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
饭桌上，该聊的天下大事国际形势都聊完了，长辈们憋不住了，开始关心家里两个女孩子的终身大事。
——温晓倩和祝语真。
大舅先若无其事地提起了找对象的事，开始关心温晓倩的进度。
温晓倩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敢多讲。
又问祝语真。
祝语真张嘴想说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但这样一来，势必被各路亲戚追问，然后就不得不说出对象是谁，再被好奇地一打听——不出两天，全蔺阳都要知道她谈恋爱对象是谁了。
祝语真学温晓倩低头吃饭不敢说话。
大舅语重心长：「语真啊，舅舅也不是催你。晓倩，伯伯也不是催你。但是隔壁家琳琳都有男朋友了，已经准备订婚了。那个男生还是审计局了，公务员有编制，工作又稳定又体面。你们俩也该着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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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长辈附和着说了一两句。
祝语真不想反驳，嗯嗯啊啊敷衍着答应了两句。
饭还没吃完，高三的表妹推门从外面进来，跟温晓倩说：「姐，外面有个男的找你。」
在座所有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在温晓倩身上。
大舅妈连忙问：「什么男的？什么样？多大？长得怎么样？」
小表妹：「……没看清，一个男的，高高瘦瘦的，戴眼镜，有点帅。」
温晓倩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急匆匆说：「我下去看看……我吃好了。」
大家顿时瞭然。
原来温晓倩不是没有男朋友，只是谈了不爱告诉家里人。顿时一桌长辈齐齐开始八卦，从小舅妈这里了解到：原来就是前段时间她生病的时候帮忙在临大附一挂号的那个医生，温晓倩的高中同学，俩人这段时间正打得火热呢。
于是……
一桌只剩祝语真一个被关怀对象了。
没有表姐帮忙吸引火力，祝语真也有点坐立难安了，从碗里抬头飞快说：「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
没等长辈们关心，祝语真学温晓倩飞速弹射离开座位冲出家门，追上温晓倩的脚步。
比起在姐姐和（未来)姐夫中当电灯泡，祝语真更害怕被长辈们一通盘问。
温晓倩和李医生站在树下喁喁低语。
天空簌簌落雪，路灯下，雪花在光柱中飞舞。空气湿润冷冽，祝语真被冻得站在原地跺脚取暖，惊到了树下一对鸳鸯，温晓倩扭头看过来。
祝语真沖她尴尬地笑。
温晓倩不好意思地回头跟李医生说了句什么，走过来问祝语真：「要不要去看电影？」
祝语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谈恋爱，情侣不该一起去吗？
温晓倩解释：「李奕没注意，买了三张票。」
祝语真：「我一起去，打扰你们，不好意思吧？」
最后就是一起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路上，祝语真尴尴尬尬地问起李医生和表姐的事情。李医生一身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很温柔，祝语真明明没说什么刺激性话语，李医生都会被调侃到脸红。
就这么脸皮薄的人，居然还敢在除夕前一天跑出来接女朋友去看电影。爱情果然能改变人。
看的是一部喜剧片。
开场前，祝语真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表示要审判一下贺岁档的剧情。
结果全程没怎么注意剧情，光负责吃爆米花了。
影厅里观众们不时被逗得前仰后合，祝语真就在笑声中咔嚓咔嚓吃完了一桶爆米花。旁边小情侣挨在一起小声说悄悄话，祝语真百无聊赖，开始思考人生，足见这部电影的无聊之处。
电影散场，所有观众陆陆续续往影厅外走。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譁声。
祝语真刚出放映厅大门，就听见前面一个女生喊：「卧槽时聿飞在前面！」
人群朝前涌去，不知是看热闹还是真激动。祝语真心一紧，连忙跟上去，伸着脖子张望，却没见时聿飞的人影。
她迷惑地问旁边一个女孩儿：「真的假的？」
那女生回答她：「不知道啊！有人说在前面，我就追上来看看！」
旁边几个人也伸着脖子张望：「哪儿呢？」
「刚刚不是有人喊了吗？怎么不见了？」
时聿飞怎么可能在前面。
此时此刻，他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怎么可能出现在蔺阳的电影院里呢？
祝语真怪自己关心则乱，握着手机往回走，找温晓倩、李医生碰头。
路过一扇安全通道的大门。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脚步顿住，犹豫了下，转身，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空无一人。
祝语真失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却见上层的楼梯间站着一个人影，捧着一杯热奶茶。
他头发上还落着雪花，眼睛漆黑，睫毛纤长，安静地往下看。
顶灯在脸颊上打下错落的阴影。
这一刻突然所有比喻都失去了意义，他是一个有关心动本身的比喻句。
作者有话说：
猜猜他是谁
他是！
宣传一下我的预收文，暂时还没定开哪一本，这本是娱乐圈文：《失眠时我会听你的歌》
[素人舞台美术设计师x顶流歌手，暗恋成真做梦文学]
某日，微博热搜提问：
「你高中暗恋过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程知意花了一个下午，仔细地回想了高中时的点点滴滴，最终只答了一句话：
我高中和宣惟是同桌。
-
高中时，程知意安静温柔，最得老师喜欢。
因此，班上转来新人时，她被安排和新同学做同桌。
新同学宣惟有些特殊。
年少成名粉丝无数，是一首歌红透半边天的新人歌手。
程知意在视频、电视和新歌榜上见过最耀眼的他，从没想过他会来到自己身边。
从此，每晚因为青春少女心事失眠时，都伴着他的歌入睡。
-
那年学校毕业晚会的节目意外泄露，大礼堂里挤满了他的粉丝。
他穿着薄薄黑t，肤色冷白，蝴蝶骨清瘦，捧着话筒，自顾自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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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明亮灯光，漫不经心朝台下睇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心动难忍。
她混在粉丝里给他送了一束蓝鸢尾，里面夹了张匿名的告白卡片。
石沉大海。
就此一别两宽。
经年以后再相逢，他已经是粉丝千万的顶流歌手。
演唱会上，她捧着花束，置身鸢尾蓝海洋中，随着萤光棒起伏。
满场安可声中，他突然握紧话筒，准确望进她眼底：「最后一首歌，写给初恋。《同桌知意》。」
[你最耀眼，叫我念念不忘好多年]
#来日纵有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第76章 寄生
◎「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语真也要有。」◎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还没走到她眼前, 通道里的感应灯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他眼睛一点莹莹的光。
祝语真愣在原地。
他把仍然温热的奶茶递到她手心。
祝语真有点侷促地捧着奶茶，失语半晌：「怎么会, 回来？」
「试镜结束了, 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回来了。」他声音很低。
祝语真问：「试镜怎么样？」
「合同签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明年下半年。」他有问必答，很认真，眼睛格外深, 幽蓝带紫。
祝语真深呼吸，仰着脸，轻声问：「是一回来就来这里了吗？累不累？」
按照他一贯的忍耐程度, 是要说「不累」的, 哪怕很累, 到嘴边也是不累。
但他抱住她的肩膀, 弓身, 额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好累啊。」
祝语真说：「那……我们回家。」
他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 湿润的黑眼睛静静看着她。祝语真侧过脸：「走吗？」
他垂着头。
祝语真摸索了一下他大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口罩，踮起脚仔细给他戴上。
他声音比平常更低, 很柔软：「祝语真。我好想你。」
在影厅门口，碰上了温晓倩和李医生。
温晓倩把祝语真带出来，自然要负责把她带回去，刚刚她突然消失，温晓倩跟李医生分头找了一阵，只好在门口等。
见祝语真跟人牵着手出来, 温晓倩：「……？」
祝语真很自然地对双方做了介绍。
虽然震惊, 但温晓倩和李医生都保持了礼貌和矜持, 只是气氛瀰漫着淡淡的奇异尴尬。
四个人沉默着往回走。
温晓倩明显想说话，想盘问祝语真，但碍于时聿飞在，她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若无其事开口尬聊一两句。
细雪纷纷。
路灯昏黄，雪色明亮，踩着人行道上松软的雪花往回家的方向走。祝语真和时聿飞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
祝语真冻得脸颊泛红，把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取暖，仰脸看了时聿飞一眼，忽然把冷冰冰的手掌塞进他大衣口袋里。
一摸。
却摸到两个手机。
等等？
两个？
不过两个也很正常，一个工作一个私人。
她赶紧把手取出来，有点尴尬地塞回自己衣服。
时聿飞探寻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想要他口袋里的东西，迟疑了下，把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给她看。
手机屏幕上顿时落了几片晶莹雪花。
祝语真别过脸，小声嘟囔：「我不要。」
他试探着把手挤进她的衣服口袋里，抓住了她的手掌。
她手已经捂暖和了，但他手指还是坚硬冰凉的，摸上去像玉石。祝语真被冻了下，仰脸看他。
他把她的手塞回自己大衣口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祝语真忍不住笑了，悄悄说：「你手好冰。」
「但你的很暖和。」
祝语真轻快说：「那你握紧一点。」
-
家门口。
温晓倩跟李医生依依惜别。
时聿飞脚步顿在原地，望着祝语真：「我定了酒店。」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你不想……跟我进去，见一下我家亲戚吗？」
时聿飞呼出一口白雾，看着她不说话。
祝语真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跟他牵着手上楼。电梯里，两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着，祝语真是因为紧张，时聿飞也是。
按门铃。
来开门的还是上高中的小表妹。
小表妹上下打量时聿飞一眼，再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祝语真，得到她眼神里的肯定，小表妹扯着嗓子喊：「语真姐姐她男朋友来了！」
嚯。
顿时，在客厅围着打麻将的一众亲戚顿时都扭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门口。
祝语真蹲下给时聿飞找了双毛绒拖鞋换上。
她蹲着，时聿飞低眼，目光交错一瞬，祝语真很明显在他眼神里读出了忐忑。她悄悄伸手，握住了他手掌。
他单手摘下了戴了一路的口罩放进大衣口袋里，被祝语真拉着手，慢慢牵到客厅里。
祝语真跟他一一介绍，当她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时，每个亲戚都呆若木鸡，仿佛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祝语真最后收尾：「这是我男朋友。叫时聿飞。」
大舅见过世面，率先打破死一般的沉寂，一激灵说：「认识！……认识，都认识。你好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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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怕时聿飞觉得太尴尬，打了招呼之后，就很镇定地把他拉去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才听见客厅外哄然一声。亲戚们都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个小伙子看着眼熟啊？！」
「是那个，我前两天还在gg上看到的！」
「语真这是，有出息啊！」
祝语真房间很小。
她上高中前一直住这个房间，墙壁上挂着初中时喜欢的动漫人物，床头还摆着巨大的毛绒玩具娃娃。菲菲的猫窝安置在她床脚，菲菲此时此刻却正四仰八叉睡在她床正中央。
时聿飞弯腰把菲菲抱起来，在她床沿坐下。
祝语真有点尴尬，开口解释：「我们家亲戚很多，过年都会聚在一块儿。」
时聿飞仰起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祝语真心突然一跳，问：「想说什么？」
「羡慕你。」他轻轻摸着菲菲的脑袋，低声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年。」
「……」
祝语真低头，坐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他喉结动了动，闭上眼睛。
他慢慢说：「纽约下雪的时候，突然很想你。想你在做什么，看你朋友圈那么多亲人聚在一起，应该很热闹。」他顿了下，「很奇怪，明明很多年，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今年突然就感觉很孤独。所以提前回来了。」
祝语真仰起脸，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嘴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是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
他说：「小时候，我妈妈不喜欢过春节，所以没有年夜饭，家里也没有别的亲戚能聚会。我爸还在的时候，过年他会带我去江边放烟花，后来他去世了，城区禁燃，我就不太记得过年是什么样子了。」
祝语真捧着他的脸，望进他湿润的眼睛里。
他容貌上强烈的攻击性都在此时此刻尽数收敛，祝语真觉得手心的人像一只黑眼睛的小羊。
只是一只眼睛湿润的小白羊，可怜可爱。
他垂下眼睫，忽然反客为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来。
小白羊一瞬间变成了雪豹或者老虎一类的动物。祝语真被他扣着下巴，亲到近乎缺氧。
满脸通红从他怀里出来时，祝语真低声说：「那以后，每一个年都一起过。」
-
时间很晚了，客厅里打麻将的亲戚估计得打通宵。
祝语真送时聿飞下楼。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祝语真总不能直接留他睡自己卧室。他已经定好了酒店，就在附近，没几百米，但祝语真还是很不舍。
不想放他一个人住酒店。
多孤独啊。
祝语真低着头下楼，心里头念头翻来覆去，好想留下他，但又觉得不合适，心里七拐八弯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一句话，呼出的白雾散在空气里：「明天见。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明天是除夕。」
「嗯，除夕，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时聿飞垂下眼皮，慢慢点头。
沉默两秒，把脖颈上灰色的围巾接下来，轻轻缠在祝语真脖颈上，绕了两圈。围巾茸茸的毛簇拥着她的下巴脸颊，衬得她更加脸小眼睛大，盈盈的一双黑白杏眼一瞬不瞬望着他。
他说：「那我走了。」
祝语真突然扯住他的衣袖。他转过身来，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仍然很轻快：「以后除夕都一起过吧，时聿飞。」
-
除夕当天。
祝语真一大早穿好羽绒服，踩着下了一夜的厚厚积雪出门，去酒店找时聿飞。
除夕的酒店里客人寥寥可数。
毕竟在这样团圆的节日，没有人不想和亲人在一起。祝语真踩在静音地毯上走过长长的走廊时，突然开始想，时聿飞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呢？
光是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好孤独好孤独，寄生于世上，找不到一个寄託和锚点。每年过年的时候，与他相守的只是几方冰冷的墓碑。
他学导演，他成名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过导演的基本功，但从没想过真的转去做导演。祝语真突然理解了，是因为孤独。孤独到，演员的虚拟世界成为他的寄託，把角色当成栖身的蜗牛壳，至少在一个接一个角色中，曾经有过家庭，有过爱和希望。
所以，每次离开那些用心过的角色，才会虚弱又痛苦。那是一次又一次把栖息的外壳打碎，重新回到现实的无边孤独之中。
祝语真甚至没见到过他有朋友。
他没有。
有万千人爱慕他的容貌，才华，成就，以真心或假意，没有人曾触及一颗在孤独中守望时光滴滴流逝的灵魂。
祝语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走到他的房门前，顿了两秒。
没来得及敲门，门开了。
时聿飞站在门口，脸颊绯红，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祝语真连忙伸手摸了摸他脸颊：「发烧了？」
「……是时差。」他眼底一片淡青色，眼睛半闭着。祝语真猝然感觉到肩膀一沉，是他歪倒在她肩膀上。
祝语真扶着他，把背后房门关好。
他安安静静靠着她，在她颈窝蹭了蹭，痒痒的。
祝语真伸手摸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感觉他抱着自己，就跟充电一样。
好一会儿他终于充够电了，慢吞吞直起身来，走过去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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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雪纷飞。阳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栏杆上坐着一个，跟纽约那个一模一样的雪人哆啦a梦。
祝语真趴在窗玻璃上，眼睛亮亮地看着窗外那个哆啦a梦，问时聿飞：「昨天晚上堆的吗？」
时聿飞说：「从纽约带回来的。」
祝语真：「？」
她迟疑地看向他：「……真的假的，可以带上飞机吗？」
她居然真的信。
时聿飞被她逗笑了，说：「昨天做的。边做边想，你应该喜欢。」
「很可爱。」祝语真心服口服，「太厉害了时聿飞，手工大神。不仅会画画会做各种拍摄道具会做化妆，还会做雪人雕塑，会演戏会拍电影，会剪辑会后期。时聿飞，你还有什么不会啊？」
时聿飞望着她：「这些都算会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时聿飞愣了下：「我……」他看向她，「我什么时候说过？」
「喝醉的时候。」
酒后吐真言。
时聿飞沉默半晌，说：「我喝醉了。」
他不愿说，祝语真便不多问。在除夕这样的温暖节日，祝语真不愿触及他曾经冰凉的过去，不愿他陷入情绪的泥淖。
在酒店房间消磨一个早上，祝语真中午时，有点忐忑地问他：「时聿飞，要不要去我家吃年夜饭？还有……守岁。」
-
带着时聿飞回家时，家里正在准备年夜饭。
小舅妈正在和外婆一起包饺子，几个小孩儿挤在桌案边看，跃跃欲试。
时聿飞昨天只跟亲戚们打了个招呼，但清晰准确地记住了人。第二次登门，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没有空手上门。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是个心意。
小孩们去拆「语真姐姐男朋友」带的礼物了，祝语真拉着时聿飞去到桌案边，问外婆要不要帮忙包饺子。
外婆揪了一块面团给她，让她自己去一边玩。
祝语真都二十七岁了，还被外婆当喜欢玩面团的小女孩儿。
外婆推了下眼镜，看了眼时聿飞，见他站着长手长脚手足无措的样子，嫌弃地给他也塞了一块面团：「你俩一起去一边玩吧。」
时聿飞：「……？」
祝语真搬了椅子在桌案边坐下，戳戳时聿飞的手肘：「哥哥，捏个面人，会不会？」
然后两个人就肩并肩坐在桌案这头，专心致志地捏起面人来。
小朋友们都被吸引过来。
尤其是大表哥家的小外甥女，才五岁，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好可爱哦。哥哥可以捏一个兔子吗？」
祝语真纠正她：「不叫哥哥哦。你管我叫小姨，叫他叫什么？」
外甥女思索了一下：「小姨夫？」
祝语真脸一下红了。
时聿飞隐约勾出一点笑，弯下腰，问她：「要哪种兔子？」
「要耳朵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要可爱。」小外甥女捧着脸，「很可爱哦。」
时聿飞专心用面团给她捏了个小兔子，她若获至宝，捧着面团跑开了，还不忘记说谢谢小姨夫。
没一会儿，成群结队的小孩儿——其实总共就三个，都来找时聿飞捏面团。要小猫小狗，时聿飞一个个满足了要求，得到了小朋友们甜甜的谢谢，祝语真还远远听见小外甥女的声音：「小姨的哥哥好厉害哦。」
祝语真托着下巴，注视着时聿飞捏小动物。
忽然，眼前被放了一条捏好的小鱼。
时聿飞把捏好的面鱼推给她：「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语真也要有。」?
第77章 忍耐
◎「菲菲说谢谢大家喜欢。」 ◎
年夜饭主厨是温老闆。温老闆毕竟是当了饭店多年主厨, 年夜饭每道菜都是大菜硬菜，水准是让大家大开眼界。
年夜饭家里亲戚都到齐了。
两个舅舅，舅妈, 外婆, 表哥表嫂，还有表姐表弟外甥外甥女。一桌子都坐不下，大人一桌, 小孩儿一桌，祝语真被可怜地发配去了小孩儿那桌。
一桌几个小朋友，都甜甜地叫时聿飞「哥哥」, 缠着他撒娇卖萌。
简直了, 每个小天使都是颜控吧？
就连矜持了一晚上的高三小表妹也期期艾艾地问时聿飞能不能签名。
吃完年夜饭, 祝语真带着一大群小孩儿出去放烟花。
蔺阳是小城市, 大年三十没有禁燃规定, 时不时就能听见楼下的爆竹声。
外面雪已经停了，但积了很厚, 放了一轮鞭炮，小孩子就开始玩雪，堆雪人打雪仗。黑灯瞎火的, 但仍然兴致高昂。
祝语真跟时聿飞站在旁边看，时聿飞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闪光灯一闪，拍的是雪地里笑颜灿烂的小朋友。
拍第二张时，祝语真突然闯入他的镜头，比了个树杈, 笑颜灿烂：「拍我了吗？！」
时聿飞拉着她, 搂过她的肩膀, 笑着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陪小朋友们玩够了才又上楼。
晚上要守岁，习俗是守通宵，守到通宵的小朋友才能有压岁钱。
大人们通宵打麻将。
春晚背景音在客厅里回荡，一桌小孩儿围坐在一起看春晚。
小表妹怯怯地问：「闪……小时哥哥，你为什么不参加春晚啊？」
祝语真不合时宜想起了网上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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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拒春晚」。
但时聿飞还真是婉拒了。
他又不唱歌又不跳舞，总不能上去给全国人民讲相声演小品吧？
他笑而不语。
「春晚好无聊哦。」小表妹很羞涩地扯着祝语真小声问：「语真姐，你跟我讲讲吧，你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高中同学。」
「那网上说的……」
祝语真赶紧打断：「网上都是添油加醋，不要问！认真看春晚！」
春晚主持人在电视上慷慨激昂地倒计时，外面烟花满天炸响。房间里哪怕扯着嗓子都听不见说话声，祝语真赶紧拉着时聿飞去阳台看烟花。
漫天的火树银花，时聿飞好像说了句什么，但祝语真没听清，扯着嗓子问他：「说什么！」
「没什么。」
春晚虽然已经结束，但习俗是守岁守到第二天早晨，才能有大人的红包。祝语真跟时聿飞坐在客厅守了一会儿，期间无聊到开始打牌，表哥表嫂加入，四个人一起打了一会儿牌。
开始表哥表嫂还矜持，后面见识了时聿飞记牌的功夫，开始各种损招尽出，疯狂出老千。祝语真急了，骂他们夫妻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表嫂笑嘻嘻：「那你们俩也狼狈为奸呗。」
祝语真撸起袖子：「时老师，给他们点颜色看一下！」
时聿飞：「……」
时间到了后半夜，祝语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但时聿飞也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倒是十分精神。
祝语真靠着他肩膀睡了过去，时聿飞坐在客厅替她守岁，守到窗外天光大亮。
空气中瀰漫着微苦的淡淡硝烟味，厨房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肩膀上是喜欢的人，四周都是亲人，置身于人间的烟火之中，他后知后觉，好像过了一个很温暖的春节。
也只有时聿飞乖乖地守岁真的坐了一个通宵。
早晨外婆起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慢吞吞地走过来，叫他：「小时。」
时聿飞抬头，不知道喊什么，犹豫了下，出于本心叫：「外婆。」
外婆二话不说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他。
他猝不及防地接过红包，嘴唇动了下，小声问：「我也有吗？」
「有。都有。我们家小孩子，没结婚的都有。」
祝语真还睡在他肩膀上，外婆拍了拍他脑袋，又给他塞了一个红包：「真真醒了把这个给她。」
时聿飞接过红包，有点无措地说「谢谢」，抿住嘴唇。
外婆问：「怎么这么客气！一家人还说谢谢，这么讲礼貌。」
时聿飞不大好意思，眼睫闪了闪，笑起来羞赧。
-
过完除夕，祝语真得跟着父母一起去拜年。
时聿飞带着菲菲提前回了临州。他也有要见的人，他们都在明珠山等他。
祝语真坐在出门的车上才腾出空看微信。
隔壁班同学：【新年快乐。】
隔壁班同学：【这是第十年。】
祝语真愣了下。
慢吞吞地发语音过去。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祝语真退出聊天窗开始刷朋友圈，突然刷出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的人，昨天晚上居然更新了唯一一条朋友圈。
@隔壁班同学：[照片]
图片上是一大片灿烂烟花。
图片倒是矜持，评论区却大出祝语真意料。
周阳阳评论：【哥！春节快乐！你在哪里哦，居然不禁燃？】
隔壁班同学回覆：【蔺阳。】
顿了下补充：【语榛老师家里这边。】
周阳阳：【……哦。】
齐厦评论：【好好休息，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隔壁班同学回覆：【谢谢。我女朋友外婆也跟我这么说。】
齐厦：【……不用告诉我，我真是谢谢你。】
关九仞评论：【不回我消息在这里发朋友圈？】
隔壁班同学回覆：【老师我在语真家这里，不好意思回复不太及时。】
关九仞：【……】
祝语真忍不住评论：【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喝酒了？】
隔壁班同学回覆：【没有哦。】
他还「哦」。
他在哦个什么劲。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覆：【我是很开心，宝宝。】
祝语真疯狂搓脸。
完蛋了。
这个人太过分了。明明还才分开没几个小时，祝语真就开始疯狂想他。他是不是什么苗疆巫女，会给人下蛊那种？真是中了他的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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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初三回临州，因为外婆挽留，又多留了一天。初四一大早出发回临州时，祝语真发现@菲菲公主日记更新了一条新视频。
她不在，也没写脚本，但他自己更新了。
估计是在家无聊，随便拍的短视频，才三十多秒。
祝语真点开一看。
菲菲蹲在桌上。他没露脸，只出声，叫菲菲：「菲菲来给大家拜个年。」
菲菲就很乖地开始作揖卖萌。
「菲菲说谢谢大家喜欢。」
菲菲水润的眼睛一闪不闪地看着镜头，竟然真的喵了两声。时聿飞伸手撸了撸她的下巴，她就娇声叫起来，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看得弹幕里一群法外狂徒直接动心企图偷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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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乖的猫咪。】
【我一直怀疑up真身其实是猫！】
【菲菲到姐姐怀里来，姐姐一定对你好，顿顿开小罐罐！】
【菲菲！ee偷电瓶车养你！】
不过评论区也有人感慨：
【up家真的好大……就养一只猫怎么够？家里还缺猫吗，上过大学那种？】
【不知道该嫉妒谁，up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手也好好看……】
【up声音和我担好像哦，能不能再多说两句话？让我代餐一下。】
【up半个月不更新视频，是不是积攒了好几期一起更？太好了好感动！】
@菲菲公主日记：没有……和女朋友回家过年了。
-【……】
网友锐评：还以为你忘记炫耀女朋友了。
【十二个视频就八十万粉，up今年一定百大我说的。所以up百万粉福利能不能露脸啊！】
@菲菲公主日记：不可以。
网友回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up是见光死的肥宅？！】
@菲菲公主日记：√
网友：「……」
不可能。就冲着up出镜的手和声音，都不可能是肥宅啊！
不过，现在但凡只要一个正常人类，长得稍微过得去，就能通过各种滤镜变成大帅哥大美女，只要愿意露脸，就一定能吸引更多流量。在现代科技加持下，仍然不愿露脸的，大概率确实长得比较磕碜。
太遗憾了。
祝语真看他和网友聊天，感觉很开心。
他好像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了。真好，祝语真好希望他不再把自己放在孤独的岛上，想要他感受到很多很多喜欢，很多很多爱。
想要他过很长、很好的人生。
正翻着他的回覆，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张截图，上面显示着几天前她的b站视频浏览历史——看过《雨中》。
她当时是直接用@菲菲公主日记这个帐号登录的b站，所以直接用这个帐号看了视频。没想到会被他发现，她一下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其实她很想问问他的，为什么要拍《雨中》，为什么邀请她做女主角，为什么明明来到她身边，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想来想去，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他回得很快。
隔壁班同学：
【怎么会看这个。】
语榛：
【高铁上碰见大学室友，聊到了。】
隔壁班同学：
【。】
祝语真察觉到他似乎也没想好跟她说什么，想把这个话题轻轻绕过。
但她不想。
他都主动提起了，她一鼓作气打字想把话问出来。
【我是看了雨中。】
【拍得很好，时聿飞当导演也一定很有天赋。】
顿了下。
【只是我不知道，当年你找我演女主角，是阴差阳错，还是……故意的？】
那边沉默。
「对方正在输入」好一会儿，久到祝语真以为他在打小作文，结果他只发来一个字。
【嗯。】
祝语真：？？？
隔壁班同学：
【是故意的。】
祝语真慢吞吞打字。
【。】
隔壁班同学：
【当时】
【很想看看你那位博士学长到底怎么样。】
祝语真：？
他详细解释：
【感觉你好像要谈恋爱了。】
【不过幸好没有。】
祝语真心里有点气。
因为她没谈，所以他就带着拍好的视频，就这么离开了临州？甚至一句话都没跟她主动说过！甚至连脸都没露过！
——那么能忍，既然那么能忍，为什么突然又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抱着手机，慢吞吞打字：
【因为我没谈恋爱，所以你就走了啊？】
【一句话也不跟我说，甚至我主动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连口罩都不摘。】
【其实如果我真的谈恋爱了，你那时候，应该也只会远远看着吧？】
他很快回答：
【因为当时怕打扰到你。】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存稿，如果日更的话还有两周就完结了?
第78章 镇痛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很辛苦的。◎
祝语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鼓作气拨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祝语真听见他的呼吸声，以及周围的风声。
她鼓起勇气，直接问：「什么叫打扰我？」
「我当时生活……很糟糕, 看到你过得很好, 只想远远见你一面就好。」
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好了。
祝语真闭上眼睛，想一想，那一段时间, 似乎是他妹妹去世没多久。
似乎又提到了他的伤心事，祝语真沉默了下，才小声问：「那毕业之后呢？为什么还是没有来？」
那边安静一阵, 好一会儿, 没有回答。
就在祝语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他轻声说：「祝语真, 我在明珠山。」
-
半小时前。
时聿飞坐在爸爸的墓碑前, 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
二十年前刻下的字，上面的照片已经快模糊不清。时聿飞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爸爸的脸, 黑白的，庄重的，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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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页
就这样, 爸爸注视着他从十岁长到十八岁，再到二十八岁。
注视着他跌跌撞撞地一个人长大，在浪荡丰沛的红尘中跌宕起伏。
回想起来，这似短似长的流水光阴，竟然是在遇见她之后，才渐渐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他很久没开口跟爸爸说话了, 眨了下眼睛, 低头：「爸爸。」
「我来看你了。」
「这一年我过得很好。我演了三个喜欢的角色, 读了很多书，养了一只猫。她和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只很像，一模一样，是你派她回来照顾我了吧？爸爸，谢谢你。」
「还有。我又见到她了。」
他顿了顿。
「爸爸，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我本来不该去打扰她的。但是我忍不住了。本来只想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可是后来不够了，跟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坐在墓碑前，他低头翻手机。
「给你看她的照片。」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因为她很好。」
「我们还一起拍了视频。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能像你一样，拿起导筒了。」
他往下翻着投稿的视频。
不小心点进浏览记录，却看见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浏览历史信息。
《雨中》。
雨中……
那是多久前的时间了？
人生的童年倏忽而逝。童年结束后，每一天都好像岁月电转，时光流逝得如此迅速，跋涉在人生的旷野里，就好像在雾天划船，再也看不清来时的方向。
只有电影，忠实地帮他记下来彼时的心境。
那一年。
大三。
好像过得很难。
——每一年都很难，从爸爸走后，没有哪一年、哪一天不难。但那一年的难是格外难，难在那一年他不缺钱了，手头从来没有那么宽裕过，但是钱已经没有用了。
妹妹救不回来。
脑癌晚期，全身转移。
他记得妹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窗外被雨洗得嫩绿的爬山虎叶，虚弱地跟他说：「哥哥，等不下雨了，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可是那年春末夏初的雨一直没有停。
窗外那一叶嫩绿的爬山虎叶被雨打掉了。
妹妹也在那个早晨安静地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
她走之前一个月，癌细胞全身扩散，痛到彻夜哀嚎，打杜冷丁和吗啡，打加强的镇痛剂都没有效果。可是走前一天晚上，也许是回光返照，她说：「哥哥，我不疼了，一点也不疼。我感觉我要好了，护士还给我放了你的电影看，哥哥，你演得真好。」
时聿飞看着她，伸手捋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她笑着，一点阴霾都没有那样：「哥哥，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我会变成星星，一直看着你的，我会保佑你的，好不好？」
时聿飞喉头好像咽了玻璃渣，想说话，却发现口腔一阵血腥味。
妹妹生病以来，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哥哥，我走了之后，你每年都要来看我，我喜欢桔梗，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带。」她伸手摸了摸时聿飞的脸颊，伸出来的手指枯瘦到只剩皮包骨。
指尖摸到冰凉的湿润的痕迹，她努力维持着笑脸：「哥哥，不要哭。就像小时候我们玩捉迷藏，我只是，提前躲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了。」
时聿飞没有哭。
不知道脸颊上的泪痕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天早晨，时聿飞醒来的时候，看见病房里的监护器上，心跳是毫无波动的直线。
但那一天，却是一整个细雨霏霏的季节第一个晴天。灿烂的大晴天。
妹妹没有等到。
只剩下了他孤独一个人，如同飞蓬漂泊在红尘之中。
少年时纠缠的失语症状再一次出现，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了那个在纸上跟他说话，温暖他安慰他的人了。
他一连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少年时一封封书信。
一直到暑假。
大三那个暑假，他还是不能出声。他独自回了临州。
那时他还没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关于家庭》拿了柏林银熊，但在国内公映的时间不长，而且是典型文艺片，受众不广。所以他还不需要出门就戴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而且那时候瘦脱了相，任导见到他都没认出来。
他就那样，一连半个多月，都到「真真酒家」来吃饭，在靠窗户的座位一坐就是一天。
偶尔能碰见她，和她的闺蜜，凑在收银台后面叽叽咕咕地说话。
看到她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日子没想像那么长，时间也不再难捱。他一边写《雨中》的剧本，一边渴望她能注意到他。
能不能来和他说话，就像以前那样，问他冷不冷，问他要吃什么。
在心里祈祷：看我吧。
看看我，看见我，求你了。
跟我说一句话吧，不贪心，只要说一句话就好。
他没办法出声，也没有勇气走上前，跟她说话。
某天，还是一场大雨。
那天店里没有人，她在收银台后面站着，手机没连耳机，开的外放。他听见她在看《关于家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又听见她和闺蜜发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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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声音偷偷说：「演技真的太神了。好喜欢这个演员啊！」
「是新演员，真的好神。」
「……对啊，是我们隔壁班同学，高中的时候居然不认识他。如果那时候认识，简直能吹一年。」
「我觉得他肯定能封神。」
他奇蹟般的发现，自己突然可以出声了。
写完《雨中》剧本，他带着剧本回到了临州大学。
其实……他说谎了。
不是为了所谓的博士学长，不是为了她未来可能的朦胧恋情。
彼时她对他来说，并不是爱情。而是风筝的玻璃线，拽着他，让他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风筝的线没有断，心头就还有挂碍。
因为不是爱情，所以没有打扰她的必要。
只要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救赎。
-
祝语真艰难地踩着积雪爬上了明珠山顶。
走过一座座墓碑，可以看见不少墓碑前放了水果和花，是过年这几天亲人的祭祀。
祝语真捧着一大束白玫瑰，顺着走道往前走，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
每一个死去的亲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她的爷爷在天上注视着她，所以她一定要活得开心灿烂。
远远看见，一道人影安静地坐在尽头的墓碑前。
祝语真站在这头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大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雾蓝色的高领毛衣，衣摆上刺绣着荆棘一样的花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种茸茸的雾蓝把他笼罩，他整个人也像一阵蓝色的烟雾一样。
侧脸白到透明，似乎下一刻就会突然消失。
他转过头，看见了他。
烟雾缓缓凝实。
祝语真心一下跳得飞快，着急地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的肩膀。
他抬手轻轻压住她的嵴背，声音温柔： 「你来了。」
「嗯。」
时聿飞说：「刚刚跟我爸爸，仔细介绍了你。」
祝语真低头把玫瑰放在程骞的墓碑前，小声说：「叔叔好。我来看您。我叫祝语真，我是时聿飞的女朋友。」
「坐一会儿再走。」时聿飞牵着她的手，低声问，「冷不冷？」
祝语真慢慢摇头，靠在他身旁坐下。
他伸手替她系好围巾，祝语真反握住他的手，问：「……在这里待多久了？」
「九点上来的。」
他背嵴挺直，认真注视着墓碑上已经模糊的照片，好一会儿才开口，低声说：「毕业之后，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当时工作很多，而且状态不好。」他顿了下，「合作过的很多导演说我不适合做演员，因为高度敏感太容易入戏，很伤害情绪，接完一部电影，要缓很久才能出来。有时候情绪太混乱，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产生幻觉幻视幻听。」
「什么样的幻觉？」
「嗯……类似，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有时候会看见角色在跟我说话，有时候会看见爸爸或者敏敏，看见菲菲。还有时候会看见你。」他眼皮垂下，唇角不自觉翘起，「一般看见你的时候就会醒过来，因为知道不可能。」
祝语真突然很心酸。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那么珍惜她的人，在默默受苦。
她有点难受，仰脸看她，低低地问：「是……抑郁吗？」
「不是，只是情绪上的问题，有一些生理反应，没到确诊抑郁那么严重。不过幻听幻视幻觉的症状很像精神分裂，当时害怕真的确诊。」
「……」
「后来发现不是。」他笑了下，抬起眼皮，「如果我是的话，会害怕吗？」
祝语真闷闷地抱住他的肩膀：「如果是你……不怕。」
「分裂大多是家族遗传的。我好像，真的有这方面家族遗传病史。」他轻描淡写，「不过我不是，医生说只是因为入戏，情绪受到太大影响，焦虑比较严重。接受了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情况好转很多。至少最近一年多，都没再出现幻觉过，只是药物副作用会导致失眠。」
祝语真抬头看他。
原来他的失眠是这么来的。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你这么容易共情，看来也不适合做演员。」
祝语真握住他的手，低声嘟囔：「我本来就不是演员。」顿了下问，「所以，是因为入戏，才会在《最后一天》结束后差点自戕？因为入戏，所以演金刀计的时候，坠马骨折，差点脑震荡？」
时聿飞安静注视着她，微微笑，很淡定的表情：「怎么这些都知道。」
「……」祝语真闷声说，「我担心。」
时聿飞语气很轻松：「是觉得听起来很难？」
她抬头，「不是听起来，是本来就很难啊。为什么这么能忍……」
「不是在忍。只是习惯了。」
「语真，……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很辛苦的。只不过，遇见的人，经历的事，看过的日出日落，都是这些辛苦中短暂的镇痛剂。」
「自从遇见你，我就不觉得苦了。」
「你是我的长效镇痛。」
作者有话说：
渐渐开始收尾了，开始写菲菲的一些过去啦?
第79章 融化
◎「死亡就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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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垂着脸, 眼睛努力眨，眨掉粼粼的水光。好难受，吸了下鼻子, 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心酸着没吭声。
他缓缓抬手，按在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好了。以后我会尽量避免那些情况的。」
祝语真低下头去，还想再说什么, 时聿飞朝她示意：「看后面。」
她茫然扭头。
她背后也是一方墨色的墓碑。
正中央张贴的照片里，少女容颜消瘦，但仍然挡不住眉眼间的明媚美丽。
上次来的时候, 祝语真就有种眼熟的感觉。总好像在哪里见过时聿飞的妹妹一样。
她转头, 有点茫然地看向时聿飞。
时聿飞问她：「没想起什么吗？」
「……什么？」
「你不记得敏敏了。」
祝语真呆呆地看着他。
她知道时聿飞的妹妹名字叫程聿敏, 墓碑上刻着名字。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跟程聿敏打过交道啊。
……等等, 敏敏。
祝语真突然想起, 她确实遇见过一个叫敏敏的女孩子。
是她初中毕业之后，刚从蔺阳搬到临州的时候。
-
初三那个暑假。
附中组织实验班的同学夏令营, 其实就是提前学习高中的课程。夏令营不在附中本部办，而在附中下属的初中明雅实验办。
夏令营的同学们大部分都是附中下属的几所初中的同学，很自然地抱成团, 而祝语真是外地的学生，没有认识的人，只能独来独往。
某天。
下课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关好灯关好门窗独自离开，却在路过隔壁教室时, 听见有人在讨论明雅实验的校花。
说是初一刚入学, 就吸引了整个学校的男生成群结队地路过偷窥。
祝语真那时候想, 怎么可能有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初中生没长开就倾国倾城吗。
小屁孩电视剧看多了吧。
从明雅实验回家，要路过一条小巷。
当年城市不发达，巷子里没有路灯，一片黑暗。祝语真只能打着爸爸给的强力手电，加快脚步从那里路过。
却在快走出小巷的时候，听见一群人吵嚷的声音。
一群流里流气的社会小青年，把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儿围在最中间。
领头的那个男生，看起来最多是高中生年纪，染着一头黄毛，还叼着根烟，俯下身朝女孩子吐烟圈。
女孩子声音发抖，不住地后退，退到墙边，跌坐在地上。
祝语心里有点惴惴，捏着手机悄悄地打了110。
但警察一时之间没有赶到，眼见着那女孩儿被一群人围住为难崩溃地哭出来时，祝语真还是忍不住了，用强光手电朝巷子最里面射去：「你你你们在干什么？——我报警了！」
那群社会小青年都扭过头来看她。
祝语真心头打鼓，强忍住害怕朝巷子里走去：「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堵着我妹妹干什么？」
领头那个男生流里流气说：「要个电话号码而已。」朝旁边的男生使了个眼色，两个男生就朝祝语真夹过来。
领头的黄毛也一步一步走过来：「哪个学校的啊？还报警，我好怕啊。你妹妹长得漂亮，你也不差嘛，你叫什么名字啊妹妹？」
祝语真也被他们逼到了墙角。
她伸手把那个女孩儿拉起来。
那女孩儿浑身发抖，祝语真其实也怕，但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冲动，使劲攥住她的手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要怕，不要怕。
她猛地把手电开到最强力的档位，直接朝那群男生的眼睛射去。强光顿时让他们捂住眼睛，祝语真趁机拉着那个女孩儿就往外跑。
他们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来。
祝语真拉着女孩子没命地跑。
幸好跑出巷子就有路灯了，也有不少开夜市的小摊贩。
那群小流氓见没追上，才晦气地离开了。
祝语真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在原地大喘气。
再一抬头，看见面前的女孩子。
她穿着明雅实验的校服，头上扎着一个手工做的半旧粉色蝴蝶结，齐刘海、小鹿眼，哪怕没长开，都能看出五官的精緻。
那一瞬间祝语真简直觉得自己看到了青春校园动漫里的二次元女主角。
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祝语真立刻在心里确定了，她应该就是放学时听到的那个明雅实验校花。
女孩子眨着大眼睛，边剧烈地喘气，边说：「谢谢你姐姐。」
祝语真说：「不用谢。」又问，「你家在哪里？下次你一个人不要走那边了，那边太黑了。」
那个女孩儿低着头说：「我家住在附近，从这里走路最近。」顿了下，「我想放学快点回去，我回去要做饭。」
祝语真有点惊讶：「你回去还要做饭？」
她点点头：「我妈妈生病了，我哥哥在医院里照顾妈妈，所以我做饭。」
祝语真说：「那……」她把自己的手电塞给了女孩子，说，「下次最好找个朋友一起走。如果见到情况不好，就赶快跑。」
她抿着嘴唇笑起来：「我没有可以一起回家的朋友。」
又把手电塞回去：「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姐姐。」
祝语真说：「没关系，我家还有。」又指指前面自家的小餐馆，说，「前面就是我家的店，下次遇见这种事了，先报警，跑快点，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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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弯了弯眼睛。
祝语真觉得她真的好漂亮，心也一下软了。
女孩站在原地说拜拜，祝语真回头跟她说再见，快走到家门口，听见她高声说：「姐姐，我叫程敏。」
祝语真从来没把她和时聿飞联繫到一起，他们姓氏都不相同……
墓碑上多了聿字，程聿敏和程敏。
第二天，祝语真晚上下晚自习，发现敏敏等在校门口。
敏敏把手电还给她，不好意思地解释：「姐姐，我哥哥说不能拿你的手电。我以后会走附中那边那条路，都有路灯。」
祝语真接过手电筒，问她：「吃晚饭了吗？」
她摇头，说急着回去做饭。祝语真想了想，拉着她一起回家，去了自己家餐馆。
最后让她打包了两份饭回去。
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当你帮了一个人之后，就会一直忍不住继续帮他。祝语真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次日晚上，敏敏又在校门口等她，给了她四十块钱，说是昨天的饭钱。
祝语真不想要，但是敏敏说：「姐姐你不要的话，我哥哥会骂我的。」
祝语真只好收下，心里很愧疚，总感觉昨天那两份饭不值四十块。
于是又让她带了饭回去。
祝语真的暑期夏令营总共一个月。
到后来，敏敏每天晚上都结伴跟她一起去店里，然后买两份饭——是买，不是免费吃。祝语真不想要钱，但她坚持说不给钱哥哥会说她，就这样成了习惯。
祝语真也渐渐跟她熟悉了起来，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
她爸爸去世了，妈妈得了重病，一直在医院里住院。哥哥今年和祝语真一样也是初三毕业，在医院照顾妈妈，到晚上才回来吃一顿饭，就是她买的这顿。
虽然生活很苦，但敏敏依然很乐观，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到人也总是笑，眼睛弯弯像月牙。
温老闆那时候很喜欢她，后来她买饭的时候，温老闆总是给她做很多单独的好吃的，知道她哥哥很不容易，也给她哥哥加餐。
后来夏令营快结束的时候。
敏敏突然不来了。
祝语真等了好几天，敏敏才再出现，跟她说：「妈妈去世了。」
祝语真抱着她，笨嘴拙舌不知道怎么安慰。
敏敏仰起脸，脸颊惨白：「语真姐姐，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是了。」
眼泪簌簌落下，烫得人心头酸疼。
再然后，她就不怎么到店里来了。
因为她不需要买饭了，而且祝语真的夏令营也结束了，不再在明雅实验上课，不再走同一条路回家。
后来，家里的小店很快搬了新门面。
人生中那么多萍水相逢，祝语真偶尔会记起，曾经遇见过一个那么漂亮，又那么坎坷的女孩。
-
祝语真怔怔地看着时聿飞，张了张口。
他扯了下唇角：「想起来了吗？」
「是……敏敏是你妹妹？」
「嗯。」他笑起来。
在祝语真的视角里，这只是个萍水相逢、乐于助人的故事。
时聿飞的视角里有不同的意义。
那时候妈妈生病了。
附中要求学生上暑期夏令营，他没有去，因为要去医院照顾妈妈。
妹妹也想帮忙，但她暑假学校也组织了补课，所以他不许她不上课到医院里来，添乱。妹妹懂事，补课结束下了晚自习之后就做饭给他。
有一段时间，他感觉到妹妹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问她，她不说。
直到某一天，她带着一个手电筒跑回家，他才知道原来她被小混混欺负了。
因为长得太漂亮，总是有成群结队的男生来看她，不仅有高年级的，也有其他学校的、职中的，甚至不上学的小混混。她交不到朋友，因为班上的女生觉得她是在外面混的，觉得她很「骚」很会勾引男的，男生更是不怀好意。加上家里一直有变故，她成绩也很一般，老师不会护着她，就这样被孤立了。
但她不想让哥哥担心，一直没有告诉过他。
直到那一次被堵在巷子里要电话——在祝语真赶到之前，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扯她衣服了。
时聿飞知道她在学校里过得不好。
她不让他担心，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说：「幸好有那个姐姐。姐姐是好人。」
时聿飞的生命里，好人真是太少了。
人生就是一直忍受痛苦吧？善良这种东西，会在生命里闪光。
妹妹跟他说过后，他不放心，第二天晚上提前离开了医院，在妹妹放学时，悄悄跟在她后面，想找出那群为难她的混混。
但没碰见，反而看见妹妹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
就是她昨晚说的那个「姐姐」。
那是时聿飞第一次见到祝语真。
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记忆依然分毫毕现。
还记得路灯下她脸颊上毛绒绒的光线，记得她微微抿起的唇角，记得她那天穿了一条鹅黄的连衣裙，像全世界最可爱的小鹅。
他知道她是附中的学生。
同年级的同学。
他悄悄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一起走过那条漆黑的小巷。她们其实有点害怕，毕竟两个女孩子，不比一个女孩子安全多少。
但还听见她壮着胆子说：「不要怕敏敏，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来得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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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大力点头：「嗯！」
安全走过了那条小巷，他远远看见，妹妹被她拉进了一家小餐馆。「真真餐馆」，真真是她的名字。家里人一定很爱她。
再出来的时候，妹妹提着两盒饭，表情是这么多天第一次出现的轻松。
他慢慢走出来，叫住她。
妹妹有点失措地扭头。
他问：「是那个姐姐给你的吗？」
妹妹不好意思地点头。
「就这么白要人家的吗？」
妹妹抬起眼睛，一直灰沉沉的眼睛这次却亮闪闪：「可是语真姐姐说没关系。她人很好。」
她人很好。
时聿飞弯了弯唇：「明天给她钱吧。走吧，回家了。」
「哥你怎么提前从医院出来了呀？妈妈她怎么样？」
「还好。」他摸摸妹妹的脑袋，「不要总是麻烦别人，知道吗？」
「可是语真姐姐她说没关系。」
「……她叫语真？哪两个字？」
「祝语真。祝是祝福的祝，语是语文的语，真是真实的真。」
「哦。」
他这么跟着她们放学，跟了几天。
她们一直没有遇见危险，他才不再跟。
只是跟着的这几天，他亲眼看见妹妹跟她变得很熟。
甚至直接在她家吃了饭，再打包一份带回家，回家时也总是语真姐姐长语真姐姐短。跟他说，语真姐姐人真好，她妈妈好温柔，她爸爸是附中新来的老师，教数学的，也很好——不知道哪里好，反正，哪里都很好。
好几次，他悄悄站在街道这边，透过小店的玻璃窗，看见妹妹在那边捧着碗吃饭，笑起来眼睛弯弯。
而她坐在妹妹对面，偶尔伸手帮她捋掉下来的刘海：「慢一点吃，别着急，不要噎到了。」
他莫名有种感同身受的，被温暖的感觉。
小店里灯光昏黄，他看见妹妹在灯下抬起脸来。
妹妹小声说：「姐姐你真好，你如果是我亲姐姐就好了。」
她问：「你哥哥不好吗？」
「哥哥很好。但是哥哥太辛苦了，还要照顾我。」
从爸爸去世之后，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的地方，就是夜晚亮着灯的真真餐馆。妹妹在那里吃晚饭，然后给他带饭回家。
还有她，她坐在窗边写作业。
所以，那天下大暴雨。
他才会，撞开那扇玻璃门。
门后，坐着他一直想要认识、一直想要感谢的人。
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单方面见过她好多回。可惜，第一次见面，他出不了声，只能苍白地写「谢谢」。
明明一个人咬牙走了很远的路，可是到她面前，就发现自己变得好脆弱。
-
「敏敏她一直没有忘记你。但是不想打扰你麻烦你，所以没有再去找你。后来她生病了，我带她去北京看病，临走前，她想来见你，但你回了蔺阳，她没见到你。」
「不过后来她说，没见到更好。因为见到了，你一定会替她担心，一定会很伤心吧。没见到的话，她在你心里，还是个漂亮的小妹妹，不会想到她把头发剃光做化疗，变得很丑的样子。」
祝语真抱着膝盖，看着墓碑上程聿敏的照片，鼻头一酸。
时聿飞伸手来擦她的眼泪，说：「别哭。要笑，敏敏说，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我们。我们走到一起，她一定很开心，她以前，就很想要你做她的姐姐。」
祝语真泪崩了。
在今天之前，时聿飞的妹妹只是男朋友已经去世的亲人，只是一个符号。
可是现在突然知道了，他的妹妹，原来是她那么早之前就认识的，那么喜欢的女孩子。她又漂亮又懂事，又有礼貌。祝语真以为分开之后，她一定会过上很好的人生。怎么会生病去世呢？
明明是那么好的女孩子。
她趴在时聿飞肩膀上，哭湿了他的毛衣。
他拍了拍她的嵴背，声音慢慢的：「如果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不该跟你提的。」
「对不起我没认出来敏敏。」
「她长大了呀。她长变了，没认出来很正常。」
「不是……上次我来，没认出她，她应该很难过吧？」
「不难过。我做梦梦见她，她说，很高兴看到你。」
祝语真仰起脸：「真的吗？」
「真的。」他捧着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祝语真用衣袖抹了把眼泪，仍然有些酸楚。
只是认识一个多月的漂亮妹妹，她都这么难过。
他呢？
亲眼见到亲妹妹在眼前去世，他该多难过？
-
下山的路上积雪未化。
下山比上山难，因为更容易滑倒。
祝语真只能拉着时聿飞慢慢往山下挪，走到一半，又开始飘雪。细雪纷纷，落在人眉梢发梢，黑白分明，颜色清澈。
祝语真哭红了眼睛，半途一直情绪低落，直到下雪，才终于变得开心一点。
她伸手摘掉时聿飞头发上的雪花，粘在指尖给他看：「雪花真的是六角形的，好完整。」
时聿飞用指尖点一下：「融化了 。」他顿了下，慢慢地，温柔平静地说，「死亡就像一片雪花落在雪地里。」?
第80章 碎裂
◎后来他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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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页
-
《金刀计》下映半个月, 着名的《无限》杂志邀请时聿飞去做一期专访。
没多久，杂志的最新一期封面内容就写好了，推给时聿飞这边审核。一般是公关部负责这些内容, 不过时聿飞自己也会过目。
他端着电脑看的时候, 祝语真好奇地凑过来。他干脆把电脑给祝语真看，自己去洗澡。
#时聿飞：玻璃碎裂
专访的头图是时聿飞刚拍的黑白色照片。黑白照什么时候才好看？当光影交织就足够勾勒出真实、坚硬、有力量的面孔时。
时聿飞穿着不那么正式的黑色衬衫，头发弄得挺乱, 坐在高脚凳上，交握双手俯下身朝镜头看，极亮的眼瞳像极了某种夜行的猫科动物, 不再是温柔的、含蓄的、收敛的, 反而理智、冷酷、独立, 甚至带点居高临下的残忍。
这就是演员吗？
演员把自己的躯体当成容器, 呈现——或者说, 折射出外界所有光影。
祝语真把那张照片偷偷airdrop发到手机里，往下翻。整篇专访的照片里, 时聿飞眼神都是一样的居高临下，似乎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又好像十分感兴趣地打量镜头前的观众。当你看进他的眼睛里, 你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好像被黑暗中的危险动物盯上。
祝语真心脏也狂跳起来。
然而从屏幕前抬起头。
时聿飞很快冲完了澡出来，抓着白色毛巾擦头发，朝她清淡瞥来一眼。
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绯红，看过来时眼睛明亮，因为瞳仁过于漆黑, 甚至带一种含蓄的稚气, 睫毛卷卷, 格外温柔。
与照片里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演员吧。
专访里时聿飞第一次公开分享拍摄《金刀计》前后的经历。讲他为了得到角色做的许多准备、训练，讲他和江导的磨合、分歧、冲突与和解，讲他拍摄时与角色合二为一的神奇经历，讲他体验的角色人生以及如蒙恩召的降神与赐福。
还讲了一些很深的话题，他此前从来没有分享过的，关于演员这个职业的想法。
在很动荡的世界里，他其实有一些永恒的信念存在。娱乐圈是个「娱乐」的圈子，这个社会也是个娱乐的社会，他却总是想要找到一些严肃性存在，希望自己的角色总是能对社会有益，至少，对一部分人有价值。如果能让人在二十岁时看过他演的电影，在四十岁的某一刻突然想起来电影里某个情节，感慨说真是这样啊，我好像也经历了那样的电影时刻，那就会很幸福。
这些想法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可笑，所以他不会说。但是在对稿子的时候，和祝语真聊到了。
她说，不可笑，很珍贵。
所以他愿意说出来了。
时聿飞之前参加过很多电影的路演，但路演现场很少主动提起「自己」，只会提起「角色」。
《无限》杂志正是因为这次他异乎寻常的深入挖掘内心，才会这么迅速地写完这期稿件。
看完整篇文章，祝语真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看得他有点回避。
眼神过于□□，时聿飞把擦头发的毛巾轻轻丢到她身上：「看什么？」
祝语真摇头晃脑：「哥哥，我一直有个问题，特别好奇，想问你。」
「什么？」
「用你这张脸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时聿飞：「……」
「有点点好奇。」她比划了一个点点。
「如果可以交换身体，我也想知道，你的人生是什么体验。」
「我？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每天都很开心，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什么烦恼都打倒不了也没有什么心事，很简单，我想体验你的人生。」
「……是在说我头脑简单幼稚吗时聿飞？」
「不是，是真的……很羡慕你。」时聿飞说，「羡慕，是爱慕的前一个阶段。」
祝语真默默瞅他：「……又表白。」顿了下，「太会说话了，说不过你。哥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真的觉得你很高冷的。」
「没有高冷的人。一个人高冷，要么是不擅长表达自己，要么是不想搭理你。」
「那你最开始对我是哪种？」
「……你觉得呢？」
祝语真故意说：「后一种？」
时聿飞纵容看着她不说话。
「前一种是吧？」
时聿飞笑了：「第一次在林导工作室见到你，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很担心那天刚从法国回来时差没倒好，脸色不好，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祝语真吸气，使劲回想：「第一次在林导工作室见到你，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在心里感嘆好像在做梦啊，真的假的啊，时聿飞老师要演我的男主角，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梦。这是谁？时聿飞？真的假的，捏一下。这是谁？时聿飞？真的假的，捏一下。」
祝语真说着真的凑过去飞快捏了下时聿飞的脸颊。
时聿飞顺势握住她的手。
听她感慨：「时老师，怪不得说你是天生演员，我记得你那天，好严肃的。一点也看不出这种心理活动。」
「当然，公主都很矜持。」
祝语真有点沉重的心情突然被他治癒了，噗嗤笑出来：「看来已经彻底接受自己是公主这件事了。」
「……」
正闹着，时聿飞接到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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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不小心瞥见了来电显示，是任导。时聿飞没有避开她，直接接起了电话，听见那边请他吃饭。
语气平静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祝语真默默瞅他的表情，好像……不像前几次，一接到任导的电话，情绪分秒就变差。难道是，路神的传记片又有什么转机了？
祝语真确实一直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接一看就能刷奖无数的路神传记电影。
但她没问。
他转头看她：「关老师叫我们明天去他家里吃晚饭。」
祝语真表情一下有点惊诧。电话里不是任导吗？
他顿了下：「任导也在。」
祝语真小心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所以……？
他带点笑：「想给任老师也介绍你。」
「你和任导……你们的矛盾？」
「马上去解决。」
祝语真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时聿飞下定了什么决心。
-
次日。
关老师家。
谢老师一开门看见他们就笑：「来这么早？饭还才蒸上呢，快进来。」
谢老师接过礼物袋子拿去桌上放下，关老师捧着保温杯出来了，看到祝语真就问：「《低级趣味》第一稿写完了没有？一天到晚拖拖拉拉的，不像话。」
祝语真立刻产生一种被老师抽查作业的感觉，严阵以待：「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就要写完了，我写完一定第一时间给您看。」
关老师：「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想看。」
祝语真张口就来：「谢谢老师愿意看我的剧本！老师您真是太好了，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做您的学生，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在心里默默感谢上天。」
关老师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接口说：「那倒是不用感谢上天。你还是默默感谢阿聿吧。」
祝语真笑起来：「对时老师的感谢，那怎么能是默默的。每天起床第一句就是谢谢他。」
时聿飞：「……好好说话，不要扯到我。」
谢老师也笑，都笑起来。关老师放下保温杯，熘达进厨房看刚蒸上的大闸蟹，祝语真被谢老师拉去沙发上坐下聊天。
刚聊两句，门铃突然响了。
谢老师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口的人，朝厨房里忙碌的关老师喊了句：「老任来了！」
关老师说：「知道了！马上好。」
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任新言导演。
他拎着几只龙虾递给谢老师，换好鞋从玄关绕出来，跟回自己家似的那么轻车熟路走到客厅。
时聿飞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老师笑着跟他介绍了祝语真，祝语真连忙礼貌打招呼。
任导见到她，仔细端详了一遍，看得祝语真好紧张，他才慢悠悠说：「和阿聿一起上热搜的女孩儿，是你吧小姑娘？」
祝语真：「……」
但是和时老师一起上过热搜的女孩儿多了去了啊！
任导补充：「恋情热搜。」
祝语真面对任导这一来就明晃晃的调侃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努力保持礼貌微笑。幸好任导没继续调侃，转头跟谢老师聊天去了。
很快开饭。
饭桌上气氛很是融洽。
很多媒体都渲染过，任导在片场是「暴君」一样的存在。演员无法领悟他的意图，他虽然不会破口大骂，但会一遍一遍ng一遍一遍折磨演员，把人折磨到要么演技爆发要么虚脱发狠说罢演。
但饭桌上，任导却明显就是个脾气不错很喜欢开玩笑的长辈。
当然，关老师、任导这些大佬们的和气，祝语真也知道，大部分是因为时聿飞。
饭后，明显是要谈事，任导和关老师先进了书房，又把时聿飞也叫了进去。
祝语真知道他们是要谈《海岸雪山》的事。
饭桌上你来我往，她也看出来了，可能就是因为时聿飞不愿意接《海岸雪山》，任导辗转找到了关老师这里，希望他能劝时聿飞接下来。
书房里。
已经费尽口舌，任新言端着茶杯，撇去浮沫，慢慢地喝了一口，抬起头，表情十分不解：「为什么，阿聿。我别的不能保证，但这一部，至少能去三大主竞赛……是，片酬不会太高，演起来也辛苦，你是因为这些原因不想接的吗？演那些简单的角色，觉得轻松又能赚钱，所以不想接更有挑战的角色了？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时聿飞垂下眼皮，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任新言转头看向关九仞：「九仞，你也帮我劝一下。」
关九仞一言不发。
任新言表情焦躁起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给我解释一下，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为什么不接？到底是为什么？看不上我了？觉得我前几部票房扑了？」
关九仞说：「老任，他不想接，你就不要一直逼他了。」
「……我一定要一个解释。」任新言说，「别的人我还看不上呢，阿聿，你看了剧本，你知道徐麟是照着你写的吗？你不接我没办法开。」
关九仞打断：「你说话荒谬不荒谬，你要拍传记电影，男主是路盛，照着时聿飞写，不觉得奇怪？！」
任新言恍惚了一瞬间，突然感觉到，确实有点不对。但是看剧本的时候，确实完全代入了时聿飞，没有任何违和……
任新言很快辩解说：「戏路相仿，长相……五官也很像。所以阿聿你是最合适的。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接，给我一个理由，说服了我，我就不再来打扰你。如果说服不了我，以后我所有的项目，包括我监制制片执导的项目，我们都别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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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抬头。
关九仞正要让任新言别太霸道，时聿飞开口了：「老师，如果我接这个角色，可能会出事呢？」
任新言有点惊愕：「什么意思？」
时聿飞沉默半晌，坦白说：「您一定要一个解释，那我就把原因告诉您。」
-
等了一个小时。
书房里最开始还有些声音高高低低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听不见声音了。再过了一会儿，任新言推门出来，时聿飞跟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
任新言脸色不太好，憋了又憋，跟时聿飞说：「没事，下次再请你吃饭。」
又转头，跟祝语真说：「你们好好的。」
祝语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看起来任导好像被打击到了一样，迅速匆匆地离开了。时聿飞也拉着祝语真跟关老师告别，临别前关老师有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也只含糊说：「你们好好的。」
祝语真十分不解。
离开关老师家，在车上，祝语真有点纠结想问，但又不好意思，低着头一直假装若无其事地看手机。直到时聿飞出声：「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
「跟任导解释清楚了。」
祝语真「哦」了一声，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侧脸：「可是你看起来，心情好差，好累的样子。」
沉默好久，他嘆息一样低声说：「有点累。」
在祝语真听来，却是让她心软的撒娇。
「到底……到底怎么了？」
「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吧。」
「嗯？」
-
影音室里灯光微弱。只有大银幕上的光效流动，音响送出电影里的风声雨声呼吸声对白声，让人沉溺其中。
大银幕放的是一部祝语真没有看过的电影。
主角躺在地板上，痛苦得浑身发抖，镜头推近，推到他的脸孔、眼睛，晃动的手持镜头加剧了画面的晕眩不适感，主角突然抽搐起来，如同着魔一般。镜头对准他的眼睛，那双清澈洁净的琥珀色眼睛里，疯狂、痛苦、压抑、战慄、恐惧、欲望闪烁交织，疯狂战胜了理智，此时此刻演员已经被恶魔附身。
祝语真被震得后仰，嵴背紧紧贴在沙发上，下意识攥住时聿飞的手。
银幕上的演员长着一张熟悉的脸，是路盛。
这是电影《死亡的决定》。
银幕上还是晃动的手持镜头，混乱抽离的镜头效果，痛苦疯魔的表演，哪怕只看了几分钟，祝语真都被强烈的恐惧和压抑攫住了全副心神。她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被银幕吸引住，想挣开，又挣脱不了，浑身不自觉地发抖。
突然，银幕暗下去。
祝语真猝然扭头，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了时聿飞眼睛粼粼的闪光。
蓝紫色光影在他的脸孔上交错，祝语真在这一刻，有点读不懂他的神情。
下一秒，他闭了下眼，慢慢问：「这部电影你看过吗？」
祝语真摇头。
「《死亡的决定》。」他说，「没看过很正常，全网封禁，内网外网都没有。」
祝语真还没缓过来：「是挺……可怕的。」
他转头，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太能表达情绪，祝语真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凝固在原地，呆呆等着他的下文，但他突然垂下眼睫。
沉默很久，低声说：「我不想接《海岸雪山》，是因为路盛。」
「他是我亲生父亲。」
祝语真愣住了，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抬起头，语速很慢：「任老师想要我演他。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把他装进身体里，经历、体会他的人生。」
祝语真仍然有点头晕目眩，愣愣地看着他。
他说：「他从来没有承担过自己的责任，带给我妈妈的只有恨和痛苦。」
「对我……他也从来没有承担过父亲的责任。」
「那为什么、为什么任导一定要你演路……路盛？任导知道他是你……吗？」
「他不知道。本来我不想解释，但……他一定要一个原因。」
祝语真怔怔看着她，轻声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会认真听的。」
「其实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如果不是《海岸雪山》，我不会再提起。」
上一辈的恩怨故事，很简单的已经被写烂的庸俗故事。
男女主角，在同一个教师大院里长大。
女主从小就暗恋与周围所有男孩子都不同的男主角，他鹤立鸡群，如此明亮耀眼，是夏天最灿烂的骄阳。
两人一起上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女主角学舞蹈，大学去了某所师范学校的舞蹈系，而男主学的是机械工程，就在女主的学校隔壁，他们每天见面。不出意外的，在家人的撮合下，两人毕业结婚，生活幸福美满。
平静的生活结束在某一天。
男主角不喜欢机械工程这个专业，也苦闷于乏味的研究所工作，更厌恶薪水低廉，甚至没有办法为女主角买一条钻石项鍊，更不用说一条她心心念念几个月却咬牙捨不得买的奢侈品牌连衣裙。
男主角拿着一张名片回来，告诉女主角，走在路上他被一个奇怪的自称导演的男人看中，邀请他去试镜某部电影。
「挺有趣的呀。」女主角笑吟吟问，「你去当了大明星，会不会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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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男主角，绝对是发自内心地说，绝对不会。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心，也低估了纸醉金迷名利场对人心的侵蚀程度。
因为一张名片，男主角一头闯进了电影圈这个大染缸。他资质好天赋高，光凭一张脸，就能吸引无数少女走进电影院。
他发觉自己做演员的天赋，远远高于一个机械工程师，梦幻般的璀璨出道，几乎是在一夕之间他就风靡大江南北，成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相应的，他忙碌起来了，他的日程开始以分钟进行安排，紧张的间隙腾不出空来与女主角打一个两分钟的电话，更不用说见面。
女主角虽然骄傲于他的成绩，但内心却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恐惧。
婚姻还存在着，婚姻将他们绑在一起，但她恍惚感觉，男主角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男主角了。
他为了给她买裙子进入娱乐圈，两年下来他赚的钱能给她买下一千条裙子，可以停下慢慢来了，但他不想停下，也无法停下——他不再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有一整个经纪团队，一部又一部戏约、通告、gg。
他不是她的丈夫。他变成了万众瞩目的那颗星星。
女主角与男主角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
他的生活她已经无法理解，而他在圈内见过那么多美丽的脸孔，见过那么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故事，也感觉到她的乏善可陈。
争吵开始出现，然后是言辞激烈的争论甚至互相动手。每次争吵过后，精疲力竭，无话可说，只能做爱，可是□□再浓，无法填补情感的空虚。
男主角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中，面临着无数诱惑。随着他地位越来越高，成就越来越令人瞩目，面临的诱惑也越来越大。他野心炽烈，想要爬上娱乐圈的最顶层，女主角已经没办法帮他了，可是其他人可以。
彼时，有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给他献身，那个女孩子温柔委婉，善良可爱，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背后是他也要敬畏的豪门家族。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能一步登天。他动摇了。
他没有真的出轨，可是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某一天，被女主角发现，他的白衬衣里有一支用了一截的口红，外套上沾了长长的发丝。
这一天终于来到。无数次争吵註定的结局终于到来。
很奇怪，这世界上有一种定律，那就是做错事的人永远比无辜的人更加理直气壮，正因为知道自己错了，才会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不要太内疚惭愧。
男主角冷漠地告诉女主角，早就厌倦她了，早就不爱了。
他说已经忍受不了女主角的乏味普通了，她没办法理解他的人生，也无法陪伴他走接下来的路。
他表情那么冷漠。粉丝说他长了一张世界上最多情的脸孔，这张脸孔也有如此无情的时候。
那么，就到这里吧。
到此为止吧。
其实那天的女主角，本来想跟男主角说，早晨有些干呕，她去买了验孕棒测出来是两道槓。说我怀了你的孩子，阿盛，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但她最终没有说，也不会再说。
为了姿态好看，她咬着牙说，你记得，是我先不要你的。
离婚。
一段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爱情友情，随着薄薄两本离婚证，就此破裂。男主角很大方，给了女主角一大笔财产，但也到此为止。
女主角买了药，自己流产。可是那个孩子意外没有打掉。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她去医院里做引产手术，医生告诉她，她的体质如果流产可能导致终生不孕。
她犹豫了。
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子宫里蜷缩着，一枚刚刚开始成型的小小胚胎，与她血脉相连。
真的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一夜又一夜翻来覆去的思考，一直拖延到无法引产，她终于下定决心，生下这个孩子。下决心那个晚上，她第一次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轻轻地动了动，小脚踢了她一下。
她泪流满面。
怀孕那段时间她搬了家，邻居是个男人，职业是纪录片导演。那个男人很沉默，身材高大，不爱说话，但是会主动帮她换灯泡，换煤气罐，甚至帮她打了一把让孕妇躺得更舒服的木头椅子，空暇的时候端着相机拍她躺在椅子上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的场景。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做孕妇的专题——其实根本没有。
他只是想拍她。
她生了孩子，带着孩子嫁给了那个男人。
就叫他男二号吧。
对男主角的恨在男二号日复一日的关怀下，渐渐淡了。幸福在磨难之后到来，可以治癒一切。
三年后她为男二号生了一个女儿，漂亮可爱，很像他。
一双儿女都漂亮得像芭比娃娃，带着他们上街的时候，总是会被路人拍照片，甚至好几次被星探发了名片，要让他们去做童星。
生活好幸福，简直像一场梦。
命运永远不可预料。
急转直下。
某一天，男二号出了车祸。
但没有当场死亡。手术后送入了icu病房。icu一天费用一万块，那是00年代的一万。女主角与男主角离婚分得的钱已经投入了男二号正在筹备的纪录片项目中，手头没有钱。她问身边的人借遍，父母，亲人，可是男二号一直不醒，钱一直烧下去，烧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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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男二号的命，她可以不要尊严，她不得不试着找男主角借钱——就算没有爱了，还有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就算这个也没有了，至少，她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他没有出任何抚养费。
那时候男主角在国外，领某项着名的电影奖，铺天盖地全世界都是他的新闻。他已经是站在名利巅峰的光彩熠熠的大明星，而她是他最不堪的过去。他的助理接了电话，傲慢地说，哪里来的诈骗犯，滚。
徒劳挣扎一段时间，男二号甚至清醒过几天，转出了icu，但后来后遗症发作，还是去世了。
男主角回了国，知道她给他打了电话，打回来问怎么了。她平静地说，没事，不好意思打扰您，打错了。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要结束了。
你问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孩子？
后来他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早上九点更哦~因为下一章字数有点少，所以就双更一下以示尊敬?
第81章 连环
◎有时候，我们把这种还原称为奇蹟。◎
祝语真泪水簌簌而落, 趴在时聿飞的膝盖上几乎说不了完整的话。
好久，才仰起脸，哽咽着问：「你, ……恨他吗？」
恨他出轨, 恨他抛妻弃子，恨他成功，恨他瞩目, 恨他至今仍然光彩无暇，是所有人的「路神」，背后的骯脏却无人知晓。
时聿飞转过头, 静静地注视着银幕上路盛的脸孔。
时隔多年, 与自己的生父对视, 与电影圈的传奇对视, 他慢慢说：「恨。我以为恨会随着他去世慢慢消失, 但没有，恨只会一直埋在心里, 成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祝语真努力环住他，把头埋在他肩窝，努力止住眼泪。
「……恨没有消失, 只是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学会不再沉湎其中，努力往前走了。」
人是不能承受另一个人完全坦诚地袒露过往的。这种坦诚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让祝语真惶恐甚至不安。
沉默，流淌的沉默，安静的沉默, 在沉默中, 空气变得湿润粘稠, 似乎能滴下水来，祝语真忽然抬手，摸索到时聿飞的后脑上，攥住他的头发，轻轻把他脑袋按下来，仰起脸，亲到了他的唇瓣上。
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安慰性质的亲吻。
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已经有了无法割捨的羁绊。
半晌，分开时，他慢慢垂下眼皮。
祝语真声音仍然带一点哽咽：「我一直觉得你过得不开心。你一直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一直压抑自己。我没办法跟你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人要往前走，因为这种道理，你肯定比我更懂。人和人之间很难感同身受，但是时聿飞，我想试着理解你，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依靠的。这个世界这么大，很多人，你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很多时候，我依靠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要你偶尔依靠我。好不好？」
很久，他说：「……好。」
「我会的。」
-
那天之后，祝语真再没和时聿飞聊过跟路盛相关的事情。
她继续写《低级趣味》的修改版剧本，中间去跟耀影聊了几次影视化的合同。
时聿飞年末要进组《越狱之后》。休假到六月份，接了一个客串的角色去了横店。
《少女星》杀青之后，就进入了后期制作的流程。因为前期已经进行了一部分剪辑，定剪在三月底就完成了。祝语真看到过定剪的样片，还没有完全做好后期的声音、套片、调光调色，但定剪之后已经可以提交给有关部门审查了，审查大概花了三周，画面定下之后就开始做声音，调光调色，做各种精细化的工作，并且最终合成。
最终合成之后还要提交给相关部门进行技术审查。技术审查不涉及到内容，只涉及到电影能否正确播放，这道手续很快，完成之后，一部电影就完成了公映前所有的工作，拿到了允许公映的龙标。
整体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也要六七个月。
为了赶七夕的档期，所有后期工作人员都很辛苦，加班加点，最终在七夕前一个月拿到了龙标，马不停蹄进入了映前宣传。
祝语真在主创开会的时候，提前看到了公映版本。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熟悉这部电影的每一个画面，演员在片场拍摄的时候，你就坐在导演身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演绎的过程，但是，最终的成品，还是让你感觉奇妙而陌生。
脱胎于你想像中的画面，被真实地演绎呈现出来，好像那个世界真实存在。
这或许就是影视化的意义。
不可否认很多影视改编有各种各样的缺陷，但，总是存在一些靠谱的班底、用心的塑造，试图还原作者梦幻中的世界。
有时候，我们把这种还原称为奇蹟。
《少女星》定档七夕。
对青春片来说，这是一个很正常很传统的档期。同档期还有另外几部小制作的爱情片，但没有什么竞争强度。
上映前一个月，《少女星》流出了一些宣传物料。
本以为这个档期《少女星》会一家独大。但没想到，上映前半个月，另一部大片《明月照江山》突然宣布提档到七夕档上映。
《明月照江山》是古装权谋大片，最合适的档期应该是春节档或者贺岁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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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星》最开始谈好的男主角季明池，就是推了《少女星》来参演这部电影中的男三号的。在男主角上竞争过一回，现在档期又撞上，可以预见宣传期两部电影之间的激烈竞争。
上映前半个月，《少女星》放出了第一支宣传片，《银河》。
「我的心略大于整个银河系，你是其中最闪耀的秘密」。
宣传片剪得精緻唯美，刚发出去，播放量就节节攀升，弹幕不断。
宣传如火如荼时，一条微博上了热搜。
@终点鹤当归：@语榛，我知道你是我的读者，但以爱为名的抄袭，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
鹤当归是终点小说网成名已久的大神作者，虽然最近几年写出来的作品都反响平平，但在读者心目中仍然有远古大神滤镜。
他在微博贴了一条长文，带配图，大致是说：
祝语真曾经是他的读者，曾在微博真情实感点赞评论夸奖过他的作品，并且一直关注他的新作。祝语真原本是写都市青春言情小说的女频作者，却突然大幅度转型，写下了《低级趣味》这样的作品，而《低级趣味》的设定、故事主线、角色人设，都多处与他正在更新的作品连环撞梗。
「一本书撞另一本书，十万字连环撞梗十多处，这样的连环相似，我希望对方作者@语榛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顿时，激起了无数讨论。
一方是男频远古大神，一方是女频新晋大爆作者，还牵扯了即将上映的、近期关注度最高的电影——电影的男主角还是其中一方的绯闻男友。
连环瓜啊！
鹤当归的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女频作者真是不要脸，内部抄抄就算了，居然抄男频，是以为男频作者都大气不计较吗？鹤大干得漂亮！】
【鹤大记得一定要截图原文，避免这个作者根据你的调色盘改文。】
【这位是《少女星》的原作和编剧吧？】
【干脆电影也别上映了，这种抄袭狗当编剧，指不定电影也是东拼西凑的。】
【这个作者都转型去当编剧了，作品也卖了影视，据说《低级趣味》还接触耀影了，鹤大应该早点出来锤的。】
【@语榛，出来解释。】
【说句实在话，这个调色盘感觉没什么说服力，除了题材一致之外，别的有什么相似吗？男主名字都姓赵也能标红，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谁懂，她之前写的都是狗血糖水小白文，突然写出一个这么有深度的，还以为是转型成功呢。原来是抄袭啊。】
祝语真在热搜上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有点懵。
《低级趣味》每个字都是她自己写出来的，每一处灵感都留有痕迹，抄袭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是对方言之凿凿，甚至让她有点怀疑和恍惚了。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认真把鹤当归贴出来的证据看了一遍，看完整个人更懵，完全不理解他所谓的「连环撞梗十多处」到底是哪里。
放在平时，她甚至都不想要回应，清者自清。
但现在正是电影上映前关键的宣传期，主编剧闹出抄袭的丑闻，如果不尽快澄清，一定会影响电影的票房。
而且《少女星》的主要受众是年轻人，必然非常在意网上这些创作有关的丑闻。
想到电影，祝语真电光石火之间突然察觉到，可能鹤当归不是沖她本人来的，而是冲着电影来的。
她马上搜了一下鹤当归的动向。
鹤当归就是同档期要上映的电影《明月照江山》的原着作者。
一切顿时明了。
长见识了，电影圈撕逼竟然如此隐晦迂回曲折。
可惜。
鹤当归找错人了。
祝语真是每一处灵感都有存档留痕的人。?
第82章 无妄
◎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怀疑。◎
不止身边的朋友, 剧组也有不少人给祝语真发信息，问她上热搜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博也不断收到私信，有人骂, 也有读者支持她, 吐槽对方的调色盘简直是儿戏。祝语真简单看完网上舆论，沉下心来准备针对鹤当归的指责一条一条回应。
隔壁班同学：
【[微信名片]】
【我的律师。】
所有人都只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只有时聿飞什么都不问, 推来律师的名片。祝语真盘腿坐着低头打字：
【我刚刚也问过一位律师了，她建议我先澄清，澄清后再考虑走法律手段。】
【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隔壁班同学：
【但是】
【我希望你依靠我。】
祝语真盯着屏幕上的话, 有点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治癒, 抿着唇轻快打字：
【……我会的。】
祝语真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他在酒店, 坐在床头开了一盏夜灯读次日的剧本。
祝语真看见的是半明半昧之间他的一张脸, 无论看多少次都要在心里悄悄吸气感慨。
从美色中头晕目眩地回神, 她飞快说：「你也看到了吧？鹤当归的那条热搜热度应该是被推起来的，下面还有很多水军的痕迹。他是《明月照江山》的原作, 我觉得他不是沖我来的，是沖《少女星》来的。」
时聿飞看到热搜第一眼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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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方虽然隐藏目的直指电影, 表面上却只针对祝语真，所以，要公关回应的话，还是必须祝语真自己出面。
祝语真早就看明白了，语速很快：「他们现在还只是针对我本人，应该是想等热度发酵起来, 再带热搜说少女星编剧、原着作者疑似抄袭。甚至都不用真的抄袭, 只要疑似, 电影的宣传就一定会受到影响。我刚刚跟宣传的同事、跟林导聊过了，他们说必须尽快澄清。」
「我刚刚找了很多之前存档的灵感。如果说撞梗的话，可能也是他撞我，因为我存档的记录比他早得多。只是……」
时聿飞抬眸看向镜头对面的人，眼神示意继续说。
祝语真飞快瞄她一眼，小声说：「只是很多能留下时间戳的灵感记录，都在我们的聊天记录里。」
时聿飞唇畔挂上一点笑：「我知道。」
「……如果要贴证据的话，肯定要把你的头像截掉，但是还是有可能被你粉丝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跟我聊天的是你。这样，会好奇怪……」
「哪里奇怪？」
祝语真莫名代入了粉丝心态，有点微妙：「如果我是粉丝的话，看见哥哥和他女朋友的聊天记录，我肯定会很烦的。本来可以劝自己，没亲口承认就不算恋爱，但看到聊天记录，都没办法自我欺骗了。」
时聿飞微微翘起唇角，心情不错：「我们的聊天记录，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吧？」
「……」
祝语真其实把聊天记录仔细读了一遍。
还真的很正经，很光明正大。
但不知是不是身为作者脑洞太大，总感觉有点暗戳戳的，隐秘的微妙。
算了！
只要打码严实，应该猜不出对面是时聿飞。
还是准备按照原来的想法，一张一张截图，开始针对对方的指控做澄清。
《低级趣味》最开始来自关老师出的题，最初的灵感，很巧合的，她发给过时聿飞。她有收藏文件的习惯，至今文件仍然没有被清除，所以还能看到最开始的灵感记录。
沿着聊天记录一路看下来，略过不沾边的其他内容，她简直是和时聿飞在聊天窗口写完了这部小说的。
别人谈恋爱一天到晚宝宝长宝贝短……她看着自己跟时聿飞聊天的内容，有点无奈。最开始不熟，她以为他只是单纯帮她，聊的内容全是工作，简直就是下属跟领导汇报。后来确定了关系，聊天内容不仅没有变更黏糊，反而，因为他变成了男朋友，她更理直气壮地找他讨论剧情讨论剧本讨论小说情节了，聊工作聊得更多。
祝语真都有点恍惚。
难道，自己真的本质是个卷王事业批吗？
果然粉随真主，闪总这种顶级事业批的粉丝也是事业批，很正常。
很快一张一张把微信截图整理好，祝语真自己写了一份反驳澄清的文档，交给了专业的公关润色回复。
到晚上九点，还没过公关最佳的二十四小时，一天之内网络热度最高的黄金档时间，她很仔细地在微博上贴出了正式澄清。
@语榛：@终点鹤当归，很遗憾以这种方式与您交流。我是您初期武侠小说的忠实读者，您曾是我非常尊重和喜爱的作者，但您针对我的不实指责，我不能忍气吞声，我有话要说。[长图][长图][长图][长图]
其实澄清很简单。
因为本身就没有抄袭，清者自清。
主要是讲清楚两点。
一点是连环撞梗的指控不实，对方夸大数目说甚至十多处连环撞，但一处都算不上。对方因为题材小众的缘故，把所有正常剧情走向和发展都圈到自己的领地里，甚至连主角姓氏相同、用了相似的形容词都可以称作撞了一处梗，这种指责是不可能认的。
第二点是，如果对方认定撞梗成立，那绝对是对方撞了自己——她贴出来从《低级趣味》灵感产生到完善的所有过程，微信聊天记录、手机备忘录和文档记录的时间戳，都完整清晰地说明了，祝语真的灵感产生在鹤当归的小说发表之前。
证据翔实，条理清晰，澄清发出去之后，大部分路人都被祝语真贴出来的记录说服了。
但其实，鹤当归併不是要证据要说法，他们的本质目的是想把祝语真搞臭，连带着搞臭《少女星》。
于是，依然有大批水军带着节奏嘲讽祝语真，话术非常经典而且有煽动性：
你不用解释你原文的前因后果，我们就想知道，十万字连环撞十多个梗，这么大的数目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仅祝语真，路人也有点懵。
不是回应了吗？那十多处撞，都算不上撞吧？
祝语真太天真，以为摆事实讲道理一定能说服人。但对方早已预设了立场，她的摆事实讲道理，根本抵不过对方的胡搅蛮缠。
澄清微博的评论区，相信她的粉丝路人和不相信的水军黑粉两方人马混战成了一团。
再次闹上热搜之后，对方的水军和营销号又带出了新节奏。
@娱乐浪浪：#少女星#编剧、原着作者语榛回应了抄袭传闻，但这个回应……emmm可信吗？对比了一下她贴出来的微信聊天截图和正常截图，宽度好像不太对哦。
【拼接痕迹很明显……】
【一看就是p图好吗？那个时间p得真的很假，可以说吗？】
【她还在回应里说聊天的对象是三次元的朋友。话说作者不是一般都跟基友聊小说吗，她好神奇，难道一个二次元的基友都没有？人缘也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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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而且她还截掉那个朋友的头像，也不露对面的备註，是害怕被发现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吗？】
【…………emmm有两台手机就是好。】
【[截图]她有一处引用没打好码，用ps还原了一下，对面备註竟然是「隔壁班同学」，笑死，这就是她可以聊完一本完整小说的朋友吗，这么好的朋友居然这种备註，有点奇妙。】
祝语真盯着舆论反应。
最开始回应和澄清刚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是站她这边的。但是对方煽风点火能力一流，大部分路人没有预设什么立场，她被指责数量，又被怀疑p图，路人自然又倒向了另一头。
网友都是墙头草，她一个人，哪怕真的清白，也没办法战胜专业水军的洗脑能力。
眼睁睁看着预想中的黑热搜出现：
#少女星编剧疑似抄袭#
图穷匕见。
鹤当归同时也在澄清的转发里回复她。
@终点鹤当归：众所周知，聊天记录是可以p的。请语榛小姐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语榛：……
太咄咄逼人了。
祝语真本来情绪还算稳定，这会儿暴脾气上来了，想直接开个直播证明聊天记录不是p的，并且痛骂对面三千遍。
……如果跟她聊天的「朋友」不是时聿飞的话，她早就开直播了。但现在的情况是不合适——本来，贴出和他的聊天记录，就已经可能影响他了。她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再多爆出更多隐私。
怎么办呢？
她翻着自己那个黑词条。
广场上有不少人替她说话，但更多营销号和水军带节奏，努力地泼着脏水。
好像突然明白了身为公众人物的感觉。
百口莫辩，被打上了烙印，好像要永远背负本不该背负的骂名。
不断有人来关心她。
编辑、剧组工作人员、写文认识的朋友。
还有齐厦。
齐总说话一向特别言简意赅：
【语榛老师，有时间吗？】
【公关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先开个短会。】
祝语真愣了下，点进他发的会议连结里。
线上会议，会议室里除开齐厦和时聿飞之外，剩下的都是她不太认识的工作人员。时聿飞没开摄像头，齐厦开了麦：「语榛老师，这些都是我们的公关，一起来讨论一下现在的舆情。」
祝语真很羞愧：「……让大家为我的事情加班，真的很对不起。」
齐厦说：「你不要有负担，你是无妄之灾，对方是冲着电影来的。」
祝语真小声说：「但还是很对不起大家，让我个人的事情影响到了电影。」
「你没有错，祝语真。」
时聿飞终于出声，声音沉静。
祝语真似乎一瞬间从他的镇定中汲取到了能量。
讨论很快进入正题。
祝语真被他们的效率震惊。她都能看出对面是冲着抹黑《少女星》来的，专业的公关团队自然也能看出来。他们不仅看了出来，还做了祝语真完全没有设想的应对——
就像跟人吵架，对方指责你人品差，你要做的不是证明你人品很好，而是更大声、更有力地指责对方人品更差。
——这是舆论战，不是文质彬彬讲道理。
公关团队短短不到一天时间里，竟然就拿出了鹤当归《明月照江山》原着本身涉及抄袭的证据。
因为《明月照江山》是男频小说，男频对版权的在意和关心程度一向不如女频，很多作者直接复制粘贴百度百科都不会被指责抄袭，《明月照江山》自然也有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明月照江山》的抄袭隐蔽得多，主要是拼接了好几部不太出名的权谋小说，用业内的话来说是「洗稿」，大部分地方洗得很高明，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复制粘贴的痕迹。
祝语真打开他们发的文档，简直被震撼了：「你们太辛苦了，这么短时间能做这么详细……」
齐厦说：「放宽心语榛老师，现在不是你和鹤当归两个人的仗，是我们同档期两部电影的仗。」
祝语真心服口服。
她以为他们这么短时间找到反击的切入点已经很厉害了。
但没想到还不止。
齐厦含笑问：「语榛老师，《明月》本来应该贺岁档上映，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挤在七夕档跟我们竞争吗？」
祝语真还真不知道，有点好奇，没想过。
「因为，他们的男二号，前段时间□□被抓了。越晚上映，这件事被爆出来的概率就越大，他们想赌一把提档，趁被爆出来之前赶快收回票房。」
祝语真震惊了。
妈呀。
吃了一口大瓜。
《明月》的男二号是接近四十岁的实力派演员黎旭，公众形象一向非常好，低调敬业有内涵，和妻子的感情也相当稳定。
居然……□□！
娱乐圈真是让祝语真开了眼。
她问：「所以你们会爆这件事？」
齐厦笑：「谁让他们想拿你当靶子呢。我们没主动惹事，谁知道他们竟然找上我们了。」
祝语真有点激动，甚至害怕。
时聿飞在她面前一直那么干净清澈柔和，可是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绝不是充话费送的，他私底下，他背后，有他的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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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简单分析了一下，只要对方两个大丑闻爆出来，祝语真这边的话题度一定会被压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你被指责的时候，不要自证，要辱骂对方。
祝语真听得很长知识。
短会快结束，她心情轻快起来。面前的困扰很容易解决，她正待退出会议，一直安静旁听的时聿飞麦突然闪动两下：「等等。」
他开了摄像头。
他在酒店里，套房光线是一种均匀明净的米黄色，落在他脸孔上。
很神奇，明明是很模糊的摄像头像素，他就好像被加了一层格外洁净的滤镜。
线上会议室里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时聿飞看着镜头。
祝语真却明确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他说：「关于电影公关的事是清楚了，但是祝语真被污衊抄袭，这件事还没有澄清清楚。用更大的新闻把污衊压过去，等风波结束，她还是会被打上不好的标籤。」
齐厦愣了下：「刚刚公关说了，热度被压下去之后，再把澄清到处重发一遍，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应对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不可能完全澄清的。」
祝语真也懵懂问他：「你不是说不要自证吗？」
「很多事情确实不需要自证。但是涉及到创作名声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怀疑。」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直直地看着镜头对面的他：「清者自清，我已经澄清过了，这样就好了。」她顿了下，「是还有一些质疑，但我不想剖开自己的肚子证明自己没有吃粉。也不想跟所有人展示我们的聊天记录，来证明我的灵感我的清白。」
「是因为会影响我吗？」
祝语真别过眼，露出个笑：「不是，时聿飞，清者自清。刚刚已经讨论处理得很好了，我觉得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了。」
「可是我想再为你做一些。」
时聿飞转头问公关的工作人员：「刚刚讨论的那些之外，要怎么做才能正面洗清污衊？」
公关好一会儿才回答：「其实语榛老师自己的回应已经很清楚了。对方没办法从内容突破，只能怀疑语榛老师的给出的证据是捏造的。要正面澄清，无非就是证明，那些证据都是真实的。这方面的话，可以录屏，或者公证，但公证可能要一些时间。……也可以直播展示那些聊天记录，这样非常直接。」
齐厦眉头紧锁，没说话。
祝语真拒绝：「我不想。」
「没关系。」时聿飞说，「和我的聊天记录，没有什么不能展示的。祝语真，在公众人物之外，我还是你男朋友。有时候，你把我的另一重身份放在了太高的位置，不需要这样。我都愿意的。」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
可是……还是怕影响到你啊。你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好希望你一直光彩熠熠高悬天上，不想给任何人捕风捉影伤害你的机会。
-
次日早晨八点。
上早八的学生还睡眼惺忪，点开热搜，入目便是#《明月照江山》抄袭#。
【？？？七夕档怎么回事，抄抄开会是吧】
【靠，昨天少女星作者被爆抄袭，那个调色盘确实很牵强，今天明月这完全复制粘贴，是实锤了吧？？？】
【……明月作者居然还大义凛然锤yz，笑死，自己是个ctrl+c、ctrl+v大抄子。】
【讲道理，昨天yz被锤的那个瓜吃了，感觉很馊啊，yz那个根本撞梗都算不上，就是被黑了。】
【七夕档竞争这么激烈吗，感觉就是两部电影互锤对方编剧抄袭呗？现在看来明月是实锤，yz算不上。】
【前面的你好像不经意间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鹤当归被锤抄袭，中午就出了一版声明来回应。
但复制粘贴的痕迹实在是太明显，他的回应苍白无力，非常难以让人信服，评论区直接沦陷。
回过味来的老粉丝们纷纷失望脱粉，摘掉了远古大神偶像滤镜审视他前几天锤祝语真的那些证据，才感觉真是狗屁不通。
不少人去到祝语真的评论区或者私信道歉。这是正常人。
——但《明月照江山》不可能这么轻易直接认输。大批水军出动，帮鹤当归洗地，同时带起祝语真更多节奏，想要让祝语真这边丑闻更严重压过鹤当归的热度。
神仙打架，#鹤当归抄袭#这个词条下，词条#语榛#也被买上了热搜。广场上大批营销号孜孜不倦地重复着质疑，质疑p图质疑造假质疑澄清不力，总之就是咬死了她也抄袭。
还有营销号煽阴风点鬼火：
@浪里白条露露露：或许有人需要科普一下吗？？热搜上被扒抄袭的作者是紫微星的绯闻女友。紫微星这选嫂子眼光真绝了，啧啧。
时聿飞的粉丝们本身是没有下场的。
帮嫂子说话，唯粉的尊严不允许做这种事。但是帮着对面锤嫂子，不是更拎不清吗？于是表姐们保持着安静如鸡一直按兵不动，在超话里告诫自家人，电影正值宣传期，不要出去乱说话。
直到营销号把时聿飞牵扯进来。
表姐们立刻倾巢出动。
【你才被扒抄袭，你个营销号天天洗稿有什么脸说别人抄袭？】
【科普一下，yz已经澄清了，证据和反调色盘一应俱全，长了眼睛就该自己去看，眼睛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繫中国遗体捐献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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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关注你闪爹，你是真缺kpi？这件事跟闪有半毛钱关系，非要蹭一下，不被骂你不舒服是吗？】
【笑死，闪选嫂子眼光怎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你这个辣鸡营销号没长眼睛，别人作者写好的澄清不会看，非要给别人扣抄袭的帽子。】
营销号被一通夹枪带棒的伺候，急了，直接回覆：
【什么澄清，贴几张p的微信聊天记录就算澄清了吗？】
几个战斗力巨强的表姐立刻开始跟他对线。
对着对着，表姐们忽然全都不回复了。
营销号奇了，点出去一看。
热搜前三：
#时聿飞微博认证#
#时聿飞第一条微博#
@演员时聿飞_v：转发//@语榛：本来我以为清者自清，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针对@终点鹤当归及其他网友对我贴出来的聊天记录证据的质疑，我会直播证明所有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对我个人创作名誉的污衊，我不能接受，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我会拿起法律手段维护原创的名誉。?
第83章 男友
◎【语榛老师脸皮薄，不要再开玩笑了。】◎
【主题】热搜第一那个帐号真的是紫微星本人吗？
【主题】亲娘诶, 紫微星居然为了两个作者撕逼下凡
【主题】磕到了，紫微星力挺yz，这男朋友力可以的
【主题】@表姐,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呼唤嫂子让紫微星开微博吗, 真的开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主题】紫微星rnb，新帐号才认证两个小时竟然已经四百万粉了
【主题】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表姐你们倒是把@演员时聿飞这个帐号还给紫微星啊！搞得紫微星本尊来了还得加下划线
【主题】实力护妻，有点东西
【主题】嘘嘘嘘，安静安静, 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 就是为了看嫂子直播自己的聊天记录！
祝语真是不想把聊天记录直播出来, 展现在公众面前。
虽然时聿飞说他没有关系, 不会影响, 但她还是不愿意。
是齐厦一番话让她转变了想法。
齐厦说正常的聊天记录不会影响到时聿飞，借这个机会也向粉丝和公众多铺垫感情, 只待之后公开。
祝语真其实觉得，他们已经接近公开了。只不过没有正式对公众承认而已。
齐厦还提出了一个建议。
时聿飞之前一直没有开通微博，全是因为懒得打理, 借这个机会可以开通一个，表明态度并背书，这样直播里会展示的聊天记录就可信度更高。
时聿飞从善如流。
只是没想到，他开个微博动静这么大。
刚认证成功，甚至没有任何宣传，粉丝数就直接窜过五十万, 涨过百万只用了十分钟, 随后就直接登上了热搜第一。
连带着祝语真刚发出去的那条直播预告, 也关注度飙升。
评论区里，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抄袭不抄袭这回事，关注点直接转移到时聿飞身上了。
【这是真嫂子啊……】
【这么多年了，才发现你闪居然是个恋爱脑。电影全球宣传都没开ins和微博，结果就为了嫂子跟人撕逼开了。】
【……可以说吗，磕到了。】
【路过的下注了，表姐到底是会骂嫂子蹭你闪还是感谢嫂子让你闪开了微博？】
【感谢嫂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三分钟（bushi）。】
【气死了！bb别的忘了，退网了！】
【心情复杂。】
【闪居然真是个恋爱脑，赔钱货送去挖野菜，钦此】
【欢迎大家关注我们闪闪担任男主角、嫂子担任主编剧兼原着作者的七夕档大片《少女星》！闪子出道以来第一部 爱情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预售在即，感兴趣的一定要去电影院审判！】
【嫂子你也别惦记你那直播抄袭不抄袭了，待会儿只要让闪也出镜直播说两句话，我们保证帮你洗地洗到全网最白。闪表演嗑瓜子都行，不挑，但最好还是表演doi，这个大傢伙都爱看。】
【我说闪光们，不要太没尊严了好吗？】
就在一片喜闻乐见欢欣雀跃的调侃中，祝语真开了直播。
她调试了好一会儿设备，稍微迟了两分钟。
就这两分钟，黑屏的直播间里吃瓜群众已经着急到不行，开始刷屏狂催了。直播间画面跳出来那一秒，甚至有点卡顿。
【省流：没有闪。】
【省流：失望。】
【语大加油！！】
【别@演员时聿飞_了，一直@演员时聿飞_，@演员时聿飞_也会困扰的啊哈哈哈哈】
【@演员时聿飞_，在吗，我挺喜欢你女朋友的，可以让给我吗？】
【鹤当归：没人为我发声吗？】
【嫂子开直播，闪光你们居然这么喜气洋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祝语真凑近去读屏幕上的弹幕。
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满屏的「时聿飞」三个字。
她耳根悄悄红了，努力维持镇定，直视着摄像头一字一句说：「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问题占用了大家的关注。在直播间的大家，无论认为我是清白的，还是觉得我犯了错误，我希望你们都能听完我完整的发言。」
「我先简单梳理一下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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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把整件事简单讲了一遍。
直播间里大部分人都是了解具体经过的，她说得很简略，但足够让人弄清楚整件事情的脉络。
深吸一口气，她说：「《低级趣味》的创作过程我之前已经完整详细地贴了出来，但仍然有人指责我捏造证据。面对这样的言论，我知道自证清白是低级的做法，因为就算把心剖开，不相信你的人依然不会相信你。」
「本来，秉承着清者自清的原则，不想再作无用的澄清，但有人跟我说，无论是原创的荣誉，还是读者对我的爱，都是很珍贵的，是值得珍惜的东西。我不想让我的读者被其他人说喜欢错了人，喜欢上了一个抄袭过的有黑历史的作者。所以，我还是决定正面回应，从头到尾展示我的创作证据链。」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正告作者鹤当归一句，你言之凿凿污衊我抄袭融梗你的作品，但是我产生灵感、写下设定、完善故事的时间都早于你作品发表的时间。请你在我回应之后，向我证明，你没有抄袭我的作品。是你有抄袭我的嫌疑，如果无法提出有效证明你只是与我『撞梗』，我会寻求法律保护我的原创版权。」
祝语真一连串话说完，弹幕炸了。
【？？？？？】
【我去？反转？】
【牛逼】
【直接进正题！！想看证据！！！】
【@鹤当归@鹤当归，hello哥们在吗？出来对线】
【语大好刚，居然直接点名！！！】
【我的天，电影圈炒作手段日新月异，从主演炒到幕后啊rnb】
【想知道『有个人跟我说』里的有个人是谁，不会是我猜的那位吧】
【@演员时聿飞_在看吗？出来力挺一下你女朋友】
祝语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
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手机屏幕。悄悄鼓励自己一下，她轻快点开微信小小的绿色图标。
置顶联繫人：【隔壁班同学】。
点进聊天记录。
直播前，她对聊天记录的日期做过标记，精准地找到第一次聊到《低级趣味》的聊天记录，灵感产生的记录。
那天是她刚写出来《低级趣味》的剧本大纲，发给时聿飞。文件都还保存在记录里，她点开剧本文件，跟观众说：「这是《低级趣味》最开始的灵感。大家看出来《低级趣味》与我之前作品的风格不同，因为确实在考虑转型，《低级趣味》原本是电影大纲，后来才被扩写成小说。」
大纲很短，她毫不遮掩地展示了出来。
【这大纲好像跟小说剧情基本一样……】
【大纲太简略了，很多细节都没有，鹤当归说的是细节撞梗】
【笑死，就是男主都姓赵的这种细节？】
【被逼着自证清白真的好憋屈啊语大】
【之前造谣语榛p图的在弹幕里磕一个先】
【没看小说，但感觉大纲好有意思，很适合改编成电影诶】
祝语真这边还在认真讲解自己的大纲。
弹幕却有人歪了话题了。
【这个隔壁班同学是谁啊】
【截图截到了一帧，来我微博首页看细节……#微博连结】
【我怎么好像隐约看见了一个「时老师」……】
【@演员时聿飞_，是你吗哥】
【结合紫微星之前採访说高中就暗恋yz，这个隔壁班同学是谁真的很明显啊小傻子们】
【居然给紫微星这种备註……小情侣你们别太别扭】
【「不要怀疑我的真心」？？？？】
【别太爱了】
祝语真：「……」
果然粉丝是火眼金睛。
她假装没看见讨论其他话题的，对着鹤当归的指控按照顺序一张一张认真找出截图。
弹幕闹腾得很。
【主播我们都相信你没有抄袭，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跳聊天记录，让我们从头看到尾啊^^】
【@演员时聿飞_，别窥屏了！你已经暴露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闪闪语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把恋爱细节速速道来！闪闪语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把恋爱细节速速道来！】
【紫微星谈恋爱好温柔啊……】
【主播别跳，刚看得津津有味呢，简直跟追恋爱up主一样】
【这聊天看得我嘴角疯狂乱他妈上扬，同学们我是不是要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恋爱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紫微星真有你的！@演员时聿飞_！！！你真行！！】
祝语真被调侃到都无奈了，捂住脸：「你们能不能，听我说正事啊？不要乱调侃不在场的无关人员。」
【？@演员时聿飞_，嫂子说你是无关人员】
【哈哈哈哈哈哈#时聿飞无关人员#速速上热搜】
【好好好说正事，姐姐你继续】
系统提示：
@演员时聿飞_进入直播间
祝语真：「？」
弹幕：？
【？？？？？】
【无关人员紫微星坐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演员时聿飞_，偷看直播很久了吧？】
【哈哈哈哈记得前段时间论坛还说紫微星是不喜欢人类的小哥哥一枚吖】
【内娱太有意思了，竟然能在本尊直播当场吃紫微星的恋爱瓜】
【你使用了语榛球，捕捉到野生的@演员时聿飞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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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虽然开着刚认证的大号进了直播间，但是没有发言。
只是他的帐号一进来，直播间的人气就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祝语真磕巴了下，努力保持镇定继续顺着讲下去。
「……」
「上面这些是所有之前贴出来的聊天记录，没有任何作假。可以看出来，我之前贴出来的聊天记录除开打码外，内容没有篡改。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低级趣味》是我完全的原创作品，产生灵感并创作的时间都早于鹤当归作品的发表时间。」
「不知道鹤当归本人是否也在我的直播间里，不管在不在，我都想正告你，是你的创作时间晚于我，你对我的污衊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个人的名誉，对我本人以及我的作品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我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我的正当权利。请你等着收我的律师函，以上。」
弹幕里热情的围观群众纷纷开始发鼓掌、礼炮、鲜花的表情。
还有人给直播间送礼物。
免费的萤光棒，一毛两毛的鲜花，甚至还有很昂贵的火箭。
祝语真看到礼物，刚刚的严肃脸维持不下去了，赶紧说：「大家能听我完整说完我的澄清，我已经很感谢了，不用送礼物。……不要再送了，真的很谢谢大家。」
【没事，有钱，就爱送】
【？？？传下去，闪光疯了给嫂子送份子钱了】
【皇上三思啊！您这赏下去的银子，只怕日后都成了语答应和那狂徒的肚兜了！】
【主包，我送你一个火箭，能不能别下播，聊聊你们是怎么谈恋爱的吧】
【主包能不能让你的哑巴男友出来说句话啊】
【这不是份子钱，是奶粉钱】
祝语真：「……你们……别开玩笑了。不要刷其他人了好吗？如果对我刚刚说的有问题想问，可以在弹幕里问，咱们说正事……行不行。」
【你们怎么认识的？】
【紫微星亲嘴会伸舌头吗？】
【细说一下恋爱细节】
【什么时候结婚？紫微星也是该结婚的年纪了。】
【在哪里摆酒？我想想随多少份子。】
祝语真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强撑着刚想保持正经说下播，忽然见弹幕里跳出来一句。
【语榛老师脸皮薄，不要再开玩笑了。】
发弹幕的：@演员时聿飞_。?
第84章 好雨
◎「好语知时节」。◎
【夭寿了, 哑巴说话了！！！】
【你是真的爱她啊！我早该知道！！】
【磕到了可以说吗，这是内娱第一对让我有参与感的cp哈哈哈哈哈】
【直播当面吃顶流恋爱瓜，我又可以了】
【@演员时聿飞演员时聿飞_, 既然她脸皮薄, 那你就代她说几句吧！】
【居然叫『语榛老师』……怎么能这么甜】
【@语榛，主播不开一篇娱乐圈小说仔细讲讲和顶流恋爱的心路历程？】
祝语真捂住脸。
谈恋爱是一回事，被几百万人围观恋爱是另一回事。她躲开镜头偷偷飞快拍脸颊, 好不容易才让脸上热度消下去，回到镜头前，眼神躲闪着说：「你不要说话。」
很正经地跟弹幕说：「如果大家没有其他的问题和质疑, 那我就下播了, 谢谢大家。」
弹幕疯狂起闹。
【别啊多说两句啊！】
【主播叫谁别说话呢, 是叫无关人员吗？】
【哑巴好不容易说一句话容易吗！医学奇蹟居然发生在这个小小直播间里！】
【闪, 你就简单说两句吧】
【别跑别跑, 能不能表演一下内个啊，就是内个, 亲嘴啊！】
祝语真：「……」
时聿飞没有再回复，但是他的帐号还一直停留在直播间里。
祝语真被起闹到浑身不对劲，飞快说了两句总结直接下播。直播间黑屏了好一阵, 仍然有不少吃瓜群众闻讯赶来，黑着屏幕热聊。
论坛也火速开了好几页新帖。
【主题】好……甜……啊……
【主题】紫微星之所以不接偶像剧，原来是因为日常生活就在演偶像剧啊
【主题】「语榛老师脸皮薄，不要再开玩笑了。」「你不要说话。」
【主题】语榛直播录屏已上传，品味一下聊天记录细节糖
【主题】我就三个月没上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语榛是哪来的糊逼，演过什么剧,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祝语真下播之后直接卸载了微博。
之前委託的律师替她发了律师函给鹤当归, 要求对面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
鹤当归自己现在深陷无法狡辩的抄袭漩涡中焦头烂额, 根本不敢回应。
祝语真不着急。
她一定会起诉，会让污衊的人付出代价。
也算给她自己，给了一直维护她的粉丝们一个交代。
-
虽然卸载了微博，但她有报信小太监隔一个小时就跟她报一遍舆论动向。
橙橙：
【[截图][截图][截图]一直在评论区骂你的那个人被怼到销号了哈哈哈哈哈】
【有鹤当归的粉丝还在嘴硬，但被甩了一大把证据，骂翻了】
【哈哈哈哈哈广场上一大堆川剧变脸的路人！】
【大获全胜啊语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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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你男朋友可真行。】
语榛：
【[哆啦a梦笑脸.jpg]】
橙橙：
【[截图]】
【鹤当归之前和女粉丝约炮的瓜都被扒出来了，绝了】
【好多营销号在扒他啊，什么骚扰女作者、抄袭融梗、和同站作者撕逼、装女作者骗同站男作者感情……这人绝了。】
【被扒烂了。】
【不过怎么突然这么多营销号出来啊？？不会是你男朋友干的吧？】
祝语真没出息，又下回了微博。
在热搜广场上吃了整整三页大瓜，总结下来一个词：鹤当归就是人渣。
她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点开了「隔壁班同学」的聊天框。
语榛：
【[哆啦a梦星星眼.jpg]】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现在鹤当归的这些黑料】
【是不是你让人放的啊？】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我有点惊讶时聿飞。】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和我想像得不一样，我本来觉得你不屑用这些手段】
隔壁班同学：
【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因为他针对的是你。】
【不要害怕。】
语榛：
【没有害怕，只是】
她捧着手机，忍不住笑。
【我以前好像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
隔壁班同学：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语榛：
【不告诉你！】
没过半分钟，手机震动起来，对面发来了视频邀请。
祝语真脸还很红，把视频转成了语音才接受。
听见对面略略低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样啊。」
他很耐心：「那样是什么样？」
他知道自己声音的魅力，故意压低声音。
祝语真耳朵发烧，抵抗不住，小声说：「就是很好啊。受了很多伤但还是会自己站起来，哪怕很痛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努力拯救自己。坚韧独立理智稳定，是我见过内心最强大的人，是很完美的人格。」
「这么好？」
「之前一直觉得你太宽容，很担心你在娱乐圈这种地方吃亏你知道吗——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今天才发现，你也有很厉害的手段啊。感觉新认识了你，好像……更喜欢你一点了。」
「不会在哄我吧？」
「你差不多够了哦。」祝语真说这种话都感觉浑身发烫不好意思，直接转移话题，「刚刚我直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开大号进来啊？让那么多人调侃。」
「因为，你说我是无关人员。」
「……你本来就不该被牵扯进来啊。」
「祝语真你说这句话有点没有良心了。」那边说话慢腾腾的，好像带点笑，「很多剧情我是不是也提了意见？有一些情节是不是我给你的启发？我是不是帮你改过稿？现在你的创作被质疑原创性，我当然有义务帮你证明。」
「……等一下，你这个逻辑，所以帮我证明就是开着大号到我直播间里站台吗？」
「你自己澄清得很好，我都没什么能补充的，只能帮你背书证明一下聊天记录的可信度了。」
祝语真有点恍惚：「好像……有点道理。等等，我怎么感觉被你绕进去了？其实你只是想开着大号进来，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吧？对不对？」
他很直白：「对。」
祝语真默了。
半晌，忍不住笑：「现在已经接近直接公开了……是不是挺开心的？」
「开心。」
「其实……我也很开心。」祝语真捧住脸。
-
七夕档两部大片话题不断。
《少女星》先是爆出编剧兼原作者抄袭，澄清的方式震惊了吃瓜群众，不仅直接直播爆出灵感记录，聊天记录的对面还是电影的男主角、超一线顶流大明星。吃瓜群众吃完抄袭瓜再吃恋情瓜，结合前段时间的暗恋瓜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虽说电影在宣传期，男主角和编剧闹出绯闻是有点不合适的，但谁让编剧就是电影的原着作者，谁让编剧和男主角是高中同学，谁让男主角亲口承认的暗恋十年呢？这人设这cp的好磕程度，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某种电影宣传的新炒作方法，不炒男女主了，炒男主和原作。
就沖这一口恋爱瓜，吃瓜路人都要买票进电影院审判《少女星》的质量。
至于另一部大片。
《明月照江山》则更是legend，传说级离谱。
前有原作者鹤当归空口鉴抄袭反而自己被锤抄袭，黑料缠身热搜翻车直接社死；后有电影开预售前两天爆出男二□□被行拘的巨瓜，巨瓜爆出来之前，男二还在疯狂营销爱妻如命演技派人设，直接翻大车。甚至害得电影男一男三都被怀疑是不是跟着男二一起去嫖过，男一男三的经纪公司不得不严正回应。
对比《少女星》的话题，《明月照江山》闹出的这些事就不算正面了，因此，预售开启一周之后，《明月》的预售票房都只堪堪过了五百万。
这五百万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明月》的男主角许钧、男三号季明池的粉丝贡献的。许钧是电影圈中生代表人物，手握数座影帝视帝奖盃，票房号召力不俗，季明池也是新晋流量，粉丝很多。但两人的号召力加起来，才换得这五百万的预售票房，一方面是因为《明月》这种题材沉重严肃的电影本身就不适合七夕档，另一方面就是受男二□□被抓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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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首映日前，《明月照江山》的预售总票房都只堪堪过了三千万。
而本身就属于七夕档的爱情片青春片，《少女星》的预售票房就非常喜人了。
截止首映日前，预售总票房超过一亿。《少女星》不是好莱坞大片，只是一部中小投资的爱情片，已经破了同类型电影预售的票房记录。
《少女星》算上制作、宣发和演员片酬，总投资加起来不过九千万，按照国产电影的分帐模式，三亿票房能够妥妥回本，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亏不了。
七夕前一天，《少女星》的首映礼在北京某家影城举办。
这是祝语真第一次参加首映礼，心情有些激动。
首映礼下午两点开始，要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能结束，期间影厅会有数个观影的场次，包括主厅和不同的观影团。观影结束后主创才登台与观众、媒体互动，互动时间很短，结束后立刻奔向下一场，所以主创是没有时间坐在台下和观众一起看完整场电影的。
主厅观影结束，主持人引导着主创按顺序上台。
提前安排好了站位，祝语真站得离时聿飞很远，基本是相隔台湾海峡的程度。现场受邀的媒体问的问题都很中规中矩，回答结束后，祝语真长松了一口气，悄悄动了动笑僵的嘴角。
偷偷瞥了另一侧时聿飞一眼。
最后是合影环节。
主持人指挥着主创在观众席第一排坐下。不知有意无意，祝语真被安排着坐在最左侧，而右手边就是时聿飞。
安静如鸡一整场的后排观众见状突然开始起闹。
前排基本是媒体和前来助阵的嘉宾，听见动静纷纷往后排看，又顺着往前看，左顾右盼之下终于发现了亮点。
祝语真害怕被摄像老师拍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完全不敢抬头。
摄像老师在台上很开心地指挥后排的观众举起小立牌，指挥前排的嘉宾摘口罩露脸，还指挥合影的主创们彼此靠近一点。
「对对对，再靠拢点，不然镜头拍不全。」
祝语真维持着假笑，朝右侧更靠近一点。
再靠近，就要靠到时聿飞肩膀上了。
不得不说，真的有点奇怪！
摄影师还在指挥。
祝语真忽然感觉到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了。
她扭头。
时聿飞偏过头，若无其事地攥紧了她的手腕。
祝语真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感觉到他手心的湿润。
她也是。
脉搏跳动得很快。
明明四周是一片喧闹，但手被他握住的时候，一切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有电流顺着接触的皮肤酥酥麻麻地窜到手臂肩膀上，再涌到心口。
心照不宣，祝语真抬起脸，带着笑看向镜头。
咔嚓。
镜头前，留下一张合影。
主厅的映后互动结束后，主创马不停蹄赶紧去往下一个影厅参与互动。
其他的影厅基本是各大票务公司、出品发行公司、媒体以及主演粉丝组织的观影团。互动时间很短，基本只问几个问题就撤。
连着好多场，被问了基本相同的话题，虽然回答不费脑，但一场接一场一直站在台上微笑回答问题也很累。
最后一场放映结束时竟然已经到了十一点。
这一场的观影团不是别人，而是时聿飞的粉丝团。
表姐们。
当然也有很多表哥。
上台前，祝语真有点头皮发麻。
在影厅通道里磨蹭，林导看见了，回过头问她：「害不害怕？」
祝语真：「……」
林导鼓励她：「别怕，我们遇见什么困难都不要怕，勇敢地面对他！消除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加油语榛老师！」
祝语真被说得更害怕了。
直播或者在网上聊天，她尚且能从容应对。
直面他的粉丝们，这真的有点太超出能力了。会不会被粉丝套麻袋打一顿啊？
一进影厅，迎面而来的，是潮水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祝语真愕然站在原地，迟疑地悄悄看了眼影厅里的情形。
有粉丝带来了自己做的应援灯牌，上面写着「闪闪发光」。
最前排有个戴着口罩扛着单反拍照的女生，头上戴着写着「闪光暗恋」的发箍
后排的粉丝举着立牌，写的是「《少女星》票房大卖」。
最让她震惊的，是中间一个女生举着平板，上面显示着五个巨大的橙色萤光字。
「好语知时节」。
等等，这是cp名吗？
是……cp粉吗？！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发红包了，这章评论发小红包，然后看了下章节，预计还有十章出头正文完结~?
第85章 七夕
◎「以后就是亲家了。」◎
-
台上互动快结束。
主持人带着笑说：「来, 我们这个提问的机会，来给我们后排一直举手举了很久的女生，那个红色外套的女生, 对就是你。」
红外套女生站起来, 撩了下头发，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握着话筒：「其实我是原着粉。」
坐在她身边的闪光们纷纷抬头看她。
女生顿时有点心虚。
简直像英格兰球迷坐在了阿根廷的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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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用了身为闪光的室友观影资格混进来的。刚刚旁边的人误以为她也是闪光, 还给她分享应援物来着，导致她现在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少女星》是我最喜欢的小说, 所以我想问语榛, 看到《少女星》的电影, 你开不开心呀？」
祝语真怔了下, 接过时聿飞递来的话筒, 抬头，慢慢露出个笑：「我很开心能在三年前遇见盛嘉时, 也很开心能在一年前遇见《少女星》的电影项目，很开心能在今天遇见大家，很开心, 希望你们看完电影也能开心。」
刚刚转了那么多场，观众的反响都很好。影评人的反馈、媒体的好评她都知道，其实看完电影成片之后她就对这些好评早有预期，但，面对粉丝，尤其是原着粉和演员粉, 还是会很忐忑。
她顿了下, 认真问：「所以, 你们开心吗？看到电影的样子，满意吗？」
那女生说：「很满意，语大，不仅还原，而且感觉改编得比小说更精彩更丰满，真的很开心。作为书粉，很感谢主创团队，谢谢导演，谢谢各位演员，尤其是谢谢时聿飞老师愿意出演，满足了书粉的愿望。」
她旁边的闪光们都是一脸微妙的表情。
她坐下之后，旁边一个女生塞给她一把糖果，压低了声音很矜持地问：「既然觉得闪闪满足了书粉的想像，有没有考虑转粉？」
她握住一大把糖，小声说：「就沖你们的糖也转粉了啊！」
「可以，我拉你进群吧？加个微信？」
「好啊好啊！」
闪光：「以后就是亲家了。」
女生：「？」
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点起来一个男生。周围人正传着话筒，他没等话筒递来，直接中气十足地问：「刚刚小姐姐说感谢闪总愿意出演，现在电影都要上映了，想问一下闪总当初是为什么愿意接这个角色？」顿了下，补充，「是因为语榛吗？！」
底下顿时口哨声和欢呼声连成一片。
闪光们感觉挺别扭。
一方面，人类的本质就是看热闹起闹当着正主的面嗑cp；另一方面，作为唯粉又不愿意让正主真的跟人扯上关系。拉扯着拉扯着，还是顶不住基因里看热闹起闹的欲望，也抵不过让时聿飞被尬上热搜的欲望，纷纷开始挥舞应援棒和手幅大声起闹。
前排一个女生声音高亢：「明天七夕准备怎么过！」
另一个男生声音更响亮：「我先随一箱！」
祝语真头已经埋到胸口了，耳朵红得要滴血。
闪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太过分。
已经预感到热搜标题了：#嗑cp舞到正主面前有多快乐#。
时聿飞很镇定，面不改色地接过话筒，带着浅浅的笑：「七夕当然准备陪观众们一起过。」
女粉：「我们有盛嘉时陪就够了，你去陪其他人吧！」
闹笑一堂。
时聿飞忍俊不禁：「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安排。」
男粉：「除了你她在外面还有别的狗？！」
又是一片闹笑。
时聿飞开玩笑：「那我应该是其中最好看的吧？」
女粉：「是是是，你是最好看的！」
男粉：「语榛老师，你说句话啊语榛老师！是不是啊！」
祝语真埋着头装死。
时聿飞瞥她一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有人要烧起来了。」
闪光：「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语真抬头悄悄瞪了他一眼，却不防他准确地转过头朝她露出个笑，眨了下眼睛。
居然……好可爱。
祝语真被晃了下。
过分了时聿飞，不是承诺过不首先使用美貌武器吗？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首映礼彻底结束。主创们先被引导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祝语真迫不及待走在最前面，一出门，就立刻戴上外套的帽子挡住烧红的脸颊。
时聿飞落在后面。
祝语真躲在拐角处等他，好一会儿才等到他脱身，看着他从通道那一头走过来，她有点不好意思，背过身去。
帽子被他从背后扯掉。
她转过身，撞进他的眼睛里，仰起脸。
时聿飞问：「所以，明天七夕准备怎么过？」
她搓了搓脸颊：「当然是……去找我别的狗。」
「真的有？」
「大学时候的学长啊，还有网上认识的网友啊，前段时间遇见的高中同学……」
时聿飞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她：「行，晚上别忘了回来就行。」
祝语真：「放心，十二点之前会回来的。」
时聿飞「嗯」了一声，忍了好一会儿，淡淡叫她：「祝语真。」
「所以，你忍心让公主一个人过七夕？」
祝语真惊愕地看着他，半晌，捂着脸憋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他矜持不动，她又拉了一下，他才伸手攥住她的手掌。
祝语真小声说：「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七夕了。」
「所以？」
「我买了《少女星》零点场的票。」
时聿飞继续矜持：「是邀请大学时候的学长一起看，还是邀请网友？」
「邀请公主。」祝语真眼睛亮闪闪，「公主愿意吗？」
「……」
观影团的粉丝们都已经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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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零点场人不算多。他们是在开场之后才进影厅的，在最后排坐下时，电影刚刚开场。
虽然一起看过定剪版本、粗剪版本、公映版本，但并肩坐在电影院看这部他们合作创作出来的作品，还是第一次。
祝语真仰着头，安静地看大银幕上画面流转。
一幕一幕。
看过很多次了。没有哪一次，有这一次更让她感慨，真的是电影。她真的参与了一部电影的创作。
影厅里的观众会为了她写出来的台词哭或笑，为了她写出来的情节感动或者开怀。观众们一起发笑时，祝语真感觉到空气的共振。他们一起流泪时，她也感觉到相同相似的情感被触动。
电影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它能在短短两个小时里，让数十个上百个陌生人共同经历同一段奇妙的旅程，感受到相似的情感经历，或哭或笑，同调共鸣。
会一直努力在电影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因为能让人开心，或者能与人分享一些感情、经验、故事，都是很好的事情。
黑暗中，她轻轻握住了电影男主角的手。
电影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灯光大亮。
前排的观众纷纷起身离开。
一个女生朝后排看了眼，突然惊讶地捂住嘴，扯了扯旁边男朋友的衣袖。
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下。
祝语真还没察觉到被认出来了。
但时聿飞对视线敏感，已经发现了。他把鸭舌帽压得更低，攥紧祝语真的手，压低声音说：「跟我走。」
祝语真茫然抬头：「什么？」
「我数三二一。」
祝语真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被他拉住，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低着头，倒数三声，拉住她往下跑。
背后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真的是时聿飞！」
随着这声叫声，还没离场的观众们立刻左顾右盼开始张望。而时聿飞拉着祝语真已经出了影厅，空间开阔，朝安全通道跑去。
身后有人在追。
身前，被人拉着奔跑，祝语真呼吸急促，感觉到肺里氧气渐渐变得稀薄，大口大口呼吸，双腿也开始发软。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身后那些人被甩远了，时聿飞才停下来。
一看，他们已经跑出了影院，跑过了一条街，跑到了路口。
祝语真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聿飞刚要说话，她抬起头来，绽出一朵大笑：「时聿飞，我们这……好像私奔啊！」
「……」
「就是、就是跑得好累，我感觉我要加强锻鍊。」
「以后和我一起去健身。」
「……不、不要，你、你强度太大了。」祝语真直起腰，缓慢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时聿飞伸手替她把一缕鬓发捋到耳后，忽然伸手捏了下她的耳朵。
「你干嘛。」
「你耳朵好红。」
「……」祝语真说，「没有你红。」
「我也红了？」
「是啊，我们公主真的太红了，偷偷来看零点场都差点被粉丝逮住。感觉好像一个随机刷新的高级npc一样。」
时聿飞：「……」
剧组定的酒店就在影城附近不远处，离这个路口不算远。
凌晨两点，路人寥寥无几。
好一会儿，祝语真终于缓过劲来，边拍脸颊边说：「走吧，回酒店了。」
「还走不走得动？」
「只跑了几百米，不要太看不起人了。」
祝语真飞快走了两步，突然，高跟鞋的细跟却不小心卡在了人行道的缝隙里，连带着让她脚一崴，失去平衡，直接撞进时聿飞怀里。
把人抱了满怀，时聿飞低头问：「扭到了？」
祝语真额头霎时出了冷汗，疼得嘴角直抽。
时聿飞蹲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腕，捏了捏，抬头问：「还能不能动？」
祝语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掌按在时聿飞肩膀上，脚上使力努力把鞋跟从缝隙里拔了出来。一动作，脚踝就疼得钻心，她只能扶着道旁的樟树，一下一下吸气。
时聿飞背对着她蹲着，扭头看她：「上来。」
祝语真只迟疑了一秒钟，就很自觉地趴到了他背上，搂住他的脖颈。时聿飞很轻松地站了起来，祝语真脸颊贴在他耳畔，小声问：「我重不重啊时聿飞？」
「轻得像羽毛。」
贴着他的脸颊，安静了一会儿，祝语真忽然说：「我记得《金刀计》里，也有一段无双晚上背着刺客走雨路的剧情。」
「嗯？」时聿飞声音很低，带鼻音。
「是岑馥老师比较轻，还是我啊？」
「我不记得她多重了。」
祝语真趴在他背上，忍不住笑：「时老师，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啊？你是天生就这么会说话吗？」
「也许是——本能。」
祝语真按着他的肩胛骨，在他背上动来动去，时聿飞顿了下，问，「你在干什么？」
祝语真：「嗯？没干什么啊？」
「在动什么？」
好费力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折好，祝语真一只手覆上时聿飞眼睛，另一只手缓缓伸到他眼前。
「我看不见了。」
祝语真撤开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摊开。
手心是一个《少女星》的电影票叠成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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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礼物。」
祝语真带着笑，「不要嫌弃。」
时聿飞背着她，没能腾出手来接住。
他慢悠悠说：「还会叠星星啊？」
「我会叠的可多了，还会叠玫瑰花，千纸鹤。」
「以前给人叠过？」
「……」祝语真噗嗤，「语气怎么这么酸？」
时聿飞若无其事：「没有，只是问问。」
「是给人叠过，还叠了一整盒千纸鹤，但最后没有送出去。」
时聿飞淡淡：「哦。」顿了下，转移话题，「脚腕还疼不疼？」
「好疼……」祝语真声音软软的，「还有多远啊？」
「前面有家药店，我去买点云南白药喷雾。」
祝语真被他在药店门口放下，单腿支着扶着药店的玻璃门站着。时聿飞把鸭舌帽拉低一点，转身要进药店前，祝语真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指了指脸颊。
他回眸说：「不用。」
进药店没一会儿，时聿飞就拎着一袋子药出来了。祝语真接过药，他自觉蹲下，她又一次跳上他的背，继续往酒店走。
祝语真不自觉伸手，缓缓绕到他身前，忍不住轻轻摸他的喉尖。
感觉到手底下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偏了下头：「别动。」
「就是碰一下而已。」
「还在外面。」
「你想什么呢。」祝语真趴在他肩头，小声问，「你语气怎么这么冷啊？不开心了啊？」
「没有。」
「我又没送出去。」
「……给别人就叠一盒，给我只送一只。」
「那我回去给你叠一盒。」
「真的？」
「居然……居然还攀比。」
时聿飞抿了下唇。
到酒店。
祝语真在沙发上坐下，时聿飞蹲下，一言不发地脱掉她的鞋，在脚踝轻轻捏了捏。
脚踝肿得老高，颜色已经变紫红了。
喷上云南白药喷雾，又拿来冰袋敷上，他淡淡交代：「还有这盒药，一次吃两颗，一天吃两次，活血化瘀。」
说完他站起来，自顾自收拾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真的不开心了。
祝语真感觉自己好像把猫逗炸毛了，完了，可是真的好可爱。她在他背后软软地问：「哥哥，那我待会儿洗澡怎么办呀？」
他猝然扭头。
祝语真眨了下眼睛，不敢继续皮了，缩回沙发：「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时聿飞沉默着走过去关上浴室门。
祝语真低头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时聿飞交代要吃的那盒药。打开药盒从里面掏出一板药片，一条细细的闪着光的手鍊跟着掉了出来。
祝语真有些惊讶。
捧着那条手鍊，在灯下仔细看了又看。
是ae七夕的新款手鍊，但似乎和网上的款式有些不同。大众款式里，手鍊上缀的是ae经典的y字三环logo，而这一条上，上下缀着一弯月亮，和几颗星星。
与《少女星》里写过的，男主盛嘉时送给童语的那条手鍊设计几乎相同。
祝语真默默抬头，向浴室望去。
只能听见淅沥的水声。
心突然好软。
明明都生气了，还记得偷偷把七夕礼物藏在药盒里送给她。
怎么这么好啊。
时聿飞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没看她，自顾自走到阳台看窗外的夜景。
酒店顶层，俯视北京浩瀚璀璨的人间烟火。
祝语真在背后轻声叫他：「时聿飞。」
他回过头。
祝语真说：「很好看，我很喜欢，闪闪发亮。」
他抿了下嘴唇，又抿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祝语真说：「我帮你擦头发。」
他光着脚走过来，慢慢在祝语真身侧坐下，顺从地低下头。
祝语真接过毛巾，像擦菲菲那样给他一顿猛擦。另一只手从他刚刚的外套口袋里悄悄摸出了那颗电影票星星。
攥进手心。
扯开毛巾，把星星递到他眼前。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那颗星星，侧头，看着祝语真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慢慢把它拆开。
星星最中心，是一颗月亮形状的耳钉。?
第86章 纪念
◎不嗑好语知时节的人有难了◎
「不要不开心。」祝语真咬了下嘴唇, 有点害羞地别过脸，「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很闪。」
「只有一颗吗？」
「另一颗……是我的啊。」
时聿飞拈起那颗耳钉, 低头说：「帮我戴一下。」
「你是不是《最后一天》打的耳洞？我记得那里面有耳钉造型。」
「嗯。后来耳洞长好了, 又去打了一次。」
祝语真捏着耳钉，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的耳洞戳进去。戴完才发现，他耳朵好红, 红得要滴血，祝语真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廓，有弹性的软骨, 一层薄薄的皮肤。他略不自在地动了下, 问：「好了吗？」
「没有。别动。」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抬头看她, 警告：「别乱摸, 这是在酒店。」
祝语真直直和他对视，本来还挺无畏的, 但很快忍不住躲开眼神，声音也变得慌乱：「我、我去洗澡。」
话一说出口，更觉得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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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气氛下, 突然说自己要洗澡，不是暗示是什么？！
不对不对，都已经凌晨两点多快三点了，明天还有一整天路演，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睡觉，对, 只能睡觉。
祝语真这么告诫自己。
没有睡同一个房间。
睡前, 祝语真低头发微信给隔壁房间的人。
语榛：
【哥哥】
【高中的时候, 我叠了一盒千纸鹤】
【没送出去】
隔壁班同学：
【嗯】
语榛：
【不要不开心。】
【其实是那次，想见到你之后亲手送给你的。】
那边很久没回复。
好一会儿，才收到一条语音。
【那我现在收到了。】
【虽然我迟到了。】
语榛：
【没有迟到，这时间刚刚好。】
【[哆啦a梦星星眼.jpg]】
-
第二天，《少女星》剧组在北京还有一整天的路演。
但祝语真脚崴了，没办法去跑路演，只能请假。本来她是要跑北京和临州两个地方的，不过幸好，她只是编剧。说实话不好听，但编剧地位就是不如其他主创，她没那么重要，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时聿飞也只参加北京场和临州场，其他地方的路演不参加。
他出门了，祝语真一个人留在酒店，只好刷猫眼、灯塔、专资办以及微博打发时间。
早起一睁眼，打开微博。
热搜上的不是《少女星》票房之类的词条，而是#嗑cp舞到正主面前有多快乐#
正是昨天首映礼的现场视频。
粉丝们直接给舞上了热搜，看得祝语真浑身尴尬。
甚至……
祝语真顺着热搜的关键词点进去，还看见了一个cp超话，叫「好语知时节」。
2万帖子，13万及时雨，阅读2.3亿。
@随风潜入夜：一个觉得好语知时节好磕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就是我的善恶观。如果一个人听到好语知时节好磕就开始指责，装清高，这个人以后搞不好会偷偷故意给你cp拉屎写雷文。雨门！
@天街小雨：不嗑好语知时节的人有难了，因为及时雨的圣门将对他紧闭。雨门！
@麦麦猪柳蛋天下第一：愿好语知时节的恩惠，与及时雨同在。雨门。
评论区：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啊猪柳蛋！
祝语真：「……」
真的有cp粉，数量还不少，玩梗的多，但也有真情实感的人。
[精华帖]
@闪光暗恋_shcrush：
闪闪每一部电影的首映，我都在现场。我亲眼见证着他一路走到今天，从那样的单薄清瘦变成如今挺拔硬朗的模样。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游离在世界之外，虽然身处所有闪光灯的中央，但总好像一眨眼就能消失不见。怀着这样的担心，追了每一次他的公开露面，从临州到北京，从柏林到坎城。
意外在坎城遇见过他一次。不是私生私联，只是意外。是坎城颁奖礼结束后，我有时间逛坎城小城，在mace海滩看露天电影，却意外看见了闪闪。看见他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了很久的电影，然后远离人群，走向海滩。
抓拍到了他的背影。[照片]
当我看见他整个人在海里消失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心悸。似乎是一直以来的预感奏效了，他要走了。每一次在路演现场见到他，都好像见证一根发条逐渐绷紧，或者一节电池逐渐放电，现在，绷到最紧，电要放完，他要离开了。我想大声叫他回来，可是好像被什么东西捏紧了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感觉到滚烫的眼泪落下来。
四分钟。
他在海里消失了四分钟，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四分钟之后，看见他的影子突然出现，他从海里走了回来。真是虚惊一场、死而复生的狂喜，让我说不出话。
从坎城回来，听说他接了少女星。最初是有些不解的，因为这样的电影和角色，不符合他一贯的取向。
但好像，就是在进入少女星剧组之后，见到了他状态慢慢地恢复。粉丝组织过几次探班，只是远远地看着，感觉到他好像活过来了，不再总是有若即若离即将消失的透明感，慢慢恢复了颜色和生机。粉丝都知道他是最严格的体验派，过去的角色给了他荣誉也给了他痛苦，但《少女星》给他的是治癒和温暖的力量。
后来知道，这种温暖和治癒不完全是《少女星》带来的，也是语榛。是爱情吧，暗恋十年的纯粹的爱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只有这样的爱情才有力量唤醒和温暖即将溺水的人。
二十八岁这年，能重逢十八岁那年喜欢的女生，和她安静地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所以，闪闪，继续在银幕上发光吧，至于私底下，希望你和你喜欢的女孩能过得平静而愉快，拥有很长很好的人生！
本来没想写这么多的，但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就止不住了。停在这里，就这样！闪光会一直爱你，接下来也想看到你更多的作品，请继续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吧。
@闪光暗恋_shcrush是时聿飞出道后不久就开站的站姐。
这个帐号在圈内非常有名，不仅在闪光之中，在整个娱乐圈，都是大名鼎鼎的神站。时聿飞公开露面不多，每次公开露面，都伴随着@闪光暗恋_shcrush出的神图。随着时聿飞地位越来越高，@闪光暗恋在粉圈里的位置也越来越高。虽然闪光无官方后援会，也无真正意义的kol大粉，但无论是新入坑的粉丝，还是多年老粉，都承认@闪光暗恋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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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除开发前线图之外，基本不怎么发言。
这是第一次，她写了这么长的内心独白。闪光们聚集在她的评论区里，真情实感地评论，说希望闪闪能度过一段美好的人生，拥有美好的恋情。
也有cp粉试探着问：
姐，是不是发错地方了？这是cp超话………………
@闪光暗恋_shcrush：没有发错。
祝语真再次感觉到了闪光们好像都是很好的人。
追星其实不该被污名化。因为远方有闪闪发光的人存在，自己也变得平静稳定，朝着遥远美丽的目标出发，变成更好的人，这是人生一段很值得纪念的珍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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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当日。
首映第一天，主创所有人都对《少女星》的票房数据十分忐忑。
《少女星》没开点映场，昨天的首映礼上看到电影的是第一批观众，零点场看到的是第二批观众，人数都不多，口碑暂时还没有发酵起来。
但广场上的影评都还不错。
原着粉觉得不仅选角还原，立意还更高，剧情更丰满。
而演员粉，女主那边，简直热泪盈眶——自家妹妹在银幕上奉献了一个国产青春电影之前从未有过的女性角色，既不苦大仇深，也不青春疼痛，是一个鲜活灿烂明亮青春的少女。有理想、有追求、有失败、有痛苦，也有成功，细腻动人，温情脉脉，甚至满满都是少年感，这样的角色不吸粉都难，搞不好妹妹直接靠这一部电影跻身待爆电影花。
男主那边，直接就是一场颜粉的狂欢盛宴。
三方粉丝都满意。
粉丝实际上撑不起一部十亿的电影体量，电影这个东西真金白银，占大头的还是路人。
路人评价大多数都是正面的。
不谈男女主的美貌，也不谈国民演员时聿飞的号召力，仅仅就故事而言，能完整清楚地讲完一个有关青春与成长的故事，把类型片的经典架构设计得巧妙流畅，在国产电影里已经很优秀了。
故事完整，主角人设动人，成长线明确，立意也明朗清楚，没有大部分爱情片沉醉的油腻庸俗桥段、转圈圈慢放发光滤镜和狗血分手入狱车祸堕胎，甚至在最后还升华了主旨，圆融了整个故事主线。
这其中的诚意，已经能够打动观众了。
@黑猫杀手菲：第一时间审判了《少女星》，作为粉丝对闪闪有滤镜，去除闪闪的部分不提吧，这是个好故事，值得一看。电影结束的时候，不是想哭，而是觉得很温暖，觉得电影之外，男女主一定平静温柔地生活在某一个地方。主创很用心地讲了一个好故事，就算没有闪闪也值得一看。
@已註销：《少女星》打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国产爱情片top，不剧透，真的很好看，准备二刷
@竹简：作为原着粉本来不想看到影视化的，但男主选角实在是太nb了，还是来电影院看了一场，直接一个惊喜给到，现在已经不想和七夕没看《少女星》的人说话了。
@lolipopfly：《少女星》里男主最后送给女主的手鍊哪里有同款啊，好漂亮！
当然也有一些中性的评价，乃至差评。
毕竟《少女星》和《明月》同档期竞争，既然竞争就不可避免存在比较，有人觉得《少女星》故事清澈真诚适合七夕情人节共同观看，就会有人觉得《明月》权谋高级牛逼高智商有优越感，要踩一脚《少女星》。
还有一些来自影评人的□□。
不是针对电影本身，而是针对时聿飞。
不知道为什么，圈内很多知名影评人对时聿飞要求无比严格，只要他哪一部电影在舒适圈内，没有挑战自我，奉献高难度高强度亮眼演出，就会痛心疾首地来一句「没有突破」、「平庸之作」、「灵气尽失」。
就连《金刀计》，一人饰两角，高难度精彩打戏，都有影评人说「之所以没能在坎城斩获影帝，是因为一直在重复自己，没有任何演技突破」，「多情总被无情恼，已无当年许庭灵气，果然除却巫山非云也」——许庭就是他在《关于家庭》中的角色，银熊影帝的角色。
《少女星》本身演绎难度就不算高。一部商业片很难侈谈艺术价值、文化质量，影评人们果然齐齐摇头晃脑地点评，说时聿飞的表演程式化严重，没有突破，甚至完全就是炫耀长相。
嘆息啊嘆息，失望啊失望，堂堂银熊影帝、华语电影希望之光，表现居然如此平庸，该说可嘆还是可气呢？
祝语真撸起袖子，开着小号在下面回复。
-对闪总倒也不必要求这么严格吧？按照你这标准，他不该部部都拿欧三影帝？
【演点人民群众都爱看的炫耀长相的电影怎么了？我内蒙王小芳实名观看，实名支持！】
【总比有的人没有长相还硬演绝世大帅哥好==】
【我巴不得syf一年上十部电影霸屏电影院】
【就演了这一部稍微轻松点的电影，居然就说人炫耀长相……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长那样，随便拍拍，其实没有炫耀的意思呢，说真的别太嫉妒了】
【还好吧，这部电影本身就对演技要求也没多高啊。本来还担心syf演了那么多高难度非生活化的角色，演这种普通正常人演不好呢，但感觉他生活化演技也很好，处理得很细腻温柔，看得很开心啊？不懂为什么在一部没有狗血情节的校园青春片里要求突破演技，syf还能给你演个杀人藏尸然后若无其事跟女主谈恋爱来表现下演技和城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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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给每条评论都点赞。
我的网际网路嘴替们！
虽然有影评人的苛刻要求，但《少女星》的票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借着七夕档期节节攀升，一骑绝尘。七夕当日下午四点，票房已经达到了八千万。按照常规票房预测，下午四点的票房乘以2就是整天票房，猫眼也预测首日票房将会达到一亿六千万。
不出意外，将创下国产爱情片首日票房记录，完美开局。
——甚至还能期待明天票房高于今天。
因为今天虽然是七夕，却是工作日，而明天则是周六，单日票房破两亿都不是没可能。
下午六点，《少女星》票房正式破亿。
电影官博发了破亿的海报。
正刷着评论，祝语真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白苹老师。
【[海报]】
【票房已经破亿，祝贺！】
祝语真迟疑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她单独找自己。
当初她要修改剧本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如今剧情被网友认可夸奖，祝语真其实心里还挺骄傲自己当初的坚持的。
不过……职场人嘛，互相吹捧一下很正常。
语榛：
【同喜！您当初给剧本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底子，如今的成绩要感谢您的功劳[笑脸]】
白苹：
【你不用谦虚，剧本绝大部分是你的贡献，我没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没头没脑发来一句。
【其实，我曾经和你一样，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幸运。】
祝语真愣了下。
那端，看着屏幕，白苹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毅然辞职，从金融行业金领转行成为编剧的那段时间。
原来的初心是写真诚的、动人的电影剧本，可是后来，目的渐渐变成了写赚钱的电影剧本，至少不能让出品和制片亏损。
偶尔梦回少女时代，想起当年窝在被子里看库布里克和黑泽明的电影，那时是为艺术震撼，而现在，却只是一个技术工人。
幸运的是，在这个行业混了碗饭，不幸的是，只能混一碗饭。
有些怅然。
祝语真想了想，退出微信截了张图，截的是电影《年华回忆录》的总票房。
《年华》是去年华语电影年度票房top3，总票房超过47亿元，而白苹担任电影的三位主编剧中的一位。
截图发了过去。
白苹突然明白了祝语真的意思。
想了想，她笑了下，慢慢发过去一句，【不过，我现在也很幸运。】
商业电影，艺术电影，艺术化的商业电影，或者商业化的艺术电影……只是路不同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存在高下之分，也没有谁比谁更幸运。
我们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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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和白苹老师的聊天框，祝语真忽然想起了momo。
第一部 电影上映，她有点想知道momo有没有去看。她偷偷点开了momo的豆瓣主页，发现她并没有对《少女星》打分。
有点想知道她对《少女星》的评价。
祝语真试探着发了个问号过去。
意思是在吗。
momo：【怎么了？】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连结]这部电影你看了吗？】
momo：【看了。】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为什么不打分呀！你会打几分？】
momo：【满分。】
祝语真惊了。评价这么高吗？就连关于家庭，momo都只打四星八分的。她有点不解，问：【有那么高吗？】
momo：【因为我是原着粉。】
祝语真：「……」
惊了，还真没看出来，momo姐姐这么锐利的女生，会喜欢少女星原着这种柔软的东西。原着粉，那岂不是她的粉丝？
一瞬间祝语真甚至有点沾沾自喜，收拾了心情才说：【如果你喜欢原着的话，我这里有作者签名纪念版原着，不知道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寄几套。】
momo：【我买了很多套。】
还真是粉丝。
祝语真一下都不知道怎么面对momo了，赶紧转移话题。
【姐姐你从瑞典回国了吗？回来了才能看到这部电影吧？】
momo：【嗯】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回来了哦。】
她真的挺想认识momo的，这会儿却不好意思提出见面的请求了。毕竟，见面的话，她得告诉momo她就是《少女星》的原着……好奇怪哦？偶像包袱上来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私联粉丝？
-
七夕首日，《少女星》票房领跑七夕档，压着其他所有电影打。位列第二的《明月照江山》仅五千万票房，不足《少女星》一亿六千万的一半。
《明月》的第一男主角许钧晚上在微博上发了长文，号召粉丝和路人支持有诚意的国产电影。
这部电影是他的心血之作，本来是想要冲击年度票房前十甚至前五的，如今首日票房与预期相差太远，主创心态都要崩了。
不行。
谁来救一下，队友呢，队友快来救一下《明月》的票房啊！
——于是，当天晚上，豆瓣各大娱乐组、电影票房组、各大娱乐论坛，不约而同的多了许多《少女星》的黑通稿。
有的说故事干巴平庸普通没有任何深度不值一看，有的说女主演技劝退眨巴个大眼睛跟扑棱蛾子没区别，有的说原着剧情本身就单薄文笔乏味真是还有抄袭传闻虽然被澄清了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呢，也有的说爱情片的男主居然还和编剧谈恋爱真是离天下之大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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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360度各种角度都能轮着黑一遍。
其中黑得最厉害的，是时聿飞本人。
和很多影评人的评价异曲同工，就是说灵气丧失、演技平庸、敷衍圈钱、没有诚意。各种角度大黑特黑，把时聿飞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贬低得一文不值，同时抬高同档期《明月》里许均的表现。
八百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少女星》的营销部门也立刻回击，双方战况格外激烈，论坛里开了数栋两部电影的比较楼、票房追踪楼。
就在双方大锤80小锤40热火朝天大战八百回合时，论坛里一个低调的业内发了个新瓜，新饼。
【主题】任导筹备三年沖奖巨饼，绝对大男主，目前圈内数家都在争取
0l：连扑三部商业片，再不拍部文艺片拿几个奖，任导估计拉不来投资了。这次是准备沖欧三的文艺片，绝对一番大男主。20-40年纪的生都有希望，想更上一层楼的电影生都在争取，目前进入决赛圈的正好是这两天互相黑得火热的两家，可以说是新仇旧恨一起上头了。
1l：谜语人滚出地球
2l：哪里谜语了，这还不容易解码吗？最近撕逼的，不就是紫微星和钧帝
3l：紫微星不是小生圈的吗，钧帝叔圈，这也能资源冲突？
4l：真的假的，任导重回文艺片怀抱了？果然还是老了，折腾不动了。
5l：拍商业片也一股子文青味，还不如回来拍正统文艺片，起码好拿奖好吹逼格。
6l：不过扑区区三部电影而已，真要选角，各位的正主还不是巴巴贴上来想被任导看上？
7l：[备案信息]新电影已经立项，具体内容保密！
8l：居然是传记电影，任导准备拍谁的传记啊？而且还是沖奖片，那肯定不可能是主旋律传记
9l：拍谁有可能拿奖？麦可杰克逊？
10l：如果编剧是关神的话，我就要胡乱猜一手成吉思汗了，关神你圈最大成吉思汗吹?
第87章 静音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娱乐小浪花：[备案消息]速报！任导新作, 宇宙巨饼，男主谈定了紫微星。
【这是要三搭？】
【真的定了？什么时候进组？】
【紫微星在《少女星》里表现巨平庸，任导眼光下滑得厉害。】
【闪很忙, 不要给闪塞饼谢了】
【传记电影算什么宇宙巨饼啊, 除非拍□□】
【……已阅，狗屁不通。】
【紫微星今年爆发大年，票房直接冲进华语电影男演员top5, 看来又要拍两部扑街文艺片奖励下自己了。】
【真的好奇是谁的传记，备案信息里居然都没透露，这也太神秘了。】
【什么级别的巨饼, 才能引得营销号一起造谣圈内不论咖位适龄男演员全都在争取啊, 任老头有点本事。】
营销号们铺天盖地造势, 信誓旦旦声称《海岸雪山》第一男主时聿飞已经实锤, 他结束《少女星》的宣传后就会立刻进组。
还有狗仔发了前段时间时聿飞和任导一起在外面吃饭的图, 连发好几张，不同场合、不同时间, 有的照片里两人相谈甚欢表情愉快，有的一脸严肃如临大敌，其中还有两张时聿飞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放大一看，隐约像是装订好的剧本。
剧本都拿到手了，做实了。
顿时，热搜广场上许多路人感慨，这顶级大导缘，紫微星果然不愧是紫微星。
【紫微星（高傲）：朕给你的, 才是你的, 朕不给你, 你不能抢】
【内娱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其他家（哀怨）：我就知道，不是别人（紫微星）挑剩的，也不会给我】
【紫微星感情事业两得意，抱着嫂子坐收票房，人生赢家属于是】
【报！《少女星》票房已经过三亿！】
【再探再报！！】
【紫微星登基！】
【去年已经登基多少回了说这些，再登基要变内娱太上皇了】
时聿飞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发了一个大饼。
外界纷纷扰扰，好语知时节相爱到老。
舆论喧嚣，不影响《少女星》剧组的映后路演。首映日，七夕当天，北京场路演安排了十多座影城，连轴转格外忙碌，连饭都是在车上匆匆吃的。
一直忙到凌晨才结束，次日飞临州赶临州场的路演，不过时间安排没北京那么紧张，上午安排了三座影城，下午只要跑大学城就行，路演地点正是实地取景的临州大学。
去临大前有几小时的空隙，大家都在酒店休息，祝语真也跟剧组一起活动，见缝插针改了会儿《低级趣味》的剧本，改到一处发现台词不顺，抱着电脑去找时聿飞对台词。
时聿飞已经收到了《越狱之后》的剧本，也在背台词。
开始他在背「si tacuisses， philosophus manisses」这种主角用来装逼的拉丁语，慢慢的，有点背不下去了，声音低低的，「不要乱动，祝语真。」
祝语真像摸到小时候爱不释手的玩具那样，认真地玩着他的手指，小声问：「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保持沉默，就是明智。」
其实直译过来，是骂人的：如果你懂得少说两句话的话，会显得稍微聪明一点。
祝语真默默放下手，下一刻，悄悄靠在他肩膀上，仰起头伸长脖颈，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他侧过头来，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正想要亲下来时，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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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偏过头，看见他单手捞过手机。
瞄见来电显示名字：
《金刀计》剧组-岑馥。
祝语真立刻挣开他，假笑着说：「哥哥，接啊。」
时聿飞先按了外放，才按下通话键。
那边，岑馥的声音温柔如水：「餵？阿聿，恭喜你新电影票房大获成功呀。我听说你们今天是在临州路演是吗？我正好也有个活动，现在在临州。」
祝语真保持礼貌微笑听着。
时聿飞：「……嗯。」
「那你现在有空吗？孙老师之前给我介绍过临州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应该很符合你口味，好不容易来临州一次，想请你吃顿饭。可不可以赏个脸呀？」
祝语真抱胸，做口型：「有——空——呀。」
时聿飞：「我现在在酒店，下午还有路演。」
「这样……」对面岑馥的声音有些低落，但很快振奋起来，「你们剧组也在丽思卡尔顿吧？那我能不能来找你呀，顺便给你还个东西。」
祝语真用眼神无声地问：「……什么东西？」
对方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时聿飞再拒绝，会显得太不近人情。他简单说了句好，报了房间号码，电话挂断。
祝语真抱着抱枕，盘腿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时老师，你好像跟岑馥老师关系还挺好的啊。」
时聿飞：「……」
「给你还什么呀？金刀计都结束这么久了，你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那里了吗？」祝语真越想越不对，忽然坐直身体，一把丢开抱枕，倾身过去拽住时聿飞衣领，压低声音，「时老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岑馥老师还一直惦记着还你？」
时聿飞解释：「可能是外套，之前路演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借给她了。」
「真是芳心纵火犯，一件外套还要岑馥老师亲自来送。」祝语真若无其事，「记忆力这么好，一下就回想起来了？印象挺深刻？」
她撒开手，光脚踩在地毯上，故作大方：「我回我自己房间了。不打扰你们同事叙旧。」
时聿飞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低头与他对视，正巧此时，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祝语真立刻推推时聿飞：「去开门。」
她穿好鞋，把自己收拾齐整，抱着电脑坐得离沙发远远的，假装在认真工作。时聿飞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岑馥口罩帽子掩饰得特别齐整，见到他才摘下墨镜，温柔一笑：「阿聿。」
时聿飞让开，让她进门。
岑馥递给他一个袋子：「之前路演的时候你借我的外套，一直忘记还你。已经洗干净了。」
时聿飞点头，平淡说：「这点小事，不用亲自送。」
「但是我想，很巧定在一家酒店了，就想顺便来看看你。……咱们至少也算得上共患难的战友吧？」岑馥声音很柔软，摘下墨镜和口罩，往室内走。
祝语真听见岑馥温柔到要滴水的声音，应激一样嵴背发毛，有点怪异，直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表面上一点不显露，抱着笔记本还在噼里啪啦快速打字，哪怕岑馥走到客厅，她都没有抬头——装的。
倒是岑馥，看见客厅还有个人，有点惊愕。
她迟疑地转头看向时聿飞：「阿聿……这是？」
祝语真若无其事地抬头，想听时聿飞怎么介绍。
他很自然地说：「祝语真，《少女星》的原作和编剧。」顿了下说，「我女朋友。」
祝语真站起来礼貌和岑馥打招呼：「岑老师您好。我叫祝语真。」
《少女星》上映，她终于也能抬头挺胸毫不自卑地自我介绍了。
岑馥咬了下嘴唇：「你好，你……」
她善意地解释：「我在这里写剧本，有台词找时老师讨论。你们聊天需要我回避吗？」
岑馥脸色苍白：「不用……我、我就是来看一下、时老师。」
祝语真问：「那要喝点什么？要果汁吗？这里有芒果汁和猕猴桃汁，我去给你拿。」
岑馥眼睛眨了眨，望向时聿飞，小声说：「阿聿你不是芒果过敏吗？」顿了下，看向祝语真，「谢谢，我喝水就行。」
祝语真很贴心地去倒水，转身前回头看了时聿飞一眼。
不错啊时老师，跟人还真挺熟的，居然都知道你什么过敏原。
她倒了两杯水端出来，递到岑馥和时聿飞面前，回到原位坐下，背对着两人若无其事继续工作。
岑馥端着水杯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有些复杂：「阿聿，我以为网上那些传言……是为了电影宣传。原来不是吗？」
时聿飞看着她：「哪些传言？」
「就是你和……语真姐。」
祝语真耳朵竖起来，悄悄扭头瞟她一眼。
妹妹，你也没比我小多少。既然叫我姐，怎么不叫时聿飞哥啊！
时聿飞露出个浅浅的笑：「是真的。」
岑馥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咬了下嘴唇，垂头：「那挺好的。」
在《金刀计》剧组时，每次都是她主动找话题，和时聿飞的聊天才能继续下去。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虽然心里难堪，还是忍不住继续主动说，「阿聿我听说你下一部是任导的新戏是吗？」
时聿飞皱了下眉，淡淡说：「还没定。」
「……我看网上都说定的是你。」她抿了下唇，「毕竟你跟任老师关系那么好。你知道女角色有没有定下来呀？剧本到底讲的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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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听出来了。
原来她是打听消息来了。
……果然能混到上位圈的小花，没有省油的灯。
时聿飞说：「我不太知道这些，最近在忙电影宣传。」
「我帮你也发一条宣传微博吧！」她掏出手机，飞快按两下解锁进入微博界面，笑着抬头，「我关注你了，你要不要回关我一下？」
祝语真心里暗暗感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如果她是时聿飞的话，根本找不到藉口拒绝。
但只听时聿飞说：「我不玩微博。」
「那……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开了嘛？」
「为祝语真开的。」
那个@演员时聿飞_的认证帐号，目前粉丝数已经超过三千万了，但只转发过祝语真一条微博，关注列表里也只有一个帐号：@语榛。
岑馥：「……」
她保持了勉强的笑容，低头飞快转发完宣传博，抓起包包，「我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来看看。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时聿飞送她出门，关门前，简单跟她讲：「下次送东西这种事可以让助理来。」
岑馥表情已经完全维持不下去了：「……我知道了。」
等人彻底离开，房门关上，祝语真才撑着下巴，仰头看向时聿飞：「怎么说话这么耿直，伤到岑馥老师的心了。」
时聿飞：「我只是说了实话。」
「……放到网上会被说太直白没风度。」
他捏了下鼻樑：「比起照顾她的感受保持风度和礼貌，还不如态度明显地拒绝。」他瞥祝语真一眼，「毕竟，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祝语真赞嘆：「好，很守男德，这态度给一百分。」又笑眯眯地问，「但是，时老师，岑馥老师不是第一个吧？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凑过去，捏住时聿飞的下巴，「时老师这张脸长得太招蜂引蝶了啊，真是红颜祸水。」
时聿飞闭了下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对视。
气氛粘滞起来。
祝语真顿时有点口干舌燥了，干巴巴：「红颜祸水你、你想干什么啊……」
下一瞬，他翻身把她按在沙发靠背上，低头，不疾不徐：「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祝语真偏过脸闭上眼睛：「……不要妄想用美色迷惑我，我不是那种没有定力的人。」
他凑近：「那你看着我。」
祝语真受不了，推推他，有点磕巴：「我……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不可以。」
话音刚落，他忽然垂下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祝语真仰起头，送上自己的嘴唇。
-
下午在临州大学路演。
临大是祝语真的母校，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没想到毕业没几年竟然能以这种形式重回母校，不得不说感慨颇多。
这是她的主场，哪怕是导演，都要给她让位腾空间。她和台下的学弟学妹们分享了很多上学时的共同经历，惹得台下大笑一片，气氛融洽。
时聿飞坐在旁边的位置，一只手撑着膝盖，含笑静静凝视着她。
底下有粉丝正在录像，边录边感慨：「闪总这眼神……」
「发配去演一百集偶像剧，我爱看。」
「神秘注视……」
一直盯，盯到祝语真都察觉出气氛微妙了，转过头，看见时聿飞，立刻抿了下唇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继续刚刚的话题。
快结束时，时聿飞被主持人cue到：「我们同学们见到盛嘉时都特别开心，时老师是不是第一次来临州大学呀？」
祝语真默默想，主持都不做功课吗？
时聿飞高中是临大附中，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来临大嘛，问这个。
时聿飞果然说：「不是第一次了，大学时来过几次。」
「哦？大学的时候？时老师大学不是在北京吗？到临州大学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见重要的人。」他微微笑，没继续说。
底下观众齐齐发出「哦——」的声音，祝语真霎时转头，睁大眼睛。
主持人不肯放过这种爆点，继续问：「是什么重要的人呀？」
时聿飞笑：「还是聊一点电影相关的话题吧。」
主持人恋恋不捨，只好把话题绕回原点。
路演还没结束，一个词条突然上了热搜。
#时聿飞临州大学#
不是电影营销相关的工作人员操作的——营销组准备的词条是#《少女星》路演#。点进词条，广场上第一条是路演现场粉丝录的视频，画面有点晃，时长很短，才几秒钟，时聿飞总共只说了一句话，就是刚刚的回答，说不是第一次来临大，大学的时候来过好几次。
发视频的帐号并不是大v营销号，很明显就是个生活号，发出去之后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上了热搜，在评论区懵逼地问怎么回事——很快，有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大表白墙：接投稿，今天《少女星》剧组路演看到了闪！互动的时候闪说不止一次来过临大，考古发现了这个：视频连结#华戏12级毕业设计《雨中》#，居然是在我校拍的！
【这是什么好东西！】
【天啊，闪的导演作品，居然以前从来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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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好牛啊，学生时代风格就这么独特吗】
【看不懂的只有我吗？】
【画面构图审美全部在线，闪完全可以自己做导演啊，这审美吊打绝大多数院线电影了吧】
【是在临大拍的吧，闪总说的大学时候来过好几次就是拍这个？】
【为什么要取景临大？临大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一定要我说那么明白吗？亮点在最后的演职员表】
【临大或许不特殊，但是有人很特殊】
【有被震撼】
【这沉默无声的表白……】
立刻有人做了对比的短视频。
一边是演职员表上的「祝语真饰演许佳雨」、「导演时聿飞」，一边是祝语真曾经在少女星杀青时，面对媒体採访说「确实不认识」、「因为少女星才有机会（认识）」。
视频配的bgm是《晴天》，「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评论区里，全在感慨。
【女主视角下是平淡的相遇相知相爱，不知道男主视角下是漫长十年的暗恋】
【闪闪发光的星星真的也有属于自己的月亮，他会把珍贵的月亮默默放在心里】
【曾经那么努力地靠近过她，但不让她知道】
【天啊……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爱情这种东西存在】
@闪闪发光了吗：考古了热搜上的《雨中》，有点震撼。真的能有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不求回报地，沉默地，安静地，坚持漫长的十年吗？身为闪光，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些所谓的cp，白月光，同学，暗恋，所有所有相关的猜测，绝对有被夸大的嫌疑。可是今天，我觉得，这些词程度根本不够深，太肤浅，太庸俗，太娱乐，太不认真。只有一个字能概括这种感情，那就是爱。是真正的爱，所以不知疲倦。是真心，是奇蹟，是在电影里可以拯救世界的东西，最最珍贵，最最坚贞，也最不可思议。
许多人感慨，许多人唏嘘。
爱是个奢侈的东西，普通人甚至会怀疑它存不存在。很多人在日复一日的磨损中，失去了爱和被爱的能力，可是有的人，无畏亦无惧，如此勇敢，愿意捧出一颗尘埃不染的真心。
愿所有人都能勇敢而坚韧。
-
临州场路演结束得很快。
没有时间多做休息，晚上还有两场路演。祝语真饭是在车上吃的，边吃边看手机，被时聿飞说了：「吃饭不要玩手机。」
祝语真默默熄灭屏幕，抬头看时聿飞。
她每次都在冲浪一线，怎么可能没看到热搜上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粉丝居然能把《雨中》翻出来。
她心情有点酸涩。
时聿飞是那种心里种满了鲜花的人，但是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花给其他人看，他珍藏着内心的宝藏，珍视着每一次的表达。因此偶尔的自我剖白就变得格外珍贵，令粉丝充满探究欲。
对粉丝来说如此，对她来说也是。
她吃着吃着，食不知味，还是憋不住问：「你说你大学的时候来临州来过几次，除了拍《雨中》那次，还有吗？」
时聿飞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你猜。」
「你告诉我。」
「不说。」
「那我说……」祝语真慢吞吞说，「其实我大四的时候，拍完《雨中》，寒假我去了一趟北京，去过你们学校。还被保安拦在校门口了，后来是个小姐姐带我进去的。」
时聿飞看着她，半晌问：「去华戏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看看吧。鬼使神差，很奇妙的感觉。可能那个时候，我们擦肩而过，只是没有察觉。」
「……」时聿飞沉默两秒，说，「拍完《雨中》之后，还来过临大一次。」
「什么时候？」
「你们毕业典礼的时候。」
祝语真侧头看他。
「看见你跟室友拍毕业照。还看见你毕业典礼。」
祝语真把头转向一旁，靠着车窗玻璃，很久没说话，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过分。」
「哪里过分？」
「当时是什么感觉？」
「当时……能亲眼看到你的毕业典礼，感觉很幸福。虽然你不知道。不过你不需要知道。」
彼时。
暗恋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就像一首静音歌，他一个人默默地听着。
-
晚上十点，第二场路演，映后互动。
这是时聿飞最后一场路演。
电影里盛嘉时给童语弹过吉他。在场上，时聿飞也接过一把吉他。底下媒体和粉丝起闹要唱歌，他唱了电影的主题曲。
其实他不太会唱的，这首歌还是跟祝语真练了好久，才慢慢磨出来的。以前其他电影宣传，他都只负责回答问题，从来没有表演过，祝语真坐在旁边撑着脸带着笑看他唱歌，感觉他好像渐渐愿意打开自己了，愿意跟人分享他心里种的花。
唱完主题曲，底下观众都十分满足，接下来雨露均沾地嚮导演和编剧问了两个问题，正要收尾时，祝语真突然注意到，似乎是接到了什么通知，或者爆炸性新闻，台下前几排的媒体记者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眼手机。
坐在前排的记者动作很明显。
他们扫了手机屏幕一眼就立刻抬头看向台上，表情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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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在看时聿飞。
这种预感在她看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齐厦时达到顶峰，齐厦低头看完手机之后猛地抬头看向时聿飞，突然站起来，走到靠墙的角落里低声发语音。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台上的他们一无所知。
主持人也察觉出气氛有些古怪，赶紧说了结束词，正要结束整场路演採访互动，忽然底下一个记者站了起来。
不仅站了起来，还举着相机录像：「等等！时老师你看了热搜吗？」
「可以请时老师回应一下吗？」
有人出头，其他记者们争先恐后站起来，连珠炮似的发问。
「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路神的死跟你有关是真的吗？」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精神分裂是真的吗？」
「正面回应一下！麻烦说一下！」
「出道以来的资源真的是因为路神吗？」
「你是不是确诊过精神分裂？」
祝语真脸色霎时大变，下意识抬头看向时聿飞。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最后一个情节开始了，还有七八章，预计是下周五完结?
第88章 无暇
◎我无话可说◎
不仅祝语真, 台上的主创们全都被底下七嘴八舌的问题炸懵了，纷纷转头去看时聿飞。主持人反应快，赶紧让大家退场。
底下记者已经按捺不住了, 纷纷站起来想挤上台堵住时聿飞。
现场的保安赶紧冲上台, 把记者们拦在台下。
记者们拼命朝前挤，闪光灯不停闪烁。刚刚还气氛一派和谐融洽，这会儿的记者们却突然变成了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迫不及待想要在第一手现场拿到第一手消息。
台上，主持人飞快小声指引着出口，让他们脱身。祝语真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掏出手机, 费劲地看了一眼微博热搜。
热搜前十。
#时聿飞路盛#
#路盛自杀真相#
#时聿飞身世#
#时聿飞与路盛父子关系#
#时聿飞精神分裂#
#耀影传媒#
#少女星票房#
#私#
#内娱地震#
祝语真震惊了。
满屏全是「爆」和「沸」, 点进热搜里, 一秒之内就能看见实时涌出无数条讨论。祝语真自己的微博也被挤爆了, 全是人问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知不知道内幕。
祝语真看着满屏鲜红的「爆」, 整个人突然感觉失去了对周围空间和时间的感知，好像灵魂飘浮在空中，茫茫然不知道落点。
这样的空茫慌乱之中, 祝语真下意识去寻找时聿飞的身影。
他站了起来，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淡然，好像与此事无关。明明他才是风暴中心的那一个。
祝语真心头的滚油突然被他的镇定浇灭，瞬间安定了下来，捏着手机站在原地，不再慌张无措。
台上台下都兵荒马乱, 记者们拼命往台上扑, 不断逼问着问题, 叫嚣着不要逃避。时聿飞却根本没有跟着主创一起去出口的打算，他转身抽出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朝前走了两步。
底下记者顿时都停住了动作，等待他的回应。
闪光灯连成一片。
时聿飞抬头，简单地说：「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我现在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你们的疑问，我将会在三天以后开发布会直播说明情况。」
台下齐厦震惊了，记者们闪光灯闪烁不停，依然在问：「能简单回应一下吗？」
「可以正面回答一下究竟是真是假吗？」
「别走——」
记者们跟着往出口挤，兵荒马乱，保安拼命才把努力伸着相机手机开着直播的记者挡住，让主创先离场。
好不容易从厅内脱身。
祝语真心跳过速，握住时聿飞的手越来越紧，却感觉到身后的人轻飘飘的，好像一朵不知道在往什么方向飘落的飞蓬。她仓促回头，只看见他很平静的表情。
平静稳定到几乎不正常。
越是平静，越是压抑。
越是压抑，越是涌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通广大的记者，连他们地下车库停车的位置都找到了，没有办法去车库上车，只能先暂时避在影院的某间办公室。
齐厦闯进来，还带了一整套衣服。
祝语真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了不属于从容掌控的神色，有点焦急：「快把衣服换了，我们从另一个出口走，车在下面等你。」又转头看祝语真，「语榛老师你跟我们一起走，不然会被记者围住。」
时聿飞一言不发去隔间换衣服。
祝语真心跳如雷，抿着嘴唇掏出手机，压住强烈的晕眩，凝眉仔细看手机上那些热搜。
#路盛自杀真相#
一个零粉小号发了一条长文，表示自己是知情人士，正在筹备与路盛相关的传记电影，获得了大量路神在世时的一手资料，包括日记、影像、独白，甚至多封遗书，尤其是在坎城自杀时那封未曾公开的真正遗书。
博主想要表达的重点——是时聿飞直接导致的路盛自杀。
路盛去世前身患重度抑郁，本来已经接受了治疗，但却因为时聿飞而遭受巨大打击，最终走向自杀。所谓的「巨大打击」，是路盛意外得知时聿飞是他的亲生孩子，想要认回他，但却被他冷漠拒绝，并且表示：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对我妈妈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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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对一个彼时十五岁不懂事的孩子来说，其实算不上恶毒，客观来说已经足够克制了——但问题是，这句话是发生在路盛获得坎城影帝当天下午。晚上，路盛就自杀了。
很难说这句话不是一个重度抑郁患者献祭生命的导火索。
路盛虽然已经去世十多年，但他的影响力从未因为死亡而消解，反而，死亡令他升华，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传奇。
包括他曾经的那些丑闻、神秘传说、隐秘传闻，都已经成为了网际网路上所有人津津乐道乐于探讨的江湖传说。他已经是传奇，已经站在神坛之上永远不可能走下来，因此，他的粉丝们反而愈发疯狂，被舆论一引导，开始攻击辱骂时聿飞。
不是他说那种话，路盛会死吗？
就是他害死了路盛。
每晚午夜梦回，不会愧疚吗？不会自责吗？不会痛苦吗？你害死的是华语电影最好的演员，是你亲生父亲。
另一条跟精神分裂相关的热搜，也牵扯到了去世和在世的两位演员。
路盛去世前罹患重度抑郁，其实主要原因是家族遗传性的精神分裂，病情导致幻视幻听幻觉，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因此演艺生涯几乎中断无法继续，令他陷入痛苦与痴狂。
而时聿飞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肉。
时聿飞自然也罹患了遗传性的精神分裂。
一位博主发了一条视频，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监控视角，画面里只有时聿飞本人出镜。他在自言自语，低声呓语说着什么，站起来绕着圈走路，边走边不停地呓语，笑，又回头，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但他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说话说到一半，开始说起了英文，大段大段地说着什么，很快又反常而焦急地开始在镜头里寻找什么——但，镜头里就是什么都没有。
下面有医学专业的网友给出了评价：
精神分裂重度症状，自笑，幻听幻视幻觉。这种程度的分裂症状已经相当严重，建议入院治疗，不开玩笑，否则可能对身边人造成伤害。
这条微博底下全是吃瓜群众在震惊。
【卧槽】
【这内娱】
【牛逼】
【有入狱的，这来一个入院的，真是好大的惊喜】
【天啊，感觉好恐怖啊】
【怪不得，我总是觉得syf给人一种精神不稳定的感觉】
【和精神病患者在一起不会害怕吗，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好诡异】
【天，这画风……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吗，好病啊】
【建议出演《道诡异仙》】
【我的妈呀，好可怕，太吓人了，这种真的要去精神病院吧？】
至于#耀影传媒#那条热搜，则在说：
路盛去世前是耀影一哥，拥有公司四分之一股权，死后这些股权由时聿飞继承，因此耀影才会那么捧着时聿飞。
其实，时聿飞是内娱最大的资源咖，从出道以来，所有的电影，全都是因为路盛的遗留影响力。他的长相、戏路、演艺生涯路径，全都与路盛极度相似，他不过是路盛留在人间的一件遗物。
还真的有网友整理了时聿飞所有的过往电影。
第一部 电影，身为纯新人，就担纲任新言导演的一番男主角并斩获了银熊影帝，真的是因为演技好吗？
论坛上讨论过的「时时类路」，很难说不是因为眉宇长相有几分路神的神韵而被任导选中，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任导视路神为唯一挚友。而银熊影帝，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年的柏林评委会偏好吧？毕竟当年柏林评委会主席是江坤导演，也是与路神有过多次合作的华语大导演。
——三大虽然身为最高殿堂奖项，但也是人为评选的奖项。只要涉及到人，就有可能□□涉被运作。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银熊真的也是可以被水出来的。
就连银熊都被怀疑水奖，其他成绩就更不用说了。圣塞的影帝含金量绝不如银熊，自然是运作到的。威尼斯的未来之狮单元奖自然也能□□涉。国际a类能水，国内的奖就更不用说了，全是黑幕重重。
吃瓜群众发出惊讶的感慨。
有人在各大论坛煽风点火，说第一次见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国内的演员们胆子还是不够大，只敢水水华鼎金鹰之类的水奖，没想到紫微星居然能水到三大。
果然还是要思路打开。
奖项被质疑。
票房也不能幸存。
高票房的电影，一部一部拉出来说。《杀手》，上映时就被怀疑偷票房、票房注水，打压其他票房排片，现在一想，二十多亿的票房至少有十亿对不上吧？
《金刀计》，说时聿飞是一番，但他真的有号召力吗？号召力应该来自江导和张泽烨老师吧？不过蹭的三十亿票房而已，有什么可说？
现在单抗的《少女星》，编剧抄袭、和编剧恋爱，靠场外绯闻吸引观众入场，手段真是下作。而且还挤压国产大片、真正良心之作《明月照江山》的排片，上座率明明不如明月，还霸占着排片一点都不肯吐出来，噁心。
总结下来，不管是票房还是奖，全都是虚假的。
粉丝抱着虚假的成绩吹了三年，吹出一个紫微星，实际上根本配不上这个外号。
——三条黑热搜，完全否定了时聿飞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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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在说他本身有原罪，害死了亲生父亲。
一条在说他现在很危险，是个精神病患者。
另一条则在说，他所有的成绩都依赖于其他人，他自己本人毫无价值。
最可怕的还有涉及到他已故的父母的热搜，那条#私生子#。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知情人，信誓旦旦说时聿飞的母亲是路盛本人的狂热私生粉，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私生粉，愿意为了大明星路盛奉献一切，自然也奉献了子宫。彼时，路盛甚至有正在交往的女友，正是即将息影的大满贯影后谭燕，因此时聿飞的母亲是作为小三上位的。上位之后，借子逼宫，想要转正，但路盛根本看不上她，直接拒绝，她才转而找了备胎嫁给了时聿飞的养父。彼时路盛与谭燕正是金童玉女，却是因为时聿飞的母亲破坏他们的关系，才分道扬镳。
并且，小三就算后来已经嫁人，也不检点，是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的破鞋□□。
时聿飞是小三的私生子。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路盛一直没有认回他。
——后来终于决定认回他时，却被他诅咒去死。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对我妈妈做的事情」——可是真正该忏悔的是路盛吗？
不！
有原罪的是时聿飞。
瓜似乎越吃越大，越吃越有，又牵扯进来还在世的大满贯影后谭燕。谭燕曾经多次公开表示欣赏时聿飞，彼时还不理解，现在似乎说得通了——替身文学而已。
更微妙的是什么呢？是时聿飞出道作品《关于家庭》第一女主正是谭燕，虽然她只有五分钟的戏份。
有人发表事后诸葛亮的言论，说果然如此，最开始就觉得时聿飞红起来很奇怪。你见过哪个年轻的演员，单凭自己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谁不是摸爬滚打一路才能爬上来？谁允许你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光靠自己就站上顶峰？谁不是一身污秽在泥泞骯脏中跋涉？
除了几条爆炸性的大新闻之外，还有其他边边角角的小爆料。
譬如佐证时聿飞的精神分裂的，有剧组的小演员出来说时聿飞入戏之后特别可怕，简直像着了魔一样，完全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之前以为是演技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精神病发作。
还有人说他面对剧组工作人员经常耍大牌，当众黑脸，之前名声太好全是因为公关到处删帖压热搜，现在忍不住要曝光他的无耻行为。
至于其他的，什么错事他都做过，简直恶贯满盈，甚至有人艾特税务部门查税、查阴阳合同、查对赌协议。
娱乐圈能踩的雷点，热搜上的时聿飞几乎全都踩了。
完美的人设一夜崩塌。
祝语真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铺天盖地的脏水泼上来，没有办法辩解，也无从回应。因为对方不在乎你是否清白，只是想搞脏你的名声。
其他的污衊造谣都没关系，她相信团队，相信事实，也相信清者自清。
她最不想看到的是，时聿飞和路盛的血缘关系被爆出来。那是真的，没办法闢谣。
那是他的伤口，是经年的积怨，是午夜梦回无法消解的恨和痛苦。恨没有随着一方的死亡而消失，在今天，重新被挖出来，被提醒、被警告。
明明他已经学会了与自己和解，放下这些痛苦的过去往前走了，为什么还要挖出来提醒他警告他呢？
-
得益于时聿飞此前几乎无暇的名声和口碑，这会儿一大串黑热搜里，好评恶评居然还在五五开。
公关已经迅速下场。
时聿飞的国民度太高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会有许多路人帮他说话，缺点是在粉圈管用的公关套路，在国民演员的巨大爆炸新闻下根本无从施展——尤其是，这个新闻还涉及到两位国民演员，其中一位是自杀去世的传奇巨星。
祝语真深呼吸再深呼吸，手指努力按在屏幕上，有点发抖。
「移除app」
卸载微博，抖音，b站，小红书，知乎。卸载全部社交媒体平台。
她心脏没那么强大，看到席捲而来的恶意揣测、质疑、辱骂、污衊，她没办法保持冷静。她捏着手机 ，弓着背坐着，胸口一起一伏，忽然问：「齐总，现在要怎么办？」
齐厦也不知道。
他费劲说：「公关已经尽量在压热度了，但是很难……再研究一下怎么做吧。」
齐厦表情很苦闷，好一会儿又说：「很多莫须有的污衊，其实都没关系，能有办法控制住。我只是……」他顿了下，「阿聿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世。」
这是一个巨大的伤疤。
祝语真恍惚说：「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正好，时聿飞换好了衣服从隔间出来，低眉淡淡地说：「祝语真，这些事不该牵扯到你。」
他换了身灰色连帽卫衣，一头顺毛，表情依然很平静。祝语真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掌，像抓住一只即将断线的风筝。
他没反应，任由她牵住他的手。
齐厦立刻收拾好了情绪，努力笑着说：「走吧，车在下面，没事。」
一行人从一个隐蔽的出口下楼。
快走到门口时，祝语真忽然说：「等一下，我先出去看看。」
恰巧此时，齐厦手机响了。接通电话，是司机打来的：「齐总不好了，一大群记者过来了，他们找到这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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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厦应了声，挂断电话，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时聿飞。
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王牌经纪人，此时此刻却潜意识地依赖起自己的艺人。
这种时刻，祝语真奇蹟般地镇定了下来，抬头说：「我出去引开记者，你们先走。」
时聿飞攥紧了她的手，沖她摇头。
祝语真坚定地说：「没关系的，我不会有事。你们先走，我自己想办法脱身。我不会乱说话的。」
时聿飞很轻地嘆息，说：「没关系，直接出去就行。」他甚至能从容地说，「不要怕。」低头看她，镇定说，「保持微笑。」
出去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甬道，甬道出口有亮光，有记者嘈杂的声音，也有闪光灯咔嚓的声音，有扯着嗓子开直播的自媒体博主的声音。
有一瞬间仿佛置身于荒原，四周都是眼睛绿莹莹的野狼，稍不注意，就会被撕扯下一块血肉。
见时聿飞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话筒几乎要塞到他嘴里。
然而他没有抬头，他只是把祝语真保护在怀里，伸手挡住她的脸孔。
其他情形上热搜可以，这种情形，他不想她和他一起上负面的热搜。
周围声音无比嘈杂，祝语真近乎缺氧，只能听见一阵阵血红的嗡鸣声。
「能简单说一下情况吗？」
「你和路盛的关系是真的吗？」
「得奖有内幕吗？」
「请正面回应一下！」
齐厦不得不大声说：「让开！请让一下，具体情况之后会向大家说明！」
哪怕是眼前这种情况，他们也不能对记者有任何对抗的表现，否则又是罪加一等。
有苦说不出。
人挤人，水泄不通，甚至可能发生踩踏，祝语真眼见一个记者举着自拍杆，一转身，顶端的手机直接沖时聿飞的眼睛来了。
情急之下她直接从时聿飞怀里抽身，推开那根自拍杆。但那位记者直接冲到了他们身边，一个踉跄，朝她扑过来。
时聿飞立刻伸手将祝语真捞回来。记者已经失去平衡，直接扑到了另一侧一位记者身上，两人抱了满怀，差点摔倒。
祝语真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摔了估计要发生踩踏事故！
哪怕如此危险，记者依然毫无畏惧，继续拼命朝他们塞着话筒，叫嚣着回应。
他们已经给时聿飞贴上了标籤，资源咖、水奖、偷票房、害死生父、小三私生子、精神病，桩桩件件都是丑闻，似乎只要他一张嘴，罪名就会立刻落实，他们要把他打入无间地狱。
「偷票房是真的吗？」
「得奖是怎么运作的！」
「正面回应！」
时聿飞并不慌乱。
他掰开一个堵到嘴边的话筒，抬起头，微笑说：「你们已经写好了通稿，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回应也没有意义。」
他开口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居然奇蹟般地停了，只有闪光灯依然在疯狂闪烁。
「之后会开发布会向大家说明情况，至于现在，我无话可说。如果一定要我说点什么，只能把最近在背的台词送给大家：si tacuisses， philosophus manisses。」
记者们都愣了。
他顿了下，甚至能维持微笑，淡定看着嘈杂的记者们，仿佛置身事外，与自己毫不相关。
作者有话说：
滴，bking模式开启?
第89章 英勇
◎望着是千军万马都直冲◎
说完, 时聿飞立刻收敛了笑容，垂下眼皮护着祝语真拨开重重记者往外走。
记者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一行人远去。一辆奔驰亮着车灯一路疾驶过来, 时聿飞拉开车门, 先让祝语真进去，自己随后才坐进去。
反应过来的记者们已经呼啦啦追上来了，但是车打了个转向灯, 飞速掉头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道车尾气。
车里。
时聿飞终于卸下面具，闭上了眼睛。
祝语真感觉他好坚强。
又有一瞬间, 觉得他好脆弱。似乎一碰就要消失。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齐厦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 最后都把话咽了回去。
车先把祝语真送回了小区, 再回水月湾。祝语真低着头跟齐厦发信息, 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准备怎么办。齐厦这时候已经恢复了神智, 告诉她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虽然这是时聿飞的职业生涯遇见过的最大的挑战，但是, 不要担心。要相信他们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网上的料半真半假。
公关尽力地压着热度，又从另一个侧面引导舆论：
其他人面对这些黑料，往往都是发律师函, 工作室下场警告，只有时聿飞敢当场说开发布会说明情况。如果不是坦坦荡荡清清白白被污衊，怎么会有这种底气呢？
粉丝不用着急，路人或者黑粉也不必着急，等到三天之后，事实自然会见分晓。
舆论风向稍微好转。
但祝语真还是一整晚没睡着觉。
翻来覆去, 总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难受到埋在枕头里想哭, 又告诉自己, 不要这么不坚强。
……可是，谁面对这种事情能冷静能坚强呢？
凭什么要被这样污衊呢？
清早一睁眼，祝语真接到了齐厦的电话，声音很焦急：「语榛老师，阿聿在你那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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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瞬间睁大眼睛：「怎么了？」
「他人不见了。不在水月湾这边。其他住处也去看过了，都不在。」
祝语真愣住了：「那他去哪里了？电话能打通吗？」
「关机。」
祝语真心弦一瞬间绷紧。
昨天面对媒体，他那么镇定从容，分别前还让她不要担心。
可是……其实，真的很难过吧？连去世的母亲都被拉出来污衊侮辱，造谣是□□，是疯狂私生，是小三上位。
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恩怨，身世，巨大沉默的伤口，其实一直在流脓，时隔多年仍然能伤害到他。
他会去哪里呢？
祝语真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
他能去哪里呢？
祝语真开车去了水月湾，团队的工作人员，包括齐厦，都聚在客厅里。只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在。
齐厦在不断地接电话，短短十分钟，接了八个电话，全是代言品牌来关心情况的。
时聿飞身上有很多顶奢代言，这些品牌不关心其他的，只关心代言人形象有损，造成违约。齐厦疲于应付，咬牙切齿地安抚完对面，摔了手机。
当初是谁的pr低声下气找来要代言，今天是谁又突然变脸？
贱不贱啊？
公司高管也打了电话来关心，甚至董秘通知说今天九点半股市开市公司股票直接跌了九个点。齐厦烦躁质问她：「谁在趁乱搞股票你去找谁啊！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能把股价拉上来？」
董秘讷讷无语。
又来一个电话，是许澄打来关心《少女星》的排片和票房。
齐厦后期也加入了《少女星》联合制片，主要负责电影的发行渠道，这会儿简直焦头烂额。跟许澄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齐厦压着脾气说：「这件事会解决的。」
许澄说：「如果不尽快澄清的话，电影的票房会受很大影响的。这次舆论实在是太大了。」
知道了！谁他妈不知道？要你在这里火上浇油？！没用的东西！
齐厦憋了一肚子气挂断电话。
祝语真觉得他简直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一个人走到窗边踱来踱去，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问旁边助理：「还是关机吗？」
「一直是关机。」
齐厦长呼出一口气，忽然自言自语说：「没关系。给他一点空间。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安抚别人。
助理说：「哥他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齐厦说：「你就是被惯坏了，没在其他艺人手里待过。其他人哪一个不是团队擦屁股自己拖后腿，这一次你哥暂时不想面对你就觉得不负责任了？」
祝语真突然抬头，斩钉截铁说：「他会面对的，消失只是暂时的。」
齐厦自言自语：「没关系。给他一点空间。不管他愿不愿意面对，都没关系。」他撑着额头，自言自语说，「我只是想阿聿能好好的。能过得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没关系。」
好一会儿，他突然跟祝语真讲：「我把阿聿当我的弟弟。一直没来得及说，真的很谢谢你，语榛老师。和你在一起之后，他开心了很多。没关系的，你们能在一起，好好的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祝语真一怔，泪光中抿着嘴唇笑起来：「谢谢你齐总，我知道。」
祝语真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明珠山。
十二点，她顶着大太阳，爬上了明珠山山顶。顺着狭长的走道走过，尽头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桔梗。
还有几个菸头，新鲜的，似乎刚刚燃尽。
可是没有人。
他不在。
空荡荡的山顶，旷古的长风颳过耳畔。
他能去哪里呢？
祝语真干脆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圈。
临大附中。
临州大学。
野草莓电影院。
甚至凌波山。
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的手机也一直关机。
从凌波山下来，天色渐暗，大雨倾盆。噼里啪啦的雨点兜头落下，祝语真没有带伞，只能用外套挡着雨，飞快跑向车位。
雨水打湿了头发，坐上车，她慢慢地擦着脸颊上的水珠，忽然想起，去年和时聿飞刚见面那会儿，四月份，也是一个下雨天。
他递给她一把伞，说不要淋雨。
他现在在哪儿呢？
祝语真伏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咬住嘴唇，止不住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酸涩。
搁在副驾驶的手机忽然响了。
祝语真连忙捞起手机，来电显示：妈妈。
事情闹得太大，父母都知道网上这些新闻了。祝语真好疲惫，闭着眼睛接起电话。
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祝语真，你在哪儿？」
「在外面。」
「你和……小时，出什么事了？」
祝语真强打精神：「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
「我看网上说的那些……」
「不要看。」
「不是……我是想说，你赶紧来店里一趟。小时在这里，他好像有点不对。」
祝语真怔了一瞬，飞快启动车，往店里赶去。
外面仍然在下雨，八月份夏季的暴雨如注，打在车窗外，就好像要叩响一个人的心。雨点每落一次，她的心脏就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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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店里，妈妈赶紧迎出来，小声说：「在阁楼。」
祝语真什么也顾不得，飞奔上楼。
她担心了一天的人，就坐在阁楼里，徐徐抬起头看她。头发和外套湿淋淋的，乌黑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刚认识的时候他的样子，他也是坐在包厢里，从容地抬起头，望进她的眼睛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红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停住，无措地擦了下自己的脸颊，哽咽着问：「你去哪里了啊？一整天都没找到你，手机还关机。」
他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祝语真眼泪都要下来了，脱力地蹲下伏在他膝盖上，伸手捂住眼睛，眼泪就顺着指缝流出来：「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啊。」
他俯身伸手，拨了拨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祝语真仰脸。
他张了张口，像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祝语真瞬间睁大眼睛，慌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怎么了？你……你说不了话了？你说话啊时聿飞。」
他摇头。
祝语真慌忙掏出手机塞给他：「你要说什么？」
他接过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别哭」
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祝语真眼泪汹涌成河。
好一会儿才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个笑，哽咽着说：「没哭，我只是担心你去哪里了。」
【我不想待在家里。】
【不知道怎么来这里了】
祝语真仰头问他：「手机为什么关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
【没电了】
「怎么会突然不能说话了？」
【不知道。】
【没关系。】
【会好的。】
他就那样撑着膝盖，静静地凝视着她。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没关系的。会好的。
一切困难，一切黑暗，都会过去的。
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哪一件不比这一天艰难呢？都过去了，这一次也是一样，会过去的。
祝语真相信时聿飞能扛过去。
但还是心疼。
他是能靠自己度过，但面对那些莫须有的指控和污衊铺天盖地，他也会受伤。是的，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但只要没死，还是会一次一次地站起来，拯救自己于水火。
现在要做的，只是给他一点安静的余地。
一些自我疗愈的空间。
祝语真伸手，缓缓抱住他的腰。
他伸手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把手机伸到她眼前。
【想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祝语真也不说话了。
拿过手机，慢慢地打字给他看。
【去哪里呀？】
他写：
【我家。】
祝语真愣了下。
那不就是水月湾吗？——可是她又觉得应该不是水月湾。
外面雨一直没停。
夏夜的大暴雨，每一颗雨点都是坠落的流星，每一个水涡都是月亮的倒影，满世界的水雾与水汽，挟带着扑面而来的夏季气息。
店里没有客人。妈妈站在收银台后，不时看一眼楼梯。见他们下来，2八九岁。
祝语真努力挤出笑容让妈妈不要担心，说回来再跟她解释。
出门时，妈妈追上来，给她塞了一把伞。
祝语真抖开伞。
这是把旧伞，已经用了很多年。
她努力伸长手臂把伞遮到他头顶，与他一起走进雨地里。他反手握住伞柄，把她拢进怀里。大雨倾盆，伞却围出了一个安全静谧的世界，伞外是暴雨是连绵的白噪声，伞下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暴雨下的街道上人影寥寥，大都顶着伞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们在漫无目的地满街漫步。祝语真有心要问到底要去哪里，但是他出了不了声，她干脆没问，仰起头说：「想起一句歌词。」
「？」
眼神问号。
祝语真手臂抱着他的腰缓缓收紧，低低地唱出来。
沿途红灯再红
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千军万马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
他要去的地方是隔了两条街的某个老小区。
暴雨瓢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小区里，一片黑暗中祝语真根本看不清自己来到了哪里。
祝语真安静地随着他走到小区最里侧的某一栋楼。楼道的灯年久失修，亮一会儿暗一会儿，在这个冷雨夜里如同跳动的一盏心脏。
总共也才七层楼，一直顺着楼梯爬到最高层，时聿飞推开门，顺手按亮旁边的顶灯。灯光昏黄，如丝如缕，均匀地铺在地上，像凝固的月光。
老小区，老房子，老格局。
总体不过八十多平，客厅不大，但很干净。家具似乎是自己做的，木桌木椅，保留了木头原始的颜色，一层透明漆反射着薄薄一层暖光。看起来已经经历了很多年的风霜了，但简约的设计至今没有过时。旁边的橱柜里摆着相框，里面是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一家四口笑容灿烂。墙角是一个土黄色的陶瓷花盆，垂丝茉莉主干浓绿，垂下长长的枝条，上面是一朵一朵振翅欲飞的白蝴蝶，轻盈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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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上挂着轻薄的苎麻窗纱，被夜雨打湿了底边，湿漉漉地滴着水，朦胧地把房子笼罩起来。窗边摆着一架古董立式钢琴，上面还盖了一层花色斑斓的蕾丝布，显得很居家。客厅电视墙摆的电视似乎是老款式，看起来像有一段历史了。沙发也是，是以前流行的设计风格，用了很多年，凝固了历史的痕迹。
这是一间老房子。
祝语真睁大眼睛看向时聿飞。
他张了张口，没能出声，垂下眼皮，有点索然。
祝语真打字问：【你小时候住在这里吗？】
他点头。
出生起直到妈妈生病，都住在这里。
后来妈妈病了，把这个房子卖了。
再后来，他有钱了，又把这个房子买了回来，按照小时候的布置一模一样地布置好。
小区太老了，没有电梯，设施也不好，周围的老邻居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只有一茬茬送孩子在临大附中上学的家长在附近租房。他也很少回来住，只有过年的时候，或者情绪特别差的时候，一个人在这里治疗和消化。
祝语真慢慢打字，又删掉，抬头看向他。
他接过手机。
【我】
【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回来】
祝语真咬着嘴唇，点头。
他又打字。
【没有人知道这里。】
所以……
只有她知道吗？她怔怔看着他，许久，咬着嘴唇含泪笑起来。
这是能给他安全感的巢穴，是夏季暴雨天避风的港湾，是藏在心里的有伤痕的童年。
如今，他带她来到了这里。
就好像剥开一层一层的洋葱一样，她跋涉许久，好像终于要走进他心海的最深处。
左手边是一面挂着照片的墙壁。
她走过去仔细看。
照片挂在细线上，被夜风吹得飘荡。从左到右，祝语真一张张看过去。几乎全是时聿飞和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在游乐场，在电影院，还有纪录片拍摄的场地。
有一张照片大概是时聿飞八九岁的时候，背着一把和他人一样高的大提琴站在蓝花楹树下，看向镜头，漆黑的眼睛闪闪发光。小的时候没有长开，脸孔窄小冷白，漂亮又文静，像最可爱的那种女孩子。
还有一张照片是在海边拍的，天色很暗，远处在放烟花，小小的时聿飞蹲在大石头上，一只手举着烟花棒，眼睛亮亮的，烟花燃起来，照亮他半边脸颊，也照亮他垂在脸侧卷卷的头发。
还有一张是在乡下，地上是碧绿的菜畦，大概种的是红薯藤西瓜藤，小小的时聿飞脸颊上糊了泥巴，举着脏兮兮的双手朝镜头笑，像只无忧无虑的小动物。
祝语真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看向时聿飞。
现在已经长大的时聿飞就没有小时候的照片那么柔软可爱了，生活在他骨骼里注入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打断他的骨头流出来的会是钻石。
他拿过她手里的照片，在掌心的便签上写字：
【我小时候。】
祝语真挨着他，在他手心的便签纸上写：
【好可爱。】
他飞快画了个表情。
【(*?▽?*)】
祝语真拉着他去沙发上坐，慢慢写字。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好不好？】
他沉默两秒。
不是沉默，他本来就说不了话，他动作顿住两秒，接过她的手机，打字。
【好。】?
第90章 人生
◎也许他才是寄生在她身上的癌症◎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从何说起呢？
时聿飞慢慢打字。
祝语真抬头认真看他, 仔细拼凑出所有的故事。
他，他的妹妹，父母, 以及……路盛。
-
时聿飞很小的时候就懂事了。
他小时候, 跟邻居家的小孩吵架，邻居说他是野孩子，没有爸爸。他想他明明有爸爸, 他回去问爸爸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爸爸沉默很久，告诉他说，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礼貌, 让他以后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他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别人会说敏敏和爸爸长得很像, 但没人说过他和爸爸长得像, 他都记得。
有一天他听见邻居说他爸爸替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说他是个野种, 不知道爸爸是谁，他沖回去问妈妈, 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被妈妈扇了一耳光。
他捂着脸颊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边哭边说：「是，你是我和别的男人生的，你亲爸他不要你，也不要我，满意了吗？」
时聿飞努力摇头，抱住妈妈的腰, 眼泪簌簌下落：「妈妈,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妈妈，我有爸爸，我们是一家人。」
妈妈掐着他的肩膀，狠狠说：「你记住，你亲生的爸爸，他是个人渣，出轨抛妻弃子。懂不懂？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他。」
时聿飞努力点头，之后再也没问过。
除开唯一这件事以外，时聿飞的童年整体是幸福的。
不知道是不是加了记忆的滤镜，是那种做梦的时候梦见都会笑起来的梦幻般的幸福——父母感情和睦，妹妹乖得像天使；他可以撒娇，摔到了可以立刻掉眼泪大哭，开心的时候可以大笑；牵着妹妹去游乐场玩，玩整整一天，晚上累得睡着了，感觉到妹妹低头在他脸颊上悄悄地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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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越幸福，就越短暂。
十岁，某一天，意外发生了。
爸爸遇见了车祸。
当时爸爸急着从外地回来给他补过生日，妈妈去机场接他。
回来的路上，车上两个人，副驾驶是妈妈。本来驾驶座比副驾驶安全，但在千钧一发之际，爸爸急转了方向盘，最后活下来的是妈妈。
爸爸进了医院，在icu，命悬一线。
他跟在妈妈身后茫然地在医院里兜转，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梦里都是icu病房外走廊上那盏一闪一闪的冷光灯。
妈妈拼命地筹钱，想要把爸爸的命留下。她去借了很多人，同事，朋友，多年不联繫的亲戚。
有天晚上，他听见妈妈打电话，打给了……他想像中的那个人。
说没想像过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是假的。血缘会带来一些荒谬的有关爱的联想，无论如何，他期盼着电话那一端的人，能够聊胜于无地伸出援手。
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妈妈当时打电话的神情，屈辱，恐惧，痛苦，但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后，他听见那边的人叫她「滚」。
时聿飞怔住了。
妈妈脱力地挂断了电话，撑不住地蹲下，靠着柱子捂着脸泪流满面。
他第一次惊觉，原来妈妈不是超人，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妈妈掉眼泪，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他血脉上的父亲，产生了恨意。
不是为了他不借钱。
是为了那句「滚」。
爸爸去世了。
妈妈陷入了长久的自责之中。
半夜梦呓自言自语，后来变成了神经质。
神经质最严重的时候，她掐着时聿飞的肩膀，自言自语，神情扭曲。
神经质经常发作，时聿飞清楚记得自己被妈妈关在楼上的小阁楼里。
小阁楼一片黑暗，氧气稀薄，他趴在地上费力地呼吸门缝外的新鲜空气。妈妈在外面，神经质地一遍一遍念叨，说都怪自己。
又说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要过生日，他们会这么着急地开车吗？会失控吗？
他哭着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我喘不过气了妈妈——」
他知道错了。
后来这句对不起，他说过无数遍。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可是知道错了，爸爸也回不来了。
还有一次，是妈妈突然发作，用刀片划自己的手和腿。
他扑上去阻止，妈妈却把刀片划在他腰上后背上。淋漓的鲜血让妈妈突然清醒，抱着他哭，他费力地安慰妈妈别哭，自己下去打了120。
缝了好多针，数不清，腰上从此之后就有一道长疤。
但他不恨妈妈——后来他想，那一段时间，妈妈应该是生病了，是抑郁症。
妈妈原先是临州歌舞团的编舞，车祸之后，做不下去了，回了家。
妈妈半辈子只会跳舞，离开歌舞团，根本没办法生存。家里本来挺富裕，爸爸去世之后每况愈下，妈妈因为太漂亮，被明里暗里不知道骚扰过多少次。
——一个丈夫去世、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的美丽寡妇。
时聿飞稍微长大一点，就懂得拿刀，拿棍子打那些嘴巴很不干净、不三不四的人。后来他不爱说话，是因为小时候听过太多不好的话，原来言语能够如此不洁净。
哪怕在这种境况之中，妈妈仍然没有告诉他，他亲生的父亲是谁。
直到妈妈生病。
是肺癌。
她这么年轻，又这么美，她应该有很好的人生。
也许他才是寄生在她身上的癌症，让她的人生逐渐凋零。
最开始妈妈没让他们知道，后来到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晕倒在家里，他把妈妈送去医院，才知道了病情真相。
经历过爸爸去世，他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静。他去找医生，交费，拿药，很有条理地问妈妈的病情。
肺癌，小细胞癌中期，医生很温和地告诉他，如果用进口的药，进口的治疗手段，一年要花一百万。国产药没那么贵，三十多万。
家里房子卖了，去换了个小房子。还不够。
真是不知道能做什么，恨自己年纪太小，恨自己不够聪明，恨自己是个拖累，什么都做不了。他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慢慢地读《活着》，读到眼眶发红。
那天他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
他没出声，对方也没有出声。
也许是沉默了二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对面终于说话了：「……阿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慢慢说：「请问您是？」
他知道了那边是谁。
是他亲生的父亲。
路盛，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就算从不关注电影电视剧，也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其实时聿飞早有所觉，初中时眉眼还没有长开，就总是有人说他长得很像电影明星，顶级大明星。
路盛知道了他们母子的近况，想要认回他。想要和妈妈复婚，想要出钱替她治病，请国外的医生来会诊，用最高级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挽回她的生命。
时聿飞没有自尊这种东西。
生死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那天打完电话，曾经一句「滚」还在心口发烫，他却咬着牙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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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盛在那边好像有点哽咽。
又好像没有。
他不知道路盛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
不过妈妈有救了，是好事。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却拖着虚弱的身体，从病床上坐起来，给了他一耳光。他懵了，敏敏坐在旁边也懵了，扑过来挡在他面前，问妈妈为什么要打哥哥。
妈妈说：「我让你认他了吗？你是不是因为我要死了，想去认你有钱的老子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他陪床，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妈妈趴在床上很小声很压抑地哭着。他走过去，一言不发在妈妈床边坐下。妈妈伸手，枯瘦的手指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说：「菲菲，你要认他，就去认吧。不过，妈妈不需要他来帮我治病。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夜色中他眼眶里蓄满水光，低声说：「会治好的。」
「治不好了。」
妈妈怎么也不愿意去北京，更不愿意去美国治病。
路盛来看过他们。好几次。
妈妈没有见他。
隔着病房的玻璃，他似乎流泪了，忏悔的眼泪，他怔怔说，「小雪，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变这么瘦了？
她背对着他，挤出一句「滚」。
时聿飞和路盛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很普通的一顿饭。
血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路盛明明在他的生命中只出现了寥寥几次，他却发现自己很像他，无论是相貌，神态，甚至性格。他们默默观察着彼此，是父子，也是仇人。
路盛告诉他，马上要进组去拍新电影了，等结束了，给他带礼物。
临走前，他叫住路盛。
他抬起头，清凌镇静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路盛，问他为什么要回来认他。
问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已经站在名利场的顶峰，是不是后悔当年的背叛和抛弃了？人到中年，又回想起当年青梅竹马的思无邪，回想起当年恋爱婚姻的甜蜜温暖，回想起这世界上有个角落，曾经最最爱他的女人为他生了孩子，正在受苦。
是后悔了，还是想赎罪？
路盛沉默了。
-
也许是后悔。
其实，当年，路盛的婚姻和爱情，根本没有走到完全破裂那一步。
他像每一个在爱情中胜券在握的胜者一样，不断试探着她的底线。娱乐圈，电影圈，越纸醉金迷，越堕落，他就越惶恐，越想抓住什么。在一切总是变幻无常的生活里，他想要抓住最永恒的那块礁石。不断地试探着，一步一步地把爱他的人践踏得毫无尊严，仿佛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她的爱是不会变的，藉此，也证明他会永远拥有这样的爱，永远有家能回。
可是他没有想到，人是会受伤的。
她走得很决绝，上午还在替他做早餐，下午，就告诉他，再也不见。
离婚后，他没有刻意关注她的生活。
他进了一个又一个组，演了一部又一部伤心伤身的电影，名留影史，可是没有把自己填满的缝隙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还有一个家，会怎么样。
她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家人和爱人，他却亲手把她推开了。
很多年之后演了一部电影，叫《小城爱恋》。他已经是大明星了，在电影里演一个平凡普通的大学老师，电影平平淡淡地讲述着一对恋人在改革开放之后的普通故事。在片场，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恍惚的疼痛，如果他没有选择进入这个圈子，他和她，也许能拥有这样的，平凡温暖的人生结局。
也是那一次过后，他检查出了某种罕见病。亨廷顿舞蹈症，这种病会直接终结他的职业生涯。
人生的遗憾种种。
他回头关注了她的人生。
他尝试过再靠近她。
在她……丈夫去世之后。
很不光彩，他这个前夫，想要趁虚而入。但是她从来不肯见他，也不肯让他见孩子，她警惕地怀疑他是要跟她争夺抚养权，告诉他，如果你敢争，我会跟所有人曝光你。你这种人渣。
人渣。
路盛苦笑，好像是的，他确实是人渣，已经到了中年，才认清楚自己的真心，才知道要爱一个人，真的是很辛苦很困难的一件事。
他没有想争孩子的抚养权。
他只是单纯想来看看。
……想赎罪。
第一次见到孩子，他就拿到了孩子的头发，去做了基因监测。亨廷顿舞蹈症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后代有50%的机率患病，唯一的幸运是孩子没有问题。上天没有因为他的错，惩罚到孩子身上。
站在孩子面前，他缓缓说：「是，我后悔了。」
但是，后悔没有用。
-
妈妈始终不愿意去北京治病，不愿意花路盛的钱。
路盛只能请医生来临州会诊，可是会诊结果很不好，因为患者本身并不配合治疗。
因为很痛苦啊。
放疗化疗，头发剃光，妈妈那么爱美那么漂亮，变得枯瘦如老妪，她不愿意。
但时聿飞还是想要妈妈活着。
他想要妈妈去北京。妈妈问他，代价是什么？是你要认回你爸？我宁愿不要治病，也不要拿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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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聿飞想辩解，说那是应该的，他本来就欠她。
妈妈决绝地说不要。
转院去北京的前一天，妈妈拔掉了输液的仪器管，停止了心跳。
时聿飞真的后悔。
妈妈一直有抑郁史，他早就知道，却从没注意过妈妈早就心存死志。
那天下大暴雨。
病房里的电视播放着路盛获得坎城影帝的新闻。他怔怔地看着，回头看一眼脸上蒙着白布的妈妈。
好奇怪，人在悲伤到极点的时候，是恍惚的，精神飘飘荡荡。
他靠在病床的床脚，垂着头打了个电话给路盛。
又是熟悉的沉默，沉默了好久好久，他说：「……爸爸。」
「我妈死了。」
「自杀。」
路盛没有说话。
后来，时聿飞很多次后悔过这个电话。
是真的后悔。
他恨过路盛，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他去死。
路盛的自杀有迹可循。
亨廷顿舞蹈症难以治癒，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慢慢走向终结。人到中年，孑然一身，家庭支离破碎。身为巨星，光环巨大，精神上的压力也巨大，彼时舆论缠身，他给身边许多人都带来过伤害，间歇性抑郁、焦虑，精神分裂，都发作过。
电影得奖了，他站在了最光辉的顶点上，人生好像再无遗憾，精神上的压抑和痛苦彻底吞没了他。
接到那样一个电话之后，他孤独走向了ba海滩。
就当是赎罪吧。
小雪，你不要走太快，人生的路我们没能一直一起走，就让我陪你走完这一段黄泉的路吧。
-
医院太平间里，时聿飞看见妈妈静静躺在床上。
低头，看见手机上路盛自杀的爆炸新闻。
那一瞬间其实是空白的。
几乎是在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个血缘上的亲人。
他无数次回想，自己给路盛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只是太脆弱，下意识想要找一个人间的依靠。电话里他没说出来的是，不管怎么样，妈妈走了，我在人间只剩你了……爸爸。
他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让路盛选择同一天走。
恨他当初的背叛。
恨他如今的忏悔。
最恨他不负责任，从没想过承担父亲的责任，就这样突然的猝不及防地离开，留他一个人。
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时聿飞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血缘上的亲人，今天过去之后，只剩下了妹妹一个。
时聿飞精疲力竭地收拾完妈妈的后事，靠坐在太平间墙边，想起了一句诗。
「死亡是一枚沉重
而干净的果实
我们吃下去医治太多活着的病症」
他拿出手机，给路盛发去了一条信息。
他说：我恨你。你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妈妈的尸体在医院太平间停了一天，被送去殡仪馆火化。尸体推进火化炉，猛的一声，机器发动起来。
等回过神，八十斤的妈妈只剩了三斤。
等回过神来。
妹妹抱着装骨灰的罈子，眼泪盈盈问：「哥哥，回家吗？」
回家。
有妹妹，就还有家。只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妹妹先回家了。
他有点茫然地在街上走着。下大暴雨，走着走着，他看见了一家熟悉的店，看到了一个他一直想认识，却一直胆怯不敢认识的人。
他带着大雨，闯进了那间小小的餐厅，最终却只能苍白无力地在纸上写「谢谢」。
-
人活着要继续往前走。
妈妈去世之后，他独自养活妹妹。
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学校里那些孤立甚至霸凌，他几乎迟钝了，没办法感受到痛苦，真正要痛苦的是怎么生存下去，怎么照顾好妹妹。
妈妈的病花了太多钱，钱真是一个讨人厌的东西，没有钱就好像在沙漠里的人，干渴缺水。
其实路盛给他留了很多钱，股权，投资。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路盛走得太突然，在异国他乡去世，他的经纪团队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想到路盛在国内还留了遗嘱。
他满十六岁，打工不算童工，就开始去各种地方打工，左支右绌把家里支撑下来。
在7-11打工是他最喜欢的，因为深夜没买完的关东煮，员工可以带回去吃。在肯德基也干过夜班，做过夜间的卸货，要做九个小时，第二天只能上课的时候补觉。那段时间他不能说话，店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残疾人，很照顾他。
整体上来说，身边亲密的人留给他的温暖不多，他是靠着陌生人的温暖才支撑着活下来的，祝语真是那些温暖里，最温暖的一朵。
后来能出声了，店长觉得他长得好看，让他负责在前台招待顾客。晚上人少，工作量不大，只是不能睡觉，要一直站到第二天早晨。
一直有影评人说他不是一个日常的演员，不能演普通人，只能演与普通人有距离感的、非生活化不庸俗的人，那种为了理想、爱情、自由而与社会抗争冲突的人，是那种天生的明星类型的演员。让他去演为了生计奔波的农民工，演小市民，他演不了，气质不在那里。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评论的时候，觉得有些奇妙的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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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不需要演那样的角色，因为他就是从那种辛苦之中走出来的。
高三毕业的时候，他去艺考辅导机构打过工，赚够了学费和妹妹的医药费。华戏导演系艺考第一，是个大招牌，但是其实学校不允许学生出来做辅导，他没有办法，这个给钱多。
后来开学大一，到了华戏，老师介绍他去首都台兼职，在少儿频道穿着厚厚的毛绒外套演小动物，小猴子和熊猫，也能赚一些钱。还去一些学生剧组打工，给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当场务、助理。
不过那段时间没多久。也不难过。
说实话，吃过的苦都不算苦，真正的苦是不断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世界对他来说是一座悬崖，尽头开满了鲜花，人生那些坠落的时刻，他都是靠着爬回去再看一眼那些花儿的念头支撑着才活下去的。
《关于家庭》之后，他就开始活在闪光灯下。
《关于家庭》带他去柏林，那是第一次出国。他没有想过，第一部 作品，处女作，能够打败那么多前辈擒住银熊。越众而出握住那个闪闪发光的奖盃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直以来很疲惫的生活找到了价值，生活好像悄悄地挪开了他肩膀上的一块石头。人生没有糟透，他可以找到生活下去的方式。
妹妹在医院里做化疗，做完跟他视频，开心地说哥哥你是我的骄傲。
然后，妹妹去世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成为孤独的一个人。太孤独了，人承受不了这样绝对的贫瘠孤独和寂寞。
耀影接触到了他，他得到了路盛那份遗嘱上所有的东西。
可是，在最需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得到钱。在已经不需要它们的时候，得到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学毕业，他接了第二部 电影，因为喜欢剧本里讨论的生死观与生死哲学。但也是那一部电影，他花了太多时间融入角色，导致他发现自己有些失控。
其实在《关于家庭》里，这种情况就出现了，进入角色之后出不来，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被周围无数视线锁住，眼前血红一片。
《最后一天》结束后，真的出现了强烈的幻觉。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因为演员职业特殊，加上性格过于高敏感，很容易陷入角色中。
高敏感是好事吗？他不知道。
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天赋是礼物，但大多数时候，是惩罚。
后来就是吃药控制，做心理辅导，医生建议他尽量不要过于投入感情在角色中，不要把自己完全打开，让角色进入。
但他离不开角色了。
因为，只有角色是他能真正把握的，他们像骨骼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生长，他永远不会失去他们。角色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覆盖他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他可以在角色中短暂地忘却自己的孤独。
于是近乎无缝进组，如此生活六年。
直到玻璃碎裂，大厦崩塌。
《金刀计》在坎城拿了奖，庆功那天晚上，他却莫名觉得空虚而恍惚，一切索然而无意义。
独自离开了酒店，去到mace海滩。沙滩上的露天影院彻夜放电影，他坐在那里静静看了一晚上，看见银幕上自己的脸孔，也看见其他人。
清晨，鬼使神差地往海里走去。
路盛当年也死在这一片海里。
是什么感觉呢？
海里好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
在水里的四分钟，碰见一只在近海玩耍的海豚，以为他溺水，焦急绕着他转圈，努力把他往岸上推。他如梦初醒，游回岸上回了酒店。
酒店里，躺在放满冷水的浴缸里，他突然刷到了一条朋友圈，来自之前有过合作的某位副导演，抱怨说新项目筹备了半年多，都要开机了结果主演和编剧闹掰毁约了。
那个项目名字叫《少女星》。
很久以前读过太宰治写的《晚年》，太宰治说，「我本想这个冬日就死去的，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他当时的感觉，无限接近于太宰治的感受。
——她遇见了麻烦。她应该会需要他吧？
因为这个原因接近她，不算打扰她吧？
他这么想。
那些灰暗的沉重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春天再次来到了他的生命里。手臂上长出了春天会开花的嫩绿枝桠。
他突然感觉到，又有什么东西撑着自己，可以继续走下去了。
时至今日，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作者有话说：
（*）余秀华《我们爱过又忘记》，按照时间线余秀华老师这本书应该没有出版，但用在这里太恰当了，就引用了。
下章！那个！（哪个？就是那个！鼓掌！喜大普奔！）?
第91章 大雨
◎轻薄的苎麻窗纱在夜风中飘荡◎
祝语真一颗心酸胀难言, 简直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只能仰起脸，徒劳地叫他的名字：「时聿飞……时聿飞。」
时聿飞看着她。
眼睫湿润, 纤长的睫毛似乎被潮湿的水迹黏在了一起, 一簇一簇。
他不能出声，祝语真却从他漆黑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未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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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页
——会痛，会难过, 会脆弱，此时此刻，心防摇摇欲坠似纸薄, 就连眼瞳都像易碎的玻璃。
他就那样定定看着她, 安静的干燥的注视。
把所有不堪的煎熬的过去都摊开, 好像在月光下晾一片已经枯黄的冬天的叶子。
没有表情的沉默着。
祝语真心口大恸。
他比她想像得还要苦。
但也坚强得超出她的想像。
在人海中颠沛流离, 从十岁时那个脸颊白皙头发卷卷笑起来像洋娃娃的男孩子走到今天, 经历过多少次艰难的自我怀疑、自我追问与彻夜不眠，才变成今天这样冷静坚韧的姿态。
成长是一场痛苦的自救。
生活给了他短暂的幸福和温暖, 又一样一样收回，他一直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可是他没有被生活加诸肩上的磨难压倒，在苦难之中, 他拼命地找出一点点烛火般的温暖，把自己从寂寞与坠落中拉扯出来，千次万次地拯救自己于水火。
不是她「救赎」了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白月光也仅仅只是一束亮光，真正拯救他的，一直是他自己。
祝语真手掌发抖, 伸手去摸他的脸颊。
却摸到一层浅浅的、潮湿的水迹。
他……哭了吗？她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的样子。
她鼻尖酸得要命, 眼泪也跟着簌簌下落。
在这种情形下, 语言已经失去了力量，一切安抚之中，只有亲吻最能表达情绪，她仰起头，嘴唇碰到了他眼下发红的皮肤。
嘴唇尝到的是眼泪咸涩的味道。
他一动不动，近乎面无表情。
但祝语真尝到他哭了。
她的心酸涩得像泡在柠檬水里，努力往下，找到他的嘴唇，轻轻挨了挨。又拉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眼睫闪了闪，怔怔看着她，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抱紧她，就好像抱紧洪水中的浮木。
他亲上来的动作很用力，用力到牙齿叩到嘴唇，磕碰着皮肤，甚至溢出一点血腥。
但一切感官上的刺激祝语真都没有感受到，在她的世界里，最惊心动魄的事情，是他真的、真的开始掉眼泪。
他哭了。
泪珠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涌出，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他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掉眼泪，边哭，边继续着这个过分疼痛的吻。
祝语真努力揩着他的眼泪。
这泪水无法拭去，不能风干。或许他的身体里有一股亘古的泉水，汩汩流出的是多年的爱与恨与痛苦。
又或许，一场又一场落在他生命中的大雨，她此时此刻才全部看见。
亲人的死亡不是一场暴雨，而是蔓延整个人生的潮湿。
每个人的人生都在下雨。
有的人雨下得小，而有的人暴雨瓢泼，在暴雨中奔跑，无人撑伞。
多年前，他的人生下了一场大雨，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日子里，他掀开了一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看见了拢在温暖里的她，她分享给了他一把伞。多年后，他的人生又下了一场大雨，在暴雨的夏夜里他们相互依偎，彼此治疗。
祝语真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似乎和他的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到后面，她失去了所有知觉，整个人已经完全被他的气息笼罩，用力地抱紧他的脖颈，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这个漫长的亲吻。
直到这个漫长的、几乎要用尽肺里所有氧气的吻结束。
她气喘吁吁，分开时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几乎只对视了一秒那么短暂，他又亲了上来。
是一个漫长的吻。
也许亲吻是人类从汲取安全感的方式，彼此互相温暖相互治疗。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加持久。
窗外暴雨如注，闷雷从天边闪过，全世界都在风雨中远去。
这间承载了童年回忆的老房子是世界上唯一的安全屋。
在这个漫长的吻要结束时，她无措地扬起头。
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大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知道他要说「别哭」。
（这里也只写了亲吻！纯脖子以上！）
结束时祝语真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仰躺在沙发上。
他手肘撑在她脸颊旁边，压住她的发丝，直直看着她，呼吸潮湿，眼睛也是潮湿的。祝语真努力平复着呼吸，大脑一片晕眩，恍惚看着他好久，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喉结。
那一块坚硬的喉骨。
就好像某道分水的海峡。
他怔了一瞬，垂下头，呼吸埋在她的肩窝，越来越滚烫。
扣子解开，祝语真脱力地环住他的脖颈。感觉到侧脸被人轻轻地亲吻，随后是下巴、脖颈。还要再往下时，他支撑起身体，低头看着她，眼睛潮湿又滚烫。
祝语真羞耻地侧过脸，但手却含含糊糊地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个圈，轻轻的、近乎躲闪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可以的。
我愿意。
我爱你。
他张了张口。
祝语真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再收紧，她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哑：「……可以吗？」
祝语真猛然抬头撞进他眼底，声音也很嘶哑：「……你、你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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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可以吗？」
「……别问了。」
（这里只写了亲吻和对白，求审核大大认真点看）
-
外面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轻薄的苎麻窗纱在夜风中飘荡，送来远处幽幽的夏季雨水的清香。
祝语真精疲力竭，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
-
祝语真一直到下午才昏昏沉沉醒来，口干舌燥干渴得要命，费力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半杯，才缓过来。
她拥着被子，缓慢地坐起来。
浑身酸痛。
这种痛可以类比初学滑雪就去中级雪道，在雪道上摔得七荤八素摔了几十次那种感觉，手臂大腿小腿都抬不起来，就连背都没办法挺直。
她抱着被子捂着脸默默嘆气。
身体缺少锻鍊，没有一周休养不回来。
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她费力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对着镜子，她有点崩溃，胡乱洗了把脸又回到床上裹着。
四周很安静。
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光线昏暗，太安静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脑子很活跃，瞬间爆闪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肯停歇。
闭上眼睛，一片昏暗，遥远光斑模糊的摇曳。
又想起昨晚。
很后来。
远处的路灯投到天花板上，落下菱形的光斑。楼下似乎有低低的争吵声，有电视声，还有小孩吵闹的声音。有一剎那，这一切声响全都远去，她怔怔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拨开她被汗湿的头发，低头亲在她额头上，声音很低：「我爱你。」
（审核大大，我这里男主都没出现，是女主在想事情，就亲了一下额头，求求了！）
祝语真耳朵不受控制地烧起来，捂住脸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在床上滚来滚去。
时聿飞人呢？
也许是听到了她在房间里的动静。
房门被人推开，他站在门口。
祝语真默默从被子里探出脸来。
他看着她。
她竟然也愣愣地看回去，慢半拍羞耻得脸颊通红，语无伦次：「你……你、你干什么，你别看我。」
他一开口，祝语真就发现，他好像也有点紧绷。不过表情还是很镇定的：「……疼不疼，饿吗？我熬了粥，给你端来吗？」
——不是紧张不会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
祝语真捂着脸，声音很弱：「疼。饿。」小声说，「都怪你。」
他低声说：「对不起。」
祝语真：「……」
又把飞速道歉这招用我身上。
他端来了粥。刚刚熬好，软糯香甜，米香四溢。但祝语真胃不舒服，不想吃，默默把碗推开。
他低声问：「怎么了？」
祝语真软绵绵说：「手抬不起来。」
「……」他没说话，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凑到她唇边。
祝语真没想到他还真餵。
她不好意思了，伸手拿过勺子：「……不酸了。」
小口吃了几口粥，默默放下碗。
她看天看地看床单上的花纹看窗户上的装饰画，就是不看时聿飞的眼睛。这种感觉好别扭，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之后，反而变得微妙生疏尴尬羞涩。
时聿飞也是默默收走碗。
进来时拿着一支药。
祝语真红着脸，眼睛里水光粼粼：「……这是什么啊？」
他很自然地说：「涂一下，好消肿。」
祝语真：「……」
餵。
你表情这么自然，眼睛不要躲啊。
她干巴巴说：「我自己来就行。」憋了一下，试探着补充，「谢谢？」
时聿飞：「……不用谢。」
他出了房门，再进来的时候带着她的手机和一个平板。手机递给她，他拿着平板坐在旁边看。祝语真默默摁亮手机屏幕，左滑右滑，总是感觉不对劲。
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都感觉……好奇怪啊。
明明平时不会这样的啊！
怎么回事！
她尝试开口：「时聿飞。」
他抬头。
「那个……」她小声说，「你过来一点。」
他倾身坐过去一点。
「再近一点。」
他靠得更近。
祝语真松松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眼前，含糊地问：「你觉不觉得，气氛好奇怪？」
他眨了下眼睛：「哪里奇怪？」
「突然变得……」她声音越来越小，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好陌生。」
「是吗？」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转过脸，咬住她的唇瓣，「那，再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说破坏气氛的话了………
总之，我尽力了
审核大大，求放过，求认真点看?
第92章 聚光
◎那眉是黑的，那眼是亮的◎
晚上, 时聿飞去耀影传媒开会讨论明天的直播安排。
祝语真下回了微博知乎等等社交媒体。
不过她最先看的是某个匿名的论坛里的风向。这个论坛因为管理严格、帐号昂贵、经常封号，基本没有水军。业内人士众多，经常产出各种新料, 是其他社交媒体搬运的原材料, 饭圈所谓的「一手屎」，而微博营销号只能沦为「二手屎」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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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在首页的是一条上万楼的热帖，讨论时聿飞这次的舆论风波。
楼里有粉丝, 但绝大多数是路人。最开始一窝蜂地相信了那些黑料，但渐渐，有人发现了不对。
譬如佐证时聿飞精神分裂的视频, 来自一段监控, 地点并不像房间里, 反而像某个空旷的、试镜的场地。那一段镜头, 如果不盖章是精神分裂的表现, 说是试镜表演分裂患者，似乎也说得通。有业内憋不住透露了时聿飞接下来的角色, 设定上正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
譬如也有影后谭燕家的老粉出来说，谭燕根本从来没有和路盛在一起过，两人一直只是亲密好友关系。谭燕在电影学院时就有稳定的男友, 谭燕本人是不婚主义，直到今日与男友的感情都非常稳定。曾经的金童玉女只是电影的炒作，小三上位根本无稽之谈。
譬如也有路盛本人冷静下来的粉丝质疑，如果说「就算你死了」那句话是真的，也不像是真正促使路盛自杀的原因。毕竟按照常理，恨一个人去死, 只会说「就算你去死」, 而「就算你死了」这种措辞, 更应该发生在对方确实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得益于时聿飞的路人缘，楼里一层一层几乎帮他找出了黑热搜里的所有疑点。而闪光们则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战斗，针对黑热搜条理清晰地反驳疑点。
祝语真看见楼里粉丝们从难过煎熬到努力振奋精神，顶着压力写了一稿又一稿反驳的长微博，最后整理出情绪最饱满、措辞最得体、煽动力最强的一条，发到了微博上。土豪粉直接买了全网推广，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些疑点，希望大众能保持怀疑中立态度，至少等时聿飞的发布会开完之后再给他定罪。
长微博的最后，粉丝们写：
si tacuisses， philosophus manisses，「保持沉默，即是明智」。我们知道，在全网黑的风口浪尖上发声，一定会被嘲讽成追星连三观都追歪的「脑残」，但是，我们必须要出声。
我们是粉丝。我们当中有的人是从《关于家庭、爱情、童年与飞鸟》认识他的，一起走过许多年，他对我们来说已经不仅是演员、明星、陌生人，更是长久的陪伴与温情的守候。我们当中也有人是通过《最后一天》认识他的，见过他的明亮与颓废，见过他的压抑与燃烧，见过濒临绝地走向深渊的暗流涌动。我们当中当然也有最近的新粉丝，不太了解他过去的经历，也不明白此时此刻全网黑的舆论风波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相信。只要在大银幕看过他的眼睛，就会相信表演自己会说话，真诚是有力量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一颗什么样的心，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流言蜚语能改变的。
我们是粉丝。追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守候永远无法触摸的月光，意味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梦一样的远方，意味着理想中更好的自己。我们当中有很多人，因为他变成更好的人，因为他一直干净坦荡，所有露面、採访、表演里，都真诚而坚韧。我们看到的是他对电影的爱，因为真正的爱，所以无论受伤多少次，都会自己努力站起来。我们学会的是这样的坚韧，以及对理想的追求。
我们是粉丝，或不如说我们是影迷，我们是一个一个普通人。我们希望真诚的表演能够脱颖而出打动人心，希望生命最深的情感在银幕上重现，希望所有好演员都获得应尽的报偿。正因为如此，我们希望，不要让真正真诚的演员被污衊、被造谣、被侮辱，希望无瑕的人能继续发无瑕的光。此后如若没有炬火，我们只有这一分热，只能发这一分光，希望公义的冠冕为他留存。
希望至少，在尘埃还未落定之前，不要定罪，让他说话。
祝语真看得热泪盈眶。
粉丝怎么能这么好啊。他们的爱发自内心不求回报，坦坦荡荡、赤诚热烈，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些强烈的情感。
文字有力量，真心也有力量，有很多人爱着他，这样的爱让人感动。
-
闪光那条全网推广的长微博一出，网上的抹黑熄火了八分，路人也陆陆续续地下场，站中立立场，说发布会只有一天了，又不是等不到，还是等发布会开完再说话。
虽然如此，一整天，网上依然战况激烈。
今天是周一，少女星票房跌落到五千万，可能是工作日自然大跌，也可能是真的受到了时聿飞的影响。
不过毕竟投资不高，其实两天时间电影就已经回本了。
祝语真不想再看网上的大混战，丢下手机去厨房找了点吃的。餐厅正对着照片墙，一抬头就能看见时聿飞小时候的样子。吃完东西，她把一大串照片一张一张拍下来，留作纪念。
时聿飞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啊。
这么多贴出来的照片……应该还有更多没有贴出来的照片在相册里吧？
祝语真好想看。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回得很快。
【在书房柜子里。】
她跑到书房。书房柜子好几个，祝语真一个一个打开看，却没看见。
抽屉里也没有。
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东西摆得很整齐，祝语真轻轻翻了一下没看见相册的影子，准备合上抽屉时，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支粉色的凌美钢笔。
祝语真眼神一凝，把那支钢笔拿出来。
……她轻轻摩挲着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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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帽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m」、「o」。
momo……
这不是她送给momo的礼物吗？
这支钢笔怎么会在时聿飞这里？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momo的？
记得和momo认识是阴差阳错的。研一的时候学习任务不重，她经常去野草莓电影院看电影，一连看一天，一场不落。那段时间，《最后一天》在野草莓电影院每天都有排片，所以她每天都看。
在连续半个月每天都看《最后一天》之前，她其实只对演员时聿飞有简单的印象，毕竟《关于家庭》之后他快三年没有任何作品，哪怕当时再喜欢他的表演，这会儿也淡了。但是连着看了那么久的《最后一天》，时聿飞升级成了她最喜欢的演员，加入了她的人生必看清单里。不过也算不上真正的「闪光」，她只是边缘的粉丝，算是铁桿影迷。
她花半个月为《最后一天》写了一万多字的影评，自觉非常真诚用心，导演特别感动，特地在豆瓣上回复了她，还问她要了授权，把影评转发到了微博上。她也挺开心，忍不住在朋友圈里炫耀了这件事，没码掉自己的豆瓣。
那条影评上了豆瓣的热门，momo在评论区提出了和她不一样的看法。她在影评里猜测了演员本人的想法和一些对人物的设计，momo提出了另一个方向，她和momo友好争论了一下午，就这样认识了。
本以为是机缘巧合。
现在想来……
是时聿飞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找到了她的豆瓣，刻意接近？
她在书房坐下，抱着膝盖，翻出自己和momo所有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只在豆瓣。
只聊电影。
后面开始聊到了一些现实生活的情况。
momo说得少，她说得多。
……她竟然一直叫他姐姐。
他居然也答应了。
什么人啊！怎么这样子！
他还编自己在瑞典。
还承认自己是女同性恋。
祝语真都要生气了。
仔细看过往的聊天记录，离家出走的智商突然上线，momo说话的语气和时聿飞确实特别像！都喜欢「嗯」、「。」这样，能少打字就少打字，回复会很认真不开玩笑。
……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呢？
她又跑到阳台上往下看。
确定了这个小区就是当初momo给她的送礼物地址。来的时候下大暴雨，她连路都看不清没发现这地方是哪里，现在可算是认出来了。
……等等，时聿飞带她来这里，是在赌她忘记之前momo给的那个地址了，还是无所谓她会不会知道momo是他？
祝语真想七想八，退出豆瓣点开微信。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姐姐】
【在不在？[哆啦a梦捂脸.jpg]】
momo没回她。
祝语真又打了个句号给「她」。
【看到消息了回我一声，有重要的事想找你！】
祝语真把钢笔放回原位。
在另一个柜子里翻出了时聿飞的相册。
他只有十岁之前的照片，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留影。十岁之前他简直太可爱，漂亮的眼睛像宝石。
果然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居然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是女同性恋……女同性恋……
祝语真都有点一言难尽了。
-
时聿飞开完会从公司回来，路上被狗仔跟车了。
狗仔跟得死紧，死死咬住，他们只能往水月湾去，那里物业安保更好，狗仔的车进不来。祝语真接到时聿飞的电话，什么都忘了，赶紧问他有没有出什么事，得知没有，才关心了下明天的安排。
他简单地说：「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去公司。」
「好……」
挂掉电话，祝语真琢磨着，又给momo发了个哆啦a梦捧脸的表情。
momo半小时之后才回她。
按照时间计算，祝语真感觉这会儿时聿飞应该是到水月湾了。
momo：
【怎么了？】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前段时间你不是回国了吗？】
【你在国内哪里呀？】
momo：
【临州。】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哇】
【这么巧，我也在！】
【你最近有空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很想认识你。】
momo好一会儿才回：
【什么时候？】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明天十二点？】
算一下这个时间，时聿飞发布会应该已经开完了。
momo：
【可以。】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那到时候再约地方。】
【不见不散。】
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
@演员时聿飞_：直播连结：https：//……
@耀影传媒：转发//@演员时聿飞_：……
早上九点半。
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时聿飞发布会」，[爆]。
直播间漆黑一片，但黑屏上，弹幕密密麻麻，几方人马正在混战。
现场。
祝语真坐在底下观众席人堆里，听见身后扛着相机的记者们在窃窃私语地议论。
「这发布会时聿飞会来吗？」
「该不会是写好了公关稿念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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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收到耀影的通稿了吗？」
「这两天耀影居然这么安静，时聿飞这边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实话我都好奇网上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了……时聿飞要真是路神的儿子，简直都不可思议。」
「这种事怎么可能空穴来风，给他捏造一个爸爸？要不是的话肯定当场闢谣啊，没闢谣就是真的。」
「时聿飞本人到底会不会来啊？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敢来了吧？」
「他是不是要直接宣布退圈啊？闢谣的话工作室发个律师函差不多得了，开发布会不会就是准备承认奖是买的票房是水的，然后直接退圈吧？」
祝语真回头看了那位洋洋得意说「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的记者一眼，攥紧了拳头。
那位记者还没收敛，继续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祝语真深呼吸。
她现在不是谁都不认识的小透明了，不能太冲动。冲动是魔鬼……
九点五十。
耀影的高管陆陆续续进来，在台下坐好。
但台上，发言人的席位，依然没有人。甚至时聿飞工作室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见到。
记者们有些焦躁。
直播间也吵了起来。
「怎么还不到？」
「只有十分钟了。」
「该不会还没写好公关词吧？」
「网上料都是真的，怎么公关啊？」
「不敢来了吧？」
「小三上位真的太噁心了。」
「肯定是不敢来了，没胆子就别放话说开发布会。」
九点五十五。
耀影的高管继续落座。
紧随其后，甚至有几家官媒出现，在耀影特地留给他们的中间好位置架设好机器。
祝语真背后的记者小声议论。
「怎么x新网都来了？娱乐圈八卦他们来干什么？」
「你看到没，还有x华网。」
「……财新也来了，他们干嘛，财经的也来凑热闹？」
「不得不认这还是真顶流啊，这才叫轰动。」
「时聿飞本人到底来不来啊？别放我们鸽子吧？」
虽然祝语真完全相信时聿飞，但这些记者们的言论也仍然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她攥紧了手掌，手心冷汗涔涔，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更快。
她知道时聿飞会来。
但她还是很紧张。因为这场发布会后，他和路盛的关系一定会成为所有人讨论与关注的热点，而他不愿意。
九点五十八。
发布会的发言人、耀影公关部执行总裁徐芸女士踩着高跟鞋站上发言席。
她穿着剪裁精緻的西装，妆容一丝不苟，虽然台上只有她一个人，但肩膀能扛起千军万马。她没开口，台下闪光灯已经开始疯狂交错闪烁。
直播间也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
【坐好！】
【我去，闪总怎么还不出场啊？】
【懂什么，最帅的人要最后出场】
【闪总在酝酿，别急】
【啊啊啊啊好紧张好激动，第一次看娱乐圈明星开这种发布会耶】
【上一代艺人经常开发布会道歉啊，你们被现在这些顶流pua了，做错事了发布会都不开，微博认错完事】
【倒计时了倒计时了，怎么跟看电影似的】
【那我们就都是电影里的气氛组】
闪光灯越来越密集。
台上依然只有徐芸一个人，时聿飞和团队其他人都不见踪影。底下已经有心急的记者站起来发问了：「时聿飞人呢？」
「不准备出现了吗？」
「发布会本人不来怎么回事！」
徐芸调整好话筒，不疾不徐地说：「时间还没有到，请各位不要着急。」
记者：「……」
已经只差一分钟了！
你们这么守时吗？
九点五十九。
【我去，踩点进来吗？】
【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等死我了】
徐芸把话筒往上一抬，微笑着伸出手臂，指示着所有人背后大门的方向。
「各位。」
「没有迟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
大门缓缓打开。
时聿飞逆着光走进来。
目不斜视，面无表情。高定西装，衬衫领口夹着纯金的领撑，胸口月亮形状的胸针闪闪发光。但价值过千万的钻石胸针仍然不能掩盖他本身的锋芒，那眉是黑的，那眼是亮的，抿得平直的唇线里含着一道过于锋利的刀光。
他背后是经纪人和执行经纪团队，以及……十多位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
保镖们进了场馆之后就散开了，隐入了场地的黑暗处，只有一位还紧紧跟在时聿飞身后，蹬着高帮军靴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记者们的闪光灯顿时狂闪。
有过于激动的，甚至开始喊他的名字，喊他看过来。短短一段路，走成了红毯。
直播间也炸了。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表姐们！
我之前写电竞文也会写到主角的粉丝，总之我觉得能认真用心地喜欢一个遥远的人，这样的生活是很美好的，这些经历也是很珍贵的。
重复一遍，我喜欢乌托邦，我讨厌现实中存在的撕逼吵架骂人甚至人肉网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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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逢
◎祝语真每天快乐。◎
微博热搜：
#时神！！#
#时聿飞发布会#
#时聿飞澄清#
#好帅, 梦了#
#你是来演电影的吧！#
#别太装了你小子#
#时聿飞路盛确系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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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贝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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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星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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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燕发博澄清#
#真给你小子装到了#
论坛热帖：
【主题】紫微星发布会全程回顾
【主题】发布会重点！进来看！
【主题】紫微星从外面进来那个画面真的好装逼，上海滩许文强是吧？
【主题】我说你们电影咖不要太中二
【主题】卧槽好帅，我梦了, 我宣布加入表姐成为紫微星苏粉
【主题】紫微星资源已经直接突破天际了吧？居然舔到了贝神……
【主题】卧槽卧槽, 这反转，内娱十年之内没这么精彩的大瓜了
【主题】闪光好牛逼，长微博居然就预测了紫微星一半的澄清稿
【主题】闪光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 正主太牛逼，资源突破想像力
发布会只开了短短一个小时。
所有的污衊和造谣，在真正的铁一样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
现场一个爆点接一个, 气氛一浪一浪被推上高潮。闪光灯一直没停, 祝语真听见身后的记者不断感嘆牛逼牛逼真是传奇。
发布会结束时记者们仍然意犹未尽想继续问。
现场的保镖们面无表情地在走道上站成两列, 挡住两边蠢蠢欲动的记者。时聿飞就那样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场馆, 留下现场无数闪光灯。
祝语真默默捂住脸。
这么装的场面, 这么帅的人。
是她男朋友。
-
时聿飞离场之后，现场记者们依然不肯离开。徐芸以及齐厦留下继续和他们交流, 而祝语真则悄悄离开了大会议室。
身后的大会议室里依然残留着时聿飞留下的震撼。
祝语真靠在墙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掏出手机。
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姐姐, 你去哪里比较方便？】
【我们约在哪里？】
momo：
【你决定。】
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若无其事！
祝语真沉不住气了，咬牙打字。
【那就这里[地址]】
正是耀影传媒楼下的一家私密咖啡厅。
她假装善解人意地打字：
【不知道姐姐你离这里远不远。我在里面等你，扎丸子头绑红色发圈穿黑色a字裙的那个女生就是我。】
momo：
【。】
还装是吧！
这就是电影演员吗？这心理素质，不能说是脆弱如纸，也至少是硬比钢板。
他这么能沉得住气，祝语真都要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难道那支钢笔只是巧合？那个地址也是巧合？
耀影传媒楼下的咖啡厅因为经常有明星演员出入, 是不对外开放的, 拿着耀影的工牌才能进。祝语真找了个绿植葱郁、特别隐蔽的位置坐着, 低头手速飞快地回微信。
一万个人在微信上问她刚刚发布会的情况，祝语真只回了程澄。
程澄也没有别的话说。
只有：
【………………好帅】
【我宣布我正式成为紫微星梦女苏粉！】
【哪里有和紫微星差不多帅的男的，介绍给我，我想玩一下，可以包食宿】
祝语真：
【。】
发过去一个句号，祝语真突然感觉自己说话方式都开始向时聿飞靠近了……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坐着，低头搅一杯咖啡，腾空跟momo说话：
【姐姐，你大概还有多久到？[哆啦a梦星星眼.jpg]】
收起手机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祝语真仰起脸。
时聿飞低眼看着她，纤长睫毛垂下，好一会儿才开口：「榛子不是唯一的坚果？」
祝语真虚假地微笑：「姐姐？是你啊？坐啊。」
时聿飞：「……」
她捧着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端详了时聿飞许久，冷不丁开口：「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对面是我了吗时聿飞？」
时聿飞不语默认。
祝语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是感慨，又是奇妙，甚至还有一股涌上鼻尖的酸涩。
她眼睛里涌起了薄薄一层雾，又想哭，又忍不住想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时聿飞……」
「……」
「为什么……如果我没有发现，会不会一直不告诉我？」
「一直想承认，但是开不了口。」他慢慢说，「最开始，只是想和你说话，能说话就好了。后来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别说了。」祝语真捂住脸，「你别……你这样，我还怎么发脾气啊。」
「生气的话就生气吧，只要不要不理我。……」
「之前都走到momo楼下了，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居然还说是任导……」
他抬头，清凌凌的眼神直视着她：「真的是任导。momo那个帐号在另一个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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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语真：「……」
那你还，反侦察手段挺严密的。
他默默把另一个手机推给她：「在这里面。momo这个帐号是另一个微信註册的。」
祝语真「哦」了声，闷头划开手机。
那手机里没有下多余的app，主页上只留了两个视频软体和一个读书软体，以及豆瓣和微信。
祝语真点开微信。
那里面，竟然只有唯一一位联繫人。
备註是「bibi」。
祝语真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粤语「baby」，而是伯格曼导演的御用女主角bibi andersson。
她抿着嘴唇，点进微信的个人页面，朋友圈。
时聿飞的大号她只见过唯一一条朋友圈，是那次过年。
而这个小号，朋友圈倒是不少，不过全是仅自己可见。
按时间顺序，第一条朋友圈里，时聿飞说：
我也是。
没头没尾的。
祝语真往下看。
第二条。
「我今天也受伤了。」
带了一张照片，不知道是谁帮他拍的，糊成一片，能看见脸颊上的青紫。但虽然糊成一片还有重影，他在镜头里都好好看。
也是没头没尾。
「我也看完了√」
配了张图，是书的封面，契诃夫《第六病室》。
——祝语真突然想起来，这大概是刚重新和时聿飞联繫上的时候。
她带他去逛书店，买了这本书，没两天就看完了，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小段短短的读后感。
所以……他这条朋友圈，是在回应她。
前面也是。
祝语真咬住嘴唇，有点慌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按照时间和他的朋友圈对照上。
那条「我也是」，是《少女星》在剪辑期，她看到了粗剪成品，很感动，发了条朋友圈说开心，尤其是很开心能和优秀的演员合作——她虽然没说是谁，但谁都知道她在说谁。
而那条受伤，是她那天运气特别背，红绿灯路口过马路的时候被一条很大的狗狗撞了一下，手掌擦破了皮。下午去找时聿飞，因为刚提车，在路上车还和别人车擦到了。停下来跟人定损的时候，又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一条大狗狗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被撞倒在马路边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好疼。
她发朋友圈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再往之前……
刚重逢那段时间，祝语真为了矜持，没有在朋友圈里发过什么跟《少女星》、跟时聿飞相关的内容，只暗戳戳地说了一句「感觉像在做梦」。
他发了张图，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涂涂改改，只写了三行黑色字迹。
野草最提心弔胆的梦
是梦见变成你
眼里一株春天的麦子
再往前。
她的朋友圈就与他本人完全无关了，或者有关，也只与「演员时聿飞」有关。
她发过好几条朋友圈，推荐他的《杀手默示录》，说很好看，很经典，打戏超帅，简直可以进入影史经典杀手片行列，还配了张他的海报，在评论区里发花痴。
他那天跟着写的是「。」
是暗自开心吧？
祝语真默默看了一眼这个句号，又抬头看他的表情。
他抿着嘴唇，静静看着她仔细对比朋友圈，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祝语真就是能感觉到，他有点不好意思。
她顿了下，故意看得更起劲了。
再往下。
她很少在朋友圈里发负能量，只有短暂一段上班的时间天天被pua情绪爆炸，妙语连珠骂老闆，又说恳求上天赐一个情绪稳定不发疯的正常人甲方老师。
他发了段聊天记录，和齐厦的。
齐厦在那边说：
你能不能对事情反应稍微不那么冷淡？给点反应行吗？
他好久之后，慢悠悠问：
哥，我这算是情绪稳定吗？
齐厦：
……
那简直太稳定了。
你这是稳定得要无欲无求变成人工智慧了。
他：
。
齐厦：
行，只会发句号是吧？
你上辈子就是个句号成精吧！
他：
……
齐厦：
敢不敢多打两个字，不要只发标点符号！
他没回了。
齐厦：
……
祝语真看到这一段喷笑出来。
再往前，她在上学，研究生，就是那段时间，连看半个月的《最后一天》，在朋友圈里发了电影导演转发自己影评的截图。
影评里有一段她猜测他的表演和人物塑造动机，尤其是一个后来非常有名的镜头，主角得知自己癌症晚期时，先是用手捂住脸，有一个隐约的笑表情，很快又忍不住落泪。那个镜头很多影评人说很有感染力，有粉丝和路人猜测是不是笑场，也有人猜测是表现角色的精神恍惚，她觉得是悲极反乐。
都不是。
他说：
「其实只是道具组给我看的病例上印了一个哆啦a梦，想到了你。」
再往前。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发朋友圈。
直到某一条。
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个研究生学长。照片里是他们一群人去学校附近餐馆吃饭，学长只出现在照片一角，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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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也不怎么样。」
隔一会儿又写，「看起来不配你。」
还不满意，又写，「客观来说不太好。」
……他还「客观来说」！祝语真心里被他要笑死。怎么能这么可爱。
下面还有一条。
「我觉得一般。很普通。至少没有我好看。」
……这么忿忿不平吗？哑巴都着急开口连发四条朋友圈说话了，还带拉踩别人不好看。
表面上很淡定轻描淡写，实际上，甚至故意跑来临大拍毕设电影短片。时聿飞你真的很在乎。
再再再往前。
她第一次在银幕上见到他。
她不认识他，她拍了张电影院里的海报，朋友圈里写：
「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演员叫时聿飞，演文艺片的新人，但是演技好灵好有天赋，粉圈居然叫他『紫微星』，好厉害。而且他还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同学都当影帝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做编剧呢？等我写了剧本，好想他来演。」
他写。
「我也很想演你的男主角。」
第一条。
祝语真写：
高考结束！再见啦我的高中，再见青春！
他写：
再见，祝语真。
祝你毕业快乐。
祝语真每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回到文案了！
明天双更，早上九点&晚上九点，晚上正文完结。?
第94章 奇妙
◎你是我的英雄，是我故事永远的男主角。◎
看到最后那一条, 祝语真都没察觉，自己眼泪猝不及防落下。
他这么坦白，把自己的心都剖开, 剖给她看。让她怎么还能生起气, 怎么能发脾气？
她眼泪越流越多，有衣袖擦擦不干，心急之下把他拽了过来, 擦在他西装衣领上。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问：「除了momo，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马甲？时聿飞你一定是故意的, 想惹我哭……」
他伸手揉着她的头发, 嘆息一样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别的了。」
「……我叫你姐姐, 你居然也默认。」
「我没有正面承认过。」
「还有说你是女同性恋, 你也默认。」
「……」
「怎么这么会装啊, 你们当演员的都是这样的吗？」
「……对——」
祝语真伸手捂住他的嘴唇：「不准说对不起！」
他静静看着她：「是我的错。我想告诉你，但是没有找到机会。最开始是怕吓到你, 让你怀疑我有别的企图，后来是更不好说出口。」
祝语真仰脸看他：「难道你没有别的企图？」
他默默承认：「有。」
祝语真问他：「什么企图？」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这个。」
祝语真回握他的手指，深呼吸，忽然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原谅你了，谁让我大方。谁是世界上最大方的人？」
时聿飞很配合，露出个笑：「祝语真。」
-
发布会结束, 就到了团队和公司出场的时候了。
耀影官博以非常官方、体面的方式表达了对时聿飞的支持, 宣布已经收集公证完毕这几天网上的造谣者, 将会全部起诉，不接受和解。公司的支持让粉丝们扬眉吐气，正主的强硬和坦荡也让粉丝们抬头挺胸，顿时走路都带风。
其实网上的舆论战，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留给观众的印象如何。一场气势如虹的发布会再加上无数确凿的证据，就已经足够扳回所有印象分。粉丝们在发布会后也配合公司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科普与安利。
效果显而易见。
前几天的路人们被有心人带了节奏，纷纷心痛声讨时聿飞。
这两天却不断有人醒了过来，有点茫然：
等等，前几天的黑点到底是什么？
和路神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能成为黑点？这不该是传奇点，被大吹特吹吗？
至于害死路神、私生子、精神分裂、水奖传闻，这些但凡关注电影圈都不会认真吧？
所以前几天到底是谁在带节奏营造全网黑、墙倒众人推的假象呢？
——祝语真后来也猜了出来到底是谁。
除了同档上映却扑街没办法回本的电影，还有谁会发这么大的疯？
齐总向她证实，主导这些事情的当然是《明月照江山》的宣发，准确来说是男主角许均自带的宣发团队。
同一档期争夺票房倒是其次。许均一直在往高逼格方向转型，被嘲讽只能水国内的奖项，他迫切想要走向国际，因此这一次对任导的沖奖片《海岸雪山》势在必得。而根据八百跑火车营销号的的营销，也根据业内小道消息、同时揣测任导自己的意向，他认定时聿飞一定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才不惜下血本抹黑他。
这样，既能把时聿飞排除在《海岸雪山》演员考虑范围之外，也能让《少女星》票房翻车，帮助《明月》扳回一城，一箭双鵰。
他唯一的错判就是，时聿飞不是软柿子，就算铺天盖地全网黑，也能逆风翻盘。
也怪任导对《海岸雪山》剧本保密太严格。
许均如果知道《海岸雪山》是路盛本人的传记电影，他绝对不会在得到时聿飞与路盛的隐秘关系之后如获至宝，立即让营销号大肆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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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耀影宣布了和《越狱之后》达成战略合作后，《海岸雪山》也公开了全球公开选角的消息。
首次揭秘了这一部任导打磨多年的传记电影主角——路盛。
许均下的水军血本无归不说，还被这当头一棒直接打懵了。
要不是时聿飞确认了不会出演《海岸雪山》，他这一通操作，明显就是在把时聿飞往《海岸》剧组里推啊！
这都是其次了。
许均自己正焦头烂额。
主演的大制作电影扑街，投资方没有回本，制片人和导演情绪不稳定，在路演现场发疯指责观众不懂艺术，让电影口碑更下滑一筹。
前两天《少女星》受时聿飞牵连票房不振，谁知道《明月》也没有上升多少，大盘直接萎靡了下来。今天时聿飞发布会之后，所有热度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少女星》再度雄起，《明月》的票房则被挤压得更厉害，许均朋友圈里又疯了两个出品人。
票房大失败，连带着许均自己也被打上了票房毒药的标籤。
过去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黑料也被翻出来全网大肆传播。
他知道这些事是谁干的，但他已经腾不出手来解决了。
乱了乱了，全tm乱了。
完蛋了。
网上热度一浪接一浪，大瓜一弹接一弹。
甚至有人怀疑前几天时聿飞的全网黑是不是《海岸雪山》策划的全网炒作，目的就是让路人和粉丝们关注这部未开机的电影，关注未来的全球选角，同时关注时聿飞本人会不会参与选角试镜。
毕竟，他是路盛血缘上的亲子，这难道不是天选路盛吗？
耀影在第一时间就闢谣否认了时聿飞将会参与选角试镜，公开了时聿飞未来的计划，拍摄完《越狱之后》，然后休息一段时间，筹备执导生涯第一部 电影。
不仅粉丝，路人也有些感慨。
确实是紫微星，已经把同龄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一骑绝尘甚至看不见他的车尾气了。
-
《少女星》上映一个月，秘钥延期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票房定格19.08亿。
业内对《少女星》的预测本身只到10-12亿之间，但档期选得好走了长线，再加上时聿飞的热度太大吸引了很多观众进影院，最终票房远超预测。
这巨大的票房成功，许多人归功于演员本人。
但演员却在一个月后电影频道的专访里，将所有的美誉归功于整个团队。
《少女星》完美收官，祝语真这一次是真的拥有了自己的作品，可以毫不心虚地在豆瓣影人认证主页上写上「编剧」，在个人作品里写上《少女星》。
更大的好消息还在酝酿。
十二月份中，华语电影最大的盛典金紫荆奖颁奖典礼将在临州举办。
金紫荆奖两年一届，是华语电影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与欧洲三大电影节主要注重艺术性和技术性不同，金紫荆奖的评选标准会参考票房、口碑，以及电影本身的故事立意与价值，对标奥斯卡，青睐那些有社会价值与深刻立意的电影。
今年是华语电影大年，有票房口碑双丰收的《年华回忆录》、《杀手默示录》参选，也有《金刀计》这种斩获国际大奖、票房不俗的种子选手加入。不讨论场外操作，《明月照江山》虽然是网络文学ip改编，但表现了恢弘壮阔的朝代兴衰史诗，也十分有竞争实力，在过往几届中可能会有不俗的斩获。但今年，甚至不确定能否进入提名。
12月1日，金紫荆奖评委会公布了奖项入围名单，总共四十多部电影获得最佳影片、最佳故事片、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最佳儿童片等各大奖项提名。
最佳影片：
《金刀计》
《年华回忆录》
《杀手默示录》
《金曲1980》
《春天的大象》
《草叶青螳螂》
总共四部商业片、两部文艺片入围最佳，《明月照江山》爆冷并没有入选。
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也同时放出。
时聿飞（《金刀计》饰演无双、李韧）
许均（《明月照江山》饰演魏王）
尤瑞（《春天的大象》饰演李书远）
彭志鸿（《昨天今天》饰演高欣）
代荣归（《金曲1980》饰演王成）
这一届金紫荆奖的影帝提名很能服众。影片类型有古装有近代有现代，有艺术有商业，而几位影帝提名者在电影中的表演都是可圈可点，各自有演技出圈镜头。
其中，呼声最高的彭志鸿和代荣归两位老师是老一代表演艺术家，国民度和路人缘非常好。两人都两度获得金紫荆影帝，是公认的演技派。他们各自的作品也是金紫荆奖青睐的那种反映社会与时代的作品，先天就在题材上更有优势。
——而时聿飞，这是他第四次提名金紫荆影帝。
从《关于家庭》出道，满打满算出道九年，总共经历了五届金紫荆，只错过了一次提名。
只是之前三次，都没能获奖。
要么是电影拿了最佳影片，因此男主奖项分猪肉分给了其他人；要么是资历不够又撞上老艺术家神仙打架；要么是碰上老影帝宣布息影最后一次参展……
他已经拿下了华语电影三大奖的另外两个，金海鸥和金梅，只差金紫荆就能大满贯，但金紫荆一直不愿意垂青他。这也是他稀少的「黑点」中的一个，看不惯的黑粉嘲讽他金紫荆怨夫，三提0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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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万众期待，时聿飞能不能凭藉《金刀计》中的出色表现，打败两位顶级演员前辈，成功圆梦金紫荆，完成三金满贯的壮举。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但话题漩涡中心，某位最佳男主角候选者最在意的，却不是自己能否获奖，而是一项被忽略放在角落的提名：
最佳编剧处女作。
这是一项前几年才加入金紫荆的奖项。此前，只有最佳导演处女作、最佳演员处女作奖，业内对编剧的重视程度一直不够。直到前几年，由关九仞牵头，编剧协会主导，为了鼓励新人新作品，业内风向标金紫荆奖增加了最佳编剧处女作的评选。
《少女星》获得了提名。
这是《少女星》在金紫荆获得的最有含金量的提名。
今年是大年。如果碰上小年，金紫荆可能会给《少女星》这样的青春爱情片一些面子，提名一些最佳服装设计、最佳美术之类的奖项，但今年，没有它的位置，总共只获得了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和最佳编剧处女作两项提名。
上一届金紫荆，最佳编剧处女作奖项竞争非常小，被提名的甚至有三部儿童系列动画片编剧。
但今年，真的是大年。
另外四位被提名的新手编剧都是科班出身，其中一位自编自导，在刚刚结束的某个影展上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还有一位则是拍短片出身，甚至获得过坎城最佳短片奖。
祝语真是其中唯一一位，非科班出身的新人。
提名一出，来自影评人和业内人士的压力很大——其他四位提名的编剧都是原创剧本，只有《少女星》是ip改编的非原创，这怎么能说明编剧的水准呢？
粉丝帮忙辩解，虽然是ip改编，但编剧本人就是原作，这怎么不能算原创剧本呢？
就在一片纷乱讨论中，金紫荆电影节宣布开幕。
-
金紫荆闭幕红毯。
已经是十二月份，临州天气很冷。
祝语真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的红毯。
她是幕后，不用在大冷天里像女明星一样穿薄薄的礼服裙，但着装上也不能太失礼，最后选了一套休闲风的小西装。
平时穿裙子很多，这一次，把刘海撩起来，把头发梳好，再穿上风格飒爽的西装，气质大变，林雪轻见到她就一直说好帅好帅。
这是电影路演结束后祝语真第一次见到林雪轻。
电影票房成功，林雪轻资源升级，加入了一位着名大导演的剧组，获得了一个二番女主角的角色，直到最近电影节这几天才被放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短款高定礼服裙，裙摆只到膝盖上，两只漂亮圆润的肩膀也裸露在外。露肤度高，就显得攻击性强，美貌能杀人。但也有个问题，那就是……美则美矣，实在太冷了。
她好羡慕地摸摸祝语真的西装外套：「语榛老师，你这衣服还是加绒的耶。」
祝语真：「……」
她又问：「时老师会不会跟我们剧组一起走红毯呀？」
祝语真摇头：「他一个人走。」
「哦……」林雪轻小声打听，「你不跟他一起走吗？」
祝语真说：「我和剧组一起。」
林雪轻有点遗憾。
祝语真明显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句欲言又止的话：
——我的cp为什么不发糖……
她假装没看见。
主办方为《少女星》安排的红毯顺序靠后。
其他剧组陆续上红毯，祝语真躲在剧组的车里玩手机。
语榛：
【哥哥】
【都在期待你[截图]】
发的是张正在直播的金紫荆奖红毯现场图。直播平台上弹幕让人眼花缭乱，很多人在刷时聿飞的名字。前段时间的发布会后他就去了美国，这是他在国内第一次公开露面，关注度非常高。
时聿飞回了她一个「。」。
语榛：
【今天会不会拿奖啊哥哥？】
隔壁班同学：
【希望我拿奖吗？】
语榛：
【比较希望我自己拿奖……】
【你拿不到这个奖会哭吗？】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我可能会。】
隔壁班同学：
【？】
语榛：
【拿到了也会……】
祝语真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确实有点紧张。虽说提名即肯定，但是谁不期待真的能够获奖呢？
隔壁班同学发来一个拥抱的小表情。
【不管能不能拿奖，我都有礼物要给你。】
祝语真顿时好奇了：
【是什么啊？】
他神神秘秘不说，祝语真干脆故意说：
【我也有个礼物。】
【也不告诉你。】
隔壁班同学：
【。】
他居然也不问！
这种太淡定的人真的好烦。祝语真发了句语音过去，压低声音：
「我要好奇死你。」
他也回了一句语音。
能听见旁边的杂音，似乎有人在叫他名字。风声与闪光灯的声音，他也压低了声音：
【啊，被祝语真好奇死了。】
祝语真：「……」
你好假啊。
已经轮到《少女星》剧组上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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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停稳那一瞬间，祝语真听见外面的欢呼声和闪光灯咔嚓声一阵接一阵。她头皮一麻，什么，我们剧组人气有这么高吗？
下车后，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排在他们剧组前一位上红毯的演员是，时聿飞。
明明刚刚她问他的时候，他还故意告诉她，他的红毯顺序是压轴几位。
……是他提前把顺序换到了《少女星》剧组前吧？
走上红毯。
闪光灯交错闪烁。
红毯尽头，主持人正抓着时聿飞採访提问。
穿过漫长红毯与全场闪光，他准确地朝红毯这一头看过来，看进这一头祝语真的眼睛里。祝语真弯起眼睛勇敢回视他，也忍不住翘起唇角，心里有小小的雀跃。
她挽着导演的手踏上了红毯，他们是幕后，没什么记者要拍他们，走得很快。
走到尽头时，时聿飞才被主持人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放下台。但他没直接进内场，他站在通道口，转头朝被留在台上的人看去。
祝语真在姓名墙上签了个名，被主持人问了一句心情如何，有点紧张地回答了一句，飞快下台。
时聿飞还站在通道口。
她莫名有点别扭，紧张起来，目不斜视朝前走。
时聿飞顺势牵住她的手，她眼睛飞快眨起来，垂下头，小小声：「他们在拍。」
「我知道。」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通道里。
背后，闪光灯一直追逐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重量级奖项颁奖前，先是颁发了最佳剪辑、最佳美术等等幕后奖。
穿插着颁发了最佳故事片、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奖项。
《少女星》入围了中小成本，但意料之中的，没有获奖。拿奖的电影是《工业氧气》，一部成本不过几百万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反应矿工的硅肺病问题，社会洞察很深刻。虽然票房不如《少女星》的零头，但要论社会价值，还是《工业氧气》更高，输给它，全剧组心服口服。
虽然如此……
还是不免失落。
祝语真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掌。
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之后，就轮到了最佳编剧处女作奖。
这个小奖项，除开被提名的编剧们本人之外，应该无人在乎。但这个奖是她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理由。
主持人含笑说：「让我们看看入围最佳编剧处女作奖的是哪几位新人编剧。」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段。
另外四部电影全是文艺片，并未大规模公映，票房加起来再乘十倍也不如《少女星》。但在这个场里，票房不是唯一的保证。
《少女星》题材上先天就有不足，再加上非原创剧本的ip改编，又是一重劣势。
……所以，其实祝语真没有抱什么希望。
但看到《少女星》的片段在大屏幕上播放出来时，她还是不可自抑地紧张了起来，手掌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仰着头，浑身僵硬地盯着舞台中央的主持人。
忽然，手掌被人握住。
手指被人轻轻掰开。
听见有人低声说：「不怕。」
仿佛置身于滔天海浪之中，他的声音是其中平静的一声鲸鸣。祝语真深吸一口气，止住浑身发抖的冲动，一瞬不瞬看着舞台中央。
主持人低头看题词卡：「有请颁奖嘉宾。」
每一届的最佳编剧处女作奖，颁奖嘉宾都是同一个人。
关九仞老师。
关九仞从观众席里稳稳上台，拿起密封好的信封。低头拆封时，还跟主持人搭话。主持人问他，关老师您觉得谁最有可能得奖？能不能透露一下？
关老师开玩笑说：「我不知道，这要问评委会。」
信封拆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递到场馆内每个角落，祝语真的心也一丝一丝被攥紧。
关九仞低头读卡片上的名字：「获得最佳编剧处女作奖的是……」
祝语真几乎就要浑身发抖了。
大屏幕上放出关老师故意卖关子的口型。
不是「语」的圆形。
一瞬间泄了口气，祝语真听见关老师说：「是谁呢？」
祝语真：「……」
关九仞扬眉笑起来：「恭喜《少女星》编剧语榛！恭喜你。」
全场掌声雷动。
真的有期待，但是当期待真正落地的那一刻，祝语真还是感觉到了晕眩的茫然。
……真的是她吗？
她有点想哭。
这种大场合，直接哭太丢人，她死死咬住嘴唇，深呼吸几次才站起来。和旁边的身后的导演女主角拥抱过后，再和坐在旁边的男主角拥抱。
一滴眼泪落在他肩膀上。
他很轻地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声音带笑，很温柔：「去吧。」
祝语真松开手，怔怔地看着他，含泪点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提着一口气，慢慢地走上舞台中央。
真的握住从关老师手里接过的奖盃时，一直提着的气才终于松懈，她努力平复情绪，有点想哭，又想笑。
好一会儿才能说出完整的话来：「……谢谢评委会的肯定。」
她吸了口气：「一年前，我绝不会想到，我能站在金紫荆的舞台上，领取这个珍贵的奖盃。这一年对我来说太奇妙，在电影的世界中旅行，经历过无数晕陶陶的幸福时刻，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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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话想说。作为一个电影行业的新人，有太多人要感谢。」
她很完整流畅地感谢了导演，制片，剧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了关老师，感谢了家人的支持。
「——最后我还有最多的感谢，想送给一个人。给我启发，给我灵感，给我鼓励，还有坚定的支持和爱，感谢你，没有你我不会获得这样的荣誉。」
「借这个舞台，我想跟你说。」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并非自己选择的舞台上，演出并非自己选择的剧本。（*）有人的剧本万人歆羡，有人的剧本坎坷艰难。但在那些贫瘠与寂寞中生存了下来，没有放逐自我，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拯救自己于水火，你是我的英雄，是我故事永远的男主角。」
「谢谢你来到我的人生里，因为你，我变成了更坚强的自己。」
现场闪光灯明亮。
眼眸中一滴眼泪将落未落，她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在海浪般的掌声里朝台下某处举起奖盃。
作者有话说：
（*）古希腊哲学家爱比克泰德
我是在罗翔老师的视频里看到相似的话的，觉得很有道理。
有些话留到正文完结章说。?
第95章 拯救
◎【正文完】爱是完全的不完美中最为完美的。◎
最佳女配角……
最佳男配角……
最佳女主角……
接近八点。
终于, 轮到了最重量级的奖项颁发。
最佳女主角由《年华回忆录》的女主角获得，她在电影中完整地表现了女主从少女时代到老年的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 写尽人生的史诗。
现场掌声雷动。
此后, 就轮到了最佳男主角奖项。
舞台中央白亮灯光暗下，一束纤细聚光灯打在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身上。
今天来为最佳男主角颁奖的是金紫荆奖荣誉主席，着名导演刘雪平。
年届七十的他仍然精神矍铄, 笑着开玩笑：「今天的颁奖典礼时间有点漫长，我希望等待的大家没有睡着。」顿了顿，他说, 「很多人问我, 什么样的演员才是最好的演员。最好是个难以评判的程度词, 演员能把间离与共鸣结合, 演绎角色、驾驭角色、超出角色, 同时在演绎过程中获得真实的感人的生活体验，就是好演员。我们提名的五位演员都做到了这一点, 来观看提名影片。」
第一位，许均，《明月照江山》。
现场直播的镜头切到了许均脸上。
他保持微笑观看自己的表演, 笑容却有几分僵硬。
第二部 ，代荣归，《金曲1980》。
第三部 ，……
现场直播镜头扫过每一个被提名人。
第五部 ，时聿飞，《金刀计》。
大屏幕上缓缓出现时聿飞的脸孔。少年剑客无双踏雪而来, 一泓刀光如雪亮。
只要你从大银幕上看见他的眼睛, 你就会感觉, 这不是一个演员在饰演角色，不是以演员的身份在表演，而是以生命中最深刻敏锐的情感在表演。演员的工作是让人共情共鸣同欢喜伤悲，有人天生就有这种能力和魅力。
刘雪平看了眼手里的提名卡片，没有卖关子，微笑道：「恭喜演员代荣归，《金曲1980》。」
现场气氛一滞。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也有人遮遮掩掩地往时聿飞的方向看。
他安定地坐着，很礼貌地鼓掌。
直播平台的弹幕已经炸了。
【实至名归！】
【代老师三封金紫荆影帝，nb】
【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
【？？？？】
【为什么】
【金刀计坎城都拿奖了，在国内居然拿不了奖吗……内娱你别太离谱】
【表姐别发癫，输不起就别参赛】
【金紫荆牛逼！这才是不水的奖】
刘雪平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笑着说：「还没念完呢。评委会其实很纠结，对太年轻的演员来说，荣誉会成为负担。让一位有天赋的演员在过于年轻的年纪就获得大满贯的奖项，会磨损他本身的天赋与灵气。」
随着他缓缓道来，底下星光熠熠的观众、直播间翘首以盼的观众，都有了一种预感。
果然。
刘雪平说：「但是，荣誉它必须是公正的，必须给好的表演以公正的奖励。因此——恭喜《金刀计》，恭喜演员时聿飞，恭喜无双。这一次，金紫荆也为你加冕。」
一阵更高的掌声。
祝语真看向身侧的时聿飞。
在万众瞩目之中，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她。祝语真含泪笑起来。
看着他在闪光灯里一路走到舞台中央。
前辈代荣归说完获奖感言，领完奖盃下台，下台前微笑拍了下时聿飞的肩膀：「恭喜。」
是传承。
主持人好奇问时聿飞：「现在是什么心情？」
时聿飞带着笑摇了摇头。
握住那个紫荆花枝形状的奖盃，缓缓走到发言台前，他酝酿了一下，才慢慢说：「谢谢评委会的肯定。」
他静了两秒，「我能力平庸，资历浅薄，一路走来，受到许多人的帮助与支持，才成就了此时此刻的我。」
感谢导演江坤，编剧孙成，感谢经纪人，感谢关老师，感谢一直支持他的影迷，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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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导演伯格曼写过，『每个人都一开始就背负着莫名的愧疚感，以及莫须有的重大负担，一步一步往前行进。』我的人生也是如此贫瘠寂寞，直到遇见最珍贵的那个人。」
他顿了下，看向观众席。
台下，祝语真眼泪在眼眶里汇聚。
「感谢你。你给了我勇气面对童年、面对当下、面对不够完美的自我。在我贫瘠的生命里，一共开了两朵花。一朵是电影，」 他顿了下，轻轻举起金紫荆的奖盃，弯起眼睛，「还有一朵是你。你来到我的人生里，温暖我，支撑我，让我能够一往无前地走下去。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你救了我。」
现场导播善意地把镜头切到祝语真身上。
祝语真眼泪簌簌而落，用刚刚拿到的那个小奖盃挡住脸。
不要煽情。
落泪多丢人。
时聿飞不疾不徐地握着奖盃下台，坐回原位前，数度与路上的前辈同辈们点头打招呼。回到祝语真身侧坐下，下一刻，就被她紧紧地握住了手掌。
十指相扣，再也不松开。
-
金紫荆奖颁奖典礼九点钟终于结束。
颁奖散场，还有酒会，这是大部分演员导演的社交场合。
但祝语真不想参加。
她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给人群簇拥之中的新晋大满贯影帝发信息。
【走吗？】
他回：
【等我】
躲在安全出口的阴影里，她等到了她的男主角。男主角从人群簇拥众星捧月之中脱身，浑身熠熠的星光还没来得及收敛，简直让人眼球刺痛。祝语真拉住他的手腕，仰起脸，小声说：「跟我走。」
他也不问去哪里，顺从地被她拉着，离开了酒会大厅。
从纸醉金迷星光熠熠的地方离开，祝语真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大厅明亮的灯光。
她拉着他的手，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跑出金紫荆典礼所在的整座公园，跑到车流川流不息的街道边。
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报出一个完整的地址。
野草莓电影院。
坐在车后座，她攥紧了他的手：「请你看一场电影，庆祝一下。」
一路飞驰到野草莓电影院，祝语真带着他七拐八弯绕进电影院里。
没人想到一小时前还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加冕的大明星，这时候却戴着口罩鸭舌帽，藏进了一间小小的影厅里。
影厅里没有其他人。
祝语真拉着他在最中央的黄金位置坐下，大银幕上画面缓缓开始流动。
是伯格曼导演的《第七封印》。
这是她和他在纸上约定一起看的第一部 电影。
彼时她没有读懂，在信纸上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也没有读懂。
而此时此刻，并肩坐在无人的电影院，祝语真想问一句，嗨，你读懂了吗？
当年的少女已经成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当年的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电影开始。
黑白的影片有种纯粹的形式美。这部过于晦涩的电影，追问的是宗教、死亡和爱情的本质，时聿飞与大师有着同样的关于死亡的困惑，这也是他视伯格曼为人生导演的原因。
他握着旁边祝语真的手，静静地看着画面流转。
伯格曼在《婚姻场景》里写过一段对白。
妻子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爱过，也没有为别人所爱。」
丈夫说：「不是这样。就我所知，你一直用略微神经质的方式在爱我，而我，一直用不完美的方式在爱你。毫无疑问，我们彼此相爱。」
而《第七封印》中，伯格曼借角色之口说：「爱是所有瘟疫中最为黑暗的，假如一个人可以为爱而死，那么它还会有些乐趣。可是人们几乎总是可以在爱的创伤中痊癒……如果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完美的，爱是完全的不完美中最为完美的。」
在角色淡淡的对白中，祝语真似乎第一次读懂了少女时期让她困惑的这部电影。
短短九十多分钟，《第七封印》的最后一幕落下。
时聿飞静静转头看她，忽然弯起唇角：「你是不是猜出我的礼物是什么了？」
「嗯？」
他说：「《第七封印》第一次在瑞典上映时母带的一部分，我在美国一位收藏家手里看到的。」
祝语真有点惊讶，半晌，抿着嘴唇笑起来：「这么默契啊。」
她转过头，看向银幕：「那，你猜我的礼物是什么？」
下一瞬，银幕又一次亮起。
画面抖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的是白亮的室内。
是一间病房，灯光近乎惨白。似乎是一间病房，不是重症icu，是普通的单人间病房。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脑袋被纱布包裹着，戴着氧气罩，虚弱无力地朝镜头看来一眼。
时聿飞眼神瞬间一凝。
祝语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却感觉到他手心的湿润。他的手臂甚至不自觉在发抖。
屏幕上，那个男人很费力地朝拍视频的人示意。
一只手从镜头外伸出来，摘掉了他的氧气口罩，露出他一整张苍白虚弱的脸。与明珠山墓碑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是程骞导演。
时聿飞抿紧了嘴唇，表情有些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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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车祸之后，从icu病房转出来的程骞导演，他神志尚存，十分清醒，只是语气虚弱。
他看着镜头，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话。
「阿聿，敏敏，不要害怕。」
「人的命运本来就是一场一场的离别，在离别中慢慢长大。只可惜，爸爸没有办法继续陪你们了。」
他停顿了。
祝语真感觉到时聿飞的手掌在不自觉收紧。
在发抖。
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支撑着他坐住。
他却毫无反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银幕。
程骞导演一字一字说：
「我接下来的话，你们要记住，记清楚。」
「一是，在我走之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保重身体健康。要照顾好妈妈，她过得很辛苦。」
「二是，人生短暂，一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三是，你们现在还小，可能不理解，长大以后，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要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天。」
「最后，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爸爸不需要你们多有出息，只要你们开心长大，长成正直真诚的大人就好。」
「你们的人生还没有展开，未来的路很长，会遇见很多美好的事情。当然，也会有挫折、坎坷与磨难。但爸爸相信，你们一定能勇敢地面对一切或好或坏的人生际遇，拥有很长很好的人生。」
他说得很慢很慢，每个字都是费尽力气才能吐字清楚，说完后，像是精气神一下就泄了，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隐约的哽咽哭声，他很无奈地看着镜头外的人，温柔问：「哭什么，不哭。」
然而镜头外的祝语真哭了。
她用衣袖飞快擦掉了眼泪，扭头看时聿飞。
他像一座被寒风吹彻的冰雪雕塑，就那样静止在原地，怔怔地抬头看着银幕。银幕已经黑屏，漆黑一片，祝语真只能隐约看见他眼睛里亮闪闪的水光。
亲人的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是蔓延一生的潮湿。
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揽住他的肩膀。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终于嘆息一样说：「谢谢你。」
「谢谢你，宝贝。」
祝语真抬手，抱住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他好久才开口，声音温柔，已经释然：「我爱你，语真。」
祝语真声音很低：「我也爱你。」
你经历过很多挫折和磨难，终于也成了一个正直真诚的大人，过去的坎坷已经过去，从今往后，你会拥有很长很美的人生，而我，我们一样，相互陪伴，相互温暖，相互治疗，度过温暖的人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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