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撇在那四摞奏摺上,随意拾起了最上面的,打开来看。是吏部侍郎的奏摺,工整的字迹里透着一股子迂腐,整整几摺纸的长篇大论,说来说去也没有重点。莫瑾将奏摺扔回去,烦乱地依靠在椅背上。
烛火燃烧,烛心偶发出爆破声,寂静之下分外骇人。有脚步声,太监躬在外头。
「王爷……」
「不是说过本王什么人都不见的吗……」说着,猛然直起身。「难道是皇上怎么样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赶紧说道:「回王爷的话,不是陛下的消息。而是皇太孙求见。」
皇太孙不同于其他官员。论尊卑,太孙要高于南王,所以太监为了难,还是来禀报了。
莫瑾征了一下。随后淡淡说道:「请太孙进来。」
莫轩进来时,莫瑾站了起来。今日的莫轩,穿了正经的朝服,朱红色长衫,外罩暗绣蛟龙麾衣,多少烘託了皇长孙的威严。走进来时,衣摆发出窸窣的声响,直到停在议事厅的中间。
着官服。在议事厅就要讲究君臣之道。莫瑾绕出桌子,站在他的对面,微微躬身道:「太孙安康。」
这样行了礼,直起了身子,才算是重回叔侄的关系。莫轩便抱拳深深躬腰,说道:「轩儿拜见叔父。」言罢,轻轻的咳嗽。
莫瑾赶紧拉着他一同坐在侧边的檀木椅上,面露关切问道:「找皇叔是有什么事情吗?」
莫轩垂下眼眉,闪烁着点点光彩。配上他久病苍白的脸,隐隐透着一丝丝的倦意。
「因为皇爷爷病重,内监总管才将侄儿接进宫来。本来,母亲要侄儿呆在外祖父的身边,可侄儿有话说,生生拜託了那些个奴才,来了议事厅。见着厅外守卫森严,知道皇叔不愿见人,如此唐如,还请皇叔见谅。」
莫轩身为皇太孙,自然是好好接受了一番教育,加上太子与太子妃的秉性,这位太孙格外的有礼。与气势雄雄的莫瑾坐在一起,宛如大灰狼与小白兔一般。
「轩儿,不必对皇叔也如此客气的,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莫轩的嘴巴紧紧抿在一起,许久,他突然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已蕴满了泪水。「侄儿知晓,因为父亲去世,惹来了许多人多皇位的想法。这样的情势一波一波越演越烈,就是居在太子府深院中的侄儿也知道了清楚。母亲和外祖父为了侄儿,定然是竭力图之,侄儿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很难过。」
他说着,又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纯白色的地毯。与他朱红色的官靴一道。愈发显得宛如白曦儿。
「论才华,侄儿远远比不上皇叔,更何况拖着这样的一副身躯?纵然会惹得母亲与外祖父难过,可轩儿不愿跟皇叔争夺分毫。轩儿想,自愿让出太孙的身份,与母亲去往宁静之所,碌碌一生……」
莫瑾皱眉看着莫轩,本就心声怜惜。再加上他这样的一番话,就觉得酸酸的不是滋味。
莫哲临死前的伎俩很顶用,望着伤心难过的侄儿,莫瑾总有愧意。如果不是莫祯已经交代了皇位的继承人,他真想紧紧抱着自己病弱的侄儿。告诉他皇叔定然为你竭尽全力。
默默望着,嘴角泛起一丝笑。他伸出手,握着侄子已经紧握的拳。虽然是初夏了,可那双手却冰凉如雪。
「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只是你这番心意,皇叔会一直记得。」
莫轩抬起头对着莫瑾粲然一笑,眼泪却跟着流了出来。
莫轩究竟是以退为进,还是本来就生性恬静善良。莫瑾不知道了。可有一点他很清楚,不论这位长孙意下如何,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无法与他为敌。
白秋霜来了,莫瑾将风岚皇后的意思告诉了他,要他一定抢在圣驾薨逝之前,将曦儿的事解决了。他办事到快,第二日已经呈上了奏摺,莫瑾亲自画硃笔免去曦儿的死罪,派人去接她了。
与此同时,朝晖殿传来了消息,皇帝莫祯驾崩。而皇帝驾崩之前。已有圣旨公布。卓南王莫瑾继承大统。
这道圣旨是在最后一刻才颁布的,上官芸芸等人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临终变卦。本来做好了保护长孙的计划全部泡汤,因为南王的即位,他们反倒成了暗藏的浮波。
国丧。全国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中,家家挂白绢,人人穿白服。
莫瑾的黄袍外也裹了一件白绸长衫,只等着先皇下葬之后。举行即位大典。
这样,飞儿与然儿都被接进来宫中,以公主皇子的身份安顿下来。前太子妃与皇长孙暂居太子府,待即位大典过后,莫瑾就要决定他们的去留了。
上官念抱着莫轩痛哭流涕,她的心里面何等凄凉。处心积虑想要除掉莫瑾不果,白白搭上了丈夫的性命。如今,圣旨为证,莫瑾光明正大地当上了皇帝,朝中势力多半是他的,太子这边有的不过寥寥文臣,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他们母子的命运宛如汹涌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侍卫营副总管吴千名亲自带着莫瑾的书信去跃龙门见曦儿,之前莫哲本就跟曦儿说了这样的事,如今成真。曦儿也没有太大的震惊。
如果回去了,她将变成一个可怜疯癫了的女子,虽然得到君王恩泽可以住在后宫中,却因为她曾经的不敬与卑微的出身永远不能再与莫瑾夫妻相称。
何况,既然被说成了疯癫之人,人前人后就要装疯卖傻,日日如同坐牢一样呆在后宫之中,她的性格怎么受得了?
「娘。爹是不是派人来接我们了?」小可冲进来,可怜他小小的年纪,说话竟然这般利索。也是兴奋了多少,开心的不得了。他的身后跟着舞儿,抚着肚子,欢喜地望着曦儿。
「娘娘,快收拾东西跟奴才回去吧。娘娘为陛下诞下两子一女,就是仅此的功劳,也可安度后宫。」
曦儿的眼中闪着泪光。安度后宫?不,这不是她的梦想。当初决定留下来,不是要做君王后宫里的一员,她是要与他双宿双飞,白头偕老的呀。
如今,他竟成了皇帝,电视剧是看过的,后宫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妃子,起码皇后是一定要有的。
而她,决不可能成为皇后。这就意味着,她与他一夫一妻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爹要接我们回去了,你开心呀?」小可俯在她的腿上,仰起脸望着曦儿。曦儿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含着笑道:「可儿,不要叫他爹,而是要叫父皇……」
与儿子紧紧搂在一起,她抬起泪眼望着舞儿。他们不能被带走,可留在跃龙门中一定也不错。只是舞儿与无欢,究竟会怎样,她着实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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