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之后,我只想安静当个普通人》 第一卷 第1章 彩票店老板比我先晕了 第一卷第1章彩票店老板比我先晕了(第1/2页) 彩票店老板看完我手里的号码,手里的保温杯先砸在了柜台上。 杯盖弹开,枸杞水洒了一桌。 我站在玻璃柜前,右手还攥着一根咬了一半的烤肠。 九块九套餐里的。 一盒打折饭团,一瓶临期酸奶,一根扫码减两毛的烤肠。公司楼下便利店晚上八点半之后才有这个价,我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今天的饭团没被人抢光。 结果烤肠刚送到嘴边,刘老板抬头看我,脸白得像刚刮完一整本谢谢惠顾。 “平安。” “嗯?” “你先别吃。” “为什么?” “我怕你噎死在我店里。” 我嘴里的烤肠一下没敢嚼。 彩票站开在临江南路拐角,二十来平的小店,门口挂着褪色红灯笼,墙上贴满了“幸运从这里开始”“热烈祝贺本站喜中二等奖”的海报。 平时我下班经过,偶尔花十块钱买两注。 不求发财。 主要是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续点费。 昨晚我买了一张超级大乐透,今天在公司厕所里偷偷对了三遍,感觉前区中了两个,后区好像也沾了点边。 我原本以为中了五块。 运气好,十块。 要是真有二十块,我明早买煎饼就敢加一根肠。 可现在,刘老板盯着出票机吐出来的小票,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我心里发虚。 “老刘,你别吓我。”我把烤肠慢慢放低,“没中就没中,我这个人经得起贫穷。” 刘老板没理我。 他把彩票拿起来,对着墙上的开奖号码看了一遍,又放回机器上扫了一遍。 机器“嘀”了一声。 小票又吐出来半截。 刘老板喉结滚了滚,伸手把那张小票按住。 “机器坏了?”我问。 “没坏。” “那是我眼睛坏了?” “也不像。” “那你脸怎么坏了?” 刘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像看一个熟人,又像看一个刚从天上砸下来的麻烦。 店角落里还有个穿背心的大哥,正蹲在刮刮乐架子前刮得起劲。指甲刮得纸屑乱飞,嘴里念念叨叨:“给个五十,五十就行,人不能太贪。” 刘老板立刻把小票扣在柜台上,冲我招手。 “你过来点。” 我往前凑了半步。 “再过来。” “你有话直说,我心脏不太贵,但也不是一次性的。” 刘老板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我拖到柜台最里面。 他把小票翻过来,只露给我一个人看。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中奖金额”四个字。 第二眼,看见后面那一串零。 第三眼,我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 数到万的时候,我还稳得住。 数到十万的时候,手指开始不听话。 数到百万的时候,烤肠从手里滑下去,掉进了黑色塑料袋。 数到千万的时候,我抬头看刘老板。 “你这机器……是不是把别人的人生扫我票上了?” 刘老板嘴角抽了一下。 “机器不是你们公司财务,没这么会乱做账。” 我又低头看了一遍。 前区,全中。 后区,也中。 一等奖。 奖金预估五千万左右,具体以开奖中心核算为准。 “五千万……左右?” 我声音压得很低。 刘老板也压低声音:“嗯。” “这个左右,能不能往右边多右一点?” “你现在还讲价?” “习惯了。”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买酸奶都挑临期的。” 刘老板扶着柜台坐下,塑料凳子被他坐得“嘎吱”一声。 我赶紧伸手扶他。 “你别真倒啊。” “我没事。” “你要是倒了,我现在不敢打120。” “为什么?” “我怕医生来了问我怎么回事。” 刘老板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把我的彩票从柜台边往里推了推。 “你先别说话。” “我没说。” “呼吸也小点。” 我下意识屏住气。 屏了三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又慢慢吐出来。 背心大哥这时候刮完最后一张,站起来骂了一句:“又是谢谢惠顾。” 他往柜台这边走。 “老板,再打二十块的。” 我和刘老板同时僵住。 刘老板一把将小票塞进抽屉,又把我的彩票按在计算器下面。动作快得不像彩票站老板,像多年前练过反侦察。 背心大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你俩干啥呢?” 刘老板端起保温杯,杯里已经没水了,他还装模作样抿了一口。 “没事。” 背心大哥皱眉:“老板,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低血糖。” 他又看向我:“那你怎么也白?” 我张了张嘴,还没编出来,刘老板先开口:“他陪我低。” 背心大哥沉默了一下。 “你俩关系挺好。” 刘老板给他打了二十块的彩票,第一张差点撕歪,第二张打完又忘了收钱。 背心大哥拿着票走了两步,又回头:“老板,钱。” 刘老板这才回神:“哦,二十。” 等人出了门,刘老板伸手把卷帘门往下拽了一截。 哗啦一声。 街上的车灯被挡住半边,小店里一下暗了下来。 墙上那几张中奖海报还在晃。 “幸运从这里开始”几个大字红得晃眼。 我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彩票。 以前这纸轻得很,买完随手塞钱包里,有时候洗衣服前还得从裤兜里掏出来。 现在它就躺在那里。 薄薄一张。 我却不敢拿。 “老刘。”我问,“这玩意儿……现在算不算比我命贵?” 刘老板没笑。 “平安,你听我说。票收好,别折,别弄湿,别拍照,别发朋友圈,别告诉同事,别告诉亲戚。” “爸妈呢?” 刘老板卡了一下。 “爸妈……你自己掂量。” “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我也没中过。”刘老板擦了把额头,“我现在腿还软呢。” 这个回答很诚恳。 一个没中过大奖的人,正在给另一个没中过大奖的人讲中奖安全常识。 我伸手去拿彩票。 手指刚碰到纸边,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手汗太多。 蹭完再拿。 那张彩票被我夹在两根手指中间,像夹着一片刚出锅的薄饼。 “明天去省体彩中心核验。”刘老板从柜台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个地址和电话,“带身份证。路上别跟人搭话。票最好放硬壳文件袋里。” “文件袋太明显。” “那你放钱包。” “钱包会不会被偷?” “放包里。” “我包拉链坏过。” “那你想放哪儿?” 我看了看上衣口袋。 太浅。 看了看裤兜。 鼓包。 看了看手机壳。 手机发烫。 最后,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袜子。 刘老板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 他沉默了。 “周平安。” “嗯?”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蹲下身,把彩票用纸巾包了两层,小心塞进左脚袜口,“至少没人会抢我袜子。” 刘老板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 大概五千万面前,袜子也有了保险柜的气质。 我站起来,试着走了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彩票店老板比我先晕了(第2/2页) 硌脚。 又走一步。 还是硌。 但很安心。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左脚有了沉甸甸的责任。 刘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我那盒饭团、临期酸奶,还有掉进去的半根烤肠一起塞进去。 “拿着。路上别一惊一乍。” 我接过袋子,想了想,还是问:“你不会跟别人说吧?” 刘老板瞪眼:“我疯了?” “老婆也不说?” 他顿了一下。 我立刻后退半步。 “你看,你犹豫了。” “我那是尊重婚姻。” “你先尊重一下我的生命安全。” 刘老板被我气笑了,笑到一半又赶紧压住声音。 “行,不说。等你领奖回来,能不能让我店门口挂个横幅?” “可以。” 他眼睛一亮。 “别写我名字。” “那写什么?” 我想了想:“写,本站曾出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普通市民,老板当场低血糖。” 刘老板挥手赶人。 “走走走,我现在看见你脚脖子都紧张。” 我提着塑料袋出了彩票站。 外面的街还是那条街。 烧烤摊冒着烟,电瓶车贴着路边窜过去,便利店音响还在喊“第二件半价”。一个大爷牵着狗从我面前经过,那狗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闻地。 没有烟花。 没有掌声。 没有从天而降的美女秘书。 只有我左脚袜子里多了一张五千万的彩票。 我走路开始不正常。 左脚不敢落重,右脚又不能太轻。走了二十米,我觉得自己像刚从骨科出来。 路过路口,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迎面过来。 我立刻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按住裤兜,眼睛盯着他。 他也看我。 三秒后,他把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走到公交站,一个大妈凑过来问:“小伙子,去火车站坐几路?” 我后背一紧,脱口而出:“阿姨,我没钱。” 大妈愣住。 我也愣住。 她看看我,又看看站牌。 “我问路。” “哦。”我赶紧指站牌,“二十七路。” 大妈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现在年轻人压力是真大。” 公交来了。 我本来想打车。 手机都点开了,看到预估费用二十三块八,又把软件关了。 倒不是舍不得。 主要是一个刚中五千万的人,更应该保持平常心。 而且二十三块八,确实有点贵。 公交上人不算多。我找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左脚缩在座椅下面,膝盖夹紧,生怕哪个小孩跑过来踩我一脚。 车刚开两站,一个小男孩扶着座椅晃过来,鞋尖差点碰到我。 我立刻把脚收回。 小男孩他妈赶紧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努力笑,“孩子挺活泼,就是别往别人脚上发展。” 她没听懂,抱着孩子往前去了。 车窗外的霓虹一段一段往后退。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搜索框里打字。 “中大奖后怎么办。” 下面跳出来一堆相关推荐。 “中大奖后注意事项。” “彩票丢了还能领奖吗。” “彩票可以折叠吗。” “中奖后为什么有人戴头套。” “中大奖后如何保护自己。” 我越看越不踏实。 看到一条“中奖后亲友纷纷借钱”的标题时,赶紧把手机扣在腿上。 亲友。 这两个字比五千万还具体。 五千万只是数字。 亲友会打电话。 我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十点半。 城南老小区,楼道灯坏了半个月。物业群里每天都有人骂,骂完第二天继续摸黑上楼。以前我最多担心踩到谁家的快递盒。 今晚不一样。 每层拐角都像有人蹲着。 三楼有户人家炒蒜苗,蒜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我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自己晚饭只吃了半根烤肠。 五千万不能顶饿。 至少今天晚上不能。 我掏钥匙开门。 钥匙插了两次没插进去,第三次才转开。 进屋后,我先反锁。 又把门链挂上。 想了想,把旧电脑椅拖过来顶住门。 再想了想,把装冬衣的收纳箱也推过去。 十来平的出租屋,被我折腾得像临时避难所。 屋里还是老样子。 床边小风扇一开就哒哒响,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墙角的空调遥控器后盖用透明胶粘着,书桌下面堆着外卖袋和快递盒。 我坐在床沿,把左脚慢慢抬起来。 脱鞋。 脱袜子。 纸巾包着的彩票从袜口滑出来,带着一点体温。 我赶紧接住。 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擦得太用力,只用纸巾轻轻吸了吸边角。 号码还在。 字也还在。 我从抽屉里翻出保鲜膜。 这卷保鲜膜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平时只包过半个西瓜。今天晚上,它终于遇见了大场面。 我把彩票摊平,用干纸巾垫着,包了一层。 不放心。 又包一层。 还是不放心。 第三层包完,彩票变成一块透明小砖头。 我捧着它,在屋里转了三圈。 放钱包里,不行,太容易翻到。 放枕头下,不行,睡着了压坏。 放抽屉里,不行,小偷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翻抽屉。 放冰箱里,不行,万一受潮。 放鞋盒里,不行,明早迷糊穿错鞋怎么办? 我蹲在床边,盯着床底那堆旧书。 最里面有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表弟高考完扔给我的,说看着晦气。我当时舍不得丢,想着卖废纸还能卖两块钱。 现在看来,知识确实改变命运。 我把书抽出来,翻到函数与导数那一页,把彩票夹进去。 小偷如果真进来,翻到这一页,大概率也会选择放弃人生。 我把书塞回床底最深处,外面挡上两个鞋盒,一个坏电饭锅内胆,还有一袋过期不知道多久的健身弹力带。 做完这些,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板。 小风扇哒哒哒地响。 楼上冲厕所的声音顺着管道传下来。 隔壁小情侣又开始因为谁洗碗吵架。 手机银行里,我的余额还是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 床底那本数学书里,躺着一张五千万的彩票。 我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会开玩笑。 钱还没到账。 人已经先慌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妈。 我手一滑,手机差点砸到鼻梁。 铃声在十平米的小屋里一声接一声。 我盯着那个“妈”字,喉咙一下发干。 接,还是不接? 不接,我妈能连打十个。 接了,我现在这个声音,她一听就能问出祖宗十八代。 床底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静躺着。 手机还在响。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我妈的大嗓门。 “周平安,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看了一眼被电脑椅和收纳箱堵住的门,又看了一眼床底。 “妈。” 我咽了下口水。 “我刚才……在学习。” 第一卷 第2章 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 第一卷第2章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第1/2页) “学习?” 我妈李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后面还跟着锅铲刮铁锅的动静。 “周平安,你三年没碰过书了,半夜跟我说你在学习?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坐在出租屋地板上。 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光着。 门口顶着电脑椅,电脑椅后面还压着装冬衣的收纳箱。床底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静躺着,里面夹着一张刚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彩票。 五千万。 函数与导数。 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生活。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下意识往床底摸了一下,摸到鞋盒才停住。 “妈,人总得进步。” “你先进步到按时吃饭。”我妈一点没被我带偏,“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我看了眼桌上的黑色塑料袋。 饭团没拆。 酸奶瓶被我在彩票站捏得黏糊糊的。 烤肠只剩半根,还掉进袋子里滚了一圈。 “吃了。” “我问你吃的什么。” “饭。” “什么饭?” “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饭团?” “嗯。” “又是便利店打折那个?” “它今天比较新鲜。” “新鲜还打折?”我妈锅铲往锅边一磕,“周平安,你一个月六千八,吃顿热饭能把你吃破产?” “妈,是税前六千八。” “税前税后你都不能天天拿饭团糊弄胃。” 厨房那边传来我爸周建业的声音:“饭团挺抗饿。” “你闭嘴。”我妈立刻骂回去,“你年轻时候吃馒头蘸酱油,胃疼到半夜爬起来找药,还好意思说。” 我爸没声了。 我原本想笑,嘴角刚动,又看见床底那个鞋盒,笑意立刻缩回去。 今天之前,我听我妈唠叨吃饭,只觉得头大。 今天再听,头还是大。 但大得有点不一样。 “你声音怎么回事?”我妈忽然问。 我背一下坐直。 “没怎么。” “发虚。” “屋里冷。” “空调呢?” “没开。” “又舍不得电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 遥控器后盖用透明胶缠着,拍一下才能亮。以前我开空调之前,要先估算一晚上几度电,算完通常选择开风扇。 今晚我床底下躺着五千万。 可我刚才进屋这么久,还是没舍得按一下遥控器。 我咳了一声:“习惯了。” “穷习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妈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乱花钱更不是。” 这句话落在今晚,格外有分量。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试着开口:“妈,我问你个事。” “你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假如。” “假如也没好事。”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有钱了。” 锅铲声停了。 电话那边只剩油锅里一点点滋啦声。 我妈问得很快:“多少?” 这个反应特别李桂芬。 再荒唐的前提,她都能先抓数字。 我喉咙有点干。 “比如……五千万。” 那边没声音了。 我盯着床底。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妈的声音突然压低:“周平安,你现在听我说。” “嗯。” “把门锁好。” 我看了眼电脑椅和收纳箱。 “锁了。” “窗户关上。” “关了。” “屋里有没有别人?” “没有。” “你现在不要点任何链接,不要扫任何二维码,不要给任何人转账,不要说身份证号,不要说银行卡号,更不要说验证码。” 我愣了一下。 “妈,我没被骗。” “被骗的人第一句都说自己没被骗。” “我真没被骗。” “那五千万哪来的?” 我低声说:“彩票。” “彩票?”我妈声音一下拔高,“什么彩票?” “超级大乐透。” “你买黑彩了?” “合法的,彩票站买的。” “彩票站也有假的!”她那边锅铲又响了一下,像是砸在案板上,“你是不是加了什么群?有没有老师带你发财?有没有人说内部号码?有没有人让你先交手续费?” 我捏了捏眉心。 “没有老师。” “有没有师兄师姐?” “没有。” “有没有导师助理?” “也没有。” “那有没有成功案例截图?” “妈,我就是那个案例。”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闭了嘴。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骗子。 果然,李桂芬同志沉默两秒,语气更严肃了。 “周平安,你完了。你现在说话已经像他们的人了。”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我不是传销。” “传销的人也不说自己是传销。” “那我要怎么证明?” “你别急,我叫你爸。” 她不给我反应机会,扯着嗓子喊:“老周!别修那个破电吹风了!你儿子出事了!” 远处传来凳子拖地的声音。 我爸的声音闷闷的:“又怎么了?” “他说他有五千万!” 屋里静了一下。 我爸问:“谁有?” “你儿子!” “哪个儿子?” “你还有几个儿子?” 我靠着床板,抬手盖住脸。 中大奖第一晚,我没被彩票吓死,差点被我爸妈远程审死。 过了会儿,电话被我爸接了过去。 “平安。” 他声音低,比我妈稳。 我也跟着收了点心神。 “爸。” “你在屋里?” “在。” “门锁了?” “锁了。” “票在你手里?” “在。” “现在拿出来没有?” 我看了一眼床底。 “不在手上。” “放好了?” “放好了。” “放哪了?” 这个问题让我卡住。 我不能说放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 那样他们两个今晚真能连夜坐车过来,把我床底翻个底朝天。 “放书里了。” “什么书?” 我硬着头皮:“学习资料。”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然后我妈从旁边抢话:“他刚才还真说自己在学习!老周,我就说他不对劲!” 我爸没接她的话,又问:“什么学习资料?” 我看着床底,艰难吐出两个字:“数学。” 这回连我爸也沉默了。 我妈在那边急了:“周平安,你二十九了,半夜学数学,你让妈怎么信你没事?” “我就随手一夹。” “你夹哪一页了?” “函数与导数。” “你还知道函数与导数?” “妈,我只是穷,不是没上过高中。” 我妈噎了一下。 我爸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刚冒头,就被我妈一句“你还笑”压下去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 “票有没有拍照?” “没有。” “有没有发给别人?” “没有。” “彩票站老板知道?” “知道。” “他有没有让你给钱?” “没有。” “有没有让你先交什么手续费?” “没有。” “有没有让你明天去别的地方?” “没有,他给的是省体彩中心地址。” “地址发我。” 我刚要答应,手指碰到屏幕,又停住。 “爸,不发图片行吗?我把地址念给你,你们自己搜。” 我爸那边顿了一下。 “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我妈怀疑我进了传销(第2/2页) 我把刘老板写给我的地址照着念了一遍。 念的时候,我听见我爸那边有纸笔声。 周建业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说话少,但一遇到正事,先找笔。 家里冰箱维修电话、燃气缴费号、我大学辅导员手机号,他都记在一本蓝皮笔记本上。那本本子用了十几年,封皮卷边,里面夹着各式各样的小纸条。 “明天你自己去?”他问。 “嗯。” “不行!”我妈在旁边又插进来,“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明早过去。” 我头皮一紧。 “妈,别。” “为什么别?” “你们一来,动静太大。” “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动静?” “你到彩票站门口,能忍住不问老板吗?” 她没说话。 我继续:“你能忍住不跟我小姨说吗?” “我跟你小姨说这个干什么?” “你能忍住不在家庭群里发‘今天心情特别好’吗?” 那边安静了。 很明显,不能。 我抓住这点空隙,赶紧说:“明天我先去核验。确认是真的,确认流程,确认安全,再跟你们说。你们现在过来,反而容易露馅。” 我妈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露馅?” “我现在全身都是馅。” “少贫。” 她骂归骂,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冲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一只光着,一只穿着袜子。 地上还有刚脱下来的鞋,鞋边蹭了点彩票站门口的灰。 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五千万在床底下。 而我妈还在电话里骂我吃饭团、不开空调、说话不靠谱。 这世界没变。 至少我妈没变。 “你现在把视频打开。”她突然说。 我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别!” “为什么不能视频?” 我环顾出租屋。 门后是电脑椅和收纳箱,桌上是捏瘪的酸奶瓶,床边扔着一只袜子,床底外面还露着半个电饭锅内胆。 这画面不像中了大奖。 像刚被人入室抢劫。 “我刚洗完澡。”我说。 “你洗澡穿裤子吗?” “穿。” “你有病?” “主要是冷。” “那你把摄像头挡住,我听声音也行。” “妈,打电话不就是只听声音吗?”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我服了。 “我要真被人控制,还能跟你讨论函数与导数吗?”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我妈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不多。 我爸在旁边说:“先别视频。票如果在屋里,他现在乱翻反而不安全。” 还是亲爸。 关键时刻知道救命。 我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那你坐着别乱动。” 我立刻坐好,像小学听班主任点名。 “票真没拍照?”她又问。 “没有。” “没发朋友圈?” “没有。” “没跟同事说?” “没有。” “没跟你那个马会来说?” “没有。” “没跟前女友说?” “妈。” “我就问问。” “你这个问问很危险。” “她要是知道了,突然回头找你,你别犯糊涂。” 我头更疼了。 五千万还没到账,感情风险已经被我妈安排上了。 我爸在旁边低声说:“先说正事。” 我妈又嘀咕一句:“这也是正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想试探一下父母反应,结果现在他们已经从反诈、彩票、亲戚、前任一路查到了人生安全。 我忽然理解了刘老板那句“你自己掂量”。 确实该掂量。 这不是告诉爸妈“我发奖金了”。 这是往家里丢了一颗五千万的雷。 “平安。”我妈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以为她又要问票,结果她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怔住。 “没有。” “你别骗我。上次回家,你眼底下黑得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你爸回来还说,你肩膀都塌了。” 我没说话。 窗外有电瓶车开过去,楼道里有人咳了一声,隔壁小情侣的争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出租屋一下显得很窄。 我背贴着床板,手心贴着手机背壳,感觉掌心有点潮。 我妈骂我,我能顶。 她怀疑我,我能编。 她一担心,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 “妈,我真没事。” “没事就好。”她顿了顿,“你要是真缺钱,别硬撑。你爸前两天给人修空调,人家还欠两千块,明后天要回来,先给你转过去。” 我低头看着地板。 那块地板砖边缘翘起来一点,我之前说等发工资买点胶粘上,一拖拖了三个月。 床底下有五千万。 电话那头,我妈还惦记着给我转两千。 我鼻子有点堵,只能抬手揉了揉。 “不用,我现在真不缺钱。” “你每次说不缺,月底就开始吃挂面。” “这次不一样。” “因为你有五千万?” “嗯。” 我妈很务实地接了一句:“那你先把花呗还了。” 我沉默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一下。 花呗本月待还:一千二百三十六块八。 人这一辈子最荒唐的瞬间,大概就是床底放着五千万彩票,还被亲妈提醒还花呗。 “明天就还。”我说。 “信用卡呢?” “也还。” “房租呢?” “交。” “牙呢?” “牙怎么了?” “你左边那颗牙不是疼半年了?别拖了。人有钱没钱,牙疼都一样疼。”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行,先看牙。” “还有体检。” “也做。” “别中奖没几天,人先进医院。” “妈,你这祝福挺别致。” “我这是提醒。” 电话又被我爸接过去。 他那边安静了些,应该是走到阳台了。周建业不怎么抽烟,但烦的时候喜欢去阳台站一会儿,手搭在栏杆上,半天不说话。 “平安。” “爸。” “明天去之前,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分开放。别全装一个包。” “嗯。” “不要穿太新,也别穿太破。” “为什么?” “太新招眼,太破别人容易觉得你好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 这件衣服洗得领口有点松,正处在“很破但还没资格扔”的阶段。 “那我穿正常点。” “手机充满电,充电宝带着。” “好。” “到了地方,找里面工作人员。门口有人搭话,不理。” “嗯。” “要签字的东西,看完再签。看不懂就停下来,别怕丢人。” “知道。” “彩票站那边,先不要再去。” “嗯。” “如果老板给你打电话,你别乱答应。” “好。” 他说一句,我应一句。 他不像我妈那样急,也不喊。但每句话都像螺丝,一颗一颗往现实里拧。 说到最后,他停住了。 听筒里有一点风声。 他大概站在阳台上,外面应该也很热,老小区的夜里总有狗叫,还有楼下麻将馆收摊时的塑料凳声。 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他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钱……” 话到这里断了。 我握着手机,没催。 几秒后,我爸终于把后半句问出来。 “犯法不?” 第一卷 第3章 有钱人的第一课,是先别说 第一卷第3章有钱人的第一课,是先别说(第1/2页) “你这钱……犯法不?” 我爸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按进脸里。 床底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安安静静躺着。 函数与导数那一页,夹着一张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彩票。 我妈一辈子没敢梦过的五千万,我爸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先问我犯没犯法。 我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回答:“爸,彩票站买的,十块钱,合法得不能再合法。”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李桂芬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 “合法彩票能中五千万?你当你妈没买过?” “你买过?” “两块钱刮刮乐。” “中了吗?” “谢谢惠顾。” “那说明你买的彩票比较有礼貌。” “周平安!” 我立刻闭嘴。 这个时候贫嘴不占优势。 我爸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别吵。平安,把期号、号码、开奖日期念一遍。” “不能发照片?” “别发。”我爸说,“念。” 于是,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我坐在出租屋地板上,一只脚穿袜子,一只脚光着,像被老师抽查背课文一样,对着手机念彩票号码。 前区。 后区。 期号。 开奖日期。 我爸那边开着免提,应该正拿着他那台用了五年的安卓手机查公告。手机有点卡,隔一会儿就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点那个官方的。” “不是这个,下面那个。” “老周,你把眼镜戴上。” “我戴着呢。” “戴着你还点广告?” 我抱着手机,眼睛一直瞟向床底。 那本数学书被两个鞋盒挡着,外面还有一个坏掉的电饭锅内胆。平时我嫌出租屋太小,连转身都得收腹。今晚却觉得不够小。 要是能把整间屋子塞进保险柜里,我现在就想塞。 等了几分钟,我爸终于说:“对上了。” 我后背松了一点。 我妈立刻道:“再看一遍。” “看了三遍。” “再看第四遍。” “桂芬。” “五千万呢!你修空调还知道试机三次,这个看四遍怎么了?” 我爸没再争。 又过了几分钟,电话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得我有点心慌。 我妈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平安。” “嗯。” “票真在你手里?” “在。” “没拍照?” “没拍。” “没给别人看?” “彩票站老板看见了。” “除了他呢?” “没有。” “没跟马会来说?” “没有。” “没发朋友圈?” “妈,我朋友圈上一次更新,还是去年转发公司招聘。” “你那破公司还招人?缺德。” 这句骂得很顺口,像她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我差点笑出来。 笑到一半,又想起明天还得请假,笑意卡在喉咙里。 我爸把电话接过去,声音稳了些:“明天去之前,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分开放。别全塞一个包。” “嗯。” “手机充满电,充电宝带着。” “好。” “不要穿太新,也别穿太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 领口松了,袖口洗得发白,正处在“还能穿但不能见人”的阶段。 “那穿什么?” “去年面试那件白衬衫。” “袖口有咖啡渍。” “洗不掉?” “那是赵宏涛拍桌子骂人时溅的。” 我妈立刻接话:“你那个领导迟早遭报应。” 我爸没接茬,继续说:“明天打车去。” 我一愣:“打车?” “嗯。” “二十多块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妈的声音飘过来:“老周,你听见没有?五千万了,他还嫌二十多块打车贵。” 我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顺嘴。” “顺嘴也得改。”我妈说,“你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没立刻回。 出租屋里,小风扇还在哒哒响。 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 桌角堆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还有一盒没拆的打折饭团。 手机银行余额还是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 除了床底那张彩票,所有东西都没来得及变。 可我妈一句“情况不一样了”,又像在提醒我:从现在开始,我以前那些习惯,可能都得一条一条改。 比如打车这件事。 以前我能为了省二十三块八,在公交站被风吹半小时。 明天,我得抱着五千万彩票出门。 再为了二十三块八挤公交,就不是节省,是给我爸妈添堵。 我低声说:“知道了,打车。” 我妈语气缓了一点:“该省省,该花花。别平时抠得要命,关键时候犯糊涂。” 这句话很李桂芬。 她不是教我大手大脚。 她是怕我穷习惯了,连安全都舍不得买。 我爸又问:“到了兑奖中心,找里面工作人员。门口有人搭话,不理。” “嗯。” “要签字的东西,看清楚再签。看不懂就停下来,别怕丢人。” “好。” “如果有人让你捐款、采访,先别急着答应。” 我一愣:“还要捐款?” 我妈声音立刻拔高:“谁让你捐?” “我不知道。” “先别捐。”她马上定调,“咱不是不做好事,是你脑子现在不清楚。别人说两句漂亮话,你一热血,把钱捐出去一半,回头牙都没补。” 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边后槽牙。 那颗牙疼了半年,冷水一碰就酸。 今晚之前,我一直打算发了工资再去看。 结果工资还没发,五千万先来了。 我妈继续:“先把花呗还了,信用卡还了,房租交了,牙看了,体检做了。人活明白点,比上电视重要。”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话糙。 但扎得准。 我爸在旁边低声说:“先让他睡吧。” “他睡得着吗?”我妈反问。 我真睡不着。 但嘴上不能承认。 “我能睡。” “你少装。”她说,“睡前检查一遍票,别拿出来乱折。检查完就放好。” “那到底拿不拿?” “检查,不是把玩。” 我被她训得没脾气。 电话挂断前,我爸又补了一句:“明天有事随时打电话。公司那边能请假就请假,别什么事都硬扛。” “嗯。” “你现在先是人,再是员工。”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有钱人的第一课,是先别说(第2/2页) 我爸像是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咳了一声。 “早点睡。”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 出租屋里只剩下小风扇的声音。 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腿麻得像被蚂蚁啃。扶着床沿站起来时,膝盖还软了一下。 中大奖没有让我气质升华。 它先让我坐麻了腿。 我拖开鞋盒,小心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抽出来。 书皮上沾了灰,我吹了一口,灰尘扑到脸上,呛得咳了两声。 翻到函数与导数。 彩票还在。 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 我隔着膜看了眼号码,合上书,刚想塞回床底,手又停住。 床底安全是安全。 可这老小区漏过水。 去年五楼水管爆了,四楼天花板下雨,三楼在物业群里骂了两天,物业最后赔了一桶乳胶漆。 万一今晚楼上突发善心,给我床底下也下一场雨呢? 我把书抱起来,开始在屋里找地方。 衣柜,不行,柜门关不严。 枕头下,不行,翻身压坏。 抽屉,不行,小偷第一站。 冰箱,不行,受潮。 鞋盒,不行,明早迷糊穿错鞋,我能把五千万踩成鞋垫。 我转了一圈,看见墙边那半袋挂面。 刚冒出念头,就自己打住。 不能把命运寄托在碳水里。 折腾到十二点多,我终于定下方案。 彩票夹数学书。 数学书塞背包。 背包放床上。 我睡觉抱着背包。 方案不高级,但贴身。 我去洗脸刷牙,牙刷碰到左边那颗坏牙,疼得我眼角一抽。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黑眼圈重,t恤领口松得快能挂衣架。怎么看都不像五千万得主,更像五千万得主楼下帮人搬快递的。 我含着牙膏沫,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明天先活着兑奖,后天补牙。” 漱完口,我躺回床上。 背包被我抱在怀里,拉链朝里,手臂压着。 不到五分钟,我坐起来一次。 拉开拉链,看一眼数学书。 还在。 十分钟后,又坐起来。 还在。 第三次拉开拉链时,我自己都有点烦。 “周平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完,我又看了一眼。 没出息不要紧。 票还在就行。 凌晨一点十几分,手机忽然震了。 我吓得差点把背包扔出去。 拿起来一看,是公司工作群。 赵宏涛发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全员提前到公司。线上活动数据出了问题,运营组一个都不许迟到。】 下面很快冒出几条回复。 【收到。】 【收到赵经理。】 【明白。】 我盯着屏幕。 明天九点。 兑奖中心上班差不多也是九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尤其是你。昨天那个活动页面是你跟的,明天别给我掉链子。】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下意识点开输入框。 以前遇到这种点名,我会立刻回“收到”,然后开始紧张明天会不会被当众骂。 手指都已经打出“收到”两个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背包。 背包里是数学书。 数学书里是彩票。 彩票后面,是五千万。 我把“收到”删掉。 重新打字。 【赵经理,我明天上午有急事,想请半天假。】 打完,手停在发送键上。 太硬。 删掉。 【赵经理,明天上午家里有点事,可能需要请假,下午尽量赶回。】 还是心虚。 再删。 删到最后,输入框空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 不是不敢。 是凌晨一点跟赵宏涛请假,等于主动把脖子伸过去给他练刀。 明天当面说。 至少能看情况跑。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 没过一分钟,群里又震了。 赵宏涛:【明天谁请假都不好使。项目出了问题,别拿私事当借口。】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扎在我过去几年养出来的习惯上。 以前我会开始自责。 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会爬起来开电脑看数据,顺便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今晚我只是抱紧背包,翻了个身。 背包硌着胸口,有点疼。 疼得很真实。 明天一早,我得去公司。 请假。 然后去兑奖中心。 有钱人的第一课,可能不是花钱。 也不是享受。 是先学会闭嘴。 再学会别什么都听别人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和工作群一起震醒。 一夜没睡踏实。 梦里我一会儿在高考考场上找彩票,一会儿在公司会议室里对着函数与导数做活动复盘。 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 是开背包。 数学书在。 彩票在。 我把它重新包好,贴身放进衬衫内侧口袋。 白衬衫是去年面试穿的。 袖口那块咖啡渍还在,洗不掉。我用手搓了两下,放弃了。 人都要去领五千万了,也不能跟一块咖啡渍过不去。 七点四十,我站在出租屋门口,把门锁拧了三遍。 楼道灯依旧不亮。 楼下卖包子的阿姨刚掀开蒸笼,白汽往外冒。肉包香味一路飘到楼梯口,我肚子叫了一声。 我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摸了摸内侧口袋。 还在。 刚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宏涛。 我看着这三个字,胃里习惯性一紧。 下一秒,胸前内侧口袋轻轻硌了一下。 我接起电话。 赵宏涛的声音直接砸过来:“周平安,你人呢?群消息没看见?今天早点到公司,别磨磨蹭蹭。” 我看了一眼早餐摊。 包子两块一个。 豆浆一块五。 以前我会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往地铁站赶,连早餐都不敢买。 今天我站在原地,先对包子阿姨比了个“两个肉包”的手势。 “赵经理,我一会儿到公司。” “最好是。昨天那个页面数据就是你跟的,今天要是处理不好,你这种工作态度,一辈子也别想发财。” 包子阿姨把热乎乎的袋子递过来。 塑料袋烫得我手指一缩。 我低头看了眼胸前。 彩票隔着衬衫,轻轻硌着皮肤。 我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嗯,您说得对。” 第一卷 第4章 领导骂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第一卷第4章领导骂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第1/2页) “你这种工作态度,一辈子也别想发财。” 赵宏涛这句话砸过来的时候,包子摊阿姨正把两个肉包塞进塑料袋。 热气扑了我一脸。 我一手拿电话,一手接包子,衬衫内侧口袋被彩票硌得发紧。 那张纸薄得很。 硌人的本事却不小。 我低头看了眼包子,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认真回了一句:“赵经理,您说得对。”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赵宏涛大概没想到我今天这么好说话。 以前他骂我,我会赶紧解释:昨天数据是正常的,页面是品牌部临时改的,技术那边接口还没回。解释到最后,十有八九会变成我态度不好。 今天我不解释。 他说我一辈子也别想发财。 这话很有道理。 毕竟发财这事,昨晚已经发生过了。 “别跟我阴阳怪气。”赵宏涛声音更沉,“九点前到公司。今天谁迟到,月底绩效自己看着办。” “好。” “尤其是你。” “明白。” 电话挂断。 包子摊阿姨抬头看我:“被领导训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嗯。” “现在当领导的都这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阿姨把豆浆桶盖子掀开,“豆浆要不?热的,一块五。”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牌子。 豆浆一块五。 我犹豫了半秒。 阿姨看乐了:“小伙子,一块五也想半天?” 我摸了摸鼻子:“主要是尊重金钱。” “那你尊重一下胃吧。” 我买了。 热豆浆入口那一刻,我觉得阿姨说得对。 五千万归五千万,早饭不能空着。 公司离我租的地方六站公交。 打车二十六。 昨晚我爸明确交代,今天去兑奖中心必须打车。可现在我要先去公司请假,这段路不长,公交直达。 我站在路边算了三秒,最后还是上了公交。 不是舍不得。 我安慰自己:去公司这段路算通勤,不算兑奖安全成本。 早高峰的公交像一罐被摇过的沙丁鱼罐头。 我一只手抓吊环,一只手按着衬衫内侧口袋。旁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小伙子挤过来,包角差点蹭到我胸口。 我立刻侧身。 他看我一眼:“哥,肋骨伤了?” 我点点头:“旧伤。” 被贫穷训练出来的。 车到第三站,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已经刷了几十条。 【数据看板打不开。】 【活动页跳转异常。】 【技术说他们没动主流程。】 【赵经理说运营组先自查。】 紧接着,赵宏涛又发了一条。 【@周平安,到哪了?】 我咬了一口包子,肉汁烫得舌尖一麻。 以前看到这种点名,我会立刻回“马上到”,然后一边挤公交一边心慌。 今天我先把包子咽下去,才打字。 【路上,二十分钟。】 发完,手机放回兜里。 不硬气。 只是公交真的快不起来。 八点四十七,我到了公司楼下。 临江华盛家电连锁有限公司。 公司名字听起来挺大,实际就在一栋写字楼十六层租了半层。前台旁边摆着几台卖剩下的样机,电饭煲、空气炸锅、破壁机,旁边贴着红色标语: 以结果为导向,以奋斗为底色。 我每次看见这句话,都想帮它补一句。 以加班为常态。 电梯里挤满了人。 市场部小刘在补口红,财务老陈端着保温杯,销售部两个人讨论昨天直播间退货。大家脸上都带着早高峰的疲惫,没人知道我衬衫里面揣着什么。 电梯到十六楼。 门一开,我刚迈出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平安!” 我差点把豆浆捏爆。 回头一看,是马会来。 运营组同事兼我的饭搭子,二十九岁半,身高一米八,头发永远抓得像要去谈融资,嘴上常年挂着一句:“兄弟,我跟你说个发财路子。” 此人月薪七千二,负债情况不明,但精神状态长期处于身价千万的预备阶段。 “你脸怎么这么白?”马会来打量我,“昨晚没睡?” “嗯。” “又熬夜改活动页了?” “差不多。” 也不能算错。 我确实熬夜。 只不过改的不是活动页,是人生页面。 马会来把冰美式递过来晃了晃:“喝不?提神。” “多少钱?” “二十八。” 我往后退半步:“那不叫提神,那叫提我的命。” 马会来啧了一声:“你这格局,难怪赵宏涛说你不像干大事的人。”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 胸口那张彩票很安静。 它可能不太同意。 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屏上的活动数据卡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转化率曲线一片红。赵宏涛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马克杯,脸色比杯底还黑。 “周平安!” 我刚进门,他就点了名。 一屋子人都看过来。 我拎着豆浆,站在门口。 “赵经理。” “你还知道来?”赵宏涛把马克杯往桌上一放,“昨天那个活动页是你跟的,今天早上数据全乱,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走到工位,把豆浆放下,先按开电脑。 开机转圈的时候,我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内侧口袋。 还在。 “我先看后台。” “现在才看?”赵宏涛走到我身后,声音不大,刚好让半个办公室听见,“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买彩票。 中奖。 藏票。 被我妈审问。 这些都不能说。 我低头输入密码:“昨天晚上十一点前,页面跳转正常。我走之前看过。” “正常?正常今天为什么出问题?” “我查一下。” “周平安,我不是针对你。”赵宏涛把“不是针对你”说得很像专门针对我,“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等别人推。工作没有主动性,眼里没活。” 后台加载很慢。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隔壁的马会来坐下,偷偷给我发微信。 【忍住。】 我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小弹窗,手指继续点后台记录。 我当然忍得住。 一个胸口揣着五千万的人,对中层领导的抗打击能力会临时提高。 十分钟后,问题查出来了。 凌晨十二点十三分,技术那边更新了优惠券接口,旧活动页参数没同步。 也就是说,锅不在运营配置。 我把跳转记录截图,发到项目群。 【昨晚23:07活动页配置正常。00:13优惠券接口更新后,跳转异常。建议技术先回滚接口或同步旧页参数。】 技术小郭很快回。 【我们只是正常迭代,运营这边没同步需求吧?】 赵宏涛立刻看我。 我没说话,点开昨天的需求确认邮件,转发到群里。 发件人:赵宏涛。 抄送:技术、运营、品牌。 内容写得清清楚楚:活动期间页面参数不调整,优惠券接口如有更新需提前同步运营。 群里一时没人冒泡。 马会来端起咖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压都压不住。 赵宏涛盯着群消息看了几秒,脸色变了变。 “行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他说,“先解决问题。” 这话我太熟了。 锅往下飞的时候,叫态度问题。 锅飞回去的时候,叫先解决问题。 我点头:“嗯,先解决。” 赵宏涛看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今天太平静,不好继续骂,转头去催技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领导骂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第2/2页) 九点三十五,接口回滚。 九点四十,数据开始恢复。 九点五十,赵宏涛在会议室开临时复盘会。 “这次问题虽然是技术接口导致,但运营也要反思。为什么没有提前预判?为什么没有备用方案?周平安,你作为页面负责人,不能觉得锅不在你身上,就万事大吉。” 我坐在会议桌末尾,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请假。 写完又描了一遍。 马会来坐我旁边,探头看见那两个字,眼睛一下瞪圆。 我把本子合上。 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 我衬衫袖口那块咖啡渍就在眼前,边缘发黄。胸前口袋被彩票压出一点轻微的折痕,我坐直一点,生怕把它压坏。 赵宏涛还在讲。 “年轻人要有危机感。你们现在这种状态,别说发财,连饭碗都端不稳。”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封皮。 这家公司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平时说离了谁都转,谁真请半天假,又像地球立刻停止自转。 会议结束后,赵宏涛端着马克杯回办公室。 我拿着请假条跟了过去。 马会来在后面用口型问:干啥? 我朝他晃了晃请假条。 他两眼一亮,像看见有人单挑恶龙。 赵宏涛办公室门没关。 他坐下,抬头看我:“又怎么了?” 我把请假条递过去。 “赵经理,我上午想请半天假。” 赵宏涛没有接。 “刚出完问题,你请假?” “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 这个问题我昨晚想过很多答案。 父母生病,不行,容易被问哪家医院。 身份证丢了,不行,兑奖要用。 租房漏水,不行,赵宏涛大概率让我中午再处理。 牙疼,是真的,但牙疼不至于非得上午。 最后我说:“家里有点事,需要本人去一趟。” 赵宏涛这才拿起请假条,扫了一眼。 “本人去一趟?”他笑了一声,“周平安,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 我没吭声。 “项目刚出问题,上午正是复盘的时候。你现在请假,是不是觉得事情解决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是。” “那是什么?” “真有事。” “什么事,说清楚。” 我看着他桌上的金色小奖杯。 优秀管理者。 旁边摆着一瓶无糖茶。 赵宏涛每天都说自己控糖,下午照样点全糖奶茶。 我把视线收回来:“私事。” 赵宏涛把请假条往桌上一放。 “私事?周平安,你要是把私事看得比工作还重,你以后也就这样了。” 这话搁以前,我大概率会低头,说那我中午再去。 今天我没动。 胸口那张彩票安安静静硌着。 我手心出了汗,指尖贴在裤缝边,忍住没去摸口袋。 “赵经理。”我说,“我下午回来,把复盘补上。” “你现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请假。”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半秒,又赶紧走开。 赵宏涛盯着我。 “周平安,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锅不是你的,你就有底气了?” “不是。” “那你凭什么?” 我答不上来。 凭那张彩票? 凭昨晚我爸说“你现在先是人,再是员工”? 凭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大事,不能永远排在工作群消息后面? 这些都不能说。 我只能站在那里,低声说:“我真有急事。” 赵宏涛看了我几秒,冷笑一声,拿起笔。 “行。你要请,是吧?请。” 笔尖压在纸上,划得很重。 签名最后一笔差点把纸划破。 “但是周平安,我话放这儿。”他把请假条往前一推,“你这种拎不清轻重的人,迟早要在社会上吃亏。发财这种事,轮不到没责任心的人。” 我接过请假条。 纸角被他按皱了。 我低头看着那行签名,后背还是汗湿的,但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 “谢谢赵经理。” “滚吧。” 我转身出去。 快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下午回来,把复盘报告写完。” “好。” 门外,马会来端着咖啡,站在离办公室三米远的地方假装看绿植。 我一出来,他立刻把我拽进茶水间。 “卧槽,平安,你刚才什么情况?” “请假。” “我知道你请假。”他压低声音,“我是问你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你平时不是最怕月底绩效吗?” 我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手还在轻微发抖。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平静,实际上后背汗都出来了。 “有点急事。”我说。 马会来眯起眼:“你不会真找到下家了吧?”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像打通任督二脉了?” 我喝了口水,烫得舌尖一麻。 “可能昨晚没睡好。” 马会来一脸认真:“没睡好还有这效果?那我今晚也不睡了。明天找赵宏涛谈涨薪。” 我看着他,诚恳建议:“别,你可能只会猝死。” “你这人,刚硬气三分钟,又变回来了。” 他还想追问,我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刘老板。 我心口一紧。 刘老板这个时候打电话,绝不可能是关心我早饭吃没吃。 我走到茶水间窗边,压低声音接通。 “喂?” 电话那头,刘老板声音比昨晚还低。 “平安,你现在在哪?” “公司。” “票还在你手里吧?”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在。” “你听我说,你别再来我店里,也别从临江南路那边绕。” 我手指一紧。 “怎么了?” 刘老板那边传来卷帘门拉动的声音,还有一个模糊的客人问“老板打票吗”。 他压着声音说:“早上有两个人来店里问,昨晚是不是有人中了大乐透。他们说是路过听见的,还问你长什么样。” 我后背一下凉了半截。 茶水间里,咖啡机嗡嗡响着。 马会来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我。 刘老板继续说:“我说不知道,把人打发走了。但你别大意。你现在直接去兑奖中心,别回头,别跟熟人说,路上打车。”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请假条。 纸上的签名还没干透。 胸口的彩票隔着衬衫,贴着皮肤。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好,我现在过去。” 刚挂电话,马会来立刻凑过来。 “谁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包。 “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还让你脸白成这样?” 我走到茶水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会来。” “啊?” “如果赵宏涛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家里有急事。” “到底什么急事?” 我顿了顿。 “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那种。” 马会来愣在原地。 我没再解释,快步往电梯口走。 身后,工作群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复盘报告下午两点前发我。】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胸前那张彩票轻轻硌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工作群。 第一卷 第5章 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 第一卷第5章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第1/2页) 第5章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裤兜里是赵宏涛刚签的请假条。 衬衫内侧口袋里,是用保鲜膜包了三层的彩票。 手机里,刘老板刚刚提醒过我:彩票站门口有人在打听昨晚那个中奖的人。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比早高峰电梯还挤。 电梯从十六楼往下落。 十五楼。 十二楼。 九楼。 每停一层,我都往角落里缩一点,右手按在胸口,像那里有块刚缝好的伤口。 八楼上来两个穿西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聊什么现金流、回报率、风控模型。 其中一个随意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工作群还在跳消息。 赵宏涛:【周平安,下午回来先把复盘报告补上,不要因为私事影响工作节奏。】 我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 回“收到”,显得我很空。 不回,下午肯定挨骂。 我想了两秒,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先让赵宏涛和复盘报告在互联网里自己待会儿。 电梯到一楼。 门一开,我刚迈出去,迎面撞上写字楼保安大叔。 他平时坐在门口刷短视频,我每天从旁边过,他最多抬一下眼皮。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见我,竟然开口了。 “请假啊?” 我脚步一顿。 “啊?” 保安大叔指了指我手里露出的纸角:“拿着这个,不是请假条?” 我低头一看。 请假条被我攥得皱巴巴,赵宏涛的签名露在外面。 我赶紧把它折好塞进裤兜。 “家里有点事。” “哦。”保安大叔点点头,“那路上慢点。” 就这么一句普通话,我后背差点又冒汗。 一个人心里藏着事,看门卫都像刑警。 我走出写字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白得刺眼。路口车流挤成一团,外卖骑手贴着路牙子擦过去,喇叭声一声接一声。 我打开打车软件。 目的地:临江市体育彩票管理中心。 预估费用:四十六块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四十六块二。 够我以前吃两天早饭。 够买二十三杯豆浆。 够公司楼下便利店四份九块九套餐,还能剩六毛。 我爸昨晚的声音在耳边冒出来:该花的要花。 我咬咬牙,点了叫车。 系统提示:预计等待五分钟。 五分钟不长。 可我站在写字楼门口,觉得自己像被摆在展柜里。每个经过的人都像多看了我一眼。 一个快递小哥从旁边经过,走出几步又回头。 我心口一紧。 他指了指我脚下:“哥,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 真开了。 “谢谢。” 我蹲下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不是从容。 是胸口那张彩票被压得硌。 系完鞋带,我刚站起来,司机电话打进来。 “尾号3487是吧?我到路口了,你在哪?” 我抬头,看见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司机探头看我。 “这儿。” 我快步过去,拉开后座门。 后座上放着一包抽纸,椅背挂着一个小黄鸭挂件,脚垫上有半枚不知道谁掉的硬币。 都很正常。 正常得显得我很不正常。 我坐进去,把背包抱在腿上,扣好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导航。 “去体彩中心?” “嗯。” “买彩票啊?” 我手指一紧。 “办点事。” “哦。”司机随口说,“今天那边估计热闹。早上我听广播说,咱临江出了个大乐透一等奖,好几千万,就临江南路那边。” 我背贴住座椅。 “是吗?” “你不知道?”司机来了兴致,“昨晚出的。你说这人命多好,十块钱变几千万。我要是中了,今天这车都不开了。” 我看了看他握方向盘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裤兜里的请假条。 “也不一定。”我说,“可能还得先请假。” 司机乐了。 “兄弟,你这个想法挺打工人。” 我没再接。 车子开上主路,导航女声开始播报。 前方三百米右转。 我坐在后排,右手压着背包,左手按在胸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两次,第三次忍不住问:“你不舒服?” “没有。” “你一直捂胸口。” “有点堵。” “年轻人别老熬夜。”司机叹气,“钱是挣不完的。” 我低低应了一声。 “嗯。” 钱确实挣不完。 彩票也确实容易丢。 车窗外,临江的街景一段段往后退。 早餐摊、修车铺、水果店、药房、银行、写字楼。 以前经过银行,我只会想到atm和信用卡还款。 今天看到“个人理财”四个字,眼睛不由自主停了一下。 下一秒,我又把目光挪开。 别乱想。 钱还没到账。 人也还没学会当有钱人。 车到体彩中心附近时,司机靠边停车。 “到了。” 我打开付款页面。 四十六块二。 确认支付。 手机弹出扣款提醒。 我看着那条提醒,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下车后,体彩中心的大楼就在街对面。 没有我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红毯和大灯。 就是一栋普通办公楼。 门口挂着牌子,玻璃门擦得挺亮,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大爷,桌上放着茶杯和一份摊开的报纸。 我站在马路这边,伸手摸了一下内侧口袋。 彩票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消息。 【到哪了?】 我回:【到了门口。】 她秒回:【别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 【票还在吗?】 【在。】 【身份证?】 【在。】 【银行卡?】 【在。】 过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 【脑子?】 我盯着屏幕。 【尽量在。】 这次她没有秒回。 估计正在考虑是骂我,还是先放我一马。 绿灯亮起。 我跟着人群过马路。 走到一半,一个外卖骑手从斜后方擦过去,车把差点碰到我胳膊。 我立刻按住胸口。 骑手回头喊:“不好意思啊!” “没事。” 人没事。 票也没事。 我推门进了体彩中心。 大厅里开着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墙上贴着公益彩票宣传海报,角落摆着几盆绿植。窗口前有两个人排队,一个大爷拿着几张刮刮乐,一个阿姨攥着一沓彩票问小奖怎么兑。 前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表格。 我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压低。 “你好,我兑奖。” 女工作人员抬头,语气很正常:“小额兑奖在右侧窗口,大额兑奖需要先做登记。您方便出示一下中奖彩票吗?” 她说得平平稳稳。 我却感觉这句话像喇叭。 我左右看了一眼。 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研究刮刮乐,阿姨在翻包,没人注意我。 我把手伸进衬衫内侧口袋,摸到那团保鲜膜时,动作停住。 女工作人员的目光跟着落过来。 我忽然有种当众掏心的感觉。 彩票被我拿出来。 外面包着三层保鲜膜,边角还被我昨晚压得很平。 女工作人员接过去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保鲜膜,又看了看我。 “您……保护得挺仔细。” 我干笑一声。 “怕受潮。” 她抿了一下嘴,忍住笑,把彩票先放进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没有当众展开,只低声说:“先生,麻烦您带上身份证,跟我到里面核验。” 这句话一出,我心里那根弦更紧了。 她没有大声喊。 没有惊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领奖前,我先学会了演穷(第2/2页) 但她把我往里面带。 这就说明,事情是真的。 大厅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写着:大额兑奖接待室。 我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 不是为了气质。 是怕走快了胸口发慌。 接待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台扫描设备。墙上挂着兑奖流程和禁止拍照提示。角落有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女工作人员请我坐下,又叫来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工作人员。 男工作人员姓陈,戴眼镜,说话不快。 “周先生,您先别紧张。我们先做票面核验、系统核验和身份登记。核验通过后,会再跟您说明奖金、税款和发放流程。”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 “好。”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把一次性纸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可以喝点水。” 我看向饮水机。 第一反应是:免费的吗? 第二反应是:这里应该免费。 第三反应是:喝了想上厕所,票怎么办? “不用,我不渴。” 话刚说完,嗓子干得差点咳出来。 陈老师没有拆穿我。 女工作人员拿来剪刀,准备剪开保鲜膜。 剪刀“咔嚓”一声。 我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轻点。” 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女工作人员动作停了停,很耐心地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票面完整。” 她沿着保鲜膜边缘慢慢剪开。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张薄薄的彩票终于露出来。 票面没有湿,没有破,号码还清楚。 我盯着它,竟然有点像看刚从手术室出来的病人。 陈老师戴上手套,把彩票放到扫描设备下。 电脑屏幕亮着,角度刚好避开我。 我看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鼠标点了几下,眉头没有皱。 这已经算好消息。 女工作人员开始核对身份证。 “姓名,周平安?” “是。” “身份证地址,临江市城南区?” “对。” “联系电话尾号是这个?” “对。” “银行卡带了吗?” 我赶紧从背包夹层里拿出银行卡。 那张卡用了很多年,卡面边角磨得发白。 以前工资一到账,房租、花呗、信用卡、生活费一划,余额就像洗碗池里的水,一眨眼就漏干净。 今天,这张小破卡被摆在大额兑奖接待室的桌上。 我忽然对它有点担心。 它见过最大的阵仗,是年终奖三万二。 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刺激。 工作人员登记完,把几张表格推到我面前。 “周先生,您先看一下这些内容。这里是个人信息登记,这里是兑奖声明,这里是税款说明。” 我拿起笔。 第一笔就歪了。 周字写得像刚下公交。 我停下来,换了口气,重新签。 签第二份的时候,手机震了。 我低头一看。 赵宏涛。 我没接。 签第三份的时候,手机又震。 还是赵宏涛。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工作群又弹出消息。 【周平安,复盘报告下午两点前发我。】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陈老师注意到手机一直亮,问:“周先生,如果您有急事,可以先处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急事? 以前工作群里这种消息,就是天大的急事。 现在我坐在兑奖中心里,面前摆着彩票、身份证、银行卡和税款说明。 我摇摇头。 “不急。” 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原来有些消息,真的可以晚点回。 女工作人员又问:“关于宣传采访和个人信息公开,您这边有意愿吗?都可以自愿选择。” 我脑子里立刻响起我妈昨晚的话。 别上电视。 别乱捐。 先看牙。 “暂时不接受采访。”我说,“也不公开个人信息。” “可以。” “捐赠的话……”我顿了顿,“我想回头再考虑。” 陈老师点头:“完全自愿。” 我松了口气。 原来拒绝可以这么简单。 没有人拍桌子。 没有人说我没格局。 也没有人拿什么责任感压我。 工作人员只是把我的选择记下来。 我忍不住想起赵宏涛那张脸。 同样是说“不”。 在公司像犯罪。 在这里,只是一个选项。 “如果后续需要配合拍照,我们可以给您做隐私遮挡。”女工作人员说,“口罩、帽子、面具都可以。” 我一愣:“真有面具?” “有些中奖者会选。” 我想起网上那些领奖照片。 有人戴熊猫头,有人戴奥特曼,还有人戴财神帽。 我犹豫了几秒。 “口罩行吗?” “可以。” 我松了口气。 我不想戴奥特曼。 倒不是不喜欢奥特曼。 主要是我怕我妈在亲戚群里看见新闻,认不出脸,也能认出我那副没睡醒的站姿。 核验比我想象中慢。 票面扫描。 系统比对。 身份登记。 签字。 确认银行卡。 说明税款。 每一步都很正式,每一步都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夸张的仪式感。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事是真的。 上午十一点二十,陈老师把几张文件整理好,放到我面前。 “周先生,您的中奖彩票初步核验无误。按照本期奖金分配情况,您这张彩票属于一等奖。奖金需要依法代扣个人偶然所得税,后续流程完成后,会发放到您登记的银行账户。” 我看着他。 手指慢慢攥紧膝盖上的裤料。 “那……具体多少?” 陈老师把一张奖金核算单转向我。 白纸黑字。 中奖金额。 应纳税额。 税后金额。 我第一眼没看清。 第二眼开始数零。 数到最后,手指停在纸边,没敢碰那串数字。 税后金额:40000000.00元。 四千万。 没有左右。 没有可能。 没有听说。 就印在纸上,安安静静躺在我面前。 我盯着那串零,耳边忽然没了声音。 空调在响。 打印机在响。 工作人员翻纸的声音也在响。 可那一刻,这些声音都离我有点远。 我脑子里没有豪车。 没有别墅。 没有辞职信摔在赵宏涛脸上。 冒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我妈昨晚那句: “先把花呗还了。” 我低头看着核算单,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 “陈老师。” “您说。” “这个钱到账以后,我能不能先还一笔一千二百三十六块八?” 陈老师抬头看我。 “什么款项?” 我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花呗。” 接待室里安静了两秒。 女工作人员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陈老师扶了扶眼镜,职业素养很强,表情只动了一点点。 “周先生,奖金到账后,您可以自行支配。”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手机这时又亮了一下。 不是赵宏涛。 是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0826账户即将发生大额资金入账,请保持联系电话畅通……】 我盯着那条短信。 手指忽然有点发麻。 陈老师把核算单轻轻推到我面前。 “周先生,后续银行方面可能会联系您确认账户信息和资金安全。请注意接听官方电话,不要向陌生人透露验证码。” 我看着那张写着四千万的纸,又看了眼手机短信。 心口慢慢跳快。 钱,还没到账。 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卷 第6章 我银行卡里的零,比我人生 第一卷第6章我银行卡里的零,比我人生履历都长(第1/2页) 银行短信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体彩中心一楼大厅的长椅上。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0826账户入账人民币40000000.00元,当前余额40003721.60元。】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大厅里有人在窗口问刮刮乐怎么兑奖,打印机咔咔响,门卫大爷端着茶杯从旁边慢慢走过去。 世界照常转。 只有我手机里多了一串零。 我按灭屏幕。 重新点亮。 短信还在。 我又按灭。 再点亮。 还是那行字。 我不放心,打开银行app。 第一次密码输错。 第二次输错。 第三次输到一半,手指停住,先把手机在裤子上擦了擦。 不是手机脏。 是手汗太多。 终于登录进去,账户余额那一栏安安静静躺着: 40003721.60。 四千万零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 后面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块六毛,是我原本的人生。 前面那四千万,是刚刚硬塞进来的。 两个数字排在一起,特别不熟。 像一辆共享单车旁边停了一架私人飞机。 我盯着余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扣在腿上。 旁边一个大爷拿着几张彩票路过,瞥了我一眼。 “年轻人,脸咋这么白?” 我抬头,努力笑了一下。 “可能空调有点凉。” 大爷看了看大厅中央空调出风口,点点头:“年轻人少熬夜。” 这句话今天已经听第二遍了。 一个司机说。 一个大爷说。 他们都不知道,我昨晚熬的不是夜,是人生。 手机又震。 工作群。 赵宏涛:【周平安,复盘报告两点前发我。】 赵宏涛:【别以为请假就能把事情撂下。】 赵宏涛:【看到回复。】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以前这种连环消息足够让我后背发紧。 今天我先点开了花呗。 本月待还:1236.80。 这个数字一下子让我踏实了。 四千万太虚。 一千二百三十六块八很具体。 我点还款。 确认。 输入密码。 【还款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朵小烟花。 恭喜您,已还清本月账单。 我看着那朵小烟花,差点笑出声。 人生第一次拥有四千万,给我的仪式感,是花呗还款成功。 接着是信用卡。 本期应还:2874.50。 还。 水电费。 交。 手机话费。 我点进充值页面,输入二十。 手指停住。 删掉。 输入两百。 又停住。 两百块话费。 这要放在昨天,我至少要先看看有没有满减券,再翻翻运营商有没有活动,最后很可能充三十。 我看着余额,又看着充值框里的“200”,咬牙点了确认。 支付成功。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有点飘。 给手机充两百,眼睛都没眨。 虽然心还是小小疼了一下。 但只疼了一下。 手机又震。 我妈。 【到账没?】 我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盯着我,才打字。 【到了。】 那边几乎秒回。 【多少?】 我看着余额,手指停了半天。 直接说四千万,我怕李桂芬同志血压上来。 于是我回:【和核算单一样。】 她很快发来一句: 【你给我说人话。】 我只好输入:【四千万。】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我能想象我妈站在厨房或者客厅中央,手里可能还拿着锅铲,嘴张开了,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话骂我。 十几秒后,她回了四个字。 【别截图。】 我愣住。 第二条紧跟着来。 【别发给任何人。】 第三条。 【别发朋友圈。】 第四条。 【别发给马会来。】 第五条。 【别发给你前女友。】 我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回:【妈,我在你心里到底多爱分享?】 她秒回:【你不爱分享,但你傻。】 亲妈。 评价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视频通话下一秒打了过来。 我手一抖,差点点到接通。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哪敢视频? 我赶紧挂掉,打字:【这里不方便视频。】 她回:【那打语音。】 我起身找了个走廊角落,拨过去。 电话一通,我妈劈头就问:“真到了?” “真到了。” “你没看错?” “银行app看的。” “有没有可能是银行显示错了?” “妈,银行系统一般比我靠谱。” “少贫。你现在在哪?” “体彩中心。” “身边有人吗?” “有工作人员。” “有没有人盯着你?”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保洁阿姨。 阿姨正弯腰拖一块地砖,拖得很认真,完全没看我。 “没有。” 我妈压低声音:“钱到账之后,骗子就该来了。” “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能?你上次买个电饭锅,第二天就有人问你要不要办贷款。” 这话我没法反驳。 那电饭锅还是我花三十九块九买的迷你款,贷款电话比锅来得还早。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我爸把手机接了过去。 “平安。” “爸。” “银行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还没。” “有人让你说验证码吗?” “没有。” “验证码、密码,谁问都别说。” “嗯。” “钱到了,先别乱转。小账可以还,大额的别动。” 我停了一下。 “爸,你怎么知道我还花呗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远远传来我妈的声音:“我就说他第一件事肯定还花呗!” 我扶住额头。 李桂芬同志对我的贫穷习惯,有种可怕的判断力。 我爸倒没骂,只说:“还了也好。欠的先清一清,心里干净。” 我低低应了一声。 这句话不响,却落得稳。 心里干净。 四千万摆在手机里,不像钱,更像一扇突然砸下来的大门。门后面有什么,我还没看清。 可刚才还完花呗和信用卡,至少脚底下那几块旧砖,好像不绊脚了。 我妈又抢回电话。 “你现在千万别买东西。” “我没买。” “别看车。” “没看。” “别看房。” “没看。” “别点那些理财广告。” “没点。” “别给你们公司花钱。” 我一愣:“我为什么要给公司花钱?” “谁知道你脑子热起来会干什么。你以前不是自己花钱买过办公鼠标?” 这事是真的。 公司配的鼠标左键双击,我申请了两周没人管,最后自己花三十九块九买了一个。 那只鼠标现在还在工位上。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点亏。 四千万到账以后,第一笔没追回的历史债务,竟然是公司欠我的三十九块九鼠标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我银行卡里的零,比我人生履历都长(第2/2页) “不会了。”我说。 “还有,别突然辞职。”我妈声音压低,“至少今天别。” “为什么?” “你现在脑子烫。” 我摸了摸额头。 确实有点烫。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工作可以不急着要,但也别急着扔。钱刚到,人先稳住。” 我靠着走廊墙壁,嗯了一声。 父母比我想象中稳。 我妈嘴急,但每一句都在帮我踩刹车。 我爸话少,却像给车轮垫了砖。 这钱太大。 大到我已经有点浮起来。 他们俩一人拽一边,硬是把我拽回了地面。 挂电话前,我妈又问:“中午吃饭没?” 我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六。 “还没。”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她声音立刻恢复平时的劲儿,“你现在有钱了也不能饿着。去吃点热乎的。” “知道。” “别吃饭团。” “……” “我说真的。” “知道,不吃饭团。” “也别吃太贵。” 我忍不住问:“妈,你到底让我吃热乎的,还是不让我吃太贵的?” 她理直气壮:“热乎和不太贵冲突吗?” 挂掉电话,我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下。 确实不冲突。 体彩中心出来往右两百米,有一家兰州拉面。 门口玻璃上贴着菜单。 牛肉面十八。 加肉八块。 鸡蛋两块。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以前我吃牛肉面,最纠结的是加不加蛋。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纠结的是加不加肉。 四千万到账第一个中午,我站在拉面馆门口,被八块钱难住了。 老板在里面喊:“吃什么?” 我进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牛肉面。” “加肉不?” 我深吸一口气。 “加。” “加蛋不?”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加。” 老板在小票上写了两笔:“二十八。” 扫码付款时,我心里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但这次疼完,很快就过去了。 面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 香菜浮在汤面,辣椒油红亮,牛肉比平时多了几片,卤蛋卧在碗边,黄澄澄的。 我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热的。 咸淡正好。 胃里慢慢暖起来。 这顿饭没有鲍鱼,没有龙虾,也没有服务员站在旁边叫我周总。 只有一碗加肉加蛋的牛肉面。 我吃到一半,忽然觉得这笔钱第一次不只是手机里那串零。 它也可以是我不用在加肉和加蛋之间二选一。 手机又亮了。 赵宏涛。 【周平安,报告呢?】 我嚼着面,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想,回了一句。 【赵经理,我下午回公司后处理。】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不到十秒,手机又震。 赵宏涛:【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没回。 老板端着一碟小菜路过,看见我手机一直亮,随口说:“工作忙啊?” “还行。” “年轻人都不容易。”老板把小菜放到旁边桌上,“吃饭时候别老看手机,面坨了不好吃。” 我看了眼碗里的面。 很有道理。 赵宏涛再急,面坨了也不会赔我。 吃完面,我把汤喝了大半。 出门时,肚子撑得很踏实。 太阳正大,路边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站在树下,重新打开银行app。 余额还在。 我不放心,截了张图。 截图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我脑子里立刻响起我妈那句: 别截图。 我盯着相册里的图片看了两秒。 删掉。 再去最近删除里彻底删掉。 做完这一套,我觉得自己像在处理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归属地:临江。 我心里一紧。 银行? 骗子? 赵宏涛换号骂我? 铃声响了三下,我接通。 “您好,请问是周平安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很年轻、很客气的女声。 我站在树荫下,肩膀慢慢绷起来。 “我是。” “周先生您好,我是临江商业银行私人客户中心的林见夏。我们这边监测到您尾号0826账户今天有一笔大额资金入账,为了保障您的账户安全,也为了给您提供后续资金管理服务,想和您确认一下,您现在方便通话吗?” 林见夏。 私人客户中心。 资金管理服务。 这几个词一个接一个钻进耳朵里。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 刚才那张二十八块的牛肉面小票,被风吹到路沿边,翻了个面。 十分钟前,我还在纠结加不加蛋。 十分钟后,银行已经把我叫成了私人客户。 我握着手机,没急着说方便。 “你怎么证明你是银行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对方没有不耐烦,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周先生,您可以挂断电话后,拨打银行卡背面的官方客服电话,要求转接临江分行私人客户中心,核实我的工号和来电事由。我的工号是lj-0716,姓名林见夏。” 我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另外,任何银行工作人员都不会向您索要短信验证码、银行卡密码,也不会要求您进行转账操作。如果有人这样说,您可以直接挂断并报警。” 这回答听起来很正规。 正规得我更紧张了。 “那我先核实一下。” “当然可以。”林见夏语气很稳,“稍后您也会收到我行官方短信,短信里只包含预约提示,不需要您填写密码或验证码。您核实后,再决定是否接受面谈。”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十二点四十一。 她继续说:“周先生,考虑到您账户今天发生大额入账,建议您尽快完成账户安全等级升级。我们可以在银行网点接待您,也可以根据您的时间安排客户经理与您面谈。” 我还没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赵宏涛:【下午一点半前到公司。】 我盯着那条消息。 一边是私人客户中心。 一边是赵宏涛。 一边问我要不要管理四千万。 一边问我要不要回去写复盘报告。 我站在拉面馆门口的树荫下,忽然觉得自己的下午被两个世界同时拽住了。 林见夏在电话那头安静等着,没有催。 我舔了舔嘴唇。 “我考虑一下。” “好的,周先生。您先核实我的身份,有需要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后,几秒钟,银行官方短信进来。 【临江商业银行:尊敬的周先生,您的私人客户中心专属顾问林见夏,工号lj-0716,已为您发起账户安全服务预约……】 我看着短信。 热风吹过,拉面馆门口的塑料帘子哗啦响。 下一秒,赵宏涛的消息又跳出来。 【周平安,看到回复。】 我低头看着手机。 一条来自私人客户中心。 一条来自运营组经理。 我这辈子第一次认真思考: 我现在,到底该先回谁? 第一卷 第7章 有钱人的世界,先从防骗开 第一卷第7章有钱人的世界,先从防骗开始(第1/2页) 我站在拉面馆门口的树荫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银行官方短信。 【您的私人客户中心专属顾问林见夏,工号lj-0716,已为您发起账户安全服务预约。】 另一条来自赵宏涛。 【周平安,看到回复。】 一个问我要不要保护四千万。 一个问我要不要回去写复盘报告。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先把赵宏涛的消息划掉。 不是不怕。 是现在确实有件比复盘报告更吓人的事。 我打开银行app,找到客服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语音菜单绕了三层。 “查询余额请按一。” “转账业务请按二。” “信用卡服务请按三。” “如需继续等待人工服务,请按零。” 我按了零。 音乐响起。 很温柔的钢琴曲。 我站在树底下,听得后背发紧。 以前我就怕打银行客服电话。 客服一说“请您输入身份证后六位”,我就会开始怀疑自己身份证后六位到底是不是那个后六位。 今天更紧张。 我不是来查工资到账没到账。 我是来确认刚才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私人客户经理,到底是不是骗子。 人工客服终于接通。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想核实一下,刚才有位叫林见夏的工作人员联系我,说她是临江分行私人客户中心的顾问,工号lj-0716。” 客服那边响起敲键盘的声音。 “请您稍等,我为您核实。” 等待音乐又响了。 我握着手机,盯着路边那张被风吹起来的牛肉面小票。 小票上写着二十八。 加肉,加蛋。 这是我目前最熟悉的消费。 四千万,私人客户,资金规划,这些词还很陌生。 半分钟后,客服重新开口。 “周先生,已为您核实。林见夏确为我行临江分行私人客户中心客户经理,工号信息一致。您尾号0826账户今日发生大额资金入账,我行确实为您发起了账户安全服务预约。” 我松了半口气。 “那她不是骗子?” 客服停顿了一下。 职业素养很好,没笑。 “周先生,工作人员身份属实。不过仍提醒您,任何银行工作人员都不会向您索要账户密码、短信验证码,也不会要求您转账到所谓安全账户。” “明白。” 我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客服看不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想了十秒。 十秒后,赵宏涛又发来一条。 【人呢?】 这两个字特别熟。 像一根绳子,过去几年一直拴在我脖子上。工作群一亮,它就收一点。 今天它也收了。 但没像以前那么紧。 我给林见夏回了短信。 【我已通过官方客服核实。下午方便面谈吗?最好在银行网点。】 发完,又给赵宏涛回。 【赵经理,我下午会晚点到,复盘报告晚上补。】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没撤回。 心跳快了一点。 但没撤回。 很快,赵宏涛电话打来。 我看着来电界面,没接。 不是硬气。 主要是怕一接就被骂回公司。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下一秒,他发来一段语音。 我也没点。 再下一秒,林见夏回复。 【可以。周先生,我在临江商业银行城南支行等您。您到达后可直接到二楼私人客户中心前台登记,无需在一楼排队。】 无需排队。 这四个字我看了两遍。 以前我去银行,永远是先取号,再看前面还有二十七个人,然后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到怀疑人生。 现在银行告诉我,不用排队。 我突然有点不适应。 打车软件弹出来。 到城南支行,预估十八块九。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十八块九。 刚才一碗面二十八。 现在又要打车十八块九。 今天的消费节奏,有点放肆。 我犹豫两秒,点了叫车。 人果然会膨胀。 从犹豫三秒,变成犹豫两秒。 城南支行离体彩中心不远,十几分钟就到。 临江商业银行城南支行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两根石柱,玻璃门擦得很亮。进门左边是自助机区,右边是普通窗口,中间摆着取号机。 我刚进去,身体很自然地往取号机那边拐。 拐到一半,想起短信里那句“无需在一楼排队”。 我停住。 大堂经理看见我,迎上来。 “先生,办理什么业务?” 我压低声音:“我找私人客户中心的林见夏。”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明显更标准了一点。 “请问您贵姓?” “周。” “周先生,林经理已经交代过。请您跟我来。” 她没有让我取号。 没有问我办什么业务。 也没有让我去大厅椅子上等。 她直接带我往楼梯口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取号机。 屏幕上显示:当前等待人数,34。 我以前就是那三十四分之一。 现在我被人带上楼。 说不上爽。 更像是突然走进了不该走的通道,怕下一秒有人喊:哎,那个穿旧衬衫的,回来取号。 二楼比一楼安静。 地毯踩上去没有声,走廊里有淡淡的香味。墙上挂着几张宣传海报,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像人话。 稳健配置。 资产保全。 流动性管理。 家族传承。 我看到最后四个字,脚步慢了一下。 家族传承? 我家目前能传承的,除了我爸那套电烙铁,就是我妈那口用了八年的炒锅。 前台工作人员把我带进一间小会客室。 “周先生,请您稍等,林经理马上过来。您喝水、咖啡还是茶?” 我看着桌上的饮品单。 矿泉水。 绿茶。 美式。 拿铁。 热牛奶。 我第一反应是:收费吗? 这句话差点冲出口,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水就行。” “常温还是冰的?” 这也要选? “常温。” 工作人员端来一瓶矿泉水。 瓶身上没有价格标签,看起来比我平时买的两块钱矿泉水更贵。 我没敢拧开。 怕喝出心理负担。 会客室的椅子很软。 我坐下去,后背却绷得很直。桌上摆着一盘小饼干,还有一小碟糖。 我盯着饼干看了几秒。 没动。 万一这是给真正有钱人吃的,我这种刚到账半小时的临时有钱人,最好先别乱碰。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先生,您好。” 我抬头。 走进来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长得不张扬,笑也不热络,但眼睛很清,看人时不飘。 不像销售。 至少不像那种一进门就喊哥的销售。 “我是林见夏。”她在桌对面坐下,把名片推过来,“刚才和您通电话的客户经理。” 我看了一眼名片。 临江商业银行私人客户中心。 林见夏。 工号lj-0716。 我没急着收进钱包,只把名片平放在桌上。 她看见这个动作,没介意。 “您保持谨慎是对的。” 我愣了一下:“啊?” “刚发生大额入账,任何主动联系您的人,您都应该先核实身份。”她把文件夹打开,“今天我们先做账户安全,不急着谈投资。” 这句话比“先生您真有眼光”让我踏实。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账户安全吗?” “目前账户状态正常。”林见夏把一张确认单推到我面前,“但建议您先做三件事:提高安全等级,设置大额提醒,限制非柜面转账额度。” 我拿起笔。 刚要签,又停住。 “这个不是理财吧?” 林见夏看了我一眼。 “不是。是账户安全服务。” “收费吗?” 话问出口,我耳朵有点热。 四千万都到账了,我还在问收费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有钱人的世界,先从防骗开始(第2/2页) 但不问难受。 林见夏语气没变:“不收费。” 我这才签字。 字写得比上午兑奖时稳一点。 只是“安”字最后一笔还是歪了。 接下来她一步一步教我在手机银行里开通大额提醒。 到了转账限额那一栏,她问:“您近期有大额支付计划吗?” 我想了想:“暂时没有。” “那建议先把非柜面单日转账限额调低。” “多低?” “比如五十万。”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五十万。 低。 我抬头看她。 林见夏大概看懂了我的表情,补了一句:“相对于您目前账户余额来说,五十万属于风险控制额度。不代表您需要使用。” 我低头看着屏幕。 以前我最大一笔转账,是押一付三交房租,八千四。 现在银行告诉我,五十万叫低。 我按下确认时,指腹都有点发麻。 手机收到验证码。 我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扣了扣,输入。 林见夏已经把目光移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我放松了一点。 她确实没有偷看验证码。 安全设置做完,林见夏才翻开另一个夹页。 “接下来我简单帮您梳理一下资金安排。先说明,您今天可以什么产品都不买。” 我刚放松一点,又绷住。 “如果我不买,你们会不会失望?” 她停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直接。 随后她笑了笑:“我不会。我的考核可能会。” 我愣住。 她说得太坦白,我反而接不上话。 林见夏继续说:“所以我会介绍,但不会建议您今天立刻买复杂产品。刚收到大额资金,前三个月最重要的是别急。” “别急着投资?” “也别急着证明自己会花钱。” 这句话让我手指停住。 矿泉水瓶还没拧开,被我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因为从昨晚到现在,我确实有好几次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我没被骗。 证明我有主见。 证明我不是那个被赵宏涛一吼就低头的人。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我问。 林见夏拿过一张空白表格,没有直接递产品册。 “先写需求。” “需求?” “您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不一定是收益率。”她看着我,“可能是安全感。” 这话比那些宣传海报上的字好懂。 我点点头。 “这个我有。” “比如居住安全。您现在是租房?” “嗯。” “面积?” “十来平。” “独居?” “嗯。老小区,楼道灯坏了半个月。” 她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父母那边呢?” “他们住老房子。我爸修电器,我妈在社区食堂帮工。” 林见夏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露出那种“哎呀您现在可以给父母买大房子”的推销表情。 “那您近期最现实的需求,可能是住房。先看房,建立价格概念,不等于马上买。” 我下意识问:“现在看会不会太快?” “看,不快。下定,可能快。”她说,“尤其不要在情绪最高的时候,一次性做决定。” 这个说法听得懂。 看,不快。 买,先缓。 我终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没喝出很贵。 但嗓子舒服了一点。 林见夏继续问:“亲友知道金额吗?” 我握着瓶子的手紧了一点。 “父母知道,别人不知道。” “建议暂时不要扩大范围。”她说,“如果后续要帮助亲友,先设规则。” “什么规则?” “哪些钱可以给,哪些钱只能借,哪些不能碰。谁知道,谁不知道。您自己先想清楚。” 亲戚。 借钱。 家庭群。 大舅。 小姨。 这些词像排队一样冒出来。 我妈昨晚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也担心。 只是之前没敢细想。 林见夏把表格转向我。 “今天不用做决定。您可以带回去,和父母商量。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再约。” 我看着那张表。 没有花里胡哨的收益率。 没有红色加粗的限时推荐。 上面只有几栏:居住、父母、备用金、工作、亲友边界。 我忽然觉得这张表比产品册吓人。 产品亏了,最多亏钱。 这张表往下写,都是我的生活。 手机又亮。 赵宏涛。 【人呢?】 【一点半了。】 【复盘报告还写不写?】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三十七。 我迟到了七分钟。 林见夏注意到我的表情。 “您有工作要处理?” “嗯。” “急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 以前我会立刻说急。 但现在,“急”字卡在喉咙里,没那么容易出来。 我看着桌上的表格,又看了眼手机。 一个活动页复盘报告。 四千万账户安全。 我沉默几秒,说:“好像也没那么急。” 话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林见夏没有接,只把笔放在表格旁边。 “您可以把今天确定的事写下来。人遇到大变化,容易被别人推着走。写下来,会清楚一点。” 我拿起笔。 第一行写:不告诉别人具体金额。 第二行写:先不买复杂理财。 第三行写:先看房,不急买。 写到第三行,我停住。 看房。 这两个字以前离我很远。 远到我刷短视频看到江景大平层,只会在评论区看别人吵物业费。 现在它被我写在纸上。 笔尖压着纸,留下一个很浅的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赵宏涛。 是一个房产平台广告推送。 【临江江景改善盘,低总价上车,限时预约看房。】 我盯着那条推送,眉头慢慢皱起来。 刚在银行说看房,手机就推看房。 这世界到底是巧合,还是监听? 林见夏见我表情不对:“怎么了?” 我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她扫了一眼。 “广告算法。您可能搜索过兑奖、银行、资产相关内容,系统会推高消费项目。” 我松了一口气。 又没完全松。 “那我是不是更应该低调点?” “是。”她说,“所以看房也要低调。先看,不表态,不透露资金情况,不现场冲动下定。” 我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看。 不表态。 不透露资金。 不现场下定。 很好。 适合我这种刚学会当有钱人的新手。 离开前,林见夏送我到门口。 “周先生,今天回去以后,尽量不要做大额决定。包括投资、借款、购车、购房、辞职。” 我脚步一停。 “辞职也算?” “算。”她说,“突然得到一笔钱后,离开原有生活结构也是大变化。可以辞,但别在情绪最高的时候辞。” 我看着她。 这话跟我爸昨晚说的很像。 工作可以不急着要,但也别急着扔。 我点头:“明白。” 下楼时,大堂经理仍然把我送到门口。 我走出银行,被外面的热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又湿了一层。 手机里,赵宏涛的消息还在。 【周平安,你到底还回不回公司?】 我看着这条消息,回了四个字。 【回,晚点。】 发完,我抬头。 左边,是回公司的路。 右边,街对面有一家房产中介门店,玻璃门上贴着大海报。 【江景大平层,限时特价。】 海报上的客厅宽得像能在里面跑步,落地窗外是临江最宽的江面。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边还有早上公交车上被人踩出来的灰。 我忽然笑了一下。 先看。 不买。 问问物业费。 应该不过分吧? 第一卷 第8章 看房先问物业费,有问题吗 第一卷第8章看房先问物业费,有问题吗(第1/2页) 我站在房产中介门口,看了那张“江景大平层,限时特价”的海报整整半分钟。 海报上的客厅宽得像能打羽毛球。 落地窗外是江。 沙发旁边还蹲着一只白狗,脖子上系着小领结,坐姿比我开晨会时还端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边有灰,裤脚被早上公交车蹭了一道浅印,白衬衫袖口那块咖啡渍还顽强地占着位置。 整个人和海报里那只狗相比,气质都差了一个物业等级。 手机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复盘报告晚上九点前给我。】 我把屏幕按灭。 抬头又看了眼海报。 先看。 不买。 问问物业费。 应该不过分吧? 我推门进去。 玻璃门上的小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墙上贴满了房源信息,密密麻麻的价格、面积、户型图,看得人眼睛发花。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茶几,上面摊着几本楼盘册,旁边还有一盒彩色马克笔。 我第一眼先看饮水机。 不是渴。 就是习惯性确认一下,这地方有没有免费水。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销售,扎马尾,正低头给一张房源单贴标签。听见门响,她抬头看我。 “您好,看房吗?”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心虚。 以前我路过中介门店,都是低头快走,怕被人拽进去介绍自己买不起的东西。 今天真进来了,反倒像误入考场。 “我……先了解一下。” 她站起来,笑容挺自然:“可以。您看住宅还是公寓?自住还是投资?” 问题很专业。 我卡了一下。 “自住吧。” “预算大概多少?” 来了。 看房第一道坎。 我脑子里立刻响起林见夏的话。 看。 不表态。 不透露资金。 不现场下定。 我清了清嗓子:“还没定,先看看。” 女销售没有追问,拿起一张登记表:“您贵姓?” “周。” “周先生,您主要看哪个区域?” 我看了看门外。 刚才那张江景大平层海报还贴在玻璃上,阳光从后面透过来,客厅大得有点不真实。 “就附近吧。” 她指了指墙上的区域图:“附近主要是临江东岸和城南新城。您是考虑通勤,还是居住环境?” 通勤? 如果继续上班,通勤确实重要。 如果不继续,通勤就是赵宏涛一个人的事。 我想了想:“居住环境。” 女销售眼睛亮了一点,拿了几张彩页过来,铺在桌上。 “那您可以先看看东岸。江景资源好,新盘多,社区品质也高。这个是云澜江府,今年关注度比较高的改善盘。” 彩页上印着几个大字。 云澜江府。 建筑面积:约238平。 总价:约860万起。 我盯着“起”字看了两秒。 这个字很有杀伤力。 八百六十万还只是起。 昨天之前,我看见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别看了,跟你没关系。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心里先冒出另一句话: 别冲动,跟你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这句话更吓人。 女销售继续介绍:“四房两厅,南北通透,江景视野很好,精装交付,楼下商业和学校都在规划里。” 听到学校,我还认真点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我连对象都没有。 操心得有点早。 她把户型图推到我面前。 客厅、餐厅、阳台、主卧、次卧、书房、衣帽间。 我现在租的房子十来平。 图上那个衣帽间,看着都比我出租屋能喘气。 我盯了几秒,问:“物业费多少?” 女销售正准备介绍主卧套房,听见这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物业费?” “嗯。” 她低头翻资料:“云澜江府物业费是每平米六块八。” 我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238乘以6.8。 1618.4。 一个月物业费,一千六百一十八块四。 我抬头:“这物业费,比我现在房租还高。” 女销售嘴角动了一下。 她应该想笑,但忍住了。 “周先生,改善盘的物业标准会比较高。” “包括什么?” “安保、保洁、园区维护、管家服务、公共区域维修这些。” “楼道灯坏了,会管吗?” 她怔了一下。 我解释:“我现在住的老小区,楼道灯坏了半个月。我每次晚上回去,都像参加密室逃脱。” 这次她真笑了,但笑得不冒犯。 “会管。正常报修会有物业处理。” “免费?” 她低头看资料:“普通报修不收费,如果涉及材料费,可能另算。” 我点点头。 一个月一千六,灯泡至少得有人管。 这个要求不过分。 “车位呢?”我又问。 “车位大概三十五万到四十万。” 我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桌上。 一个车位。 四十万。 我人生第一辆二手电动车,八百五。 “租车位多少钱?” “月租大概八百到一千。” 我点点头。 很好。 车还没有。 车位已经比我以前房租贵。 里间这时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销售,白衬衫,黑西裤,手里端着保温杯。他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云澜江府资料。 “晓萌,这位客户看东岸?” 女销售点头:“周先生想先了解一下江景改善。” 原来她叫晓萌。 男销售在旁边坐下,笑得很熟练。 “周先生,东岸改善盘门槛比较高,预算基本要到八九百万以上。您如果刚开始看房,也可以先看看城南的小户型,压力会小一点。” 他的语气不算难听。 不是嘲讽。 也不是恶意。 就是那种做销售久了之后,自动帮客户按衣服、鞋、表情和开口问题分层的职业习惯。 搁以前,我肯定顺着台阶下。 是是是,我就看看小户型。 或者干脆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今天我坐在这里,银行卡里有四千万。 但我还是没有说“我全款”。 那三个字太烫。 烫得像刚出锅的牛肉面。 我只问:“城南小户型物业费多少?” 男销售一愣。 晓萌低头翻资料,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可能又在忍笑。 “看项目。”男销售说,“一般两块八到三块五。” “那便宜不少。” “是。” “楼道灯也有人管吗?” 晓萌这回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男销售看我的眼神复杂了一点。 大概在判断我到底是真看房,还是来做物业费专项调研的。 他放下保温杯,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周先生,第一次看房比较关注物业,也正常。不过买房主要还是看地段、户型、开发商、流通性。物业费只是其中一个小项。” “一个月一千六,算小项?” 他顿了顿。 “相对总价来说。” 我低头看着户型图。 八百六十万面前,一千六确实像小项。 但一千六本身不是小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看房先问物业费,有问题吗(第2/2页) 我妈在社区食堂帮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多。 我爸修一台老空调,有时候收人家一百五,回来还要被欠账。 钱突然变大以后,单位也跟着变了。 这事挺吓人。 晓萌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周先生,如果您不着急下定,可以先看样板间。现场看空间感,比图纸直观。” 我立刻警觉:“看样板间收费吗?” 男销售端保温杯的手停住了。 晓萌笑了:“不收费。” “要留身份证吗?” “有些项目要登记。” “会不会一直打电话?” 晓萌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备注少打扰。” “少打扰”三个字说得很诚恳。 我对她好感增加了一点。 现在这个世界,能少打扰已经是高级服务。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五十八。 赵宏涛让我一点半前到公司。 已经超时二十八分钟。 工作群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你是准备不回来了?】 我看着消息,手指悬了几秒,没回。 男销售看见我屏幕亮了,笑着问:“工作忙?” “有点。” “那今天还去现场吗?样板间就在展示中心,开车十分钟。” 我下意识问:“坐你们车?” “可以。” “免费吗?” 男销售这次真的沉默了。 晓萌低头整理彩页,嘴角压得有点辛苦。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确认一下。” 男销售缓了缓:“免费。” 我松了一口气。 银行卡里有四千万,也不代表不能珍惜十分钟车费。 就在我准备点头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马会来。 我看见这个名字,心里一紧。 马会来打电话,一般只有三种情况。 第一,问我中午吃什么。 第二,吐槽赵宏涛。 第三,发现了一个他觉得能发财、但我觉得能坐牢的路子。 今天哪一种都不太安全。 我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马会来那边很吵,像是在公司茶水间。 “平安,你在哪呢?” “外面。” “废话,我知道你在外面。赵宏涛脸都黑了,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家里出大事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江景大平层资料。 “差不多。” “真出事了?”马会来声音一下正经,“你别吓我。” “没事,能处理。” “那你到底干啥去了?你今天状态太怪了。上午敢跟赵宏涛顶嘴,中午人间蒸发,现在还不回群消息。” 我顿了顿:“我在看点东西。” “看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晓萌和男销售。 他们都很职业地把目光移开,假装没听见。 我低声说:“房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马会来炸了。 “啥?你看房?”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 “小声点。” “不是,你怎么突然看房?你找到高薪下家了?还是准备贷款上车?” “都没有。” “那你哪来的勇气看房?”马会来说,“你上个月连公司楼下十三块的盖饭都嫌贵,说十二块那家多送半个卤蛋。” 晓萌拿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男销售也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购房气质,在这一刻碎得很干净。 “我就随便看看。”我说。 “随便看看也危险。”马会来语重心长,“兄弟,房产销售嘴里没有不好的楼盘,只有还没成交的客户。你别被人一顿忽悠,回来就背三十年房贷。” 这话当着销售面听,有点冒犯。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先挂了,回头说。” “你等会儿。”马会来急了,“你在哪个中介?我过去帮你把把关。我虽然没买过房,但我看过三百多个楼盘短视频。” “不用。” “你别逞强。” “真不用。” “你是不是看那种高端盘了?” “没有。” “那你报个名字。” 我沉默。 马会来倒吸一口气。 “你不说话,就说明有问题。周平安,你平时买个手机壳都要比价三天,现在突然看房,我害怕。” 这话说得太真诚。 我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挂电话。 最后我说:“我真就看看物业费。”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看房先问物业费?”马会来的声音里带着敬佩,“你不愧是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抬头,晓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 “没事。”我把手机放下,“我朋友比较关心我的财产安全。” 男销售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一个看八九百万江景房的人,被朋友提醒别冲动,理由是他平时买手机壳比价三天。 这客户确实不太好归类。 晓萌倒是很稳。 “周先生,您今天如果只是初步了解,可以不去现场。我们先把几个项目的物业费、车位、户型和总价做个对比表发给您,您回去慢慢看。” 这句话让我舒服不少。 “能发微信吗?” “可以。” 我加了她微信。 她备注:云居地产-丁晓萌。 我备注:中介小丁。 看了一眼,觉得不太礼貌,又改成:丁晓萌-房产。 她把几份资料发给我。 云澜江府。 锦江天著。 南岸公馆。 城南悦府。 一串楼盘名躺在微信里。 这个世界忽然从“买不起”三个字,变成了物业费、车位费、公摊、得房率、梯户比、楼层、朝向、噪音、学区和通勤。 每个词都很现实。 也很贵。 我起身准备走。 晓萌送我到门口:“周先生,您可以先看看资料。真想去样板间的话,我提前帮您约,不用临时排队。” 不用排队。 今天这个词出现了第二次。 上午在银行。 下午在房产中介。 我开始怀疑有钱人的世界,就是由许多个“不用排队”组成的。 走到门口时,男销售问:“周先生,您大概什么时候方便看样板间?” 我刚想说改天,手机又震。 不是赵宏涛。 不是马会来。 是我妈。 【你吃完饭了吗?】 我回:【吃完了。】 她秒回:【别乱跑,早点回公司,把工作交代清楚。】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别看房。】 我盯着屏幕。 这就是亲妈的可怕之处。 她人在十几公里外,眼睛却像装在我手机壳里。 我刚想回“没看”,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平安?” 我抬头。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米色衬衫,黑色半裙,肩上挎着浅棕色包。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点,妆很淡,手里拿着一份楼盘资料。 她看着我。 我喉咙一下发紧。 许薇。 我前女友。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江景大平层资料上,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中介门店。 几秒后,她开口。 “你也来看这里的房?” 第一卷 第9章 我想低调,但销售不让我低 第一卷第9章我想低调,但销售不让我低调(第1/2页) “你也来看这里的房?” 许薇站在中介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楼盘资料。 她的声音不高。 可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彩页差点被捏出褶。 云澜江府。 江景大平层。 238平。 860万起。 这玩意儿现在拿在我手里,比彩票还危险。 彩票至少藏在手机银行里,别人看不见。 这张彩页不一样。 它明晃晃摊在我和前女友之间,像一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口供。 我把资料往身侧收了收。 动作慢了半拍。 许薇看见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目光在我袖口那块咖啡渍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好久不见。”她说。 “嗯。”我喉咙有点干,“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她,是去年冬天。 临江下小雨,公交站边的路灯坏了一盏。我手里拿着七块钱的热豆浆,她撑着伞站在我对面,说:“周平安,我不是嫌你没钱,我是看不到你到底打算怎么过日子。” 那天我想解释很多。 工资会涨。 房子以后会有。 生活慢慢会好。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那先这样吧。” 特别像我。 什么都先这样。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房产中介门口。 我手里还拿着一张九百万级别的江景房资料。 丁晓萌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许薇,很职业地没插话。 男销售就没这么含蓄。 他端着保温杯,笑得很顺:“原来周先生和许小姐认识?那太巧了。许小姐刚才也咨询云澜江府。”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薇也看云澜江府? 这城市什么时候小成这样了? 许薇解释:“我陪朋友过来看看,她临时有事,晚点到。” 男销售立刻接上:“那正好。二位可以先一起去样板间。展示中心不远,我们有车接送。” 一起。 样板间。 车接送。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我脑袋都大了。 我今天原本只是想问问物业费。 没打算和前女友坐一辆车去看江景大平层。 “我今天就随便了解一下。”我赶紧说。 许薇也说:“我也是先看看。” 男销售笑容不变:“买房本来就是先了解。二位放心,看样板间不收费。” 他说“不收费”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丁晓萌低头整理资料,嘴角压了一下。 很好。 我刚才问“坐车收费吗”的事,已经成为门店内部知识点了。 许薇转头看我:“你问了车费?” “确认流程。”我说,“流程清楚点,不容易吃亏。” 她点了下头。 没笑我。 这比笑我还让我别扭。 许薇以前就是这样。 她不会当面拿我的窘迫开玩笑,只会把问题放在那儿,让我自己看见。 比如分手那天,她说的不是“你穷”,而是“你什么都往后拖”。 这比“穷”难听多了。 也准多了。 丁晓萌拿起资料:“周先生,许小姐,那我陪二位过去。云澜江府今天样板间开放,人会稍微多一点,咱们先看户型和空间感,具体价格不用急着定。” 这句话听得我舒服不少。 不用急着定。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催我急着定。 门外停着一辆七座商务车,车身贴着云澜江府的宣传图。 车门拉开,冷气扑出来。 丁晓萌坐副驾。 我和许薇坐第二排。 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很重要。 像过去一年里所有没说完的话。 车子启动。 丁晓萌回头介绍:“云澜江府主打东岸江景改善,户型从一百八十八平到二百七十八平都有。周先生刚才看的二百三十八平,是目前咨询比较多的户型。” 我点头。 表面很认真。 实际上手心又开始出汗。 手机在裤兜里一直震。 赵宏涛。 马会来。 我妈。 三方势力轮流敲门。 我不敢掏。 怕许薇看见消息。 更怕我妈那句“别看房”弹出来。 许薇倒是看资料看得很认真。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甲修得干净,没有很亮的美甲。以前她就不喜欢太花的东西,说生活已经够乱了,手上就别再开会。 她指了指户型图:“老人房离主卧有点远。” 丁晓萌马上接上:“是的,这个设计主要考虑私密性。如果老人常住,一百八十八平那个户型动线可能更舒服。” 我听得一愣。 许薇看房比我专业多了。 我只会问灯泡。 她已经开始看老人房动线。 我低头看资料,假装自己也懂。 看了三秒,只看懂一个南北通透。 车到红灯口,手机又震。 这次震得很执着。 我到底没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 我妈:【你到底有没有看房?】 我手指一僵。 许薇坐得不算近,可车里空间就这么大。 我飞快锁屏。 她应该还是看见了“看房”两个字。 但她没问。 这种沉默比问出来更让人坐不住。 我低头回复我妈。 【没买。】 我妈秒回。 【我问你看没看。】 我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硬着头皮打了两个字: 【路过。】 发完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坐着中介商务车,手里拿着江景大平层资料,去展示中心的路上。 我说我路过。 李桂芬同志没有立刻回。 这比骂我更可怕。 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薇忽然问:“你现在还住城南?” 我把手机扣回腿上。 “嗯。” “还租?” “嗯。” “那边楼道灯修了吗?” 我愣了一下。 我刚才随口提过一句,她记住了。 “还没。” “晚上回去不安全。”她说。 “还行,手机手电能用。” 她看着资料,声音不重:“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捏着彩页边角。 纸被捏出一道浅痕。 这句话不吵,也不尖。 但比赵宏涛拍桌子还让我坐不住。 我想说点什么。 比如现在不一样了。 比如我今天其实…… 不行。 不能说。 四千万不能拿来解释旧问题。 那会显得我像突然买了一张标准答案,急着证明自己以前不是错的。 我最后只说:“以后会换。” 许薇点头。 “挺好。” 就两个字。 没有惊讶。 没有追问。 也没有像某些故事里的前女友一样突然眼睛发亮,问我是不是发财了。 她只是说挺好。 我反而松了口气。 车到了展示中心。 云澜江府的售楼处比我想象中夸张。 门口两排绿植,玻璃幕墙亮得反光。里面灯光明亮,沙盘在正中央,楼栋模型像一座缩小版的城市。 我刚踏进去,就有人端着托盘过来。 “先生,女士,喝点什么?咖啡、红茶、柠檬水都有。” 我下意识说:“水就行。” 接待员问:“冰的还是常温?” 又来了。 有钱人的世界里,水永远有两种温度。 “常温。” 许薇说:“我也常温。” 我们在沙盘边停下。 丁晓萌拿着激光笔介绍楼栋位置。 “这边是一线江景,前排楼栋视野更好。二百三十八平主要在三号楼和五号楼,高区看江效果会更好。” 激光笔的小红点在沙盘上移动。 我看着那些楼,感觉自己像站在另一个人生活的门口。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公司工位上调活动页。 今天,我站在售楼处听人讲一线江景。 人生跳得太快,脚底有点跟不上。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销售经理走了过来。 “晓萌,这两位是?” 丁晓萌介绍:“这位是周先生,这位是许小姐,都想了解一下云澜江府。” 销售经理笑容立刻热情起来。 “周先生,许小姐,欢迎。今天二百三十八平样板间正好开放,二位来得很巧。” 我赶紧说:“我们只是看看。” “当然,买房是大事,肯定要多看多比较。”销售经理笑得滴水不漏,“不过江景高区最近确实咨询多,好楼层选择不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我想低调,但销售不让我低调(第2/2页) 这句话我听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快买。 我想起林见夏的话。 不现场冲动下定。 我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销售经理看见我的动作,笑容没变:“周先生比较关注哪方面?江景、户型,还是资产保值?” 我想了想:“物业。” 销售经理停了一下。 丁晓萌立刻补充:“周先生比较关注后期居住成本。” 销售经理反应很快:“对,居住成本很重要。我们是高标准物业,安保、保洁、管家服务、报修响应都会比较完善。” “泳池收费吗?”我问。 销售经理:“……” 许薇低头看资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她笑了。 很浅。 不是嘲笑。 有点像以前我们刚认识时,她听我一本正经讲外卖券怎么凑满减时的表情。 我耳朵有点热。 “我就是问问。” 许薇看着我:“嗯,你一向问得很细。” 这句话听不出贬义。 反倒有点熟悉。 样板间在售楼处后面。 一路上,销售经理介绍园林、会所、健身房、恒温泳池。 我忍着没再问健身房收费吗。 不能每个费用都问。 问多了不像买房,像来查账。 样板间门打开。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客厅。 太大了。 大到我站在门口,一时没敢往里走。 浅色大理石地面,整面落地窗,阳光从窗外铺进来,江面亮得晃眼。沙发、茶几、装饰画、开放式厨房,每一样都不像给人住的,更像给广告拍摄用的。 丁晓萌递来鞋套。 我弯腰套鞋套,动作很小心。 不是怕弄脏样板间。 是怕这房子太贵,我踩一脚都觉得自己得负责。 许薇套好鞋套,先走到落地窗边。 她看了江面一会儿。 我跟过去。 窗外,临江水面被太阳照得发亮,远处桥上的车流慢慢往前挪。 我忽然想起自己租的那间十来平出租屋。 窗外是隔壁楼的空调外机,晚上还会滴水。 同样是窗户,差别大得像两个物种。 销售经理在旁边介绍:“这个客厅开间非常舒适,家庭聚会、朋友招待都没问题。” 家庭聚会。 朋友招待。 我脑子里先冒出我妈穿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喊“别把油滴地上”,我爸蹲在阳台研究插座有没有接地线,马会来坐在沙发上问这房子能不能开轰趴。 还有大舅李国强。 算了。 亲戚一多,江景都容易浑。 “厨房挺大。”许薇说。 “是的,西厨加中厨设计。”丁晓萌介绍,“油烟可以独立隔开。” 我看着厨房。 第一反应是我妈应该会喜欢。 第二反应是这么大的厨房,燃气费会不会也大。 我忍住了。 销售经理带我们看主卧、老人房、书房。 主卧带衣帽间和独立卫生间。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心里有点复杂。 这里面放下我全部家当,还能空出一半。 许薇看得很认真。 她问采光、楼间距、噪音、交付标准。 我在旁边默默学习。 她看房像成年人。 我看房像第一次被带进高端宠物店的流浪猫。 走到阳台时,销售经理终于进入正题。 “周先生,如果您考虑这个户型,目前高区还有两套。一套总价九百二十多万,一套九百六十多万。今天如果有意向,可以先锁房号。” 我后背立刻绷住。 锁房号。 听起来不像买房。 像锁喉。 丁晓萌把报价单递给我:“周先生,您先看看,不急着决定。” 销售经理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不急。不过好楼层确实不等人。” 这句话比赵宏涛的“看到回复”还催命。 我看着报价单。 九百二十多万。 税费。 维修基金。 车位。 物业。 一行行字排在纸上。 我银行卡里有四千万。 理论上能买。 可“能买”和“该不该买”之间,隔着我二十九年的穷习惯。 我捏着纸,半天没说话。 许薇忽然开口:“他今天应该只是先看。” 销售经理看向她。 许薇语气平静:“第一次看这种改善盘,信息量太大。回去算清楚比较好。”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看着销售经理。 这句话很像以前。 我买电脑时,她让我别被“限时优惠”吓住。 我换手机套餐时,她帮我算每个月实际多花多少钱。 我们分开,不是因为她不懂过日子。 恰恰相反。 她太懂了。 懂到我那时候更不敢面对自己没规划。 销售经理笑了笑:“许小姐说得对,买房确实要理性。不过我可以先帮二位算一下付款方案。” 二位。 我和许薇同时看向他。 “不是。”我赶紧说,“我们不是一起买。” 许薇也说:“不是。” 销售经理一愣。 丁晓萌在旁边轻咳:“周先生和许小姐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安全。 也别扭。 许薇没解释。 我也没解释。 销售经理反应很快:“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那我分别给二位做方案。” “不用。”我连忙摆手,“我今天真就先看看。”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起来。 马会来。 我走到阳台边,压低声音接通。 马会来像机关枪一样开口:“周平安,你是不是去样板间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丁晓萌刚发朋友圈了!”他喊,“云澜江府样板间开放日,配图里有你半个背影!” 我头皮一下炸开。 “什么?” “虽然就半个背影,但你那件袖口有咖啡渍的白衬衫,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低头看袖口。 那块咖啡渍安安静静趴在那里。 很好。 这个社会不是靠脸识别我。 是靠贫穷留下的污渍。 我挂掉电话,立刻打开朋友圈。 丁晓萌五分钟前发了一条。 【云澜江府样板间开放日,欢迎预约品鉴。】 配图是沙盘和样板间客厅。 第三张照片角落里,确实有半个我。 白衬衫。 咖啡渍。 旁边还站着许薇的侧影。 没拍正脸。 但熟人真能认出来。 我捏着手机,回头看向丁晓萌。 她也意识到不对,脸色微微变了。 “周先生,不好意思,我马上删。” 她动作很快,立刻删了朋友圈。 可我心里还是咚咚跳。 刚到账一天。 刚说低调。 刚嘱咐别截图。 结果我因为一块洗不掉的咖啡渍,被挂在房产销售朋友圈里。 许薇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我看着她。 脑子乱了一下。 不能说彩票。 不能说四千万。 不能说我现在特别怕熟人发现。 我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不太想被公司人知道我来看房。” 许薇看了我几秒。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说:“那你先走吧。” “你呢?” “我等我朋友。” 销售经理赶紧说:“周先生,如果今天不方便,我们后续再单独约。” “不用发朋友圈就行。”我脱口而出。 丁晓萌脸一下红了。 “对不起,周先生,是我没注意。” 她道歉很真诚。 我也不好再说重话。 “没事,下次别拍到人。” 我换下鞋套,快步往外走。 走到样板间门口,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妈。 【你是不是去看房了?】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小马刚在群里问,你是不是跳槽发财了。】 我站在门口,眼前有点发黑。 很好。 保密第一天。 破口不是彩票中心。 不是银行。 不是亲戚。 是我这件洗不掉咖啡渍的白衬衫。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许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平安。” 我转过头。 她站在样板间门内,手里还拿着那份楼盘资料,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第一卷 第10章 你怎么也来看这里的房 第一卷第10章你怎么也来看这里的房(第1/2页) “周平安。” 许薇站在样板间门内,手里还拿着那份楼盘资料。 她看着我,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妈的消息躺在最上面。 【你是不是去看房了?】 【小马刚在群里问,你是不是跳槽发财了。】 前面是许薇。 后面是售楼处。 手机里是我妈和马会来。 兜里是四千万。 我这辈子很少同时被这么多方向围住。 “没事。”我把手机按灭,塞回兜里,“就是出来看看。” 许薇没接话。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落到袖口,又落到我手里被捏皱的报价单上。 “你以前不是会随便来看这种房的人。” 这话说得很轻。 可我后背还是紧了一下。 以前的我,确实不会。 以前我路过售楼处,连门口免费的矿泉水都不敢拿,怕人家问我预算。 我把报价单折了一下,装得很平静。 “人是会变化的。” 许薇看着我。 “比如突然喜欢问物业费?” 我噎住。 身后的丁晓萌轻轻咳了一声。 我耳朵有点热:“物业费本来就重要。” “嗯。”许薇点头,“你这点没变。” 这句“没变”让我一时分不清是夸还是扎。 售楼处里人来人往。 销售经理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职业笑,明显想上来继续介绍,又被丁晓萌用眼神拦了一下。 许薇往旁边让了半步。 “出去说?” 我看了一眼手机。 赵宏涛暂时没来电。 我妈也暂时没追问。 这大概是今天难得的空档。 “行。” 我们从样板间出来,沿着展示中心旁边的小路往外走。 售楼处后面有一排景观树,树下摆着几张户外椅。旁边的小喷泉哗啦啦地响,太阳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许薇坐在树荫下。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张椅子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安全。 也很尴尬。 她先开口:“你刚才说只是看看。” “嗯。” “看九百万的江景房?” “也不是非看九百万。”我解释,“我本来在门口,看见海报,就进去问问。” “问完物业费,就被带来样板间了?” “差不多。” 许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倒像你。” 我摸了摸鼻子。 前女友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她掌握你的出厂设置。 “你呢?”我问,“怎么会来看这里?” “陪同事看。”她说,“她准备结婚,男方家里想买改善盘。她觉得我看户型比较细,就叫我一起过来。” “哦。” 准备结婚。 男方家里。 这几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心里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但不是撕心裂肺。 更像抽屉里一张旧票据被翻出来,上面的字还看得清,但已经不是今天要报销的东西。 许薇看了我一眼:“不是我结婚。” “我没问。” “你脸上写着。” 我下意识摸脸。 “写得这么明显?” “心虚的时候,你先摸鼻子。” 我把手放下。 很好。 她连售后说明书都记得。 小喷泉边有两个小孩在跑,家长在后面喊慢点。售楼处玻璃门开开合合,冷气偶尔从里面漏出来,又很快被热风冲散。 许薇把资料合上,放在腿上。 “你如果真想买房,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 她没有问“你买得起吗”。 也没有说“别逞强”。 只是说挺好的。 我准备好的防御姿势落了空。 “我还没想好。”我说。 “看得出来。” “这么明显?” “你刚才看报价单,像在看体检报告。” 我想反驳。 但想了想,没反驳。 九百多万那张纸,对我来说确实挺像体检报告。 能看出我心脏承受能力不好。 许薇说:“买房是大事,不用一下子定。” 我手指动了一下。 “我没说要定。” “我也没说你要定。”她看着喷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急。” 我没吭声。 水流落在石头上,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边。 我今天确实急。 急着从出租屋那个坏楼道灯里走出来。 急着证明我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拖着的人。 急着让自己看起来终于能选点什么。 可这些话不能说。 说出来,太像刚拿到钱就想翻旧账。 我只好把水瓶握在手里。 塑料瓶被我捏出一点响。 许薇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手机又震。 马会来发来一串消息。 【你别不回我。】 【赵宏涛刚才又问你了。】 【我说你家里有事。】 【但小刘看见丁晓萌朋友圈了。】 【现在她问我你是不是去看婚房。】 【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我眼皮跳了一下。 看婚房。 谈恋爱。 我旁边坐着前女友。 这事要是传回公司,三天之内能被加工成四个版本:我隐婚、跳槽、中彩票、被富婆包养。 许薇问:“公司同事?” “嗯。” “因为刚才那条朋友圈?” “应该是。” “你不想让公司知道你看房?” “不太想。” “为什么?” 我握着手机,指腹贴着屏幕边缘。 这个问题不好答。 不想被问钱哪来的。 不想被赵宏涛知道。 不想让同事猜。 不想让旧生活和新余额撞在一起。 最后我只说:“麻烦。” 许薇点点头。 “你以前最怕麻烦。” “现在也怕。” “那你还来看房?” 我看着喷泉水落下,溅在石头上。 “因为有些麻烦,不看也在那儿。”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许薇也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补了一句:“比如楼道灯。” 她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 “楼道灯确实该换。” 能把话题拉回灯泡,我松了一口气。 丁晓萌从售楼处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走到我们旁边,语气有些抱歉。 “周先生,刚才朋友圈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我已经删了,也跟店里说了,以后不会发到客户背影。” 我接过水。 “没事,删了就行。” 她松了口气,又看向许薇:“许小姐,您朋友刚才回消息了,说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许薇点头:“好,谢谢。” 丁晓萌又问我:“周先生,您这边如果今天不方便,我后续把资料微信发您,不再打扰。” “不用一直发。”我说,“有物业费、车位、户型对比就行。” “好的。” 她拿着资料回去了。 许薇看着她的背影,说:“这个销售还不错。” “嗯。”我拧开水,“至少记得物业费。” “你现在看房,还是这么算细账?” 我喝了一口水。 常温的。 没有什么高端味道。 “算细点不好吗?” “好。”她说,“但你以前不是算得细,是只敢算眼前。” 我手里的瓶子又响了一下。 塑料瓶凹进去一块。 许薇声音放缓:“我不是翻旧账。” “我知道。” “你如果真要考虑房子,别只看一个月物业费。”她说,“也想想你到底想怎么住,和谁住,住多久。”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你怎么也来看这里的房(第2/2页) 这话换成别人说,我可能会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许薇说出来,我反驳不了。 她以前真陪我算过日子。 算房租。 算通勤。 算我那点工资扣完社保后还剩多少。 也算过我们如果一起租个一室一厅,每个月还能不能存下钱。 算到最后,她比我先发现问题。 不只是钱少。 是我一直不敢选。 手机又亮。 这次是我妈。 【你到底有没有看房?】 后面紧跟一条。 【小马说你和一个女的在样板间。】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马会来这个人,传播效率堪比官方公告。 许薇瞥见我表情:“怎么了?” “我妈。” “她知道了?” “不算知道。”我看着屏幕,“她正在接近真相。” 许薇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我低头回消息。 【妈,我只是路过中介,进去了解一下,没有买。】 我妈秒回。 【那个女的是谁?】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僵住。 这题比物业费难多了。 回答“朋友”,容易被追问。 回答“前女友”,更容易被追问。 回答“路人”,许薇就坐在旁边,我良心过不去。 最后我硬着头皮回: 【认识的人。】 我妈的回复来得很快。 【男的女的?】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许薇。 许薇也正看着我,像是猜到了什么。 我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女的。】 我妈这次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 【许薇?】 我闭了闭眼。 亲妈的侦查能力,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我回:【嗯。】 这次她没有立刻骂。 也没有立刻问我是不是复合。 过了半分钟,她发来一句: 【别乱说话,也别乱花钱。】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这很李桂芬。 不管遇见前女友,还是看九百万江景房,最后都会落到两件事上。 别乱说话。 别乱花钱。 许薇问:“阿姨?” 我点头。 “她还记得我?” “嗯。”我把手机放下,“她记性比我工资条还清楚。” 许薇笑了笑。 “她身体还好吗?” “挺好,在社区食堂帮忙。”我说,“我爸还修电器。” “叔叔还修?” “嗯。谁家空调不制冷,他比物业到得快。” 许薇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轻了一点。 “他们以前对我挺好的。” 我没接话。 这话不适合接。 接轻了像客套。 接重了像旧情复燃。 我只能喝水。 幸好水不要钱。 售楼处门口这时又停下一辆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拎着包,隔着一段距离就朝许薇挥手。 “薇薇!” 许薇站起来。 “我同事来了。” 我也跟着起身。 那个女人走近,先看许薇,又看我,眼神很快亮了一下。 “这位是?” 许薇说:“朋友。”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以前认识的朋友。” 以前认识的朋友。 定义很安全。 也很准确。 女人笑着朝我点头:“你好,我叫唐静。” “你好,周平安。” “你也是来看云澜江府的?” “就看看。” 唐静看了看我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许薇,笑得很意味深长。 “那还挺巧。” 我感觉她这个“巧”字里,至少塞了三层八卦。 许薇淡淡看了她一眼。 唐静立刻收敛:“走吧走吧,我迟到了。刚才我老公那边又打电话,说他妈觉得东岸太贵,让我再看看城南。”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点疲惫。 许薇问:“又变?” “嗯。”唐静叹气,“昨天说一步到位,今天说压力太大。买个房,比谈恋爱还折寿。” 我站在旁边,默默把这句话记下来。 买房确实折寿。 尤其是没买之前,就先被物业费折了一下。 唐静又看向我:“周先生准备看多大?” 我刚想说随便看看,手机忽然震了。 赵宏涛。 【周平安,晚上九点前报告发不过来,明天不用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住。 明天不用来了。 这句话以前能把我吓得半死。 现在它还是让我心口一紧。 只是紧完之后,没有以前那么慌。 许薇注意到我的表情:“工作上的事?” “嗯。” “要回去?” 我看了一眼售楼处,又看了一眼她和唐静。 “得回去一趟。” 唐静有点遗憾:“那下次有机会一起看。人多还能砍价。” 砍价? 我立刻精神了一点。 “这种房还能砍?” 唐静被我问乐了:“当然能啊,不砍白不砍。” 许薇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又想看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只是对价格机制保持好奇。” 唐静笑得更明显。 许薇也笑了一下。 风从售楼处门口吹过来,把她手里的楼盘资料掀起一角。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下午乱得离谱。 四千万。 银行。 房子。 前女友。 公司复盘。 我妈追问。 全挤在一天里。 再不走,下一秒大舅都可能从售楼处沙盘后面钻出来问我借钱。 我朝许薇点点头:“那我先回公司。” 她说:“好。” 走出两步,她又叫住我。 “周平安。” 我回头。 她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份资料,神色很平静。 “你如果真遇到什么事,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怔了下。 她接着说:“但别为了让别人觉得你过得好,做自己扛不住的决定。” 我握着手机。 屏幕上赵宏涛那句“明天不用来了”还没暗。 我点点头。 “嗯。” 她没再说话。 我转身往路边走。 手机又震。 马会来。 【兄弟,你完了。】 【赵宏涛刚才在办公室说,你下午不回来,就是旷工。】 【还有,小刘现在坚信你傍上富婆了。】 我停在路边。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出租车从面前开过去,车窗上映出我那件带咖啡渍的白衬衫。 我低头看着消息,忽然觉得这衣服真该扔了。 下一秒,马会来又发来一条。 【但我觉得不像。】 【富婆眼光不至于这么差。】 我差点气笑。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拦车。 回公司。 不是因为怕赵宏涛。 是因为有些旧账,早晚得交代清楚。 半小时后,我站在公司门口。 十六楼的玻璃门里,前台灯白得刺眼。 我刚刷开门禁,市场部小刘就从茶水间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得像刚抢到一线八卦。 “周平安。” 她压低声音,语气比上班摸鱼还认真。 “听说你下午去看婚房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宏涛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赵宏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马克杯,脸色沉得像刚看完退款率。 “周平安。” 他看着我。 “解释一下。” “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第一卷 第11章 我请假,不是失踪 第一卷第11章我请假,不是失踪(第1/2页) “周平安。” 赵宏涛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马克杯。 杯子里飘着速溶咖啡味。 他看着我,脸色像刚刷到退款率。 “解释一下。” “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运营部原本还有键盘声。 这句话一落,键盘声少了一半。 市场部小刘端着奶茶站在茶水间门口,吸管咬在嘴里,没吸,眼睛亮得像刚抢到一手瓜。 我站在门禁旁边,背包还挂在肩上。 袖口那块咖啡渍安安静静趴着。 它今天已经在售楼处害我暴露过一次。 现在看样子,还想继续上班。 马会来从工位后面探出半个头,冲我疯狂眨眼。 他的表情大概是:兄弟,别死太快。 我看了赵宏涛一眼,又看了看办公室里那几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睛。 “赵经理。”我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我上午请假,您签过字。” 小刘嘴里的吸管“咔哒”一声。 赵宏涛的脸往下一沉。 “我问你下午去哪了,不是问你请没请假。”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这三个字问得很顺。 顺到像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他这么问,我会赶紧解释,解释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请假像犯错。 今天我的手指碰到裤兜。 手机就在里面。 里面有四千万到账短信,有银行预约,有我妈那句“别乱说话”,还有许薇刚才说的“别做自己扛不住的决定”。 我把手拿出来,放到背包带上。 “私事。”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停。 就是小刘不吸奶茶了,市场部那边有人翻文件的声音也轻了点,马会来的眼睛瞪得比后台报错弹窗还大。 赵宏涛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把话说完整:“私事。请假条上写了,家里有事,需要本人处理。” 赵宏涛把马克杯往门边小柜上一放。 杯底碰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周平安,你现在跟我讲边界?” 这话很熟。 以前只要他这么反问,我就会马上低头。 “没有没有,赵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补一句:“我马上处理。” 今天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边还有早上公交车上被人踩出的灰。 这双鞋从出租屋走到体彩中心,从银行走到售楼处,又走回公司。 它比我还累。 我抬起头。 “不是讲边界,是说明情况。” 赵宏涛盯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这句话能从我嘴里出来。 马会来在斜后方偷偷给我竖了半截大拇指,刚竖出来,又马上收回去,装作挠脸。 赵宏涛冷笑一声。 “好,说明情况。那我问你,活动复盘报告呢?” 我走到自己工位,把背包放下。 椅子被我拉开,椅腿划过地面,声音有点刺耳。 “我现在写。” “现在写?”赵宏涛声音拔高,“两点让你交,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四点二十七。 确实不好看。 但不好看,不等于旷工。 我打开电脑:“九点前给您。” “我要的不是敷衍。”赵宏涛往前走了两步,“异常原因,影响范围,解决方案,还有责任归属,都给我写清楚。” 责任归属。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手放在键盘上,没立刻动。 上午我查过后台。 活动页参数异常,根源是技术凌晨更新优惠券接口,旧页面没兼容。 赵宏涛昨晚还发过邮件,催技术先保上线。 这个锅,落不到我一个运营专员头上。 但“责任归属”从赵宏涛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抬头:“责任归属按系统记录写?” 赵宏涛眉头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后台有更新时间,邮件有确认记录。”我说,“我按这些写。” 旁边有人轻轻挪了下椅子。 椅轮在地板上滑过,像替谁吸了一口气。 赵宏涛看着我:“周平安,你今天状态很不对。” 我点开后台页面。 加载图标转了两圈。 “可能中午面吃撑了。” 马会来在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小刘也没绷住,赶紧低头用奶茶杯挡脸。 赵宏涛脸色更难看:“你觉得很好笑?” “不好笑。”我盯着屏幕,“报告我会写。九点前发您邮箱。” “我要责任明确。” “按记录明确。” 赵宏涛站在我桌旁。 我能闻到他马克杯里的咖啡味。 这味道太熟了。 过去几个月,每次加班到晚上十点,他都端着这杯咖啡从办公室出来,拍拍我的肩,说年轻人要多扛事,成长都是熬出来的。 以前我会点头。 现在我只想问:熬出来的成长,算不算加班费? 当然,我没问。 刚有钱的人不能太飘。 尤其我还要保密。 赵宏涛盯了我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下午去看婚房了?” 很好。 流言比我回公司还快。 我刚坐下,它已经坐电梯上来了。 小刘立刻低头。 低得太明显。 我没看她。 “路过中介,进去了解了一下。” 赵宏涛笑了一声。 “工资六千八,看九百万江景房?”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又少了一半。 这句话挺狠。 也挺准。 如果是昨天的我,听见这句,脸肯定先热,手也会抖,然后急着解释“我就随便看看”。 今天我还是有点热。 但没急着解释。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工资六千八,确实不像该看九百万江景房的人。 问题是,我银行卡里已经不是六千八的世界了。 而我不能说。 这就很憋。 像拿着满分卷子,却只能装成刚及格。 我想了想,只回了一句: “看房不收费。”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半声。 我又补了一句:“我也没买。” 马会来在后面小声帮腔:“对,他主要问物业费。” 小刘彻底破功,奶茶差点喷出来。 赵宏涛转头:“马会来!” 马会来立刻坐直:“在。” “你很闲?” “不闲。”马会来一本正经,“我在整理复盘素材,准备配合平安写报告。” 我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居然有点靠谱。 赵宏涛明显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马会来,又看回我。 “行。”他点头,“你们俩一起写。九点前交。写不好,明天早会当着全组复盘。” 说完,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周平安。” 我抬头。 赵宏涛没回头,语气冷硬。 “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真有别的打算,提前说,别耽误团队。” 他说完,进了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那条缝像是故意留下来的,提醒我们里面的人还在看。 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声。 只是比刚才碎。 小刘端着奶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周平安,你真去看婚房了?” “没有。” “那那个女的是谁?” “认识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我请假,不是失踪(第2/2页) “前女友?” 我手指停了一下。 小刘立刻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不用说了,我懂。” 你懂什么了?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端着奶茶退回市场部。 传播消息的人,从来不等当事人补充完整。 马会来拖着椅子滑到我旁边。 他先看了一眼赵宏涛办公室那条门缝,才压低声音。 “兄弟,你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我打开后台数据:“写报告。” “少来。”他凑近一点,“你上午请假,中午失联,下午银行附近出现,接着去看江景房,还和前女友同框。回来以后敢跟赵宏涛讲流程。” 我看他。 “你总结能力还挺强。” “废话,我干运营的。”马会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找到下家了?大厂?年薪几十万?” “没有。” “那是不是准备创业?” “没有。” “那是不是被前女友刺激了,突然想奋发图强?” 我沉默了一下。 “这个听起来比前两个靠谱。” 马会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我赶紧按住他胳膊:“小声。” 他凑得更近:“那你看江景房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 “了解市场。” 马会来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刚报了mba培训班的骗子。 “周平安,你以前长期规划最远到下个月花呗还款日。” 我被他说得没法反驳。 这人嘴贱,但记性真好。 “写报告。”我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配合我。” “我那是救场。” “救到底。” “凭什么?” “你在赵宏涛面前说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你今天是真不一样了。” 我把后台日志调出来。 “帮我看凌晨接口更新时间。” 马会来嘴上不情愿,眼睛已经盯上屏幕。 “这里,凌晨一点十七。技术推的优惠券接口。” “旧活动页参数没兼容?” “嗯。”他滑鼠标,“看这条报错,券包id返回空。这个不是你页面配置问题。” 我把时间点记下来。 “邮件呢?” 马会来点开企业邮箱:“昨晚赵宏涛催技术上线那封,我记得抄送你了。” 邮箱加载出来。 搜索关键词:优惠券接口、上线确认、赵宏涛。 很快跳出一串邮件。 最上面一封,时间昨晚22:43。 发件人:赵宏涛。 内容不长。 【技术辛苦今晚完成接口更新,运营侧明早根据数据情况再做调整,先保活动上线。】 我和马会来看着这句话。 先保活动上线。 这几个字很妙。 妙就妙在,每个人都能从里面找到甩锅的角度。 赵宏涛可以说他只是协调。 技术可以说运营明早调整。 运营,就是我。 马会来压低声音:“他想让你背?” “看着像。” “那你咋写?” 我把邮件截图放进文档,又把后台日志导出来。 “按记录写。” 马会来愣住。 “真按记录写?” “嗯。” “赵宏涛会炸。”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缝。 “那就先让他看文档。” 马会来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像看一个人突然从共享单车骑手变成了高铁司机。 “你今天到底吃什么了?” “牛肉面。” “加肉了?” “加了。” “难怪。” 我差点笑出声。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 【回公司了吗?】 我回:【回了。】 她秒回:【别跟领导吵。】 我看了一眼赵宏涛办公室。 【没有吵。】 我妈:【那就好。】 下一条又跳出来。 【也别太怂。】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李桂芬同志今天的指示,终于从“别乱说话别乱花钱”,升级到了“别太怂”。 我把手机扣上,继续写报告。 文档标题: 《城南家电节活动页优惠券异常复盘》 第一行,异常时间。 第二行,影响范围。 第三行,问题现象。 第四行,原因分析。 写到“责任归属”时,我停住。 以前这种地方,我会很熟练地写: 运营侧检查不到位。 省事。 顺滑。 领导看了舒服。 自己心里堵两天。 今天我把那行删掉。 重新敲字: 【责任归属需结合系统操作记录、需求确认邮件及接口变更日志共同判定。初步判断:本次异常由优惠券接口凌晨变更后旧活动页参数未兼容引发,运营侧未收到变更前完整测试结果。】 马会来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这句话,很像要命。” “哪里要命?” “每个字都在说不是你的锅。” “我没这么写。” “但意思是。” 我看着屏幕。 “那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窗外天色压低,办公室灯一盏盏亮起来。电脑风扇轻轻转,打印机偶尔吐出几张纸。 六点半,同事开始点外卖。 小刘在市场部喊:“谁拼奶茶?” 我以前会应。 今天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眼奶茶价格。 十八块。 我犹豫三秒。 没点。 有四千万,不代表晚上写复盘一定要喝十八块奶茶。 马会来点了黄焖鸡,问我:“你吃什么?” “不饿。” “你中午不是就吃了牛肉面吗?” “加肉加蛋。” “哦。”他点头,“那确实顶配。” 我懒得理他。 八点四十七,报告写完。 我检查了三遍错别字,又把截图、日志、邮件时间线都附上。 文档不长。 但每个时间点都有出处。 我把文件发给赵宏涛。 【赵经理,复盘报告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发完,办公室里像有人偷偷按了暂停键。 赵宏涛办公室门缝里透着光。 不久后,里面传来鼠标点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没声了。 我和马会来对视一眼。 他用嘴型说:来了。 半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 赵宏涛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报告。 纸被他捏得微微弯起。 “周平安。” “进来。” 我起身。 马会来一把拉住我袖子,小声说:“你悠着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咖啡渍还在。 它今天已经见证了太多不该见证的事。 我把袖子从马会来手里抽出来。 “没事。”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赵宏涛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纸页擦着桌面滑了一下,停在边缘。 他抬头看我。 “你这份报告什么意思?” 我站在门口,没有坐。 “按记录复盘。” 赵宏涛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周平安,你是准备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第一卷 第12章 复盘报告不是我的锅 第一卷第12章复盘报告不是我的锅(第1/2页) “周平安,你是准备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赵宏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压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纸页被他压得翘起一角,边缘在空调风里轻轻抖。 办公室门没关严。 外面的键盘声从门缝里钻进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替我数心跳。 我站在门口,没坐。 不是装硬气。 是赵宏涛没让我坐。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自己往前挪半步,低头说:“赵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这句话也到了嘴边。 又被我咽了回去。 因为我确实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也不想把报告改成他的意思。 “赵经理。”我看着桌上的纸,“我没有推责任,报告是按系统记录写的。” 赵宏涛冷笑了一声,把报告往前一推。 纸页擦着桌面滑过来。 他手指点在那一行字上。 【初步判断:本次异常由优惠券接口凌晨变更后旧活动页参数未兼容引发,运营侧未收到变更前完整测试结果。】 他点得很重。 纸面被戳出一个浅浅的窝。 “旧活动页是谁负责的?” “我。” “那不就是你的问题?” 这句话很熟。 熟到我几乎能自动接下一句。 “我确实也有检查不到位的地方。” 然后报告里把“运营侧未收到完整测试结果”改成“运营侧巡检不到位”。 领导舒服。 技术舒服。 我堵两天。 这套流程,我熟得不能再熟。 我手指蜷了一下。 掌心有汗。 “旧活动页是我负责。”我说,“但接口凌晨变更,不是我操作的。” 赵宏涛抬头看我。 “所以呢?” “所以责任归属要按操作记录、变更记录和邮件确认一起看。” 这句话说完,门缝外的键盘声轻了一点。 有人影在磨砂玻璃边晃了下。 赵宏涛也看见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 马会来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门外。 杯里的水很满。 满得一看就不是刚好路过。 赵宏涛盯着他:“你干什么?” 马会来眨了下眼:“接水。” “接水接到我办公室门口?” 马会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我路线规划有点问题。” 我差点没绷住。 赵宏涛脸色一黑:“回工位。” “好嘞。” 马会来端着水走了。 走得很慢。 慢到像想把耳朵留在门口。 赵宏涛“砰”地把门关上。 这回关严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还有桌上那份报告。 赵宏涛重新坐回去,脸色比刚才更沉。 “周平安,我发现你今天很会讲流程。” 我没接。 他说:“上午请假讲流程,下午回来讲流程,现在写报告也讲流程。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拿你没办法?” 这句话像一顶帽子。 以前帽子扣下来,我第一反应就是弯腰接住。 今天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拿出来。 但我想起我妈那句。 别太怂。 我把手从裤缝边挪开。 “赵经理,我只是觉得复盘报告要经得起看。” 赵宏涛盯着我。 “经得起谁看?” 我抬眼:“公司内部看,也经得起。” 这句话点到就停。 不能再往下说。 我还没辞职,也不准备当场掀桌。 银行卡里有四千万,不代表能在办公室乱点炮。 但至少,我不想拿自己的名字去堵别人的窟窿。 赵宏涛拿起报告,又翻了一页。 “这里,措辞改掉。” 他拿起红笔,在报告上圈了一处。 “别写‘运营侧未收到完整测试结果’,改成‘运营侧巡检机制需加强’。” 我看着那个红圈。 这个改法很精。 “未收到完整测试结果”,说明流程链条有问题。 “巡检机制需加强”,锅就回到运营头上。 我问:“这是您确认的修改意见吗?” 赵宏涛抬头:“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您确认,我可以按您的意见调整。”我说,“但建议保留原始记录截图,明天早会好说明。” 赵宏涛握着红笔的手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往外吐冷风的声音。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多弯子?” “怕写错。” “你以前怎么不怕?” 我看着报告上那个红圈。 “以前也怕。” 我停了半秒,补了一句。 “以前没问。” 赵宏涛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我也知道这句话不讨喜。 但它是实话。 以前每次改报告,我也能看出来哪些地方不对。 可我会自己把话吞下去。 吞久了,别人就觉得你没有嗓子。 赵宏涛把红笔往桌上一扔。 笔帽撞到键盘边上,滚了半圈。 “行。” 他往椅背上一靠。 “既然你这么坚持记录,那明天早会你自己讲。” 我点头:“可以。” “全组都在。” “可以。” “技术也叫来。” 我停了一下。 技术也来,那更好。 赵宏涛眯起眼:“你还挺期待?” “没有。”我说,“人齐一点,记录好对。”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那眼神让我不舒服。 不是怕。 是麻烦。 一个人忽然不按旧样子反应,旁边的人会先愣,然后想把你按回去。 赵宏涛现在就在按。 “周平安,公司是讲协作的地方,不是让你拿记录互相甩锅的地方。” “所以才复盘。” “你还顶嘴?” “我在回答。” 赵宏涛盯着我。 我手心的汗还没干,小腿站久了也有点发酸。 我甚至还在想,万一他真让我明天不用来了,我该怎么跟我妈说。 但这些都不影响一件事。 报告不能乱写。 赵宏涛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现在有想法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回去改。按我刚才圈的地方改,十点前重新发我。” 我伸手拿起报告。 红圈一共四处。 三处把流程责任往运营侧收。 一处删掉了赵宏涛昨晚邮件里的原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复盘报告不是我的锅(第2/2页) 【先保活动上线。】 这就不是措辞问题了。 我拿着报告,没有立刻答应。 赵宏涛看着我:“怎么,还要我给你写书面意见?” 这句话原本是讽刺。 我接得很认真。 “可以吗?” 赵宏涛停住。 我继续说:“您把需要调整的地方在企业微信发我,我按确认意见整理第二版。这样明天早会也方便说明版本调整依据。” 赵宏涛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如果眼神能开票,我现在应该已经欠公司三个月绩效。 “周平安。” 他一字一顿。 “你是在防我?” 我握着报告边角。 纸很薄,被空调吹得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我说,“我是防止复盘报告前后口径不一致。” 赵宏涛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忽然只剩下空调外机的低鸣。 过了几秒,他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电脑屏幕。 “出去。” 我转身。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别以为你找到下家,就能在这儿摆姿态。” 我停了一下。 “我没找到下家。” “那你最好是真没找到。” 我没再接。 打开门出去时,外面的办公区瞬间有几个人低头。 太假了。 小刘低头看奶茶。 马会来低头看鼠标。 隔壁技术支持小陈低头看一个已经黑屏的手机。 我拿着报告回到工位。 马会来立刻拖着椅子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 我把报告放在桌上。 “明天早会我讲。” 马会来眼睛睁大:“他真让你讲?” “技术也来。” “卧槽。” “能不能换个词?” “这时候没有别的词能表达。” 我坐下,揉了揉手指。 刚才在办公室站着没觉得,现在一坐下,膝盖有点发软。 马会来盯着我的脸看。 “你其实也怕吧?” “废话。” “那你还那么说?” 我打开文档,把原版另存一份。 文件名: 【复盘报告_原始记录版】 然后复制一份。 文件名: 【复盘报告_待确认修改版】 马会来看着文件名,朝我竖起大拇指。 “你现在谨慎得像法务。” “我只是想活到明天早会。” 我点开企业微信。 赵宏涛没有发修改意见。 当然不会发。 刚才那些话,只适合在办公室里讲,不适合留下记录。 我等了五分钟。 没有。 十分钟。 还是没有。 我给赵宏涛发了一条。 【赵经理,方便的话,请您把刚才圈出的修改意见发我,我按确认意见调整第二版。】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 五秒。 十秒。 输入提示消失。 没有消息。 马会来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把情绪撤回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妈。 【还在公司?】 我回:【嗯,快结束了。】 她回:【别熬太晚。】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你爸说,报告该咋写咋写,别签自己没干过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住。 我爸不怎么发消息。 很多话都是我妈代转。 但这一句,一听就是他。 该咋写咋写。 别签自己没干过的事。 修电器的人,说话就是这样。 线是谁接的,螺丝是谁拧的,哪块板子烧了,就按哪块说。 不能为了省事,把坏的说成好的。 我回:【知道。】 十点零三。 赵宏涛终于回了。 不是文字修改意见。 只有一句: 【明天早会再说。】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没有书面意见。 那就按原始记录版讲。 我把文档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截图编号,把时间线排好,又把邮件原文单独拉了一页。 马会来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周平安,你这不像复盘报告。” “像什么?” “像呈堂证供。” “别乱用词。” “真的。”他说,“你明天要这么讲,赵宏涛脸能黑成锅底。” “那你明天坐远点。” “不行。”马会来把椅子往我这边拖了拖,“我得坐近点,万一你倒下,我好第一时间扶你。” “你是想第一时间听八卦吧?” “顺便。” 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灯也关了一半。 赵宏涛办公室门还关着,里面没声。 我背起包,刚准备走,赵宏涛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周平安。” 我停住。 “明天早会,别给我搞难看。”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也像威胁。 背包带子勒在肩上,有点沉。 “赵经理。”我说,“我只讲报告。” 他盯着我。 “最好是。” 我点了一下头,往门口走。 刷门禁时,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 白衬衫。 咖啡渍。 旧背包。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账户里有四千万的人。 电梯口的灯有点暗。 我按下下行键,手机又亮了。 不是我妈。 不是马会来。 是林见夏。 【周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方便通话吗?关于您账户资金安全和后续安排,有一项情况需要提醒您。】 我盯着“账户资金安全”几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银行的人一般不会随便用这种说法。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手机屏幕还亮着。 赵宏涛的早会。 银行的提醒。 父母还没来城里。 亲戚还不知道。 钱到账的第一天,才刚刚结束。 麻烦已经排到明天了。 第一卷 第13章 早会不是审判会 第一卷第13章早会不是审判会(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和我妈的微信一起叫醒的。 闹钟刚响第一声,手机跟着震。 我眯着眼摸过来。 李桂芬同志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今天去公司别吵架,别拍桌子,别跟领导硬顶。你爸说的,东西是谁弄的,就按谁弄的写,别替人背。还有,早饭吃热乎的。” 一条语音,前半段像法律顾问,后半段像社区食堂窗口。 我躺在床上,看了三秒天花板。 屋顶那块墙皮还是翘着,像一片没撕干净的旧胶带。 昨晚回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 我把那件带咖啡渍的白衬衫泡进盆里,倒了半瓶洗衣液,又拿牙刷刷了十分钟。 咖啡渍没消失。 只是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 特别顽强。 今天不能再穿它。 不然早会还没开始,马会来先能凭袖口认人。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衬衫。 去年公司年会前买的。 一百二十九。 当时店员说“显精神”,我觉得这个精神有点贵。 后来穿过两次。 一次年会。 一次相亲失败。 今天第三次。 我套上衬衫,对着镜子扣扣子。 租房自带的镜子边角发黑,里面的人眼底发青,头发睡歪一撮,怎么看都不像账户里有四千万的人。 更像一个马上要被领导开早会批斗的运营。 洗漱完,我背包出门。 楼道灯还是没修。 白天也暗,感应灯闪了两下才亮。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那盏半死不活的小灯,忽然想起云澜江府的物业费。 一个月一千六。 至少灯坏了有人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把它按回去。 先别买。 先别冲动。 先活过早会。 楼下早餐摊还在老位置。 蒸锅往外冒白气,包子一笼一笼摞着。 老板娘见我过来,抬头问:“老样子?” “两个菜包,一杯豆浆。” “加蛋不?” 我手停在付款码前。 昨天都吃过加肉加蛋牛肉面了。 今天早上加个蛋,应该不算堕落。 “加。” 老板娘夹了个茶叶蛋放进袋子里。 “七块五。” 我扫码付款。 付款成功那一刻,心里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四千万到账第二天,七块五早餐依然很有存在感。 穷习惯不会因为银行卡余额一夜之间辞职。 到公司楼下时,八点四十三。 电梯里有两个同事。 她们看见我,一个刚要打招呼,另一个立刻用胳膊碰了碰她。 两人的眼神,像看见一条正在更新的八卦热搜。 我装作没看见。 十六楼到了。 我刷门禁进去,小刘已经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今天奶茶换成了咖啡,杯子上贴着“少冰三分糖”。 “周平安。”她压低声音,“今天穿新衬衫了?” “旧的。” “看起来不像昨天那件。” “昨天那件有污点。” “咖啡渍?” 我看她一眼。 她立刻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昨天那张照片里挺明显的。” 我深吸一口气。 那块咖啡渍已经离开公司。 但它的传说还在公司流传。 小刘还想问,赵宏涛办公室门开了。 她端着咖啡飘走。 速度快得像怕被分配工作。 赵宏涛站在门口,扫了我一眼。 “九点会议室。” “好。” 他没多说,转身回去。 门关上前,我看见他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告。 纸边上,还有昨晚红笔圈出的痕迹。 马会来从工位后面探出头,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把早餐放桌上。 他盯着袋子:“今天加蛋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表情,像刚做了一笔大额投资。” 我把茶叶蛋拿出来。 “七块五。” “豪华。”马会来点头,“符合你昨天看江景大平层后的消费升级。” 我懒得理他。 他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准备好了没?” “报告准备好了。” “心理准备呢?” “没有。” “很真实。”他递给我一张纸,“我昨晚帮你把接口时间线理了一版,你看看。”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纸上手写了几行字,字不算好看,但时间点清楚。 01:17技术推优惠券接口。 01:25旧活动页开始报券包id返回空。 08:57用户投诉集中出现。 09:06周平安查看后台。 09:18临时下架异常入口。 旁边还有一句: 技术没发完整测试结果。 我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马会来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 “别这么看我,我怕你感动到请我喝奶茶。” “十八块呢。” “你果然没感动。” 我把纸折好,夹进报告里。 “谢了。” 马会来摆摆手:“别谢太早。早会你要是顶不住,我可能会装死。” “你昨天不是说扶我?” “那是你倒下以后。”他说,“你没倒之前,我得保命。” 九点整。 小会议室。 长桌坐了一圈人。 运营、市场、技术都来了。 赵宏涛坐主位,面前放着我的报告,旁边摆着他的马克杯。 技术那边来了两个人。 小陈和他们组长老袁。 小陈头发压塌一边,像刚从服务器机房睡醒。老袁四十来岁,格子衫,厚眼镜,坐下第一件事是找插座给电脑充电。 小刘坐在靠门的位置,拿着笔。 她看起来不像要记会议纪要。 更像要记录历史。 我坐在长桌另一侧。 马会来坐我旁边,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说是方便我发挥。 我怀疑是方便他撤退。 赵宏涛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吧。”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昨天城南家电节活动页出现优惠券异常,影响了部分用户领取。今天早会做个复盘。” 他抬头看我。 “周平安,你来讲。” 我把u盘插进会议室电脑。 投影仪亮了一下。 桌面壁纸是公司统一标语: 以结果为导向,以奋斗为底色。 这句话我以前看习惯了。 今天看着,只觉得底色有点费人。 我打开ppt。 第一页,标题。 《城南家电节活动页优惠券异常复盘》 我站到投影旁边。 手里的翻页笔有点旧,按键松松垮垮。 “本次异常集中发生在昨天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后,表现为旧活动页优惠券包id返回空,部分用户无法完成领取。” 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 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 但我后背还是有汗。 第二页。 影响范围。 “影响主要集中在城南家电节旧活动页。新活动页没有同类报错。” 第三页。 时间线。 01:17技术侧更新优惠券接口。 01:25后台开始出现旧活动页券包id返回空报错。 08:57用户投诉集中出现。 09:06运营侧排查后台。 09:18临时下架异常入口。 09:43技术侧回滚部分接口兼容逻辑。 我指着屏幕。 “从系统日志看,报错开始时间和接口更新时间相邻。” 小陈抬头:“接口更新是正常需求。” 我点头:“是正常需求。” 他刚松一口气,我接着说: “问题不在更新本身,在于旧活动页没有收到完整兼容测试结果。” 小陈的肩膀又绷了一下。 老袁推了推眼镜:“测试结果我们在群里同步过。” 我切到下一页。 截图。 企业微信群聊天记录。 小陈:【接口今晚更新,理论上不影响旧券包。】 后面没有测试表。 没有旧活动页验证截图。 没有回归结果。 下面是赵宏涛回复: 【先保上线,运营明早根据数据情况调整。】 会议室里有一秒没人说话。 我没有看赵宏涛。 我怕看了,声音会抖。 我只盯着屏幕。 “这里是昨晚十点四十三的群记录和邮件记录。运营侧收到的是‘理论上不影响’和‘明早根据数据情况调整’,没有收到完整测试结果。” 赵宏涛开口。 “周平安,这个表述有问题。” 来了。 我握着翻页笔的手紧了一下。 “赵经理,您说。” “复盘不是找谁的错,是找流程改进点。” “是。”我点头,“所以下一页是改进建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早会不是审判会(第2/2页) 我按下翻页笔。 没动。 我又按。 还是没动。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着我手里的翻页笔。 尴尬得很具体。 马会来默默伸手,按了一下电脑键盘右箭头。 ppt翻过去了。 他小声说:“它也怕。” 小刘低头憋笑。 我差点破功。 下一页标题: 改进建议。 一,接口变更需提前同步影响范围。 二,涉及旧活动页的接口变更需提供完整回归测试结果。 三,运营侧收到测试结果后再进行上线后巡检。 四,临时“先保上线”类需求需明确风险确认人和应急机制。 我把每一条读完,没有加戏。 赵宏涛手指不敲杯子了。 老袁看着第四条,皱了下眉。 “这个‘风险确认人’,可以。比风险承担人中性一点。” 小陈立刻点头:“对,对,确认人比较合适。” 赵宏涛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的头又低了。 我在心里给老袁点了个赞。 格子衫都顺眼了一点。 赵宏涛拿起报告。 “运营侧巡检不到位,也要写进去。” 我点头:“写了。” “哪儿?” 我切到下一页。 第五条: 运营侧需补充上线后巡检清单,明确巡检时间、页面范围及异常反馈路径。 赵宏涛看着屏幕。 他没法说没写。 但他也不满意。 因为这句话写的是“补充清单”,不是“运营背锅”。 他沉默几秒,换了个说法:“昨天如果运营第一时间发现,影响不会扩大。” 我拿起马会来给我的手写时间线。 “昨天九点零六分,我开始排查后台。九点十八分,异常入口临时下架。时间线在第三页。” “用户投诉八点五十七就出现了。” “我九点上班。”我说。 话出口,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我。 我自己心口也跳了一下。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以前我不会说。 我会说:“确实应该更早关注。” 可昨天异常出现在凌晨一点二十五。 我九点上班。 这不是我的原罪。 赵宏涛看着我。 “所以以后凌晨也要有人看。” 我点头:“可以排值班机制。” 马会来旁边立刻坐直。 我继续说:“但值班机制需要明确排班、响应时间和补贴标准。不然复盘报告里写了,也落不了地。” 会议室又安静了一下。 这次连老袁都抬头看我。 马会来用鞋尖轻轻踢了我一下。 意思很明显:你疯了? 我手心全是汗。 我当然怕。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而且它没错。 小刘低头写字,写得飞快。 我估计今天市场部群里又要有新版本。 标题可能是: 周平安早会怒提加班补贴。 老袁忽然开口:“这个确实可以讨论。技术这边夜间发布本来就有值班表,运营如果需要参与,也得同步排。” 小陈看了老袁一眼。 老袁没看他。 赵宏涛脸色更沉。 但技术组长开了口,他不能直接把话按死。 “这个会后再说。”赵宏涛说,“今天先定异常原因。” 我点头:“好。” 后面十分钟,赵宏涛几次想把责任往“运营巡检不到位”上收。 我没有说他错。 也没有说技术错。 我只把时间线、日志、邮件摆回去。 记录这个东西很烦。 它不吵。 但它在。 会议结束时,已经九点五十二。 赵宏涛把报告合上。 “复盘报告按今天会议意见再调整一版。” 我问:“调整点我整理后发群里确认?” 赵宏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太友善。 “发。” 一个字。 够了。 我坐回椅子时,膝盖有点发软。 马会来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说补贴标准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升天。” “我也差点。” “但你真说了。” “嗯。” “爽吗?” 我想了想。 “不爽,腿软。” 马会来拍了拍我的肩。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我看他一眼。 “你这话听着不太正经。” 他立刻收手:“我说职场反抗。” 我收拾电脑,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十点整。 林见夏的消息准时进来。 【周先生,方便通话吗?】 我看了眼会议室外。 赵宏涛正和老袁说话,表情不太好。 我拿起手机,走到安全通道旁边。 门一推开,里面有点闷。 楼梯间白墙掉了一块皮,地上有半截没扫干净的烟头。 我靠着墙,拨通林见夏的电话。 “周先生,早上好。”她声音还是很稳。 “早上好。” “我先确认一下,您现在方便通话吗?周围是否安全?” 我左右看了看。 楼梯间没人。 只有消防栓箱子玻璃映着我浅蓝色衬衫。 “方便。” “好的。”林见夏说,“昨天您账户发生大额入账后,系统识别到几个关联变化。第一,您名下手机号出现较多营销触达。第二,房产、贷款、理财类平台可能已经开始给您打标签。第三,您昨天留下过房产咨询信息,后续电话会明显变多。” 我听得后背刚干的汗又冒了一点。 “打标签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林见夏顿了顿,“您可能已经被部分平台判断为近期有高额消费意向的人。” 高额消费意向。 这词听着很专业。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闻到味了。 “那他们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不一定。”林见夏说,“但他们会推测您近期资金状况发生变化。” 我靠着墙,没说话。 昨天丁晓萌朋友圈。 公司流言。 小刘的八卦。 马会来的电话。 还有今天早会前同事看我的眼神。 这些东西一下子串起来。 原来不只是人在猜。 系统也在猜。 “那怎么办?” “第一,不要随意填写表单。第二,不要在电话里谈预算。第三,近期购房、理财、借款、投资类电话,统一先核验来源,不做电话决定。” “嗯。” “还有一件事。”她说,“您父母那边,建议尽快沟通一套统一说法。” “统一说法?” “对。”林见夏说,“如果亲友、同事、房产销售、老同学问起,您准备怎么解释。” 她停了一下。 “保密不是一直不说话,而是说法一致。”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因为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我昨天一直在躲。 路过。 随便看看。 认识的人。 没有买。 每一句单看都能用,拼在一起,迟早露缝。 林见夏继续说:“比如可以说,近期考虑改善居住环境,还在初步了解,不涉及具体预算。” 我立刻在心里记。 考虑改善居住环境。 初步了解。 不涉及具体预算。 这话听着像人话。 也不炫富。 比我那个“路过”强太多。 电话刚挂,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归属地:临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 “喂,周先生您好,我是盛景置业的客户顾问,请问您近期是否考虑江景改善住宅?我们这边有一套内部优惠房源,首付压力非常低……” 我慢慢闭了下眼。 林见夏的提醒,来得还是晚了一点。 “暂时不考虑,谢谢。” 对方语速很快:“周先生,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昨天您是不是看过云澜江府?我们这个位置比云澜江府更好,单价更低……” 我把电话挂了。 还没把手机放下,第二个陌生号码又打进来。 归属地还是临江。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很荒唐。 四千万到账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的生活还没升级。 我的电话号码先升值了。 我没接。 屏幕暗下去。 又亮。 这次是我妈。 【你大舅刚问我,你是不是换工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条紧跟着来。 【他说晚上想来咱家坐坐。】 我盯着“坐坐”两个字。 亲戚嘴里的坐坐,一般不会真的只坐坐。 过了几秒,我妈又发来一条。 【你爸让我问你,咱们现在统一说法是啥?】 第一卷 第14章 统一口径比中奖还难 第一卷第14章统一口径比中奖还难(第1/2页) 我站在公司安全通道里,看着我妈发来的消息。 【你爸让我问你,咱们现在统一说法是啥?】 统一说法。 这四个字看着很正式。 正式得不像我们家能处理的事。 我们家以前最统一的说法,是我小时候期末考没考好,我爸妈对外都说:“还行,孩子尽力了。” 实际回家以后,我妈拿着试卷问我:“你这个数学题,是不是用脚算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不是六十一分怎么解释。 是四千万怎么藏。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机还没放下,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归属地:临江。 刚才林见夏才提醒过我,近期购房、理财、借款、投资类电话会变多,不要随便接,不要电话里谈预算。 我没接。 电话自己断了。 两秒后,短信进来。 【周先生您好,临江东岸江景改善房源限时预约,首付压力低,专属顾问一对一服务……】 我删掉短信。 删完,又拉黑号码。 刚拉黑,微信又震。 我妈:【你人呢?】 我回:【公司楼梯间。】 我妈:【楼梯间安全不?有没有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 楼梯间有半截烟头,一块掉皮的白墙,还有消防栓玻璃里映出来的我。 浅蓝衬衫。 旧背包。 一脸没睡够。 安全不安全不好说,寒酸倒是挺安全。 我回:【没人。】 我妈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我接通,压低声音:“妈。” “你先别妈。”李桂芬同志的声音也压着,但压不住急,“你大舅刚才给我打电话,问得可细了。” “问什么?” “先问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好,又问你是不是跳槽了,还问你是不是在临江看房。” 我眼皮一跳。 “谁告诉他的?” “他说小马在群里说你可能跳槽发财了。” 马会来。 这个人就算不在我通讯录里,也能通过亲戚关系远程造成伤害。 我深吸一口气:“他说的是哪个群?” “你们那个亲戚闲聊群。”我妈说,“你小姨也在,马会来不知道怎么跟你表弟连上了,反正绕了一圈,话就传过去了。” 我闭了下眼。 中彩票没传出去。 看房先飞回了亲戚群。 信息传播这事,不能低估群众路线。 “妈。”我说,“先统一口径。” “你说,我和你爸都在听。”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声。 还有我爸低低咳了一下。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林见夏刚才教的那句话。 “就说,最近考虑改善居住环境,还在初步了解,不涉及具体预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妈问:“啥?” 我重复:“考虑改善居住环境,初步了解,不涉及具体预算。” “你等会儿。”她那边传来翻抽屉的声音,“老周,拿笔。” 我爸的声音远一点:“茶几抽屉里。” “那个笔没水。” “电视柜第二层。” 我站在楼梯间里,听着他们找笔。 我们家现在有四千万。 但想记一句话,还得先找到一支有水的笔。 这很真实。 过了半分钟,我妈说:“你再说一遍,慢点。” 我一字一句:“最近考虑改善居住环境。” 她跟着念:“最近考虑改善……居住环境。” “还在初步了解。” “还在初步了解。” “不涉及具体预算。” “不涉及具体……预算。” 念完,她自己先嫌弃。 “这话不像我说的。”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像银行说的。” 我说:“确实是银行的人教的。” 我妈立刻警觉:“银行又找你了?是不是让你买东西?” “没有,人家提醒我注意信息泄露。” “那还行。”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话太文了。你大舅一听就知道有事。” 我爸说:“改简单点。” 我妈:“咋简单?” 我爸:“就说孩子最近想换个住处,还没定,顺便看了看房。” 我妈立刻反对:“顺便?看九百万的房叫顺便?你当我哥傻?” 我爸说:“你不说九百万,他咋知道?”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不会跟大舅说九百万了吧?” “我没有!”她声音立刻拔高,又很快压下去,“我就说你最近工作还行,可能想看看房。” “那大舅怎么问这么细?” “他那个人你不知道?”我妈声音压低,“你小时候过年拿了二十块压岁钱,他都能问你准备存还是花。” 我想了想。 确实。 李国强,我大舅。 他平时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咱是一家人”。 第二句是“有钱大家一起想办法”。 第三句是“我不是借,我是周转一下”。 这三句话在我家亲戚关系里,杀伤力堪比三连击。 我爸接过电话,声音稳一点。 “平安,话越复杂,越像有事。” “那怎么说?” “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好,楼道灯坏了,想换租房。路过售楼处,进去看了看。” 我一愣。 “看租房?” “你本来就住得不好。”我爸说,“看租房合理。” 我妈立刻接上:“对,就说你那破楼道灯坏了,想换个地方住。售楼处是路过。” 我沉默了一下。 路过这个词,怎么又回来了? 但这次比我昨天说的“路过”靠谱。 从换租房,到顺便看看售楼处,虽然有点绕,但在亲戚眼里比突然看江景大平层合理。 最多算年轻人被房产广告忽悠。 不算中彩票。 我把话整理了一遍。 “统一说法:我最近觉得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楼道灯坏了,想换租房,顺便了解一下房子。没买,没定,预算不高。具体还在看。” 我妈跟着念: “住的地方不安全,楼道灯坏,想换租房,顺便了解房子。没买,没定,预算不高,还在看。” 她念到“预算不高”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 这句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我爸说:“可以。” 我松了口气。 全家第一次保密会议,在我公司楼梯间和我爸妈家客厅之间,艰难通过了第一版统一口径。 我刚想挂电话,我妈忽然问:“那许薇呢?” 我手指一僵。 “这也要统一?” “当然。”我妈理直气壮,“你大舅最爱问这些。他要是问你是不是跟许薇复合了,我咋说?” 楼梯间本来就闷,这会儿更闷了。 “就说碰巧遇见。” “碰巧在哪儿遇见?” “售楼处。” “你看,你这不又绕回去了?”我妈说,“你大舅肯定问你俩咋都在售楼处。” 我爸淡淡开口:“就说她陪朋友看房。” 我妈停了一下。 “这倒行。” 我揉了揉眉心。 亲妈追问起来,比赵宏涛早会还细。 我爸在电话那头说:“还有一条,金额不说,到账不说,彩票不说,银行不说。” 我妈立刻接:“房子不说贵的,许薇不说多的,工作不说跳槽。” 我跟着补:“看房不说江景。” 我妈:“你还知道!” 我立刻闭嘴。 电话那头,我爸又说:“晚上你大舅要是来,我和你妈先应付。你别回来。” 我愣了下:“为什么?” “你一回来,他看你脸,就知道有事。” “我脸这么不靠谱吗?” 我妈抢过电话:“你从小撒谎就眨眼。上次我问你花呗是不是又超了,你眨了三下。” 我:“……” 我不仅穷,身体还不配合保密。 “那我晚上去哪?” “正常下班,回你出租屋。”我爸说,“别来我们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统一口径比中奖还难(第2/2页) 我看了一眼楼梯间掉皮的墙。 “我那个出租屋也不太安全。” “所以我们明天去临江。”我妈突然说。 我一顿:“你们要来?” “废话。”她声音一下大了点,又马上压下去,“你现在这个情况,我和你爸不去看看能放心?你那屋子连彩票都敢夹数学书里,四千万你打算夹哪儿?” 我下意识回:“银行卡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妈说:“你还挺会顶嘴。” 我立刻认错:“我错了。” 我爸在旁边说:“明天上午我们坐车过去。你不用接,地址发我。” “不用接?” “你该上班上班。” 我妈立刻反对:“还上什么班?他昨天都那样了。” 我爸说:“越是这时候,越别一下乱。” 这句话一出来,我没接。 我爸比谁都稳。 稳到像把四千万先放在地上踩两脚,确认它不是炸药,才准我们靠近。 “行。”我说,“那我把地址发你们。” “先别发微信定位。”我妈说,“会不会泄露?” 我:“……” 她现在已经警觉到这个程度了。 我爸说:“发小区名,门牌号电话里说。” “好。” 挂掉电话时,我手心都是汗。 楼梯间闷得厉害。 我推门回办公区,刚坐下,电脑右下角弹出企业微信消息。 赵宏涛:【复盘报告调整版什么时候发?】 很好。 亲戚线刚统一完口径,职场线又来催命。 我打开文档,把早会确认过的调整点发到群里。 【根据早会讨论,复盘报告调整点如下:1.“风险承担人”调整为“风险确认人”;2.增加上线后巡检清单;3.关于非工作时间响应,建议另行讨论值班机制及响应标准。请各位确认。】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老袁回复。 老袁:【技术侧确认。】 小陈:【确认。】 马会来:【运营侧确认。】 赵宏涛没回。 我看着群聊,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至少这次,有记录。 小刘端着杯子路过,看了我一眼。 “周平安。” “嗯?” “你今天早会挺猛啊。” “没有。” “都提加班补贴了,还没有?”她说,“市场部群里都传开了。” 我心里一紧:“传什么?” “说你因为看房压力大,终于开始为加班费发声。” 我闭了闭眼。 这谣言比昨天“傍富婆”高级一点。 但也没高级到哪去。 小刘又问:“所以你真要换房?” 我脑子里刚通过的统一口径立刻上线。 “现在住的地方楼道灯坏了,想换个租房,顺便了解一下。没买,没定,预算不高。” 小刘眨了眨眼。 “就这样?” “就这样。” “那许薇呢?” “碰巧遇见,她陪朋友看房。” 我说得很稳。 稳得我自己都有点佩服。 小刘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今天回答得好像提前背过。” 我:“……” 统一口径这个东西,果然不能背得太熟。 我咳了一声:“昨天被你们问烦了。” “懂。”小刘点头,“不过你那个楼道灯是真该修。城南最近房租也涨了,你要换趁早。” 话题终于回到正常人能聊的范围。 我松了口气。 她走后,马会来立刻滑着椅子过来。 “你刚才那段话,可以啊。楼道灯坏了,想换租房,顺便了解房子。” 我看他:“你听见了?” “我这位置,黄金听力区。” “别往外传。” “放心。”他拍胸口,“我肯定不说。” 我看着他。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最多纠正一下别人,说你不是傍富婆,是楼道灯逼你看房。” “你闭嘴。” 他笑得很欠揍。 中午十二点,我刚准备去吃饭,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 没接。 第二个陌生号码。 还是没接。 第三个号码打进来时,马会来凑过来。 “催债?” “卖房。” “你现在真成客户了。”他啧了一声,“我以前留过一次装修电话,三年了,还有人问我房子装好了没。”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世界上最长情的不是爱情,是销售线索。” 马会来点头:“还有贷款中介。”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食堂今天有红烧茄子和土豆鸡块。 我打了一份十二块套餐。 刷卡时,阿姨问:“加鸡腿不?五块。” 我犹豫了一下。 马会来端着餐盘在旁边说:“看江景大平层的人,还怕五块鸡腿?” 我把餐盘往前一推:“加。” 阿姨夹了个鸡腿放上来。 我看着那个鸡腿,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昨天加肉加蛋。 今天加鸡腿。 我最近的消费升级,都是从十块以内开始的。 很好。 风险可控。 吃饭时,我妈又发来消息。 【你大舅说晚上六点半到。】 下一条。 【他说带点水果。】 我盯着“带点水果”四个字。 大舅这个人,平时去谁家,能空手就不提手。 今天主动带水果。 说明他不是来坐坐。 他是来侦查。 我回:【按统一口径。】 我妈:【知道。】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张照片。 茶几上铺着一张纸。 纸上是我妈手写的几行字。 字有点歪,但内容很完整。 一、平安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楼道灯坏。 二、想换租房,顺便了解房子。 三、没买,没定,预算不高。 四、许薇是碰巧遇见。 五、不要说彩票、到账、银行、金额。 下面还有我爸用另一种笔迹补的一句: 少说,多听。 我看着那张纸,差点笑出声。 我们家第一次家庭危机公关方案,正式落在了茶几上。 我回:【爸这句很好。】 我妈:【他说你也适用。】 我默默把手机扣上。 下午过得很慢。 赵宏涛一直没再找我。 但办公室里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点新鲜。 好像我不是提了个值班补贴,而是在早会上跳了一段舞。 四点半,林见夏发来消息。 【周先生,下午已有两家机构通过公开渠道向您手机号推送贷款/房产营销。建议您启用骚扰拦截,并减少非必要留资。】 我回:【已经开始接电话了。】 她回:【这只是开始。】 我看着这五个字,后背有点凉。 这只是开始。 大舅晚上来,也是开始。 赵宏涛那边没完,也是开始。 手机刚放下,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没接。 它震了十几秒,停了。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倒影。 浅蓝衬衫。 眼底发青。 一点不像有钱人。 倒挺像刚被生活建了好几个群聊的人。 五点五十,我正准备收拾东西,手机亮了。 我妈发来语音。 我点开。 背景里先是门铃声。 然后是我大舅李国强熟悉的嗓门。 “桂芬啊,在家不?我买了点葡萄,不值钱,给你们尝尝。” 我妈没说话。 语音还没断。 接着是我爸压得很低的声音。 “少说,多听。” 我握着手机,食堂里的鸡腿忽然在胃里沉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妈:【他提前到了。】 第一卷 第15章 大舅不是来吃葡萄的 第一卷第15章大舅不是来吃葡萄的(第1/2页) 我妈发来“他提前到了”的时候,我正坐在工位前,右手还搭在鼠标上。 电脑屏幕是复盘报告调整版。 企业微信右下角,赵宏涛的头像还亮着。 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舅提前到了。 还带了葡萄。 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比赵宏涛让我明天早会自己讲还吓人。 我大舅李国强这人,平时上门有个特点。 能空手,就绝不提东西。 能提半斤苹果,就绝不买一斤。 他今天主动带葡萄,不是亲情升温。 是侦查成本提高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给我妈回: 【按纸上说。】 她没回。 过了几秒,一条语音弹出来。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贴到耳朵边。 背景里先是塑料袋哗啦一声。 然后是我大舅那种一进门就自带客厅面积的嗓门。 “哎呀,建业也在啊?正好正好,我还怕你去给人修空调了呢。” 我爸声音很平:“今天没活。” “没活好,没活就歇歇。”大舅笑得很亲热,“你这天天爬上爬下的,也该享享清福了。” 我坐在工位上,后背一紧。 开场第一句就提“享清福”。 不对劲。 我妈的声音响起来:“哥,葡萄放这儿吧。买这干啥,家里还有水果。” “嗨,不值钱。”大舅说,“路过看见新鲜,就买了点。平安不是爱吃葡萄嘛。” 我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爱吃葡萄了? 我小时候爱吃的是橘子。 大舅连我水果口味都记错,却记得带葡萄上门。 这葡萄果然不是给我吃的。 是敲门砖。 我刚想继续听,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 马会来。 “干嘛呢?”他压低声音,“监听情报?” 我吓得手机差点掉桌上。 “你走路没声?” “我穿的是运动鞋。”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你大舅来了?” 我立刻锁屏:“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脸色跟后台崩了一样。”马会来在我旁边坐下,“再结合你家最近的保密强度,合理推断。” 我看着他:“你最近少推断。” “放心。”他拍了拍胸口,“我现在已经从传播谣言,升级成风险控制。” “你先控制住你的嘴。” 他认真点头:“这个风险确实比较大。” 我没空理他。 手机又震。 我妈继续发语音。 我点开。 这次背景声更清楚。 大舅已经坐下了。 能听见茶几上玻璃杯轻轻一碰,应该是我妈给他倒了水。 我爸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又很快停住。 估计是刚想点烟,被我妈看了一眼。 大舅喝了口水,进入正题。 “桂芬啊,平安最近是不是工作挺顺的?” 我妈停了半秒。 这半秒,我心跳都跟着停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就那样,打工人嘛,哪有顺不顺的。” 好。 第一关,稳住。 大舅笑了一声:“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听说平安最近挺有动静。” 我妈:“啥动静?” “说是看房了?” 我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纸张轻轻响了一下。 我怀疑我妈把那张统一口径纸从茶几下面摸出来了。 她说:“他那个出租屋不行,楼道灯坏好久了。晚上回去黑灯瞎火的,我跟他爸就让他看看租房,顺便也看看周边房子。” 大舅立刻接:“看租房?不是看售楼处吗?” 我妈:“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路过售楼处,进去蹭杯水,吹吹空调,看看户型。” 我差点笑出声。 蹭杯水。 吹吹空调。 这才像李桂芬说的话。 比“改善居住环境”可信多了。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没买,也没定。” 大舅“哦”了一声。 这个“哦”拖得很长。 明显不信。 “我听说那楼盘不便宜啊。” 我妈立刻说:“不便宜跟我们有啥关系?看又不要钱。” 我默默给我妈鼓掌。 这句话我也说过。 看房不收费。 看来抠门基因确实有传承。 大舅笑道:“也是,也是。看看长见识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这话听着像退了一步。 其实没有。 他马上换了个角度。 “那平安是不是换工作了?” 我爸说:“没有。” 两个字。 干脆。 利落。 像修电器时剪断一根老线。 大舅大概没想到我爸接得这么硬,笑了一下。 “我就随便问问。你看现在年轻人跳槽也正常,工资涨得快。平安这孩子脑子活,不能一直窝在小公司。” 我妈接话:“脑子活不活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工资也就那样。” 我听到这里,心情很复杂。 以前别人说我工资一般,我会难受。 现在我妈主动说我工资也就那样,我竟然松了口气。 暴富后的家庭配合,第一步居然是贬低我。 大舅没放弃。 “工资也就那样,还看房?” 我妈立刻回:“所以说看租房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几乎能想象大舅的表情。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话题绕了半天,又被我妈绕回租房。 马会来在旁边小声问:“战况如何?” 我用嘴型回他:“暂时守住。” 他竖了个大拇指。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我妈。 是小刘发来的。 【周平安,你是不是在听家里审讯?你表情好严肃。】 我抬头。 小刘隔着两个工位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我又闻到瓜了”。 我回:【客户电话。】 小刘:【房产客户?】 我默默把手机扣到桌上。 这个公司,已经没有安全地带了。 我妈那边新的语音又来了。 我点开。 大舅开始换方向。 “桂芬,平安也二十九了吧?” 我妈:“二十九咋了?” “该考虑成家了。”大舅说,“我听说他昨天还碰见许薇了?” 我手指一紧。 来了。 许薇线也被他摸到了。 我妈说:“碰巧遇见。人家陪朋友看房。” “真巧啊。”大舅笑道,“以前处过,现在又在售楼处碰见,这不是缘分嘛。” 我妈不接这个。 “缘分不缘分的,年轻人的事,咱不掺和。” 我爸补了一句:“没影的事别传。” 我差点对着手机喊一句:爸,帅。 大舅笑声小了一点。 “我也就是关心。你们别嫌我多嘴,平安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他要是真有什么好事,也别瞒着家里人。”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来了。 核心句来了。 有什么好事,别瞒着家里人。 亲戚式探测雷达启动成功。 我妈那边没马上说话。 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茶几。 她应该在看我爸。 我爸声音平平地响起来:“有好事会说。没有就不用说。” 大舅笑:“建业,你还是这么闷。” 我爸:“嗯。” 一个“嗯”,把天聊死了一半。 我第一次觉得我爸话少这个特点,在保密工作里简直是优点。 大舅大概也觉得再问下去没意思,开始拉家常。 “其实我今天来,也不是专门问平安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大舅不是来吃葡萄的(第2/2页) 我在工位上坐直了。 这句话后面,才是真事。 果然,大舅清了清嗓子。 “你们知道李博吧?” 我妈:“你儿子我能不知道?” “他今年工作不太顺。”大舅叹了一口气,“公司效益不好,工资发得慢。我想着平安在临江上班,接触人多,看看能不能给他留意留意。” 李博,我表弟。 比我小两岁。 大学毕业后换过三份工作。 上一份是卖课程,这一份听说是做短视频运营。 大舅以前每次提他,都是“孩子年轻,有想法”。 翻译成人话就是:稳定性差,花钱快。 我妈声音谨慎起来:“留意工作啊?” “对。”大舅说,“平安不是做运营嘛,跟李博也算同行。年轻人之间好说话。你让平安帮忙问问,有没有靠谱岗位。” 我妈说:“这个得看他公司有没有招人。” 大舅立刻接:“不是非要他公司。你看,他要是最近真有新机会,也可以带带李博嘛。亲兄弟一样的表兄弟,互相拉一把。” 亲兄弟一样的表兄弟。 我听得胃里那只五块钱鸡腿沉了一下。 工作只是第一步。 工作后面是内推。 内推后面是担保。 担保后面是“你现在混得好,不能不管你弟”。 一整条链条,已经在我脑子里排队了。 我妈没有立刻答应。 她是真的记住了那句“少说,多听”。 我爸开口:“平安那公司也不大,他自己还忙。” 大舅说:“忙归忙,问一句不费事。再说了,年轻人有机会不能一个人抓着。你们家平安要是以后起来了,身边也得有自己人帮衬。” 我听到“自己人”三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亲戚最爱用这三个字。 听起来暖和。 实际经常拿来拆你的门锁。 我妈终于说话:“我回头问问他。成不成不保证。” “那肯定。”大舅笑得爽朗,“我又不是逼你们。” 他说完,停了一下。 “不过李博最近房租也紧。要是真找工作过渡一下,可能还得周转点。” 我闭了闭眼。 工作是开胃菜。 正餐还是钱。 我妈那边终于有点没绷住。 “他上个月不是才说换了工作?” “嗨,那公司不靠谱。”大舅叹气,“现在年轻人不容易。你看平安以前不也难嘛?咱做长辈的,总得帮一把。” 我爸问:“要周转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怎么直接问金额了? 电话那头,大舅明显也停了一下。 他笑了两声:“也不多,先三万五万的,看你们方便。” 三万五万。 这叫不多? 以前我存款最高的时候,也没摸到五万的边。 现在我银行卡里当然有。 但正因为有,这句话才更吓人。 钱一旦从“三五万不多”开始,后面就会变成“十来万也就是过渡”“二十万你又不是没有”。 我立刻给我妈发文字。 【别答应。】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就说回头问我,不保证。】 消息刚发过去,语音里我妈已经开口。 “哥,这事我做不了主。平安自己工资也不高,还租房呢。” 大舅说:“我没说让你们现在拿。你问问平安。” 我爸补:“问也不保证。” 好。 稳住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会来在旁边看着我:“你怎么跟看世界杯点球一样?” 我看他一眼:“亲戚来借钱。” 马会来立刻收起笑。 “那确实比点球吓人。” 他小声问:“多少?” “三万五万。” 马会来吸了一口气:“你大舅挺看得起你六千八工资。” 这话说得太准,我一时分不清该哭还是该笑。 我妈那边,大舅还在继续。 “桂芬,你也别为难。咱是一家人,我不是外人。平安要是真不方便就算了。” 一般说“算了”的时候,后面都不会真的算。 果然,大舅又说: “不过李博要是能去临江,我让他先去找平安住几天也行。年轻人挤挤没事。” 我猛地坐直。 住几天? 住我那十来平出租屋? 那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还有一摞快递盒。 我自己转身都得给椅子让路。 李博来了,估计只能睡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 重点不是挤不挤。 重点是我那里现在不能让亲戚进去。 哪怕彩票已经兑奖,屋里还有保鲜膜、数学书、被我这两天翻乱的抽屉。 更别说我爸妈明天还要来临江。 我赶紧给我妈发: 【不能住我那!】 【就说屋子太小,合租不方便。】 这回我妈看见了。 她语气非常自然:“他那屋子不行,十来平,转身都撞床。李博去了没地方睡。” 大舅笑道:“男孩子嘛,打地铺也行。” 我爸接话:“他屋里漏水,地上潮。” 我:“……” 我爸这个补充,杀伤力很强。 我那屋虽然破,但还没漏水。 不过为了保密,委屈它一下也不是不行。 大舅明显被挡了一下。 “那行,那回头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完全放下。 我知道这事没完。 亲戚借钱和销售电话一样。 第一次没接,不代表线索失效。 只会换个号码再来。 这时,赵宏涛办公室门开了。 他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拿着手机,眉头一皱。 “周平安。” 我立刻把语音按停。 “赵经理。” “调整版发了吗?” “发了,群里各方已经确认。” “我问的是正式版。” “我马上整理。” 他看了我两秒:“上班时间少处理私事。” 我点头:“好。” 他转身走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荒唐。 公司里,我是被领导嫌处理私事的员工。 家里,我是被亲戚试探是不是发财的外甥。 银行那里,我是高价值客户。 房产中介那里,我是江景改善意向客户。 只有食堂阿姨那里,我还是那个犹豫要不要加鸡腿的人。 这个身份切换,比后台活动页还容易报错。 我赶紧把复盘正式版整理完,发给赵宏涛。 然后拿起手机。 我妈发来一条文字。 【他还没走。】 下一条。 【现在开始问你明天几点下班,说想请你吃饭。】 我盯着屏幕。 大舅请我吃饭? 他带葡萄上门已经很反常。 请饭更反常。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来电。 来电人:大舅李国强。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凉。 马会来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往后一缩。 “兄弟,正主来了。”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我盯着屏幕,没敢立刻接。 铃声快断的时候,我才按下接听。 “大舅。” 电话那头,李国强笑得很亲热。 “平安啊,忙不忙?大舅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复盘报告。 “还行,刚忙完。” “那正好。”他说,“晚上有空不?大舅来临江,请你吃个饭。” 我还没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聊聊你表弟李博的事。” 第一卷 第16章 饭可以吃,钱不能借 第一卷第16章饭可以吃,钱不能借(第1/2页) “大舅来临江,请你吃个饭。” “顺便聊聊你表弟李博的事。” 电话那头,李国强笑得很亲热。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前,左手还搭在鼠标旁边。 电脑屏幕上,复盘报告正式版已经发出去。 赵宏涛没回。 我大舅来了。 一个不回,一个主动来。 我宁愿赵宏涛多骂我两句。 “大舅,我晚上可能要加班。”我说。 “加班啊?”李国强一点不意外,“年轻人忙点好。那你几点下班?大舅等你。”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比“请你吃饭”还可怕。 请饭的人不怕等,说明他不是单纯想请饭。 “大舅,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啥。”他笑道,“咱一家人,平时见你一面也不容易。你妈还说你最近忙。忙归忙,饭总得吃吧?” 这话堵得很严实。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马会来。 他冲我做口型:别去。 我也想不去。 但李国强这个人,如果我今天不见,他能从我妈那边继续绕,绕到我爸,绕到小姨,绕到亲戚群,最后再绕回我手机。 有些麻烦,不是躲就会消失。 它会转发。 我压低声音:“那就简单吃点。我下班可能晚。” “没事。”大舅立刻接,“地方我来定,离你公司近。” 他连地方都准备好了。 这顿饭在他心里,显然已经排进日程表。 我赶紧先把边界摆出来。 “大舅,李博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他看看招聘信息,别的不一定能帮上。”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筷子碰了下碗沿。 随后他笑得更爽朗:“你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这么严肃?吃饭嘛,边吃边聊。放心,大舅不是给你添麻烦的人。” 一般说自己不添麻烦的人,往往手里已经拎着麻烦。 挂电话前,他把地址发了过来。 【老街家常菜,离你们公司一公里。】 下面还补了一句。 【你忙完过来,大舅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 老街家常菜。 我知道那家店。 不贵。 人多。 包间隔音一般。 非常适合亲戚一边吃饭,一边说“咱是一家人”。 我放下手机。 马会来立刻滑着椅子凑过来:“你答应了?” “嗯。” “勇士。”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准备单刷副本的人,“要不要我陪你?” “你陪我干嘛?” “我可以帮你吃菜,降低你被道德绑架的时间占比。” “谢谢,不用。” 马会来想了想,压低声音:“那你记住,亲戚借钱三大原则。” 我看他:“你还有理论?” “当然。”他掰手指,“第一,别说你有。第二,别说你没有。第三,说你得问问。” 我沉默了一下。 这套理论听着不专业,但很实用。 “问谁?” “问工资到账没到账,问房租交没交,问自己能不能活到月底。”马会来说,“你现在对外还只是月薪六千八、楼道灯坏了想换租房的普通男人。” 我盯着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帮你维护人设。”他拍了拍胸口,“专业。” “那你先别把我人设传出去。” “放心。”马会来认真道,“我现在只在小范围内纠偏。” 我头疼:“什么叫小范围?” “比如市场部小刘问你是不是傍富婆,我已经帮你纠正了。” “你怎么纠正的?” “我说不是,他大概率是被楼道灯逼疯了。” 我:“……” 谢谢。 更像正常人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一边改报告,一边不断看手机。 我妈发来两条。 【你大舅走了。】 【葡萄留下了,有点酸。】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你爸说,晚上见面少答应,多听。】 我回:【知道。】 李桂芬同志秒回: 【吃饭别点贵的。】 我刚想回“知道”,她又发: 【也别让你大舅觉得你太抠。】 我盯着这两条,半天不知道怎么执行。 不点贵的。 又不能显得太抠。 这比复盘报告里的“责任归属”还难写。 五点五十八,赵宏涛终于回了报告。 【先这样。】 四个字。 没有夸。 没有骂。 也没有继续改。 我盯着“先这样”看了三秒,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赵宏涛这里,“先这样”已经接近通过。 六点二十,我关电脑。 办公室还有一半人没走。 小刘端着杯子路过,看见我背包,立刻问:“约会去?” 我摇头:“亲戚吃饭。” “哪个亲戚?” “大舅。” 她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那比约会难。” 我拿起包:“你也懂?” “谁家没几个大舅。”她叹气,“祝你平安。”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像祝我名字。 我下楼时,天已经暗了。 公司楼下便利店亮着白灯,门口烤肠机慢慢转。 我路过时看了一眼。 一根三块五。 平时加班晚了,我会买一根顶一顿。 今天我没买。 不是舍不得。 是怕等下饭局吃不下,被大舅看出来。 暴富第二天,我第一次因为人情局放弃三块五烤肠。 这钱不多。 亏得很具体。 老街家常菜在一条老商业街里。 门口红色招牌有点旧,玻璃门上贴着“家宴首选”“实惠量大”。 我刚到门口,就看见大舅李国强站在门边抽烟。 他穿一件深蓝polo衫,肚子把衣摆撑出一点弧度,手里夹着烟,脚边放着一袋没拆封的葡萄。 看见我,他立刻把烟往地上一摁。 “平安来了!” 声音很大。 收银台后的小姑娘都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大舅。” 李国强上下打量我。 “瘦了啊。” 我早上加了茶叶蛋,中午加了鸡腿。 这句“瘦了”不太客观。 但亲戚见面,第一句不是胖了就是瘦了,属于传统开场白。 “还行。”我说,“最近有点忙。” “忙好,忙说明公司重视你。”大舅拍了拍我的肩,“走,进去,菜我都点好了。” 他点好了。 我心里又是一紧。 请饭的人先点菜,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体贴。 另一种是控制局面。 我们家亲戚里,第二种概率更高。 进了店,大厅里人不少。 一桌老人正在喝白酒,隔壁桌孩子拿筷子敲碗,后厨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 服务员带我们到靠窗的小桌。 不是包间。 我稍微松了口气。 公开场合,至少能降低一点借钱强度。 桌上已经摆了两盘凉菜。 拍黄瓜。 花生米。 还有一壶免费茶。 大舅坐下,把菜单往我面前一推。 “我先点了几个,你再看看想吃啥。” 我翻开菜单。 红烧肉,58。 水煮鱼,68。 小炒黄牛肉,62。 酸辣土豆丝,18。 我的手指非常自然地停在土豆丝那一页。 大舅看见了,笑道:“别老点便宜的,跟大舅还客气啥?” 我手指僵了一下。 点贵了,不符合人设。 点便宜了,他说我客气。 亲戚局的难点,不在菜价。 在菜价背后的判断题。 我把菜单合上:“够了,我晚上吃不了太多。” “那我再加个鱼。”大舅招手,“服务员,来个水煮鱼。” 我刚想说不用,他已经点完了。 服务员拿小本记下。 大舅转头看我:“年轻人多吃点。平时工作忙,哪有时间好好吃饭。” 话听着是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饭可以吃,钱不能借(第2/2页) 我却看见他把烟盒和手机放在桌边,手机屏幕朝上,微信界面停在一个聊天框。 备注:李博。 正题也上桌了。 菜还没上,大舅先给我倒茶。 茶水颜色很浅,杯子边有一道水痕。 “平安啊。”他端起杯子,“你妈说你最近忙,我还挺高兴。年轻人忙,说明有奔头。” 我端起茶杯,没喝。 “也就是正常上班。” “你别谦虚。”大舅笑,“我听说你昨天在公司早会挺厉害?” 我差点被茶呛到。 这怎么也能传到他那? “谁说的?” “李博说的。”大舅一脸自然,“他有个朋友好像认识你们公司的人,说你现在在公司说话挺有分量。” 我握着茶杯。 马会来,小刘,亲戚群,李博朋友。 这个信息网,比我们公司后台埋点都复杂。 “不是有分量。”我说,“就是正常复盘。” “能让领导听你复盘,也不简单了。”大舅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所以我就想,李博要是跟着你学学,也能有点长进。” 来了。 我把茶杯放下。 “大舅,李博现在具体做什么?” “短视频运营。”大舅说,“现在这行火。他们公司就是不靠谱,工资拖,老板还画饼。李博这孩子吧,有想法,就是差个平台。” 有想法。 差平台。 一般后面会接:亲戚帮一把。 我问:“他做过哪些项目?有简历吗?” 大舅愣了一下。 “简历肯定有吧。” “那让他先发我一份。”我说,“我可以帮他看看简历,也可以留意招聘信息。” 大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又很快恢复。 “简历不急。咱们一家人,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大舅,找工作还是得看简历。” 我语气尽量温和。 不能硬。 也不能软成一团棉花。 大舅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 “平安啊,我知道你现在谨慎。谨慎好。但是一家人之间,别太见外。” 这句话像一张网,轻轻往我身上盖。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 黄瓜挺酸。 很符合今晚气氛。 “不是见外。”我说,“我得知道他会什么,才能帮他问。” “他会的多。”大舅说,“剪视频、写文案、拍东西、发账号,都能干。” “有作品链接吗?” 大舅又停了一下。 “这个我回头让他发你。” “行。”我点头,“他发我,我看完再说。” 第一回合,暂时挡住。 水煮鱼很快端上来。 红油一盆,香味很冲。 大舅拿公筷给我夹鱼。 “吃,多吃点。你小时候就爱吃鱼。” 我小时候不爱吃鱼。 我怕刺。 但这时候纠正没意义。 我低头挑刺,挑得非常认真。 挑鱼刺是个好动作。 它能让亲戚的话慢一点塞过来。 大舅等我挑完,又开口。 “其实李博这事,也不光是工作。他最近租房也难。要是真去临江找工作,你那边能不能先让他落个脚?” 我差点把鱼刺咽下去。 这话白天已经被我爸用“漏水”挡过一次。 没想到晚上亲自来了第二遍。 我喝了口茶。 “我那屋太小。” “年轻人挤挤没事。” “真不行。”我说,“十来平,一张床,连椅子都得侧着坐。” “打个地铺呢?” “大舅。”我放下筷子,“我那屋地上潮。” 这句话出口,我忽然有点愧疚。 出租屋地板无辜背锅第二次。 大舅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没眨眼。 这是今晚最难的一次。 因为我妈说我撒谎会眨眼。 我硬忍着。 眼睛都快干了。 大舅终于笑了笑。 “那行,住的事再说。大舅也不是非让他住你那。” 我悄悄眨了一下。 眼泪差点出来。 不是感动。 是憋的。 第二回合,勉强守住。 大舅又给我倒茶。 “那如果不住你那,先租房也行。就是他现在手头紧。” 来了。 今晚正菜。 我放下筷子。 “大舅,李博差多少?” 大舅看着我,像是终于等到这句。 “不多。”他说,“他要是真来临江,押一付三,加上生活费,三五万肯定要的。” 三五万。 这个数从我妈语音里听过一次。 现在当面再听一次,杀伤力还是不减。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叶碎末浮在水面,轻轻打转。 我银行卡里有四千万。 三五万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不算大钱。 可这笔钱一旦从我手里出去,意义就不是三五万。 它会告诉所有亲戚: 周平安现在能拿钱。 而且拿得出来。 我想起林见夏说的话。 统一说法。 不做电话决定。 我又想起我爸那句。 少说,多听。 我抬起头:“大舅,我现在也在换住处,手头不宽裕。”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账户四千万。 嘴上说手头不宽裕。 但站在人设角度,它合理。 大舅笑容淡了一点。 “你不是就换租房嘛,能花几个钱?” “押金、中介费、搬家费。”我说,“还有信用卡、花呗。” 花呗这两个字一出,我瞬间觉得自己安全了不少。 成年人最真实的贫穷证明,不是哭穷。 是花呗。 大舅看了我几秒。 “你还欠花呗?” 我点头:“刚还了一部分。” 这句是真话。 虽然已经还清了。 但“刚还”没错。 大舅沉默了。 大概“看江景房”和“还花呗”这两个信息在他脑子里打架。 我低头吃黄瓜。 黄瓜更酸了。 过了一会儿,大舅叹了口气。 “平安,大舅不是为难你。李博是你表弟,你们年轻人以后也得互相帮衬。” “我能帮的会帮。”我说,“简历我可以看,岗位我可以帮他留意。钱这块,我真不方便。” 这句话说完,我心口跳得很快。 拒绝亲戚,比拒绝赵宏涛还难。 赵宏涛顶多扣绩效。 亲戚会回家加工成“这孩子发财了就不认人”。 大舅盯着我。 桌边热气往上冒,水煮鱼的红油在灯下亮得晃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大舅也不逼你。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不提钱。” 先不提。 不是不提。 我听出来了。 但今晚到这里,已经算守住半道门。 大舅拿起手机。 “那我让李博加你微信。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开始发消息。 我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背景像某个酒吧。 验证消息: 【哥,我爸让我加你。】 我点了通过。 李博很快发来第一句。 【哥,听说你现在在临江混得挺好?】 我盯着“混得挺好”四个字,还没回。 第二句来了。 【我这边有个短视频账号项目,正好想跟你请教一下。】 第三句紧跟着跳出来。 【要是方向合适,也可以一起做。】 我看着屏幕,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住。 大舅在对面笑着夹菜。 “你们年轻人聊,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我抬头看他。 他嘴上说不掺和。 但饭已经摆好了。 鱼还在冒热气。 手机里,李博又发来一条。 【哥,这项目启动资金不多,主要是缺个靠谱的人一起把把关。】 第一卷 第17章 启动资金不多,也得先说 第一卷第17章启动资金不多,也得先说多少(第1/2页) 【哥,这项目启动资金不多,主要是缺个靠谱的人一起把把关。】 李博这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桌上的水煮鱼还在冒热气。 红油浮在汤面上,鱼片被辣椒盖着,热气往我脸上扑。 我筷子停在半空。 刚挑出来的一根鱼刺,差点被我重新夹回嘴里。 对面,大舅李国强正在夹花生米。 他脸上的笑很自然。 “你们年轻人聊,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他说完,把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不掺和。 这三个字听着特别干净。 但他刚刚亲手把李博推到我微信里,又把“项目启动资金不多”这颗雷放到了桌上。 我低头看手机。 李博又发了一条。 【哥,我爸可能没说清楚,我这个不是找你借钱哈,就是想请你从运营角度帮忙看看。】 不是借钱。 只是看看。 这话我最近听得太多。 售楼处也说先看看。 银行理财电话也说先了解。 亲戚项目也说先把把关。 果然,下一条来了。 【如果你觉得可以,咱们也能一起投一点,轻资产,不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水煮鱼的辣味呛得鼻子发酸。 “大舅。”我抬头,“李博这个项目,具体是什么?” 李国强像是就等我问。 “短视频账号。”他说,“现在不是都火这个吗?探店、团购、好物、生活技巧,粉丝起来了,广告、带货都有钱。” 他说得很顺。 顺得像已经听李博讲过不止一遍。 我夹了一块拍黄瓜,慢慢嚼。 黄瓜凉,酸味正好压住鱼的辣。 “大概做什么内容?” “就是短视频嘛。”大舅摆摆手,“现在年轻人懂。李博说了,关键是先把账号做起来。你是运营,你肯定比我懂。” 我懂一点。 所以才觉得危险。 做账号听起来轻资产。 可设备要钱,拍摄要钱,剪辑要钱,投流更要钱。 “轻资产”这三个字,往往轻在嘴上。 重在付款码上。 我重新拿起手机,回李博。 【先发项目方案和预算表。】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 【账号定位、内容形式、人员分工、预计投入、回款方式,都写一下。】 李博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输了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这么正式啊?】 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一提投钱,就不正式。 一提预算,就嫌正式。 我回:【钱正式,事就正式。】 消息发出去,我手心热了一下。 以前我不会这么回。 我会说“行,我看看”。 然后被拉进一个群,听别人讲半小时风口。 听完不好意思退。 退完不好意思拒绝。 最后再不好意思不转钱。 现在我还是不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不能当付款码用。 大舅看我一直打字,笑着问:“聊得咋样?” “我让他先发方案。” “方案啊。”大舅端起茶杯,“年轻人创业,哪有一开始就那么齐全?先干起来,边做边改。” “可以边做边改。”我说,“但钱得先算清楚。” 大舅放下杯子。 “平安,你这孩子现在是谨慎了。” “以前也谨慎。” “以前你是穷谨慎。”大舅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得敢抓机会。” 我筷子一停。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轻。 像顺口一提。 可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像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我抬头看他:“哪儿不一样?” 大舅笑容顿了一下。 “我说你年纪不一样了嘛。二十九了,不能老想着稳。你看你昨天都敢看房了,说明心气起来了。” 他又绕回看房。 这个人很会绕。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淡,像用免费热水冲过三遍。 “看房是因为我租的地方楼道灯坏了。”我说,“项目不一样。” “项目怎么不一样?” “房子我可以不买。”我说,“项目投进去,钱不一定回得来。” 大舅看着我,笑意淡了一点。 “你这还没看,就想着回不来。” “所以要先看。” 我把声音放轻。 不能像审犯人。 这是亲戚饭局,不是公司早会。 但说来也怪,我现在最会用的东西,居然就是公司复盘那套。 记录。 依据。 责任。 预算。 以前被赵宏涛拿来压我的东西,现在被我拿来保护自己。 李博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前,看了大舅一眼。 大舅立刻说:“外放吧,我也听听。” 我只好点开。 李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我记忆里急一些。 “哥,是这样啊,我们这个项目主要做本地生活短视频,探店、团购、达人矩阵都能做。前期启动资金不多,主要是设备、账号包装、投流测试,还有点场地费用。我们合伙人那边有资源,已经跑通过一个模型了,就是缺一个懂运营、靠谱、能把流程搭起来的人。” 一段语音里,探店、团购、矩阵、投流、模型、资源、流程全都来了。 听着很满。 落到桌上,没几粒米。 我问:“总预算多少?” 李博回得很快。 【哥,预算可以根据咱们投入调整,不是固定的。】 我看着这句话,筷子慢慢放下。 没有固定预算的项目,通常只有一个固定结果。 继续要钱。 我回:【先按最低启动版本算。】 李博:【最低也就十来万吧。】 我盯着“十来万”三个字。 刚才大舅说三五万。 现在李博说十来万。 这项目通胀速度,比房产销售电话还快。 我抬头看大舅。 “大舅,李博说最低十来万。” 李国强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十来万是总盘子。”他说,“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拿。” “我也拿不了。” “没人说让你拿。”大舅笑,“你这孩子,怎么总把话想重了?几个年轻人凑一凑,先试试看。” 我拿起茶杯,又放下。 茶已经凉了。 “几个年轻人具体是谁?” 大舅一愣:“李博,还有他朋友。” “朋友叫什么?” “好像姓邵。”大舅说,“挺能干的一个小伙子。李博说人家在临江有资源。” 姓邵。 临江。 有资源。 我脑子里立刻响起一个小警铃。 不是因为我认识这个人。 是因为“有资源”这三个字,在各种项目里出现得太频繁。 频繁到我这种普通运营都产生了职业过敏。 我给李博发消息。 【合伙人叫什么?公司主体有吗?】 李博回:【邵子昂,昂哥。主体还没注册,先跑业务。】 邵子昂。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没印象。 但“昂哥”这个称呼,很有风险。 成年人被叫哥不一定有钱。 被叫“昂哥”,大概率会讲故事。 我又问:【没有主体,钱怎么收?】 李博:【先走个人,后面注册。】 我看着这几个字。 水煮鱼的热气已经淡了。 红油也没刚上来时亮。 我打了两个字。 【不投。】 打完,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停了足足三秒。 最后还是点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后,李博那边没动静。 对面,大舅看着我:“咋了?” “没有公司主体。”我说,“钱走个人,不合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启动资金不多,也得先说多少(第2/2页) 大舅皱了皱眉。 “年轻人刚开始创业,不都这样?先干起来,后面正规化。” “那就等正规化以后再说。” 我这句话一出,大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太住了。 “平安,你这样有点太谨慎了。机会等手续齐全,黄花菜都凉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水煮鱼。 红油冷下来之后,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这桌菜挺像今晚这顿饭。 热的时候看着香。 凉下来,全是油。 “大舅。”我说,“我能帮李博看简历、看账号、看方案,也可以帮他改内容规划。但投钱,我现在不做。” 大舅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 “借钱也不做。” 这句话说完,我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太直。 有点过。 可话已经出口。 我握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 杯子不热。 甚至有点凉。 大舅看着我。 隔壁桌的小孩又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被他妈瞪了一眼。 后厨传来一声:“二号桌鱼香肉丝好了。” 饭店里挺热闹。 只有我们这张桌子,像少了半口气。 大舅把筷子放下。 “平安,大舅不是来逼你的。” “我知道。” “你这话说得,大舅听了心里不舒服。”他叹气,“你小时候上学,你妈忙,你爸出去修电器,有时候谁接你?还不是我和你小姨。” 这话一出来,我后背绷住。 旧账来了。 亲戚之间最难还的,不是钱。 是小时候被接过几次。 我小时候确实被大舅接过。 也在他家吃过饭。 虽然那顿饭大多是我小姨做的。 可这份情不是假的。 问题是,人情是真的,不代表项目就靠谱。 我把声音压低:“大舅,我记着你的好。所以李博工作的事,我愿意帮他看。钱这块,我是真不能随便答应。” “你不是不能,是不想吧?” 这句话有点重。 我抬头看他。 大舅也看着我。 他眼神里有不高兴,也有试探。 我想起我爸茶几上那句: 少说,多听。 我把后半截解释咽了回去。 “嗯。”我说,“钱这块,我不想。” 大舅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我也没想到。 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堵。 我不是没钱。 也不是拿不出来。 我就是不想。 不想把刚到手的人生选择权,第一笔就交给一个没有主体、没有预算、只有“昂哥有资源”的项目。 大舅端起杯子喝水。 茶杯碰到桌面,声音有点重。 过了几秒,他笑了。 笑得有点勉强。 “行,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句话听着像退。 又像记了一笔。 我没接。 接什么都不合适。 服务员过来问:“还加菜吗?” 我看了眼桌上。 水煮鱼剩大半,黄瓜还剩几块,花生米没怎么动。 “不加了。”我说。 大舅也摆手:“不加。” 服务员走了。 大舅拿起手机,低头回消息。 我手机也震。 李博发来一串。 【哥,你别误会,不是让你现在投。】 【就是先占个名额。】 【昂哥那边资源有限,后面再进就不是这个价了。】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可以带你见见昂哥。】 我看着“后面再进就不是这个价了”这几个字,忽然想起售楼处销售经理说的“好楼层不等人”。 换了赛道,话术竟然差不多。 我回:【先发方案。】 李博:【方案可以见面聊,文字说不清。】 我回:【文字说不清的钱,我更不投。】 发完,我把手机扣上。 大舅看了我一眼:“李博还年轻,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嗯。” “那你要是真不投,也别直接打击他。”大舅说,“孩子有积极性不容易。” “我不打击。”我说,“我只看东西。” 这句话之后,我们没再聊项目。 剩下的饭吃得有点散。 大舅开始说亲戚家长短。 谁家孩子考公上岸。 谁家房贷压力大。 谁家老人生病。 这些话题平时听着普通。 今天每一句都像在提醒我: 钱不是一个数字。 钱会在所有关系里冒头。 结账时,大舅抢着去前台。 我跟过去,手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手机。 手机里有四千万。 可我还是下意识问:“多少钱?” 收银员看了一眼小票:“一百八十六。”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水煮鱼六十八,小炒黄牛肉六十二,凉菜,加茶位。 差不多。 大舅已经扫码付了。 “说了大舅请你。”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我还抢啥。” 我没有继续抢。 不是舍不得一百八十六。 是今晚如果我抢了,他可能会顺着说:“你现在真有钱了。” 亲戚局里,连买单都是测试题。 出门时,晚风有点热。 老商业街的灯牌一闪一闪,路边有人推着三轮车卖烤冷面。 大舅把那袋葡萄递给我。 “这个给你带回去吃。” 我看着那袋葡萄。 “不是给我爸妈的吗?” “他们留了一半。”大舅笑,“这半给你。” 葡萄隔着塑料袋透出一点紫。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还是接了。 大舅拍了拍我的肩。 “平安,大舅今晚话多,你别嫌烦。咱都是一家人。” 我点头:“我知道。” “李博的事,你再想想。”他说,“钱不钱的先不说,人你见见总没坏处。” 我没答应。 只说:“我先看方案。” 大舅看了我一眼。 “行。” 他转身去路边打车。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葡萄。 塑料袋勒着手指,有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李博。 结果是我妈。 【吃完了吗?】 我回:【吃完了。】 她问:【借了吗?】 我回:【没借。】 过了几秒,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背景里先是我爸的声音。 “没借就好。” 我妈紧跟着说:“葡萄甜不甜?”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还没吃。】 我妈:【你大舅买的那葡萄酸,你少吃。】 我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袋葡萄,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好吃。 我拎着葡萄往公交站走。 没打车。 不是打不起。 是这条老街晚上堵,公交两站就到我租的地方。 我站在站牌下,手机又亮。 李博又发来消息。 【哥,昂哥说明晚正好有个小局,几个做本地生活的朋友都在。】 【你来坐坐,不谈钱也行。】 下一条。 【许薇姐好像也认识昂哥,她可能也来。】 我盯着“许薇”两个字。 手里的葡萄袋子轻轻晃了一下。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 车灯晃得我眼睛有点刺。 我忽然觉得这事不像一袋酸葡萄。 更像一串藤。 拽一下。 能牵出一堆人。 这个项目,怎么还绕到许薇那儿去了? 第一卷 第18章 不谈钱的小局,最容易谈 第一卷第18章不谈钱的小局,最容易谈钱(第1/2页) 公交车停在我面前时,李博那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 【许薇姐好像也认识昂哥,她可能也来。】 我盯着“许薇”两个字,看了三秒。 车门打开。 司机师傅探头看我:“上不上?” 我这才回神,拎着那袋葡萄上车。 袋子勒过手指,留了两道红印。 公交车里人不多,后排一个大爷抱着菜篮子打瞌睡,前排两个学生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声音漏出来一点。 “家人们,这家店本地人都不知道——” 探店。 本地生活。 短视频。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很好。 我现在连坐公交都能被项目关键词追上。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葡萄放在膝盖上。 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 这袋葡萄从我大舅家里绕到饭桌,又绕到我手里,像一颗带着人情味的追踪器。 我没有回李博。 先点开许薇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 她最后一句是: 【如果真遇到事,不想说也没关系,但别为了让别人觉得你过得好,做自己扛不住的决定。】 我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打了几个字。 【你认识邵子昂吗?】 删掉。 太直。 又打。 【明晚你会去一个本地生活的小局吗?】 再删。 更奇怪。 我和许薇现在的关系,问这种话像查岗。 最后我打了一句: 【方便问个事吗?】 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公交车晃了一下,葡萄袋子在膝盖上滚了半圈。 我赶紧按住。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许薇:【方便。】 我看着这两个字,喉咙动了动。 【邵子昂,你认识吗?】 这次发出去后,许薇没有立刻回。 公交车经过老街站,窗外路灯一排排往后退。 我盯着屏幕,盯到眼睛发干。 李博那边反倒先来了消息。 【哥,昂哥人挺好的,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他跟许薇姐那边也有合作。】 【明晚你来一下,大家先认识,不谈钱。】 不谈钱。 我现在对这三个字有点过敏。 售楼处说先看看。 银行营销说只了解。 大舅说不是逼你。 李博说不谈钱。 这些话放在一起,能凑一套普通人防坑教材。 手机又震。 许薇回了。 【认识。你怎么会问他?】 我看着这句话,没急着回。 又想了一遍措辞。 【我表弟李博说,他和邵子昂有个本地生活短视频项目,明晚有个小局。】 停了一下,我补了一句。 【他说你可能也去。】 这次许薇回得很快。 【谁跟你说我会去?】 我背后一凉。 这语气,不像会去。 我回:【李博。】 许薇:【我没答应。】 我看着屏幕。 公交车到站刹车,车身一晃,葡萄袋子又滚了一下。 我按住袋子,继续问: 【那邵子昂这个人靠谱吗?】 许薇发来一条语音。 我看了眼车厢。 大爷还在打瞌睡,两个学生耳机里漏出来一句“闭眼冲”。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许薇的声音很稳。 “邵子昂这个人,能说,会攒局,也认识不少本地商家。以前做过几个探店号,热闹是热闹,但合作账目和分工边界一直不太清楚。你要是跟他吃饭可以,谈钱要小心。” 我听到“账目”和“边界”两个词,手指慢慢收紧。 这两个词,对一个刚拒绝投钱的人来说,像公交车上的安全锤。 许薇又发来文字。 【他是不是找你投钱?】 我回得很谨慎。 【暂时说是不谈钱。】 许薇:【那就是要谈。】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比林见夏的风险提示短。 也更扎心。 我回:【明晚你去吗?】 许薇:【唐静想去。她未婚夫认识邵子昂,说有个婚房探店合作,想了解一下。我本来没兴趣。】 唐静。 就是昨天售楼处陪许薇看房那个同事。 准备结婚。 男方家里嫌东岸贵,要看城南。 我脑子里又多了一条线。 楼盘。 探店。 本地生活。 短视频项目。 许薇。 唐静。 李博。 邵子昂。 这帮人像一串葡萄。 拎起一个,后面跟着一串。 我回:【我表弟让我去,说你可能也在。】 许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句: 【那你别单独去。】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那点烦躁忽然落下去一点。 刚想回“好”,公交到站了。 我拎着葡萄下车。 夜风一吹,塑料袋哗啦响。 小区门口,烧烤摊刚摆出来。 烤茄子的蒜蓉味飘得很远。 以前这个点回来,我会站在摊前看两眼,再假装不饿走开。 今天账户里有四千万。 但刚吃完一顿红油水煮鱼和亲戚压力,我一点也不想加餐。 门卫大爷看见我手里的葡萄,问了一句:“买葡萄啊?” “亲戚给的。” “甜不甜?” 我停了一下。 “还没敢吃。” 大爷乐了:“葡萄还有不敢吃的?” 有。 有些葡萄吃了不酸嘴。 酸关系。 我上楼。 楼道灯果然又没亮。 感应灯闪了两下,最后装死。 我站在楼梯口,拎着葡萄,忽然觉得我爸那个“楼道灯坏了想换租房”的统一口径非常扎实。 这楼道灯配合得很好。 就是苦了我。 我摸黑上楼,掏钥匙时还差点把葡萄撞到门上。 开门进屋。 出租屋还是那个样子。 桌上放着没喝完的矿泉水。 椅背搭着洗完还没干透的白衬衫,那块咖啡渍变浅了,但还在。 墙边摞着快递盒。 书架最下层,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歪着放。 彩票已经兑奖,可每次看见它,我还是有种做贼的紧张。 我把葡萄放在桌上,打开袋子。 一股水果味混着塑料袋味飘出来。 我摘下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 酸。 酸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我妈没冤枉它。 这葡萄从外表到味道,都很像今晚的大舅。 看着挺圆。 入口全是后劲。 手机又震。 许薇:【你和邵子昂什么关系?】 我回:【没关系。是我表弟想让我去听项目。】 许薇:【你表弟投了吗?】 我回:【还没问出来。】 许薇:【问清楚。还有,别带身份证,别带银行卡,别现场转账。】 我看着这几条,忍不住回: 【我看起来这么容易被骗?】 许薇:【你看起来容易心软。】 这句话我没法反驳。 我坐在床边,指尖抠着葡萄梗。 过了几秒,我问: 【那你明晚去吗?】 许薇:【唐静如果坚持去,我陪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不谈钱的小局,最容易谈钱(第2/2页)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她不是为了我去。 她是为了唐静。 我松了口气。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人真是麻烦。 不希望她为了我去,又不想她完全不是为了我去。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葡萄。 水龙头一开,冷水冲进不锈钢盆里。 葡萄滚来滚去,轻轻碰着盆壁。 洗了一半,手机又响。 这次是我妈。 我接起:“妈。” “到家没?” “到了。” “葡萄吃了没?” “吃了一颗。” “酸吧?” “嗯。” 我妈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大舅这个人,买葡萄都能挑酸的。” 我忍不住笑。 “爸呢?” “在收拾东西。”她说,“明天早上我们坐八点的车去临江。你把小区名发了,你爸在纸上记着了。” “真不用我接?” “不用。”我妈说,“你该上班上班,别突然请假。你爸说越突然越像有事。” 我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袋折叠的声音。 我妈应该在装明天要带的东西。 “妈,明天你们来,我这屋很小。” “我知道小。”她说,“你别提前收拾得太干净。” “为什么?” “太干净也像有事。” 我:“……” 我们家的保密标准已经进入玄学阶段。 我妈又说:“正常点。乱也别太乱,干净也别太干净。” “妈,你这个要求,像领导改方案。” “你们领导要是会过日子,就该这么改。” 我被她噎住。 她压低声音:“你大舅那边又问你了吗?” “吃饭时问了。钱没借。” “那就好。”她明显松了口气,“李博呢?” 我看着水盆里的葡萄。 “他加我微信了,说有个短视频项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妈声音立刻紧起来:“又要钱?” “说不谈钱。” 我妈冷笑一声:“那就是要谈。” 我沉默。 今天第二个人这么说。 看来普通人的防骗经验,在不同年龄段之间高度一致。 “我没答应。”我说,“让他先发方案。” “啥方案?” “就是写清楚做什么、花多少、谁负责、钱怎么回。” 我妈迟疑了一下:“听着挺麻烦。” “麻烦就对了。”我说,“真想做事,不怕麻烦。”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传过来。 “对。” 一个字。 很稳。 我忽然觉得,这个“对”比银行卡里的数字还踏实一点。 挂掉电话后,我把葡萄洗完,放进碗里。 看了看时间。 九点零七。 李博又发来消息。 【哥,我跟昂哥说了你是做运营的,他挺感兴趣。】 【他说你这种稳的人,最适合管账。】 我盯着“管账”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我一个家电公司线上运营,怎么突然适合管账了? 是因为我问预算表吗? 我回:【我不管账。】 李博:【不是让你真管,就是你帮我们把把方向。】 我回:【方案先发。】 李博:【昂哥说明天见面聊更清楚。】 我回:【文字说不清,见面也不一定清。】 发完这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像我爸。 少。 但堵门。 李博半天没回。 我以为他消停了。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邀请海报。 黑金色背景。 上面写着: 【临江本地生活私享交流局】 下面一排小字: 短视频、本地探店、达人矩阵、品牌联名、私域变现。 时间:明晚七点半。 地点:江岸里·云上包厢。 我看着“私享交流局”五个字,胃里开始发酸。 这名字比大舅的葡萄还酸。 李博紧接着发来消息: 【哥,昂哥说这局一般不随便带人的。】 【你要来,我提前帮你留位置。】 我回:【我不确定去。】 李博:【许薇姐那边也可能来,你不用尴尬,都是朋友。】 这句话让我更不想去了。 我点开许薇头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海报发给她。 【是这个吗?】 许薇回了一个字。 【是。】 紧接着,她又发: 【邵子昂把这个局包装得挺好。你要去的话,别一个人坐角落,也别让他们拿你手机扫码注册什么平台。】 我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这局怎么越听越像陷阱集合包? 我回:【我可以不去。】 许薇:【可以。】 过了几秒,她又发: 【但李博如果已经卷进去,你不看一眼,后面可能更麻烦。】 我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那块翘起来的墙皮。 这就是问题。 不去,李博和大舅会说我不给面子。 去了,有可能被拉进项目。 有钱以前,我遇到这种事,最常用的办法是装忙。 可现在不一样。 不是因为我有钱了。 而是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决定麻烦的方向。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给李博回: 【明晚我去,但提前说清楚:不投钱,不借钱,不现场决定任何事。只听。】 李博秒回。 【行哥,没问题!】 答应得太快。 快得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又给许薇发: 【我明晚去看看。】 许薇很快回: 【那我也去。】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刚松一点。 她下一条又来了。 【我陪唐静,也顺便看看邵子昂到底在拉什么人。】 行。 很清楚。 很理性。 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刚准备去洗澡,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周先生您好,程启明经理邀请您明日上午十点到临江商业银行私人客户中心面谈,关于您账户后续综合服务安排。】 程启明。 林见夏的上司。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刚要截图,手指又停住。 我妈说过,别截图。 我改成复制短信内容,发给林见夏。 【这是你们银行发的吗?】 过了半分钟,林见夏回了。 【是程经理的工作号。明天如果您方便,可以来。】 又过了几秒,她补了一句。 【但请您记住,现场也不用当场决定任何产品或安排。】 我坐在床边,看着水盆里还在滴水的葡萄。 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停在一起。 李博:【明晚七点半,云上包厢。】 许薇:【别现场转账。】 林见夏:【不用当场决定任何产品或安排。】 亲戚的小局。 银行的面谈。 父母明天上午来临江。 我忽然觉得自己中奖后的生活,不像普通人变有钱人。 更像一个普通人同时被拉进了三个群。 每个群里,都有人等着我点“确认”。 第一卷 第19章 我爸妈比银行经理还紧张 第一卷第19章我爸妈比银行经理还紧张(第1/2页)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我被门铃吵醒。 不是闹钟。 是门铃。 出租屋那只门铃声音特别尖,按一下像小区电动车防盗器临终喊了一嗓子。 我从床上弹起来,先摸手机。 七点二十。 我妈昨晚说,他们坐八点的车来临江。 现在七点二十,人已经到门口了。 这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他们根本没坐八点的车。 第二,李桂芬同志昨晚说“不用接”,不是体贴,是为了偷袭检查。 门铃又响了一下。 我趿拉着拖鞋冲到门口,路过桌子时,脚踢到葡萄袋子。 塑料袋哗啦一声。 两颗酸葡萄滚了出来。 其中一颗,精准滚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画面很危险。 像案发现场留下了水果证据。 我赶紧把葡萄拨到椅子底下,开门。 门一开,我妈站在外面。 左手蓝色布袋,右手保温桶,肩上还挂着一个黑色小包。 我爸站在她后面,背着旧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卷塑料绳。 他先看我。 再看门锁。 “还没醒?” 我抓了抓头发:“你们不是八点车吗?” 我妈挤进门:“我们六点半就上车了。” “那你昨晚说八点?” “我要说六点半,你不得下来接?”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我们自己来,省得你请假,又被你们领导说。” 我爸跟着进来,顺手关门。 他没立刻松手,而是抓着门把手往里拽了两下。 咔。 咔。 我听得心里发虚。 我爸低头看锁芯。 “这锁不好。” 我妈正在打量屋子,听见这话,立刻问:“多不好?” “防君子。”我爸说,“不防小偷。” 我站在门边,觉得自己还没正式进入早晨,人生安全等级已经被父亲打成了低分。 我妈环视一圈。 十来平的出租屋,东西不多,也绝对谈不上整齐。 床靠墙,桌子靠窗,椅背搭着还没完全干的衬衫,墙边快递盒摞了三层,地上还有昨天没来得及扔的外卖袋。 桌上的葡萄洗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袋子里。 书架最下层,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歪着放,像一个被迫退役的老功臣。 我妈盯着屋子看了几秒。 “你昨晚收拾了?” 我心里一紧。 “收了一点。” 她皱眉:“收得不够像没收拾。” 我:“……” 这个标准太高级,我短时间内达不到。 我爸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 窗户卡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 他又看窗扣。 “窗扣松了。” 我妈立刻转头:“还能住人吗?” 我说:“能,我都住两年了。” 她瞪我:“你还挺骄傲。” 我闭嘴。 李桂芬同志开始巡查出租屋。 先看床单。 手指一摸。 “还算干净。” 再看桌子。 半瓶矿泉水。 一个保温杯。 一碗洗过的葡萄。 她拿起葡萄看了看:“还吃呢?我不是说酸吗?” “洗都洗了。” 我妈把葡萄放下:“这话一听就是穷人家孩子。” 我爸在旁边说:“没坏就能吃。” 我妈看他:“你还帮他说?” 我爸没接,蹲到门口看鞋架。 鞋架上只有两双鞋。 一双旧运动鞋,一双拖鞋。 他看完鞋,又去看插座。 “插线板太满。” 我赶紧说:“我平时不同时开。” 他拔掉一个充电头,又把另一个插头往里按了按。 “这个松。” 我妈已经打开保温桶。 一股小米粥味飘出来。 “先吃饭。” 我低头看手机。 八点零五。 银行那边十点。 程启明的面谈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 昨晚我发给林见夏核实,她说是程经理工作号,又补了一句:现场不用当场决定任何产品或安排。 这话听着温和。 但我总觉得今天银行那顿,未必比昨晚大舅那顿好消化。 我坐到床边,端起我妈带来的小米粥。 粥还是热的。 旁边还有两个水煮蛋,一小袋榨菜丝,用保鲜袋单独装着。 我妈把筷子递给我:“赶紧吃。别空肚子去银行。” 我差点呛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银行?” 我妈一脸理所当然:“你昨晚看手机的时候脸色不对。” “我脸色能看出银行?” “你脸上写着‘又有事了’。”她说,“不是银行,就是你大舅。” 我:“……” 我这张脸,保密能力基本为零。 我爸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桶盖子。 “哪个银行?” “临江商业银行。”我说,“上次联系我的客户经理林见夏,她上司程启明约我面谈。” 我妈立刻警觉:“上司?上司是不是更会推销?” “可能。” “那不能一个人去。”她说,“我跟你去。” 我爸抬头:“我也去。” 我看着他们。 “你们去银行干嘛?” 我妈说:“看着你别乱签字。” 我爸说:“听听。” 听听。 这两个字从我爸嘴里出来,比林见夏那句“不用当场决定”还稳。 我犹豫了一下。 带父母去私人客户中心,会不会太显眼? 可转念一想,钱已经到账,父母本来就知道。 他们不去,待在我这十来平出租屋里继续检查窗扣和插线板,似乎更危险。 我说:“可以去,但到时候少说。” 我妈立刻点头:“我知道,少说,多听。”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他要是骗你,我得说。” “他还没骗。” “先预防。” 我低头喝粥。 小米粥很烫,烫得舌尖一麻。 这种感觉比昨晚饭店里的免费茶踏实多了。 吃完早饭,我妈开始收拾桌子。 她把葡萄分成两份。 看着稍微好点的,放进碗里。 皱巴巴的,塞回袋子。 “这袋扔了。” 我说:“还能吃。” 她瞪我:“你现在四千——”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我也下意识看向门口。 我妈把后半截硬咽回去,压低声音:“你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还吃酸葡萄?” 我爸正在拧窗扣,手停了一下。 “屋里也小声。” 我妈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我也吓一跳。 “四千万”这三个字,在出租屋里像煤气开关,随便一碰都怕漏。 八点四十。 公司那边,赵宏涛还没发消息。 这很反常。 我昨天给他正式版复盘报告,他只回了“先这样”。 按理说,今天应该暂时消停。 但赵宏涛这个人不发消息的时候,也不一定是没事。 可能是在憋大的。 我刚这么想,企业微信就亮了。 赵宏涛:【今天上午十点,线上活动二期方案会,所有运营参加。】 我盯着消息。 十点。 银行也是十点。 我爸看我脸色:“公司?” “嗯。”我把手机递给他看,“方案会。” 我妈立刻皱眉:“银行也十点。” 我说:“我跟赵宏涛请个假。” 手指放到输入框上,我停了一下。 昨天刚因为请假、复盘报告、早会折腾了一轮。 今天再请假,赵宏涛肯定不高兴。 可银行那边是大额资金后续安排,而且程启明主动约见。 我想了想,给赵宏涛回: 【赵经理,我十点有已预约的个人事务,方案会可否由马会来同步纪要,我十一点前回公司补齐材料?】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回: 【什么个人事务?】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有点发紧。 我妈凑过来看:“他问你啥事?” “问个人事务是什么。” 我爸说:“不用说细。” 我点头,回: 【已提前预约,不方便取消,会议纪要我会及时跟进。】 赵宏涛秒回: 【周平安,你最近个人事务有点多。】 这句话很赵宏涛。 我还没回,马会来私聊跳出来。 马会来:【方案会我帮你记。】 马会来:【你去忙你的。】 马会来:【但你回来记得给我带咖啡。不要十八块以下的。】 我差点笑出声。 赵宏涛那边又发: 【十一点前回。】 我回:【收到。】 我妈看完,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领导,问得比你大舅还细。” 我爸把窗扣拧紧,淡淡说:“都想知道。” 我手指一停。 都想知道。 领导想知道我上午去哪。 大舅想知道我是不是发财。 银行想知道我怎么安排钱。 房产销售想知道我预算多少。 邵子昂想知道我能不能入局。 中奖之后,我身边所有人忽然都对我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 九点二十,我们出门。 我妈本来想把保温桶留在屋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保温桶塞进布袋。 “万一丢了呢?” 我看着那个用了七八年的保温桶。 “妈,这个不会有人偷吧?” 她瞪我:“你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没人偷。” 我闭嘴。 我爸最后一个出门。 他把门关上,又拽了两下。 咔。 咔。 还是那个声音。 “回来换锁。” 我说:“换个好点的?” 我爸看我一眼:“别买太贵。” 我:“……” 我爸比我还稳。 下楼时,楼道灯依旧没亮。 我妈走到二楼,差点踩空,扶住扶手。 “这灯真坏啊?” “坏半个月了。” “物业不管?” “老小区,管得慢。” 她没再说话。 走到一楼,她忽然说:“换房是该换。” 我看了她一眼。 我妈立刻补充:“租房。先换租房。” 我爸说:“先看。” 我点头:“先看。” 这两个字从林见夏到我爸妈,再到我自己嘴里,已经变成我家的新家训。 我们在小区门口打车。 我妈一听预估车费二十六块八,立刻问:“公交呢?” 我说:“银行约了十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车费。 “打吧。” 语气像批准一笔重大财政支出。 车到了。 司机问:“去哪?” “临江商业银行城南支行。”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办业务啊?” 我妈肩膀一紧。 我抢先说:“对,普通业务。” 司机哦了一声。 “那边停车不好停。” 话题安全转移到了城市交通。 我松了口气。 到银行门口,九点五十二。 城南支行一楼已经有不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我爸妈比银行经理还紧张(第2/2页) 取号机前排着队,大堂经理正在给一位大爷解释定期转存。 我脚刚迈进去,身体习惯性往取号机方向走。 林见夏从二楼楼梯口下来。 她今天穿浅米色衬衫,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得很整齐。 看见我们,她先看向我,再看向我爸妈。 “周先生,早上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惊讶。 “这两位是?” 我说:“我父母。” 她点头:“叔叔阿姨好。今天如果周先生愿意,您二位可以一起参加面谈。涉及具体账户信息时,我会先征求周先生本人确认。” 我妈原本已经张嘴要问什么,听见这句,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爸点了一下头:“麻烦。” 林见夏带我们上二楼。 我妈上楼时很小声地问我:“这就是那个林经理?” “客户经理。” “长得挺清爽。”她说。 我脚下一顿:“妈。” “我就说清爽,又没说别的。” 我不敢接。 二楼私人客户中心还是昨天那个味道。 地毯软得踩着没声。 墙上挂着海报: 稳健配置。 资产保全。 家族传承。 我妈看到“家族传承”四个字,停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问:“咱家有什么传承?” 我还没开口,我爸说:“电烙铁。” 我差点没绷住。 林见夏低头整理文件夹,像是在忍笑。 我们被带进会客室。 桌上摆了三杯水。 一杯常温,两杯温水。 林见夏把常温水放到我面前:“周先生还是常温水?” 我妈看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在想:你来银行还挑上水温了? 我赶紧解释:“昨天随便选的。” 我妈小声说:“在家也没见你这么讲究。” 我端起水,假装没听见。 十点整,会客室门被敲响。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规整,手腕上一块表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他笑得很标准。 “周先生,您好,我是程启明。” 他伸出手。 我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稳,力道刚好。 不轻不重。 像练过。 “昨天林经理已经跟我汇报过您的情况。”程启明坐下,把一份文件夹放到桌上,“首先恭喜您,周先生。” 我妈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说:“谢谢。” 程启明笑了笑:“您不用紧张。今天主要是综合服务沟通。大额资金入账后,单纯放在活期账户里,并不是最合理的方式。” 来了。 我看了一眼林见夏。 她表情平静,但翻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 程启明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彩色打印。 标题很大。 【高净值客户综合资产服务建议书】 我妈眼睛一下盯住“高净值”三个字。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估计她想问:净值是啥?高到哪? 我也想问。 但我忍住了。 程启明继续说:“我们可以根据您的资金规模、风险偏好、家庭需求,做分层安排。比如短期流动性、中长期稳健增值、保险保障,以及家庭资产隔离。” 家庭资产隔离。 这个词一出来,我妈坐直了点。 我爸没动,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见夏开口:“程经理,周先生昨天刚完成账户安全设置,目前主要诉求还是安全、保密和短期流动性。复杂安排可以后置。” 程启明看了她一眼,笑意没变。 “当然,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所以我今天不建议周先生做高风险配置。我们先看一款稳健型产品,期限三年,起投一千万,预期收益相对稳定。以您的资金量,可以作为基础底仓。” 一千万。 我妈手里的纸杯轻轻响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 我赶紧抽纸给她。 她压低声音:“他说多少?” 我也压低声音:“一千万。” 我妈看我的眼神像看见有人把一头牛塞进电饭锅。 我心里其实也差不多。 昨天我还在纠结五块鸡腿。 今天有人跟我说一千万可以做基础底仓。 这个世界的跨度,实在有点不讲武德。 我清了清嗓子。 “程经理,这个我今天不决定。” 程启明笑容停了一瞬,又很快接上。 “当然,不需要您立刻决定。我们今天先了解。” 先了解。 我心里那本普通人防坑教材又自动翻页。 售楼处:先看看。 李博:先聊聊。 程启明:先了解。 世界如此统一。 我把手放在文件夹边,没有往后翻。 “我可以了解。”我说,“但今天不签任何产品,不做任何转账,也不调整大额资金。” 这句话说完,会客室里轻了一下。 我爸抬眼看我。 我妈也看我。 林见夏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 程启明看着我,笑容还在。 “周先生非常谨慎,这是好事。” 我点头:“刚学的。” “那我们可以先做风险测评。” “风险测评会不会绑定产品?” “不会。” 我看向林见夏。 林见夏说:“风险测评本身不等于购买产品,也不需要转账。周先生可以做,也可以暂时不做。” 我点头:“那可以先看测评内容。” 程启明的眼神在林见夏脸上停了半秒。 很短。 但我看见了。 这俩人之间,似乎也不是完全一个节奏。 我妈忽然开口。 “程经理,我问一句。” 程启明立刻转向她:“阿姨,您说。” 我妈把纸杯放下,手指擦了擦杯沿上的水。 “你说这个一千万,三年。三年里要是我们家孩子想买房、换工作,或者家里有急事,这钱能不能拿出来?” 程启明笑着说:“不同产品有不同规则,有些可以转让,有些需要持有到期。” 我妈立刻抓住重点。 “那就是不一定能拿。” 程启明停了一下。 我差点在心里给我妈鼓掌。 社区食堂帮工,抓重点能力不输风控。 我爸补了一句:“拿不出来的,先不看。” 程启明看向我。 我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程启明的笑容薄了一点。 但他依然客气。 “理解。那我们先以流动性安排为主。” 他说着,翻到另一页。 上面写着: 【大额存单配置建议】 【现金管理类产品】 【保险保障】 【家族信托初步沟通】 最后一项我看不太懂。 但“家族信托”四个字看起来就很贵。 我妈也看见了。 她靠近我一点,小声问:“信托是啥?” 我小声回:“不知道。” 我爸小声说:“不知道就不签。” 很好。 我们家今天策略非常清晰。 不知道,就不签。 程启明讲得很熟练。 林见夏偶尔补充,但每次补充都会把话拉回“可以了解,不必今天决定”。 我心里对她又稳了一点。 至少她没把我往前推。 半小时后,程启明合上文件。 “周先生,今天只是初步沟通。您可以回去和家里再商量。” 我点头:“好。” 他说:“不过资金长期停留在活期账户,确实会有机会成本。我们建议您尽快确定基础方案。” 机会成本。 这词听着挺高级。 翻译成人话就是:钱放着不动,也算浪费。 可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浪费。 是乱动。 面谈结束时,程启明递给我一张名片。 “周先生,后续如果您有任何资金安排,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 纸很厚。 摸着就比我公司的名片贵。 他又看向我爸妈。 “叔叔阿姨也可以放心,我们会为周先生提供专业服务。”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出了会客室,林见夏送我们到楼梯口。 程启明没有跟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些。 林见夏把声音放低。 “周先生,今天您做得很好。刚收到大额资金,先不做不可逆决定,是对的。” 我还没说话,我妈先开口:“林经理,你刚才也很好。” 林见夏微微一怔。 我妈说:“你没一个劲劝他买。” 林见夏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工作。” 我爸看了她一眼:“挺好。” 我妈又补:“就是你们银行那个词太吓人。一千万都叫底仓。” 我没忍住咳了一声。 林见夏这次是真的笑了。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个数字确实很大。后面我会尽量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 她看向我。 “另外,程经理可能还会再约您。您不用有压力,任何文件都可以带回去看,不必现场签。” 我点头:“明白。” 她停了一下,又说:“如果晚上您去参加那个项目局,也一样。”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您昨晚提到过明晚有安排。”林见夏说,“我不是打听,只是提醒:任何涉及出资、合伙、代持、账户收款的事项,都不要现场决定。” 我妈猛地看向我。 “什么项目局?” 我:“……” 糟了。 银行没签字。 但家里要开庭了。 我爸也看过来。 眼神不重。 但很直。 我硬着头皮说:“李博那个短视频项目,说晚上有个小局。我只是去看看,不投钱,不借钱,不现场决定。” 我妈吸了一口气,像要说我。 林见夏却轻声补了一句: “阿姨,他提前说清楚边界,已经比很多人做得好了。” 我妈那口气停在半路。 她看了看林见夏,又看了看我。 “那也得小心。” 我立刻点头:“小心。” 我们下楼时,我手机震了。 我以为是李博。 结果是赵宏涛。 【周平安,十一点了,人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五十八。 还差两分钟。 我回:【在回公司路上。】 赵宏涛:【方案会纪要看了吗?】 我刚想回,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李博:【哥,今晚昂哥那边说可以先给你留个核心位置。】 紧接着,许薇也发来消息。 【今晚我陪唐静去。你到了别乱加群。】 我站在银行门口。 左手拿着程启明的名片。 右手手机连续震。 我爸妈站在旁边。 一边是公司催我回去开会。 一边是项目局给我留“核心位置”。 另一边是银行经理刚刚递来的高净值名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再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上午我只办成了一件事。 我没签字。 可麻烦,已经开始排号了。 第一卷 第20章 核心位置听着就不便宜 第一卷第20章核心位置听着就不便宜(第1/2页) 我站在临江商业银行门口,左手捏着程启明的名片,右手手机震个不停。 赵宏涛问我人呢。 李博说昂哥给我留了核心位置。 许薇提醒我别乱加群。 我爸妈站在旁边,一个看我手机,一个看我手里的名片。 我妈先开口:“核心位置是啥?” 我低头看了一眼李博发来的消息。 【哥,今晚昂哥那边说可以先给你留个核心位置。】 这几个字单独看,不像项目局。 像售楼处选房号。 我把手机收起来:“大概就是坐得靠前。” 我妈皱眉:“靠前要钱不?” “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坐。” 我爸把程启明那张名片从我手里拿过去,看了看,又递回来。 名片纸很厚,边角压得很平,摸着就比我们公司名片贵。 “公司那边催你?”他问。 “嗯。” “先回公司。”我爸说,“银行没签,项目晚上再看。一个一个来。” 我点头。 一个一个来。 这话听着简单。 可我的手机里,现在至少有三个东西在排队。 公司方案会。 项目私享局。 银行综合服务。 再加上我爸还惦记着出租屋那把破锁。 我妈把保温桶往布袋里一塞:“我们先回你那屋。” 我立刻警觉:“你们回去干嘛?” “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太干净。”我赶紧提醒,“你昨晚说太干净也像有事。” “我知道。”我妈说,“我收拾得正常一点。” 这个标准听起来更吓人。 我爸说:“我去买个锁芯。” “爸,别买太贵。” 他看我一眼:“知道。” 这句话从我爸嘴里说出来,安全得很。 我把小区钥匙给他们,又叮嘱了三遍:别跟邻居聊天,别提银行,别提房子,别提钱。 我妈听得不耐烦:“知道,知道。你别像个小老太太。” 我:“……”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杀伤力有点复杂。 我打车回公司。 车费二十三块六。 付款的时候,我手指还是停了一下。 有钱人的生活没有立刻改变。 我依然会为二十三块六默哀半秒。 到公司楼下时,十一点二十。 我拎着从银行顺手带出来的两瓶矿泉水上楼。 不是薅羊毛。 是林见夏放在会客室门口,说可以带走。 既然她都说可以,那就是流程允许。 我进办公区时,小刘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回来了?银行办完了?” 我脚步一顿。 “普通业务。” “你现在说普通业务的时候,表情特别不普通。” 我把一瓶矿泉水放到工位上。 马会来立刻滑过来。 “咖啡呢?” 我把另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银行特供。” 马会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 普通矿泉水。 没有银行logo。 他沉默两秒:“你这咖啡挺透明。” “健康。” “十八块以下就算了,你给我整一瓶免费的?” “不是免费的。”我坐下,“客户权益。” 马会来盯着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银行了。” 我懒得理他,打开企业微信。 方案会纪要已经发在群里。 马会来记得很细。 细到把赵宏涛在会上说的“运营要更主动承担”都原样写了进去。 我看着那句,转头问:“你故意的?” 马会来端着矿泉水,一脸无辜:“纪要要真实。” “赵宏涛没说你?” “说了。”他说,“他说我写得太散。” “你怎么回?” “我说我只是纪要同步,不做观点加工。” 我看着他。 马会来喝了口水:“是不是很耳熟?” 我点头:“你学坏了。” “近朱者赤,近你者会留痕。” 下午三点,我妈发来照片。 一张出租屋门锁特写。 新锁芯,银色,看着比原来精神。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你爸换好了。】 下一条。 【花了六十八。】 又一条。 【老板说有一百二的,你爸没买。】 我看着手机,心里莫名踏实。 四千万到账后,我家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升级,不是保险,不是信托,也不是大额存单。 是六十八块钱的锁芯。 我回:【辛苦爸了。】 我妈秒回:【他说比你们银行那个一千万靠谱。】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马会来探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爸换锁。” “多少钱?” “六十八。” 马会来肃然起敬:“这才是你家的资产配置。” 我点头:“基础底仓。” 他说:“六十八底仓,稳健。” 我差点笑出声。 五点半,李博开始催。 【哥,你几点到?】 【昂哥说七点半开始,最好提前一点。】 【你到门口跟我说,我下去接你。】 我回:【七点二十左右到。】 又补了一句。 【提前说好,只听,不投钱,不借钱,不现场决定。】 李博秒回: 【明白明白,哥你放心。】 他回得太快。 快得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六点,我准时关电脑。 赵宏涛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周平安。” 我背包刚拎起来。 “赵经理。” 他看了眼我的包:“又有个人事务?” 我顿了一下。 “晚上约了人。” “最近挺忙。” “嗯。” “方案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你的补充版。” “好。” 他盯了我两秒:“别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自己在公司不可替代。”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 但我听懂了。 早会复盘以后,赵宏涛不太舒服。 我没有反驳,也没解释。 “我会按时发。” 他说:“最好是。” 我背着包走出公司。 电梯里,手机震了一下。 许薇:【你出发了吗?】 我回:【刚下楼。】 许薇:【我和唐静已经在路上。到了别急着进去,门口等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今晚不是单刷副本。 出了公司,我原本准备打车。 打开软件一看,去江岸里要三十一块八。 我手指停住。 又打开公交。 四站,转一次,四块。 时间差二十五分钟。 我站在路边,纠结了五秒。 最后还是打了车。 不是我飘。 是我不想迟到后被李博抓住说“昂哥都等你了”。 为了不被道德绑架,花三十一块八。 这笔钱有点冤。 但属于防御性消费。 江岸里在临江东岸,离云澜江府不远。 车刚拐上江边路,我就看见一排玻璃幕墙亮着灯。 咖啡馆、酒吧、轻食店、共享办公空间。 每一家店门口,都写着我以前不太敢进去的词: 精选。 私享。 主理人。 轻奢。 我付完车费下车。 第一反应不是抬头看江景。 是看手机账单。 三十一块八。 我心里又默哀半秒。 江岸里门口有一块黑色立牌。 【云上包厢3f】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薇和唐静站在廊下。 许薇穿白色针织短袖和浅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手机。 唐静比昨天更显眼。 绿色衬衫,怀里抱着文件袋,脸上写着“我只是来了解一下但已经很累”。 她看见我,先笑了。 “周平安,又见面了。你们临江真小。” 我点头:“小到有点不安全。” 许薇看了眼我:“你没带什么资料吧?” “没有。” “身份证呢?” “带了。”我说完立刻补,“在钱包里,不拿出来。” “银行卡?” “手机里。” 唐静没忍住笑:“你们这对话,像反诈中心出任务。” 我说:“我现在需要。” 许薇把手机收起来。 “进去后先听。对方如果让你扫码,先问用途。如果让你进群,先看群名。如果让你做登记,先看要填什么。” 我认真点头。 唐静看着我:“你表情好严肃。” “我昨晚刚拒绝了一个十来万项目。” 唐静吸了口气:“那你今天还敢来?” “我表弟可能已经卷进来了。” 唐静顿了一下。 “那确实得看一眼。” 正说着,李博从里面跑出来。 他戴着棒球帽,黑t恤,脖子上挂着一副看起来不便宜的耳机。 看见我,立刻笑得很热情。 “哥!” 这一声哥喊得特别响。 门口两个路过的女生都看了过来。 我低声说:“小点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核心位置听着就不便宜(第2/2页) “哦哦。”李博压低声音,又看见许薇,立刻打招呼,“许薇姐。” 许薇点了下头:“唐静陪我一起来。” 唐静举了下手:“我是被婚房探店骗来的。” 李博笑:“不骗不骗,今晚就是交流。” 交流。 今晚第二个敏感词。 李博带我们上三楼。 楼梯墙上贴着活动海报。 “城市青年共创夜。” “品牌私域沙龙。” “本地生活主理人局。” 每个词都很漂亮。 漂亮得不像会便宜。 云上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衬衫的服务生。 李博报了名字,对方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装修很用力。 一面落地窗能看见江。 桌上摆着气泡水、果盘、小蛋糕,还有一排黑色纸袋。 沙发区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 有人拿手机拍窗外,有人在调补光灯。 我一进去,先看见桌上的二维码立牌。 【扫码加入临江本地生活私享交流群】 我脚步停了一下。 许薇在旁边低声说:“先别扫。” 我点头。 这时,靠窗的男人站了起来。 三十出头,白色衬衫,袖口卷起,腕上戴着一串木珠。 长得不算特别帅,但很会收拾自己。 他笑着走过来。 “平安是吧?” 我还没回答,李博已经在旁边介绍: “昂哥,这就是我哥,周平安。家电公司运营,做活动很稳,昨天刚在公司早会把流程捋得特别清楚。” 我看了李博一眼。 这介绍听着像把我摆上货架。 邵子昂伸手。 “邵子昂。” 我和他握了一下。 他手掌温热,握手停留时间比普通人长半秒。 “听李博说,你是个稳人。”邵子昂笑,“我们这个局,就缺稳的人。” 我收回手。 “我就是来听听。” “听听好。”邵子昂一点不介意,“所有合作,都是从听听开始。” 我心里那本防坑教材又翻了一页。 售楼处:先看看。 银行:先了解。 项目局:先听听。 三个行业,使用同一套启动话术。 邵子昂招呼我们坐。 李博立刻指着靠窗中间的位置。 “哥,你坐这儿。昂哥给你留的核心位置。” 我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正对投影幕,旁边还摆了一瓶巴黎水。 我没坐。 “我坐边上就行。” 李博一愣:“哥,核心位置视野好。” 我说:“我近视不深。” 唐静差点没憋住笑。 许薇低头看手机,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邵子昂看了我一眼,笑得更浓。 “没事,坐哪都一样。平安比较低调。” 低调这个词一出来,我心里一紧。 我现在最怕别人夸我低调。 因为通常下一句就是:低调的人才有实力。 果然,邵子昂转身对旁边几个人说: “这位周平安,临江华盛的运营,做事特别细。以后我们本地生活项目真要铺开,就需要这种能把账、流程、投放都看住的人。” 我还没坐下,身份已经升级成项目财务预备役。 我赶紧说:“我不管账。” 邵子昂笑:“不用你管账,先帮我们把把关。” 又来了。 把把关。 我现在听见这三个字,就想掏预算表。 大家坐下后,邵子昂没有立刻讲项目。 他先让服务生倒气泡水。 杯子很薄,气泡往上冒。 我端起来看了看,没喝。 主要是不知道收费不收费。 唐静凑过来小声说:“这应该包场费里含了。” “谁付包场费?” 唐静一愣。 我俩同时看向李博。 李博正低头回消息,完全没注意。 邵子昂站到投影幕旁边。 “今天不算正式路演,大家都是朋友。临江本地生活现在机会很大,商家缺曝光,用户缺信任,平台缺内容,达人缺变现路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几个点串起来。” 投影亮了。 第一页。 【临江本地生活内容生态共创计划】 我看着“生态”“共创”两个词,胃里那颗酸葡萄又开始工作。 邵子昂讲得很顺。 探店账号。 达人矩阵。 商家套餐。 品牌联名。 私域沉淀。 投流测试。 闭环变现。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砸出来,包厢里有几个人点头。 唐静一开始也点头。 点到第三页,她悄悄问许薇:“他这意思,是帮我们拍婚房探店,还是让我投钱?” 许薇低声说:“听到现在,更像后者。” 我差点笑出声。 邵子昂讲到第五页,终于进入资金。 “前期我们不是重资产。先用十到十五万做启动测试,主要用于账号搭建、设备、场地、基础投放和内容团队磨合。” 我抬头。 十到十五万。 昨晚李博说最低十来万。 今天到现场,价格区间又向上浮动。 很稳定。 稳定涨价。 邵子昂继续:“我们不强制大家出资。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有资源出资源,有能力出能力,有资金出资金。” 说完,他看向我。 “比如平安这种,就很适合做运营统筹。” 包厢里几道目光转过来。 我放下杯子。 “我先说明一下。” 声音不大。 但包厢里轻了一点。 “我今天只听,不投钱,不借钱,不现场决定,也不做任何收款或者管账。” 这句话说完,李博脸色先变了一下。 邵子昂倒是笑着点头。 “当然,当然。平安很谨慎,这个很好。” 我补了一句:“另外,方案、预算、主体、合同,最好都有文字版。” 邵子昂看着我。 笑容还在。 “这些都会有。” “现在有吗?” 包厢里更轻了。 唐静低头喝水。 许薇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邵子昂笑了笑:“公司主体正在走流程。年轻项目,先跑起来,再完善。” 我点头。 “那等完善以后再谈钱。” 李博立刻插话:“哥,今天不是谈钱。” 我看向他。 “那就更不用急。” 李博被我噎了一下。 邵子昂摆摆手,替他圆场:“没事,平安提出的问题很专业。项目就需要这种人。”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我。 “这是我们内测合伙人登记卡。你先填个基础信息,后面资料出来,我单独发你。” 我低头看卡片。 姓名。 电话。 职业。 可投入资源。 可接受出资区间。 看到最后一栏,我手停住。 “这不是基础信息。” 邵子昂笑:“只是方便我们做匹配。” 我把卡片放回桌上。 “那我不填。” 这次,包厢里是真的静了一下。 静得我能听见气泡水在杯子里轻轻炸开。 我手心出了汗。 但这句话说出来,比我想象中轻。 邵子昂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可以,不勉强。平安确实稳。” 他说完,把卡片递给旁边一个穿灰西装的小伙子。 对方立刻接过去,低头开始填。 李博凑到我旁边,小声说:“哥,你这样会不会太不给昂哥面子?” 我小声回:“我提前说过。” “就是填个卡。” “卡上有出资区间。” “可以不填那栏。” “那我整张都不填。” 李博有点急:“哥,你不能总这么防着人。” 我看着他。 “你投钱了吗?”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你到底投了多少?” 李博嘴唇动了动,没说。 这个反应,比答案更像答案。 许薇在旁边听见了,抬起头。 唐静也看向李博。 李博避开我的眼神。 “也没多少。” 我心里一沉。 “多少?” 邵子昂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李博投的是诚意金。” 我抬头看他。 邵子昂仍然笑着。 “年轻人想做点事,总要有点态度。三万块,不算多。” 三万。 包厢里的灯很亮。 桌上的果盘也很亮。 李博低着头,手指抠着杯子边。 我看着他,胸口那口气慢慢沉下去。 大舅昨晚说三万五万周转。 李博今晚已经交了三万诚意金。 原来这顿局,不是准备开始。 是已经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 【你那边顺利不?】 我看着屏幕,又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李博。 邵子昂把投影翻到下一页。 标题写着: 【第一批核心合伙人权益】 我握着手机,手心发潮。 今天晚上,好像不是我来不来得及拒绝的问题。 是李博已经把钱放进去了。 第一卷 第21章 诚意金不是诚意,是套索 第一卷第21章诚意金不是诚意,是套索(第1/2页) 三万块。 邵子昂说得很轻。 轻得像桌上那盘切好的哈密瓜,拿牙签扎一块就能送进嘴里。 我看着李博。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杯子边,透明塑料杯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手机还亮着。 我妈的消息停在屏幕上。 【你那边顺利不?】 顺利。 如果“屁股还没坐热,表弟已经先交了三万”也算顺利,那今晚确实挺顺。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回。 投影幕上,邵子昂已经翻到下一页。 【第一批核心合伙人权益】 黑底金字。 旁边配了几张城市夜景图,江边灯光一亮,连“权益”两个字都像会升值。 邵子昂拿着遥控器,笑着说:“核心合伙人不是说交钱就能进,我们更看重人。李博有执行力,敢想敢干,这点很难得。” 李博听见这话,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刚被三万压弯,转头又被一句“敢想敢干”托起来了。 我开口:“三万交给谁了?” 包厢里几个人看过来。 邵子昂停了一下,笑容没变:“平安这个问题问得很细。” “不细。”我说,“钱总得知道去哪了。” 唐静端着气泡水,吸管都没敢咬。 许薇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邵子昂把遥控器放到桌上。 “是这样,前期诚意金主要用于锁定名额和启动资源。钱先由项目筹备负责人统一管理,后面公司主体下来,会统一转入公司账户。” 我点点头。 “筹备负责人是谁?” “我。” “有收据吗?” 邵子昂笑了一下:“平安,你真是运营思维。” 我看着他。 “有吗?” 李博抬头看我,小声说:“哥,就一个转账记录。” “转给谁?” 他嘴唇动了动。 “昂哥。” 我伸手:“给我看一下。” 李博有点犹豫。 我没有催。 手停在半空。 这种时候催没用。 催急了,他会觉得我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 过了两秒,他把手机解锁,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转账记录。 三万整。 收款人:邵子昂。 备注:合作诚意金。 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 也就是说,我还在公司看六十八块锁芯照片的时候,李博已经把三万转出去了。 我看着那行备注,手指没有乱滑。 “合同呢?” 李博声音更小:“还没签。” “退款规则呢?” 他看了一眼邵子昂。 邵子昂很自然地接过话:“这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押金,更多是合作意向确认。大家都是朋友,真有什么情况,可以沟通。” 可以沟通。 我现在听见这种话,脑子里自动翻译成: 没写。 “那如果李博现在不做了,钱能退吗?”我问。 这句话落下去,包厢里连气泡水的声音都像小了点。 邵子昂看着我,脸上还是笑。 “平安,项目都还没开始,怎么上来就谈退?这个思路不太利于创业。” “交钱前不谈退,交完更不好谈。”我说。 唐静低头咬住吸管。 吸管被她咬扁了。 许薇这时开口:“邵总,退款规则不影响创业热情。规则清楚,大家反而放心。” 邵子昂转向许薇。 “许薇,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早期项目,很多东西都是边跑边定。太死板,机会就没了。” 唐静小声嘀咕:“机会没了总比钱没了强。” 声音不大。 但我们这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我差点没绷住。 邵子昂也听见了。 他笑了笑,没接唐静的话,重新看向我。 “平安,我理解你的担心。你是稳人嘛。这样,李博这三万,我可以今天给他写一个收款说明,注明用途。” “写用途不够。”我说,“要写收款人、金额、时间、用途、能不能退,什么情况下退,公司没注册前钱怎么放。” 李博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哥……” 我看他:“你觉得多吗?” 他没说话。 我把手机还给他。 “李博,三万块不是三十块。你租房都紧,怎么转得这么快?” 这句话一出口,李博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邵子昂,又看了眼周围的人。 我知道这句有点重。 但不重,他醒不了。 邵子昂轻轻抬手:“平安,年轻人想抓机会,动作快一点,不是坏事。” “动作快可以。”我说,“手别比脑子快。”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点像我爸。 短。 硬。 还不太好接。 李博脸红了。 邵子昂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纸袋,抽出一本册子,放到我面前。 “其实我们资料是有的,只是今天先交流,没想搞得太正式。” 我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写着: 【临江本地生活内容生态共创计划·内测版】 下面还有一句: 让每一个普通商家,被城市看见。 挺会写。 比我们公司活动页文案强。 我翻开第一页。 项目背景。 第二页,市场机会。 第三页,团队优势。 第四页,合作模式。 一直翻到第八页,才看见费用。 【内测合伙人权益包:30000元】 权益包括: 项目共创资格。 优先参与账号孵化。 内部资源对接。 品牌合作推荐。 城市合伙人候选席位。 我盯着“候选席位”四个字。 候选。 这个词很妙。 它既让你觉得自己进来了,又随时能说你还没正式进去。 我继续往下翻。 没有退款条款。 没有公司名称。 没有统一收款账户。 没有收益分配比例。 “这里没写退款。”我说。 邵子昂坐到我对面,语气依然很稳。 “因为这个不是商品购买,是合作资格。” “资格有期限吗?” “第一期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看项目推进。” “项目没推进呢?” “那就看具体情况。” 我抬头看他。 “具体情况是谁定?” 邵子昂停了一下。 我没有等太久。 “你定?” 旁边有个短发女生看了邵子昂一眼,手里的登记卡停住了。 那个穿灰西装的小伙子也没再低头写。 邵子昂的笑收回去了一点。 “平安,你这个问法,有点像审计。” “我不是审计。”我说,“我就是怕我表弟把房租钱交成候选席位。” 唐静这次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许薇端起杯子,遮住半张脸。 李博脸更红了。 他压低声音:“哥,你别这样说。” 我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这三万是你自己的存款吗?” 李博嘴巴动了动。 没出声。 我手指慢慢收紧。 “信用卡?” 他还是不说。 “花呗?” “哥……” “借呗?”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塑料杯底碰到玻璃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我没继续往下逼。 答案已经快贴到脸上。 邵子昂这时候开口:“李博的资金安排,是他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点头:“对。” 然后我看着李博。 “那你现在负责一次。告诉我,钱从哪来的。” 李博低着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信用卡刷了一万二。” 我没动。 “还有呢?” “借呗……八千。” 他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剩下的是我上个月工资和一点存款。” 我后背贴到沙发上。 皮面有点凉。 难怪大舅昨晚说三万五万周转。 不是准备给李博租房。 是这个洞已经开了。 唐静手里的吸管彻底被咬扁。 她小声说:“这哪是轻资产,这是轻轻一点就负债。” 邵子昂看了她一眼。 唐静立刻坐直:“我随口说的。” 许薇却开口:“她说得不算错。用信用卡和消费贷交诚意金,风险很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诚意金不是诚意,是套索(第2/2页) 邵子昂笑了一下:“你们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李博交的是第一期名额,不是赌博。项目有机会跑起来,三万很快就回来了。” “怎么回?”我问。 邵子昂看向我。 我把册子翻到合作模式那一页。 “这里写了达人账号孵化、商家套餐和品牌合作。李博对应哪一项?他负责拍摄、剪辑、销售、招商,还是账号运营?收益按什么比例分?成本怎么算?投流亏了谁承担?” 一连串问题问完,我口有点干。 我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 应该挺贵。 但我现在没心情算它值不值。 邵子昂看着我,手指在木珠上拨了一下。 “平安,我发现你确实很适合管流程。” 我放下杯子。 “我说过,我不管。” “不是让你管。”他笑,“我是说,你有这个能力。你看,你一问,问题就清楚了。” 这人很会转。 你质疑他,他夸你。 你追规则,他说你有能力。 你想退场,他给你升职。 我看着他:“问题清楚了,答案呢?” 邵子昂停了一下。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服务生端着一盘新的果切进来。 “打扰一下,果盘加好了。” 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摆得很漂亮。 服务生放下就走。 我看了一眼。 这果盘也不知道算谁的钱。 今晚每个东西都像免费。 又每个东西都不像真的免费。 邵子昂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别被我们这边聊得太严肃。今天是交流局,不是财务审查会。平安提出的问题,我觉得非常好,后面我们会把文字材料补齐。” 他说着,重新把节奏拉回投影。 “我们继续看第一批核心合伙人的权益。” 我没接话。 因为我现在要的不是他当众认错。 他也不会认。 我低头给李博发了一条微信。 【出来一下。】 李博看到消息,抬头看我。 我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许薇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李博犹豫两秒,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更足。 墙上挂着装饰画,画里是一片蓝色江面。 我走到拐角,停下。 李博跟过来,压着声音:“哥,你刚才弄得我很尴尬。” 我看着他。 “你刷信用卡交三万,不尴尬?” 他脸涨红:“我那是想做点事。” “想做事和先负债是两回事。” “那我怎么办?”他声音也急了,“我现在找工作找不到,回家我爸天天说我没出息。短视频这行你也知道,有机会就是得抓。我不投点诚意,人家凭什么带我?” 我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话不全错。 至少在李博的世界里,它能说通。 他不是为了买奢侈品。 也不是为了骗我。 他是真的想抓点什么。 只是抓住的那根绳子,可能是套索。 我把声音压下来:“你交钱之前,有没有看合同?” “昂哥说公司在注册。” “有没有收据?” “转账记录不算吗?” “有没有退款约定?” 他不说话了。 我问:“你爸知道吗?” 他猛地抬头:“哥,你别跟我爸说。” “那你准备怎么还信用卡?” “项目起来就能还。” “起不来呢?” 他嘴唇抿紧。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现在把你和邵子昂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他发你的资料,都转给我。” 李博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先看能不能止住。” “你不会报警吧?” “你先别给自己加戏。”我说,“三万诚意金,警察叔叔听了也得先问合同在哪。” 他脸上挂不住,又有点急。 “那你是不是要让我退?” “先搞清楚能不能退。” “哥,我要是现在退,昂哥会怎么看我?以后这个圈子我还混不混了?” 我看着他:“你现在欠信用卡,先别急着混圈。” 李博被噎住。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对对,商家资源这块我们能打通……” 我和李博都看过去。 那人走远。 我回头:“听见没?打通,资源,圈子,机会。每个人都在说。最后钱是谁出的?” 李博低头不语。 我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爸。 【你妈问你吃饭没。】 我看着这条,手指停了一下。 我忽然很想回一句:吃了,吃了一肚子项目话术。 但我没回。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李博看。 “我爸妈今天上午还在我出租屋换锁。六十八块,他们都要比价。” 李博愣了一下,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 我继续说:“三万块,对你爸妈不是小钱。对我爸妈也不是。对你,更不是。” 他嘴硬:“我又不是不还。” “那就先保住能还的机会。” 李博肩膀垮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打开微信,把聊天记录一条条转给我。 转到一半,他停住。 “哥。” “嗯?”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看着他。 走廊灯照在他帽檐上,阴影压住半张脸。 他比我小两岁。 以前过年,他还跟在我后头抢炮仗。 现在他戴着棒球帽,挂着看起来不便宜的耳机,嘴里说着圈子、机会、昂哥。 我说:“我要是看不起你,我刚才就不出来了。” 他眼圈有点红,又立刻把头偏开。 “那你别跟我爸说。” “看情况。” “哥!” “资料先发完。” 他咬着牙继续转。 很快,我收到一串截图。 邵子昂给他画的路径。 第一个月,账号搭建。 第二个月,商家合作。 第三个月,收益分成。 还有一张转账后的回复。 邵子昂:【欢迎进入第一批核心候选。明晚局上我给你介绍几个重要资源。】 我盯着“核心候选”四个字。 又是候选。 连核心都先打个折。 这时,包厢门开了。 邵子昂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练的笑。 “你们兄弟俩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李博立刻把手机收了。 我没有收。 邵子昂看了我一眼。 “平安,我挺欣赏你的谨慎。但有时候,太谨慎会错过窗口期。” 我点点头。 “我以前也这么听销售说过。” 邵子昂笑:“销售?” “售楼处。”我说,“他们说好楼层不等人。” 李博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不敢。 邵子昂看着我,终于没有立刻接话。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邵总,李博的三万,你给他补一个收款说明吧。写清楚能不能退。” “可以。”邵子昂说。 “今晚写。” 他笑容淡了点。 “这么急?” “信用卡还款日比项目窗口期急。” 走廊里冷气很足。 我说完这句,手心全是汗。 邵子昂看了我几秒。 “行。平安,你真是个细人。” 我没接这个夸。 夸多了容易收费。 我们重新回包厢时,投影已经停在最后一页。 【第一批核心合伙人席位:仅限8人】 下面写着: 今晚确认,保留内测权益。 明日后,统一调整名额规则。 我刚坐下,李博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问:“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邵子昂刚刚发在小群里的消息。 【今晚确认第一批内测席位的伙伴,明天中午前补齐剩余启动款,可锁定完整权益。未补齐视为普通候选,诚意金不退,仅保留学习名额。】 我盯着那行字。 剩余启动款。 我抬头看李博。 “还要补多少?” 李博脸色发白。 “七万。” 包厢里,邵子昂端着杯子,正在跟灰西装小伙子碰杯。 投影幕上的金字亮得晃眼。 我看着李博的手机。 三万不是结束。 三万只是门票。 第一卷 第22章 你先别跟我爸说 第一卷第22章你先别跟我爸说(第1/2页) 七万。 李博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从杯沿上擦过去。 我看着他手机屏幕。 群消息还停在那里。 【明天中午前补齐剩余启动款,可锁定完整权益。未补齐视为普通候选,诚意金不退,仅保留学习名额。】 三万不是结束。 三万只是门票。 我抬头看李博:“你有七万吗?” 李博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这个反应已经够明白。 邵子昂还在和那个灰西装小伙子碰杯。 投影幕上,金色大字亮得晃眼。 【第一批核心合伙人席位:仅限8人】 我忽然觉得这几个字不像权益。 像倒计时。 唐静凑过来看了一眼李博的手机,眼睛一下睁大。 “还要补七万?” 她声音不高。 可旁边几个人还是听见了。 李博立刻把手机往下压:“小点声。” 唐静看他:“你还怕别人听见?人家都发群里了。” 李博脸红得厉害。 许薇把杯子放下,语气很稳:“李博,你已经交了三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别再补钱。” 李博低着头:“我又没说要补。” 我看着他。 “你刚才也没说交了三万。” 他被噎住。 我把手机递回给他:“先别回群。” “我不回。”李博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有点白,“我就是看看。” 我没接这句话。 这两天,我听“看看”听得耳朵发痒。 看房是看看。 银行是了解。 项目是听听。 李博现在是看看。 看着看着,三万已经没了。 邵子昂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气泡水,笑得依旧自然。 “怎么了?你们这边聊得这么认真。” 我把李博的手机屏幕转过去。 “群里这条,什么意思?” 邵子昂看了一眼,笑道:“这个是给已经确认意向的伙伴看的。李博如果想锁定完整权益,补齐剩余款就行。不想补,也不勉强。” “不补,三万不退?” “不是不退。”邵子昂纠正我,“是转为学习名额。我们后续会安排内部培训、资源分享、账号陪跑,这些都有成本。” 唐静在旁边小声说:“词一换,钱就没了。” 李博瞪她:“唐静姐……” 唐静闭嘴。 但表情明显写着:我又没说错。 我问邵子昂:“那这三万本来是诚意金,现在又变学习名额?” 邵子昂笑了笑:“早期项目嘛,模式灵活一点。平安,你别把事情理解得太死。” 我点头:“灵活到哪一步,得写清楚。”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可以给李博补收款说明。” “现在写。” 邵子昂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包厢里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投影还亮着。 水果盘里的火龙果边缘有点干,桌上的气泡水一串串往上冒。 邵子昂放下杯子。 “平安,今天大家都在交流,你这样弄得像现场办公。” “钱已经现场收了。”我说,“说明也可以现场写。” 李博低声:“哥……” 我看他:“你怕什么?” 他没接话。 邵子昂笑容淡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很客气。 “行,可以。服务生,帮我拿纸笔。” 服务生很快拿来一张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邵子昂接过笔,坐到桌边。 他写字很快。 字也不错。 【今收到李博合作诚意金30000元,用于临江本地生活内容生态共创计划内测合伙人名额确认……】 我站在旁边看着。 他写到“名额确认”时,我开口:“写收款人手机号。” 邵子昂抬眼看我。 “没必要吧?” “转给个人,至少要对应到个人。” 他笑了笑,添上手机号。 我继续说:“写公司主体未成立。” 他笔尖停住。 “这个也要写?” “事实。” 邵子昂看了我两秒,又写: 【项目公司主体尚在筹备注册中。】 “写退款规则。”我说。 这次他没动。 那个灰西装小伙子手里的登记卡停在半空。 短发女生也把笔放下了。 邵子昂把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平安,你看,这就涉及项目规则了,不是一张便签能写清楚的。” “那三万也不是一句诚意能说清楚的。” 唐静差点咳出来。 许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手心全是汗。 可话已经到这儿,缩回去更难看。 我补了一句:“简单写。未补齐剩余款,诚意金是否退。退多少。什么时候退。” 邵子昂看着我,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点。 “如果李博现在退出,确实会影响我们这边资源安排。” “影响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更好写。”我说,“不是钱的问题,就把钱退了。” 包厢里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很快又憋住。 邵子昂看过去,那人立刻低头喝水。 李博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低声说:“哥,要不算了。” 我看他:“三万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咬了咬牙:“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我压低声音:“李博,你现在不是怕难看。你是怕承认自己可能被套了。” 这句话扎得很深。 李博眼圈一下红了。 “我就是想做点事。”他声音发紧,“我又没偷没抢。” “没人说你偷抢。” “那你刚才一直问,我像犯人一样。” 我胸口也堵了一下。 我确实问得狠。 可不问,他明天中午可能就不是三万的问题。 我把声音放低:“我不是审你。我是在拦你。” 李博别开脸。 许薇站起来,走到李博旁边。 “李博,先别觉得丢脸。交钱之前没看清规则,这种事很多人都会遇到。现在补救,比明天再补七万以后补救容易。” 唐静也点头:“对,三万已经疼了,别让它长成十万。” 李博没说话。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邵子昂坐在桌边,终于放下笔。 “平安,我能理解你作为表哥想保护他。但是年轻人的成长也需要试错。你不能把所有风险都替他挡掉。” 这话说得漂亮。 漂亮得像给自己贴了一层金边。 我看向他:“试错可以。用信用卡和借呗试错,不太合适。” 邵子昂眉梢微微一动。 “这是李博自己的资金安排。” “你知道他是刷信用卡和借呗交的钱吗?” 邵子昂没立刻答。 这个停顿不长。 但够用了。 我继续问:“你知道吗?” 李博猛地看向邵子昂。 邵子昂笑了一下:“我没有过问他个人资金来源。” “那现在知道了。”我说,“还让他明天中午补七万吗?” 包厢里的目光一下都转向邵子昂。 他手指拨了拨腕上的木珠。 “我没有让任何人必须补。规则是公开的,选择权在李博自己。” “那如果他现在选择退出,三万怎么处理?” 邵子昂靠回沙发。 “按照群里说的,转学习名额。” 我点头。 “也就是说,不退。” 他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终于。 绕了这么久,绕回了两个字。 不退。 李博的脸一点点白了。 这一次,他才真正听进去。 我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便签。 “那你把这句也写上。” 邵子昂看我。 “哪句?” “未补齐剩余启动款,诚意金不退,仅保留学习名额。” 邵子昂没动。 我把便签纸推回去。 “群里都发了,写到收款说明里不难吧?” 灰西装小伙子把手里的登记卡慢慢放回桌上。 短发女生也拿起手机,好像在看刚才的群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你先别跟我爸说(第2/2页) 包厢里的热闹劲儿,明显掉下去一截。 邵子昂盯着便签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平安,你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我说:“不用收费。” 唐静这次真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许薇低头用手背碰了碰鼻尖。 李博愣了一下,也差点笑,但很快又低下头。 邵子昂看了唐静一眼,再看我。 “行,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可以把规则写清楚。” 他拿起笔,在纸上补了一行。 【如未补齐剩余启动款,原诚意金转为学习服务名额,不作现金退还。】 我看着那行字。 “签名。” 邵子昂签上名字。 “日期。” 他又写上日期。 “拍照发李博。” 邵子昂这次是真的停住。 我说:“他转账给你,说明也该给他。” 邵子昂看着我:“平安,你以前在公司是做运营,还是做法务?” “做背锅预防。”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邵子昂眯了下眼。 李博把手机拿出来,对着便签拍了一张。 手有点抖,第一张糊了。 我说:“再拍。” 他又拍了一张。 这次清楚了。 我看着照片存进他的相册,心里稍微落下一点。 至少有东西了。 这东西未必能把钱拿回来。 但比“大家都是朋友,可以沟通”强。 邵子昂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刚才只是个小插曲。大家别紧张。项目机会还在,关键看个人选择。” 他重新走到投影前。 但这次没人立刻接话。 那个灰西装小伙子问了一句:“昂哥,那如果我今天填卡,但不交钱,算确认吗?” 邵子昂笑容淡了半分。 “不算。” 短发女生又问:“那学习名额具体包含什么?有课表吗?” 邵子昂看向她。 “后面会统一安排。” 唐静小声说:“又是后面。” 许薇拉了她一下。 我没有继续拆。 拆到这里够了。 再拆下去,邵子昂会把所有问题推成我个人挑刺,李博也会更难堪。 我低头给我妈回消息。 【顺利。没吃饭,等会儿回去吃。】 我妈秒回。 【别饿着。】 紧接着又一条。 【少说,多听。】 我看着这四个字,差点叹气。 妈,来不及了。 我已经说了一堆。 过了十几分钟,交流局进入所谓“自由沟通”。 邵子昂被几个人围住,继续讲商家资源。 灰西装小伙子没再填卡,短发女生也把登记卡塞进包里。 唐静悄悄对许薇说:“我现在觉得婚房探店可以以后再说。” 许薇说:“你终于想起来你是来看婚房的。” 唐静叹气:“我差点变成看坑房。” 我坐在角落,拿着手机翻李博刚发给我的截图。 邵子昂和他的聊天记录很多。 里面最常见的词是: 机会。 窗口期。 第一批。 核心。 候选。 资源。 成长。 没有一个词叫退款。 李博坐到我旁边。 他手里拿着那张收款说明照片,来回放大。 “哥。” “嗯。” “这东西有用吗?” “比没有强。” “能退吗?” “难。” 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我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包厢里,他还怕丢脸。 现在这句话出来,才是真的慌了。 我说:“第一,明天中午之前,七万一分不补。” “嗯。” “第二,今天回去把信用卡账单、借呗账单截给我。” “哥……” “你要是还想让我帮你看,就发。” 他咬牙:“行。” “第三,不许再单独跟邵子昂聊钱。”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邵子昂,声音低下去:“昂哥要是问呢?” “就说你表哥让你先看清楚合同。” 李博苦笑:“他现在肯定觉得你烦死了。” 我把手机放下:“我也没打算让他喜欢我。” 李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你先别跟我爸说。” 我看着他。 这一句,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他最怕的不是三万。 是大舅知道他用信用卡和借呗交了三万。 “看你后面怎么做。”我说。 “哥,你别这样。” “李博。”我把声音压低,“你现在要的是止损,不是保面子。” 他不说话了。 这时,邵子昂那边忽然抬高了点声音。 “平安,要不要也听听我们下一阶段账号分工?其实我觉得你刚才那些问题都很好,如果你愿意加入,完全可以做风控顾问。” 风控顾问。 我一个月薪六千八的家电运营,被项目局现场封官了。 唐静低头笑到肩膀抖。 许薇抬眼看我。 我站起来:“邵总,我今天说过,只听,不加入。” 邵子昂笑:“不急。很多合作,开始都是从不急开始的。” 我说:“那就继续不急。” 他看着我。 这一次,笑没立刻接上。 包厢门外,服务生推门进来,提醒时间快到了。 “邵先生,包厢到九点半。” 邵子昂看了下表,笑着说:“好,那今天先到这。大家回去考虑,明天中午前,确认的伙伴私聊我。” 听见“明天中午前”,李博的手又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我按住他的手机。 他看向我。 我说:“不补。” 他低声:“知道。” 散场时,邵子昂站在门口送人。 每个人出去,他都握手。 轮到李博,他拍了拍李博的肩。 “别被别人影响太多。机会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的。” 李博僵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账单也是自己的。” 唐静在后面差点笑岔气。 邵子昂看了我一眼,笑着伸出手。 “平安,今天认识你,很有收获。” 我跟他握了一下。 “我也是。” 他问:“收获什么?” 我说:“收获了一张收款说明。” 这次,邵子昂真的没接上。 我们下楼。 江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唐静一出门就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以后看见‘私享’两个字都得绕路。” 许薇看向李博:“你今晚别再回群里吵,也别退群。先保存记录。” 李博点头。 我补了一句:“截图,别只收藏。” 李博苦着脸:“我现在像被你们联合监管。” 唐静说:“比被联合收款好。” 我差点笑出来。 走到路边时,我手机响了。 来电人:大舅李国强。 我看着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李博也看见了,脸色变了。 “哥,别接。” 手机还在响。 大舅的名字亮得很扎眼。 许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唐静也闭嘴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李博。 “现在不接,回头更难说。” 李博急了:“你答应我先不跟他说的!” 我说:“我没答应。” 电话快断的时候,我接了。 “大舅。” 李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昨晚饭桌上低了不少。 “平安,你跟李博在一块儿吧?” 我看了李博一眼。 李博整个人都绷住了。 我说:“在。” 大舅沉默了一下。 “邵子昂刚给我打电话了。” 夜风从江边吹过来。 我手指慢慢收紧。 大舅接着说: “他说你在局上,一直拦着李博发财。” 第一卷 第23章 发财先别刷信用卡 第一卷第23章发财先别刷信用卡(第1/2页) “大舅。” 江边风一吹,手机贴在耳边,有点凉。 李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昨晚饭桌上沉得多。 “邵子昂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了李博一眼。 李博站在路边,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手机,像攥着一张刚被老师发现的小抄。 大舅接着说: “他说你在局上,一直拦着李博发财。” 这句话一出来,唐静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许薇没说话,只看了我一眼。 江岸里门口的灯牌还亮着,“云上包厢”四个字挂在三楼窗边,金灿灿的,看着很适合发财。 至少灯光挺贵。 我把手机贴紧了些。 “大舅,李博发财这事,您知道他已经交了三万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三万?” 我看向李博。 李博脸一下白了。 他急得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我继续说:“今天下午四点十七,李博给邵子昂个人账户转了三万。备注是合作诚意金。” 大舅那边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一下高了。 “李博!” 李博肩膀一缩。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爸叫你。” 李博不接。 “哥……” “接。”我说。 他把手机接过去,手指碰到屏幕时都在抖。 “爸。” 李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连旁边的唐静都能听见一点。 “你给人转三万?你哪来的三万?” 李博低着头,整个人像被帽檐压矮了一截。 “我……我凑的。” “怎么凑的?” “就是……” 我把手机拿回来,替他说了。 “信用卡一万二,借呗八千,剩下的是工资和一点存款。” 这回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江边一辆电动车从我们身后骑过去,车筐里挂着外卖袋,塑料袋被风吹得啪啪响。 过了好几秒,大舅才开口。 “平安,你说真的?” “大舅,我没必要骗您。”我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收款说明,我这里都有。” 李博猛地抬头看我。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怕三万。 是怕这三万变成证据,送到他爸面前。 大舅的声音明显没刚才那么硬了。 “邵子昂跟我说,李博是第一批核心合伙人。” 我看了一眼江岸里三楼。 里面灯还亮着。 “他现在不是核心合伙人。”我说,“是核心候选。” “啥意思?” “就是交了三万,还只是候选。”我尽量说得简单,“明天中午前再补七万,才能锁定完整权益。不补,三万不退,只保留学习名额。”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下。 这次不是怒。 是像有人拿起算盘,却发现珠子拨不动。 大舅终于问:“还要补七万?” “嗯。” “他哪来的七万?” 我看着李博:“所以我拦了。” 这句话说出口,李博的头更低了。 电话那头,大舅喘了一口气。 “那邵子昂刚才怎么不这么说?” 唐静在旁边小声嘀咕:“因为这么说就不发财了。” 许薇看了她一眼。 唐静立刻抿住嘴。 我说:“大舅,他给您打电话,说我拦李博发财。可他没告诉您,李博现在刷信用卡、借消费贷交了三万,也没告诉您明天中午还要补七万。” 大舅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应该是站起来了。 “李博呢?” 我把手机又递过去。 李博这次接了。 “爸。” “你现在跟平安在一块儿?” “嗯。” “别乱走。”大舅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给你妈打电话。” 李博一下急了:“爸,你别跟我妈说!” “你刷信用卡的时候怎么不想你妈?” 这一句很重。 李博脖子都红了。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我伸手把手机拿回来。 “大舅,先别急着骂。他现在已经慌了。” 李博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难堪。 也有点求救。 我说:“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中午之前,七万不能补。” 大舅那边沉默几秒。 “你看着他。” “我看着。” “别让他再转钱。” “不会。” 大舅又问:“那三万能退吗?” 我看了眼李博手机里那张收款说明照片。 “难。” 大舅呼吸重了一下。 “难也得要。” “要。”我说,“但不能空口要。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收款说明都得先留好。” 电话那头的李国强像是被这几个词绊住了。 昨晚他还坐在饭桌上说“一家人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今天轮到他儿子的三万,他终于听见“正式”这两个字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说:“平安,大舅刚才语气冲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路边一辆出租车慢慢开过去。 这不算道歉。 但在李国强嘴里,已经不容易。 我说:“没事。” “你先带着李博。”他说,“别让他一个人回去。” 李博在旁边急了:“爸,我可以自己回。” 电话那头立刻吼:“你闭嘴!” 李博闭嘴了。 非常干脆。 大舅又对我说:“你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别在江边吹风。大舅……大舅想想。” 他这回没再说“发财”。 电话挂断后,李博把帽子摘下来,又重新戴上。 动作很乱。 他低声说:“你还是跟他说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是邵子昂先跟他说的。” “那你也可以不说信用卡。” 我看着他:“你爸不问清楚,你明天中午就可能再想办法凑七万。” “我没有!” “你刚才看见群消息的时候,手动了。” 李博僵住。 我说:“你自己没发现。” 唐静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我们都看见了。” 李博脸涨得通红。 许薇开口:“先找个地方坐吧。站在路边吵,谁都听不进去。” 江岸里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门口摆着两张小圆桌,旁边放着垃圾桶,垃圾桶上贴着“请勿乱丢烟头”。 我们四个人进了店。 店员正在整理关东煮。 热气从小锅里往上冒,萝卜、鱼丸、海带结在汤里晃。 我肚子这时候才想起来,晚上没正经吃饭。 包厢里的果盘和气泡水,看着挺贵。 但顶不了饿。 唐静先拿了一杯热豆浆,又看李博:“你吃不吃?” 李博闷声:“不吃。” 唐静拿了两根烤肠:“不吃也得吃。你现在脸色像欠了高利贷。” 李博嘴角抽了一下:“我只是欠了信用卡。” “那也没好到哪去。” 我去收银台拿了四瓶矿泉水。 看到货架上有饭团,又拿了两个。 结账时,收银员说:“一共三十七块五。” 我手指一停。 三十七块五。 平时我肯定会想:这两根烤肠是不是可以不买。 可刚才我们在包厢里谈的数字,是三万,七万,十万。 现在听见三十七块五,居然有种脚踩回地面的踏实感。 我扫码付了。 李博看见了,立刻说:“哥,我转你。” “不用。” “那不行。” 我把小票塞进口袋:“你先把信用卡还了,再跟我算烤肠。” 唐静把烤肠递给李博:“听见没?从今天开始,烤肠都是债务重组的一部分。” 李博接过烤肠,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们坐到便利店门口的小圆桌边。 桌面有点油,角落还粘着一小块不知道谁掉的饭粒。 我拿纸巾擦了两遍。 许薇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没有放桌上。 唐静咬了一口烤肠,被烫得吸气。 “嘶,这个比邵子昂真诚,至少它真烫。” 李博低头咬了一口。 烤肠皮被咬开,热气冒出来。 他嚼了两下,眼圈又有点红。 我没看他。 给他留点面子。 我打开手机。 “现在开始,把东西发全。” 李博闷声:“刚才不是发了吗?” “刚才发的是和邵子昂的聊天截图。”我说,“现在还要信用卡账单、借呗账单、转账记录原图、群公告截图、收款说明照片。” 他看着我。 “你真要弄这么细?” “你现在只有细,才能少吃亏。” 许薇点头:“聊天记录不要只截最后几条,从他第一次让你交诚意金开始截。” 唐静补充:“群消息也要截,尤其是明天中午补七万那条。” 李博苦着脸:“你们三个真的像联合监管。” 我说:“比联合收款强。” 唐静举着豆浆:“这句我刚才说过。” “好用。”我说。 她认真点头:“可以授权。” 李博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拿着手机开始截图。 截图声音一声一声响。 咔。 咔。 咔。 便利店门口,夜风吹着塑料帘子。 店里音响正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听不清,只剩鼓点。 我盯着李博的手机,看他一张张截图发给我。 邵子昂的聊天记录里,确实很会说话。 【第一批位置很关键。】 【你要是想翻身,就别总等别人给你机会。】 【周平安那边如果也能来,他稳,你冲,你们兄弟俩搭起来正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发财先别刷信用卡(第2/2页) 看到这句,我眉头皱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提我的?” 李博看了一眼。 “昨晚。” “你跟他说我什么了?” “就说你在家电公司做运营,最近状态挺好的。” “还有呢?” “没了。” 我看着他。 李博低头:“还说你最近可能在看房。” 我手里的饭团差点捏扁。 “谁让你说这个?” “我就随口一说。”李博声音弱下来,“昂哥问我身边有没有懂运营、做事稳的人。我就想到了你。” 我闭了闭眼。 看房。 运营。 稳。 这三个词一凑,邵子昂直接给我安排了“风控顾问”。 许薇看着李博:“你有没有说周平安有钱?” 李博立刻摇头:“没有!我真没有!我哪知道他有钱没钱。”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这句话是真话。 他确实不知道。 唐静咬着烤肠说:“但你说他看房,别人会自己想。” 李博不服:“看房也不代表有钱啊。” 我看他。 “我也这么想。” 唐静说:“销售和项目局不这么想。” 许薇接过话:“他们会觉得你身边有一个可能拿得出钱的人。” 李博不吭声了。 他低头继续发截图。 过了一会儿,他把借呗页面截给我。 八千。 分期十二个月。 利息那一栏不算特别吓人,但看着也不舒服。 信用卡账单一万二,分三期。 我问:“你现在每个月到手多少?” “这家公司……不稳定。” “具体。” “上个月四千八。” 我把饭团放下。 “房租多少?” “一千六。” “生活费?” 他小声:“一千多。” “信用卡和借呗每个月还多少?” 他低头算了半天。 没算明白。 我把手机计算器打开,递给他。 他按了几下。 数字出来。 每月大概两千出头。 李博看着那个数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唐静凑过来看:“你这不是创业,这是给自己安排月供。” 李博没反驳。 他终于不反驳了。 我说:“这还没算你明天要补的七万。” 他把手机推回来,像看见烫手的东西。 “我不补了。” 我看着他:“确定?” 他咬了一下嘴唇。 “确定。” “你自己说。” “我不补七万。”他声音低,但这次没有躲,“明天中午之前,一分不补。” 我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 比气泡水便宜。 也比气泡水解渴。 “好。”我说,“第一步止住了。” 李博抬头:“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把三万要回来,或者至少要回来一部分。” “能要回来吗?” “看他怕不怕麻烦。” 许薇说:“邵子昂现在不一定怕你,但他会怕其他人开始犹豫。今晚你问完以后,灰西装和短发女生明显停了。” 唐静点头:“我也停了。我本来是来看婚房探店的,差点被探进合伙人。” 李博看了她一眼:“你也差点投?” 唐静摇头:“我钱没有你快。” 这一句很扎心。 李博低下头。 我说:“明天别单独跟邵子昂聊。所有关于钱的,都在文字里。” “他要打电话呢?” “不接。” “那他找我爸呢?” 我顿了一下。 这才是真麻烦。 邵子昂已经找过大舅一次。 他很清楚亲戚关系是李博的软肋。 我手机这时候又震了一下。 是我妈。 【还没回?】 我回:【在便利店,马上。】 她秒回:【吃啥?】 我看了眼桌上。 【饭团。】 我妈:【别老吃凉的。】 紧接着又一条。 【你爸说,事情要是麻烦,就带人回来再说。】 我盯着这句话。 带人回来。 带谁? 李博? 我爸妈刚给我换完锁,我再带一个欠了信用卡和借呗的表弟回去,他们可能连夜把门锁再升级一次。 但让李博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正犹豫,李博忽然开口:“哥,我今晚能不能……” 我抬眼。 他声音越来越低:“能不能去你那边坐会儿?” 我立刻想起我爸白天刚换的六十八块锁芯。 那锁芯刚上岗,还没适应社会,就要迎接大舅家债务危机。 我说:“我那屋很小。” 李博低声:“我知道,不住。我就是不想现在回去,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话说完,他头低得更厉害。 许薇看了我一眼。 没替我答应。 唐静也安静下来。 我拿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我捏出响声。 我想起前几天我拼命挡他住我那屋。 因为要保密。 因为怕麻烦。 因为怕亲戚口子一开,后面收不住。 现在麻烦已经来了。 还带着信用卡账单。 我叹了口气。 “只坐一会儿。” 李博抬头。 “真的?” “不能过夜。”我说,“我爸妈可能还在。” 他愣住:“你爸妈在你那?” “嗯。” “那我更不敢去了。” “现在知道怕长辈了?” 他不说话。 唐静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你们家今晚像反诈教育基地。” 我看她:“你要不要来参观?” 她立刻摆手:“不了,我今天已经完成年度学习时长。” 许薇站起来:“我陪唐静回去。你们路上注意。” 我点头。 “今晚谢谢。” 许薇看着我:“不用谢。你今晚做得挺好。”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唐静在旁边补了一句:“主要是没交钱,特别好。” 气氛一下松了一点。 许薇也笑了。 但她很快又认真起来。 “周平安,回去以后别急着替李博做决定。让他自己把每笔钱写下来。账写出来,人会清醒一点。” 我点头。 “好。” 李博小声说:“许薇姐,我真没想骗我哥。” 许薇看向他。 “你没骗他,但你差点把他也拉进去。” 李博脸又红了。 这句话不重。 但很准。 许薇和唐静打车走了。 我和李博站在便利店门口,等车。 夜风比刚才冷了一点。 李博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帽子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我打开打车软件。 定位到我小区。 价格跳出来。 二十九块四。 我看着数字,手指又停了一下。 李博小声说:“哥,公交也行。” 我看他:“你现在适合坐公交吗?” 他不吭声。 我点了打车。 防御性消费第二笔。 而且这笔防的是表弟二次冲动。 车还没到,我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大舅。 是我妈。 我接起来:“妈。” “你还在外面?” “嗯,准备回。” “一个人?” 我看了李博一眼。 “不是。”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妈声音立刻变了:“谁?” 我硬着头皮说:“李博。” “谁?” “李博。”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应该是我妈走远了。 “你不是说不让他住你那吗?” 我压低声音:“不住,就坐会儿。他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看了眼李博。 李博也看着我。 我说:“路上说。” 我妈沉默两秒。 然后声音压下来。 “平安。” “嗯?” “你别心软到替他还钱。” 我握着手机,看着路边车灯从远处拐过来。 我说:“我知道。”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两个字。 “带来。” 我愣了一下。 “爸?” 我爸说:“人先带来。账,回家算。” 车停在我们面前。 司机摇下窗:“尾号2176?” 我看着李博。 他站在路灯下,帽子拿在手里,眼睛有点红,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的小孩。 我拉开车门。 “上车。” 李博坐进去前,小声问:“哥,你爸会骂我吗?” 我想了想。 “会。” 他脸一白。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 “但他骂人不贵。”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俩一眼。 我靠在座椅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邵子昂。 【平安,刚才聊得不够充分。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李博的事,我们可以单独谈。】 下面还有一句。 【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我看着那条消息。 车窗外,江岸里的灯一点点远了。 我把手机屏幕暗下去。 明天上午。 中午前补七万。 邵子昂这是不打算等天亮了。 第一卷 第24章 账回家再算 第一卷第24章账回家再算(第1/2页) 邵子昂的消息亮在屏幕上。 【平安,刚才聊得不够充分。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李博的事,我们可以单独谈。】 下面还有一句。 【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手指停在屏幕上。 车窗外,江岸里的灯一点点往后退。 李博坐在旁边,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哪儿?” 我报了小区名。 车子拐上主路。 李博低声问:“昂哥又找你了?”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亮。 他看完,脸色又往下沉了一层。 “他这是……想跟你单独说?” “嗯。” “那你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 明天上午。 中午前补七万。 单独谈。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像菜单上的隐藏消费。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先回去算账。” 李博缩了缩脖子:“非得见你爸妈啊?” 我看他:“你怕我爸妈,还是怕账?” 他不说话了。 出租车开过一排夜宵摊。 烧烤炉上的炭火红着,油烟被风吹到路边。 我晚上只吃了一个饭团。 现在闻到烤串味,胃里很没出息地响了一下。 李博也听见了。 他小声说:“哥,要不我们买点吃的再上去?” “你想拖时间?” “……有一点。” “买两份炒粉。”我说。 李博愣住:“真买啊?” “我饿。”我看了眼手机时间,“而且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等会儿挨骂有体力。” 司机师傅在前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博脸更垮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二十九块四。 我付款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 今晚第二笔防御性消费。 第一笔防邵子昂,第二笔防李博。 这钱花得不爽。 但很现实。 小区门口的炒粉摊还没收。 老板戴着袖套,铁锅里火一窜,米粉翻起来,油光亮亮的。 我买了两份。 一份加蛋,一份不加。 李博看着我:“哥,为什么你有蛋?” “我付钱。” 他被噎了一下:“那我转你。” “你现在的转账功能暂时冻结。” 老板把炒粉装进一次性餐盒,筷子塞在塑料袋里。 塑料袋拎在手里,热乎乎的。 我忽然觉得这才像真实生活。 三万、七万、核心合伙人,听着离地。 九块钱炒粉,加个蛋十一,拿在手里才踏实。 我拎着炒粉,带李博进小区。 楼道灯照例不亮。 感应灯闪了两下,又死了。 李博抬头看了一眼:“哥,你这灯真坏啊?” “你以为统一口径是虚构?” 他没敢笑。 我们摸黑上楼。 到了门口,我刚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 我爸站在门后,穿着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他先看我。 再看李博。 最后看我手里的炒粉。 “吃饭了?” “还没。”我说。 我爸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 李博站在门口没动,声音很小:“姑父。” 我爸点了下头:“进。” 一个字。 比邵子昂那一整套共创计划都管用。 李博换拖鞋的时候,脚尖碰到鞋架,鞋架晃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像扶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我妈从屋里探头出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看见李博,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视线落到我手里的炒粉上。 “就吃这个?” 我说:“便利店吃了点。” “饭团能叫饭?”她转身去拿碗,“坐下。” 李博更紧张了。 “姑,我不饿。” 我妈瞪他:“不饿你脸白成这样?” 李博闭嘴了。 我爸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 十来平的出租屋,忽然塞进四个人,连转身都要讲究路线。 桌上原本放着半碗洗过的葡萄、保温桶、矿泉水,还有我爸刚换锁剩下的包装袋。 我妈把葡萄端到窗台,又把锁芯包装袋拿起来看了一眼。 “正好。” 我问:“什么正好?” 她把包装袋放到李博面前。 “今天刚换锁。你姑父六十八块都要比价半天。你三万块怎么就刷出去了?” 李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直接被这句话砸回去了。 我忍了忍,没笑。 这就是李桂芬同志。 审人之前,先摆证物。 李博低着头:“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没用。”我妈把炒粉倒进碗里,“先吃。” 李博抬头:“啊?” “饿着脑子不好使。”她把没加蛋那碗推给他,“吃完算。” 我看了眼自己的加蛋炒粉。 还好。 我的蛋还在。 我爸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他没急着问,先把螺丝刀放到鞋柜上。 那把螺丝刀刚才还在修锁。 现在摆在那儿,像一把家用审判槌。 李博拿着筷子,吃得很慢。 我妈看不下去:“米粉不是合同,不用逐字看。” 李博差点呛住。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 吃完几口,李博脸色终于没那么白了。 我爸开口:“手机。” 李博手一抖。 “姑父?” “账单。”我爸说。 李博看向我。 我点头:“给吧。”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爸没有乱翻。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推给我。 “你念。” 我打开截图。 “信用卡,一万二,分三期。” 我妈皱眉:“信用卡还能刷这个?” 李博小声说:“先套出来转的。” 我妈筷子一放。 “你还会套现?” 李博赶紧解释:“不是那种,就是通过一个朋友那边……” 我爸打断:“别解释。以后不弄。” 李博立刻点头:“不弄了。” 我继续念:“借呗八千,分十二个月。剩下工资和存款,大概一万。” 我妈看向李博:“你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八,上个月。” “房租?” “一千六。” “吃饭交通?” “一千多。” 我妈拿过桌上的旧圆珠笔,找了一张快递盒撕下来的纸板。 纸板上还印着“易碎品”。 她在背面写数字。 四千八。 一千六。 一千多。 信用卡。 借呗。 她算了半天,皱着眉看我:“这怎么算来着?” 我把计算器打开。 按了几下。 “每个月至少要还两千多。” 我妈把笔一拍:“那他还活不活?” 李博头更低了。 我爸说:“能活。别再加债。” “我不补七万了。”李博立刻说,“真不补。” 我爸看他:“说给自己听。” 李博愣了一下。 我爸把那张纸板推到他面前。 “写。” “写什么?”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李博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纸板上写: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字有点歪。 我爸又说:“再写,不借新钱还旧钱。” 李博停住。 “姑父……” “写。” 李博咬了咬牙,又写: 【不借新钱还旧钱。】 我妈凑过去看:“再写,不瞒家里。” 李博手指僵住。 “姑……” 我妈看着他:“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欠钱,是你爸知道你欠钱。越怕越瞒,越瞒越补,最后你爸知道的时候就不是三万,是十三万。” 屋里一下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那台小风扇是我去年买的,二十九块九,扇叶转起来有点响。 李博握着笔,半天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账回家再算(第2/2页) 我爸说:“写不写,你自己决定。” 李博眼圈红了。 他低头,在纸板上写: 【不瞒家里。】 写完,他把笔放下,像卸了一点力。 我妈把纸板拿起来,吹了吹上面还没干的笔迹。 “拍照。” 李博拿手机拍。 手抖。 第一张糊了。 我说:“再拍。” 他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今晚听过太多遍。 他又拍了一张。 这次清楚了。 我妈把纸板又推回来。 “这个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 李博低声:“嗯。” 我爸看向我:“那个姓邵的,怎么说?” 我把邵子昂刚发来的消息给他看。 我爸念得慢。 “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单独谈……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他念完,把手机放下。 “不单独。” 我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妈说:“他什么意思?怕长辈听见?” “差不多。” “那更得让长辈听。”我妈说。 李博急了:“姑,别让我爸去行不行?他去了肯定骂人。” 我妈看他:“你还挑观众?” 李博闭嘴。 我爸拿起那张收款说明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个写得不好。” 我问:“哪不好?” “不退写了。为什么收,没写清。服务内容,没写清。期限,没写清。对方身份证,也没有。” 我看着我爸。 他一个修电器的,抓问题抓得比项目局合伙人准多了。 我妈在旁边哼了一声:“你爸修电器也要写单子。修啥、多少钱、保几天,都得写。不写,回头人家说你乱收钱。” 我忽然觉得,世界上很多规则其实不复杂。 复杂的是有人不想写清楚。 我拿手机记下来。 【明天要问:收款人身份、服务内容、期限、退款条件、补七万依据。】 写完,我又补了一条。 【不单独见。】 李博小声问:“那明天谁去?” 我爸说:“我去。” 我妈立刻看他:“你去干嘛?你明天不是还得回去给老张家修热水器?” 我爸说:“推半天。” “老张等着洗澡呢。” “洗冷水。” 我:“……” 这很像我爸。 为了三万块,别人热水器可以暂时牺牲。 我说:“爸,你不用去。我去就行。” 我爸看我:“你一个人去?” “我可以叫李博一起。” 我妈立刻说:“李博去了又被他说两句热血上头怎么办?” 李博小声:“不会了。” 我妈看他:“你刚才还想补七万。” 李博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不去他那边。约到公开地方。便利店、咖啡馆都行。” 我妈问:“咖啡馆贵不贵?” 我说:“可以点美式。” 她皱眉:“苦水还卖钱。” 我爸说:“便利店。” 李博小声:“是不是太寒酸了?” 我爸看他:“三万都不退,还嫌便利店寒酸?” 李博再次闭嘴。 我差点没绷住。 最终定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半。 不去江岸里,不去包厢。 约在我公司附近一家便利店。 那里有桌子,有监控,有热水,有小票。 非常适合普通人讨论三万块。 我给邵子昂回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半,华盛家电楼下便利店。李博一起。关于三万诚意金和七万补款,只谈文字规则。】 发完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屋里几个人都盯着屏幕。 过了半分钟。 邵子昂回复。 【便利店?】 就三个字。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出他的嫌弃。 我回:【方便。】 他又过了一会儿才回。 【可以。】 紧接着又来一句。 【不过平安,你这么谨慎,其实很适合做我们项目的风控角色。明天可以一起聊聊。】 我还没回,我妈先看见了。 “他还想拉你?” 我说:“习惯了。” 我爸说:“别聊你。” 我回:【不聊我,只聊李博的钱。】 这次邵子昂没有立刻回。 我把手机扣下。 李博看着那张纸板,忽然小声说:“哥。” “嗯。” “你今天要是不去,我可能真会补。”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纸板边。 “我知道我蠢。”他说,“但当时他们都在说第一批、核心、机会。我就觉得,我要是不抓,好像又错过一次。” 我妈原本张嘴想骂,听见这句,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爸把螺丝刀拿起来,放回工具包。 “想做事,不丢人。” 李博抬头看他。 我爸接着说:“钱没算清,就先交,丢人。” 李博鼻子一下红了。 他点头:“嗯。” 我妈把剩下的炒粉推给他:“吃完。” 李博乖乖拿筷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小出租屋。 新换的锁芯在门上反着一点银光。 墙角的快递盒还堆着。 风扇吱呀吱呀转。 四千万在银行卡里。 我们四个人围着一张快递纸板,算三万块的账。 这画面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但这比银行会客室里的高净值建议书踏实。 至少每个数字都疼在自己身上。 快十一点半时,李博终于准备走。 我妈不放心:“你现在回哪儿?” “我租的地方。” “一个人?” “嗯。” 我看了他一眼。 李博立刻补:“我回去就睡,不看群,不回昂哥,不转钱。” 我爸说:“到家发定位。” 李博点头。 我妈说:“别发朋友圈。” 李博愣住:“我没心情发。” “没心情也别发。”我妈说,“有些人倒霉都要配文案。” 李博嘴角动了一下。 这回是真笑了。 我把他送到楼下。 楼道灯还是没亮。 他走到二楼时,忽然停住。 “哥。” “嗯?” “我爸那边……” “你自己跟他说一遍。”我说,“不用今晚,但明天之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他失望。” 我看着黑漆漆的楼道。 “他已经失望了。” 李博抬头。 我继续说:“但三万的失望,比十万便宜。” 他站了几秒,点头。 “我明天说。” 他走出楼道,上了网约车。 我看着车开走,刚准备上楼,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宏涛。 【明早九点前,补充版方案别忘。】 我盯着屏幕。 我差点忘了。 我还有班。 我还有方案。 我还有一个领导,正在等我明早九点前交东西。 这就是普通人的好处。 哪怕你晚上差点处理一场十万项目坑,第二天照样要上班。 我回:【收到。】 转身上楼。 刚到门口,我妈把门打开一条缝。 “人走了?” “走了。” “邵子昂回了吗?” “约了明天十点半,便利店。” 我妈点点头:“好。” 我爸在屋里说:“明早我一起去。” 我愣住:“爸,你不是说便利店?” “嗯。”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把螺丝刀,擦了擦,“我坐旁边。” “爸,不至于吧。” 他抬头看我。 “我不说话。” 我看着他手里的螺丝刀。 “那你拿这个干嘛?”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 “习惯。” 我:“……” 明天十点半。 便利店。 邵子昂。 李博。 还有一个带螺丝刀但说自己不说话的我爸。 我忽然觉得,明天这场谈话,可能比今晚项目局还难控。 第一卷 第25章 便利店不卖核心权益 第一卷第25章便利店不卖核心权益(第1/2页)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被企业微信震醒。 赵宏涛。 【补充版方案呢?】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又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完全亮,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电动车报警器叫了一声,很快又没动静。 我从床上爬起来,先看门口。 我爸的工具包放在鞋柜旁边,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螺丝刀的把手。 昨天他说今天去便利店坐旁边,不说话。 但这个工具包看起来不像“不说话”。 像随时准备给便利店修门。 我揉了揉脸,打开电脑补方案。 昨晚处理李博的事处理到快十二点,我妈嫌我那张小桌子放不下电脑和快递纸板,硬是把洗过的葡萄挪到窗台。 现在那半碗葡萄还在窗台上,一颗颗皱着皮。 像熬夜听了一宿项目路演。 我敲了半小时方案,把“活动二期用户召回链路优化”改了三遍。 八点十五,我把文件发给赵宏涛。 【赵经理,补充版已发,请查收。】 他没回。 这比回“收到”更让我紧张。 我刚合上电脑,我妈就拎着包子和豆浆进了门。 她昨晚和我爸在附近小旅馆住了一晚,嘴上说是因为我这屋不安全,实际是怕李博那事半夜又翻车。 “吃。” 她把包子放到桌上。 两个肉包,一个菜包。 我问:“哪个我的?” “肉的。” 我松了口气。 人再有四千万,也不能在早餐上失去肉包。 我爸从门口拿起工具包。 我看着那包:“爸,今天不是去修热水器。” “知道。” “那你带工具包干嘛?” “顺手。” “顺手也别带螺丝刀。” 我爸低头看了看工具包,拉上拉链。 “不拿出来。” 这话更吓人。 我妈瞪他:“你今天要是把螺丝刀掏出来,别说邵子昂,我先报警。” 我爸把工具包放回鞋柜下。 “那不带。” 我松了口气。 他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旧圆珠笔,夹在胸口。 “带笔。” 这个可以。 普通人谈三万块,带笔比带螺丝刀合理多了。 九点半,我先去了公司。 不去不行。 赵宏涛肯定会找我。 果然,我刚坐到工位,马会来就滑着椅子过来。 “你昨晚干嘛去了?你这个方案里有两个标点符号像熬夜打出来的。” 我打开电脑:“处理家事。” “多大的家事?” “三万起步,七万封顶。” 马会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家现在连家事都有价格区间了?” “别问。” 他看了我两眼,压低声音:“你不会真被亲戚借钱了吧?” “没有。” “那就好。”马会来松了口气,“借钱这事,开了头就像会员自动续费。”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有时候嘴碎。 但比不少项目说明书讲得明白。 赵宏涛办公室门开了。 “周平安。” 我站起来。 “赵经理。” 他把方案打印版往桌上一放,纸角翘起来。 “你这个补充版,为什么没有加夜间值班排期?” 我说:“排期需要明确人员、响应标准和补贴规则。昨天会议纪要里也写了,需要部门确认。” 赵宏涛盯着我。 “你现在每句话都要留依据?” “我怕执行时口径不一致。” 他看了我几秒:“十点半之前,把这个地方再改一下。”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二。 便利店约的是十点半。 “我十点二十有个已约事项,需要离开半小时。这个部分我中午前补。” 赵宏涛笑了一下。 那笑不太好看。 “你最近已约事项挺多。” “是。” “周平安,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点头:“所以我提前说。” 他被噎了一下。 我也不想硬顶。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演一个随叫随到的社畜。 十点十五,我背包下楼。 马会来在身后小声喊:“要帮你记什么吗?” 我想了想:“帮我看一下赵宏涛有没有在群里点我。” “懂。”他说,“企业微信盯梢服务,友情价十八块。” “透明咖啡抵。” “滚。” 我到楼下便利店时,我爸已经坐在靠窗的小桌边。 桌上摆着一瓶矿泉水。 他没喝。 瓶盖没拧开。 圆珠笔夹在胸口,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快递纸板。 我走过去。 “爸,你怎么这么早?” “怕堵。” “你从小旅馆走过来八分钟。” “怕别的堵。” 我没听懂。 他也没解释。 李博十点二十二到。 人比昨天更蔫,黑眼圈挂在眼下。 一进门,他先看我爸。 “姑父。” 我爸点头:“坐。” 李博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很老实。 我问:“昨晚睡了?” “睡了两个小时。” “跟你爸说了吗?” 他喉结动了一下。 “说了。” 我抬头。 “怎么说的?” “就说我刷信用卡和借呗交了三万,差点还要补七万。” “你爸怎么说?” 李博低头:“让我今天听你的,也听姑父的。” 我看向我爸。 我爸没说话,只把矿泉水往李博那边推了推。 李博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十点二十九,邵子昂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依旧整齐,手腕上还是那串木珠。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先看了看店招,又看了看我们这张小圆桌。 表情很快恢复自然。 但那一瞬间的嫌弃,我看见了。 “平安。” 他笑着走过来。 “这个地方还挺……接地气。” 我说:“有监控,有桌子,有小票,适合谈钱。” 邵子昂的笑停了半拍。 他看向我爸。 “这位是?” “我爸。”我说。 我爸点了下头:“周建业。” 邵子昂立刻伸手:“叔叔您好。” 我爸没有站起来,只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坐。” 一个字。 邵子昂坐下时,椅子腿在地砖上轻轻刮了一声。 便利店店员在旁边补货,薯片袋子哗啦哗啦响。 收银台传来一声“欢迎光临”。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买了饭团,站在微波炉前等加热。 这环境太普通了。 普通到邵子昂那套“城市合伙人”的话,刚开口就会被烤肠味绊一下。 邵子昂拿起手机。 “平安,昨天局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其实我主要是想跟你聊聊。李博这边,他年轻,容易受影响,你作为表哥——” 我打断他:“今天只聊李博的钱。” 邵子昂笑:“别急嘛。事情要整体看。李博交三万,是为了一个成长机会,不是单纯买服务。” 我爸忽然开口:“收钱,就说服务。” 邵子昂看向他。 我爸把胸口的圆珠笔拿下来,放在桌上。 “机会不用收据。收钱,要单子。” 邵子昂嘴角动了动。 我差点没忍住。 我爸昨晚说不说话。 结果第一句就把桌子钉住了。 邵子昂调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说得对。昨天我已经给李博补了收款说明。” 我拿出手机,打开照片。 “这张?” “对。” “这里写了,公司主体尚在筹备注册中。未补齐剩余启动款,诚意金不退,仅保留学习服务名额。” 邵子昂点头:“是规则。” 我问:“学习服务具体是什么?” “内部培训、账号陪跑、资源分享。” “几次?” 邵子昂停住。 我爸拿起笔。 李博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动作快得像考试听写。 我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昨晚被教育出反射了。 邵子昂笑了笑:“这个后续会根据项目进度安排。” 我说:“那就是现在写不清。” “不是写不清,是创业项目本身有弹性。” 我爸问:“热水器维修,也有弹性。” 邵子昂一愣。 我爸接着说:“上门,检查,换件,保修。每一项写清。不能说看情况。” 邵子昂看着我爸,第一次没立刻笑出来。 便利店微波炉“叮”了一声。 校服学生取走饭团,路过我们桌边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我问:“三万如果不退,今天能不能出正式服务清单?” 邵子昂说:“可以后续整理。” “今天能不能出?” “平安,你这个节奏有点太紧。项目方也需要时间。” “那昨天收钱节奏为什么不紧?”我问。 李博低头看纸。 他没插话。 比昨天强。 邵子昂把手放在桌上,木珠轻轻碰到矿泉水瓶。 “这样,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李博这边,如果暂时不补剩余款,我可以给他保留学习名额。后续如果他想继续做,依然欢迎。” 我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便利店不卖核心权益(第2/2页) “他不补七万,也不参加学习名额。” 李博立刻点头。 “我不参加。” 邵子昂看了他一眼。 “李博,你自己想清楚了吗?年轻人有时候退一步,可能就错过一波机会。” 李博手指捏紧矿泉水瓶。 瓶身咔地一响。 我爸看他。 李博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昂哥,我想清楚了。我现在信用卡和借呗都没还清,不能再补钱。学习名额我也先不要。” 这句话说得不大。 但说完以后,他肩膀松了一点。 邵子昂的笑淡了。 “你这是被人吓住了。” 李博脸红了,但没低头。 “我昨天确实被钱吓住了。” 这句比我替他说一百句都管用。 我爸把纸板往前推了一点。 上面是李博昨晚写的三行字。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不借新钱还旧钱。】 【不瞒家里。】 邵子昂扫了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他自己的决定。” 邵子昂看向李博:“你确定?” 李博点头:“确定。” 邵子昂沉默了两秒。 便利店收银机又响了一声。 “支付宝到账,十二元。” 这声音来得很巧。 邵子昂像是被那十二元提醒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 “那你们希望怎么处理?” 我说:“退三万。” 邵子昂笑了一下。 “全退不现实。昨天已经说了,诚意金转学习名额。” 我爸问:“服务没开始,钱怎么花了?” 邵子昂说:“资源锁定、名额预留、前期沟通,都是成本。” “多少钱?”我问。 他看我。 我说:“你说有成本,那就列出来。” 邵子昂手指拨了拨木珠。 “平安,你现在这个态度,已经不是沟通,是追责。” 我说:“三万块,对李博来说就是责任。” 邵子昂看着我。 “你真不考虑加入我们?你这个执行力和风险意识,放在项目里,能起很大作用。” 我看着他。 “邵总,你每次不想回答钱,就开始夸我。” 李博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我爸也看了我一眼。 邵子昂这次是真停住了。 我继续说:“今天不聊我。三万,能不能退。能退多少,什么时候退。不能退,服务清单是什么。” 便利店小桌很小。 我说完这几句,桌上的矿泉水瓶、圆珠笔、纸板和手机都挤在一块儿。 不像商务谈判。 像几个普通人凑在一起算一张糊涂账。 可正因为普通,邵子昂那套“城市资源”的外衣反而披不上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这样吧,我也不想让李博为难。我们各退一步。”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三万里面,一万作为已经发生的服务和资源对接成本,不退。剩下两万,我安排三天内退给李博。” 李博猛地抬头。 “两万?” 邵子昂看向他:“这是看在朋友关系,也看在平安一直很谨慎的份上。” 我没有立刻接。 这个结果,比全不退强。 但一万“服务成本”依旧糊涂。 我爸开口:“写。” 邵子昂看了他一眼。 我爸把圆珠笔推过去。 “写两万,三天内退。剩下一万服务内容,列清。” 邵子昂脸上的笑已经不剩多少。 “叔叔,您挺专业。” 我爸说:“修电器修多了。” 这话没毛病。 坏东西见多了,确实容易看出哪里不对。 邵子昂拿起笔,在李博带来的纸上写。 【经协商,李博不再补缴剩余启动款,不参与后续内测合伙人权益;邵子昂于三日内退还李博人民币20000元;原10000元作为前期沟通及学习资料服务费用,具体服务内容另行提供。】 我看着最后一句。 “具体服务内容另行提供,不行。” 邵子昂抬头。 我说:“今天写。” “你……” “至少写现在已经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我。 便利店门开了,又进来一个外卖员,头盔没摘,拿了瓶冰红茶去结账。 生活继续得很平稳。 没人关心我们这张桌子上的一万块能不能说清。 但我关心。 因为李博现在每个月还款两千多。 一万块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前期沟通成本”。 是五个月喘气的空当。 邵子昂最终还是低头补了几项。 【已提供项目资料说明一份、线下交流局入场资格一次、项目初步咨询沟通。】 唐静要是在这儿,肯定会说这三项加起来像知识付费被热水泡过。 但她不在。 我只说:“拍照。” 李博拿手机拍。 第一张又糊。 我和我爸同时开口:“再拍。” 李博手僵了一下。 “知道。” 第二张清楚了。 邵子昂放下笔。 “可以了吗?” 我看向李博。 这次不替他答。 李博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 “昂哥,两万三天内退,对吧?” 邵子昂看了他几秒。 “对。” “如果没退呢?” 这句话是李博自己问的。 我爸放在桌上的手停了一下。 我心里也停了一下。 邵子昂淡淡笑了笑:“你放心,不会。” 李博看着他:“能写逾期怎么办吗?” 邵子昂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大变。 只是那层体面,裂了一点。 我低头看桌面,差点想给李博鼓掌。 不错。 昨天还在问“哥你别跟我爸说”。 今天已经会问“逾期怎么办”。 邵子昂看向我:“平安,这也是你教的?” 我说:“不是。信用卡教的。” 李博脸红了。 但没躲。 邵子昂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句。 【如逾期未退,双方另行协商处理。】 我看着那行字。 “太虚。” 我爸说:“写逾期后,李博有权凭证继续要。” 邵子昂看向我爸。 我爸表情很平。 “不是威胁。是凭证。” 邵子昂握笔的手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改写: 【如逾期未退,李博有权凭本说明及转账记录继续主张退款。】 我看着这句。 虽然还不算硬。 但够普通人用来挡下一轮话术了。 李博拍完照,自己检查了一遍。 “清楚了。” 我点头。 邵子昂站起来。 “既然事情谈到这里,那就这样。平安,我还是那句话,你很适合更大的平台。我们之间不一定非要因为李博这件事弄僵。” 我也站起来。 “邵总,我现在的平台挺大。” 他看我。 我指了指便利店门口。 “华盛家电,三层楼,楼下还有烤肠。” 李博低头憋笑。 我爸没笑。 但他把笔收回胸口时,动作慢了一点。 邵子昂看了我两秒,笑了一下。 “行。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先把两万退了。” 他的笑又淡了。 “会退。” 他说完,转身走出便利店。 玻璃门开合,发出叮咚一声。 邵子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行道上。 李博坐在椅子上,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又看。 “哥。” “嗯?” “这算要回来了吗?” “算先按住了。” 我爸拿起矿泉水,终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等钱到账。” 李博点头。 便利店收银台边,店员把烤肠翻了个面。 油滋滋响。 我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十二。 我还得回楼上上班。 刚想到这儿,企业微信震了。 赵宏涛。 【你人呢?方案改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李博小声问:“哥,你还要上班?” 我看他:“不然呢?” “我以为你今天这么忙……” “忙也得上班。”我拿起背包,“你欠信用卡,我欠考勤。” 我爸把纸板折起来,递给李博。 “收好。” 李博接过纸板,像接过一张不怎么体面但很有用的护身符。 我刚准备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企业微信。 是微信收款提醒。 【邵子昂向你转账20000.00元】 我脚步一停。 李博也看见了,眼睛一下睁大。 “两万退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邵子昂又发来一条消息。 【平安,钱我先转你这边。李博年轻,有些钱到他手里未必稳。你做事稳,先替他保管吧。】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包带一下勒进掌心。 李博脸上的高兴僵住。 我爸慢慢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 便利店门口,烤肠还在滋滋响。 两万是退了。 但邵子昂把钱转给了我。 第一卷 第26章 钱到我这儿,就不叫退款 第一卷第26章钱到我这儿,就不叫退款了(第1/2页) 两万块的转账提醒挂在手机屏幕上。 【邵子昂向你转账20000.00元】 下面还有一句。 【平安,钱我先转你这边。李博年轻,有些钱到他手里未必稳。你做事稳,先替他保管吧。】 我站在华盛楼下便利店门口,手里的包带勒进掌心。 李博脸上的高兴僵在一半。 我爸慢慢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 便利店的烤肠还在滋滋响,油香混着关东煮的热气往外冒。 收银台传来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我盯着屏幕,没有点收款。 李博先急了:“哥,这是不是退了?” “没退。” “不是两万吗?” “转给我,不叫退给你。” 他愣住。 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清楚,收款人是谁?” 李博看了两秒,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 “对。”我说,“这钱要是我收了,后面就说不清了。” 我爸把矿泉水放回桌上。 “不能收。” 我点头。 当然不能收。 我银行卡里躺着四千万,微信里多两万,数字上不吓人。 吓人的是“经手”。 两万一进我账户,邵子昂一句“钱已经退给周平安,让他转给李博”,我就从帮忙问账的人,变成了钱的中转站。 亲戚那边再传一圈,最后很可能变成—— 李博的钱在周平安手里。 这句话比任何项目话术都麻烦。 我先截屏。 转账提醒截一张。 邵子昂那句话截一张。 再把截图发给李博。 李博看着我动作,声音有点虚:“哥,你这是干嘛?” “留记录。” 我爸在旁边说:“对。” 我回邵子昂: 【不收。请原路退回李博付款账户,或直接转给李博本人。李博的退款,不经过我。】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三个人一起看屏幕。 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开开合合,冷气一阵一阵往外跑。 邵子昂没立刻回。 李博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响。 “哥,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事儿多?” 我看他:“你现在还怕他觉得?” 李博低下头。 “不是怕,就是……” “习惯了。”我替他说。 他抬头看我。 我说:“人家说你是第一批核心候选,你就怕自己不核心。人家说你被我影响,你就怕自己没主见。现在人家说我替你保管,你差点觉得这钱算退了。” 李博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爸把那张写着退款说明的纸推到他面前。 “看纸。” 李博低头。 纸上写得很清楚。 邵子昂于三日内退还李博人民币20000元。 李博。 不是周平安。 我爸用圆珠笔笔帽点了点那两个字。 “钱跟人对上。” 这话比我讲一堆都有用。 邵子昂终于回了。 【平安,你不用这么敏感。我只是觉得李博现在情绪不稳,你帮他管一下更稳妥。】 我回: 【李博是成年人,他的钱由他本人接收。请按说明退款。】 邵子昂: 【你这样会不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回: 【钱不进错账户,就不复杂。】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博看着我:“哥,要是他不退了呢?” “那至少不是卡在我手里。” 我爸点头:“先摘干净。” 我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 赵宏涛的企业微信还在上面挂着。 【你人呢?方案改了吗?】 我脑袋快被两套系统拽裂了。 楼下是两万退款。 楼上是补充方案。 旁边是我爸坐镇便利店。 远处还有一个赵宏涛等着挑我夜间值班排期的毛病。 普通人的生活就这点狠。 你上午在楼下处理十万项目坑,电梯一到三楼,工位还在那儿等你。 我把背包背好。 “我得上去。” 李博立刻站起来:“那我怎么办?” “你在这等。”我说,“钱没退之前,不回邵子昂消息,不接他电话。要是他发文字,你截图给我。” 李博点头。 我爸拿起矿泉水瓶,站起身。 “我在这坐会儿。” 我看他:“爸,你不回去?” “等钱。” 这两个字,比银行经理的“资金安排”踏实多了。 我说:“你别跟他起冲突。” 我爸看我:“我不说话。” 他一说“不说话”,我就想起昨晚的螺丝刀。 我指了指他胸口那支圆珠笔:“笔也别乱掏。” “这个能掏。” “……” 我转身上楼。 进公司时,小刘正从前台抱着快递回来。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周平安,你刚才楼下干嘛呢?” 我脚步一停。 “买水。” “你买水买了一个小时?” “研究会员价。” 小刘狐疑地看我:“你最近很神秘。” 我说:“我一直很普通。” 她上下看我一眼:“普通人不会在便利店跟穿衬衫的男人谈判。” 我心里一紧。 “你看见了?” “我下楼拿咖啡,路过。”小刘凑近一点,“那人谁啊?看着像创业导师。” 我说:“卖课程的。” 她恍然:“难怪。” 这解释居然顺了。 我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稳,赵宏涛办公室门就开了。 “周平安。” 我站起来。 “赵经理。” 他手里拿着打印版方案,脸色不太好。 “你十点二十出去,现在十一点二十五。” “楼下处理点事。” “什么事需要处理一个小时?” “私人事务。” 他看着我。 这次没立刻接话。 办公室里好几个人抬头。 马会来坐在我斜对面,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神写着:兄弟,你又来了。 赵宏涛把方案放到我桌上。 “公司给你发工资,不是让你天天处理私人事务的。” 我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这部分我中午前补完。”我把方案翻到他标注的地方,“夜间值班排期,我需要行政确认补贴标准,也需要技术侧确认响应人。” 赵宏涛声音压下来:“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态度。” 我看着他。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看。 赵宏涛也看见了。 “又是私人事务?”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现在先说方案。” 这句话出口,赵宏涛反而停住。 以前一碰到他压人,我第一反应就是解释、道歉、承诺马上改。 现在我还是怕麻烦。 也不想正面撕。 但不想再被他拎着到处跑。 赵宏涛盯了我两秒。 “中午前给我。” “好。” 他转身回办公室。 马会来立刻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那句‘现在先说方案’,有点硬啊。” “硬吗?” “硬。”他说,“但不油。像刚换的锁芯。” 我差点笑出来。 手机又震。 我拿起来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钱到我这儿,就不叫退款了(第2/2页) 不是邵子昂。 是李博。 【他给我转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 【邵子昂向李博转账20000.00元】 这回收款人对了。 我还没松气,李博又发来一句: 【哥,我点收吗?】 我看着这句话,闭了闭眼。 这孩子现在谨慎得有点过头。 我回: 【收。截图。】 很快,李博发来收款截图。 两万进了他的微信。 他又发: 【我现在要不要转到银行卡?】 我回: 【先转到还款账户。信用卡、借呗怎么还,晚上再算。不要乱花。】 李博: 【收到。】 过了两秒,他又发: 【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让我谢谢你。】 我手指停了一下。 李国强这句话隔着李博转过来,味道有点别扭。 但已经比昨天那句“拦着发财”好太多。 我正准备收手机,邵子昂也发来了消息。 【钱已按你要求转给李博。平安,希望你明白,我不是针对你。只是项目早期,需要筛选真正有判断力的人。】 我看着屏幕。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不够格。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不争。 不吵。 不解释。 这两个字,是我在职场学来的万能缓冲垫。 手机刚放下,企业微信又亮了。 赵宏涛: 【夜间值班排期,中午前别拖。】 我拿起鼠标,开始改方案。 页面上是活动二期用户召回。 手机里是李博两万退款截图。 脑子里是邵子昂那句“筛选真正有判断力的人”。 银行筛高净值客户。 项目局筛核心合伙人。 公司筛能不能背锅的员工。 亲戚筛谁会心软。 我现在最想筛掉的,是麻烦。 中午十二点十七,我把方案发给赵宏涛。 顺手把夜间值班部分单独标黄。 【赵经理,补充版已更新。夜间值班排期涉及补贴和跨部门响应,需管理层确认后执行。】 发完,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马会来凑过来:“活着吗?” “半活。” “楼下创业导师解决了吗?” “退了两万。” 马会来睁大眼:“你还真去谈钱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举手:“我不问,我不问。成年人有秘密。”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但你要小心,亲戚的钱经手最麻烦。” 我心想,晚了。 差一点就经手了。 这时,小刘又端着杯子过来。 “周平安,刚才楼下那个男的走的时候,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你挺稳。” 马会来立刻看我。 “稳?” 小刘点头:“对,挺稳。” 马会来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我问:“怎么完了?” 他说:“一般别人夸你稳,就是想让你管事、管钱、管锅。” 我沉默了。 这句话太准。 中午吃饭,我没去外面。 食堂今天有红烧茄子和青椒肉丝。 我打了一份米饭,一份茄子,一份免费的紫菜汤。 肉丝窗口排队太长,而且贵两块。 四千万在身。 我依然为了两块钱选择茄子。 端着餐盘坐下时,手机又震。 这次是亲戚群。 群名叫【李家一家亲】。 我平时基本不看。 因为这个群常年三种内容:养生链接、拼多多助力、谁家孩子又考公。 今天跳出来一条,是小姨周丽梅。 【听说李博搞项目差点又要投钱?现在怎么样了?】 我手里的筷子一停。 下一条,是一个不太熟的表姑。 【年轻人创业,大人也别一棍子打死。】 再下一条,是大舅。 【已经处理了,平安帮着看了下,先不投了。】 我松了一点。 还好。 大舅这句话算稳。 但稳不过三秒。 一个表叔忽然冒出来: 【平安现在是在临江混得不错吧?还能帮人看项目,厉害。】 我盯着那句“混得不错”。 米饭在嘴里忽然不香了。 小姨周丽梅秒回: 【他混得不错不不错不知道,反正楼道灯还没修。】 我差点把紫菜汤喷出来。 李桂芬同志的统一口径,终于在亲戚群找到了代言人。 大舅发了个苦笑表情。 【是,还是租房,别瞎传。】 表叔回: 【现在年轻人都低调。】 我看着“低调”两个字,后背一凉。 低调这词,我最近听得太多。 邵子昂说我低调。 销售说我低调。 亲戚说我低调。 通常他们说完这两个字,就会自动给我加钱。 我正犹豫要不要装死,小姨周丽梅又发: 【他要真有钱,李桂芬昨晚还能在群里问谁有不用的旧窗帘?】 我:“……” 我妈昨晚问旧窗帘了? 我点开群记录。 果然。 昨晚十点五十八,我妈在另一个家庭小群里发过一句: 【谁家有不用的旧窗帘?平安那屋窗户漏光,先凑合挡挡。】 很好。 四千万的保密工作,靠旧窗帘续命。 表叔这次没话了。 我默默给小姨发了个红包。 二十块。 备注:买窗帘基金。 小姨秒收。 【别乱花钱。】 我看着这四个字,心里稳了点。 下午一点半,李博给我发来截图。 信用卡还款一万二。 借呗还款八千。 两万刚好填进去。 他发了一句话: 【哥,洞先堵上了。】 我看着那张还款截图,手指停住。 两万没有变成新项目。 没有变成手机。 没有变成衣服。 也没有变成下一次热血上头的门票。 它回到了该回的位置。 这一下,比我自己多赚两万还踏实。 我回: 【剩下一万,慢慢想办法。以后所有花钱决定,过夜再做。】 李博: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我爸刚骂完我。】 我回: 【贵吗?】 李博: 【不贵,就是费耳朵。】 我笑了一下。 刚笑完,赵宏涛办公室门又开了。 “周平安。” 我抬头。 他手里拿着补充版方案。 “下午三点,跟我一起去会议室。总监要听二期方案。” 我心里一紧。 “总监?” “对。”赵宏涛看着我,“你写的,你讲。” 这话听起来像机会。 但我太熟悉赵宏涛了。 他不一定是给机会。 也可能是把锅提前摆到我面前。 马会来在旁边小声说:“核心位置来了。” 我看着会议室方向。 上午刚拒绝完邵子昂的核心合伙人。 下午赵宏涛就给我安排了公司核心位置。 我拿起方案文件,指尖压着纸角。 便利店的退款刚按住。 公司这口锅,又端上来了。 第一卷 第27章 讲方案的人,先别急着背 第一卷第27章讲方案的人,先别急着背锅(第1/2页) 下午两点五十八,赵宏涛把打印好的方案往我桌上一放。 “等会儿你讲。” 我抬头。 会议室的投影已经亮了,白底蓝字停在第一页。 【活动二期用户召回方案】 看着挺干净。 干净得像还没沾锅。 “赵经理,这个不是您负责汇报吗?”我问。 赵宏涛拧开保温杯,茶叶在杯口转了一圈。 “你写的,你最清楚。” “夜间响应那部分,也我讲?” “也一起讲。” 他说得很自然。 我把方案翻到最后两页。 【夜间异常响应机制】 昨晚我改了三遍。 不是我不愿意写。 是这东西不是运营一个人能写出来的。 活动什么时候上,技术谁盯接口,参数出了问题谁能改,投放要不要停,停完谁拍板恢复——这些事,谁不落名字,最后就会变成一句: 周平安,你怎么没盯住? 我把文件夹合上。 “行。” 赵宏涛看了我一眼。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讲稳一点。”他说,“别把事情说得太复杂。” 我点头。 “我尽量只讲已经发生过的。” 他杯盖轻轻磕了一下。 会议室门开了。 老袁抱着电脑进来,后面跟着技术那边的孙工。陈总监最后进门,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先抬头看了一眼空调。 “二十八度?”他皱眉,“谁开的?会议室是开会,不是焖红薯。” 小刘拿着纸杯进来,赶紧去翻遥控器。 空调“滴”了一声,风口开始嗡嗡往下吹。 我坐到投影旁边,把翻页笔攥在手里。 这东西上次早会失灵过一次。 今天我特地带了两节备用电池。 中奖以后,我没先学会买好车。 先学会给翻页笔备电池。 这大概是我目前最稳健的资产配置。 赵宏涛清了清嗓子。 “陈总,今天主要汇报活动二期的召回方案。前期活动页异常已经做完复盘,后续重点是强化夜间监控,避免同类问题再次发生。” 他说完,看向我。 “周平安,你讲。” 我按下翻页笔。 第一页跳出来。 “活动二期分三部分。”我说,“老用户召回、新客券包测试,还有异常监控和夜间响应。” 前两部分讲得很快。 用户分层、短信触达、券包梯度、落地页入口。 陈总监偶尔点头。 孙工低头看电脑。 老袁翻着纸质版,在边上画了两道线。 到了第六页,我把投影切成一条时间线。 上面没有写谁的错。 只有四个节点。 参数变更。 数据异常。 运营发现。 技术恢复。 “上次异常发生后,运营是最早看到数据掉下来的。”我说,“但运营看到以后,能做的只有在群里找人。参数是不是变了,谁能回滚,投放要不要先停,都不在运营权限里。” 赵宏涛的杯盖又碰了一下桌面。 陈总监抬头。 “那你建议怎么改?” 我把纸质方案翻到标黄那页。 “夜间机制至少得把几件事写清。” 我没急着往下说,先把投影上的表格放大。 异常类型。 发现人。 确认人。 处理人。 处理权限。 响应时间。 留痕方式。 “运营可以负责盯数据、发现异常、发起通知。”我说,“但发现不等于判断,判断不等于处理,处理也不等于有权限回滚。” 孙工抬起头。 “这个没问题。”他说,“接口参数不是谁想改就能改。夜里要有人响应,得有排班,也得有明确权限。” 赵宏涛立刻接话:“技术侧配合一下不就行了?运营主动盯着,技术及时响应,事情没那么复杂。” 孙工笑了笑。 “赵经理,配合可以。谁排班,谁批补贴,谁有回滚权限,得先写。要不半夜群里@一圈,最后全是‘收到’。” 老袁在旁边“嗯”了一声。 陈总监靠着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别空谈主动性。”他说,“夜间谁值、出了问题谁认、谁能停、谁能改,今天都要有答案。” 赵宏涛看向我。 “周平安可以牵头。他对流程最熟。” 我手里的翻页笔停了一下。 昨天项目局说我适合做风控。 今天公司说我适合牵头。 我最近大概长了一张“谁都能往我身上挂点事”的脸。 我抬头看向陈总监。 “我可以负责把表格发出来,收各部门信息,整理流程和会议纪要。”我说,“但跨部门排班、技术回滚权限和补贴标准,需要对应负责人确认。我能催进度,不能替别人承诺。” 赵宏涛脸色沉了一点。 “周平安,你现在怎么这么多前提?” 我把投影切回时间线。 “不是前提。”我说,“上次活动页异常,运营没收到完整测试结果;这次如果还不把责任人和权限写出来,下次出事,谁都能说自己不知道。” 老袁把笔放下。 “这话没问题。” 赵宏涛转头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讲方案的人,先别急着背锅(第2/2页) 老袁没看赵宏涛,只看着陈总监。 “运营守数据没问题,技术处理异常也没问题。但不能让一个人坐在夜里,盯着接口报错靠猜。” 陈总监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做。” 他转向赵宏涛。 “运营负责汇总,技术、产品、行政分别确认自己的责任人、权限和排班。没填名字的,活动不上夜间档。” 赵宏涛嘴唇动了一下。 陈总监没给他留空档。 “补贴和排班,你今天下午和行政、技术定。别等表格发出来,再说没人有权限。” “好。”赵宏涛说。 声音不高。 也不太好听。 会议结束时,陈总监把方案合上。 “用户召回部分可以推进。夜间机制先试一周,每晚留记录。出了问题复盘,不要互相找人背。”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平安,表格发我一份。” “好。” 人都出了会议室。 投影还亮着。 最后一行字停在屏幕上。 【夜间异常响应机制:待确认】 赵宏涛站在投影幕前,没马上走。 他盯着那几个字,像盯着一张不肯替他签字的单子。 我收电脑。 赵宏涛忽然开口:“你现在挺会说。” 我把充电线一圈圈绕好。 “会议上讲方案,得让人听懂。” “我不是说这个。” 我抬头。 他压着声音:“你是不是觉得陈总说了两句,你就有底气了?” 我心里也烦。 可会议室门还开着,外面有人端着杯子路过。 “赵经理,刚才不是谁给我底气。”我说,“是活动上线要有人值班、异常要有人处理。这些总不能靠我一个人心里有数。” 赵宏涛盯了我两秒。 “你最好一直这么有数。” 他说完,拿着保温杯走了。 杯底在桌上压出的水圈还没干。 我看了一眼,没擦。 留着吧。 看着凉快。 回到工位,马会来立刻滑着椅子过来。 “怎么样?” “没死。” “赵宏涛让你背了吗?” “想让。” “你背了吗?” “没背全。” 马会来长舒一口气。 “行。现在背半锅都算职场进步。” 我打开电脑,开始做夜间响应表。 异常类型。 发现人。 确认人。 处理人。 处理权限。 预计响应时间。 记录留存。 每敲一列,我都觉得今晚大概少一个人会来问我: 你怎么没看见? 手机震了一下。 李博发来消息。 【哥,我把跟邵子昂的聊天记录、群公告还有那张退款说明都备份了。群没退。】 后面又跟了一句。 【我爸说,剩下一万先别急着要,也别再私下找他。】 我看着屏幕,回他: 【对。截图别裁太狠,时间和名字都留着。】 李博很快回: 【知道。】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还有,我没找任何人借钱。】 我回: 【这句比什么核心候选都值钱。】 他没再发消息。 但对话框上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什么都没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填表。 四点十七,表格发了出去。 收件人:陈总监、赵宏涛、孙工、老袁。 抄送:行政主管、产品负责人。 邮件正文我写得很短。 【请各责任部门于今日下班前补充对应责任人、夜间响应时间、处理权限及值班安排。未明确前,夜间活动暂不进入试运行。】 发出去没两分钟,孙工回了。 【技术侧需产品确认参数变更权限后排班。】 老袁回了。 【运营侧安排一名监控值班人员,异常按流程发起通知。】 行政主管没回。 产品负责人也没回。 赵宏涛倒是回得很快。 只有四个字。 【运营牵头执行。】 我盯着这封邮件。 没有技术负责人。 没有产品确认人。 没有补贴标准。 没有权限说明。 只有“运营牵头执行”。 这四个字看着挺短。 落到人头上,能长出一整口锅。 马会来探头看了一眼。 “他这是又想让你当总控?” 我没说话。 先把邮件点开。 再点转发。 收件人栏里,填上自己的企业邮箱。 附件保留。 正文空着。 马会来在旁边问:“你干嘛?” 我按下发送。 “留底。” 邮件发出去的一瞬间,电脑右下角跳出提示。 【邮件已发送。】 我盯着那行字。 然后才把鼠标移到回复键上。 这次,我没有立刻改方案。 我先把那封邮件转发给自己。 第一卷 第28章 牵头可以,名字先写上 第一卷第28章牵头可以,名字先写上(第1/2页) 我把赵宏涛那封【运营牵头执行】转发给自己以后,鼠标停在“回复全部”上,半天没点下去。 以前碰到这种邮件,我一般有两个办法。 要么装死,等领导下班前亲自来工位催。 要么回一句“收到”,然后把自己塞进一个谁都能往里倒责任的纸箱子。 今天不太想选。 我点开回复。 收件人一栏没动。 陈总监、赵宏涛、孙工、老袁、产品负责人周楠、行政主管,全在上面。 我敲了一行字。 【为保证夜间试运行可执行,请各部门于今日17:30前确认以下事项:】 下面接着列。 运营负责什么。 技术负责什么。 产品谁确认暂停。 行政怎么排班、怎么补贴。 最后一条,我盯了很久才敲上去。 【以上人员、权限及响应时限未明确前,运营侧仅承担监控、通知和记录职责,不建议直接进入夜间活动试运行。】 鼠标箭头移到发送键上。 手心有点潮。 不是怕写错。 是怕这封邮件一出去,赵宏涛会觉得我在给他上眼药。 马会来端着半杯凉咖啡凑过来,瞄了一眼。 “群发啊?” “邮件。” “差不多。”他咬着吸管,“你这叫什么?” “确认流程。” 马会来琢磨了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谁的锅谁先签收。” 我没理他。 按下发送。 【邮件已发送。】 四个字跳出来,我心口也跟着跳了一下。 像把一张不太确定的彩票递进验票机。 不知道是中奖,还是弹出一句“请重新扫描”。 孙工第一个回。 【技术侧确认:孙志强负责夜间接口异常初步响应;参数回滚需产品负责人周楠确认后执行;响应时限30分钟。】 老袁紧跟着回。 【运营侧确认:排班人员负责数据监控、异常截图、群内通知及记录留存,无参数修改权限。】 周楠也回了。 【如超时比例超过5%且持续10分钟,夜间应急群@我确认是否暂停a渠道。】 我盯着这三封邮件。 三个人名。 三条权限。 那张空表格一下没那么空了。 行政主管最后才回。 【夜间值班补贴需部门负责人提交排班申请后统一核定。具体名单由运营部门提交。】 我看着“由运营部门提交”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名单可以由运营整理。 可名单里不能只剩运营。 我立刻回: 【建议本周试运行采用运营、技术、产品三级轮值。运营侧今晚先提交监控名单,请技术及产品同步确认对应值守联系人。】 孙工回了名字。 周楠也回了。 赵宏涛一直没回。 直到五点零七,他办公室门开了。 他没叫我名字,只朝我勾了下手。 我拿着电脑站起来。 马会来在后面压低声音:“别进去太久,办公室空气不流通。” 我回头看他:“你是怕我缺氧,还是怕我签字?” “都怕。” 赵宏涛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了一半。 桌上那盆绿萝叶子发黄,土也干得发白。 他把我的邮件打印出来,压在保温杯下面。 “谁让你发这个的?” “会议上说的,责任人、权限和排班都要确认。” “陈总说的是让你牵头。” “我在牵头整理。” 赵宏涛看着我。 “你这叫牵头?” “我把需要确认的事列出来,请各部门落名。”我说,“夜里真出问题,找人会快一点。” 他手指敲着那张打印纸。 “你把这么多人都抄上,别人会怎么想?” 我看着纸。 “他们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赵宏涛脸色沉下来。 “周平安,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人给你撑腰,就能不听安排了?” 我没急着接。 绿萝最边上有片叶子垂着,叶尖发黄。 “赵经理,我听安排。”我说,“您让我牵头,我就先把人找齐。运营能看数据,不能替技术回滚,也不能替行政定补贴。” 赵宏涛盯着我。 “那你是不是还要我给你签个字?” 我点头。 “排班和补贴,最好有。” 他沉默了几秒,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推。 “出去把表做完。五点半前,我要看到能跑的版本。” “好。”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周平安。” 我回头。 “别把一件小事搞得像公司流程改革。” 我点头。 “那就先把小事写清。” 赵宏涛没再说话。 我关门出来。 马会来假装路过,手里捏着个空纸杯。 “活着?” “还行。” “签了吗?” “没签。” “那你今天算赢半场。” 五点二十八,我把试运行名单补完。 运营:周平安。 技术:孙工。 产品:周楠。 管理旁观:赵宏涛。 文件名我特地写得很长。 《活动二期夜间响应试运行表_周三17点28分》。 以前我总觉得文件名长一点没必要。 现在觉得越长越好。 长到以后有人问“这是什么”,我不用解释,光念文件名都能念半分钟。 下班前,小刘抱着杯子从旁边经过。 “周平安,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做表?” “防止半夜被人叫醒。” 她立刻理解错了。 “你今晚要上夜班?” “我负责看表。” “看表能防什么?” 我看着屏幕。 “防止有人装看不见。” 小刘没听懂,抱着杯子走了。 马会来把椅子滑过来。 “你今晚真值班?” “九点到十一点,先试一晚。” “那你回家吃饭吗?” “回。” “叔叔阿姨还在?” “应该还在。” 马会来摸了摸下巴。 “你最好别说你半夜看活动数据。” “为什么?” “叔叔要是知道你半夜加班没补贴,明天能坐你们行政桌边算到中午。”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爸?” “叔叔的逻辑,适用于全人类。” 六点多,我坐公交回出租屋。 本来想打车。 软件一跳,二十八块六。 我手指顿了一下,退出了。 白天已经在责任表里花了太多脑子。 交通费上,还是省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牵头可以,名字先写上(第2/2页)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到小区门口。 楼道灯居然亮着。 不是那种感应一下闪两秒的亮。 是真的亮。 我站在楼下看了半天,还以为自己走错单元。 上楼时,正好碰见房东阿姨拎着垃圾袋下来。 她看见我,笑得挺高兴。 “小周,回来啦?” “嗯。” “灯我找人换了。昨天你爸问我坏多久了,我一想,黑灯瞎火的,摔着人也不好。”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我爸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螺丝刀的样子。 “我爸没说别的吧?” 房东阿姨想了想。 “没说什么,就看了我一会儿。” 我:“……” 我爸确实没说什么。 有时候不说,比说一大堆还费房东。 进屋以后,番茄炒蛋的味道先扑过来。 我妈围着围裙站在小电锅边,锅里炖着白菜豆腐。 我爸坐在桌旁,看手机。 见我回来,我妈先问:“吃了吗?” “没。” “正好,洗手。” 她把菜端上来,又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楼道灯亮了。” “看见了。” “你爸一句话没多说。” 我爸抬头。 “本来就该修。” 我妈哼了一声:“他说得跟物业主任似的。” 我坐下吃饭。 番茄炒蛋有点甜,白菜豆腐热乎乎的。 我刚夹一块豆腐,我妈就问:“今天那一万块服务费,怎么着?” “先留证据,没急着找。” “服务什么了?” “项目资料、进一次交流局、聊了几次天。” 我妈筷子停住。 “那他这聊天挺贵。” “所以才不能急。” 我妈想骂,又忍住了。 她转头看我爸:“以后你修电器也这么收费。看一眼五百,递个螺丝刀三千。” 我爸说:“没人来。” “你不会包装啊。”我妈一本正经,“叫家庭设备健康管理。” 我差点把汤呛出来。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 “少看短视频。” 我妈摆摆手:“我不是夸那个邵子昂。我是说他会说。” 我爸没接话。 只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我碗里。 “今晚还忙?” “九点看活动。” 我妈抬头:“还上夜班?” “试运行,先盯两个小时。” “给钱吗?” 我没说话。 我爸也没说话。 我妈看着我们两个,什么都懂了。 “那你别傻坐着。”她说,“该记的记。你一晚上不睡,最后不能变成你没看好。” “知道。” 我爸把手机放下。 “谁值班?” 我把试运行表打开给他看。 运营、技术、产品。 三个人名,排在三列里。 我爸看了半天。 “这回像样。” 我心里松了一点。 能被他说一句“像样”,比陈总监点头还难。 吃完饭,我妈收碗。 我坐在床边,电脑放在折叠桌上。 八点五十,夜间应急群开始报到。 【运营-周平安:已上线。】 【技术-孙志强:在。】 【产品-周楠:在。】 过了十几秒。 【赵宏涛:收到。】 他也在群里。 九点零七,数据开始爬。 九点二十三,用户召回券点击率比白天高一点。 九点四十一,监控后台忽然跳出黄色提示。 【部分用户落地页加载超时。】 我后背一下绷紧。 手已经摸到键盘,差点想直接把a渠道投放关了。 但那按钮不归我。 我把异常截图贴进群里。 【运营侧监控到落地页加载超时,当前比例3.8%,开始计时。】 孙工几乎秒回。 【收到,查cdn节点。】 周楠也跟着问。 【是否达到暂停阈值?】 我盯着监控数字。 3.8%。 4.1%。 4.6%。 我手心开始冒汗。 【当前4.6%,未达5%,持续观察。】 九点四十四,数字跳到5.2%。 群里安静了一秒。 周楠发来一句。 【若持续至21:54,a渠道暂停。】 我看着时间。 九点四十五。 数字没降。 九点四十六。 还是5.1%。 我把第二张截图发进群。 【超时比例持续超过5%,备用预案倒计时8分钟。】 孙工回复。 【节点切换中,预计3分钟。】 我盯着屏幕。 以前这种时候,群里可能已经@出一长串名字,最后谁都说“正在看”。 现在至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九点四十七。 超时比例降到4.7%。 九点四十八。 3.2%。 孙工发来消息。 【节点切换完成,恢复。】 周楠跟了一句。 【未触发暂停。后续保留日志。】 我靠回椅背,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 我把时间写进表格。 异常发现:21:41。 技术响应:21:41。 超时超阈:21:44。 节点恢复:21:48。 运营留痕:已完成。 产品备用决策:未触发。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我盯着电脑。 “出事了?” “差点。” “谁处理的?” “技术。” “那你干嘛?” “截图。” 我妈点点头。 “截图也行。别什么都抢着修。” 我低头看着表格。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说电脑。 其实不止。 十点五十八,活动平稳结束。 我把记录导出,文件名又加了日期和时间。 刚保存,企业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赵宏涛。 【今晚异常你怎么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那句话。 群里明明有他。 技术、产品、运营也都在。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处理意见。 可异常一结束,他第一句还是问我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 窗外的楼道灯透进一点白光。 我把夜间响应表打开。 赵宏涛的名字就在“管理旁观”那一栏。 我点开回复框。 这一次,我没急着回。 第一卷 第29章 电话可以,锅别转接 第一卷第29章电话可以,锅别转接(第1/2页) 赵宏涛的消息挂在企业微信最上面。 【今晚异常你怎么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那行字。 右边的夜间应急群还没关。 二十一点四十一,运营截图上报。 二十一点四十一,孙工回复查cdn节点。 二十一点四十四,周楠确认备用预案。 二十一点四十八,异常恢复。 赵宏涛的名字也在群里。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异常刚结束,他倒想起来自己是领导了。 我爸坐在桌边,拿牙签剔葡萄籽,见我半天没动,问了一句:“谁?” “赵宏涛。” “说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 我妈正把洗好的碗倒扣进沥水架,闻言回头。 “他不在群里?” “在。” “那他不看群,怪你?” 我没接这句。 这话从我妈嘴里说出来是人话。 从我嘴里说出来,明天大概就会被研究“沟通意识不足”。 我点开回复框,把夜间记录重新敲了一遍。 【赵经理,按试运行表,21:41运营侧截图并在应急群上报,技术侧同步响应,产品侧21:44确认备用预案,21:48异常恢复。】 我停了一下,又补上后半句。 【如需增加电话升级节点,建议明确触发阈值、电话联系人及是否替代群内通知,我明早补入流程。】 发出去以后,电脑风扇呼呼转着。 我妈手里的抹布没放下。 “你这回怎么没说‘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我也想说。”我盯着屏幕,“可我下次注意什么?注意他不看群?” 我爸把牙签放到纸巾上。 “电话能打。” 我抬头。 他接着说:“规矩不能靠猜。” 手机震了一下。 赵宏涛没回文字,直接打了语音电话。 我看着来电提示,喉咙有点发紧。 我妈压低声音:“接不接?” “接。” 不接更麻烦。 我按下接听。 “赵经理。” 赵宏涛的声音有点闷,像刚洗完澡。 “周平安,你现在跟我咬文嚼字是吧?” “不是。”我说,“我怕以后夜里同样的问题,再找错人。” “我也有别的事,不可能一直盯着群。” “那电话升级可以加。”我说,“接口异常先找技术,投放暂停找产品。您这边如果需要管理升级,我明天补到表里,写清楚什么情况电话通知您。”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赵宏涛大概没想到我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压着火气:“你现在不敢定的事倒挺多。” “上次我敢定,最后差点写进复盘里。”我说。 话一出口,我心里一紧。 这句有点硬。 我握着手机,等他发作。 赵宏涛却只冷笑一声。 “行。明天到公司,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下,掌心全是汗。 我妈端来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你们领导脾气挺大。” “他不是脾气大。”我喝了一口,“他是习惯了别人先认错。” 我爸把电脑往我这边推了推。 “表给我看。” 我把夜间响应表打开。 运营、技术、产品、管理旁观。 每个人的名字都排在对应栏里。 我爸看得很慢。 看到赵宏涛那一栏时,他用手指点了一下。 “他在这儿。” “嗯。” “他要电话,写这儿。” “明天就补。” 我爸点头。 “别光补到自己身上。” 我妈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爸这话听着像修水管,其实比你们公司那些话好懂。” 我爸没理她,起身去洗手。 我坐回电脑前,把今晚记录又核了一遍。 异常出现七分钟。 没停投放。 技术处理了节点。 产品留了备用预案。 我负责截图和记录。 每个人都干了该干的事。 这已经比以前强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妈把一袋包子塞进我背包。 “路上吃。” “你们今天回去?” “回。”她看了眼我爸,“老张家热水器还等着修。” 我爸拎起工具包。 里面这次真有螺丝刀。 “灯修好了,锁也换了,账也算过了。” 我愣了一下。 “就走啊?” 我妈瞪我:“怎么,不舍得?” “不是。” “那你晚上把窗帘挂上。”她指了指门边一包旧布,“你小姨给的,洗过了。丑是丑点,挡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 碎花的。 那种一看就能追溯到二十年前婚房审美的碎花。 “妈,这也太花了。” “花怎么了?花不透光。”她理直气壮,“出租屋讲究什么搭配。” 我爸在门口补了一句。 “先挡住。” 我没再说。 把那包碎花窗帘塞进背包,准备晚上回来挂。 八点四十到公司,赵宏涛已经在办公室里。 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电话可以,锅别转接(第2/2页) “赵经理。” 他抬头,脸色比昨晚好不了多少。 “进来。” 我进去以后,他没让我坐。 桌上放着我昨晚发的试运行表,还有打印出来的群聊记录。 “昨晚异常,为什么不电话通知我?” “按试运行表,超时比例超过五个百分点且持续十分钟,产品确认暂停。昨晚从超阈到恢复不到四分钟,技术和产品都在群里。”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通知我。” “您在管理旁观栏。”我说,“如果需要管理升级电话通知,今天可以补上。” 赵宏涛靠在椅背上。 “周平安,你是不是觉得做个表,就能把事情都划得一清二楚?” “划不清。”我说,“但至少出了事,知道先找谁。” “那我呢?” 我没马上回。 这句话终于问出来了。 他要的不是一通电话。 他要的是流程里有个谁都绕不过去的位置。 我把试运行表翻到最后一页。 “您可以设置为管理升级负责人。”我说,“超时超过阈值、技术未在响应时限内处理,或者产品暂停决策需要协调时,群里@您,同时电话通知。您确认是否需要升级陈总。” 赵宏涛盯着那页纸。 “你写得倒挺全面。” “昨晚您说要电话。”我说,“我就把电话加进去。”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那栏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字压得很重。 我盯着那两个字落在纸上,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有人签名,比有人口头说“你应该主动”好得多。 赵宏涛把笔一丢。 “今晚继续试。” “好。” “还有,昨晚记录整理一份,发陈总。” “我已经发了。” 赵宏涛抬头。 我把邮件打开给他看。 陈总今早七点五十回了两行。 【试运行记录已阅。当前响应机制有效,继续执行。管理升级节点按补充表落实。】 赵宏涛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把表格推回给我。 “出去忙吧。” 我拿着纸出来。 门刚关上,马会来就从工位后面探出头。 “怎么样?” “他把电话写进去了。” 马会来睁大眼。 “写了?” “写了。” “那你以后夜里真得给他打?” “超阈、技术没响应、需要升级时打。” 马会来咂了咂嘴。 “至少不是你做梦梦见服务器,就得先问赵宏涛睡没睡。” 我差点笑出来。 上午十点多,孙工在群里补了一条。 【已根据试运行表补充技术侧值守说明。】 周楠也回了。 【产品侧暂停决策流程已同步。】 赵宏涛没发言。 但他的手机号已经躺在表格最后一栏。 下午一点,房东阿姨给我发消息。 【小周,在忙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我刚吃完食堂的红烧茄子,看到这句,心里先沉了一下。 房东阿姨找我,通常就三种情况。 水电费。 房租。 或者她又忘了我上个月已经交过房租。 我回:【在,您说。】 她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小周啊,不好意思,你那房子这个月到期以后,可能不能续了。我儿子工作调回临江,说想先住这边。我本来想早些跟你讲,昨天你爸问楼道灯坏多久,我才想起来,得赶紧告诉你。” 我盯着语音转文字。 这个月到期以后。 不能续。 新锁芯刚换。 楼道灯刚修。 碎花窗帘还在我背包里,连包装绳都没拆。 现在房东告诉我,得搬。 马会来见我发呆,凑过来。 “怎么了?赵宏涛又加流程?” “比流程麻烦。” “什么?” “房东说月底不续租。” 马会来愣住。 “你那楼道灯不是刚修好吗?” “对。” “锁芯不是刚换吗?” “对。” “窗帘呢?” “在我包里。” 马会来沉默两秒。 “你这房子有点克装修。” 我没接话。 房东阿姨又补了一条。 【押金肯定退。你提前看看房,要不要我帮你问问附近?】 我回:【好,我这两天开始找。】 发完以后,我点开租房软件。 区域。 整租。 一居。 近地铁。 离公司别太远。 门锁正常。 窗户不漏风。 楼道别黑。 筛选条件一条条跳出来。 手指停在“预算”那一栏。 填多少,才不显得突然有钱。 又填多少,才能不继续住进门锁一拧就响、灯坏几个月没人管的地方。 企业微信右上角也亮着。 赵宏涛在群里发了一句。 【今晚继续按新表执行。】 我盯着两个界面。 一个让我找人、找权限、找责任。 一个让我找门、找灯、找窗户。 麻烦没少。 只是接下来,要换个地址。 第一卷 第30章 租房先看门锁 第一卷第30章租房先看门锁(第1/2页) 晚上六点十二分,租房软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周先生,您找整租一居吗?我看您筛选条件挺细。】 下面是我刚填的条件。 近地铁。 离公司别太远。 不合租。 楼道有灯。 门锁正常。 窗户不漏风。 可短租。 我盯着“预算”那一栏。 两千五,删了。 四千五,停了一下。 五千,手指又没按下去。 账户里躺着四千万,租房软件却把我卡在一格预算上。 这事说出去,估计谁都不信。 对方很快发来语音。 “周先生,我叫高远。您这个条件吧,正常一居都能找,不过您写的‘门锁正常’、‘楼道有灯’,平台上真没人这么筛。” 我回他。 【上一个楼道灯坏很久。】 高远秒回。 【理解,住久了确实烦。您预算大概多少?】 我想了想,打字。 【四千五上下。合适可以多一点。】 高远发来一个笑脸。 【那我手里正好有两套。一套四千三的loft,精装修,地铁口近;一套五千一的一室一厅,带小书房,旧一点,但房东自住过。今晚能看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赵宏涛在夜间应急群里发完“今晚继续按新表执行”以后,暂时没再点我。 六点之前,我还是个自由人。 我回。 【能。先看四千三的。】 高远很快发来定位。 【映河里,七点。】 我没打车。 软件显示二十六块八。 两站地铁,出来走几分钟。 为了看房花二十六块八打车,我总觉得房还没看,押金已经先扣了。 地铁里人不多。 我站在车门边,背包鼓鼓囊囊的。 里面塞着我妈给的碎花窗帘。 旁边一个姑娘看了我两眼,估计以为我是刚下班去摆摊的。 也挺好。 摆摊的人去看房,不会显得太有预算。 映河里门口的牌子擦得很亮。 高远已经站在保安亭边等我。 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扎进裤子里,皮鞋擦得发光。 他先看我背包,又看我鞋,笑得很职业。 “周先生?” “周平安。” “高远。您自己住?” “嗯。” “那您这条件还挺讲究。” 我说:“不是讲究,住过不讲究的。” 高远笑了一下,带我往里走。 “这套四千三,loft,拎包入住,挑高客厅,楼下就是商场。年轻人都喜欢。” 电梯上到十八楼。 门一开,走廊里有股香薰混着潮气的味道。 高远刷卡开门。 “您看,客厅挑高——” 我没先看客厅。 先看门。 电子锁挺新。 门框边上却有一圈胶痕,锁舌附近掉了漆。 我关上门,握住门把手轻轻晃了一下。 门晃得不大。 但有。 高远愣了愣。 “这个之前租客搬家磕过,门没问题。” “机械钥匙呢?” “电子锁嘛,平时不太用。” “没电怎么办?” 高远顿了半秒。 “有钥匙。房东一把,租客一把。” “房东会不会留管理员权限?” “这个……签约时可以问。” 我点头,没再说。 进屋以后,所谓挑高确实很高。 高得让我一眼就看到二楼床垫几乎贴着天花板。 我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看。 高远赶紧解释:“loft都这样,年轻人睡觉很有氛围。” “翻身呢?” “什么?” “我一米七八。”我说,“半夜翻个身,得先看看脑袋够不够空间。” 高远咳了一声。 “那确实得稍微注意。” 客厅收拾得很像样。 灰色沙发,白色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蓝色的海。 但窗户正对隔壁楼道。 对面一开门,能直接看见这边沙发。 我拉了拉窗帘。 薄得跟便利店豆浆上那层皮差不多。 洗手间里,排风扇按下去没动。 地漏旁边有点潮味。 高远跟在后面,语速明显快起来。 “这套主要是位置好。年轻人下班回来,也不会总待家里。” 我回头看他。 “我下班回来待哪儿?” 高远一时没接上。 我又看了一眼二楼那张床。 “这套先不看了。” “周先生,四千三在这边已经很便宜了。” “便宜。”我说,“但我半夜翻身得先报工伤。” 高远没忍住笑了一下。 出门后,他在电梯里看了我两眼。 “周先生,您以前是不是做过验房?” “做运营。” “运营现在都看门锁?” “运营主要看漏洞。” 高远不说话了。 第二套在景澜苑。 离公司两站地铁,步行十分钟。 小区不新,外墙有点旧,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个边看短视频边吃瓜子的师傅。 但门禁、摄像头、垃圾分类点都在。 楼道灯亮得很实在。 不是走到跟前才舍得亮一下那种。 高远刷卡开门前,先主动介绍。 “这套五千一,押一付三,物业费房东出。一室一厅,带小书房。房东自己住过,去年孩子去外地上大学才空出来。” 门打开。 屋里不大。 但很正常。 客厅不宽,沙发有点旧,阳台朝南。厨房是白色橱柜,边角磕掉一小块漆。小书房里放一张单人床会挤,但至少能关门。 我先蹲下看门锁。 电子锁旁边留了一把机械钥匙。 高远这次主动说:“钥匙两把。交房时您拿一把,房东留一把备用。签完合同,管理员权限可以移交给您,密码您自己改。” 这句话听着比“年轻人都不待家里”顺耳多了。 我又去看窗。 窗扣严实。 推开一条缝,外头是小区绿化和停车位。 楼下有人遛狗,狗冲着一辆电动车叫了两声,被主人牵走。 厨房水龙头我开了一下。 水压正常。 洗手间地漏放了点水,也没反味。 高远站在旁边,表情越来越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租房先看门锁(第2/2页) “周先生,您不是租房。” 我抬头。 “那我是什么?” “您像准备长期驻扎。” “租房也得住。” 高远点点头。 “这倒是。” 我拍了几张照片。 门锁。 窗扣。 水表。 书房。 高远终于问:“您家里人要求挺高?” “我爸看锁,我妈看窗,我负责挨骂。” 他笑了。 “那这套倒适合。小书房挤是挤点,叔叔阿姨偶尔过来不用睡客厅。” 我没否认。 没多久,房东到了。 四十多岁,穿米色针织衫,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拎个帆布袋。 “你是周先生吧?” “周平安。” “我姓秦。”她笑了笑,“高远说你看得挺细。” 我看了一眼高远。 高远立刻低头看手机。 秦姐从帆布袋里拿出房产证原件、身份证原件,还有一份租赁合同。 “你都可以看。押一付三,物业我出,水电燃气你自己交。电子锁交房那天改密码,备用钥匙我留一把,平时不会过来。” 我翻了翻合同。 看到“租期内若房屋出售,出租方应提前三十日通知承租方”那一条时,停住。 “秦姐,您近期有卖房打算吗?” “没有。”她摇头,“孩子毕业前都不动。你住满一年,房租也不涨。” 高远立刻接话。 “周先生,这套真挺稳的。刚才还有人问,但人家想合租,秦姐没同意。” 我没看他。 “今晚交定金吗?” 秦姐说:“你要定,交一千就行,明天签合同,定金冲押金。” 我没拿手机。 “明天签合同时,我再看一遍原件。收款账户和房产证姓名一致以后,我直接付。” 高远表情顿了一下。 秦姐却点头。 “可以。谨慎点好。” 高远笑得有点尴尬。 “周先生确实谨慎。” 我说:“钱不多,麻烦不少。” 秦姐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高远却还不死心。 “周先生,其实您这个预算可以再往上看一点。我手里还有高层两居,八千二,落地窗,江景,装修也新。” 我抬头看向阳台。 窗扣能扣严。 楼道灯亮。 门能反锁。 书房能睡人。 五千一确实不便宜。 可那八千二后面,肯定还跟着一串我不想看见的东西。 “物业费多少?”我问。 高远卡了一下。 “八块二一平。” “多大?” “六十八平。” 我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月物业费五百多。 八千二不是八千二。 还得往上加。 “先不用。”我说,“这套够了。” 高远愣了一下。 “那明天签?” “明天签。” 秦姐把合同收回帆布袋。 “明天上午十点过来。我把原件、电子锁交接单都带齐。” 我点头。 走出景澜苑,高远还跟在旁边。 “周先生,您真不看江景?” “我先看门。” “门都差不多。” “不是。”我说,“门差很多。” 高远没再劝。 回去路上,我给我妈打视频。 她很快接了。 镜头一晃,先拍到我爸在车站候车室打盹,工具包放在脚边。 “看完了?”我妈问。 “看了一套。” “多大?” “一室一厅,带小书房。” “五千一?” “高远跟你说了?” “你爸听你问物业费,就猜出来不会太便宜。” 我爸在旁边睁开眼。 “门呢?” “电子锁能改密码,有机械钥匙。” “窗呢?” “朝南,窗扣严,楼道灯也亮。” “厨房呢?”我妈问。 “水压正常,地漏不反味。” 我妈沉默两秒。 “这套听着比你现在那屋强。” “确实。” “那就签正规合同。”她说,“别提前转钱。碎花窗帘别扔。” 我看着她。 “那窗帘带过去干嘛?” “备用。新窗帘不好用怎么办?” 我想说五千一的房子挂碎花窗帘,邻居会以为我家刚搬进来一支老年艺术团。 最后还是没说。 “知道了。” 我爸补了一句。 “钥匙拿到,先改密码。再看猫眼。” “好。” 挂断视频,我低头看了眼背包里那团碎花布。 有些东西丑归丑。 但挡光。 也挡人看。 刚进小区,房东阿姨电话打进来。 “小周,忙完啦?” “刚看房回来。” “正好跟你说一声,我儿子明天下午到临江。后天想过来看看屋子,量量家具。” 我脚步停住。 “后天?” “对,不用太麻烦。他想看看缺什么,到时候好提前买。”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楼道灯刚亮。 门锁刚换。 碎花窗帘还没挂。 出租屋里还有那堆快递盒、旧衣服、去年买来没拆的收纳箱。 房东儿子要来看家具。 也就是说,我得先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像个正常租客。 不能像一个刚中奖了、还没来得及把生活重新归类的人。 “行。”我说,“明天晚上我收拾。” 房东阿姨笑了。 “麻烦你啦。” 电话挂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 【今晚试运行名单,九点前再发我一份。】 我站在楼道口,抬头看着刚修好的灯。 一边要签租房合同。 一边要收拾旧屋。 一边要发试运行名单。 我打开备忘录,列了三行。 签合同。 收拾屋子。 发名单。 写到最后,我又补上一行。 把碎花窗帘挂上。 毕竟后天房东儿子要来看家具。 我总不能让他一进门,就觉得这屋里住着个准备开花店的中年阿姨。 第一卷 第31章 签合同的人,先看收款账 第一卷第31章签合同的人,先看收款账户(第1/2页) 上午九点五十八,我站在景澜苑二栋一单元门口,没急着按门铃。 秦姐已经在楼道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针织开衫,帆布袋拎在手里。高远站在旁边,衬衫领子挺得比昨天还精神。 “周先生,来得真准时。”高远笑着迎上来。 “合同约十点。” “对,对,您时间观念挺强。” 我没接。 主要是怕迟到。 租房这种事,早太多像着急,晚太多像不靠谱。卡在正点最好,谁也别多琢磨。 秦姐开了门。 客厅还是昨天那个样子,阳台上晾着条浅灰色毛巾,估计她昨晚忘了收。小书房的门半掩着,单人床靠墙放,床垫外面还罩着透明塑料膜。 我进门先没看沙发,也没看阳台。 先按了按门锁。 电子锁亮起蓝光。 秦姐拿出手机,点开管理页面。 “旧密码和旧授权我都删了。备用钥匙两把,一把给你,一把我留着。” “您留钥匙,是不是有事会直接进来?”我问。 秦姐顿了一下,摇头。 “正常不会。真遇到漏水、燃气报警,或者你电话打不通,我会先联系你。这个写合同里。” 高远立刻接话:“秦姐之前的租客——” 秦姐抬眼看他。 “高远,让周先生自己看。” 高远马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点点头。 这话比“房东人特别好”可靠。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材料。 房产证原件。 身份证原件。 银行卡。 租赁合同。 电子锁交接单。 还有一张中介服务确认单。 我扫了一眼。 中介费由出租方承担,承租方无额外费用。 这才把服务确认单翻过去。 房产证上写着:秦燕。 身份证上也是秦燕。 银行卡开户名还是秦燕。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名字没打架。 高远站在边上,脸色已经从“客户看得细”变成了“这人不会顺便问我社保交哪儿吧”。 “房租和押金都转这个账户?”我问。 “对。”秦姐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签完合同,你自己转。我收到了,给你写收据。押金和房租分开写。” “行。” 这回答很干脆。 我翻开合同。 租期一年。 每月五千一。 押一付三。 物业费由房东承担。 水电燃气按实际缴费。 提前退租,提前三十天通知。 房屋出售,出租方提前三十天通知。 翻到后面,我用指尖压住两条。 【未经承租方同意,出租方不得擅自进入房屋。】 【电子锁管理员权限于交房日起由承租方管理,备用钥匙由出租方保管,仅限紧急情况使用。】 “这里加一句。”我说,“备用钥匙如果用了,房东当天通知我。” 秦姐把笔递过来。 “你写。” 我没客气。 补充条款下面一笔一笔写上去。 字不算好看,好在看得清。 高远在旁边忍了一会儿,还是问:“周先生,您以前真没做过法务?” “没有。” “那您这……” “见过钱先进账户,后面再讲规矩的。” 高远顿了一下。 没继续追问。 秦姐看完补充条款,点头签字。 “没问题。” 签完,她把手机调到管理员页面。 “我这边先退出。旧权限记录也清空,你扫新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管理员权限已清空】 我这才拿手机扫过去。 门锁管理页面弹出来。 管理员:周平安。 那三个字摆在屏幕上。 我手指停了停。 银行卡里那一长串数字,我到现在也不敢老点开看。 反倒是这扇门的管理员写成自己名字,让人心里稳一点。 合同签完,秦姐写收据。 押金五千一。 三个月房租一万五千三。 合计两万零四百。 我打开银行软件。 金额输到最后一个零,手指还是顿住了。 两万零四百。 以前这差不多是我攒几个月都未必攒得下来的数。 现在余额没什么动静,我心跳倒挺明显。 秦燕。 我核了一遍收款人。 又核了一遍。 高远轻轻咳了一声。 “周先生,名字没变。” “我再看一眼。” 他不说话了。 确认键按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转账成功】 秦姐也收到提示。 她看了眼金额,在收据上写得很清楚。 “押金五千一,房租一万五千三,已收。” 写完,她把收据、备用钥匙和门禁卡推过来。 钥匙上挂着个蓝色塑料牌。 【景澜苑2-1-1204】 我把它握进掌心。 冰凉凉的。 没什么豪气。 就是一串钥匙。 高远笑着说:“周先生,提前恭喜乔迁。” “还没搬。” “那也算提前恭喜。对了,要不要订深度保洁?两百八,进场前擦一遍省事。” “两百八?” “正常价。” “我知道。”我说,“我先自己擦一遍。” 高远愣住。 “您自己擦?” “钱都交了,总得先看看哪儿脏。” 秦姐笑了一下。 “厨房橱柜底下有个小抽屉,稍微卡。你擦的时候别硬拽。” 我立刻掏手机记下来。 高远看着我的备忘录,表情复杂。 “周先生,您这租一次房,能写本《一居室生存指南》。” “别这么说。”我说,“你下次真拿它卖我怎么办。” 高远:“……” 从景澜苑出来,已经十一点多。 路边早餐铺在收摊,塑料布卷到一半,地上有没冲净的豆浆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签合同的人,先看收款账户(第2/2页) 我站在小区门口,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 来回摸了两次。 像怕秦姐刚才只是拿把样板间钥匙哄我。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语音。 “签了没?” 我回:“签了。” 视频电话马上打过来。 镜头晃得厉害,她应该还在车上。旁边我爸靠着座椅眯觉,工具包放在脚边。 “合同看了吗?”我妈问。 “看了。” “钱打给谁?” “房东本人。房产证、身份证、银行卡名字都对上了。” 我妈满意地点头。 “门锁呢?” “管理员权限转我了。” 我爸听见“门锁”两个字,睁开眼。 “钥匙呢?” “拿到了。” “备用钥匙谁留?” “房东。” 我爸眉头动了一下。 我赶紧补:“合同里写了,紧急情况用了钥匙,她当天通知我。” 他这才“嗯”了一声。 我妈又问:“厨房呢?” “水压正常,地漏不反味。” “窗呢?” “朝南,窗扣严,楼道灯也亮。” 我妈沉默两秒。 “那比你现在那屋强。” “确实。” 我爸把工具包往脚边挪了挪。 “搬过去第一晚,把灯都关了。” “干嘛?” “听门。” 我没听懂。 我妈替他翻译:“听楼道里乱不乱,门隔音好不好,半夜有没有人拖椅子、摔门、吵架。你爸说话跟测电压一样,得自己换算。” “哦。” 我把这条也记进备忘录。 第一晚,听门。 我妈又叮嘱:“碎花窗帘别丢。” “知道。” “那是挡光的。” “也挺挡审美。” 我妈瞪我:“你住出租屋还挑上审美了?” 视频挂断。 赵宏涛的消息顶到屏幕最上面。 【今晚活动照常。九点前,把轮值表和昨晚异常复盘摘要发我。】 刚拿到新房钥匙。 门还没擦。 旧屋没收。 今晚的活已经先排上。 我回: 【轮值表下午发。异常复盘按试运行记录整理,同时发您和陈总。】 赵宏涛没回。 我坐地铁回旧出租屋。 中午十二点四十,楼道灯还亮着。 大白天亮着。 看着有点费电。 可想到前几天这儿黑得像小型犯罪现场,我又没舍得去找房东阿姨。 门一开,旧屋一下显得更小。 门口堆着两个快递箱。 桌上有半包纸巾、没洗的杯子、旧插线板,还有那本夹过彩票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离月底还有十二天。 新房钥匙在口袋里。 旧房门卡磨得发白。 我把钥匙和门卡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挂着蓝塑料牌。 一个套着发黄的卡套。 看着像两种生活在桌面上打了个照面。 刚蹲下准备拆纸箱,房东阿姨电话打进来。 “小周,签房啦?” “刚签。” “那就好。阿姨也不是催你,就是我儿子后天上午十点到。他想过来量量家具,看看衣柜、床、桌子还有空调位置。” “可以。”我说,“不过我得在场。东西别动,量什么提前发个清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行,阿姨让他发给你。” “还有,离月底还有十二天,我会开始收拾。看家具半小时可以,别临时改时间。” “放心,阿姨跟他说。” 电话挂断。 我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 快递箱。 旧衣服。 收纳盒。 床边那包没拆的碎花窗帘。 空气里还有一点潮味。 这屋住了好几年,平时嫌小、嫌旧、嫌灯坏。 真到要走,连那只裂边水杯都像有点舍不得扔。 手机又响。 李博发来消息。 【哥,我爸问搬家要不要过去帮忙。】 我回: 【先不用。你先把自己的事弄好。】 李博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投了三个简历,也问同学有没有运营岗。】 下面补了一句。 【不是短视频项目。】 这句话比“哥,我想翻身”靠谱多了。 我回: 【行,简历发我。错别字我能帮你挑。】 李博发来一个“好”。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拉开第一个纸箱。 里面全是以前舍不得丢的东西。 外卖餐具。 公司活动剩下的帆布袋。 两条缠成死结的充电线。 一个裂了边的水杯。 还有一沓水电缴费单。 最下面压着个小铁盒。 我把它拿出来。 里面有旧电影票、过期公交卡,还有刚工作那年办的工资卡。 那时候月末卡里能剩八百块,已经够我高兴半天。 我把卡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纸箱外面写了四个字。 【先别乱扔】 写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新房钥匙刚到手。 旧日子却得一件一件打包。 手机亮了一下。 房东阿姨把她儿子的量家具清单发过来。 衣柜。 床。 书桌。 空调。 冰箱。 最后一项写着: 【门锁是否需要更换】 我盯着那行字。 这把锁是我爸刚换的。 六十八块。 装的时候,房东阿姨还在电话里说过一句:“先换吧,旧锁老卡,别把人锁外头。” 锁芯边缘有我爸拧螺丝时留下的新划痕。 人还没搬,已经有人想换它。 我把截图放大,又缩小。 输入框弹出来。 这次,我没急着回。 第一卷 第32章 搬家前,先把旧账装箱 第一卷第32章搬家前,先把旧账装箱(第1/2页) 上午九点四十,房东阿姨发来的清单还在手机里。 衣柜。 床。 书桌。 空调。 冰箱。 最后一项—— 【门锁状态确认】 我盯着那六个字,手指停了一会儿,回她: 【门锁是本月旧锁卡住后更换,您当时知情。目前租期还剩十二天,家具可以量,门锁请交房时一并确认,租期内先不要动。】 房东阿姨很快回了段语音。 “小周,你别多想。我儿子回来住,想把能留的家具先量一量。门锁就是看一下,不是现在要换。你爸换的新锁比原来那个好使多了,我也不傻。” 我把语音听完,没回。 那把旧锁以前确实不好使。 钥匙插进去,得先往左扭半圈,再往右提一下。碰上运气差的时候,门把手转半天,锁舌一点不动,最后还得拿肩膀顶门。 我爸换锁那天,蹲在门口拧了快半小时。 锁芯装好以后,他拿钥匙开关了三次,才说一句。 “行了。” 六十八块。 不是多少钱。 可那锁是我爸装的。 人还没搬,清单里先问它要不要换,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继续收拾。 墙边已经堆了六个纸箱,全是楼下水果店老板送的。外面印着“精品沃柑”,有两个箱底还粘着干掉的泥。 我拿记号笔挨个写。 【衣服】 【厨房】 【公司资料】 【床边杂物】 【先别乱扔】 最后一个箱子最难收。 旧数据线、坏耳机、年会抽来的帆布袋、发票、没拆的洗衣凝珠,还有一只裂了边的玻璃杯。 杯子印着一行字。 【华盛家电,与你同行】 我拿起来看了两秒。 这句话现在读着,有点像威胁。 门铃响了。 我把杯子放回箱子,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手里夹着卷尺和文件夹。 房东阿姨站在他旁边。 “小周,这就是我儿子,陈锐。” 陈锐冲我点了下头。 “打扰了。” “进吧。” 他没急着往里走,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包鞋套,递过来一双。 “家里都收拾了,我套上再量。” 我接过鞋套,愣了一下。 房东阿姨在后面解释:“他以前在南边租了几年房,知道屋里有人住,别乱踩别乱碰。” 陈锐已经弯腰套好鞋套,抬头问我:“衣柜、床、书桌、空调、冰箱,五样。量完就走。你要是有箱子不方便挪,我绕开。” “量之前我先录一圈。”我说,“交房的时候大家都省事。” 陈锐点头。 “可以。我也拍一份。” 房东阿姨张了张嘴。 “量个家具,你们两个怎么跟交接公司似的……” 陈锐没接她的话,只把卷尺塞回文件夹。 “妈,房子还没交,人家留个视频正常。” 我打开相机,从门口开始录。 墙面。 地砖。 衣柜边角。 空调外机。 厨房橱柜。 洗手间地漏。 录到客厅靠窗那面墙时,陈锐忽然说:“这块多拍一下。” 我把镜头转过去。 墙角有点发黄,鼓出一小块。 房东阿姨忙说:“去年雨季返潮,后来找人补过。” 陈锐蹲下去摸了一下墙皮。 “补过,但边上还是有印。这个你录清楚,交房别算到你头上。” 房东阿姨瞪他。 “你这孩子,怎么尽说这些。” “本来就有。”陈锐站起来,“现在写清楚,后面少吵架。” 我把镜头对准那块墙,又拍了几秒。 陈锐这人不热络。 但说话不绕。 量到门口时,他蹲下来,摸了摸锁芯边缘。 我站在边上,没吭声。 他插进钥匙,转了一下。 锁舌“咔哒”弹出来,很顺。 又从里面反锁一次。 “新换的?”他问。 “前几天换的。旧锁老卡。” “谁换的?” “我爸。” 陈锐看了眼锁芯。 “装得挺正。” 房东阿姨连忙说:“我让换的。旧锁那个样子,万一把人锁外头怎么办。” 陈锐点点头。 “那不用换。清单上写确认,不是说拆。” 我松开一直按在门框上的手。 “锁费六十八,您要是觉得该算,我们交房时再说也行。” 陈锐抬头:“有付款记录吗?” “有。” “发我妈。锁留下,钱给你。以后我要住,拿着别人花钱换的锁,也不舒服。” 房东阿姨已经掏出手机。 “你把记录发我,我现在转。” 我翻出那笔付款记录。 六十八块。 备注还是“开锁换芯”。 房东阿姨看了一眼,直接转过来。 【李桂芬:钱收没?】 我妈的消息几乎和到账提醒一起跳出来。 时间十点零八。 她掐得比银行快。 我回: 【收了,备注写门锁更换。陈锐说锁不用动。】 她秒回: 【行。你爸说他装的锁还能用。】 我把手机收起来。 陈锐已经开始量书桌。 “这个桌子你带走吗?” “不带,房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搬家前,先把旧账装箱(第2/2页) “床呢?” “也留。” “冰箱?” “留。” 他在文件夹上写尺寸,字挺规整。 量到最后,客厅那张折叠椅卡在两个纸箱中间,他停了一下。 “这些都准备搬?” “嗯。” “新房远不远?” “地铁两站。” 陈锐点头。 “搬家车别走北门。北门花坛边上拐不过来,从西门进好停一点。” 我愣了下。 “您怎么知道?” “我从小住这儿。”他说,“货拉拉来过两次,司机骂过。” 这倒像真住户会说的话。 房东阿姨叹了口气。 “他原来在南边上班,租金一个月五千多。现在调回临江,回来住这儿也省点。” 我没接话。 我搬出去,是为了住得舒服些。 他搬回来,是为了少花些房租。 谁都没亏待谁。 陈锐合上文件夹。 “都量完了。后天不用再跑一趟。” “押金呢?”我问。 房东阿姨说:“交房那天一起抄水电燃气,正常使用不乱扣。你拍视频,我这边也拍。该退多少退多少。” “行。” “你屋里这些东西,搬的时候要不要我让陈锐帮——” “不用。”我说,“我自己安排。” 陈锐点头。 “那我不添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锁。 “叔叔手艺不错。” 门关上。 锁舌弹进门框,声音很实。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客厅。 手机里,李博发来一条消息。 【哥,简历发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word文件。 文件名特别长。 【李博个人简历最终版真的不改了.docx】 我点开。 姓名没问题。 手机号没问题。 工作经历里却写着: 【负责本地生活项目整体商业化增长,具备项目操盘与资源整合经验。】 我盯着那行字。 项目局的那股热气,还在他简历里没散干净。 我回: 【“项目操盘”和“资源整合”删了。你做过什么写什么。面试官问你操盘过什么,别到时候掏出邵子昂的群截图。】 李博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写什么?】 我坐到纸箱上。 【写门店账号内容、团购上架、商家资料整理、数据跟进。小一点没事,假的一问就散。】 李博回了个“好”。 又发来一句。 【我爸问搬家要不要真过去。】 我看了眼屋里。 “精品沃柑”堆到腰高。 我一个人搬,估计得搬到下个月。 可大舅和李博过来,聊着聊着又容易变成家庭复盘会。 我回: 【周末没面试就来半天。只搬箱子,不请吃饭,不聊项目。】 李博: 【行。那我带手套。】 我回: 【带。别带邵子昂。】 他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中午十二点零二,企业微信弹出赵宏涛的消息。 【轮值表和复盘摘要呢?】 我看着时间,先把手里的记号笔放下。 他说九点前要。 我没按时发。 这事没法拿“别人没配合”当挡箭牌。 我回: 【抱歉,上午旧屋交接耽误。复盘摘要和临时轮值表一小时内发。技术侧正式联系人还在确认,我先按昨晚名单出临时版。】 赵宏涛很快回。 【别总等别人。你先把能做的做了。】 这话放在今天,也不算全错。 问题是他嘴里的“能做”,经常包括别人该做的。 我没回。 先把纸箱往旁边踢了踢,打开电脑。 昨晚试运行记录一项项调出来。 异常发现时间。 技术响应时间。 产品确认时间。 恢复时间。 群内截图。 写到“后续安排”时,我停了一下。 以前我会写: 【加强运营夜间监控。】 现在不行。 我改成: 【运营负责监控和留痕;技术负责初步排查与处理;产品负责暂停确认;管理升级按补充表执行。】 没什么花样。 只是把每个人该干的事放回原位。 一点零七,复盘摘要和临时轮值表发了出去。 收件人:陈总、赵宏涛、孙工、周楠。 邮件刚发完,孙工私聊我。 【今晚我得去总部开会,技术换小吴值守。小吴刚接触这套活动,昨晚记录麻烦你发他一份。】 下面又跟了一句。 【我可能进会比较久,电话不一定及时。】 我盯着那两行字。 孙工不在。 小吴第一次接触活动。 如果真出问题,技术谁能动参数? 我把昨晚的异常记录拖进夜间应急群。 文件上传到一半,小吴先冒出来。 【各位老师好,今晚我跟班学习,请多指教。】 我手指停住。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周哥,我刚问了孙工。参数回滚我没有权限。要是今晚又超时,a渠道是不是得您这边先决定停不停?】 上传进度条还在往前走。 我盯着那句“您这边先决定”。 半天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