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奶娘太娇软,侯府公子们都疯了》 第1章 世子,我只是个奶娘…… “趴着!屁股抬高点。” “嗯……世子,我是大公子院里的奶娘,您还是另找……” 桑榕的肚兜被撕碎,被男人压在幽暗的假山里,手里托盘的东西,落了一地。 他的动作粗暴的不像话,连她喑哑字句也被他的疯狂撕碎。 “别说话。” 谢承鄞低声骂完,吻住桑榕的后颈用力吸允,大掌固着她的丰腴……多重刺激下,桑榕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他的气息很重,往日矜傲的冷眼,此刻覆着迷离的光,似中了催情之物。 “疼……世子能否轻一点……”桑榕疼得想骂娘,谁说古代大户人家的奶娘好当?才穿越几天就被主子强…… 作为一个相亲失败十八次的大龄剩女,被相亲对象嘲笑土肥圆的当夜,又被公司裁员,她想不开准备喝两盅,结果一口下去,直接给呛死了。 睁眼便成了这南安侯府的奶娘。 和她一样,叫桑榕。 长相不算太美艳,是偏清甜的类型,但身材却是极品,穿来当夜,她便对着镜子,观赏了自己一夜之间,那从a到d的惊喜转变。 难怪原主没生过孩子,却也敢装成奶娘来王府谋生。这就叫实力! 方才她正准备去送东西给主子,半路被人掳进假山。 她是庶出大公子院子的人,对这位嫡出的世子谢承鄞不熟,只知他小时候丢过,侯夫人心疼儿子,找回来后便一直骄惯着养大。 整日玩世不恭,生活奢靡,乃京城第一纨绔。 隔三岔五的去喝花酒,还专挑“功力”深厚的美人享用。 此刻她才明白,没点本事的,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摧残啊! 这牛玩意儿,哪个青涩少女能受着? 桑榕被撞得头晕眼花,此刻真切感受到了看的短剧小说里,那些一夜七八次的发疯狼狗,到底是什么滋味。 起初她是享受的,可到后面,她只觉得自己要濒死了去。 在被撞晕前,她回头,只看到那月光下,男子面如琢玉的矜贵俊脸,以及那身材下,充满年轻性张力的性感薄肌……接着便是他如疯狼一般的持续发泄……从半夜延续到了天明。 等桑榕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谢承鄞的院子里。 她挪了挪身子,发现连手指都是酸胀的……要人命了。 谢承鄞正浸在满桶冰水里,半阖着眼听小厮回话。 小厮阿卿一脸谄媚:“世子,这奶娘是明早就发卖,还是奴才收了?” 自家世子一向是美人不尝第二遍。 冰雾缭绕里,谢承鄞眉骨锋利张扬,一张俊脸生得极尽艳色,偏带着股玩世不恭。 薄汗顺着脖颈滑过凸起的喉结,浸透了松松垮垮的薄纱。 昨夜的毒尚存,但他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更添几分邪肆。 谢承鄞斜扫了阿卿一眼:“眼馋?” 阿卿笑说:“那奶娘进府时身段便诱人,全府奴才还去攀墙头偷瞧过呢。” 谢承鄞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桶沿,语气散漫,“混账东西,和爷抢女人!不过正好,本世子玩腻了,便赏你了!” 桑榕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装睡了。 真被送给奴才,她还有活头?不是被一群奴才玩死,就是被发卖去地下窑子! 扑通一声,她率先滚下了床,跪倒在了浴桶旁。 “世子,奴婢看您余毒未清,不如,您留下奴婢?” “奴婢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瘫倒在地上,只穿了一件遮身纱衣,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十分清晰明显。 因是俯压下的姿势,在清晨日光里,那一对本就沉甸甸的丰腴,更是被挤得波澜壮阔! 桑榕抬头,恰时对上浴桶里男人似笑非笑,逼仄玩味的眼。 明明她是求生的眼神,可那双眼春光四溅,就差把诱人采撷写在脸上了。 阿卿脸一红,早已低头不敢再看。 谢承鄞眼眸微眯,喉间低低滚了声哑笑,脑海里猝然翻涌昨夜画面——假山暗影里,她软着身子偎在他怀,那抹硕大莹白随他动作轻晃,惹人目眩神迷,灼得他心口发烫。 此刻她跪在地上,衣衫松松垮垮半褪肩头,稍一动作,胸前丰腴便轻轻起伏,软绵弧度惹得人移不开眼。 谢承鄞偏开脸,嗤笑一声:“本世子从不碰同一人两次,解毒有的是人,留你何用?” 桑榕壮着胆子:“世子英勇无双,被奸人下毒之事怎能传言出去?平白污了世子清誉,现在事情只有奴婢知道,若是换了人,岂非多一份风险。” 英勇无双?谢承鄞勾唇,这词倒新鲜。 “而奴婢就在隔壁,用起来也方便。” “再者,如今世子和夫人看似是在侯府的主导位,可侧夫人和大公子却是深得侯爷偏宠。留着奴婢,奴婢也能在大公子院子里,当世子的眼线,没人会怀疑一个奶娘的。” “啊……” 哗啦一声,男人的大掌已经伸出,一把掐住桑榕的脖子! 谢承鄞歪着头,目光逡巡而下。 桑榕近看他的脸,才知道,原来古代人说的细长丹凤眼,是这样的好看! 他依旧是散漫姿态,但眼里却再没了笑意:“你一个奶娘,倒是懂得很多嘛。” “可本世子呢,却最讨厌知道得太多的人。” 说完,男人手上力气加重,桑榕被迫仰着脖颈,脸因呼吸而胀红。 危在旦夕,她却不躲,反而将前胸贴向他的手肘,盈满水雾的眸子勾在他湿透的身子上。 “世子~” 谢承鄞喉结滚动,眼底杀意被滚烫的燥热吞尽。 这时外面传来消息说,夫人让世子去书房。 谢承鄞啧了一声,随后丢开桑榕,往自己身上泼了一瓢冰水,慵懒起身。 动作间桑榕瞥到了男人流畅而有力的背部线条,那上面还有几道抓痕。 他微闭双眼,张手任由小厮伺候穿好衣服。 “人留在这,等本世子回来再说处决她。” 说完,男人大步离开了这里。 桑榕总算能喘口气了,虽没说留下她,但至少没赏人了。 那就证明,她赌对了。 他果真贪恋她的身子。 只是谢承鄞刚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屋门外,是个中年嬷嬷。 “世子走了。去,夫人有令,带走那个奶娘,直接处死。” 第2章 她的小衣 侯夫人齐氏坐在院中,呷了口茶,揉着犯疼的眉心。 “快看看,本夫人是不是又被那孽子气出了几根银丝?” 她的正前方是被五花大绑的桑榕。 齐氏眉眼间闪过怜悯,“也别怪我,谁让你是大公子院子的。”换个自己院的普通丫鬟,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唔,”桑榕死死闭着嘴,不停地挣扎,身上的两个婆子用力按着她。 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了吧,桑榕有点悲催的想到。 她从喉咙里发出闷声话语:“夫人,奴婢什么也没做,只是今早去给世子送东西,碰巧留下,帮世子擦地而已。” 齐氏扫了一眼桑榕,穿着薄纱,胸前的丰腴挡都不挡住,求饶的时候眼尾挂了红。 一脸狐媚子样。还擦地呢? 她眸光冷了几分:“强灌,怎么连个奶娘都处置不了,养你们何用。” 齐氏话落,那几个婆子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奈何桑榕体型丰腴,而且年龄在这,蛮劲儿也大。 她挣扎的厉害,最后毒药全部顺着桑榕的脸,划进了她的衣襟中缝,更是晕染出那处诱人的半弧形…… “世子到!” 谢承鄞一身惹眼红衣半敞,衣带飘在风里,踱步而来。 “母亲这么大清早就发脾气,儿子见母亲眼角的皱纹都多出了两根呢。” “儿子这倒是有个偏方,让母亲一下就能美艳如初。” 谢承鄞俯身,拿出铜镜,笑眯眯开口: “如何,母亲?里面的京城大美人,是不是让母亲心下雀跃,连褶皱都少了大半?” 齐氏紧皱的眉头松开,又气又笑。 抬手在他眉心点了点,“哼,你啊。” 自己这个儿子,自打找回来后,就性子大变,生活奢靡那都是小事。 两年前,还打了七皇子。 为此齐氏可是殚精竭虑,担心因为此事,被侧夫人的长子抢去了世子之位。 没想到帝王却是龙心大悦,说虎父无犬子,夸谢承鄞好胆量,敢做其他人不敢为之事! 自从他进宫,成了皇子陪读。 也因有了帝王的夸赞,谢承鄞行事越发荒唐,端的一副惑人好相貌,四处留情。 不说京城,光这府上的丫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爬他们世子的床。还扬言说,只要能伺候世子一夜,死在床上也无憾。 齐氏笑意微敛:“就算你来求情,这个奶娘母亲也不能留。” 谢承鄞扬着下巴,斜躺在奴才搬来的太师椅上晒太阳。 两个丫鬟站在他身后摇扇。 “谁说我来救她?” “母亲想处置谁就处置了呗。” “左右一个擦地丫鬟,母亲非想让她死,儿子有什么理由反对?” 谢承鄞说着话,手把玩着左侧丫鬟的荷包,“母亲,这院子里的丫鬟绣工不错,我院子正缺一个这样心灵手巧的人儿。” “不如母亲把她送给儿子怎么样?这身段比生了孩子的奶娘强。” 丫鬟顿时面颊绯红,头也不敢抬。 齐氏被儿子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也顾不上一个奶娘了。 再者桑榕之前抵死不认自己爬上主子的床,对方毕竟是大公子院子里的人,没有由头她也不好动手。 这时,大公子的墨岚院传消息说,小公子闹得很,要喝奶了,正四处寻奶娘去呢。 齐氏再看了眼桑榕,又看了看忙着调戏自己丫鬟的谢承鄞,按着眉心,到底还是摆手道:“先放了她!” 桑榕如蒙大赦,瘫倒在地上。 回了墨岚院,大公子这边并没询问什么,两房不合不是第一次了,只当她是被齐氏故意抓过去的。 桑榕将怀里喝奶喝睡着的小公子放下,拿出床边的一个小包袱。 那是原主的东西。 她对这具身体的记忆,只停留在穿来的那一夜,之前什么记忆都没了。 但她可以肯定,原主没生过孩子。至于她真的有奶……桑榕看着包袱的药瓶,陷入了沉思。 原主身上,肯定有秘密。但她在弄清楚之前,还得先保命要紧。 “奶娘,这是今日给你的补汤。” 高门大户,对奶娘是很大方的,毕竟要下奶喂主子。 只是今日,桑榕看着那补汤,却是眉心微皱……再端起补汤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离开主院时,齐氏看她的冷眼。 保险起见,她还是来到屋外角落,将汤偷偷倒去草丛。 香味引来了老鼠。 躲在角落里的桑榕,在看到吃下汤膳的老鼠,原地上了西天,浑身发烂,死相极惨……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撑着柱子瘫软在地,碰过汤碗的手都抖。 娘的! 现代牛马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这吃人的万恶封建主义! 她要活……一定要活…… …… 春光阁。 谢承鄞墨发半披躺在长椅上,正丢着花生米吃。 身侧,一个黑衣身影,站在他旁,低声禀报着什么。 听到了手下的话,暗光下,谢承鄞缓缓睁开细长眼眸。 “都倒了?” “嗯。” “知道了。” 阿卿这时来了,黑衣人影眨眼消失不见。 “世子,这是您要的玉蚕丝布匹。” 这些都是贡品来的,侯府独有的这几匹还是陛下赏的。 昨日谢承鄞说刚做的长靴磨脚,那可不!镶了那么多珠宝呢,比皇子还阔气。 又特意让人取点来做个鞋垫。 谢承鄞起身,斜眼瞥去,的确是他要的布匹,可下面却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伸手一挑,一件藏在最底下的女人贴身小衣,随着他的玉指勾了出来。 上面绣着那熟悉的海棠花。 伴随着一丝,引诱极了的奶香…… 第3章 逼她叫弟弟 他嗤笑了声: “真够骚的……”比青楼女人的花样还多呢。 而那淡淡奶香吸入他鼻尖时,体内一直被他强压着的残毒躁郁之气,竟该死的……在这一瞬平息了。 谢承鄞眉心微蹙,下意识舔舐了下唇角,勾起小衣,像是揉捏着什么东西,一点点揉进了掌心。 …… 墨岚院,桑榕刚挤完后半夜的奶。 小公子霖宝儿夜里会饿,她得提前把奶水备好。 拢上衣服时,桑榕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 桑榕胸前衣襟刚拉上一半,眼神一动,红唇微勾……下意识松开衣领,佯装没站稳。 “世……” 身子却先被身后的人抱住。 男人身上带着一丝酒气,和昨夜假山里隐晦的龙涎香不太一样。 桑榕微皱眉,心觉哪里不对劲,余光已经瞥着了身后人身上的暗青色锦袍。 她眉心猛地一跳! 连忙从他身上弹开:“大、大公子……!”还好她及时刹车,差点钓错人了! 大公子谢靖安被人推开后,稍一定神,酒气才退去大半。 他今夜出去应酬,在酒桌上喝多了。回院打算看儿子,竟误打误撞把奶娘认成妻子。 见那缩去角落的桑榕,他素来沉稳内敛的面容,此刻有些微微涨红。 “大公子,奴婢方才刚给小公子准备好了夜奶,不知大公子前来……”桑榕恭敬地说。 和纨绔风流的谢承鄞不同,谢靖安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学识卓越,若非是庶出之身,哪还有谢承鄞的事。 如今他已经入仕,在刑部任职。 对于这个奶娘,谢婧安见过的次数不多,只知她来了一个月。 上次见时,她正坐在窗边,抱着孩子喂奶。 儿子依偎在她臂弯里,发出水啧啧的温软声响。 此刻桑榕衣衫是方才胡乱穿的,没扣好,不小心露出胸前一片隐晦的圆润细腻弧度。 谢靖安早把眼神别开:“嗯,小公子睡了吗。” 声线很冷,像是在审问刑部的犯人。 桑榕知道大公子不近人情的性子,越发恭顺了,“已经睡过去了,少夫人也歇下了。” “明日月娘就回来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月娘是另一个奶娘。 谢靖安离去,桑榕紧绷的身子微松。 虽说大公子是庶出,但在侯府地位不比世子低,近水楼台,若是攀上他,其实比攀上那纨绔世子更保险。只是他性子肃冷难接触,又有发妻。 桑榕想活命,可也有道德感的。 更重要的是,少夫人姜婉儿十分善妒,往日去勾引大公子的奴婢,都被她私下处死了。 她眼神悄然落去春光阁的方向,隐隐听着外面路过奴才的对话:“听说世子好像又去青楼了……” 桑榕眉头皱起,不应该啊…… 虽有些失望,但今夜谢承鄞来不来,她都有出路。 来了,她可以继续仰仗他过活。 不来……只要今后两人不再接触,齐氏也不会再盯上她。 小公子爱喝她的奶,她在墨岚院有点用,继续稳住这个奶娘身份,还是有活路的。 反正谢承鄞长的好看,又是个年下狼狗,白嫖一夜,她也不亏! 桑榕顿觉自己一身轻松! 正展望她美好未来的同时。 另一边的春月楼。 “胸太小。” “屁股也不够大!” “这个又是谁找来的,怎么脸上还有麻子?就这么糊弄本世子吗!换了!” 谢承鄞侧躺在雅间长椅上,不耐地捻着指腹上的羊脂玉扳指。 体内毒性早已贯彻全身,可看着一个个的性感美人,软趴趴的,竟提不起一点兴头。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阿卿:“没用的东西!” 阿卿打了个滚,又讪讪凑来:“世子说的那些要求,倒是有个人可以满足……” 谢承鄞慢悠悠睨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敢说那个名字试试呢? “本世子从不吃回头草!” 不多时,雅间外出现了一个老男人。 提着药箱。 阿卿擦着冷汗:“世子,就算其余美人不能排解您的欲火,但也不能……”找个老男人吧。 谢承鄞直接把他丢了出去:“都滚!” 众人离开,他坐起身,看了眼面前的老大夫,眉心突突地伸出手。 “赶紧着吧,只要把本世子这余毒解了,本世子保你全家富贵!” 老大夫刚触上他的脉搏,脸色便是一变,待仔细把完脉搏,他神色严肃说:“世子,您这毒,微……在下无药可解。” “这是最烈的攻心蛊毒,必须要找女人解。” “世子的毒性已去了一半,应是解过了,只需去找那女子继续解上两个月,两月之后,世子的毒定会完全清除。” 谢承鄞懒怠抬眸,嗤笑:“两个月?荒唐!” 当他是什么人了,为了解毒,还要找个奶娘主动求欢不成? “不过……”老大夫捋了捋胡须,“还有个法子,不用和女子求欢也可。” 这话他爱听。 谢承鄞坐直身子,登时竖起耳朵:“说下去!” 老大夫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小声道:“这蛊毒是从蛇胎上提炼而成,若是寻来妇女的乳汁,世子日日饮用。很可能疗效更佳,或许不出两月,就可提前解毒。” “……” …… 睡着的桑榕,突然惊醒。 方才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人站在自己床边,偷偷瞧着她……还用眼神,阴森森的逡巡着她的胸型轮廓。 惊得她浑身冷汗。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桑榕看了眼时辰,披上衣服走来。 来的人是大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喜鹊,说是让她去后厨房拿东西。 在大户人家做事,没背景,地位低,便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存在。一个人要打几份工。 桑榕心说在古代也逃不了这牛马命。 她才招惹了齐氏,可不想再惹事,笑眯眯说:“好勒,我马上去。” 等人走了,她才冲喜鹊的背影哼了声。 反正睡不着,出去吹吹冷风也能安定心绪。 踏上那熟悉的路,她有点莫名的紧张。 昨夜就是在这条路上,被谢承鄞抓走的。 有点心理阴影,桑榕的脚步出奇的快,等终于安然走过了那片位置。 她呼口气。 阴森森的冷风一过,脖子后那熟悉抓握感,再次袭来。 天旋地转后,她被人薅来了假山! 又来! 她就知道。 穿越人士想要舒坦日子,没那么简单! 黑夜里,谢承鄞眼中满是邪火,和他昨夜“深入”交流过的桑榕,自知那是什么火。 “世子?”桑榕一脸惊诧,半推半就地跌进他怀里。 “今夜,不许叫我世子。”谢承鄞桀骜又霸道地说,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毒性,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男人身子热气腾腾,隔着衣服,桑榕也能感觉他下腹肌肉尽数紧绷,牢牢顶着她。 让她想起昨夜他的奋战和持久…… “那奴婢叫您什么?” “随便!” 谢承鄞不说话,撕拉一声扯开她的衣襟!如一头发疯的野兽…… “唤您主子?” 他横来一眼。 桑榕说:“那我唤弟弟,可以吗?” 谢承鄞皱眉,却没瞪她了。 就在他要撕扯开她里衣时,感觉到什么的桑榕,突然僵了僵…… 她低头看去,里衣胸脯前一圈,不知何时已经晕染出一层水渍。 完了,她好像……一时激动,溢、乳了…… 第4章 跟着我做 她不知原主的药量,吃的有些过了头。 “世子,可容奴婢,回去清洗一下,再……” 桑榕尴尬抬头,却见谢承鄞盯着她那一片水渍,瞳孔里翻涌着迷离色泽。 他哑声说: “不用洗了。” “哈?” “会弄脏世子的,世子……唔!” 成熟女人的气息,携着那一丝诱他的奶、香,让谢承鄞冲破桎梏,滚烫的吻堵住她的唇。 下一刻,谢承鄞用丝巾将她的眼睛蒙上,语句轻佻又带着冷嗤。 “奶娘可没资格,在这种时候直视本世子。” 一句话,让桑榕那本白嫖美男身子的激情,蓦地寒下一寸。 再好看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也伤人。 她突然就不想睡他了。 可男人才不管她,一把攥住她的准备脱离的手,主动放去他的紧绷下腹。 唇齿间的呼吸纠缠,每一寸触碰都是可以燎原的火…… “跟着我做。好好伺候本世子,不许说话。多说半个字,就把你丢去窑子。” “……唔!” 燎原的火又烧了一整夜。 次日天明破晓,桑榕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猫着身子回了墨岚院。 许是伺候出了经验,这次她居然没在中途被他要晕过去。 她果真出息了。 正屋,姜婉儿抱着小公子,正在和喜鹊说话,旁边站着回老家探亲,才回来的月娘。 月娘比桑榕早来一个月,听说是姜婉儿的远方亲戚。 若不是小公子不喜欢月娘的奶,也不会找来桑榕。 因此月娘表面温和,私下可没少排挤她。 “少夫人,您听说了吗?有人说,昨夜在咱们院外假山旁,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叫得可大了……”月娘压低声音戏谑说。 外面桑榕差点一个趔趄。她真的已经很尽力克制了…… 喜鹊也道:“是啊,我还听说,有人看到世子从假山附近出没过,八成啊……”几人眼神交汇,全是对那大房纨绔废物的调侃和轻蔑。 “世子一天到晚只知花红酒绿,侯爷又在边塞,也只有我们大公子支撑着全府。”月娘说。 姜婉儿抱着儿子,脸上生出一丝得意,佯装呵斥两人:“行了,少说这些,别让旁人听去,以为我们公子对世子位有觊觎之心呢。” “等等,在我们院外?”姜婉儿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了几分,“可知是谁?” 谢承鄞在侯府玩女人不稀奇,但一般不会玩到他们这的。 姜婉儿想到一个可能。 “去查查看,昨夜墨岚院里有哪个奴婢出去过。” 两房明里暗里的不和,姜婉儿自是要谨慎,万一自己的院子,真有大房的内奸呢。 月娘余光掠去外面,正小心翼翼离开的桑榕背影,眸色一深。 “昨夜榕娘可出去过吗?” 喜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少夫人,昨夜榕娘去了趟后厨房。” 姜婉儿眉心一皱,盯着外面闪过的人:“过来!” 桑榕只好转身。 “少夫人,奴婢昨夜是奉命去后厨房取羹汤,取回来后,奴婢就睡了。” 她被谢承鄞要了一夜,自是无暇分身,那羹汤,是谢承鄞让人送回来的。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是桑榕在他腹下求来的。 为此,她的膝盖都磨破皮了。 姜婉儿的目光落去旁边,那昨夜她喝下的汤碗。算了算时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行了,你下去吧。” 桑榕的身份她是调查过的,干干净净,没什么异样。 月娘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少夫人,奴婢也是为了大公子好。” “如今大公子仕途正是上升阶段,奴婢前段时间便听大房的人说,陛下有意让世子去户部……” 户部能捞的油水,可比天天辛劳办事的刑部多多了。 姜婉儿一听还了得! 月娘趁热打铁又说: “少夫人,若是行过那些事,身上肯定会留下痕迹,只需简单检查一下而已。”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说完月娘狠狠地剜了眼桑榕诱人的身段,眼中是藏不住的艳羡和忮忌。 姜婉儿是个耳根子浅的,觉得在理,让人赶紧把桑榕架起来验身。 乖乖的,古代就业路,也是这么勾心斗角吗。 桑榕后退,下意识抬手一挡喜鹊,没怎么用劲儿,喜鹊居然被她撩翻在地。 她惊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之前她就觉得自己蛮劲儿大。 现在看来,原主竟还个练家子吗? “榕娘,少夫人只是查验一番,你这么推阻,看来果真有问题!”月娘指挥旁边的人,就要来架住她! 桑榕当即说:“奴婢只去了趟厨房,哪里也没去。” “少夫人查验奴婢不要紧,就怕事情传到侧夫人耳中,以为少夫人管理墨岚院不当……” 侧夫人陈氏本就是个眼睛里容不了沙子的,又不喜姜婉儿太师府庶出小姐的身份,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 “奴婢现在就可以脱下衣服给少夫人检验,但当真脱了,奴婢也没脸在这府中待下去了。” 桑榕扑通一声跪下,硬挤了几滴眼泪,额前一缕青丝随小脸勾落而下,模样可怜得紧。 她伸手扯掉自己衣带。 “少夫人来查验便是!” 姜婉儿这下迟疑了,陈氏那边先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儿子嘴挑,只爱喝桑榕的奶。 上次选奶娘便选了大半个月。 活脱脱让儿子等瘦了一圈。 是桑榕都好说,若真审错了…… 月娘见她似有退意,顿生急色,还要加把火。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夫人,听说今早春光阁收了个通房,说是昨夜伺候了世子一夜,现在还在床上没起来呢。大夫人听闻,气得当场就冲去了春光阁。” “去时,那蹄子正躺在世子的床上,床边站着的世子,衣衫不整!浑身都是女人的抓痕……” 第5章 有人……偷奶? 此话一出,姜婉儿那本就摇摆不定的心,顿时沉定下。 她旋即换上一副笑脸说:“原是误会,榕娘,你退下吧。” 桑榕没有起来,抬袖掩面,“奴婢对少夫人忠心耿耿,只想伺候好小主子。可今日事情一出,奴婢都不敢再随意出入墨岚院了,就怕又被人……”她委屈咬唇。 姜婉儿瞪了眼旁边脸白如纸,埋头不语的月娘,“好了,今后你随意出入就是了,这个月的月银再给你添五两。” “日后夜里,你只管好好休息,夜时再有送东西的事,就让月娘去做。” 月娘知方才自己太过急切,惹了姜婉儿不悦,这是在敲打自己呢,她也不敢回嘴。 桑榕得了甜头离去后。 月娘一脸歉意走来,亲昵抱住她的胳膊:“榕娘,你别生我的气呀,方才我……” “月娘为了主子着想,都是应该的。夜里的活儿都靠月娘了,我还得去准备午膳。” 桑榕笑着把她的手无情丢开,转身走了。 饶是身后的眼神,要把自己戳出几个洞,她也不在意。 无论原主混迹进侯府的意图是什么,这侯府她都待不久,小公子已有两个月,再几个月用不着奶娘,她也得被迫走。 搞钱才是正道。 去厨房时,桑榕路过了春光阁。 大老远看到红纱半敞的谢承鄞,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刚提拔上来的小通房,脸红红的俯身给他喂葡萄。 看来齐氏还是拗不过谢承鄞,把人留下了。 谢承鄞目光越过院门,和桑榕的眼神交汇,一口含住那枚水晶葡萄,在唇齿间拨动。 桑榕突然觉得胸前一片酥麻……可昨夜,他分明都没碰过自己那,只如同野兽般拿她发泄而已。 桑榕觉得谢承鄞的眼神实在太怪,扯了扯衣襟,低头加快步伐。 她离去后,谢承鄞被齐氏叫去了,前厅里,来的还有侧夫人陈氏,以及,抱着孩子的姜婉儿。 说是商量老夫人的寿宴。 霖宝儿在姜婉儿怀中,捧着用琉璃玉做的奶瓶,里面的莹白液体被小家伙吸的正欢。 进来的谢承鄞,喉头一滚,舌尖忍不住微抵着上膛。 但很快他又恢复神色,伸着懒腰,洋洋洒洒走了进去。 “原来是商议祖母的大寿,儿子还以为什么事呢,若没什么大事,儿子就走了。” “鄞儿,站住!瞧瞧你大哥都生孩子了,你比他才小一岁,也该……”齐氏觉得谢承鄞太过荒诞的原因,还是在于没人管束,若是娶个得体的妻子,或许能让他收收心。 “母亲要是喜欢,给我娶个三五个我也不介意,当然越多越好!”谢承鄞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 齐氏气得不行,但心里还是打定主意了,这次老夫人大寿,就开始物色适龄的贵女! …… 桑榕这边也到了后厨房,准备拿上东西救走。 一双油腻的手,悄然抚上她的后腰。 这是后厨房负责采买东西的小管事,李彪。 长得就恶心,说话还露出一嘴大黄牙,往日就见他爱盯着府中小姑娘,桑榕一般见他都是绕路走,今日却撞上了。 “榕娘除了照顾小主子,还要一天到晚的干些琐事,累坏了吧?”他搓着手,盯着桑榕因为呼吸急促,上下晃荡的胸脯,直流口水。 桑榕强忍恶心避开。 “李管事,我还得马上回去……” 李彪靠过来时,她佯装没站稳,撞倒了旁边冒着热气的汤碗。 咣当一声,热汤泼在他身上,烫得他皮肤骤然一红,惨叫一声! 桑榕赶紧趁机跑了。 回了墨岚院,她松口气,心想着侯府果真不能待太久,是得提前想好离开的事了。 转过身,桑榕一愣。 她去厨房前,提前挤好的乳奶,不是在桌上放着,怎么不见了? 桑榕翻找了半天,也没寻到。 她只当是有人拿走,先去给小公子喂了,霖宝儿现在月份大了,乳奶量的需求是很大。 毕竟,呃,也没人……偷奶吧? 这日黄昏时,喜鹊找来了桑榕。 “少夫人不是说赏你五两银子。你也知道,府中账户都在大夫人那边,少夫人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去账房那边拿,不用走账本了。” “已经打好招呼,你去便是。” 桑榕心觉哪里怪怪的,但府中规矩是这样,也没多想。 她人刚走,月娘从暗处走了出来,笑得有些阴森。 桑榕不信任喜鹊,打算绕个远路去账房,她已经很谨慎了,可还是被人盯上了。 才进账房,那油腻刺耳的声音传来,“小贱人,看你这次跑哪里去。” 李管事掂着手里的五两银子。 “想要?那就在这好好伺候老子!” 这奶娘的身子,他可馋死了。 桑榕没想到李管事这么快又出手了,可账房不是有人吗?他不怕被人发现。 意识到有人帮他设计自己,桑榕脸色一沉。 她转身要跑。 白日才着过道的李管事,早有准备,在桑榕转身时,揪住她的头发,将人拽回来! “跑什么,你真以为大户人家奶娘好当?白日给主子喂奶,夜里就是给男人喂的!” 四周安安静静,人显然是被提前支走了。 桑榕叫人也没用。 李彪动作粗暴将她带回来,立马解开自己裤腰带:“快给老子张嘴!” 被他强按后颈,压抵去那团臭哄哄之处时…… 一道声音响起。 “世子,今夜去哪个楼?” 桑榕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喜。 李彪看到了在长廊前出现的男人,脸色一变,赶紧丢开了桑榕。 他谄媚哈腰说:“世子出门啊,这奶娘方才居然在账房偷银子,被我发现了,让我教训了一顿,让世子看笑话了。” 桑榕倒在地上,因为方才的反抗挣扎,她几乎没力气了,脸上也满是青紫,头发乱了,衣襟被扯开。 看她这样子,只以为李彪已是得手了。 她求救的巴巴看着他。 两夜情是没感情基础,但她期盼他能看在自己伺候过他的份上,救下自己。 可谢承鄞慵懒平淡的眸子,不过是在狼狈的桑榕身上过了一道,淡淡扯唇,很快转开。 毫不停留,直接走了。 桑榕瞬间心如死灰。 第6章 这就投怀送抱了 谢承鄞消失在长廊上,桑榕也被李彪强拽进了账房。 避免再被人看到,他关上了门! 昏暗的账房,李管事呲着黄牙,粗暴地扯开桑榕的衣襟。 硕大的傲人雪白,在那完全遮不住的小衣下晃荡,呼之欲出! 他瞪直了眼,狂咽唾沫。 同时也看到,她身上那些男人疯狂后的痕迹。 “娘的,你这个贱蹄子!居然刚被人要过。” “都让人吃过了,还装什么清高?”真以为她多自爱呢。 李彪抬手就要扇她一耳刮子! 桑榕好不容易够到一根棍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欲对准他的烂臭裤裆,狠狠一用力。 砰的一声—— 这时!账房的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 “李管事,你好大的威风。我怎不知,侯府成了你等荤玩之地?”男人声线肃冷,字句如冰粒子砸来。 李彪吓得咣当一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大大……公子!”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公子最是严苛,简直是侯爷的翻版!可不像世子那样好糊弄了! 暗青色袍摆划过,高大的身影俯身,桑榕已被人披上一件披风。 “被吓到了没?”他问。 桑榕是真的被吓住了,抬头时双唇颤抖,眼尾挂着湿红。 像是只可怜的小鹿。 谢靖安眸光微动,薄唇抿了一抿,语调放柔了些。 “晚上别再乱走了,快些回去伺候小主子吧。” 桑榕感激点头,没多停留,赶紧走了! …… 墨岚院,月娘还在等消息。 这李管事不会是一时太沉浸那贱人的肉体,忘了他们的计划吧? 按照计划,等齐氏的身边人今夜去查账时,就能看到衣不蔽体的桑榕。 齐氏最见不得底下人乱来,肯定会把人轰走的。由齐氏出面,姜婉儿也不好说什么。 一道罩着黑色披风,发丝凌乱,鬼气森森的人影,出现在月娘身后。 月娘只顾着账房的方向,没注意后面树下闪过的“鬼影”。 直到听到前方有动静,月娘一喜,以为李管事来了,忙走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久?哼,你倒是爽了……” 在月娘走到池塘边时,一只手伸出,将她往水中一推! 哗啦一声响! “唔唔……”月娘刚冒出水面,脑袋又被人按住,朝水下狂摁去! 桑榕往日清甜温和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月娘是会水的,挣扎了一下,一把抓住桑榕的头发! 桑榕吃痛,差点被她扯秃噜头皮,一起拽落池塘。 我草。 桑榕抬脚胡乱一蹬!使出吃奶的劲儿。 还没和人干过架的她,差点把自己甩了个倒栽。 好在原主力气大。 月娘被踹后闷哼一声,手一松当真没进了水下。 在月娘快窒息时,桑榕又把人提上来,然后再按! 几番之后,直到月娘呛得难受,快没了力气,桑榕才算今夜大仇得报,收手转身。 同时,前方的小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薛嬷嬷,那池塘里好像有人?” 这些月娘等了许久的齐氏身边人,三三俩俩来到了池塘边。 看到倒在水岸边,衣衫不整,昏过去的女人,薛嬷嬷眉心一皱。 “这是哪个院子的人?” “好像是……大公子院里的奶娘。” 两房不合,谁都想找对方的纰漏。 薛嬷嬷自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时机,皱眉哼道:“奶娘不在房间伺候小主子,衣衫不整的跑来池边?不会是夜里会见谁吧!哼,带去见大夫人。” 一行人拖着月娘离去,桑榕缓缓走出来,冷笑着退进了黑暗里。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倒是不蠢。” 嗯,还是个会亮爪子的小猫呢。 黑暗深处,有人扬起红唇,血红色泽的衣带,肆意随风舞动。 玄夜落在他身侧:“世子,查过了。这奶娘是汴州人士,其丈夫和孩子在两月前的水患时死了,之后她便被夫家亲戚卖到了京中。” “我已命人去她老家,将尸体挖出来检验过,确有此事。” 丈夫……孩子…… 谢承鄞站在假山凉亭里,玉珠上唇微翘。 第一夜时,他中药太深,有些失了神智,但却真切感觉到……自己破了她的什么东西。 次日他在她裙摆处,也看到了一点嫣红。 “继续查。”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玄夜也是这样想的,“先前她按月娘下水时,直接抓着对方的手臂命门,最后还照着对方胸口大穴补了一脚。” “完全不拖泥带水,可见是个杀人老手。”他话中带着专业人士的点评和欣赏。 “不过世子,那月娘被带去夫人那,最多是处罚一通。等月娘回去,指不定会把所有的事栽赃给桑榕。她……” 世子还没查清此人身份,若就出事了……怕是挖不到后面的鱼。 谢承鄞眼神淡淡扫来:“她方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连谢靖安都跑去帮她。自己招惹的,自己去收拾,和我有什么关系?” 收拾不了,也是她该。 …… 桑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墨岚院,一觉睡到了次日大亮。 她起身洗漱,就听到外面院子里的奴才说,昨夜月娘出事了。 说是得罪了齐氏,差点被丢出侯府。 是姜婉儿亲自去要人,齐氏才给了点面子归还,但还是把姜婉儿重重呵斥了一通。 姜婉儿在齐氏那受了气,又被陈氏叫去,埋怨她管理不当。 她回来时眼睛都哭红了,自不会给月娘好脸色。 也不管月娘被折腾一夜后有多惨,赏了二十个耳刮子,让她长跪院中! 桑榕拿着盆子路过,和院子里跪着的月娘眼神对视。 一夜过去,月娘被折磨得快不成人形,面颊被打得高高肿起,双唇泛白,看着桑榕的眼里,带着浓浓怨气。 桑榕如没瞧见,直接走了。 除了月娘,听说李彪也不知是被谁给打了。 今早他满脸青紫,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手臂还被掰断了。 桑榕去后厨房,碰到了他。 见到自己,李彪浑身激灵,像见到鬼一样,赶紧跑远了! 奇怪。 桑榕耸了耸肩转过身,正好撞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托盘里放着一碗汤,这样一撞,汤水朝她胸口泼来。 夏日时节衣服单薄。 这一洒,怕是…… 对方抬臂挡住那泼出来的汤水,将她往身侧拽去。 “没事吧?” 桑榕仰头,对上谢靖安的脸,有点意外。 “你怎么总是这样笨笨的。”谢靖安顶着肃冷的脸,说出这句玩笑话,倒是稀奇。 桑榕余光掠去不远处,藏在角落的李彪,不知是看到谢靖安,还是见到了谁……他竟比方才还惊吓过度。 再想起昨夜……桑榕恍然,原是如此! 她灿然一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昨夜,当真是谢谢大公子了。” 虽然汤水没泼到桑榕身上,但被谢靖安这样一拽,她身形剧烈晃动,硕大的胸脯也跟着在日光里上下摇晃。 在她说话时。 携起一股,昨夜他抱儿子时闻到的淡淡乳汁香。 谢靖安沉敛的呼吸,有点发重。 “大哥不愧是京中最受人追捧的世家公子,在府中走个路,都有人朝你投怀送抱!” 两人说话时,一道刺眼的大红色,狠狠撞入二人眼帘! 第7章 夫君今日好生生猛 谢承鄞大笑着走来。 手里拿着马鞭,看样子是要去和狐朋狗友骑马了。 以前不觉,他这样站在谢靖安身侧,两人身量居然差不多高。 谢承鄞甚至是松松垮垮,还没站直。 桑榕想起昨夜他的见死不救,眼神微暗……男人果真下床就不认人! 她身子往后退去,佯装没看到他,只对谢靖安说话。 “奴婢无意撞见大公子,这就准备走了。” “嗯,正好我也要回院,你和我一起回吧,别又出事了。”谢靖安对桑榕说,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谢承鄞出现后就没看过桑榕,此刻也是在旁看景。 可他原本含笑的眼神,此刻却莫名裹霜夹雪。 “大哥看来很顾着这奶娘嘛,不如把她收了呗。” 两房关系不和,但谢承鄞和谢靖安还算维持着表面和谐。毕竟谢承鄞没进朝,闲散人一个,暂且未有利益纠葛。 谢靖安没好气道:“你啊,少说这些吧,你大嫂是个爱吃味的,别让她听了去。” 谢承鄞笑说:“大哥教训的是呢。” 他甩着马鞭,很快走了。路过桑榕身侧时,斜斜盯了她一眼。 桑榕莫名有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错觉。 可她又不是他的所属物,还是他弃她不顾,她干嘛心虚? 谢靖安转头看着发愣的桑榕。 “对了,你先前说,谢我什么?” 昨夜他不过碰巧路过账房,顺手阻止,也值不了她这郑重道谢吧。 他的确是想处置李彪,桑榕再怎么也是自己院子的人,这是亵渎他。但他行事一向谨慎,不会随意出手,本想等李彪出去采买时,在府外动作。 没想李彪运气不好,昨夜就出事了。 桑榕正要说话,有人前来,先一步对谢靖安耳语了句,“大公子,刑部传来消息,说太师府那边,还是不见人……” 近日刑部的事,需要和太师府走动。 姜太师一向是对事不对人,连谢靖安这个女婿的面子也不给。 谢靖安神色微肃,转头说:“榕娘先回院吧。” 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时,桑榕正抱着霖宝儿,在里屋帘子后坐着喂奶。 年轻妇女低垂的脖颈弧度优美,肌肤粉白,静坐在那,逗弄孩子的样子,像是一幅画。 “夫君……”姜婉儿受了委屈,扑进他怀里,哭成泪人。 桑榕见主子们有话说,抱着喂睡的小公子,拉上衣襟,转身退下。 谢靖安目光收回时,正捕捉到她背转身,擦拭衣领处弄上的莹白汁水的动作,眼神微微闪烁。 姜婉儿这时突然闻到一股异香:“夫君身上,怎么好香啊。” “像是,霖儿身上的气味。” 谢靖安回想起在厨房和桑榕相撞的一幕,“嗯,先前去抱过霖儿。” 姜婉儿神色一缓,嘟着嘴说:“怎么办,现在招惹了婆母不悦,连大夫人也苛责于我,月娘不过是掉进了水里,也要闹成这样吗?侯府就这么容不下我?” 她伤心一推他。 “那我还是回太师府算了。” 谢靖安将她拉回到怀里:“大夫人性子是那样,娘对你严厉也是想你今后能为她分忧。” “不过若夫人想回去,过几日我准备一些薄礼,一起去随你见老丈人罢。” 姜婉儿欣喜极了,谢靖安事忙,上次陪她去见父亲,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看着丈夫的俊脸,她眼神迷离,手一点点滑落至他的腰腹。 “今日,安郎可否好好陪我?” 谢靖安蹙眉:“青天白日,怕是不妥吧。” 生了儿子,他就很少和姜婉儿同房过。 姜婉儿娇哼了声,拉着他的衣带,已经把谢靖安推到了里屋的长椅上。 桑榕先前刚在这坐着喂过奶,长椅扶手处,还沾着一滴,未来得及擦掉的莹白汁液…… 本没那心思的谢靖安,喉头蓦地滚动,反手将姜婉儿压在了长椅上,裙摆一撩。 姜婉儿忍不住低呼。 夫君今日,这么生猛? 她抱住谢靖安的脖子,也跟着主动迎合他。 却没看到,谢靖安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紧盯着那抹乳白色泽,粗重发泄! 另一边,也有人在低呼。 “啊!” 桑榕刚在侧屋里,将小公子哄睡放进摇篮里,一道人影立在她身后。 她被吓得后仰撑在摇篮边,胸脯一挺,刚拉上的衣襟,被硕大丰腴崩得霎时撑开—— 那诱人雪白,砰然绽放! “世子……”门关得严实,他是怎么进来的?桑榕问,“世子不是出去骑马了吗?” 嗯,他不想骑马了。 谢承鄞低头看她。 她本就撑裂了衣服,露出大半,现在从他这个俯瞰角度,更是看到了另一番傲然风景。 完全是雪浪滚滚,欲将人吞没……不难想象,埋在那里,是怎样的美妙滋味。 可谢承鄞眸色淡淡的,泛冷的眼瞳微眯,开门见山。 “趴下。” 昨夜被他的无情彻底寒了心,现在一点伺候他的兴致也没有。 桑榕推却:“世子,明日吧,这两日奴婢还没缓过劲儿来。”这话不是假话,小一轮的年下狼狗力大活好,她很享受其中,但次数多了,她也撑不住呀。 谢承鄞不管她,在隔壁主屋里粗重声四起时,强行翻转过桑榕的身子,抓住她的手,逼着她撑在了摇篮边。 “你很厉害,李管事不够,又勾上了大公子。” “我……没有……” 他毫不怜惜的进入,疼得桑榕眼泪花都出来了。 谢承鄞天生太“强”了,都相处几次了,可每次还是一样的疼! 同时,桑榕隐隐也听到隔壁同样在奋战的声音?! 他好像,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的。 这什么怪癖! 可比起姜婉儿的享受,她这边实在难受。 知道这墙不隔音,桑榕更不敢惊醒霖宝儿,只能一手撑住摇篮,一手死命捂嘴。 额前细汗丝丝滚落!掉进她早已大敞开,还带着奶香的衣襟中缝……啪嗒啪嗒…… 谢承鄞好像不喜欢她这样藏着掖着,故意加大力道。 桑榕实在承受不住,最终冲破那层桎梏,叫出声来! 主屋里,如同例行公事般,简单奋战完的谢靖安,已经在穿衣了。 姜婉儿显然是不满足,衣衫半解的侧躺在长椅上,嘟着嘴。 谢靖安突然听到了什么…… 目光落在儿子所在的侧屋,眼神加深。 “为夫刑部那边有事,晚上再来陪你。” 姜婉儿才算笑了。 谢靖安皱眉来到侧屋,在门前驻足了一瞬,猛地推开屋门! 第8章 世子不要你了 在他开门前,有人已经率先将门打开了。 桑榕侧身站在门后,露出半张覆着未散红晕的小脸,眼神带着迷茫。 “大公子有何事吗?” 谢靖安在她粉欲红唇上停留,很快移开:“方才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孩子。” 他直接要进来。 桑榕忙出声阻止,声线娇软里透着几分嘶哑。 “大公子,等下来吧,方才奴婢喂小主子时,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我还在收拾呢,大公子先不要进来。” 她额前香汗打湿了垂落的青丝,像是刚在水里淌过。看来换衣服,也怪累人的。 谢靖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喉头有一瞬干涩,嗯了声,瞬间收回了手:“好,你先去收拾。” 桑榕点点头,看着神情平静,可她被门挡着的娇躯,却正在被身后男人紧紧架着! 甚至连方才她和谢靖安说话,他都没停下过…… 门一关,谢承鄞更是让她直接趴在门板上。 愈发疯狂的攻略占有。 如一场对她身子的强势霸凌—— 谢靖安转身后,在长廊上驻足了一瞬,回头深深看了眼侧屋,方才离开。 主屋这边,姜婉儿刚穿好衣服,久旱逢甘露后的她神清气爽,正坐在桌边由着人伺候。 喜鹊凑到她耳边:“少夫人,大公子走了。” 姜婉儿坐直身子,神色一冷。 “查清了吗。” “嗯,今日大公子回来后,并没有去见过小公子。” 所以,谢靖安身上的奶香味,并非是儿子身上的。 贱人! 姜婉儿差点把手中杯子拧碎! 但转头一想:“会不会是误会?” 不小心撞上也是可能的。 “少夫人,您还是太心善了。”喜鹊说,“之前那榕娘进府时,就是个不安分的,一群男人都趴在墙头看看她呢。” “虽说咱们大公子性子肃冷,但到底是男人……” 谢靖安在房事上的需求不高,一个月兴头上来,才有一两次,身边更没什么通房小妾。 虽然姜婉儿觉得,夫君瞧不上那三十年岁的老女人,但榕娘身段的确太好了。硕大丰腴就算了,形状又完美,还白嫩的跟玉瓷似的。 有时候喂奶时,连她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可……她有什么法子?儿子只喝桑榕的奶,又不能赶她走。 “少夫人,月娘说想见您。”这时,外面传来奴才的声音。 姜婉儿看着跪在院子的人影,思忖了瞬:“嗯,让她进来。” 月娘来后便跪下认错。 “少夫人,是奴婢错了,昨夜……” 姜婉儿换了副笑脸:“好了,不说那些,我知你也不是故意惹事,惩罚你也是为了树立威信。快起来吧。” 月娘意外姜婉儿的态度转变,抬头看向她的神情时,试探地说: “其实昨夜,奴婢是跟着榕娘过去的……” 姜婉儿皱眉:“月娘,这些话,你可不能胡说。” 她佯装呵斥,下一句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的确不容我院子里的人,去肆意胡来。但没有证据,我也不能随意给谁定罪。”她揉着眉头,很疲乏的样子。 月娘心念一动:“奴婢知道了!还请少夫人放心,奴婢定会给少夫人分忧的。” 姜婉儿满意地笑了。 不能把桑榕赶走,但私下给点厉害瞧瞧,也不是不可以…… 侧屋里,谢承鄞早走了,桑榕如在汗水里狠狠滚过一遭,浑身湿透,事后双眼呈现迷离,发丝一缕缕黏在白皙脖颈上。 今日谢承鄞前来,与其说是找她解毒。不如说,是来教训她。 小十二岁的弟弟,就是生猛。 既快活,又痛苦…… 她都怀疑,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获得自由的那一日。 好在过程中没吵醒霖宝儿。 给小公子盖上被褥,桑榕脱下沾满男人污秽和奶香汗渍的裙子,换了身衣服,出去打水。 府中奴才,是没资格用院子里的水井的。 她得去后厨房旁边的小水井。 后厨房外,一群奴才在那打趣李彪。 “李管事,你不会是偷吃谁家娘子,被人家男人给暴打了一通吧!” “呸,老子要什么女人没有,用得着去偷?”李彪哼了声说,“知道大公子院子的榕娘吗?昨夜老子才尝过她呢!” 一群人听着,眼睛都亮了。 那奶娘不仅丰腴,偏还纤腰如柳。也就是年龄大了,已经三十出头,可成熟妇人尝起来才过瘾呀。 “是吗,我不信。” “你不信?那女人后腰臀上有颗朱砂痣!老子叫她趴下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啊?这你都知道。” 不进行到那份上,谁能知道的这么多,众人听到纷纷舔舌头,艳羡不已。 “快说说,这样一个极品尝起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小水井边,盆子砸在地上,水也溅了出来。 桑榕盯着那些拿自己说荤话的男人们,脸色铁青! 但更让她神色微变的,是不远处的长廊上,那道火红身影,正慵懒走过。 谢承鄞应当也是听到了这些话的,因为桑榕有注意到,他停顿了一瞬。 回廊上,阿卿笑问:“世子,那奶娘屁股上真有朱砂痣?” 隔得太远,桑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隐看到,他嘴角轻扯。 谢承鄞踹了阿卿一脚:“赶紧着,本世子还要去赛马!让那赵家小侯爷抢走了我风头,要你好看!” 桑榕的脸有点发白,她是知道,自己后腰下有颗朱砂痣的。 先前在摇篮边,谢承鄞还对着她那处,放肆吸允过…… 那李彪又怎会知道? 谢承鄞很快走了,桑榕也知道他不会管这些。 李彪还在和身边人说话,一盆凉水冲着他脑袋泼来。 “谁啊!没长眼睛!” 转头看去,桑榕叉腰站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从柴火堆里抽出,带着火星的棍子! 她眼也不眨,直接砸在了李彪的双腿中间! 火星四溅! 刚被淋湿的李彪吓得瘫坐在地,裤裆下火光四起,俨然是冰火两重天。 其他小厮都被吓跑了,天,这奶娘原来是个疯婆子? “李管事,怎么不说了,方才不是说得挺高兴的?” 桑榕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棍子戳向他裤裆。 “嘴和这一样不干净,不如我帮你解决了?” 李彪咽了口唾沫:“我那是开玩笑!榕娘,这件事,千万别给公子说!我下次不敢了。” 他早就不敢招惹桑榕了,方才不过是想在手下人跟前挣点面子。 桑榕下意识以为他说的公子是谢靖安。 “我错了,我真错了!”李彪屁滚尿流吓跑了。 她哼了声丢开棍子,随后看向谢承鄞倦懒离去的方向。 人和人,区别咋这么大。 一个面冷心热。 一个看似对人都笑,实则只会冷漠和粗暴强夺。 许是那日桑榕吓坏了李彪,这段时日,李彪没再惹她。 不仅他没搞事,那日之后,谢承鄞也没再来找桑榕。 不知,是他的毒解完了。 还是……他听李彪说尝过她的身子,觉得她不干净,不想碰她了。 这一日,桑榕拿东西回院时,在路上听到阿卿呵斥奴才的话。 “旁人用过的东西,也送来给世子,不知道世子最讨厌用旁人用过的玩意儿吗?” “拿走拿走!脏死了!” 不是在说她,但桑榕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第9章 床前偷窥的鬼 阿卿转头,正对上树下桑榕平静看来的眼。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小心虚。 桑榕没说话,抱着东西走了。 阿卿想起什么,叫住她:“榕娘,等等!” 桑榕皱眉,本不想理会的,但她的身份由不得她,还是停了下来。 但语气不是太好:“我还要急着回去送东西,有什么劳烦快点说。” 阿卿心说这奶娘果真是会蹬鼻子上脸,不过伺候过世子而已,这就是恃宠而骄了? “喏,世子让我拿给你的。”他递来。 那是个瓷瓶,因着上面的红色花纹太花太骚包,简直是见瓶如见人……总之,她实在看不出这装得是个什么东西。 另还附有几两碎银子。 阿卿说:“世子不常赏人,你就偷着乐吧!” 桑榕瞥了眼。 介于自己和他近日“分崩离析”的关系,她在脑海中思忖了瞬,得出三个字——分手费。 不是,这谢承鄞,也太抠了吧! 桑榕皱眉抿了抿唇:“世子在哪儿,我想见他。”倒不是真想见,只是想再确定一下,她也好安心。 “世子最近不见人。” 桑榕眸光一动,已经明白了什么。 “嗯,世子的心意我收下了,东西就算了。回去告诉世子,他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各取所需,今后两不相欠。” 他拿她解毒。 她睡他身子。 好聚好散,互不相欠。 桑榕说完走了,留得阿卿愣在原地。 不要?那算咯! 他拿着东西回了春光阁。 “世子,那奶娘不要,让我原封不动回来还给您。” 屏风帘子后,男人躺在长椅上。 从阿卿的角度,可大致看清他的身形,是谢承鄞无疑。 男人闻声淡淡嗯了声。 阿卿退下,走到门口时,外面奴才探头问:“世子这两日怎么了?又不爱出门了?” 阿卿见怪不怪。 “世子每个月这几日都喜欢清净,也不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照规矩,每日送来三餐就好,不许惊扰世子!” “好勒。” 两人离去,屋子里那躺在长椅上,穿着谢承鄞衣服的男人,已经消失不在。 回墨岚院的路上。 桑榕还没进屋,喜鹊便找来了。 “榕娘,你今日没给小公子准备乳奶吗?” 桑榕一愣:“我备好了啊,就放在屋子里。” 喜鹊皱眉,她都把屋子翻了个遍,也没寻到,哪里会有?只当桑榕偷懒。 桑榕可不信,每日起来她都会提前下好奶,给小公子备着。 “我再去找找,等下就送过来。” “赶紧吧!别让小公子饿着!” 进了屋子,桑榕开始在四周搜寻。 奇怪……不会又丢了吧?这侯府里,真有贼呀? “在找什么?” 一道冷硬中夹带些许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榕蓦地转过身,一道黑影从身前罩来,带着成熟男人的内敛严肃。 吓了她一跳。 “大公子,奴婢……在找奴婢给小公子下的乳奶……” 因为方才在低头找东西,一缕青丝顺着额前垂落,勾进她微撑开的胸前中缝里,宛若贴在羊脂玉上的山水墨画。 引诱着人,想往下探寻更多广袤无垠的桃源春色。 两人都没说话。 桑榕却隐隐感觉到,黑暗里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神深了些。 谢靖安问:“嗯,找到了吗。” “还……还没,兴许奴婢放错地方了,等下重新准备。” “要不要我帮你找。” 他说话有条不紊,带着久经朝堂的肃沉,让人不觉有一丝出格。 但桑榕还是一个愣神。 再反应过来,谢靖安已换了话风。 “前几日我事务繁忙,差点忘把这给你了。” 谢靖安拿出几个瓶子。 嗯,这次桑榕认出来了,这是药瓶。 “李彪实在太混账,我会帮你出气的。嗯,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桑榕抬手抚了抚眼角下的乌青:“没大碍了,谢大公子关心。只是这药,奴婢实在不敢收。” 被姜婉儿知道,她可没好果子吃…… “拿着。”谢靖安不由她说,直接放下,“送你的,就是你的。当真不想要,丢了就是。” 谢靖安转身走了。 呃,之前还觉得这两兄弟性子不一样,现在看来,不都是一样的强硬么。 本是不想收下这些药的,但桑榕怕东西放在这,被姜婉儿看到,只能暂且放在怀里。 但桑榕今日倒是想多了,这段时日忙于政务,时常宿在书房的大公子,今夜居然破天荒的,要回来歇息。 姜婉儿为了夜里伺候夫君,是忙得不行,哪里有时间搭理桑榕啊。 连小公子也让抱走了。 “夫君,你回来了。”夜时,姜婉儿走出来,接过谢靖安脱下的外衣,身子都贴了上去,眼里还带着白日时未满足的欲色。 谢靖安倒是沉静,嗯了声,揽过姜婉儿的腰时,眼神落至旁边侧屋里走动的倩影,抬步进了主屋。 侧屋中,桑榕正抱着小公子。 霖宝儿在她这一向乖得很,小手捏着她的青丝,小嘴巴砸吧砸吧。 “饿了?”桑榕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真是个馋宝。 桑榕缓缓拉开衣领…… 昏黄暗光下,那道火红身影出现时,便是见着年轻少妇,坐在温和烛光里,衣襟大敞,安静哺乳的场景。 霖宝儿已看到了他,没被吓到,反而呵呵笑着。 谢承鄞眯起狐狸眼,侧瞥来的眼神冷冷的,带着几分幽怨。 随着小家伙在那温软间发出的啧啧水声,他的喉头也跟着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桑榕不知他来了,也不知他“偷”看了自己多久。 喂完了后,她继续哄孩子入睡,也没来得及拉上衣服。 谢承鄞犹站在暗影里,那未有半分遮掩,大片浑圆耀白,就这样近距离,完完全全安静呈现在他下方。 嗯,是真的,很大很挺。 初次时他掌固过一次,连他的大掌都快拖不住。 终于感觉到身侧有人,桑榕脸色大变,正想惊呼! 有流氓! 下一瞬被男人捂住嘴,“别叫,是我。” “世子……”余光瞥到那抹大骚红,桑榕一愣,随后就是皱眉。 都一刀两断了,他还来作甚? 谢承鄞好像很累的样子,将碍事儿的小家伙丢回摇篮,手已环住她的后腰。 他袍摆沾着夜露,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才赶过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只是太暗了,桑榕没注意到这些。 “今日我很累,没力气要你,让本世子摸着睡。” 他带着她倒在榻上,枕上她肩窝。 桑榕的小衣还没系,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唇就贴靠在她的丰腴前,和她那沾着未拭干莹白的成熟蜜果……只差毫厘。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温湿呼吸,不断朝着自己胸前喷洒。 而这个姿位,竟和方才她喂孩子时,没多大区别。 就差没直接一口给…… 不过他对她这,好像没太感兴趣。 至少,最近相处的几次,他一直避开她这的。 然而她却没看到,暗光下,他那盯着她那处,如狼似虎的眼神…… “本世子饿了。” 第10章 你要给我……吃? 桑榕心跳蓦地有点加快:“……世子找错人了,应该找厨娘,不是寻奴婢。” 他嗤笑了声,手枕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平躺。 “你想给本世子喂吃的,还没那资格呢!” 他话语冷漠,但嘴角却是上翘! 嗯,有药香,看来她有乖乖上药。 还算听话! 谢承鄞刚露出满意的笑,却被身侧人推了一把。 桑榕已坐起身,拉起上衣,冷漠地说:“如此,便请世子离开。” 谢承鄞盯着她别过头的冷漠样子,眉心一蹙,眯起眼。 “你在赶本世子走?” 讲道理,明明是他赶她走的。 “世子不走,那奴婢走。”桑榕直接下了床。 果真是有谢靖安撑腰,长本事了! “不用了。”谢承鄞甩袍下榻,扬起下巴冷嗤,“本世子也不喜欢强求!” “解毒有的是人。今后,不用你来伺候了!” 冷风一过,吹散一切温软气息,只余门板摔落声。 …… 回去后,谢承鄞砰地踹开屋门,大肆躺在长椅上,撑着额头,怎么都不得劲儿! 旁边。 静放着一杯早已喝尽的空茶盏。 他眉心一皱,蓦地有点口干舌燥……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舐了瞬红唇…… 可再看一眼那茶杯,他却是哼了一声,将头别开! 这时黑影出现,是玄夜,“世子心情不好?” “谁说的,我舒坦得很!” 一个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值得他生气? 玄夜以为世子今夜没探查出来什么,才这么不爽利,便说:“世子近日劳累,还是属下去着手调查那奶娘……” “不用了,我查过了。”谢承鄞打断,手轻点侧额,眼神微深,“她的确是奶娘。” 他今夜,看得很“仔细”…… 特意近距离端详了一寸又一寸。 也是亲眼看着她哺喂霖宝儿。 莫非,是他那夜中毒太深,感觉错了? 这时阿卿来了,玄夜身影消失不见的同时,谢承鄞眼底幽深色泽,已经被更多的慵懒替代,抬眼盯去门口的人说。 “本世子烦着呢,有屁快放!” 阿卿脖子一缩:“世子还没睡呀?不过世子生气也是应当的,奴才也觉得那奶娘好不识趣儿!” 谢承鄞皱眉,像是一点也不想再听到桑榕的名字。 “不许再提她!滚下去!” 阿卿不敢说话,放下新的白玉茶杯。 真是奇怪呢,世子之前不喜欢喝茶的,这两日,怎么日日不离,特别是夜里,非得喝上一口才能睡下。 可今夜,谢承鄞看着那茶杯,却是眼神冷淡。 “拿走!本世子今夜不想喝!” 阿卿哦了一声:“世子,老夫人寿宴快到了。大夫人说,明日来找人给您做新衣服,让您先别出门。” 说完他规矩退下。 这时,谢承鄞突然发现了什么,叫住他! “等等,滚回来!” 他紧盯着阿卿身后案几上摆放的药瓶。 “怎么东西还在这?”不是送去了吗? 阿卿一愣,心说世子真是被气糊涂了,白日他不是才禀报了么。 “世子,奴才给那奶娘送去,是她不要的。” 她没拿他的药,那她身上的药香从何而来。 谢承鄞按紧长椅扶手,脸色愈发暗了,随后冷不丁嗤笑!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阿卿仿若不觉,还在那巴巴不停。 “她啊!估计是嫌世子给的银子太少……” “银子?” 谢承鄞眯起眼。 “是啊……不是世子,让奴才去送银子的吗。”当时荷包就在药瓶旁边,阿卿就以为都是世子让他一起送去的。 谢承鄞:“……”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蹭的坐起身! “本世子让你去送个东西,你送个什么破玩意儿!” 谢承鄞一脚把阿卿踹翻! 声音听着气怒,可阿卿却听出了一丝……暗藏的喜悦?连语调都上扬了! 抬头一看,谢承鄞依旧是板着个脸,面无表情。 “一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出去跪着。” 阿卿爬起身,不明所以的他,乖乖捧着托盘下去罚跪了。 “放下!谁说本世子不喝了。” 啊?阿卿又折回。 夜色太浓,一时看不清杯中是何物。 只知谢承鄞认真端详了瞬,将玉杯举至唇边。 盯着杯中东西,他先是眉心蹙起。 起初,只是浅抿了一口。 气味温润,带着一丝清甜,没有任何腥臭,如甘泉般在他的唇边浸润开…… 到了第二口,他喉头滚动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阿卿偷偷转身时,正好看到谢承鄞神色间的迷离醉意…… 他也跟着吞咽了一下唾沫。 世子喝的是什么,好像很好喝的样子。他也想要。 直到谢承鄞放下杯子,脖子微微上仰,舔舐掉红唇边沾着的莹白珠露,像是夜里的饿鬼,想要贪要更多。 阿卿才是一怔。 天,他是不是看错了? 世子怎是在喝那等东西…… 阿卿甩了甩脑袋,赶紧走了。 嗯,他肯定看错了! 夜里,桑榕突然被什么惊醒。 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来了。 今夜这种感觉更是加剧,之前只是觉得有人用眼睛窥探……可今夜,却仿佛有什么硬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可睁开眼,床边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她低头,才看到,是在睡梦里掉进衣缝里的梳子。 正直挺挺,抵在她胸缝正中。 难怪硌人。 但也因为这一出,让她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好觉,等次日醒来,成功顶着一对黑眼圈。 喜鹊抱着刚从主屋里换下的被褥走来,丢给她:“昨夜大公子和少夫人屋里叫了两次水,要换新被褥!少夫人累了,我得伺候她。榕娘便帮着把这脏了的拿给浆洗房的丫鬟。” 拿就拿呗,喜鹊那嘚瑟看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大公子和少夫人夫妻房事和睦,不很好吗? 桑榕点头:“好,我知道了。” “记得再把小公子的奶备好,别一会儿又忘了。”喜鹊皱眉提醒了句,“不是我说,榕娘你最近的奶,是不是不太够?” 怎隔三岔五,就缺这少那的。 桑榕想说什么,喜鹊已经走了。她抿了抿唇,也懒得解释。毕竟说府中出了偷奶贼,也不会有人信。 不是,谁这么变态啊? 月娘从前面回廊走出,瞥去桑榕离开的背影,问喜鹊:“榕娘的奶不够了吗?” 喜鹊撇嘴:“可不是嘛!她还不肯承认呢!” 月娘笑意加深。 …… 桑榕抱着脏被子从墨岚院离开。 这被褥的确“脏”,单单从上面的凌乱痕迹,都能看出昨夜谢靖安和姜婉儿如何奋战过。 嗯,平日大公子看着肃冷克制,没想到私下竟这么…… 桑榕在路上开小差,没注意前方湖心亭里,翘着二郎腿睡大觉的红衣男人。 “嘿嘿,世子喝茶。” 阿卿奉茶递来。 一本小人书,正盖在谢承鄞脸上,徐徐柳枝下,只露出他倦懒上扬的红唇。 也不知是在这等谁。 直到他余光瞥到了那抹故意绕远离去身影,谢承鄞嘴角弧度加大,拍开书,洋洋洒洒伸懒腰起身! “留在这,给本世子剥葡萄!要颜色最紫最艳的,我要吃下一百颗。” 说完他抬步去了。 第11章 这才是闺房情趣 桑榕其实没看到谢承鄞。 只看到一个盖着书在那睡觉的侧影。 但整个侯府,能大清早在拿书当被子的人,也只有他了。 昨夜过后,她和他的关系,应该是止步于此。 见面也尴尬。 她不想多沾惹,便绕道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桑榕见没人跟过来,微微松口气,挺直腰板继续前行。 刚起步,一颗石子突然朝她丢来! 桑榕捂住后脑勺,转身看去。 “谁?” 后方小道上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 除了……不远处,正和旁边奴才说话的谢承鄞,可他目视前方,连飘起的衣带都带着冷淡,根本就没瞧她。 桑榕死盯了他好半晌,直到注意到另一边路过的月娘,眉头这才松开。 只当月娘趁机报复自己。 小学生的捉弄手段,月娘可真无聊。 可又走了一步,第二颗石子再次丢来! 这一次,打中她的脚踝。 她再次转头,月娘早走了,谢承鄞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这次还是背过身去的,看起来像是连她的侧影都不想多瞧一眼。 发现她又盯来,他斜眼冷睨她,神态傲娇,用唇语说: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再看,本世子会以为,你喜欢我呢…… “……” 桑榕重新环顾四周,莫名的,昨夜床边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来了……她拉了拉衣服,只当是遇到了鬼! 缩了缩脖子,加快步伐跑了。 男人细长狐狸眼一眯,指尖有频率的拨弄着手心石子,眼含讥诮和捉弄,将那临时抓包来的奴才丢开! 然后负着双手,大笑着继续跟去了。 被迫当工具人的奴才,挠着头,一脸茫然。 “呃,世子这是在干嘛?” 有人凑来,低笑调侃:“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闺房情趣!” 桑榕当真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步子比谁都快。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浆洗房,她松口气。 谢承鄞在后面瞧着,不住撇嘴,胆子这么小?昨夜赶他走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吗,感情是在他跟前像个小刺猬呢! 见她被吓得小脸苍白,他很满意的笑了。 嗯,昨夜的气,算是消了吧! 正准备从树影后走出来。 另一道身影,却比他先行踏出…… 砰! 这边,桑榕和岔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正着,对方手里的账册落了一地,她抱着的被褥也掉在地上。 “没长眼睛吗?差点撞见了大公子!”说话的人,是跟随着谢靖安同行的崔管家。 “小事罢了。”谢靖安半蹲,想帮着桑榕一起拾被褥,伸手去时正和桑榕的手背相触。 年轻妇人的手,比他想象中更软。 也没有预料中村妇的粗茧。 竟像是,和儿子的肌肤一样轻柔。 他本应直接回避弹开的手,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还是桑榕先缩回手,抱起被褥,神色没什么异样:“对不起大公子,是奴婢没看路。” 谢靖安正要说话,眼神忽地落在她抱着的被褥上……那是昨夜他用过的。 上面还沾着他的东西。 偏巧,桑榕娇软的小手,正捏着那个满是痕迹……的位置。 他的眼神加深,泛着旁人无法探寻的浓郁光芒。 不远处树下的红衣男人,抬起暗光下的幽眸,脖子一拧,露出红口白牙,笑了。 昨夜才和他分道扬镳,今日就迫不及待钓其他男人了? 男人一边冷笑扬唇,一边默默拾起了地上的粗棍子…… 四周蓦地刮来的一道冷风,如带着冰粒子,直逼桑榕的后颈来,如像是要把她活剥了。 桑榕却似不觉,继续又帮着崔管家捡地上的账册。 “管家,喏,账本在这。” “嗯?你认得这是账本,你识字?”谢靖安突然惊奇地看向她。 桑榕笑了笑:“以前在学堂外,爬窗偷偷学过一些,但不精通。”她的确认识,这个世界的字和现代一样。只是她不知原主真正身世,只能胡编乱造。 “想学吗?”谢靖安好脾气地问,“账房那边,正缺个人手,你照顾完小公子无事,可以过去。” 一个奶娘,还想学管账了? 崔管家觉得不妥,但抬头看大公子的面色,明白了什么,欲开口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桑榕眼睛一亮:“大公子,我真的……可以吗?” 在这个世界,想活着,是得有个一技之长。若是能学上管帐,月银能丰厚些都不说,等离开侯府,去其他地方也能借此谋生。 谢靖安被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那探头问话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完全和她的成熟年龄不符。 极少在人前笑的他,也禁不住扬唇。 “当然,等下回去喂了小公子,夜时我再先教你识字和看账本。” “等你初步会了,过几日再去账房。” 桑榕点头如捣蒜,心中感激涕零。 “嗯嗯!谢谢大公子!” 周遭冷风不断呼啸! 桑榕嘴角的笑,却在日光里灿然如花。 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树下,将棍子扛在肩头准备走出来,要大干一场的男人!突然止住了步伐。 他凝眉,紧盯着她脸上那道,他从没见过的笑,眉头拧得死紧。 等桑榕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去时。 柳树下,早已不见了那抹骚红。 只剩下孤零零丢在路口,比她手臂还粗的棍子。 她一怔。 嗯,好粗啊。 谁放在这的?想杀人吗? 这侯府里的怪事,还真多呢。 墨岚院。 “你说真的?” 月娘把自己偷看来的事,添油加醋说给了姜婉儿。 “当然了少夫人,是奴婢亲眼看到的。那榕娘在大公子跟前,别提多卖弄了,当着崔管家的面,身子都要贴上去了!” “也就好在大公子定力好,不然……” 姜婉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行,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弄走。” 月娘等的就是姜婉儿这句话:“真是天助少夫人,奴婢还发现了一件事。” 她将桑榕奶水不够的事给姜婉儿说了。 “……此事喜鹊也知道的,断不是奴婢胡诌。” 姜婉儿先是眸子一亮,这的确是个好时机。 但转瞬又有些迟疑。 姜婉儿侧头,看去月娘眸中,那些对桑榕,比自己还多的憎恶,又谨慎的缓和了情绪:“嗯,知道了。来人!” 很快,喜鹊来了。 姜婉儿对她吩咐了两句,喜鹊很快了然。 “是,奴婢这就去。” 月娘目送着退出去的喜鹊,眸子一眯,她知道姜婉儿现在已经不全信任自己了。但她不急。 喜鹊离开主屋时,桑榕刚回来。 “榕娘来了,正好,少夫人待会儿要带着小公子出门,让你给小公子先备好奶。” 这样的事常有,桑榕没多想,点点头去了侧屋。 她褪下衣衫,缓缓露出白皙脖颈,和随着呼吸起伏的浑、圆…… 门外,一道人影,正一闪而过。 第12章 你怎么穿着榕娘的衣服? 等喜鹊要将备好的奶,送去姜婉儿跟前时。 月娘碰巧出现。 “喜鹊,你也累着了,我去送吧。” 喜鹊神色一动,哪里不知月娘的心思。不过她也不喜欢桑榕。 只要有桑榕在,府中便是只公蚊子,都得朝桑榕侧目。 连喜鹊喜欢的小厮大强哥,现在都不正眼瞧她了。 她巴不得有人帮自己搞走桑榕,怎会阻止。 喜鹊佯装不知,笑了笑,把托盘递给月娘:“行,那麻烦月娘了。” 两人眼神交汇后,月娘拿走了托盘,到了角落。 其实她和喜鹊怀疑桑榕奶水不够,都只是她们的猜测,谁也不敢真的肯定。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是得提前动手。 只是刚打开白玉罐子,月娘一愣。 不是刚下的奶,怎生生……少了一半? 很快,月娘便了然笑了! 果真是如此!哼,她就知道。 待那盛了一半奶水的罐子,呈至姜婉儿跟前,她低头一看,脸黑如墨,手拍在桌上! “好你个榕娘!” “少夫人,我可没动这罐子,天地可鉴。”月娘说。 姜婉儿睨她一眼,哼了声,“知道你没那胆子。下去吧,本夫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月娘凑过来,又说:“少夫人,这件事,还得您仔细些。从今日大公子和榕娘说话时的亲密程度看,大公子当是喜欢榕娘的……若被他知道,您要赶她走……” 姜婉儿当即瞪来:“什么喜欢她?大公子怎会看上一个比我大十三四岁的大龄妈子!” 月娘赶紧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姜婉儿没看到的暗色。 “行了,这件事,本夫人自有计较!” 夜里,桑榕忙完,准备如约去墨岚院的书房见谢靖安。 半路遇到喜鹊。 说是小公子出了事,像是吃坏了肚子,让她赶紧去。 桑榕一听说霖宝儿出事,眉心皱起,自不敢耽搁,当即折返回了主屋。 刚进门,姜婉儿抱着儿子,坐在主位上,抬眸冷睨她。 命人朝她丢来一包东西。 “榕娘,我侯府庙小,容不了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桑榕这边刚被叫走的间隙,另一边,谢靖安的身影,正出现在了书房外。 因着谢靖安喜欢清净,他书房的位置很偏,和主屋隔了一条回廊和几间屋子,他并不知道主屋里此刻的情况。 走进书房,没看到期待的那抹身影,他有点失望。 不过谢靖安也不急,只以为她还在喂儿子,打算处理自己的政务等等先。 只是他站在桌边,那些刑部卷宗,却尽数化作为了脑海里所想之人……连跟前的雪白宣纸,都让他不由联想到,那次窗边,在她哺喂儿子时,他不小心瞥着的半边莹白。 谢靖安甩了甩头,神色严肃了几分。 而这时,书房外正飘来一抹……他所隐晦期待的淡淡奶……香。 谢靖安抬头,便看到,那半身藏在门口,似是羞涩,不敢进来的女人身影。 “别怕,我又不吃人,进来吧。”他声线沉稳。 她没说话,乖乖进来了。 书房光线很暗,对方站在暗光里,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可以确定,眼前的人穿着桑榕的衣服。 谢靖安一扫那裙摆,收回眸光。 “嗯,今夜我先教你怎么识账。” 他准备拿过账册。 女人的身子,已经歪斜朝他贴来。 “大公子……人家不想看账册嘛。” 谢靖安沉静的神色瞬间一变,借着微弱烛光,才看清那张抬起的脸。 哪里是桑榕,分明是穿着桑榕衣服的……月娘! “你怎么穿着榕娘的衣服!” 月娘不仅穿着桑榕的衣服,连发髻和妆容也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比桑榕穿得更少! 外面罩着一件桑榕的外衣,里头除了小衣,就没旁的了。 偏小衣的衣带都没系上! 松松垮垮。 方才贴来时,她那差点“掉”出来的胸脯,直接就贴向了谢靖安的手背。 明明是温软的触感,也携着相差无几的奶香。 甚至今夜月娘为了更能勾引到大公子,还特意挤出一些……弄在了衣服上。上次她就注意到了,大公子时常会盯着桑榕弄“脏”的衣服出神。 可谢靖安脸色一沉,直接将她甩开。 “月娘,你放肆!” 月娘踉跄着站稳,抬头看去,谢靖安已经甩袖转身! 饶是她小衣,在推搡间落在了地上。此刻胸前春光,完全乍泄…… 谢靖安一眼都没朝她这看来。 “出去!” 月娘咬着唇,满脸不甘:“大公子……” 她的身段,其实也不错的,只是没有桑榕的白皙圆挺,但绝对不小。甚至年龄也比桑榕小两岁的。 “大公子您看看奴婢……” 谢靖安声音冷沉! “你是婉儿的表亲,我不想赶你出侯府。出去!” 月娘难受极了,只能强忍情绪,擦着眼泪。 为什么桑榕就可以,她便不行? 越想越是不甘,月娘拢上衣服,再看去谢靖安铁青的脸,眼下划过幽光。 “大公子,今夜是我脑子不清,还请您别生气。对了,方才奴婢过来时,看到榕娘了……” 听到桑榕的名字,谢靖安才有了反应,微一侧头。 但没接话。 “榕娘从院外回来后,就直接去了主屋照顾小公子。像是还故意……绕了道,避开书房去的。” “嗯,奴婢也只是多嘴说一声,这就告退。” 避开书房…… 谢靖安皱眉。 在月娘离开后,他叫来了奴才,问起桑榕在何处。 奴才说:“榕娘?方才她就去了主屋。” 此话,自然和月娘的话对应上了。 谢靖安的脸,微地一沉。 “好,我知道了。” 他没走,又在这等了许久。 直到夜色渐深,依旧不见桑榕出现。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知道桑榕这是变着法拒绝了自己。 他垂眸摇头。 谢靖安,你真是疯了。 居然对一个奶娘有…… 敛下眼底的失落,谢靖安吹灭了蜡烛,转身离开了墨岚院。 却不知,此刻的桑榕,早已被人带到了府中后门。 喜鹊把包袱丢给她,毫不手软,粗鲁地将她推出了门外! “快走吧!少夫人不想看到你。” 第13章 谢承鄞…救我…救我…… 桑榕一时没站稳,差点摔了。 若是之前,她怎么也不会平白受气。用脚趾头想,也晓得姜婉儿毫无原因的赶她走,和月娘她们脱不了干系。 可是…… 她又将目光落在那沉甸甸的包袱上。 脑海里回想起,先前在主屋的场景。 自己进去后,就被姜婉儿用包袱砸来,直言让她滚。 知道被人下了套,她当时本想据理力争,可一看包袱里散落出的白花花银子…… 嗯,好像多迟疑一瞬,都是对这几百两银子的不尊敬呀! 估计是为了堵上了她的嘴,怕她出去胡诌侯府闹事,姜婉儿还另外多给了一百两的封口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远离侯府,再也不许出现。 虽然桑榕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既有银子,还能在和谢承鄞闹僵时,提前离开侯府,任她天高海阔! 简直不要太好! 所以桑榕毫不迟疑,拿着包袱,爽快地转身了。 即便此刻对上喜鹊嘲讽的冷脸,她也是笑着说:“喜鹊姐姐,今后少夫人身边,就多靠你了。” “瞧我担心什么呢……”桑榕捂嘴,眼中笑意加深,“有月娘在,为少夫人分忧,少夫人怎会有烦心事呢。” “月娘又是少夫人的表亲,人家自家人,肯定是最信任的。” 既要走了,她也不介意,给月娘小可爱留下点烂摊子呢。 果真见喜鹊听完后,脸色微的变了。 桑榕不再管她,捧着自己的小金库,转身奔赴去属于她的自由国度! 喜鹊心绪不宁的回去时,正好看到,月娘在姜婉儿身边卖乖。 “少夫人,这是奴婢给您泡的安神茶,现在没了扰人的人,少夫人也可安心了。至于小公子,奴婢会尽心照顾他的。” “再过两月,小公子也可以试试吃辅食了呢……” 姜婉儿如愿赶走了桑榕,自是高兴,连看月娘都顺眼了。 “行了,知道你对本夫人忠心,今后好好照顾小公子,少不了你的好。” 月娘笑得谄媚,完全看不出才在谢靖安那受了挫。 她退出去时,和回来的喜鹊碰上,面色一喜,事成了! 心头大患,总算是被除掉了! 哼,没了桑榕,她不信大公子不会多看她。 月娘颇觉神清气爽,出来时,还想给喜鹊打个招呼。 却被喜鹊撞了一下。 喜鹊冷着脸夺过她手里的托盘,语气比之前不善了许多:“现在没了榕娘,月娘还是去照顾好小公子才是!少夫人这边,不必劳烦你了!” 因为喜鹊的态度,旁边那些以喜鹊为首的丫鬟们,也都纷纷对月娘不待见的哼了几声。 被孤立的月娘,尚且不明所以。 而另一边,桑榕早已天高任鸟阔! 只是,她才绕出后巷,走出奔向自由的第一步,便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巷子外那道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突然传来,打了桑榕一个措手不及。 “世子,嗯,您可真坏……” “哦?本世子哪里坏了,仔细说说?” 桑榕的步子,猛地一个停滞! 朱门前马车徐徐驶过,宝马车帘半卷,露出里面的美艳奢靡光景。 谢承鄞红纱外衣松垮滑落,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腹肌纹理,斜撑着头,正和身侧美人说话调情。 美人俯身,将珠花簪在他的发髻间。 他仰着头,一把抓住美人的手在鼻尖轻嗅,绝美的丹凤眼眯起说:“姐姐的手,可真巧。” 美人羞涩垂眸,车内尽是娇笑软语。 突听外面一阵声响。 谢承鄞散漫抬头,慢悠悠扫去那个巷子角落。 只注意到地上被人踩碎的一截树枝。 他眸色一定,没多在意。 及时躲在阴影下的桑榕,长吐出口气,侧头往外瞥了眼。 那美人的身段不比她的差,高挺着雪莹胸脯,正在谢承鄞跟前卖弄。 场面火辣,一片旖旎。 他说的没错,没了她,有的是旁人。 桑榕眼神闪烁,收回眸子。 却没看到,谢承鄞此刻看似盯着那波涛胸涌含笑的眼眸里,闪过的一丝嫌恶和烦闷…… 她不想和他撞上,只能等马车离开再出去。 待马车声逐渐远去,桑榕才猫着身子探头。 没走几步,前方暗夜街上,又传来了另外的脚步声。 那是两个彪形大汉,提着酒坛子,醉醺醺走来。 他们老远就看到了桑榕,还没看清脸,就先注意到了这傲人身段。 即便是黑夜,都能看到那衣服都兜不住的硕大丰盈。 因为桑榕跑得急,漫漫起伏的雪白上溢出的薄汗,覆上一层粉嫩的红。 简直是活色生香! 看得两人狂咽唾沫! “美人,哪里走?陪爷两人乐呵乐呵!” 桑榕脸一白,心里骂娘,抱着包袱,往后一步步退去。 车内的谢承鄞,不知怎了,蓦地坐直身子。 那贴靠而来的美人,登时扑了个空。 他无意识的再次回头,眯眼看着身后方。 隐隐看到是有几道人影,只是天色太暗,看不清人脸。 “世子,怎么了不继续了?”美人娇嗔地说,手缓缓抚向谢承鄞下腹。 谢承鄞眼底闪过一丝冷色,面上带着懒散的笑,勾起美人下巴的同时,身子已经避开了她的触碰。 “嗯?急不可耐了?” “知道本世子规矩的。”他玉指轻点美人身子,“本世子不喜欢脏。” 美人嘟着嘴,但也晓得谢世子的性子,他不仅在事前,要人提前洗干净。还不喜欢点蜡烛,非得在漆黑的时候做。 到现在,那些曾伺候过谢世子的人,过程中都从未看清过他的脸。 美人退开,谢承鄞又一次瞥去那片黑夜暗影。 桑榕正好被人捂住嘴,拖进了巷子里。 什么也没看到,谢承鄞压下心头那古怪的感觉,皱了皱眉,踹了脚阿卿。 “还不快点!想误了本世子今夜的美事!” “是,世子。” “唔唔……!”谢承鄞! 马车眼见着远去了,努力想大喊出声的桑榕,心瞬间死掉! “哟,还是个少妇。” 看清桑榕的脸,其中一个大汉啧了声,嗅了嗅摸过她脸的手。居然还带着奶香呢,再看她那不停起伏的丰腴。 是个奶娘? 娘的,刺激! “啧啧啧,老子最喜欢熟女,让老子先玩!” 这两人可不像是李彪那么好对付了,一看就是会点拳脚的。桑榕力气这么大,都反抗不了! 她彻底被拽到角落,退无可退,只由着那两人高大猥琐的身影,将她……彻底罩入了那浓浓黑暗里! “……谢承鄞……谢承鄞!” “救我……!” 黑夜里,有人睁开眼,朱唇轻勾,却犹是散漫平静的弧度。 谢承鄞回了府,没急着回去和美人软玉温香,而是心神不宁地在府中游荡。 “碰巧”路过墨岚院,他下巴微昂,矜傲微眯的余光斜睨了眼桑榕的屋子。 屋门紧闭,显然人是早睡了。 谢承鄞步子一顿,可终究还是收回了动作。 哼,一个吃里扒外,边要着他,还勾其他男人的白眼狼。他还得亲自去找她?再忍不住,他也不会那么没出息! 怎么也是她先低头! 只是,今夜桑榕的屋子,好像真的有点静得出奇…… 谢承鄞走了两步,还是再次停下了步子,眉心暗自皱起。 不对劲。 第14章 榕娘她是自己跑的 他刚要大步过来,却撞上了另一个人。 是谢靖安。 “二弟刚回来吗?” 谢承鄞眼神从桑榕的屋子,落在他手里拿着的几本账册上。 倏地回想起了白日的什么事。 再看谢靖安去的方向,也正是要去找桑榕的。 他嘴角淡淡一扯,收回要踏出去的步子,声音倦懒。 “嗯,闲来无事,出来转转!” 谢承鄞说着,眼底多了几许暗色,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墨岚院外。 谢靖安目送他离开,眉心微拧。 传来了自己身边的随从:“前几日,世子都在府中吗?” 前几日,他的人说,在京外的龙安寺,看到了一个,很像谢承鄞的人。 虽然换了衣服,但背影很像。 “回大公子,世子前些时日,照例一直都在府中,夜里也没出去。直到今夜才出了趟门呢。” 嗯,那当是他想多了。 不怪他多嘴问一句,在龙安寺出没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在龙安寺后山,住着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随后来到桑榕的屋外,谢靖安欲抬手轻敲门的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只把账册放在了地上。 又在外驻足了会儿,这才离去。 等到了次日清早,谢靖安路过桑榕门前,才发现账本还是原样,一点都没被动过。 他微一蹙眉,收住要出院的步伐,朝着儿子的屋子走去。 进去只看到抱着孩子的月娘。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传来小厮的声音,说是让谢靖安去前厅吃早膳。 每月初一十五,一家子都要一起用膳。 这是侯府规矩。 谢靖安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事,先行过去。 谢承鄞早来了,估计是昨夜睡得晚,正斜靠在椅子上,拿扇子挡着脸,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 齐氏见谢靖安身后,跟着姜婉儿过来,抱着孩子的月娘,冷不丁道:“婉儿还真是仁慈,这样的奶娘还留着呢。” 上次齐氏处罚过月娘,今日见她还跟着姜婉儿,便随口说道两句。可话里话外,都在说姜婉儿不会管家,犯了错的人还留着用。 姜婉儿脸色一白。 “回大夫人,现在院子里奶娘紧缺,新的人选还在寻呢。” “是吗?我记得你院子还有个奶娘的。”齐氏说。 陈氏也看了过来。 姜婉儿瞥了眼夫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低声说:“这事我本不想说给大夫人和婆母听的,那个榕娘,手脚不干净,昨日偷了我不少珠钗银两,被我发现时,她已经自己跑了。” 仰头睡大觉的谢承鄞身子一动,却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没有半点反应。 倒是谢靖安脸色瞬间变了,眉峰蹙起。 “榕娘偷东西,我怎不知?” 姜婉儿说:“夫君整日操劳刑部的事,我不想拿这些去惊扰您。” “夫君若不信,可以去查,昨夜我们院子的银库,的确少了三百两……” 她叹了口气,跪去了地上。 “都是我管理不当。还请大夫人和婆母责罚。” 陈氏在谢靖安暗沉的脸色上过了一道,再看眼神闪烁,假装拭泪,眸底悄然划过锐利之色的儿媳。 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不过一个区区奶娘,儿媳既处理得当,陈氏自不会拆穿什么。 在谢靖安忍不住站起身时,陈氏叫住了他:“靖安,你祖母的大寿就在后两日了,待会儿你随我去寺庙,先给你祖母求个平安。” 谢靖安:“娘,我今日刑部还有事情……” 陈氏直接出声打断。 “你就是个中郎,一年到头都在刑部,偶尔告个假有什么?这可是你祖母的七十大寿。好了!等下就去。” 谢靖安欲挪步的动作,终究在陈氏警告的眼神下,攥了攥拳头,不得已收了回去。 估计是被这些声音吵得脑仁疼,谢承鄞拍开扇子,站起身! 直接往外去了。 方才还在那看二房笑话的齐氏,脸顿时垮下! “鄞儿,你去哪儿?” “不是上香吗,我这就去给祖母请个七八十道平安符!” 齐氏一脸欣慰。 呀,儿子长大了。 谢承鄞出了前院,身形一拐,到了暗处。 对空无一人的四周做了个手势,很快人影出现。 “世子。”是玄夜。 “人是昨夜走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本世子。” “啊?”玄夜讶然,“世子昨夜回来,不是说,谁也不许再提那个榕娘。”谁提,把谁阉了当太监。 谢承鄞深思了瞬。 嗯,他好像是说过。 “人现在哪儿。” “不……不知。她出了侯府,就朝西边走了。”玄夜说,“不过可以确定,她是姜婉儿背着谢靖安赶走的。” 废物。 这样就被人赶走了? 那姜婉儿,脑子小小的,胆子倒真大。他的人,也敢随意弄走! 谢承鄞轻嗤,但知道她被赶走时,没有对墨岚院有半点留恋,轻挑的眼尾处还是染了一丝隐晦的雀跃,朱唇上翘。 但也因为她没有留恋,转瞬他心情又不高兴了。 谢承鄞:“去找。” “啊?是要把人找回来吗。” “放屁!”她自己走的,他还得去请?当她是什么大宝贝吗? “人活着就行。” 他只需要拿她解毒,其他的,不重要。 他也一点也不在意。 “世子!” 这时,另外一道暗影落地。 是另一个暗卫玄青。 “世子,属下在府外后巷,发现了女子被撕碎的衣服。”玄青跪在地上,神色肃穆,“看着,像是大公子院子奶娘的。不仅如此,那里还一片狼藉……” “……” 玄青禀报完抬头。 “嗯?世子呢?” 只见方才还闲散斜杵着的骚红身影,已经化作为了远处的一道红点! “两个废物!跟上!” 二人对视,怔愣后,连忙飞身掠去。 等到了那偏僻的后巷里。 如玄青所说,这里的确是一片狼藉。地上四处散落着女人的破碎衣物。 可见之前这里遭受过怎样的惨状。 谢承鄞的脸色不是太好。 是非常不好! 他的目光,从巷子里的这个角度,落去巷外街道上,细长眸子眯起。 所以,他没有感觉错,昨夜,她真的在这。 可那个时候,她分明知道自己在外面,那她为何不求救? 宁愿被其他人欺负死,也不想求他。 愚蠢妇人! 他谢承鄞是哪里委屈了她不成?竟变着法儿的逃离! 她居然想逃离他! 居然敢呐! “世子,这里虽然很凌乱,但从痕迹来看,并不像是……倒像是打斗迹象。”玄夜巡视了一圈,眼神略显严肃。 随后落在谢承鄞嘴角冷嗤,看似风轻云淡的脸上。 昨夜,有人把桑榕救了。 是谁? 很显然,这个人并不是谢靖安。 “世子,找到了!” 第15章 三男当街抢一女! 玄青从旁,把一个浑身青紫,被打得娘都不认的醉汉给提了过来! “就是他,属下发现他时,他手上还揪着一片女人衣服。” 谢承鄞淡瞥去,一眼认出是桑榕的里衣碎片。 他都没这样,揪着那一片衣角,在手心里紧紧攥过。 “把他的手,给本世子剁了。” 真是看不顺眼。 玄夜手起刀落! 醉汉连呼痛都没来得及,手直接没了。 “世子,还要剁哪里?” 谢承鄞走来,镶嵌着宝石的长靴,晃着日光,刺眼极了。 本是纨绔散漫的姿态,可那俯瞰瞥来的眼神,却带着天生的矜贵桀骜。 然后抬脚! 狠狠踩在醉汉那截血糊糊的断臂上,死死碾磨。 可他笑着的样子,偏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说,我的人,在何处。” …… 桑榕醒来时,已经在客栈了。 她是被疼醒的。 倒不是昨夜被俩醉汉弄伤的,是她当时抄起棍子打人时,后坐力太强,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自己给摔晕了去。 等醒来,便是在这处了。 周身没半点伤痕,衣服被人换了,身上的伤也给包扎过。 “客官,你的早膳。”小二从帘子外晃过。 桑榕叫住了他。 “小二哥,等一下,昨夜是谁把我送到这来的?” 小二说是她的朋友,把她送下就走了,还留下了一个包袱。 桑榕打开,包袱里除了一些伤药,还有身男装,以及散碎银两。 但除了这些,就没其他东西了。 昨夜彻底晕厥之前,她是觉有人出现,及时救下了自己。 是原主的朋友?还是什么人? 可惜桑榕对原主的身份和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再看向这包袱,表面是普通物件,毫无线索,但实则每样东西都有考究。 好比那写着“同心堂专制”字样的几个药瓶,以及特意准备的男装。 这哪里是个包袱,显然是个“路引”。 桑榕揉搓着手,心里暗自计较。 等到了晌午,客栈里人多,鱼龙混杂,桑榕换了衣服出了客栈。 她没穿那身男装。 一是,她不清楚给自己传消息的人,是敌是友。 其二……桑榕低头看去胸前两团……她尝试了很多次,可她这实在太优渥了,寻常的束胸根本缠不住。 所以桑榕让小二给自己准备了一身妇人衣服。 暂且扮成普通村妇,行在了街道上。 桑榕没上过街,对这不熟,一边问路,一边朝同心堂赶去。 晌午时分,街上人倒是不少。 走了没多久,前方传来一行兵械声。 桑榕跟随着人群,退去街边。 “这是咋回事啊,看着像南安侯府的府兵。” “你不知道?听说南安侯府跑了个奶娘,偷走了主家几百两银子,和不少首饰!这是在抓人呢。” 众人啧了一声。 有个人更是怒骂:“那奶娘真是不要脸!” “你说是吧?大婶?” 被人贴面开大的桑榕,一脸黑线。 她就知道,姜婉儿没那么大方,昨夜拿银子时她就感觉到不对劲。那会儿想着直接走人,随便姜婉儿闹腾,等搞事,她早就溜了。 谁能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弄得现在,她还留在京里。 那问话的男人,一脸肥肉,眼睛都被肉挤成了一条线。 在他看清了桑榕白嫩又清甜的长相后,嘴边的那句大婶一滞……先是一愣,眼睛顿时就亮了! “是你!” 桑榕觉得这胖男人的眼神……有点瘆得慌,遮住脸侧身避开。 “哎!姑娘,你看着,好眼熟啊!” 眼熟个屁! 桑榕只想走。 却又被人此人拦住了。 先前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这个胖男人衣服金贵,发冠上还镶了颗硕大宝石,和谢承鄞的奢靡阔气几乎不相上下了。 身份定不低。 她不想惹事。 可对方不打算放过她。 “跑什么!我认识你,你是那明月楼的姑娘,前段时日,我还在里面见过你呢!” 桑榕眼神冷了下来,更不想和他纠缠! 可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那边侯府人的注意。 纷纷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桑榕心说不好。 姜婉儿摆明儿想釜底抽薪,把她搞死。真被抓回去了,那就惨咯。 “是吗?爷,我好像也见过你呢,瞧,这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她笑嘻嘻的卖乖,伸出手。 胖男人欣喜探头。 桑榕瞅准时机,朝着对方的脸上就是一拳。 然后转身就跑! 胖男人吃痛! “竟敢打老子!抓住她!” 桑榕才跑了没多远,四周嘈杂的人群里,窜出了一行侍卫。 是那胖男人的人手。 该死,今日撞上隐藏大佬了! 侍卫们齐刷刷把桑榕围住。 胖男人走过来,因为太胖了,才追了几步就止不住地喘,浑身肥肉发颤,指着桑榕说:“抓起来!给老子架回去!” 上次在明月楼就被这女人给溜了,害他摔了个狗吃屎,这次遇到绝对不能饶了她。 侯府的府兵也围了过来,只是桑榕换了装扮,这些人暂且没认出她。 桑榕现在,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桑榕仿若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看向那骑马出现的人! 来的正是谢靖安。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官袍,身后还跟着其他刑部的车马,显然是办差路过。 官袍在身的他,更显气质肃穆沉稳。 他扫过人群,很快落在了桑榕的身上。 看到她的一瞬,谢靖安平静的眼,显然变了一瞬。 “国舅,这是谁把你招惹到了?”谢靖安旁边的马车里,另一个中年官员探头出来说。 此人一看就官位不小,应当是谢靖安的上司。 只是这个胖男人,居然是国舅吗?那不就是皇后的弟弟!难怪如此嚣张。 “没什么!这是我上次在楼子里买下的女人,被她跑了,正要抓回府呢。”国舅朱自守,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侯府的人在,桑榕不敢随意说话,怕被人认出,只能看着谢靖安。 人家也不欠她的,桑榕自不会奢望大公子站出来直接护自己。 他没在侯府人跟前指认出她,都是留情面了。 她只求他帮个小忙,拖延一下时间。让她可以趁乱逃走。 可方才,分明看到她的谢靖安,此刻却是转开了眸子。 桑榕蹙眉。 “原是如此,那不打扰国舅的好事了,走吧!”那中年官员显然不想管这些闲事,落下帘子,准备走了。 谢靖安本也要走的,可余光瞥着桑榕孤零零的身影,抿了抿唇,还是再次停下! “朱国舅,近日陛下身子不好,喜静……” 这谢靖安往日可不爱说话。 他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是男人!朱自守当即嗅出了什么不同寻常来。 他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个谢靖安,老子抓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少拿皇帝压我!滚!” 谢靖安脸沉下,官袍下拳头紧握。 刑部刘侍郎掀开帘子,不悦的看向他:“靖安,你今日话有些多了,走吧。” 感觉到了刘侍郎的警告眼神,谢靖安抿紧双唇,看了眼桑榕,呼吸加重,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桑榕心中叹气,她不怪大公子,他已经尽力了。 朱自守朝他呸了声。 没点本事,还学别人英雄救美! 没用的玩意儿! 他一大手一挥:“带上她!回府!” 而这时,另一辆马车,正悄然停在了街头。 风吹起帘子,露出车内,那一抹骚气满满的大红色…… 只听着里面传出那道熟悉的慵懒话语。 “大晌午的,谁不要命了?在街上吵本世子睡觉?” 第16章 正好,我也是她男人 “回世子,是国舅。” “哦?朱禽兽啊。” 谢承鄞潋滟的狐狸眼一睁,笑了。 街边的朱自守嘚瑟转身,已经准备带美人回府自在了! 只瞧那抹红色扑面而来。 他还没看清是谁,来人已经照着他的脸,暴捶了一拳! 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特别是谢靖安,看着那毫不客气,框框几拳砸去的谢承鄞,瞪大眼睛。 已经被朱家侍卫带走的桑榕,也在不远处闻声转头看来! 可是身后霎时围堵来的百姓太多,她没看清那个出现的人是谁。 只能随着其他百姓,一起探头张望。 “不知道惊扰本世子睡觉,是要挨揍的吗?”谢承鄞一甩发带,揉搓着拳头,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满脸人畜无害。 作为京城霸王的朱自守,一看到这家伙,瞬间成了王八! 他若是个霸王,那谢承鄞就是个混世魔王。 有个战功赫赫的父亲,还有陛下的赞誉。 他是上敢掀銮殿!下敢打皇子! 京城里他没一个人是放在眼里的。 可朱自守也不是吃素的,他后面可还有皇后呢!自己又是朱家唯一的命根! “小子,我是她男人!老子带走自己的女人,和你无关!” “大街上抢个人,就是你的女人了?那本世子也可以说,我也是她男人。”谢承鄞弹了弹袍子上的灰,朝他扬眉。 话落! 朱自守脸色变了。 马上的谢靖安,唇角也微微下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承鄞。 朱自守盯着谢承鄞半晌,突然明白了什么。 乖乖的,哥哥才抢了人,弟弟又来? 他大笑出声,搞半天,这两兄弟居然暗戳戳抢一个老女人! “好小子!你比他有种!” 这话指的自然是,一直坐在马背上,想逞英雄,却磕磕绊绊屁话都不敢放的谢靖安。 “不过,人是我的!小子你想英雄救美,也得给我滚一边去!” “朱国舅,青天白日,我们有话好好说。”谢靖安终于说话了,看似在维护弟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比起之前,他的话语沉肃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但这对于朱自守来说,等同于放屁! “老子就要闹,怎么!谢靖安你还敢杀了我?” “你个小小中郎,你敢吗!!” 谢靖安拽住马缰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朱自守还在继续:“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而已,估计都生过孩子,不中用了,让老子玩玩也就算了……呃!” 还在污言秽语的朱自守,突觉后衣领被人拽住,然后一个强力拉拽! 他肥腻的身子,朝着车舆上砸去,猛地撞了五六下! 咣当几声! 动静很大! 马车都似要散架了,隐隐还有骨头碎响! 谢承鄞:“话多,烦!” 国舅府的侍卫就在附近,奈何谢承鄞出手太快。 更不知他哪里来的火气。 一切都在眨眼间,等侍卫们冲过来时,朱自守已经像是个肉球一样,被弹去了地上,还狠狠砸在了后脑勺! 没见一滴血,朱自守甚至都没晕过去。 可不知谢承鄞拧了他何处。 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居然完全都不能动了! “国舅!国舅!” “完了完了,老子怎么不能动弹了!快宣太医!不!传消息给我长姐!快啊——” 谢承鄞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甩发带,眼神瞥了眼人群里,还在探头张望着的某个女人,眸光闪烁,洋洋洒洒走了! 谢靖安紧盯着谢承鄞散漫的背影,眼神极深。 随从阿信说:“大公子,这下完了,世子今日居然打了朱国舅,怕是要惹出事端了。” 世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朱自守也不是好惹的,加上朱皇后一向维护家人,怕是要出大事! 谢靖安眸子微眯,紧攥着马缰绳的手未松,却是笑了。 上次的事,当是他想多了。谢承鄞这样顽劣的性子,怎会和龙安寺的裴先生结识。 裴先生那可是连陛下亲自登门,请他出山,去做皇子们的老师,都闭门不见的狂士。又怎会,和谢承鄞个小儿相识? 上次查到,和裴先生在龙安寺私下相见的,应另有其人。 至于谢承鄞出现在那,也最多是个巧合。 “嗯,世子脾性一向如此的。待会儿传消息去宫里,提前给陛下身边的人,说一遍事情原委,是朱国舅先行闹事的。别让世子被人欺负了去。” “是!还是大公子最维护世子。” 谢靖安没说话,只笑着垂眸。 这一出现场闹得很大,围堵前来看热闹的人,更是也不少。 被人群挤去外面的桑榕,四周声音嘈杂,她只听到了朱自守的骂语和惨叫!什么也没瞧见。 等她终于挤到人群内时,谢承鄞早走了。 只剩下谢靖安随刑部人马离去的背影。 “啧啧啧,今日这欺凌弱小的国舅,完犊子了!” 桑榕抓住一个人问:“方才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那朱国舅被人打了!” “被谁打的?” “被南安侯府的……” 话还没听完,另一人从人群里走出叫住了她。 “榕娘。” 桑榕转身。 来人是谢靖安的随从,阿信。 “大公子说,让你先离开这,喏,这是大公子让我给你的。” 阿信拿出一个包袱,直接塞给她。 她被迫接过,看着里面的干粮,和足够的银子,心里蓦地暖暖的。 “对了,方才,谢谢大公子了。” 虽然他是刑部中朗,但打了国舅,怕是也得出事吧? 阿信愣住,只当她说谢的是包袱里的这些东西,便道。 “无事的,榕娘快些走吧。最近先别出现,去城东的客栈暂住,等风声过了,大公子会来接你的。” 人群鼎沸,后面的话,桑榕没听清。 再抬头,阿信已经走了。 不过现在的确不能继续留着了,趁着那些押解她的国舅府侍卫,都去顾着朱自守,桑榕赶紧闪身跑路了! 第17章 唤她姐姐 “世子,她走了。要追吗?” 街头马车里,男人伸了个懒腰,直接掀袍躺下! “那夜在巷子里有人帮她,这个奶娘,肯定是另有身份。”玄夜说。指不定,还和上次一直没查出来的蛇胎毒有关。 毕竟那么巧,世子那夜中了毒,就在府中遇上了她。 “她跑去的,是哪个方向。”谢承鄞撑着头,语气平缓。 “看样子,是城南。” 男人缓慢抬眼,眼底划过一缕金光。 “继续跟着就是。” “只需知道,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 玄夜知道主子想引蛇出洞,心中了然。 “是!” “不过。”玄夜又看了眼谢承鄞,“今日世子为了打消谢靖安的疑心,故意打了朱国舅。只是皇后那边,怕是不会就此作罢的……” 而且他觉得,世子就算是要打消疑心,也不必把人……呃,打得那么惨吧。 回想着那被七八个人合力,才抬上担架带走的朱自守,玄夜都觉得自己的后颈跟着凉嗖嗖。 谢承鄞皱眉,似乎被吵得烦,拿起软枕砸去玄夜:“烦人!回府!” 这次的事,闹得不小,谢承鄞在街上逛了一圈回了侯府,宫里的人就找来了! 直接把他“请”进了宫。 当然,对于这些事,桑榕是不知的。 她离开了街头,在街上故意绕了几个圈子,才慢悠悠去了同心堂。 前来接待她的是个药童。 “这位夫人,要什么药?” 桑榕看了眼同心堂内室,将那些药瓶一骨碌拿了出来。 “这些药,再给我来一份。” 药童接过,笑着点头:“好勒,我这就去。” 她等的有点焦灼,时不时往里面张望。 可是等到药童拿药出来,也没有另外的人前来见她。 桑榕觉得古怪。 “不好意思,夫人,这其中一味药,药铺里卖完了。” 将药瓶递还给她时,桑榕明显感觉到,手中多了个东西。 她眼神一动,起身笑了笑:“无妨。” 等出了药铺,桑榕想拿出来看,突然一个人冲出,抢走了她的东西! “喂!站住!” 桑榕赶紧追过去。 七拐八弯之下,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引到了一处无人的偏僻巷子。 她心觉不对劲之时。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 桑榕警觉转身之时。 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姐姐!” “姐姐?你……你叫我?” 圆脸少女眼睛晶亮,点头如捣蒜:“姐姐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满啊。”才去了侯府一个月,姐姐就忘了她吗。 桑榕眼珠儿一转。 “小满啊,我当然认识你,只是我怕是其他人乔装,自然要试探一下。” 小满一听,没有半分怀疑,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嗯!下次我也要学姐姐这样谨慎!姐姐怎么样,你离开侯府,是不是东西拿到了?” 桑榕:“呃……” 脑子里记忆一片空白的她,此刻只尴尬的不住后退。 “这个……东西啊,那自是拿到了。”她打着哈哈说。 小满欣喜极了! “还得是姐姐!那东西,在何处?” “咳咳……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会随身带着……”桑榕声音磕磕绊绊,“自是放在了其他地方,等到了适当的时间,我再去拿。” 少女一副恍然的样子,眼中对桑榕的崇拜更浓了。 “姐姐说的是,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那接下来,姐姐的计划是什么?” 一句又一句的问话,桑榕心都要紧张到跳了出来。 天啊,说瞎话太难受了。 在小满还要叽里呱啦问出更多时。 “嘘!”桑榕抬手捂住少女喋喋不休的嘴。 “别说话,四周有人!” “嗯,好多好多人。” 少女当即乖乖闭嘴,眼珠儿敏锐地看向四周。 人?有吗? 她自小习武,十来个壮汉,也打不过她,轻功更是了得。 可她怎么没觉察到人声。 等等,好像真有! 暗处。 玄青和玄夜对视,神色严峻。 玄夜:瞧,我说她是高手吧! 他们藏得这么深,居然都被发现了。 担心被她们追踪到,两人身影一闪,先行撤离! 巷子里,桑榕终于觉得耳边清净了,才放开了小满。 为了杜绝她再问东问西。 桑榕先一步开口,凝重地拍着她的肩头。 “嗯,接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啊?”小满肉眼可见的失落了,“姐姐……” “先听我说。”她神情严肃。 小满乖乖继续捂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桑榕扑闪扑闪。 “我若是要见你,会给你传消息,不过近日我得出京一趟。” “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这京城,谁爱待谁待! 她只知道,自己继续留着,这小命迟早得玩完!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怕死也罢。 现在京城里的大人物们,都在找她麻烦。 她只想先苟命。 不过看着小丫头伤心的神情,桑榕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到底是借用了原主的身子。 “小满,这些银子,你拿着。” 这些是姜婉儿给的那三百两中的一部分,她只留下了一小半。 小满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很是惊讶,然后便是推却。 “姐姐……你都给我了,那你呢?你不是要去办事吗,没有盘缠,怎么行?” “我不要。” 少女关心的话语,让桑榕心中更是多了点负罪感。 只是,她还不知原主的身份,记忆也没恢复。 其他的事,暂且等京城里风声过了再说吧。 “我留一点就够了。好了,我要走了,有什么,我会去药铺联系你的。” 桑榕说完转过身,匆匆离开了巷子。 到了街头,她转身看去侯府的方向,背紧包袱,准备换条道直接出京。 此刻街头巷尾,正热闹呢。 路过的桑榕一听,居然是侯府的八卦。 “哎呀,南安侯府这下可出大事了!” “是啊!那可是朱国舅,听说人被抬回去时都瘫了,皇后当场震怒呢!侯府这次完了……” 桑榕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就差一步之遥,就可远离这喧嚣纷扰之地。 可听到这些话,她的步子,却是猛地顿住。 第18章 救她的人原来是谢承鄞 她拉了个过路百姓问:“果真闹的很大吗?” 那百姓道。 “可不是嘛!朱皇后最护她那个弟弟了!” “皇后母家可是开国功勋,陛下再袒护侯府,也得给个说法!” 桑榕眉心紧皱,看着近在咫尺的自由之路,最后那只脚……终究还是没迈出城门。 她急忙问。 “敢问,刑部在哪个方向?” 路人愣了愣,随后给她指了个位置。 桑榕匆忙朝那个方向去了。 因为走的急,没听到路人后面的话。 “啧啧,那个南安侯世子,打了国舅被传进宫,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怕是凶多吉少咯……” 轰隆隆—— 原本还满是灿阳的天,这会儿却是突然下起小雨来。 刑部大门前,谢靖安刚办事回来,正甩袍下马。 随行阿信走来,给他撑伞:“大公子!方才奴才去城西的客栈,客栈的人说……榕娘没去。” 谢靖安眼神微微一暗,眉头紧锁,许久后才轻嗯了声。 “好,我知道了。” 他准备进刑部时。 后方的雨丝下,传来踩着水洼的脚步声响。几分急切。 “大公子!” 娇软的声音,顺着雨幕传来。 谢靖安以为听错了,转头看去。 夏日雨下,桑榕一手遮着头,一手提着裙摆,快步朝他追来。 他一个愣住,眼神在她沾湿后,紧贴的衣裙上一过,瞳孔微缩。 本就傲然的身段,被雨水打湿,更是冶丽诱惑,大片的春光迷人眼。偏那沾湿的发丝,还在朝着她晃荡的胸脯,不住滴水…… 她估计都没觉察到,她此刻的模样,是有多么的诱人…… 连后面的刑部差役们,都看直了眼! 谢靖安抬步把那些人视线挡住,走过来问。 “怎么过来了?” 桑榕站定后不住喘气。 她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整个人都湿透了。 如雨中梨花,颤颤欲醉。 谢靖安不敢低头,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声音几分沙哑,眼神都不知该放置何处。 桑榕也有些窘迫,用臂弯交叉遮挡着身子,黏湿的发丝垂落,露出一半的丰腴身形和侧脸,语气紧张又担心地问。 “大公子,你没事吧?” “我?”谢靖安不解,好笑地反问,“我怎会有事?” “嗯……不是你打了国舅吗?” 谢靖安沉默了,明白了什么的他,眼底那因为桑榕的出现,而生出的亮色,在这一瞬悄然黯下。 她不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是我,是世子打的朱国舅。” 此事全京皆知,他没必要隐瞒。 桑榕脸上紧张和急切,仿佛被夏日雨丝,定格在了那一瞬。 窗檐边,豆大的雨丝噼啪倾泻! 在她心田,炸了个响。 “疼死爷了!会不会上药,滚啊!” 侯府,春光阁。 刚从宫里被抬回来的谢承鄞,趴在床头,用枕头砸走了伺候的奴才。 奴才被砸得屁滚尿流跑了出去。 “怎么了?世子不上药?”过来的阿卿问。 奴才们摇头。 “害,世子心情不好呗,那可是三十大板!” “还是在御书房外,当着在场众臣的面打的……” 啧,多丢人啊。 世子这心理,怕是比屁股更受伤!难怪这么气怒! 阿卿跟着叹气。 谁让那是朱皇后呢? 朱皇后知道是国舅主动闹事,不仅先行处罚了国舅,又在重臣都聚集御书房时,脸色苍白的去见陛下。 不是请陛下罚谢承鄞。 而是求陛下降罪于她,说她管教不当。字里行间虽都是自责的话,但却把国舅的惨样一一说给了众臣听。 皇帝也生气,毕竟人的确被打得很惨,那完全是往死里揍的,他一样头疼。 齐氏今日又出京了不在,得明日才回来。 没人敢得罪皇后母家,合宫上下愣是无人敢为世子说情。 陛下再看重南安侯,也最终不得不给朱皇后面子,见朱国舅已被朱皇后罚了,他只有下旨当众打了世子三十大板。 原本是五十大板的。 打到第三十个时,板子碰巧碎了。 陛下便说,另外二十个,明日进宫再补。 旁人进宫都是领赏,世子去是领罚。 也就世子脸皮厚。不然换个人,都得哭着出宫。 屋中。 玄夜走了出来,对着床上疼得次哇乱叫的男人,将自己追踪桑榕一路的事,一一禀报。 “……只是离得太远,属下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这个奶娘在京,定有据点。” 谢承鄞眸光闪动,竖起耳朵。 “嗯?那然后呢。” 那眼神,好像在期待着其他什么。 虽说他揍人是顺手的事,但好歹也因为那女人,在宫里挨了顿打!不说关心一二,总得表示一下吧! 玄夜沉吟了许久,也没说话。 谢承鄞觉察到了什么,眯起眼。 “说话!哑巴了吗!” 玄夜的脑袋快垂进了裤裆里:“世子……榕娘离开巷子后,又去了刑部,见……见大公子。” “……” 一瞬死静后,床头男人眯眼,冷不丁扯唇笑了。 “哦。” 他反应比玄夜所想的平静,浑不在意。 “出去。” “世子……” “出去!” 玄夜点头退下。 谢承鄞突然又叫住了他:“站住!” 语气平静的说。 “明日,重新给本世子物色解毒的人!” 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走了清净! 世子在笑,还淡定地端起茶喝了口。忽略不能挪动的屁股,那肆意的姿态,当真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玄夜却是凝眉,因为他第一次,在世子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碎玉光泽。 比外面的淅沥雨声,还要破碎。 “是……” …… 桑榕离开了刑部,打着谢靖安送的伞,一个人走在路上,一路垂眸不语。 临走前,谢靖安的关心话语,还在她耳侧。 听说她打算出京回老家,他道近日天气不好,连日暴雨,让她暂住京城云云…… 桑榕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拒绝的,反正当时谢靖安表情似有点失落,但转瞬又恢复肃然,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而那些关心字句,都不及在刑部大门前,乍响于心头的惊雷,大肆萦绕在她脑海中。 挥之不去。 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不该的呀。 “她在那儿!快,抓住她!” “国舅还在等着呢!” 路上,那熟悉的追逐声传来,桑榕抬头,又见一群打手。 不是吧,又来!这些人属老鼠的吗! 桑榕准备找方位逃跑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姐姐,这边!” 小满飞身出现,护住桑榕!带着她去了安全位置。 小姑娘看着单纯可爱,可出手比谁都果断。 桑榕亲眼看到,她踹断那国舅府打手的肋骨后,还用石子精准刺瞎了对方的眼睛! “姐姐,那个人他看到了我的脸。”她回头,眼底杀意尽退,缩脖子解释,生怕桑榕生气。 桑榕笑了笑:“我生什么气,你做的很好。” 主子是烂人,奴才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人,就该死。 她只是越发对原主的身份好奇了。 连个在京城跟随的小丫头,都如此厉害。 “小满,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桑榕这才发现她刚哭过,而且这个街道,离城南的据点很远。 再过几条街,都要到侯府了。 小满没事来做什么? 她……要去侯府吗? 少女抿着唇,终于抑制不住哭出了声,在桑榕跟前擦着眼泪。 “姐姐,我哥哥……他在侯府出事了。” 第19章 重回侯府 桑榕完全不知道她说的哥哥是谁。 但还是从小满的话语中,得知了大致情况。 那是她的亲哥哥,大致是前几日,找桑榕时,去了侯府就没回来过。 从此杳无音信,不知是被人抓了,还是如何。 小满说着,又急得抹眼泪。 但还是挤出宽慰的笑容,对桑榕摇头说。 “姐姐不必担心,姐姐不是要出京做自己的事吗,还是那边的大事重要,京城我在就好。” 她又把先前桑榕给她的银子拿出来,加上自己的,一股脑,全部给了桑榕。 “姐姐拿着,一定要把事情办妥。我在京城等着姐姐。” 姐姐的担子还重,万不可耽误的。 桑榕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是如此冰冷和硌人。 她突然,就不是太喜欢了。 “姐姐,怎么了?”小满见她不动,不解地问。 桑榕把银子还给了小满,挤出一抹笑,轻轻揉着少女哭红的圆脸。 “不用了。我,不走了。” “啊?” 桑榕转头,看去方才那些打手们所在的方向。 “你觉得,那些人,怎会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朱国舅刚被打得半死,自己都自顾不暇,更别说皇后那边他都不好交代呢。即便有胆子,也没功夫再来招惹她。 那些人,不是朱国舅的人。 是谁的呢。 其实桑榕心里有数了。 她只是没想到,姜婉儿这么有心机呢。 先前那些打手既然盯上了她,那指不定出京后,她也会一直被一路追踪。 逃,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她有新计划了。 次日清早,有人敲响了侯府后门。 开门的小厮探头,看到外面的人,小厮很是意外! “你……” 在对方要说话之时,桑榕先行把银子放在了小厮手里,一撩发丝,笑眯眯的说:“小哥,劳烦找一下喜鹊姐姐,可好?” 年轻妇人自带成熟风姿,那抬眸间的韵味,自然流露,是在青楼里,都找不出的勾人调调。 即便,她还只是正常说话。 小厮挠着头:“好……好啊……” 桑榕回来的消息,传到姜婉儿耳中时,她正由着丫鬟伺候,心情雀跃。 这几日里,她不仅赶走了心头大患。 那世子还打了国舅,被陛下责罚! 姜婉儿简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什么?你说谁回来了?” 她蹭的一下坐起身,脸上笑容撕裂,连珠花都歪斜了。 喜鹊说:“回少夫人,是……是榕娘……” “她回来做什么?” “把人给我赶走!去!” 喜鹊眼神微动,看了眼旁边垂眸的月娘,难得为桑榕说话:“少夫人,怕是赶不了了,大公子……可就在书房呢。” 事情闹大,大公子肯定会知道桑榕回来的事。 以大公子的性子,定会彻查。 到时候,真的查出,并非是桑榕偷走了东西。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喜鹊又说:“再者,后门的小厮,都晓得桑榕回来的事了。” 这也不好再封口。 姜婉儿眉心紧锁:“她可说,她来做什么?”之前抓人的府兵,真是没用!这么久了,也没找到人,还让那贱人再次找上门来。 “她只说是想见一面少夫人。”喜鹊说。 月娘忍不住道:“少夫人,别听那榕娘的话,她肯定是银子花完了。” 喜鹊故意挤上前,挡住月娘,对姜婉儿说:“少夫人,如今侯府的人都在抓她,榕娘还敢跑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妨见一面。” 姜婉儿迟疑了一瞬,还是没做出决定。 偏巧这时,前院传来消息,说齐氏今早提前回来了,正在前厅里,让所有人都过去。 包括二房。 姜婉儿沉思了瞬:“先把人带去柴房关着,等晚些我会去见她。” “是。”喜鹊应声。 等姜婉儿走后,转头看去眉头紧皱的月娘,轻哼了声。 桑榕不在的这段时间,月娘没少在姜婉儿邀宠。 桑榕说的对,她和月娘不同,等小公子半岁后,她不走也得走。月娘可就不一样了,她肯定会借着她和姜婉儿的亲戚关系,继续舔着脸留着。 孰轻孰重,喜鹊可清楚的很。 喜鹊把桑榕带去柴房时。 正好路过了前院旁的树影小径。 桑榕老远就看到,齐氏等人围聚在那,脸色十分不好。 其中,自然还有那抹鲜亮的大红色。 “跪下!” 谢承鄞屁股还没好,头发一甩,半披着衣服,姿态散漫地跪在了地上。 齐氏坐在上首。 连吃斋念佛,不常出来的老夫人,也在一旁,面色冷肃。 可见事情闹得多大。 “说!到底又是为了哪个女人!” 旁人都只知道,谢承鄞和朱国舅在外头打了一架。 可齐氏查了才晓得,谢承鄞是因为一个女人,才和朱国舅当街打起来的。 “你说你,打一次就算了,陛下都轻饶了你!可你怎么又跑去把别人打了一顿?” 是的! 昨夜,谢承鄞不知怎了,连夜翻墙去了国舅府,把朱国舅从床上拎起来,又暴揍了一顿。 谢承鄞跪在地上,倒是坦然,耸肩说。 “反正今日进宫也要挨板子,那就再把那朱国舅打一顿咯!我挨两次,他也不能闲着。” 齐氏气得眉心突突。 “胡闹!” 她看了眼老夫人愈发难看的面色,表面怒斥,却是一个劲儿的给谢承鄞使眼色。 “还不肯说吗,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若不是事情被二房传到老夫人耳中,齐氏也不会搞出这样一个三堂会审。平白还给陈氏看了笑话。 老夫人一向最在意门楣名声,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算了。这次,若单单只是和朱国舅的口角,都还好,偏偏还是因为女人闹出的。 传出去,侯府名声还要不要了。 看似齐氏是把谢承鄞找来问话。 实则是想,逼着谢承鄞说出那个女人是谁,好找个替罪羊。也算是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谢承鄞打了个哈欠,正要说什么。 余光越过树影时,突然注意到了,那跟着喜鹊,走在小径里,看似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的女人身影。 他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异光,似有点意外。 桑榕也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和记忆里的一样,逼戾冷淡,活活要剥了她半层皮。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鄞儿,你可知道,你马上就要入仕了。有些事,是可大可小的。”齐氏的话,都差点明示了! 谢承鄞的眼神,毫不遮掩,依旧是这样紧紧盯住了她。 桑榕甚至感觉到了,他眼中那浓浓的报复欲。 她心里咯噔,仿佛自己已经成了,那刀上鱼俎! 按照这个狗男人,以往的无情劲儿,肯定会供出自己的呀。 何况还事关他自己的仕途! 娘的,早知不回来了,就让他屁股被打开花算了。 在桑榕心里七上八下时。 谢承鄞玩味地收回了眸子,笑眯眯看向齐氏。 齐氏心中一动,儿子终于要说了! “没为谁啊,那女人本世子不认识!就是单纯……看朱国舅不顺眼。谁让他,夺走了我京城第一霸王的名头,就得打他!” 齐氏:“……” 桑榕愣住,步子一顿,无比惊讶地朝他看去。 谢承鄞也在瞧她。 两人目光对视。 他朱唇微翘,用矜贵冷淡的眼神说:看什么看!是你男人吗就看? 第20章 才几日没吃,都快饿坏了 他傲娇的收回眸子,下巴高昂,再也不看她。 墙头树杈上的夏日蔷薇,在日光里光影灼灼,和那前厅里的夺目殷红交相辉映。 洒在桑榕身侧,竟难得的,微暖。 后面前厅里又发生了什么,被喜鹊匆忙带走的桑榕,已经不知道了。 她只听到,身后齐氏的声音,听起来,是第一次在人前这样的勃然大怒。 “好!你不说!等进宫罚了板子,回来就给我滚去跪祠堂!” “跪到你说为止!” “没有本夫人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世子求情!” 柴房。 桑榕等了许久,姜婉儿终于来了。 让人在外面守着,她走了进来。 即便没正眼瞧,可那身侧妇人成熟的身段,怎么都遮挡不住。 估计是几日没喂孩子,憋着了,细瞧那处涨圆了不少。 桑榕的确涨奶了。 前几日没吃药,习惯了,今日吃了一粒,差点受不了。 方才在小径上,她便觉得胸口湿润润的,才和喜鹊走得那么快。 特别是,被谢承鄞盯住的时候,她因为紧张,情绪激动,忍不住,竟直接溢……乳了。 只希望他当时没发现,她的窘迫才是。 嗯,隔那么远,他当是,没看到的吧。 姜婉儿瞥了眼桑榕发丝垂落,环臂遮挡胸部的动作。 心道月娘说的对,这女人果真骚,光站在那,都勾人! “你……” 在姜婉儿说话之前,桑榕已经开口:“我知道少夫人对奴婢的成见。奴婢只有一个目的,想回侯府。” “少夫人之前做了什么,奴婢都可以不管,也可以当无事发生。” 姜婉儿听笑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夫人说这些话?”还她当无事发生呢?倒成了她对自己的施舍吗!哪里来的脸! 桑榕的确有这个脸,她笑说。 “那少夫人,可否想知道,奴婢把那些银子,放在了何处?” 姜婉儿神色一动,蓦地看向她! 桑榕被她死死盯住,继续微笑着低下了头。 “大公子为人最是严谨,眼睛里容不了沙子。他是否会彻查,以大公子的能力,又是否会查个清楚明白,少夫人这个枕边人,比旁人更清楚吧?” “你敢威胁我!” “奴婢不敢,奴婢失去了丈夫孩子,只想找条活路,能吃饱饭就好。”桑榕说的恳切认真,“而现在的一切主导权,都在少夫人手里。” 果真是在嫌之前的银子少呢! 不过,得知了这点,姜婉儿倒是松口气。 掉进钱眼里的人,最好应付。 银子是小事,就怕她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姜婉儿几番踌躇,终于还是咬牙:“好,你可以回侯府!但我有个要求,今后,不许随意出现在大公子身前!” “没有我的吩咐,也不许随意出去见人!你就在墨岚院里好好照顾小公子。” 呃,桑榕觉得姜婉儿实在找错对手了。 那月娘在大公子跟前,可比她娇柔造作。 但目的达到,她也不会多说废话。 “谢过少夫人。” “等奴婢完好无恙离开侯府那一日,那三百两银子,自会全数归还给少夫人。” 姜婉儿胸腔起伏:“你最好是!” 离开了柴房,姜婉儿心下憋闷。 “少夫人,榕娘留下了?” “嗯,暂时!”姜婉儿转头瞪向柴房。 留下人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找到新的纰漏,她还是一样会把人赶出去! 喜鹊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姜婉儿走后,桑榕长呼出口气,也亏得姜婉儿脑子不够用,才能被她忽悠。 但凡换个聪明的,今日都悬。 不过说起来,姜婉儿心机是有,但不多。她又怎会想到,去利用国舅的人,还这么大的胆子,去借刀杀人,对自己赶尽杀绝? 这件事,她总觉得还有……端倪。 得了少夫人的吩咐,很快有人来带她回了墨岚院。 几日没见,霖宝儿看到桑榕,小家伙嘴一瘪,竟直接哭了。 听人说,在月娘的引导下,小公子已经会喝她的奶了。 可为什么,小公子摸着,比前几日还瘦了? 桑榕记得,月娘的奶水比自己还充足的。 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月娘身影,她眉心微蹙。 “乖宝儿,我这就喂你。” 解开衣带,桑榕坐在窗边,微风下胸乳半敞,面容安静……可她的眼神,却是悄然落在了外院的方向。 方才回来的时候,她问过府中奴才,世子因为昨夜又暴打了国舅。 今日进宫,不仅仅要挨那剩下的大板。 估计还有其他惩罚。 齐氏都换上了诰命夫人的衣服,匆忙进宫了。 虽说,那魔丸做什么都不奇怪,但一想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桑榕这心里头,到底有点不是滋味。 莫名有一种,欠了谢承鄞的感觉。 “世子回来了!” 喂完了霖宝儿,桑榕听到外面传来声音,神色一动,看似没什么表情,却偷偷竖起耳朵。 说是,今日又是三十大板。 皇帝还气得当场,少见的狠狠训斥了谢承鄞一番。 打得有些重,回来后,齐氏心疼儿子,连祠堂都没让跪了,直接把人送回了春光阁。 桑榕路过春光阁时,朝着那边瞅了两眼。 里面人来人往,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 隐隐还有齐氏的声音:“我的儿啊!天杀的,怎打得这么狠啊……” 她步伐加快,很快走了。 到了后厨房,看了眼桌案上的参汤食材,桑榕眸光一动。 是夜。 一碗熬好的参汤,被送到了谢承鄞跟前。 谢承鄞趴在床头,正在由阿卿给他的屁股上药。 到底是连两日被打,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谢承鄞此刻双唇,也有点轻微苍白,但他神色散漫依旧,还悠哉打了个哈欠。 “仔细点上药!本世子那白嫩肌肤,若留了疤,娶不了媳妇!要你们好看!” “世子,参汤。”奴才走来。 谢承鄞头也没抬:“不喝!拿出去!” 奴才准备退下,谢承鄞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这汤,谁送来的?”他斜眼盯住那汤,往日很少有人给他院子送参汤的。 奴才说:“是李厨娘。” 谢承鄞眉心一蹙,看了眼外头。 外面闲杂人等都被他赶走了,此刻冷冷清清,连只苍蝇都没有见到。 他不知在看谁,眼神有些微的失望。 “都出去!出去!” 蜡烛熄灭,四下一静。 谢承鄞拿起被褥,直接把脑袋罩住,呼呼大睡了! 微风吹开半敞的门,有人从外面,猫着身子走了进来…… 被褥下,男人的眼睛倏地睁开! 第21章 把她拴在他床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桑榕惊了一跳,连忙立正站好! “世子……我,我只是走错了,这就走……” 磕磕绊绊说了一堆,耳边却传来男人的平缓呼吸声。 睡着了? 桑榕探头看去,见他双眸紧闭,呼吸平稳,显然是睡熟了过去。 她松口气,蹑手蹑脚地上前,把带来的草药放下。 那是霍麻草,辅助治疗这些伤,极有疗效。她也是前世有一次公司团建,在山里头摔了,遇到了个好心老奶奶,才知道的。 嗯,不管他打人,是不是为了她。这都算,还他人情了吧! 准备放下草药就走,转头时,瞥见床上的被褥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桑榕迟疑了一下,估计当奶娘,哄娃习惯了,上前顺手将之捡了起来。 给床上的人盖上。 目光下意识在他睡着的容颜上停留。 月色朦胧,缓和了他的桀骜,朱唇如玉,轮廓分明,俊美得嚣张。 就说颜狗要人命吧。 每次认真看着他这张脸,她便走不动道了。 美色误人啊! 不过这家伙,长得真的很漂亮。 其实谢承鄞不是太像齐氏,莫不是,长得像远在边关的南安侯? 就在桑榕撑着下巴,欣赏的正起劲时。 睡着的男人,突然睁开眼。 如在光影下的黑暗里,投入一汪明潭。 他手半撑着后脑勺,歪着头,朱唇微勾,问。 “好看吗?喏,口水流出来了。” 桑榕收住姨妈笑,猛咽了口唾沫! 狗男人,居然没睡! 桑榕连忙狼狈的从床上爬起身,手却被他按住。 他大肆将她朝着床角挤去。 “回答本世子!” 桑榕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嗯,是好看的。” “那是本世子好看,还是谢靖安好看!” 谢靖安比起他,在某些时候,的确更受女子的青睐。 他不少一次,在人后偷听说,若非谢靖安是庶出,早是人中龙凤,岂有他谢承鄞的事。 谢承鄞又想起,她在谢靖安跟前,那满眼都是星星的模样,暗光下的眸子更深了。 桑榕嘴巴一张。 好难……选择啊。 大公子为人儒雅沉肃,模样亦是挑不出错处的。 但要只挑美貌,那肯定是眼前之人无疑,毕竟他就这一个可取之处了。 谢承鄞不悦她的沉默。 “说话啊!哑巴了吗!” 桑榕说不出来。 除了不知道如何作答,还因为……方才被他睁眼吓到,一时紧张太过。 胸前再次传来那一股熟悉的胀痛。 这一次,她居然是,直接当着他的面,再次……涨……奶了。 那不堪的濡湿感,和让人无法忽略的奶气,骤然萦绕在二人的呼吸之间。 让前一瞬,还想掐死她的男人,手指尖轻微一个触动……谢承鄞看她的眼神,深邃了几分,喉头也跟着上下滑动。 那久违的味道,仿佛又充斥在了他的舌尖。 谢承鄞皱眉。 这该死的蛇胎毒……好像又犯了! 桑榕以为他那表情是厌恶,毕竟他几乎很少碰自己这,正想抬手遮住。 涨得厉害,再不处理,连外衣都得浸湿了去。实在,太丢人了。 谢承鄞的动作比她还快,将她紧紧按回在了原地,固着她肩膀,不许她动。 “做什么去?” 桑榕窘迫低头:“世子,奴婢衣服脏了。” 他冷笑:“我不信。脱下来,我看看。” 嗯?? 桑榕脸颊有点微微发烫。 这样模样的她,让他想起白日,她好像也是这般,捂住胸口匆忙转身的背影。原来,那时候,她也…… 谢承鄞撑着侧额躺下,把玩手中玉扳指。 “你万一想骗本世子呢,脱下,我要亲自检查。” 若非眼前男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桑榕都要大骂一句,狗男人你玩得真花!! “世子,这不会好看的……” “巧了,本世子天生反骨,你说不好看,那偏要看。” 桑榕反驳不了,也逃不掉。 只能被迫抬手,一点点解开外衣…… 月色盈盈,面前的美妇人,逐渐裸露出的肩头,尽是晃眼的白。 谢承鄞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只剩一道恶鬼般贪婪的光……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层衣服了。 桑榕到底还是要脸的……她身子一侧。 即便屋子里昏暗,还有一层衣物遮挡,也能看到,那在小衣里傲然挺翘着的……硕大又圆润。 谢承鄞把玩玉扳指的手,摩擦的频率愈发快了。 嗯,她没撒谎,的确是湿了。 一大片。 小衣完全湿透了。 满满都是奶腥味。 时间好像都停止在了这最后一瞬。 只差那最后一层遮挡布……黑暗下男人的眼神,如狼似虎,蓄势待发。 就在桑榕褪下沾湿小衣的一半,已经露出那涨圆的…… 外面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世子!宫里来人了。” “……”谢承鄞脸暗光下的脸,顿时沉郁了几分。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滚,不见!” 外面的人身子抖了抖,“世子,是陛下的旨意到了……” 桑榕的手停在衣带上,她知道,这是宫里的处罚下来了。之前就听说,打板子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处罚的。 谢承鄞被扰得烦,但还是去了。 “本世子还没检查完,回来再看!” 为了不许桑榕跑了,他还用绳子,把她的脚拴在了床头,打了个死结。 “敢跑,本世子把你的腿打断。” 桑榕:“……”狗男人,也就亏得你长得好看了。 谢承鄞这一去,去了有小半个时辰。 外院不断响起脚步声,整个侯府也灯火通明。 圣旨里的内容,怕是不简单! 本不关桑榕的事,可这下,她心里也没底了。 不会,真出大事了吧? 狗男人那么混蛋,罚一罚也没毛病。但桑榕却有点莫名的……负罪感。该死啊,这道德感高也不是件好事。 终于,门被人推开。 等了许久的桑榕,欣喜地抬头看去。 谢承鄞回来了,屁股还没好,走路有点歪。 他没说话,伸了个懒腰,直接趴回了床头。 桑榕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床边,冲他歪着头问。 “世子,怎么样了啊?” 谢承鄞睁眼,和她期盼的眼睛对视,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嗯,你说圣旨?”他语气散漫。 “嗯嗯!” “哦,怕什么,本世子好歹也是南安侯的嫡子,最多……一个充军也就是了。”他拿了个绣花垫放在屁股下,坐起身,语气浑不在意。 啊?桑榕有点听不下去了。 那么严重? 她神色凝重,试探地问:“那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当菜市场买菜啊,那可是圣旨!” 桑榕不说话了,紧抿着双唇。 也不顾及自己衣服穿没穿好,就要爬下床。 “奴婢去见夫人。就说世子,其实是为了奴婢才出的手。” 虽然她觉得,他动手,和自己或许没多大干系。 但至少承认了,传到皇帝耳中,还会以为,世子是为了保护自家奴才,才出的手。顶多算是护短,不算蓄意杀人。 谢承鄞斜靠床头,饶有兴致看着她爬下床,着急穿衣的模样。 他笑了。 还笑呢。他都要充军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容易相信人。” 桑榕转头,狐疑地盯着他。 谢承鄞打了个哈欠,撇嘴说:“皇帝老儿说,让我去参加半月后的围猎,且必须夺得第一。不然这件事没完。” 真是的,他最讨厌去围猎了。那老皇帝果真知道怎么治他!还不如充军呢! 桑榕微微张嘴,突然呆呆立在了床边。 “怎么,生气了?”他斜眼问。 嗯!桑榕的确很想生气。 被人戏耍,也该生气的。 可这会儿,却怎么都生不起来了…… 反而是,得知他没被殃及,居然长呼出一口气! “年龄比本世子大那么多,怎脑子这么蠢,旁人说什么都信?”谢承鄞嗤笑了声,忍不住又嘟哝了两句。 随后落在她犹在紧盯自己的小模样上,笑意一收。 他撑在床边,突然仰起头。 像是只小狐狸狗,脑袋停在她濡湿还未干透的丰腴前,只是这次,他的目光是盯着床边的她。 他神色认真,轻声发问:“那你呢,本世子没出事,你开心吗?” 第22章 奶娘哄世子睡觉 窗前树杈,在夏日和风里。啪嗒折断。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在这深夜里,于呼吸缠绕间,暗自生长。 可能是他的眼睛,此刻当真浑圆的像是只小狗。 桑榕睫羽轻颤,下意识转开了眸子。 他今夜的问题,好像有点太多了吧! 桑榕很不想回答。 “世子既然没事,那夫人也就放心了。如此,奴婢也不会被牵连,奴婢自然是开心的。” 谢承鄞微皱眉,很显然,他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不过他也没继续逼问了,再次侧躺了回去,目光逡巡在她身上,挑眉似笑非笑。 “那这次,你我之间,算不算,患难见真情?” 桑榕眉心猛地一跳! 真……真真情! 谢承鄞的声音,打断她的臆想:“主仆之情也是情。” 他眯眼。 “怎么,你还以为是什么?” 桑榕抹了一把汗。 “当然是主仆之情咯。”她一副狗腿子样,嘿嘿笑着,“我对世子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鉴,势必要做世子的身边第一奴婢!” 谢承鄞撇嘴。出息! 桑榕:好险啊。 她只是回来找人的,可不想被永远留在这。 她深知,一个奶娘,即便爬上了主子的床,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是被夫人处死,就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一睁眼便是那后宅一亩三分地的小通房。 那还不如牛马呢。 “嘿嘿,那世子,我可以走了吗?”她亮出被捆着的脚踝,眼神示意。也不知这狗男人打的什么结,她偷偷捣鼓半天也没解开。 “不可以。” 桑榕苦着脸:“世子,奴婢要回去哄小主子睡觉了,被人发现奴婢不在,奴婢出事,以后谁给世子效犬马之劳。” 哄睡觉?谢承鄞扬眉:“上次就听大嫂说,你惯会哄孩子!正好本世子屁股疼得也睡不着,你哄睡了本世子,就可以走了!” 什么…… 谢承鄞可没有开玩笑。 将她拽回来。 床帘一拉! 在桑榕坐在床头时,顺势撑着后脑勺,躺在了她的大腿上,脑袋枕着她软乎乎的小肚子,挑眉催促她。 “哄啊!本世子好歹也是为了你挨的打!屁股都要开花了!” “你能哄我侄儿睡,哄本世子就不成了?。” 瞧这架势,她若不答应,今夜怕是走不出这屋门了。 桑榕看着眼前的“大宝宝”,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脸红红的伸出手。 “那世子,别嫌弃奴婢。” “乖宝宝,月弯弯,睡觉觉……” 桑榕努力找到往日的节奏,一边轻拍着他,一边唱着哄睡小调。 “不对。不是这个声音。”谢承鄞皱眉。 “……世子要奴婢用什么声音。” 谢承鄞掀起狐狸眼:“你哄那小子时,用的不是这个语调。” 他说的……是她私下时,哄霖宝儿的吴侬软语? 她是苏州人,在无人的时候,习惯用地方话。可他又怎么知道的? 桑榕狐疑地看着他。 谢承鄞不耐烦道:“赶紧!” 桑榕按捺下心头怀疑,只能换了语调。 年轻妇人细软轻缓的嗓音,如那炎炎夏日里,一缕从南方萦绕北上的风儿,轻柔婉转。 一腔一调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轻缓入耳,本该让人心绪平和,逐渐入睡的。 可谢承鄞却是越听,心火越是燥热。 甚至…… 他眼底划过一丝幽光。 那该死的蛇胎毒,怎么这个时候犯了! 今夜,他屁股疼死了,本不想要她的。 他努力想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可一抬眼,那眼前,便是那呈现在他脸的正上方,珠圆玉润的傲然饱满……近在咫尺,垂涎欲滴。 咔嚓! 谢承鄞身体里,属于斯文的弦,砰然断开!唤醒了他身体里藏匿许久,未得甘霖的野兽…… 桑榕还沉浸在哄睡中,突然被他扯进被褥下。 有什么东西,喷洒进她胸口! 是他灼烫的呼吸。 “世子?!不是说,只哄睡吗!” “不对吗,哄了再睡。” 他很急,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拽她到自己身下,单刀直入! 桑榕被疼得身子打了个颤,眼眶里瞬间包着泪花。 这个狗男人! “世子,奴婢真的要回去了,被墨岚院的人发现,奴婢……” “再不闭嘴,本世子考虑用另一个法子,堵住你的嘴。” “……” 她的挣扎话语,被他尽数揉碎在了这炎炎夏夜里。 月儿穿透树梢,只剩那随着夜风,开始剧烈震颤摇晃的床帘,和床尾逐渐交缠的双足,永无止尽…… 另一边,墨岚院。 “榕娘呢?” 往日这个时候,姜婉儿本该早就睡了的。 因为桑榕回来了,她实在心绪不宁,今夜这时候了,还坐在主屋里。 喜鹊说:“兴许是在哄小公子吧。少夫人不知道,榕娘回来了,小公子都爱笑了呢。” 姜婉儿冷哼一声:“算她懂事。”只要别去招惹谢靖安,她是可以暂时允她一条命的。 “走吧,给我宽衣。” 月娘这时快步回来了,她挑衅地看了眼喜鹊,随后声音严肃道:“少夫人!榕娘根本没在侧屋,奴婢才去看过!” 闻声的姜婉儿,瞬间回头! 什么? 她就知道! “该死的贱人!才回来就不消停,赶紧去找!” 月儿被乌云尽数吞噬的那一瞬,桑榕才踉踉跄跄的,抱着外衣,从春光阁猫着身子离开。 谢承鄞不是人,要得太厉害。 她走几步就腿软。 差点摔了去。 等回到墨岚院,桑榕看到主屋里的灯火通明时。 心中暗道不好。 “还知道回来呢?” “跪下!” 第23章 对不起,一时没忍住,弄脏……世 主屋传出的姜婉儿厉喝,混杂廊下冷风。 吹散桑榕指尖最后残留的温存,她压下眼底色泽,规矩地走了进去。 在谢承鄞那耽搁那么久,姜婉儿又时时盯着自己,她也猜到会被发现的。 “奴婢见过少夫人。” 见桑榕神色泰然,月娘在旁露出冷笑:“榕娘半夜不在院子,这是去了何处呢?这么久才回来。” 桑榕平静地说:“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好大的口气,当自己是主子呢!还出去走走!”月娘说,“少夫人,我看这榕娘嘴里,没一句老实话!不如直接搜查她的屋子。” 好家伙,这月娘真狠啊,即便没东西,一搜也能给你搜出个什么来! 姜婉儿白日在桑榕那吃了闷亏,心里记恨,早就想给她个下马威了。 在她要下令之前,桑榕忽地又开口说:“少夫人,既然出去的人,都会被少夫人怀疑,那月娘不也时常夜里外出。” “少夫人要搜查,不如全部搜一通。以免旁人觉得少夫人偏颇。” 月娘立马反驳:“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出去了?” “哦?那是我看错了吗?”桑榕若有所思,“既然月娘如此肯定自己没出去,那或许只是院门处晃荡吧!” 要知道,院门旁就是墨岚院的书房。 谢靖安又时常宿在书房。 月娘大半夜,没事在那儿晃悠…… 姜婉儿当即听出了什么,眼神凌厉地扫去月娘! 月娘吓得跪在地上。 “少夫人,奴婢只是路过,万没有在院门逗留的。” 这时,院外奴婢走来说,有人在后花园小路上,捡到一个墨岚院奴才的腰牌,正送了过来。 桑榕眸光微闪,令牌的确是她扔那的。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送来了。 她心中一动,看去了春光阁。 姜婉儿当即认出那是桑榕的腰牌。 所以,她的确是睡不着,在后花园附近走了走? “榕娘,你以后出门,必须经过本夫人同意!再让我发现,你私下出去,按院规处置!退下!” 呵退了桑榕。 姜婉儿转身对着月娘的脸,就是怒扇一巴掌。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每次大公子在,你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然,别怪我把你也撵出去!” 月娘挨了巴掌,不敢吭声,只用怨恨的眼神,幽幽盯着出去的桑榕…… 昨夜之后,姜婉儿虽相信了桑榕的话,但接下来的几日里,对桑榕的看管更严了。 加上这日又是老夫人的寿宴,府中客人众多,桑榕被安排留在墨岚院里哄孩子。 对于旁人来说是针对,可对桑榕,却是个好机会。 她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找小满的哥哥。 自然是紧着正事。 大家都在外院,她也好行事。 “榕娘,昨夜又涨奶了吗?” 这时,浆洗房的丫鬟从外走来,手里木盆里,放着的正是桑榕前夜换下的小衣。 桑榕看了眼那几乎沾满……的小衣,放下刚喂饱的小公子,垂眸羞赧的应了声。 “榕娘的奶水可真足呢。”小丫鬟偷笑说。 桑榕脑袋垂得更低,耳根有点发红。 她突然想起前夜。 那夜她涨奶的实在太厉害,加上又被他要了。 过程中,一时没克制,她竟……全部弄在了他身上。 当时两人还在进行中。 他停下了动作,目光幽深看着她。 桑榕以为他会生气了。 他没有。 只让她……给他弄干净,说完还点了点她的唇,语气暗哑说。 “不许用手,用这里。”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桑榕气哭了,这什么变态!居然让她解决掉自己的…… 桑榕被迫照做的时候,他犹在继续中。 她有偷偷看到。 当时他挺腰时的呼吸加重,脖子放肆扬起。 月光洒在他沾着热汗,不住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也照亮了他那一瞬俊美到放肆,又极其纵欲的神情…… 紧接着,他愈发疯狂! 整个后半程,比往日两人到任何至高点时,都要享受和激烈百倍。 等到最后释放的一瞬,他像是蛰伏的野兽,突然撑起她的头,第一次,放肆吻住了她沾满了……的唇! 无尽又贪婪的汲取……她的唇都被他咬破了。 怕被人发现,她只能用唇脂掩盖,以至于这几日里,姜婉儿看她的眸光,更警惕了,以为她偷偷打扮,要去勾引谢靖安。 “话说那月娘的奶水也足的。只是……倒没想像榕娘这般……” 小丫鬟偷笑的声音,让桑榕回了神。 “月娘没有涨奶过吗?” “好像没有吧?”小丫鬟只是闲聊了两句,很快就抱着木盆走了。 桑榕却是听了进去,陷入她的沉思。 月娘的奶水一相丰盈,小公子也不常吃她的奶,又怎没有涨奶的时候? 于此时,春光阁。 “世子,夫人已经给您传了几道消息,让您去前院,说是……柳家小姐已经到了。” 谢承鄞昨夜睡的晚,今日这会儿才起身。 站在屋中,由着奴才伺候穿衣。 因为这两日受罚打屁股,齐氏也由着他放肆了些。但这会儿前院客人都到齐了,他还没去,实在不妥,忍不住几番催促。 “柳家小姐世子还认识吗?小时候和世子一块儿玩过的。听说,现如今,人家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阿卿在旁兴致昂扬地说着。 谢承鄞打着哈欠,像是在听,可余光却落在外面路过的墨岚院丫鬟身上,心中一动。 “本世子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阿卿点头如捣蒜:“准备好了!世子,这是打算送给哪位姑娘的?” 谢承鄞睨了他一眼:“你知道那么多干嘛?东西拿来!” 阿卿被骂了也一脸笑嘻嘻,乖乖地把锦盒奉上。 “奴才只是觉得,这位姑娘,能得世子送礼物,当真是不得了!难不成,是个比柳小姐,还美貌的女子?” 谢承鄞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扬眉:“貌美?” 他想起那个于他身下时,丰腴诱惑,红唇微张,用颠颠儿的颤音,求着他不要继续了……可身体却很诚实,次次把他榨干的女人。 “嗯,只能算不丑而已!” 他又冲着铜镜,上下打量了好半晌。 “本世子今日如何?看着可否艳压群芳?风流倜傥?” “那是自然的,世子这身绯红色长袍,是特意为了今日老夫人寿宴准备的,绝对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谢承鄞却觉得还不够,转过头。 “去!把门口的那朵海棠花给本世子摘下来!” 将花别在耳上,他再看去镜中。 里面的年轻公子唇红齿白,明艳又张扬,狐狸眼上挑时,连那鬓边的海棠花也不及他容色半分。 谢承鄞点头,这才算是满意! “走吧!” “啊?世子,那边不是去前院的路呀。” 谢承鄞将那锦盒塞进怀里,负手拐了个弯:“你先替本世子过去,我要去转转!” 这边的墨岚院,玄夜飞身落地。 他面无表情,朝着窗边扔了一颗石子! 很快,桑榕冒出脑袋。 “谁啊?” 外面无人,随后她将狐疑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包着纸条的石头上,眼神加深。 等桑榕捡起纸条进去后。 树影暗处。 玄青啧了一声:“世子这是找这个奶娘,私下幽会吗?” 玄夜一本正经:“你懂什么,这叫美男计,世子只是为了打探这女人的身份而已。” 是么,玄青回想着世子一大清早,又是换衣七八套,又是簪花的……还哼着调子出门。真不愧是世子,演戏都这么投入! 第24章 成年人的释放,无关情爱 桑榕拿到纸条,并没有当即出门。 宴会当日,众人都在外院,谁会给她传纸条,还什么……秘密相见。 没有古怪,谁信呐? 不会是姜婉儿的钓鱼执法吧。昨夜才被她警告过,也不是不可能。 桑榕耸肩,浑不在意。 把纸条揉了揉,随意丢去了床边! 她也没空搭理这些,毕竟她好不容易碰上这次机会,正准备做自己的事。 “哎呀,怎么回事,少夫人最喜欢的瓷瓶,怎碎了?”外面传来喜鹊的声音。 桑榕佯装无意的从旁走过。 喜鹊正要去送东西,这下不得下留下处理这些事。 她左右看了眼,出声叫住:“榕娘,你帮我去送东西,到侧夫人院子。” 桑榕有点迟疑:“这不好吧,少夫人不许我随意出门的。” “害,少夫人在宴会上,你送了东西赶紧回来便是。” 桑榕咬牙,无奈点头。 接过托盘时,她眼底划过得逞笑意,光明正大的出门去了! 不过戏还得做足,出去后,先假意朝着陈氏院子方向走去。 正巧这时,那抹骚红,也出现在了花园池塘边。 谢承鄞眸子微挑。 哼,比他还先来,她可真迫不及待呢。 他正准备走出去,后又驻足。 思忖一番,他佯装把锦盒掉在了桑榕的必经之路上,然后窜去了角落。 让他当面送奶娘东西,被其他人看到,多丢人啊!他才不要。 不过,他倒想知道,这女人看到此物后,第一个反应,会是什么。 桑榕的确发现了锦盒。 就在谢承鄞抬头,想看她是否会被感动到哭时。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世子哥哥,你原来在这啊。” 谢承鄞被这肉麻的话,给激得打了哆嗦。 “谁啊!”烦死了,没看到他在办大事吗。 转过身,一张可爱娇俏的少女面庞,凑到了他跟前,身子也贴了过来! “你哪位。”他面无表情。 柳莹莹噘嘴说:“世子哥哥,是我啊,柳莹莹,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还和我一块儿洗过澡呢……” “……” 是谁告诉阿卿,这平平无奇,是京城第一美人的? 满头珠钗宝石,一身红艳长裙,她怎么不把全府的首饰,都戴在身上?跟个大红公鸡似的。 谢承鄞看一眼,满是嫌弃。 嗯,还没他府中的奶娘俏…… 正想找个由头回绝,余光瞥着不远处回廊上的谢靖安。 赶人的话,到了他嘴边,朱唇微翘变成一句:“嗯,别动。” 柳莹莹:“怎么了?” “有蜜蜂。” “啊?在哪儿!”少女的声音连高了八个度,连忙朝他怀中凑! 抬头一看,哪里有蜜蜂。 柳莹莹生气跺脚。 “世子哥哥好过分,逗我呢!” 谢承鄞一甩发带,弯下腰,环胸说:“好妹妹,不生气了。哎呀,瞧,蜜蜂又来了。” 柳莹莹被吓得不行,这次直接挂在了他脖子上! 谢靖安路过时,便是看到,谢承鄞逗弄着人家柳小姐,闷声低笑的一幕。 他眸色一动,见怪不怪,很快走了。 那边人影一走,谢承鄞神色瞬间敛下,撇嘴将扒拉在身上的柳莹莹,拎了个圈丢开,整理衣服,语气颇淡:“你可以走了。” “啊为什么?世子哥哥,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比上次,谢承鄞在街上,佯装骑马望天,没瞧见她时,更胜一层楼呢! 谢承鄞拍了拍她脑袋,“你很好,是我的问题,今天我不太喜欢会说话的女人。” 柳莹莹连忙捂住嘴,正要挪步跟上。 “嗯,会走路的也不喜欢。” 柳莹莹被迫有缩回了脚。 呆呆地留在原地。 等谢承鄞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她狠狠跺了跺脚! 又让世子哥哥跑了! 甩掉柳莹莹,谢承鄞朝池边道上走去时,可那里早已没了桑榕的身影。 谢承鄞微的皱眉。 “今日是榕娘来送东西啊。”陈氏的院子门前,响起嬷嬷的声音。 桑榕点头:“嗯,替少夫人送的,这就要回院子带小公子了。” 她很快离开,转身时,听到陈氏的身边人在那说道,今日柳家小姐的事。 “听说大夫人很喜欢柳小姐呢。” “那可不,已经和柳夫人约好,过几日要去踏青呢。太傅府的小姐,和我们世子,这才算是门当户对。” “是啊,往日那些低贱女人,即便爬上世子的床,也不会有名分的!” 桑榕步伐一顿,回想起了什么。 树下,她在闹,他在笑。 嗯,一样喜欢大红衣服,一样爱佩戴各种宝石珠钗。那倒是……挺般配的。 她眸色微敛下,加快步伐离开。 走到一半,桑榕来到了角落,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方才捡到的锦盒。 不知是谁的。 一开始,她是觉得盒子颜色好看。 后来,她才发现,这……是给她的。 毕竟锦盒上,被雕刻出的“榕”字,那么显眼包,她不想注意都难。 有人送东西给她? 谁啊。 一看这锦盒,就是此人自己做的,连刻名字的手法,也很粗糙,笨笨的。 打开,里面是对玉镯。 是白玉所造,表面看是个价值不菲的首饰。 但实则是个暗器。 不仅有机关暗刺,还有毒针。佩戴在手上,若是遇到关键情况,随时都可以出手。 所以,这是有人知道,她在侯府腹背受敌,特意打造,给她的护身宝物。 连手腕尺寸,都把握得刚刚好。 像是,偷偷量过她的皓腕大小。 喧哗的府宴后院里,一缕清风徐来,让桑榕本有些烦闷的心,蓦地沉静了几分。 忽地又想起,那张相约她见面的纸条。 她起初怀疑是姜婉儿搞事,可现在,又觉得姜婉儿想整她,犯不着做这些。 回忆起,纸条上说,要相见的地点…… 桑榕再触碰着锦盒上的纯手工花纹,心中一动。 她刚走。 谢承鄞就跟着出现了。 他一把抓住路上奴才:“方才有人从那条路过来吗?” “回世子,大公子院子的榕娘刚从那走过。” “……”她果真看到了。 该死!这女人,没事在那逗留干嘛?! 谢承鄞突然就有点焦急,丢开那奴才大步追过去! 风绕起池边柳枝,掀起水岸波光粼粼。 桑榕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她左右四望。 像是在寻觅什么人影。 其实,看到那骚里骚气,连刻字都被镀上金边的锦盒,她心里是有个猜测的。 但很快又否决了。 她和谢承鄞之间,床上再野,那也只是成年人的释放。 无关情爱。 她也怎么都无法想象,一个每次只拿她解毒,发泄完就直接走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男人,会如此尽心为她…… 桑榕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人。 在她怀疑,这是否只是个恶作剧时。 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第25章 等我抱你吗?! 桑榕准备回身。 脚下一滑,没注意身下的青苔,这样一仰,直直朝着水下栽去! “小心。” 男人展臂一撩,暗青色的袍子拂过水面,已经把桑榕带了回来。 “没事吧?” “好像每次见你,你都是要么出事,要么在出事的路上。” 桑榕被他带回时,朝男人怀里栽去。 隔着两层衣衫,他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上下弹动的……不停扰着他的心弦。 桑榕撞在他怀里,成熟女人的呼吸,随着萦绕在他发丝间。 谢靖安再严肃克制,可那胸膛上,纵使隔着衣服,也清晰的柔软,却在冲击着他的最后防线。 他拳头紧握,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大……大公子。”直到桑榕的声音传来。 她左右四望。 嗯?约她见面的人,难道是,大公子吗? “你见到我,好像很意外?”他笑问。 桑榕眼眸闪烁,再次看了眼四周,四周静悄悄的,依旧什么人也没有。 谢靖安放开了她:“上次在街上,我没有出手,让你受委屈了。今日,想给你当面道个不是。” 谢靖安的气势,比谢承鄞更足,但从不会在人前端着。 每次和桑榕说话,都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她本听说,大公子在刑部一向铁面无私,从来未有人见他笑过。 可他此刻却在对她笑。 也难怪,姜婉儿会盯上她了。 只是一个主子,给她一个奴婢道歉。 实在不合规矩,也很不妥。 看似是荣宠,实则是个隐形祸端。 桑榕往后退:“嗯嗯,没事的,大公子帮了奴婢,奴婢会感激,没有帮,奴婢也不会记恨。”再说他被挤在中间,也很难为情的。 那么,这个玉镯其实是个道歉礼物了。 桑榕想了想,也觉得这才是最好的解释! 她继续往后退,不太敢和谢靖安离得太近。 可是今日老天爷,好像有意和她作对,刚往后福身撤离两步,又踩到了青苔,再次一滑。 眼前一晃,她已经再次撞去了身前男人。 因为是俯身退下的姿势,第二次这一栽,她的脸!竟直接埋在了他的腰腹下…… 虽然没正中……但那处就在她的呼吸下方。 桑榕的脸,眨眼间涨红了。 谢靖安的身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僵住,他微微睁大眼睛,眼中流露出震惊,和对她此举的大为意外! 随后,他的脸,比桑榕的还要红个彻底! 往日在朝堂上,铁面无私,运筹帷幄的他,此刻,呆愣的像是个木头。 桑榕赶紧抬起头! “对不住,对不住!大公子,我……” 天啊,大公子会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意勾引他? 桑榕的话,停在唇边,突然就看到了,对面池塘岸边的那道绯红人影。 她脸色,微微一变。 谢承鄞长身立在风里,凤眸里含着潋滟的笑意,却如眼前水波般,毫无起伏。 多看几眼,都觉得冰寒冷凝。 让人止不住打颤。 这样的他,比往日的纨绔散漫,多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之前她还觉得,他气势不及谢靖安,她错了。 褪去了往日皮囊的他。 凌厉孤冷,浸骨压迫。 如本不羁放纵的青鸟,突然站在傲然的雪峰之上,俯瞰着所有人。 完全,不像是他了。 等谢靖安抬头看去时,谢承鄞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笑意颇深地走来。 好像方才桑榕看到的那个男人,只是个错觉。 “大哥这么迫不及待吗?可这只是这个奶娘,身份既低微,又是个嫁过人的。怕是纳成小妾,大嫂也不会同意的吧。” 句句不离轻蔑,句句带着贬低。 桑榕:“……” 谢靖安眉心一蹙,已经抬步将桑榕挡在自己身后:“世子多虑了,目前我还没有纳妾的打算。” 他随后绕开了这个话题,侧身对桑榕轻声低语。 “快回院子吧。” 桑榕点头,连忙福身走了。 可无论走多远,身后那道深邃矜冷的目光,仿若镶在了她的背心上,紧盯着她不放。怎么都甩不掉! 桑榕被盯的发毛,只能默默加快速度,赶紧走了! 本以为今日就这样结束。 回院的半路上,在墨岚院外,桑榕突然再次撞上了一道身形。 今日怎么总撞到人? 抬头一看。 她一愣。 谢承鄞的脸色比先前,在池塘边看到的时候还臭。 他居高临下:“怎么,看到是本世子,失望了?” 桑榕心里无语,脸上却是把谄媚奉承,运用的惟妙惟肖:“奴婢怎敢。嘿嘿,偶遇世子,是低贱奴婢的天大福分呐!” 还学会呛他了。胆子真大。 “跟我过来。”他说。声音听着,带着点小别扭。 桑榕没有动。 谢承鄞转过身,眯眼看她:“脚上镶金子了?还想等着我抱你不成?” “世子不是说,奴婢身份低贱,那还寻奴婢去作甚……”桑榕鼓足勇气回绝,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耽搁了。 “我犯贱,不行吗!旁人不喜欢低贱的,我偏喜欢!” 啊?桑榕讶然抬头。 他说,喜欢……她? 桑榕没有欣喜,反而是觉得脖子,又在刀口上滚了一糟。 她左右四望,生怕被齐氏的人听到。 谢承鄞意识到自己话多,但也懒得解释,只蹙眉催促:“走不走。” “奴婢要回去了。再被夫人发现我擅自离开,侯府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她没撒谎,出来这么久,自己的正事没办成,倒是在这男人身边绕圈子。 她只想,紧着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可那急切离去的模样,落入谢承鄞眼底,却是迫不及待逃离他。去再次投入谢靖安的怀抱。 他脸色暗下,心绪愈发烦闷,再看她满脸的为难,是一点也不想跟他走的样子。 手里捏着的小物件一紧,一转后,塞回了自己的袍袖! 他也瞬间没了心情,冷笑说。 “好啊,这么想回你的墨岚院,本世子不拦你了!” 说完再看一眼她头上,破破烂烂的木簪子,哼了声。 “哼,这么听话,当人家是好主子,也没见给你赏赐什么好东西啊!” 呃,才说喜欢她,转头就变脸了。 他的这喜欢二字,还真廉价。 还好她方才,根本没信。 他被气走了。 离开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桑榕耸耸肩,实在不知他哪里来的火气。 年轻人,就是欲气大。难怪晚上……像是头疯狼。 桑榕眼神一晃,低下头,赶紧走了。 暗处。 玄青:“世子不是把玉镯给了她吗?还有东西要给吗?” 玄夜皱眉没说话。 他只知道,昨夜世子……少见的熬了个通夜。 离开后,桑榕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向府中奴才私下打听。可谁都听说过,府中有抓过什么贼人之内的。 桑榕悻悻而归时。 却是听到了宴会结束后,前院的传闻。 说是,世子上次受罚的身子都还没好,今日宴会才进行一半,又和赵小侯爷在府中打了一架。 桑榕听到的时候,迈步子进院门的动作一顿,却不甚在意。 他那性子,看谁不顺眼都能给两拳,她已经习惯了。 可后脚便听着人继续说。 这次挨打的是世子,被打得还不轻…… 人都晕死过去了。 谢承鄞? 把朱国舅直接打废了的谢承鄞,这次居然被人揍晕了? 桑榕有点怀疑呢。 可她的脚,却是怎么都迈不进去了。 因为,她突然又听到…… “这几日府中真是乱遭遭的。主子不安宁,府内也是,就说前几日,春光阁那边,还抓了个偷偷摸摸的奴才呢。” 第26章 世子不生我气了? 嗯嗯? 难怪桑榕什么都没打听到。 她今日哪里都去了,就没去春光阁。 可是,她才把谢承鄞得罪了。 现在舔着脸过去打探,没有个由头,怕是……不太好吧? 况且…… 前方,墨岚院主屋里,端坐着的姜婉儿已经注意到了她。 “榕娘,过来!” 桑榕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出去的事,被姜婉儿发现了。 过来时,对上喜鹊给她递来的安心眼神,才知是她多虑了。 姜婉儿说:“榕娘,小公子这会儿正睡着了。世子受伤,你待会儿,去春光阁送点上好药材吧。” 两院不和,姜婉儿也不想安排自己近身的人去,随随便便打发个奶娘凑合算了。 更重要的是,谢靖安在书房,她不想让桑榕留在这。 桑榕眼睛一亮,从来没觉得姜婉儿,这么顺眼过。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姜婉儿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直发怵。 桑榕微笑:“奴婢只是觉得,今日少夫人格外美艳动人。” 姜婉儿猛地被夸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后更是狐疑地打量桑榕。 “其实少夫人的皮肤很白,只是往日喜欢穿深色衣服,显得暗沉,其实可以试试浅色系,比如淡青色。” 其实是谢靖安喜欢淡青色。 这几次接触,她有注意到,谢靖安外表是穿着厚重颜色的袍子,但无论是里衣,还是腰带,都是淡青色。连书房里的摆件,也很多是同色系。 该说不说,姜婉儿真的是个看似很有野心,但实则很笨笨的人。连自己夫君真正的喜好,都不知道。 说话间,桑榕冷笑扫了眼旁边候着的月娘。 只要少夫人和大公子关系和睦,怎么也轮不到她。 姜婉儿脸还是板着的,但嘴角已经抑制不住扬起弧度了,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语气里犹带着呵斥:“行了,少说这些,还不快去!” “好勒。”桑榕乖巧地去了。 刚去春光阁。 里面就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滚!老子不上药!” “都出去!” 阿卿劝道:“世子,大夫人已经去赵家为您要说法了,定不会让世子受委屈。只是这药,可得用啊,不然,这脸上留疤,可如何是好?” “就留!滚!” 还有疤了啊。 难道他真的被揍得很惨? 桑榕拿着药材,在外面逗留了一下,现在里面人很多,她不是太想进去。 也趁着这时,她对旁边的人先行打探。 “对了小哥,听说,上次世子抓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奴才?是哪个奴才呀。” 桑榕因为身姿风韵,模样又清甜,在府中很吃得开,特别是在这些年轻奴才跟前。 那小厮一对上她主动凑来的风韵小脸,脸都红了,挠着头乐呵呵地说:“是……是榕娘啊。” “话说,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是哪个奴才,我就不知道了。” 旁边另一个人凑过来。 “这人也是蠢,得罪世子。人估计都被世子,关去了府中地牢吧!” 桑榕才知道,府中还有地牢:“地牢?” “是啊,侯爷不在,府内地牢的所有权,都在世子手中。且能进去的令牌,也只有世子有。” 桑榕在旁听着,心情有点小沉重。 看来,这一趟,她是非进不可了…… 可谢承鄞本就被她得罪了,加上他又被人揍了,心情不爽,怕是不想见她的。 “滚——!” 又是一道刺耳的骂语,阿卿被谢承鄞赶了出来。 见四周的人,都纷纷退得差不多。 桑榕深呼吸一口气,回想着答应小满的事,最后挤出一抹标准的假笑,还是厚脸皮的去了。 她轻声唤:“世子?” 刚掩上的门,才被她轻轻推开。 床上的人,便忍不住厉喝! “滚啊,听不懂本世子的……”那抹俏丽色泽,顺着外面的清风,映入他眼尾余光时,谢承鄞的骂语顿在朱唇边。 但也只是停滞了那一瞬。 很快,谢承鄞的脸暗沉下来,连额前垂落的几缕青丝,都带着冷淡。 “你来做什么,出去。” 他的确被揍了,眼角满是淤青。 朱唇也破了。 只是长得好看的人,再怎么也不会显得狼狈,那眼尾湿红的模样,只会让人觉得,破碎惹人怜。 “奴婢奉少夫人的命,给世子送……” “不要,出去。” “……” “阿卿!把她撵出去!当本世子的院子是菜市吗,什么闲杂人等都放来了!” 桑榕承认,论言语伤人,他真的很有一手。 她不再说话,由着阿卿把她“请”了出去。 门被掩上,黄昏下的清风,一瞬比方才更灌冷了几许。 冷傲坐靠在床头的男人,微一侧头,瞥去瞬间安静下来的门外。 他喉头动了动,还是掀开被褥下了床。 来到门前。 谢承鄞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 外面,天色渐暗,四周冷清极了。 才说了她一句,就真走了。 多说点好听的话,哄哄他不行吗? 来看望他,也不做出点样子,一点诚意也没有。 走她的,走了就再也别来了! 谢承鄞矜傲眸底划过一丝失落,甩上门板准备回去。 “世子……” 一张清甜的小脸,从旁边的黑暗里,缓缓凑了上来。 “嘿嘿,世子不生我气了?” 谢承鄞眸光一动,眼底隐晦的闪过一丝亮色。 但转头看她的眼神,却无比冷漠,很不耐烦地说:“不是让你走吗,还不走!” 桑榕从蹲着的小角落挪出来,满脸都是谄媚讨好的笑。 “世子没消气,奴婢怎敢走。” “奴婢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哪里值得世子生气?世子若是真气着了,倒是奴婢的不是了。” 谢承鄞斜眼看她:“那你多想了。想气本世子,你这身份,还没那资格。” 他转身进了屋子。 桑榕没动,他不吭声,她哪敢进去。 白日已经得罪了他,现在可得把这小祖宗供着。 只是谢承鄞这态度……怕是真的讨厌她了…… 走了两步,谢承鄞突然回头,眼神轻蔑扫来:“还愣着,没瞧见屋子里没奴才了吗,不赶紧过来伺候本世子上药!” 桑榕心中大喜,眼前失落一扫而光,应了一声是,赶紧屁颠屁颠跟来了。 第27章 夜夜锁着她 谢承鄞哼了声收回眼,嘴角止不住微扬起一抹雀跃弧度。 很淡,桑榕没看到。 她赶紧拿过伤药,给坐靠床头的男人上药。 “奴婢会好好给世子上药的,世子让奴婢去东,奴婢绝对不敢往西!奴婢身在墨岚院,可这心早已奔向世子的春光阁了。” 谢承鄞冷睨了她一眼:“巧舌如簧!敢不敢当着谢靖安的面说?” “世子想,奴婢那也是可以说的。” 谢承鄞没想到她答的这么干脆,顿时微愣。 忍不住再次看去她。 眼前人儿正细心地给他上药,月色朦胧打在她身上,让她肌肤更如白瓷。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她。 才知她睫羽很长,眼睛很亮,单论长相,并不像是三十出头的女人。因为上药太认真,她的小鼻尖都在用力,温软又娇憨。 桑榕好像发现他在看她。 在她抬头看来时,谢承鄞率先收回目光。 “少说屁话!上药!” 他声音依旧很冷,但好像,比方才听着,他像是心情好了些? 嗯哼!只要他心情好,那她的计划就成了第一步! “劳烦世子,把头抬起来一点。” 他坐得太里面了,有点不方便。 谢承鄞不耐烦的啧了声,但还是在桑榕身前,半撑着仰过头来。 简单的动作,被只穿一身薄纱单衣的他,做出来,莫名带着一股娇感。 特别是,他是坐着的,桑榕站在床边……他贴靠来时,湿红的眼,就停在她的丰腴前…… 挨得极近。 近到,桑榕都感觉到,他的灼热呼吸,朝着她的胸缝里钻…… 这让桑榕想起,自打那夜,他把她拴在床上后,回去做的一个梦。 梦里,谢承鄞将她关在了一个屋子里,夜夜锁着她。 他没有像是,那些解毒的日夜里,单纯拿她发泄,去时时要她。 只是,让她褪下衣襟,逼着她,夜夜变着法的,去喂饱他…… 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面的……几乎要把她吃干了去。 桑榕当时直接被这梦吓醒了。 “你在想谁。” 男人不虞的声音,从她因着紧张出汗,微微黏湿的丰腴前传来。 谢承鄞皱眉:“让你给本世子上药,你在想哪个男人呢!” “奴婢在想……世子。” 谢承鄞面冷如常,却是悄悄竖起耳朵。 桑榕继续笑说:“奴婢是想,世子这么好看的脸,若是留了疤痕,当真可惜了。” 他眼神微深,依旧是用瞧不值钱玩意儿的眼神睨她:“那还不好好上药。若是本世子毁了容,娶不上媳妇,要你好看!” 真凶。 这么个性子,哪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女人,才嫁给你。 谢承鄞催促着,“这边还没上!”他偏头,抬起右脸。 桑榕凑近。 他又道:“再近些!那么远,你能看清吗?休想插科打诨!” 桑榕翻了个白眼,怀疑他今日,就是故意使唤自己玩儿的。但也只能乖乖压下身。 可低头看去,他这右脸白嫩细滑,哪里有伤? 就在桑榕贴近,想再仔细端详时。 谢承鄞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无意间贴来…… 桑榕的唇,就这样“主动”亲上了他的右脸。 她眼一瞪! 谢承鄞的反应比她还大,如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好你个奶娘,居然敢偷亲本世子!” “?” 他环胸,靠去床头,盯着脸红了的桑榕:“你不会,真喜欢上本世子了吧?连本世子受伤,都不放过。” 明明就是他自己靠来的! 这个狗男人! 桑榕有点气愤,她不仅身体要归他享用,还得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被他各种捉弄戏耍。 偏她什么好处也捞不着,连小命都无法自己左右。 越想越受伤,越想越生气。 就在她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走人了。 她的余光,突然瞥到了,那挂在他腰上的令牌……灼灼金光晃人眼。 桑榕眼睛一亮,瞬间又……换了副娇羞的样子,羞涩掩唇,朝着他连抛了几个媚眼:“这都被世子看出来了呢。奴婢,可真是好喜欢世子。”个屁! 那甜腻腻的娇嗔神情,让谢承鄞脸上好整以暇的戏弄笑意一收,表情也僵住了。 他本是想看她,被自己气红脸的样子。 之前,他只见过她在谢靖安跟前,才会那样脸红……让他颇为不爽! 可现在,呃,情况怎么不对劲? 桑榕没这般勾引过人,饶是土地肥沃,可没经验,也不知如何施展。 几个媚眼抛来,架势如同青楼老鸨。 而他,则像是变成了她裙下的白脸小倌! 这种想法,惊得谢承鄞打了个哆嗦,如临大敌,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想做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了,世子还害羞吗?” 害羞?他会害羞?笑话! 他只是…… 怪了,他不是万花丛中过吗。怎么现在的反应,倒像是个……纯情小奶狗…… 桑榕心觉奇怪,同时她的一双藕臂,已经如蛇般缠了上来,假意要去解他的裤腰带。 她只顾着,去够他腰上的东西,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胸前丰腴,早已贴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刹那埋进那团柔软的触感,更是灼得本就僵硬的谢承鄞,浑身发烫! 偏她还在调整位置。 那团东西,也不停的在他脑袋上,揉来揉去,如滚滚雪浪,带着丝丝……腥甜奶香,要把他吞噬…… 谢承鄞一直在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体内的燥热感,却像是旱地遇到了日夜贪欲的甘霖,开始四窜! 只想撕碎,眼前两人间那层最后的阻挠! 让他…尝个尽兴。 他终于,忍不住,如贪婪许久的恶鬼般,舔了下唇角…… 窗外夜风加剧的同时。 谢承鄞一个翻身,大力将她拽到身下,夺回了两人间的主导权。 桑榕惊呼,完了!她好像,撩过了。 男人的力道很大。 桑榕滑入他身下时,衣襟不小心被扯开,大片雪白从小衣晃出的……映着人眼。 他没说话。 她也不敢说话。 仿佛时间静止。 直到一滴汗珠,顺着谢承鄞的硕大喉结滚下,啪嗒!落入她绵软起伏的胸缝! 连同和外面被吹得咯吱的枝丫,一起乍响在这夜里! 这一幕,好熟悉。 和她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唯一看不清的,就是他此刻的脸,但她知道,他的呼吸很急促……浑身烫得惊人! 紧接着,桑榕眼前一黑。 第28章 失望透顶 却是旁边的被褥被他扯来,等桑榕回过神,她的脸连同身子,全部被他塞进了被褥里! 完全把她裹成了粽子! “本世子想起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桑榕只听到穿衣甩袍声,等她探出头来,只看到,那快步迈进黑暗,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男人背影。 她眯起眼,皱眉。 然后低头,看去被他用被褥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的胸口浑圆。 他是,有多讨厌自己这里? 往日避着不碰就算了。今夜竟,连看都不愿看了? 瞧方才那夜里,连浓浓黑夜都遮掩不住他那通红耳骨……谢承鄞竟讨厌到,被气成这样了么? 看来下次见面,得多穿两件高领衣服了。 可别把他气出病了。 但也幸好,方才衣服及时散开,才逃得一劫。 桑榕偷偷掂了掂手里成功顺来的令牌,眸底笑意加深。 今夜,倒是不虚此行。 得到了想到的东西,桑榕很快离开了春光阁。 趁着夜色,朝着地牢去了。 另一边,谢承鄞大步冲出院子,来到后花园池塘边,由着冷风肆意吹打,这才算是冷静下来。 方才,差点就…… “世子,您没事吧?” 玄夜的身影从夜里走出。 听到动静,谢承鄞神色微动,再玄夜到近前时,他姿态已经恢复以往。 “我能有什么事?有屁就放,别耽搁本世子在这赏景!” 玄夜看了眼谢承鄞一本正经,却通红未散的脸,心想,世子最近和那个奶娘,是越玩越花了。 今夜这又是演哪出? “世子,上次抓的那个人,已经审问了几次,可到现在什么也没问出。您看……” 谢承鄞眼神深邃了几分,手指轻敲着夜风,昂起下巴,微阖眼眸说: “嗯,先留着,他能顺利进府,必定是有内应的。” “明日安排个人,假装成救他的同伴,先去试探。” 玄夜眼神一动,顿时了然:“世子英明。” 谢承鄞摸向腰间,准备把令牌先给玄夜。 既然要做戏,自是要做全套。 可下一刻,他脸色却是一变。 连四周的风儿,都瞬间一冷! “世子,怎么了?” 谢承鄞看着空荡荡的腰间,瞬间变得幽冷的瞳孔,豁然睨向不远处,那被黑暗裹挟的春光阁! 眼神第一次,是那样的森冷和可怕…… 另一边。 桑榕正行走在黑夜的府中小道上。 “世子,她果真没回墨岚院。” 黑暗里,玄夜的声音带着寒彻杀意,侧头看去身前男人。 世子最忌被人利用和欺骗,这奶娘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承鄞站在幽暗的树影之下,面容被夜色覆盖,看不清晰,只知道,他的精致下颌,此刻绷得极紧。 桑榕走出小道后,左右四望,很是谨小慎微,一看就藏着事儿。 等确定了没有异样,她这才继续加快步伐。 “世子,要属下直接去把她……”玄夜面无表情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承鄞没说话,袍袖一拂,直接抬步朝着那边去了。 玄夜看了眼,啧,世子这难不成,是要亲自动手了? 他懂事的往后退去。 从没有利用世子的人,能活到次日天明。 那奶娘能被世子亲手杀死,也是她的福气了。 桑榕好似还不知危险的逼近,钻进树影后,过了半晌,又从树影下,小心地走了出来。 刚冒出头来,却是砸进了男人结实的胸腔上! 她捂住额头,抬头:“谁啊!” 看清是谢承殷后,桑榕脸色一变,不悦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谄媚,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 “原来是我家英明神武,貌比潘安的世子大人啊。嘿嘿。” 她那明显的动作,怎逃得了他的眼。 “藏什么好东西呢?来让本世子也瞧瞧。”谢承鄞抱胸,依靠着旁边的树干,依旧是那散漫的姿态,连说话也是慵懒调调。 可斜睨盯着桑榕的含笑眼神里,却多了一层旁的东西。 桑榕显然有点紧张。 “世子,没、没什么。” 谢承鄞本想给她机会的,若是她乖乖承认,他或许,会留她一条活路。 他可从来,没这样仁慈过。 她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谢承鄞微微受伤了一瞬,再抬头,脸上倦懒笑意消失,站直身子,声音冷沉。 方才在月光下,还张扬俊美的脸,瞬间被黑夜覆盖了个彻底。许是桑榕感觉错了,竟觉他身上,多了几许上位者的气势…… “拿出来。”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桑榕却打了个颤。 以前不觉得,谢承鄞这样正经起来,居然很有压迫感! 她双唇紧抿,还是扭捏着没动作。 谢承鄞最后的一点耐心也没了,再看桑榕的眼里,闪过一丝浓浓失望,眸子一眯,一把擒出她别在身后的手! “啊……世子,不要……” 桑榕的身子被拉拽得一个踉跄,谢承鄞摊开她小手。 可低头一看,里面藏着的,并不是他的腰牌。 而是一块儿……啃了一半的点心。 桑榕小脸微红,带着被抓包的窘迫:“世子,奴婢不是故意去后厨房偷东西吃的。只是太饿了,您也知道,奴婢一天除了伺候您,还要伺候小主子。方才实在饿得受不住,所以才……” 她双手合十,真诚地恳求。 “求求世子,别告诉管家。” 谢承鄞:“……” 方才这条路,的确是去地牢的方向,但同时,也是去后厨房的。 “你先前,只是去了厨房?”谢承鄞皱眉说。 话语平静,但桑榕却从那字句间,感觉出了他暗藏着的凌冽寒意。 桑榕歪着头,反问:“那世子以为奴婢是去了何处?” 谢承鄞不说话了,就这样盯着她。 桑榕看似神情如常,心却是差点跳出来了! 妈的,好险啊。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地牢,不然今夜怕是直接玩完! 谢承鄞看着纨绔不羁,没想到这么谨慎呢! 倒是有些让她另眼相看。 还有方才,瞬息变脸的可怕样子。 这个谢家世子,当真只是个,整天只知,花天酒地,散漫纨绔的二世祖吗? 就在桑榕心中怀疑着什么时,男人打了哈欠,仿佛之前颇具有压迫的模样,并不存在。 他的手从她的皓腕间下移,揽住了她的腰。 在桑榕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他强势地按在了树干上,一面吻着她的脖子,一面解开她的衣服。 “既都遇到了,那就,让本世子玩一下。” 桑榕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腰间滑动,心再次跳到了嗓子眼。 该死的狗男人。还在试探呢。 在他快够到她藏在后腰上,藏着的令牌时……桑榕一把反手抓住他的手中动作。 谢承鄞眼底色泽,敏锐地变了。 桑榕的手下滑,已经触到了他下腹最紧绷的位置……那一瞬,谢承鄞的呼吸显然一重! 他停住吻她脖子的动作,低头瞧着她。 “你在做什么。” “伺候世子呀。” 她贴在他身前,仰起头,眼波流转,姿态娇软,手指在他的变化的腹部上,放肆地一点点画着圈。 “起开!本世子只说是玩一下,今夜可没那等兴头。”他语句淡漠,丢开她的小手,毫不给面子。 可胯下肆意淌过的风儿,却是越发的叫嚣起来。 第29章 他的毒又犯了? 他的脸很冷。 可桑榕的小肚子,却被顶……得打了个颤。 她低头…… 嗯,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男人果真撒谎不脸红。 “哦?那既然世子没兴趣,那今夜……就算了吧。” 反正她也只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只要他停止试探就好。 却在桑榕要从他身上离开的下一瞬,被这男人一把拽了回来。 “世子?还有事?”桑榕佯装一脸讶然,捂着唇惊呼。 谢承鄞低头盯着她,眼眸深谙,喉头干涸。 “你故意的。” 桑榕一脸不明:“世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会知道的。” 桑榕起初还觉得,反调戏这个男人,怪好玩的。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她看着谢承鄞那被欲火吞噬的汹涌双眸,再看去这个林荫小道。 “世子,您不会是要在这……” “有何不可。” 桑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世子,可以换个地方……唔唔……” “不行。就在这!” 在谢承鄞撑起她的后脑勺,俯身强吻来的那一瞬,桑榕的哀求和气息,全乱了。 她只记得,趁着他不觉,把藏在后腰的令牌,偷偷先丢去了树影下方……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也记不太清了。 仿佛他要把他的所有,都融入她的骨血,越吻越凶,余她唇边,只留下勾人的娇音。 今夜的谢承鄞很有耐心,不像是往日,毒发之时,横冲直撞。 而是一步步,从头开始的诱导着她。 起初只是在树下。 可他却不满足,又转移阵地,换到了草丛。 等月色映来时,桑榕衣衫早已半退至腰上,拉长白皙脖子,瘫在草丛旁的假山石上,轻颤不已。 她不安地咬……手指。 “世子……不要。” 桑榕忍不住收紧双膝,低头看去下颌贴靠她小腹,抬头望来的男人。 “为什么不要?”他问。 “我只是奴婢,世子不用这样……弄的。” 桑榕眼神有点躲闪。 他们虽然相处这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谢承鄞不悦皱眉,第一次不喜欢那“奴婢”二字:“本世子说可以,就可以。” 桑榕的脸更红了。 “舒服吗。”他虔诚发问,将她照顾的越发周到。 抛却两人身份,和那些所谓的芥蒂。他的确是个很合拍的发泄对象,年轻,又主动,很懂得她想要什么。 “……嗯。” 她轻嘤出的一个字符,随她愈发拉长的脖颈……在夜里,打破了二人间阻隔的无形屏障。 连最后一层试探猜忌,也一起醉在了这一夜的夏日和风里。 愈发的疯狂着。 “桑榕。” 她如濒死的人儿,抱住一块儿浮木,胸前柔软,紧贴在他沾满汗液的薄肌胸膛上,仰头应:“奴婢在……” “本世子,该信你吗?”他低头看她,眼神贪恋着她的每一寸,又欲又野。 浑噩起伏中的桑榕,大半过程都失力的瘫软着,她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答的。 只知道,她真的要死在今夜了。 …… 等谢承鄞穿戴整齐,从树影草丛下走出来,天色已快大亮。 玄夜恭敬走来:“世子方才,是蛇胎毒又发作了吗?”他脸上带着关心。 谢承鄞:“……” 他抿了抿唇,看似端然目视前方,从喉头挤出一道轻嗯声。 “嗯。” 玄夜对谢承鄞的回答,坚信不疑,他也点头:“这毒实在太烈了,连世子如此强的自控力,都抵不过这毒性的摧残……” 明明是去杀人的,怎杀着杀着,就…… 不过不得不说,这毒当真太强。不仅攻破了世子的心房。方才他守在外面,都能听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谢承鄞脸有些黑,一边理着衣服,一边换了个话题:“搜到了吗。” 玄夜说:“回世子,已经把那奶娘的住所搜了个遍,后厨房也搜过了,可都没有找到令牌。” 谢承鄞神色加深。 “好,我知道了。” “世子不会真信了这个女人吧?”玄夜皱眉,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番,“今夜她才去过春光阁,世子的令牌就不见了。世子千万别轻信和放过她。” 即便不是令牌不在她的住处和身上,也和她有关。 谢承鄞斜睨他一眼:“我有说放过她吗?” 他下巴微昂,散漫眼神里的薄情,覆盖了先前二人缱绻最后的余温。 “等天亮后,交代她去做一件事。” “嗯,不是说,让人去试探那个嘴硬的家伙吗。正好,就让她去。” 玄夜眼神一动:“世子好手段。”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 不过有句话,他还是得说清楚。 “世子,若这次,试探出这个奶娘,和那个意欲刺杀世子的人,是同伴。那……” 破晓光晕下,谢承鄞的脸,忽明忽暗。 只听他嗓音低哑,语气散漫轻飘飘,却又带着绝对的森冷寒意。 “那就,杀了。” …… 另一边,桑榕也穿好衣服,偷摸钻出了高墙树影。 确定四周无人,谢承鄞也走了。 她来到先前藏着令牌的地方。 可是来到了这后,桑榕巡视一圈,却发现,令牌不见了! 怎么回事? 桑榕确定昨夜是丢在了这处,绝对没记错! 但把这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东西! 是谁拿走了吗?! 完了。 她本是想借用一番,就还给谢承鄞的。 这下好了,马峰窝捅大了。 于此时,侯府后院,树影深处,摇曳暗光遮挡住了里面人的身影。 只看到了,对方捏紧手里令牌的动作。风一吹,彻底消失…… 第30章 两个争风吃醋的美男 为了找到令牌,桑榕不敢离开。 在这附近寻了半天,天际大亮,也没离去…… 沉浸在寻物中的桑榕,还不知身后的路上出现的一行人影。 直到一道咳嗽声传来。 “谁在那撅着个腚?没看到大夫人在这呢,出来!” 不知何时,外面早已站着一群人。 不仅仅齐氏和陈氏在,谢承鄞和谢靖安也在。 今日是十五,按照府规,要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倒霉啊,这都能遇上! 桑榕连忙准备退出来。 可一动作,才发现,自己屁股被树篱夹住,竟一时间出不来了。 桑榕无语凝噎,身材太好,也是个麻烦啊! 齐氏皱眉:“还不出来!” “夫人息怒,奴婢弄丢了主子的东西,正在寻呢,这就出来了……”桑榕暗暗使力,可还是动不了分毫。 谢靖安老远就看到了桑榕,也看出她此刻的窘迫,本想上前帮忙的,可桑榕现下的姿势……他好像上去怎么帮,都有些不妥。 只能站了出去,用身子暂时挡住旁人的视线。 桑榕余光瞥着了那道暗青色身影,心中感激不已。 再转头时,只见那道骚红,一直停在她几步开外,连看都没看来一眼。 本以为,他会像以往一般,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今日的谢承鄞却动了。 “母亲的簪子怎么歪了?”他姿态闲散,看似笑着走到了齐氏跟前,给齐氏拨弄发簪,实则是挡住了桑榕的另一边。 细看,那遮挡的位置,比谢靖安还多。 然后谢承鄞微侧头,嘴角忍俊不禁,用着她和他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笨蛋。钻进去后,再出来。” 桑榕醍醐灌顶! 赶紧钻进了草篱深处,然后找了个更宽敞的洞口,这才灰溜溜爬出来。 外面一群主子,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桑榕看着浑身枯枝,沾满泥泞的自己,已经不敢想,她待会儿出去后,会是怎样的狼狈,但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一抬头,草丛外,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长身立在出口处。 她微微愣住,抬起头。 两只手,同时朝她伸来。 一只袍袖沾着未干的墨迹,清新宜人。 另一只大掌,携着一丝混杂脂粉的细微龙涎香…… 清早的光影有点晃眼,桑榕的眼睛,经不住在这一瞬颤了颤。 同时伸出手的两个男人,也有点意外。 谢靖安看去对面的男子:“世子,她,是我院子的人。” “大哥这话说的,整个侯府都是本世子的。谁……又不是本世子的人呢?”谢承鄞扬唇,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谢靖安对视。 四周本是风平浪静的,却又暗波涌动。 桑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没有动,先是迟疑了一下。 呃,外面几个夫人都在。 如大公子说的,她对外,至少是墨岚院的人。 谢靖安,好似是她唯一的选择。 在她迟疑的那一瞬,谢承鄞眼底的散漫笑意,肉眼可见的微滞。 谢靖安却是笑了,声音温和传来:“榕娘,别怕。快出来吧。” 终于,桑榕动了。 看似是朝着谢靖安的方向。 可下一刻,桑榕的手一转,却是自己抓住了旁边的树桩子,自行爬出。 谢靖安就这样伸手捞了个空。 “谢过二位公子。” 桑榕出来后,赶紧来到齐氏和陈氏跟前,跪下道是自己丢了个耳坠子在这,现在已经找到了。无意在这丢丑,叨扰诸位主子。 齐氏一瞧是她,眉心便是皱起。 她本是不喜欢这个桑榕的。 可一想到,方才不仅谢承鄞跑过去,谢靖安也跟着去扶人了。 谢承鄞往日没个正行,去搀扶个身份低微的奶娘,这不奇怪。 谢靖安竟也跟着一起……只肖看旁边陈氏不爽利的面色,就知道多离谱了! 之前还觉得这个奶娘留着是个忧患,现在看来,还有点用! 齐氏难得对桑榕脾气好了些,也没苛责她,摆摆手:“嗯,下次小心着点,下去吧!” 桑榕呼口气,连忙走了。 路过谢承鄞身边时,一股可以冻死人的凉气,冲着她周身,扑面而来! 桑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生气了。 她又没选谢靖安,他生个什么气? 她是没选,可谢承鄞却看到了,她当时朝着谢靖安偏倒的细微动作…… 谢承鄞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他第一次在人前护她!那就代表,他是愿意给她撑腰的。 她却打了他的脸。 还是当着谢靖安的面! 真是,好得很。 桑榕发誓,她真没有。 她是不想活了吗,敢当着人的面去和谢靖安接触,也不怕回去后,被姜婉儿弄死! 当时她只是胳膊发痒……想挠。 哪知道,让这狗男人,一下联想到那么多。 她觉得,是有必要给他解释一下。才弄丢了他的令牌,可不能再招惹他了。 可是转头,谢承鄞早已跟着齐氏走远了。 桑榕只好暂且作罢。 打算等下一次再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但估计是先前的事,把谢承鄞气得狠了,今天大半日下来,他都不见人,像是故意避着她。 连桑榕寻到私下出院的机会,去春光阁见他,他也不理。 明明人就在春光阁,可阿卿还是杵在她跟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世子不在!” 桑榕:……好吧。 她是想解释的,但既然他不想听,那就算咯。 她也尽力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屋子里一道身影,得了男人的手势后,恭敬点头,随后飞身窜出。 等下一刻,佯装成府中小厮的玄青,已经捂着肚子出现在了桑榕跟前。 “榕娘姐姐,帮帮我吧。” 玄青的脸成了菜色,蜷缩在地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桑榕连忙撑住他。 “我是后厨房刚来的奴才,准备去地牢送饭的,可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怕是去不成了,榕娘姐姐可不可以帮我送过去?” 桑榕正寻思,丢了令牌,要怎么去地牢呢,这就来了机会。 可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她再次打量这个奴才,嗯,好像没在府中见过呢。不过,长得倒是挺白的,眼睛圆圆的,看着人时,像是只小兔子。 桑榕最见不得美男子受委屈。 还是这么长相可爱的美男子,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玄青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心说,嗯嗯,玄夜说的没错,这个女人,果真谨慎!这是在暗暗试探他呢! 他的呼痛声更大了,还掐了把自己,挤出两行泪,努着嘴,委屈得不行。 “榕娘姐姐帮帮忙吧……” 桑榕见他实在难受,连忙安抚:“别哭,乖,我帮你送过去就是了。” 这么可爱的小男生,怎会骗人呢。就算骗人,也没关系,肯定是被歹人逼迫,她不生气的。 “谢谢榕娘,榕娘你人可真好。”他吸了吸鼻子,感激地抱了抱她的胳膊。 这番热情,连桑榕都差点着不住。 等回了春光阁。 玄青恢复了正色,端然立在谢承鄞跟前:“世子,她去了。我们也跟过去吧。” 谢承鄞没动,只是盯着他。 玄青一愣:“世子,为何如此看着属下?” 那眼神,仿佛要刀了他。 他不是把事情办妥了吗?世子怎么还生气了。 谢承鄞面无表情,字句冰冷:“你今日,涂粉了吧。” 玄青啊了一声,这都被世子看出来了。 他赶忙跪下。 “世子,属下自小练武,皮肤偏麦色。怕被人发现端倪,所以乔装小厮的时候,会……” “去洗了!娘们唧唧的,下次扮装怕被发现,直接涂黑。” “滚。出去罚跪。” 玄青挠着头,不明所以地去领罚了。 玄夜走来,看了眼主子面色暗沉,手里茶杯都要被攥碎的样子:“世子,玄青只是为了计划,世子不必为了这件事吃干醋……” 谢承鄞冷眼看他:“吃醋?” 为谁吃醋?那个奶娘? 一个满肚子谎话,身份存疑,眼光还差的女人,他会为她吃醋?全天下第一笑料! “等着看吧,待会儿她就算是身份暴露,死在地牢。本世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说完,他起身,快步朝着地牢去了。 “别耽搁本世子的正事,赶紧!” …… 另一边,桑榕提着食盒,来到了地牢入口。 第31章 求她去哄的小狼狗 虽然在来的路上,桑榕刻意绕去了前院,问了一下管家,府中是不是有个,长相可爱的小白脸奴才。 得了管家证实,是有一个,也的确是在厨房做事。 她心中稍安。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退一万步讲,若真是旁人给她下的套,她现在临阵脱逃,岂非更让人疑心? 总归来都来了,先进去再说。 在桑榕深呼吸一口气,抬步迈进地牢的同一瞬。 地牢暗光里,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玉扳指的男人,在昏暗光线里,缓缓抬起细长眼尾。 他轻呷了口茶,面无表情。 如他之前所说那般,他只像是个,藏在黑暗处的无形推手,不带感情,欣赏着外面的猎物,一步步走上她的断头台。 旁边,玄夜手握剑柄,刀刃发着刺目的寒光……蓄势待发! 玄青皱眉低语:“世子,真的要处死这个奶娘吗?” 其实他觉得,她的人,还不错。先前临走前,还把他扶去了凉亭歇着,又给他摸了点碎银。看得出来,给银子的时候,她很不舍得,咬唇半天,但还是给了。 玄夜漠然看了玄青一眼,垂下眼眸。 “一经发现异心之人,世子即便不想除,但为了权衡,也得出手。” 不然落入底下人的耳中,只道世子优柔寡断,又让他日后如何树立威信。这不是要不要处置,是必须做。 再说了,也不用他们出手,这地牢里,本就有机关。 若她没异心,也不会死。 但若她带着心思来,误碰到了机关,自寻死路,也怪不得他们。 玄青顿时不说话了。 谢承鄞听着耳边手下的低语,眼神冷漠,一语不发地盯着茶杯水面。 看似沉默,连眉梢都带着冷淡。 实则,在身边人没注意到的角度,桑榕进来后,走的每一步,他都忍不住,微微紧张地攥住了杯沿…… 直到桑榕,没有任何停留,乖乖地往里走去,他紧攥杯沿的手才悄然松开。 桑榕还在外面踱步,继续往地牢深处去。 她低眉顺目,眼神却在偷偷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这时,她的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低声啊了声,身子突然一晃…… 暗处淡定喝茶的男人,蹭的一下从太师椅上弹起! 几乎是下意识,要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而外面,桑榕并未踩到夺命机关,只是方才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了。 她站直身子,拍着身上的褶皱,嘀嘀咕咕小声骂着:“我去,那狗世子的地方,就是和我不对盘……” 谢承鄞:“……” 好啊,人前叫他英勇无敌的世子大人,人后被她骂成狗…… 他转头,正对上玄夜和玄青齐齐张大的嘴巴。 谢承鄞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淡定:“干嘛?本世子坐久了,抽筋不行吗?” “呃……”两人对视,世子你说是就是咯…… 谢承鄞重新坐了回去的同时,桑榕也来到了关押人的地牢外。 侯府地牢里,关押的犯人不多,只有零星三个人。 桑榕在每间牢房外,逐一放下了饭菜。 这时,暗处的几人,也紧盯着她的每一步动作。 等到她走到最里间的时候…… 第三间地牢里关押的人,身形微微动了…… 外面,谢承鄞捏着杯子的手,再次一紧,但这一回,他的眼神,却是冷了几许,带着审视。 从桑榕的角度,可以看到,牢房的人浑身脏污,蓬头垢面。怕是在这关押了好些时日。 她继续放着饭菜的动作,也跟着顿住。 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直到……前一瞬的停滞后,桑榕放完了饭菜,直立起身。 继而转身离去。 牢房里的囚犯,除了一开始,有微微抬头外,便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继续缩在黑暗里。 一切如常,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她,就……走了?” 没和里面的人接头?! 而里面的人,居然也一样静悄悄的。 是他们,猜测错了? 玄夜和玄青齐齐愣住。 连谢承鄞也有些在状况之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眯眼盯着桑榕离去的方向良久,在她身形消失在地牢入口时,他缓缓垂下了眸子,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等站起身时,他脸上笑意已然消失,冷漠侧身说:“走吧,回去。” 玄夜道:“世子,她不是探子?莫不是……我们想多了?” 倒是玄青脸上生出欣喜! “那就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她就算藏着秘密,但绝对不会是刺杀世子的坏人!” 谢承鄞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哦,不是就不是了。” 多稀奇呢。 “那世子,可否愿意见她了?”玄夜问。今日世子,因为这件事,可是一直避着那奶娘的。 “谁说的?就算不是刺杀的探子,她也不是本世子院子的人,我见她干嘛?” 他二话不说就走了。 玄青在后面摸着鼻子,对看过来的玄夜耸肩:呃,别看他,他还要去接着领罚呢。 于此时,从地牢里出去的桑榕。 还不知自己刚从黄泉路上捡回一条命。 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娘的,她倒是想和那个人接头啊。 可进去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号是什么…… 万一找错人了怎么办?若暗处真有人在,还会暴露自己。 失策!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这地牢里,还真冷飕飕的。 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特别是……隐隐的其中一道,好似她一接近牢房,或是多做停留……那道视线,就会把她戳死! 跟催命似的。 “见过世子。”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桑榕瞬间回过神。 她眸光闪烁,赶紧和四周的其他奴才们,一起跪在了地上。 谢承鄞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刚取下的披风,还沾外面的风尘。 在他漫步,要行至桑榕跟前时。 桑榕眼神一动,想了想,还是缓缓走了出去,朝着他主动福身唤了句。 “世子,请等等……” 可谢承鄞,却是在桑榕跟前,绕了个弯,仿佛没看到她,更没听到她在低声唤他。 他扬起下巴,甩袍抬步走了。 桑榕:“……” 还在生气么? 倒不是桑榕多想和他说话。只是不把先前的事解释清楚,万一他怨气冲天,一个不高兴,真把她给杀了……可不得先哄着。 可现在,他当真是,连见都不想见她了。 桑榕有点忧愁。 “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吗?”旁边的奴才低声说。 另一个人回:“看样子是了。” “往日世子也有这样不爽利的时候,但每次啊,只要吃了一品居的桂花糕,多大的火气都消了。” 身侧奴才们的闲话,好巧不巧的,尽数落入了桑榕的耳中。 说完,其中一人还踩了桑榕一脚。 “啊,是榕娘啊,对不住,对不住!” “方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是桂花糕,没错,桂花糕!” 桑榕:“……”那么大声干嘛,还贴在她耳边说,她又不是聋子。 不过,桂花糕吗? 第32章 是他自取其辱了 她倒是想去买。 只是现在,桑榕连出墨岚院,都得背着姜婉儿找机会。更别说,是出府了。 那根本不可能。 想了想,桑榕还是觉得算了吧。 得罪谢承鄞活不久,但现在得罪姜婉儿,可能会死得更快。 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有人在后面,突然叫住了桑榕。 “你,站住!” 出现的人,居然是齐氏身边的薛嬷嬷。 薛嬷嬷看了她一眼,说:“正好,你有事没?没事的话,去帮着大夫人买点东西。” “啊……”桑榕张了张嘴,心说没这么巧吧。 “薛嬷嬷,奴婢还得回去照顾小公子,若是少夫人发现,奴婢随意出去,怕是会……” “整个侯府的奴婢,都属于大夫人管辖,少夫人又怎么了?再说了,墨岚院又不止你一个奶娘。” 薛嬷嬷看着她实在很为难的模样,摆摆手又道。 “行了,少夫人那边,我知道帮你说。你赶紧去!不然,就收拾东西滚出侯府吧!” 桑榕:“……” 就这样,桑榕莫名其妙拿上了一袋银子,莫名其妙的出了府。 是夜。 谢承鄞刚从侯府西边阁楼的清泉池沐浴回来,周身疏懒地披着身丝缎红纱,长发半披,走在府中小道上,周身氤氲着一团朦胧的光。 忽略那散漫风流的姿态,精致得像极了一尊玉相。 他老远看到,桑榕刚回府的身影,以及那朝着春光阁去的步伐。 谢承鄞嘴角高高钓起! 算她还有点小聪明! 答案都送到眼跟前了,若还不抄,那就真是,蠢得挂相了! 今夜的谢世子,心情不错,从清泉池回春光阁的整条路上,都是步伐轻快的。 等回到了院子,他眼神在桌前似无意间一过。 却没看到预想中的东西。 算起时间,她该送东西过来了。还没来吗?走得可真慢! 他都故意放缓脚步了的。 不过,今夜他心情好,就不和她计较。 谢承鄞伸了个懒腰,准备再出去走走。 他可不想,被那女人误会,以为自己从白日到晚上没事干,就是为了等着她出现! 这边,谢靖安也刚好回府。 陈氏传他过去。 母子俩说了些话。 “看你这几日,劳累得脸都瘦了,还是要注意休息。过几日的围猎之事……” 陈氏性子肃冷,即便是关心,字句间也没带多少温柔。 谢靖安的性子也似多随了她,他对陈氏轻微颔首:“娘放心,围猎的事,儿子心里有数。” 陈氏满意点点头,“你自小就懂事,很多事,娘都不用多教。” “不过,那个奶娘……” 突然提及了桑榕,让谢靖安眼神微动。 “娘,您真的多虑了。我在人前多照顾她,只是为了霖儿。” 陈氏看了眼自己儿子,没有多说什么:“嗯,但愿如此吧。记住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忘了,早些年,你我母子在府中,过的有多惨。” “现在府中只有霖儿一个孩子,倒是什么都紧着他,等大房那边也成亲生子。霖儿也会和当初一样,饶是我们再受你父亲偏宠,也是永远的屈居人下。” 谢靖安回想起了什么过往,眼底也多了些暗光。 “嗯,儿子知道。” 临走时,陈氏严肃的脸上总算多了些笑,让嬷嬷拿了个东西给他。 “都是婉儿爱吃的,带回去吧。你们夫妻和乐,娘比谁都高兴。” 离开这边,谢靖安在路上,正好和出来闲逛的谢承鄞遇上。 谢承鄞如以往一般,姿态懒散地路过,也不打算打招呼,转身就走。 这时,他的淡冷眸子,在谢靖安手上拿着的点心盒子过了一道,眼神微动。 谢靖安并不知谢承鄞在看什么,往日两人遇到时,除非谢承鄞心情好,不然可不会搭理自己的。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承鄞的眸色,却是愈发深邃了…… 不多时,他回到了春光阁。 如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桌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谢承鄞站在春光阁门前,脸是千年难遇的暗沉,冷风一拂,都要渗出寒霜了。 连阿卿都打了个哆嗦。 心想,莫不是世子出门,和人斗蛐蛐儿斗输了。这得是……输得多惨啊? “方才,可有人来。”谢承鄞冷声问。 “没、没人啊。” 他就知道。 谢承鄞扯唇,原来,热脸贴冷屁股,是这种滋味呢。他也是疯了,居然在一个奶娘身上,耗费这么多心思。 “既然没人来,那就谁也别来了。关门!” 阿卿不敢迟疑,赶紧出去传令了。 春光阁的院门,刚关上。 一道身影,踩着月色,缓步来了。 桑榕捧着手里的点心盒,钻出树影,暗暗呼出口气。 今日在外耽搁太久,她担心姜婉儿那边闹情绪,方才回府时,便绕了个路,先回了趟墨岚院瞅瞅。 确定那边无事,她后脚就跟着赶过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盒。 一脸无语。 若是桑榕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一日的事,都是谢承鄞一步步策划好的,连同那些在她耳边嘀咕桂花糕的奴才……那她当真是太蠢了。 催着旁人去哄自己的男人,桑榕这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为了小命,配合他演戏,去哄哄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劳烦一下小哥给世子传个消息……” 桑榕的脑袋刚冒出来,却对上了春光阁奴才的冷脸。 “滚,世子不见人。” “……” 还装呢。 桑榕挤出一抹笑:“奴婢就见世子一面,还请……” 那奴才心想,方才阿卿才说,世子心情不爽,谁也不准放人进来,自然不会给桑榕面子,抬手将她一推。 “听不懂人话吗!” “让你走!” 这一推,力道不小,桑榕往后倒在地上,手背被石子划伤,瞬间溢出血丝。 而她手里的点心盒子,也跟着摔落了。 一个个的桂花糕,尽数散出,被那凶神恶煞的奴才踩成了碎渣。 外面凉风习习,春光阁里,纱衣半敞,躺在长椅上的谢承鄞,忽地睁开眼。 朝着窗外看去。 第33章 奶娘上位成了姨娘 可惜,这个角度,跌趴在地上的桑榕正被一棵大树挡住。 谢承鄞什么也没看到。 他落寞的收回眼。 桂花糕而已,他又不是没吃过。 一次吃不到,又如何呢。 左不过,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谢承鄞收回眸子,失落又不耐地按着眉心:“关窗。” 窗户掩上的那一瞬,桑榕从冷风下抬起头……恰巧谢承鄞没看到,她那刹那间,苍白的小脸。 高墙下夜风呼啸,吹打在桑榕的背心。 夏夜的风,一时竟比冬日还冷! 桑榕皱紧眉心,最后看了眼,那被一片黑暗包裹的春光阁。 然后默不作声捡起满地点心碎渣。 “是奴婢叨扰世子清净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今日他不想见她,那今后也不会想了。让她来送东西,不过是给她难堪而已。倒是很符合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本来,谢承鄞也只是她求生的其中一条路。 男人的恩宠,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桑榕转头,在不远处的后院方向,那片挨着假山的树下,昨夜时,他们两人才在那迈近了一步,更深的抵死缠绵过。 在那里,他拖着她的腰,抵着她在小道树下。 骗她说有人来。 当时的桑榕被他吓到,哀求着说,让身下的他,别再弄了……他没有停,反而她越激动,身子颤得更厉害。 她扣紧假山,都要被吓哭了。 谢承鄞却是咂咂嘴,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美的甘甜,爽得闷声低笑。将唇边的珠露,蹭到她的脸上,“这么多。想淹死本世子?” 晃眼,才过去一天而已,昨夜的深情,就成了泡影。 一切都为了活命罢了,那既然这条路不通。 或许,她也该去换一条路了。 桑榕抬步离开,仿佛下了决心,再也没有回头。 只是今夜的风,当真冷啊。 几乎凉透了她的指尖。 于此时,睡不着的人,还有正在墨岚院主屋里,奋战中的两人。 谢靖安架着姜婉儿,将人抵在霖儿的婴儿床边,发出最后的粗重声…… 姜婉儿捂着嘴,一瞬的颤动后,浑身是汗的瘫在了他怀里。 “夫君。” 谢靖安盯着她,眼底没有男人的情欲,只有成熟男人纯粹的发泄。 简单叫了一次水后,谢靖安穿衣转身。 “嗯,累了就睡吧。我出去走走。” 姜婉儿正在穿衣,看着夫君离去,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近日夫君和她的房事,越发频繁了。 就像是今夜,夫君刚回来,看到正在抱孩子哄睡的她,不知怎的,他直接就压来了,还破天荒的,直接把她抵在孩子床边。 “夫君,嗯……衣服都还没脱。” “不脱了。” 裙摆一撩,他已经直接切入正题。 这样的谢靖安,自是让姜婉儿享受的。 但她总觉得,每次夫君都有点不对劲。 有时候,她都怀疑,夫君是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这个想法让姜婉儿觉得心惊,很快又丢却! 出去吹了吹凉风,谢靖安心头那尚存的燥火,才平静下来。 有人出现,正是阿信:“大公子,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姜太师传信说,愿意和刑部一见。” 谢靖安眼底闪过流光,笑了。 他无论什么情绪,好像都是这样的冷静,肃然。 而他,也总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嗯,明日,搬回书房住吧。”他秉持着公事公办的表情说。 阿信看了眼他,瞬间明了。 “是。” 准备回院时。 前方院外的小道上。 一道身影,正缩在角落,双肩不住抖动。 谢靖安眼神一动,抬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桑榕缓缓抬起通红的眼,月色下,那小脸清透的,像是一块儿粉白玉石,如受了不得了的委屈:“大公子……” “怎么哭了?” 哭了? 她哭了吗?桑榕眨了眨眼睛,好像真的有泪花。 “别哭,受了委屈,告诉我,我替你做主。”谢靖安皱眉,给她擦眼泪。 刚抬起手,又想起自己这只手,方才在屋子里,才和姜婉儿做过什么。 收回去,又换了另一只。 桑榕眼睛眨巴眨巴,她要怎么解释,才能告诉大公子。 她真的没哭。 只是今夜风儿太大,眼睛里,进了沙子。 方才弄了半天,沙子没弄出来,反而手臂抽筋了…… 但不得不说。 此刻的大公子出现,如一道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树影高墙。 黑夜下,谢靖安映着月色,周身笼着朦胧光晕。 像极了,她那新的前路。 桑榕眼波流动,心中也悄然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大公子,有件事,我可以和您商量吗?” …… 那夜喧嚣过去,侯府里一切如旧。 早先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有关上次朱国舅和谢家世子斗殴的事迹,也被接下来的围猎大事,给掩盖了去。 西楚早年间,是马背上的民族,是西楚的开国皇帝,带着草原将士们,大破朱云关,拿下前朝大周国。 而后举族迁徙,才到了这中原之地。 虽多年不在草原上生活,但草原秋猎这样的节日,还是沿袭至今。 今年亦是一样。 而像是这样的大日子,侯府的女眷,自也要随同参加。 不过,就在这样盛大的日子里。 南安侯府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却是几乎快盖过了围猎的风波! “什么?大公子,要抬一个奴婢为姨娘!” “可不嘛!就是在昨夜呢,听说,少夫人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我听说的,那可不仅仅是个奴婢,说是……还是个奶娘呢……” 围猎前一日,侯府后院过道上,奴才们的对话,几拉呱啦,比菜市场还热闹! 长廊尽头。 一道火红色身影,飞窜离开,没有半分停留。 府门前,准备出现去猎场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列队候着了。 桑榕捧着东西,和喜鹊一起,走出府门。 “榕娘,我来拿吧,你去帮少夫人拿其他的物件。”喜鹊说。 桑榕点头:“好勒,我这就去。” 谢承鄞来时,正好看到,桑榕把东西交给喜鹊,一副主人家的场景。 他眼神冷淡清扫,又落在桑榕发髻上,显然被新赏赐的簪子上…… 簪子是白玉的,衬得她那截垂头路过时,拉长的后颈肌肤,更雪如凝脂,带着一丝挠人的粉白。 桑榕的皮肤,可是全府上下出了名的白嫩。 此刻初秋时节,日光比夏日还烈。 烫得谢承鄞心烦意乱,上马后,连胯下的马儿,都跟着不安分了。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阿卿。 “本世子的鞭子呢!?怎么不在,废物玩意儿,去找!” 他说完,脑袋一偏,连余光都不想放在她身上。 桑榕听出了他话语中,所暗藏着的针对。 却也没在意。 她规矩地垂头,回去拿了东西后,上了姜婉儿的马车。 “榕娘辛苦了。”喜鹊说。 桑榕轻笑:“我们都是奴婢,这不过是奴婢该做的。” “少夫人呢?” 喜鹊看了眼帘子后,对一起坐在车头的桑榕小声说:“少夫人还头疼呢。哎,如果月娘像你这样安分,就好了。” 那贱人,平时看着怪安静老实的!却不知何时,偷偷得了陈氏的喜欢! 就在前日,陈氏居然勒令,想让谢靖安纳月娘为妾室! 消息还传遍了整个后院。 口口相传! 现在他们墨岚院,怕是已经成了全府的笑话! 第34章 饿了吗?我……来喂你 桑榕在旁听着,面色平静。 对于这件事,她也挺意外的。 回来的这段时间,她没少给月娘使绊子,月娘最近这段时日过的很不舒坦。特别是前面几日,每次见面,都灰头土脸的。 没想到,才过去两日,月娘暗地里,竟讨好了陈氏。 又不晓得用什么法子,说动陈氏,愿意让她成为谢靖安的妾室。 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月娘,桑榕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女人很是怪怪的。 “少夫人醒了。” 喜鹊听到车内动静,和桑榕一起钻进了车内。 “少夫人,还喝点清茶吧。”喜鹊递来茶杯。 姜婉儿看着在身侧熟睡着的儿子,抬手按揉犯疼的眉心:“烦死了,喝不下。” 喜鹊劝说:“就算月娘有那心思,可大公子,不也没同意吗?” “哼!她倒是想得美!大公子怎会看得上她?” 姜婉儿越说越心烦。 婆母那样眼高于顶,容不得沙子,又注重名声的人,怎会瞧得上眼月娘一个奶娘?还让她跟着伺候夫君。 这一点,才是让姜婉儿最搞不清楚的! 桑榕抱起小公子,在怀里哄着,在旁适时出声道:“少夫人,越是这个时候,您可越不能心急。” “侧夫人现在,已经把月娘先传去她身边暂且伺候了,看这样子,此事是不会罢休的。” “若是下次侧夫人再提。”她紧盯姜婉儿,言辞认真,“少夫人……请务必要答应。” 姜婉儿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居然让我允了那贱人当妾室!!” 桑榕跟着解释:“少夫人别急,奴婢的话,还未说完。” “现在大公子回绝了侧夫人,就代表大公子是不喜欢月娘的。大公子的心思,少夫人比谁都清楚,他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强迫的。” 姜婉儿眼神微动,听出了门道,坐起身,总算是接过了喜鹊的茶。 喝了一口,示意桑榕继续。 那茶水有些烫,少夫人不接,喜鹊也不敢放下,端了那么久,差点被烫得失去知觉,好在桑榕让姜婉儿高兴了些。 喜鹊不由感激地看了眼桑榕。 桑榕朝她眨眼笑笑,而后继续道。 “只要大公子咬牙不同意,侧夫人怎么强迫他都不行的。与其少夫人也跟着烦心,还不如,少夫人做出大气姿态,表面同意。如此,既有彰显大房气度,也不会招惹侧夫人的不悦。” 桑榕的话,让姜婉儿醍醐灌顶! 的确,因为自己极力阻止谢靖安纳妾,陈氏那边对她很不高兴呢。 左不过婆母如何逼迫,夫君都是不会点头的。 她不如,卖点面子。 更重要的是,谢靖安看着性冷,实则是个刺头!旁人越是都逼他做的事,他越不想做。自己在这生闷气,还不如去多加一把火!哎呀,她可真蠢。 一瞬间,困扰了姜婉儿好几日的云雾消散,连心情都舒畅了。 她再次看去桑榕,突然觉得,这张以往最令她讨厌的娇俏小脸,此刻蓦地就顺眼了不少。 嗯,之前还担心桑榕是个不安分的,现在看着,倒是自己想多了。若是要上位,桑榕这脸蛋儿和身段,怕是早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现在她是知道了,这榕娘,只想搞钱。 “对了,前几日,大公子对我说,让你跟着管理墨岚院库房的事。嗯,大公子既然看中你,那你也得争气。明白吗?” 桑榕心中一喜! “谢过少夫人提携,奴婢记住了!” 姜婉儿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夜,大公子是答应,让她跟着管理院中事务,但她担心姜婉儿横插一脚,现下总算彻底安心下! 其实姜婉儿这个主子,人心不坏,就是耳根子太软。 所以,上次,到底是谁假借姜婉儿的手,去利用国舅府的人,在街上追踪她? 桑榕眉心紧蹙,突然觉得,自己无形中,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烟云里。 姜婉儿再看了眼桑榕:“嗯,你到底是我院子的人,等围猎回来,本夫人再赏赐给你一些新首饰。别让旁人以为,我墨岚院苛待下人……” 桑榕在旁乖乖应着。 经过了这次谢承鄞的事,桑榕已经看明白了,什么得到男人的恩宠……那都是童话故事。 男人恩宠再盛,也不如自己掌权在手。 既然现在,谢承鄞不再理她,她也正好,发展自己的副业! 想在府中站稳脚跟,不仅仅只有一条路的。 “行了,榕娘,你抱着孩子,就别坐在车帘风口了,坐我身侧吧。”姜婉儿摆手说。 在马车里,一般只有主子才能坐在软榻上。连喜鹊,都只能坐在帘子边的硬凳上等着伺候。 这边马车里,主仆几人一片和乐。 车外,骑马路过的男人,红衣如火,青丝发带夺目飘扬! 谢承鄞目视前方,从车边路过。 风吹起车窗,里面桑榕刚落座在软榻上,她抱着小公子,摇着手里的拨浪鼓,笑得清甜可人。 逗弄怀中婴孩的动作,也温柔如水。 “霖宝儿乖,饿了吗?来,我喂你。” 她轻柔说话的样子,当真像是个女主人。 桑榕抬手解下衣带,拨开小衣。 霖宝儿咿咿呀呀笑着,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像是饿极了,很是迫不及待…… 这时,啪嗒一声,一块儿石头,猛地被人砸到了车窗上。 桑榕倒是没什么。 可她怀中,小手还抓着桑榕衣带,把玩儿着的霖宝儿,小脸一白,打了个激灵后,被吓得当场哇哇大哭! 桑榕脸上的笑意一收,哄着小公子。 可这下怎么哄,小公子也不肯吃奶了。 她皱眉看去外面。 路上风声徐徐,什么人影也没有。 只有前方,那道,已经朝前甩鞭飞扬远去的火红人影。 “……”幼稚。 第35章 不就是分手,他还要杀人了! 初秋围猎的地点,在京外的景阳山下。 皇家贵胄,早已先行到场,前去了景阳山行宫。 而其他的朝臣家眷,则是跟着同行的朝臣一起,在山下露营。 侯府的马车到了地方,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姜婉儿先行下车。 因着路上小公子哭闹,耽搁了不少时间,来迟了些。她得赶紧去抢露营的地方。可别让好地方,被其他朝臣夫人霸占了去。 姜婉儿自从方才在马车里,重整旗鼓,现在可真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提着裙子就冲去了。 “喜鹊赶紧,去年就让那张家人把侯府的地盘占了,快啊!” 桑榕候在马车边,继续留着哄小公子。 都怪那谢承鄞,吓得霖宝儿现在还在打冷颤。 “少夫人呢。” 马蹄声传来,桑榕抬头,对上谢靖安的肃冷俊脸。他是和刑部的官员同行来的,也是刚到。 “见过大公子,少夫人她,去布置营地了。” 谢靖安点点头,眸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桑榕正在哄着儿子,今日儿子格外哭闹,但她却极为有耐心,还扮着鬼脸逗弄着。 他眸色深沉,色泽难辨。 喉头微动了瞬,轻唤。 “榕娘……” “嗯?大公子,怎么了?” “我和月娘之间,没什么……” 谢靖安的话,让桑榕微愣住。 大公子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谢靖安眼神加深。 这次陈氏突然“转性”,不是意外。 旁人不知道陈氏的意思,谢靖安却是知道的。 陈氏看出了他对桑榕的心思,所以,想提前给他纳一个奶娘。既已经提了个奶娘上位,他即便是为了给姜家面子,也不可能再纳个其他的。 他眼神里带着些许暗色和寂然。 “大公子,是想让奴婢,把这些,替您告诉少夫人吗?”桑榕偏头问。 谢靖安唇动了动,轻轻颔首:“嗯。” 他从来都是冷淡又自持的。 永远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无论是婚嫁,还是官途。 也从来清醒。 即便是那次在街上,面对朱自守,他也能按捺住杀人的冲动,淡笑处之。 可这一次,他竟平生第一回,生出了……反驳那所谓“循规蹈矩”的冲动! 只是,还不能。 陈氏可不像是齐氏雷声大雨点小,她要出手,一向是狠辣的。既盯上了桑榕,即便是为了她的安危,他也得忍。 等到了他可以掌控一切时,命运再也不会被人驱使时。 他一定会…… 突然,谢靖安眼神一凝,朝着桑榕走来,声音富有磁性。 “别动。” 正要拿下桑榕发髻间的枯枝。 这时,一道嵌着火红羽毛的箭,呲的一声,从不远处射来! 带着雷霆之势—— 直直落至两人之间。 也阻止了谢靖安的动作。 桑榕受惊,抱紧孩子抬头看去。 不远处。 谢承鄞换上了一身亮眼骑装,眉心悬着血红珠玉,绛红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红衣骏马,意气风发! 他朱唇微努,收回长弓,细长丹凤眼轻挑,漫不经心说:“大哥,真是对不住,方才……射歪了。” 桑榕看着在她脚边前半寸,显然泛着杀意银光,还在颤抖的箭尾。 喉头涌动,小脸苍白。 谢靖安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袖袍抬起挡住桑榕,另一手负着身后,笑着抬头说。 “猎林人多,二弟还是小心着点。” 谢承鄞嘴角一扯,下巴高昂,不置可否。在身边朋友们的催促声下,骑马扬尘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赵家小侯爷赵星遥,追上他! 果真是一个路子的人,赵家小侯爷脑袋上戴着的花,比谢承鄞闲暇时脑袋上的还多。连身上的衣服也是花花绿绿,看得人眼睛直发晕。 赵星遥贼兮兮凑到他耳边,小眼神瞥去四周,小声嘀咕。 “老远叫你,干嘛不应?” “对了,上次你非让我揍你,去哄的姑娘,是谁家的啊?今日到场没?我可得瞧瞧长什么样子!”赵星遥左右四望,眼神满满都是好奇和期待。 “……” 谢承鄞面无表情:“死了。” 赵星遥啊了声,挠着头:“死了?不会吧……要我说,别是人家姑娘瞧不上你,把你甩了吧?呃……你瞪我干嘛。” 谢承鄞用鞭子扫起一地泥巴,啪嗒丢进他嘴里!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说完扬长而去,还顺带扯下了他脑袋上几朵碍眼的大红花! 赵星遥吃了一嘴泥,在后面破口大骂:“谢承鄞,你赔我的花!哼,难怪人家姑娘不喜欢你,凶巴巴的,换我也不喜欢!” 前面男人的马蹄子一踹,一地泥水,尽数溅在赵星遥周身,这下是花没了,衣服也毁了。 靠,这是多大的怨气?又不是他抢了他女人! 另一边,谢靖安已经走了。 桑榕刚把小公子哄好,跟着回来的喜鹊,去了营地。 姜婉儿刚抢了张家小夫人的地盘,此刻心情大好。 “榕娘,你也别忙了,把小公子放着吧,去歇会儿。” 方才小公子被那箭吓得,都吐奶了。姜婉儿也看到了她衣服上黏糊糊的,这是在让她去换衣服。 该说不说,没了月娘在身边挑刺,姜婉儿是越来越顺眼了。 桑榕点点头,吐得不多,倒是还好,但衣襟前顶着这样的一片污秽。 就怕被人误以为,是她的……总归是不好。 今日赶路半日,实在是累,桑榕换衣之前,先去喝了口水。 桌上刚被人送了新茶过来。 姜婉儿其实待奴婢也不错,这些茶水,都是给随行奴才准备的。 桑榕渴得不行,上前准备倒点,准备凑到唇边时,她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茶壶上的白色粉尘……很细微,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浑身一震,脸色陡变,下意识将茶杯丢开! 心跳猛地加速! “榕娘,你怎么了?”进来的喜鹊,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关心地问了句。 “喜鹊,这茶是谁送来的?” “哦,好像是阿卿,他方才去给世子拿茶,顺带也给大公子这边送了壶水来。” 桑榕回想起了什么,脸色更是惨白到底。 “嗯嗯,这茶水脏了,我去洗干净。”她抱着茶壶,连忙出去了。 路上风儿清凉,可她头上却频频冒出细密的汗。 路过后方的茶水帐篷时,里面闪过一道人影,正在和同伴的低语。 “下进去了吗。” “下了,为了保险,我在每壶茶水里都加了点东西。就不信送不到,那谢承鄞的跟前去……” “很好……走。” 冷风袭过。 桑榕正当头钻紧林子里。 她大口呼吸着。 心瞬间死了。 和别的男人牵扯,最多要“心”,这个狗男人,是要命呐!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桑榕的身后。 朝着她丢了个石头! “站住!” “说你呢!” 桑榕一愣,看到那石头,下意识还以为…… 等她侧过身,一身红艳长裙的柳莹莹,已经冲到了桑榕跟前。 “你是南安侯府的奶娘,是吧!” 那叉腰瞪眼的架势,呃,让桑榕心里一咯噔。 不会吧,她和谢承鄞的事,被柳家小姐知道了?都分道扬镳了还这么多破事。 她还在迟疑着,要不要说,自己是月娘……反正月娘是块儿砖,哪用往哪搬。 柳莹莹却已经拿出了个东西,朝她怀里塞去。 “帮我拿去你家世子!必须送到他手里!听到没?” 桑榕看着那锦盒,微微一愣。 原来只是送东西啊。 转瞬,她眉头又皱起。 “可是柳小姐,奴婢不是世子身边的人……” 柳莹莹不悦打断:“就让你送个东西,废话那么多!” 若不是她一直找不到谢承鄞,女眷又不能随便去公子们的营地,她才不想路上随便薅个人呢。 桑榕无法,只能被迫当了这个跑腿。 她当然不想去见谢承鄞。 正准备找人替自己去。 “啥?送东西?你自己不能去吗,今夜还有行宫晚宴,没看到大家伙儿都在忙?去去去,一边去!” 被第三次拒绝。 桑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来到了谢承鄞的营帐前。 第36章 还知道取悦他 等谢承鄞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路上,他从侯府营地外路过的时候,遇到了桑榕。 桑榕脑袋垂得低低的,拿起托盘挡脸,跑的比兔子还快,像逃命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姜婉儿的帐篷里。 风里,谢承鄞的朱唇紧抿成一条线,骑马冲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丢了鞭子,脱下披风,大快步到了帐中。 阿卿给他宽衣。 “今日世子和公子赛马,可赢了?” 谢承鄞没说话,脸臭得不行。 他在心里冷笑。 哼,这是连看他都不愿看了。他是哪里对不起她了吗? 既不愿意看,那这辈子都别看了! 谢承鄞决定好了,就算她以后舔着脸来,他也不会见。更不会再对这个女人,多一分心思! “行了,脱了半天,也没脱下。滚!”谢承鄞把阿卿踹开,索性直接袭着骑装,坐躺在长椅上。 双指抵着侧额,烦闷得皱眉。 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着旁边桌上的东西,眸光一凝。 “那什么东西,谁放在这的,拿出去!什么破玩意儿都放在我营中,本世子这又不是垃圾堆!” 阿卿一直在外面忙活,也不知是谁放的。 倒是进来送茶的小厮道了句。 “世子,是方才有个奴婢送来的。我没看清,看衣服,好像是,大公子院子的榕娘……” 谢承鄞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黯然的狐狸眸微抬,如悄然被投入一点世间珠光。 帐外山风轻缓拂来,湮灭了人心的最后浮躁,连同那烈日,也没那么的刺目喧嚣。 他没说话,喉头一动,继续躺着,像是根本没听着奴才的话。 直到送茶的奴才退下,良久过后,谢承鄞才慵懒站起身,他伸个懒腰,步伐随意散漫。 “本世子有事出去一下,你们都在这候着。” 阿卿不疑有他,恭敬点头。 等走了一半,谢承鄞想起什么,转过身,眼神平静,但语气却严厉:“谁也不准动桌上的东西,谁敢碰,本世子剁谁的手!” 众人脑袋垂得更低了。 咦,方才不还说是垃圾吗…… 被阴云覆盖了几日的谢世子,许是来了猎林,心情舒畅,一下子云开雾散,情绪大好。 他洋洋洒洒走出营地。 路上,换了身衣服,重新打扮过的赵星遥,牵着马儿叫住他:“谢承鄞,赶紧!听说山林西边有鹿!朱自守已经去了,咱们可不比他落得下风!” 谢承鄞:“没空。” 说完背着双手,叼着狗尾巴草,径直离开。 走了两步,又后退回来,目不斜视,将赵星遥手里摘来的花,一把抢来! “喂,我的花!” “下次赔你!” 嗯,赵星遥虽然往日娘们唧唧的,但这眼光倒是不错。 谢承鄞很快走远了,那春风拂面的模样,看得大家伙齐愣神。 “啊?他咋了,往日听到朱自守,比谁都跑的快,这都不去。” 只有赵星遥摸着下巴,眼睛眯起…… 等谢承鄞漫步来到了侯府营地另一边。 桑榕正抱着东西走出来,在树林边和喜鹊说着话。 “榕娘,这些洗东西的活儿,还是给我来吧。” 喜鹊一脸歉意。 “前段时间,是我不好,听信月娘的话,总是针对你。”其实榕娘人很不错的,往日没少帮大家。 桑榕微笑:“不说这些。” 不过,说起来,月娘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各种针对不待见她。这不像是单纯,怕她上位这么简单吧? “月娘,真的是少夫人的远方亲戚吗?” “嗯,听说是。不过奴婢在姜家多年,也没见过她,少夫人和她也不熟的。是小公子出生后的一个月,被人介绍来的。” 这话,更是让桑榕陷入了沉思。蓦地又想起,之前有奴婢说,月娘从没涨过奶的事…… 犹记得她穿来的当夜,她是醒在了府中角落,头晕晕沉沉……身上还有血。 她一直怀疑,原主是被人害死的。 若真是……月娘? 但只是不想她上位,月娘不必如此下死手。更别说,她真死了,月娘一个小小奴婢,也没有办法善后的。 除非,她有后盾。 还有……原主是否知道了月娘的什么秘密?所以才…… 一片阴云,笼罩在桑榕的周身,让脑子里记忆一片空白的她,更是心头泛沉。 喜鹊继续冷哼说:“说起那月娘,我就来气。这次差点让她当上姨娘了,好在大公子没应下……” 两人在这说着话,后方的树林里,像是有人影晃动。 桑榕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没瞧见什么,也没去多在意。继续和喜鹊走了。 袍袖一动,有男人走出,他微蹙眉头,目光紧盯着前面女人的背影。 玉指捻过身侧,那被桑榕身子触过,还在风里不安分颤着的树叶,在手里揉搓。 “原来,不是。” 该死,以后府中谁再乱传消息…… 桑榕和喜鹊一起洗完了东西,在营地旁找了个架子晾晒。 这片地方,除了有侯府的奴婢,也有其他随行朝臣家的人在。 一群丫鬟们,在这聊着自家主子的闲话。 桑榕在里面听着,平静微笑。 这时,四周突然一静。 “瞧,是谢世子来了!” 现场顿时一阵骚乱。 无论是侯府的人,还是外府丫鬟,眼睛都亮了,纷纷停下手中的会儿,想挤上前。 桑榕神色微怔,很快,那道骚红色,已经强势地映入她的眼中,避无可避。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主角,连风都带着对他的偏爱。 即便没正眼去看,桑榕也知道,他此刻的出现,是多么的夺目耀眼。 之前就发现了。没了往日松松垮垮的锦袍,这样正经的大红骑装的他,其实更衬他的风姿。 白玉面容,眉眼精致漂亮,轻挑时,带着一丝属于男人的绝艳靡丽。 这狗男人,怎就生得这么好看? “谢世子是来找谁啊?” “那肯定不是你!” 桑榕心说,还愣着呢,惜命吧姐妹们!这男人是个疯子,会杀人的! 她不敢多留,拿起盆子,准备离开。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等等,他手上,好像还拿着一捧刚摘的山花。 不会吧……别搞啊。 桑榕才自我反驳完。 就见那男人,目光如炬,迈着肆意的步伐,朝着她的方向,直接大步走来了。 骑装下的红衣袍摆招摇如血。 日光里,他微眯的狐狸眼噙着光晕,越过千山万水,直逼她一人。朱唇含笑,风华绝代。 像极了,去迎他的新嫁娘。 桑榕呆在原地。 脸蓦地……有点微微发红。心跳也开始扑通扑通…… 可他不是,才想杀她吗? 就在桑榕不知所措之时。 另一道身影,朝着谢承鄞飞扑了去! “世子哥哥!” 谢承鄞嘴角飞扬起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而正巧,从桑榕后面蹦出来的柳莹莹,也让她瞬间回过味来。 “啊!好漂亮,世子哥哥怎知道,我最喜欢蔷薇花了!” 桑榕一愣。 恍然大悟后,她赶紧垂下头,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心微皱。 匆匆转身走了。 等谢承鄞抬头看来时,桑榕已经不见了。 第37章 别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世子哥哥,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我?”柳莹莹嘟着嘴说,“这花,是不是送给我的?” 谢承鄞注视着桑榕离去的方向,随口道:“哦,这不是我的花。” “呃,那是谁的?” “赵星遥。”他说完,眼神微凝张望着前方,将柳莹莹拎了个转,避开她大步走了。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树影下。 什么! 想起那张涂脂抹粉,花里胡哨……上回在街上,还和她在摊位前,大打出手,只为抢支珠钗的赵小侯爷,柳莹莹打了个哆嗦。 要死! 她赶紧把花扔了,对着双手呸呸几声,又在树干上狂擦,恨不得擦掉一层皮! “哎,世子哥哥呢?”柳莹莹一跺脚,怎么又跑了! 追了半天,谢承鄞终于在姜婉儿的营帐外,追上了桑榕。 他理了理衣袖,正欲走过去。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谢承鄞身侧。 “世子。”是玄夜。 这不是侯府,四周都是朝臣贵胄,玄夜无召是不会出现的。显然是有急事。 谢承鄞蹙眉:“有事待会儿再说。” 他径直就要朝着桑榕那边行去。 玄夜却道:“世子,是关于毒刹的……” 毒刹…… 听到这个名字,谢承鄞的神色陡然变了。 说起此人,自打两个月前,他们在京外打过一个照面后,就一直没查到任何消息。 更不知,此人是男是女。 但唯一知道的是,此人和大周国的遗孤有关。 “直到今日,终于发现此人,在景阳山出没……玄青在后山里,发现了一些记号。正等着世子过去呢。” 此人,他们可是追踪了很久了! 只能从此人入手,才能纠察到大周国的余党。 玄夜的话正在耳侧,谢承鄞盯着桑榕的方向,脸黑渗渗的。 “世子,这可是,裴先生交代给您的课业……” “这些老头子,真是烦死了!” 这边的桑榕听到了踩碎石子的动静,等转头看去,那边就只剩下了晃动的树影,什么人也没有。 她耸了耸肩,端着水盆进了帐中。 姜婉儿见她回来,抬手招呼她过来。 “榕娘,等下你先把小公子喂了,然后陪我去景阳山的篝火晚会上。” 西楚是草原民族出身,秋猎的晚宴,自是要沿袭草原的规矩。 桑榕有点惊讶。 “啊?少夫人,真的要让奴婢去吗?” “以后你要跟着学管墨岚院的事物,自然要多去见见大场面的。”姜婉儿道。 既然要培养,那就好好栽培!今后也能好好的为她所用。 姜婉儿难得这么为桑榕打算,桑榕不好回绝。 她本不想抛头露面的,但想想,跟在姜婉儿身边,即便再遇到谢承鄞,她也能安全些。 是以到了晚宴时,让喜鹊留在营地,桑榕陪同姜婉儿一起去了晚宴现场。 今夜的宴会地点,是在景阳山的山脚。 篝火冲天,如星河倾泻。 照亮整座山畔。 高位上,西楚帝已经先行到场了,此刻袭着一身厚重的骑装,坐在高位上。 他比桑榕预想的,长得更为年轻俊美,一双细长的凤眼,极为锋利和深邃。 这西楚国还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世家公子个个俊美如花,连皇帝大伯都生得这样好看。 此刻的高位上的大人物们,执着美酒,朗声大笑! 下方的公子小姐,也无拘无束。 或是甩着马鞭,在场外骑马追逐。 或是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一片盛景。 若是忽略这四周绵延不断的山野,当真像是到了草原之处。夜风习习,奔放又自由。 桑榕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场面,有些小拘束,跟着姜婉儿,规矩地到了席位边,找了个角落站好。 谢承鄞来时,正好看到了垂着脑袋的她。 他狐狸眼微动,锦袍微拂时,却率先被西楚帝叫了去! “老谢家的,过来!到朕跟前坐!” 谢承鄞看了眼现场这么多人,眼眸轻闪,驻足了瞬,还是先过去了。 西楚帝一向很喜欢这个南安侯府的纨绔世子,此事满朝文武皆知,毕竟南安侯远在边塞,帝王优待他的嫡子,那也是正常的。 大家基本都见惯不怪了。 倒是对面的七皇子,看到谢承鄞坐在父皇下方,有些不爽利。 几年前被谢承鄞打了一顿,他到现在,还记恨着。 “父皇不是说,让谢世子这次围猎务必拔得头筹吗!不知世子现在射了有多少?” 谢承鄞斜挎着身子坐下,笑眯眯说:“七皇子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想帮我去充军?” 七皇子一口酒水差点喷了出来! “做梦吧你!” “我爹都没像七皇子这样关心我。下次,七皇子再快控制不住,也还是收敛点,不然,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七皇子,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七皇子:“……”他要吐了! 旁人说这话,不知都要被诛几次九族了。 偏是谢承鄞这个魔丸说的。 大家听着,也就是了。 毕竟连西楚帝都没说什么,坐在高位喝酒,由着小辈们在底下嬉闹。 坐在谢承鄞后方的赵星遥,冒出个脑袋。 “嘿嘿,七皇子不愿意,我愿意替你充军!” 谢承鄞嫌弃一撇嘴,把探头的赵星遥拍了回去。端起酒喝时,余光瞥去对面角落,站在姜婉儿身后的人影。 她规规矩矩立着,仿佛一点也不关心这边的事。 更没看他一眼。 是啊,今日,她就没正眼瞧过他。 刚从七皇子那找回的场子的谢承鄞,眼神暗了一瞬,一口把那美酒给闷了下去。 桑榕脑袋都要垂进裤裆里了。 他……怎么还在看她啊? 是有多么想杀她。她都没抬眼去看,也能感觉到,那幽怨的眼神……和酒杯被攥碎的声响。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只觉得明日,怕就成了那杯盏。 哎,她真的,完了。 早知道,缠上这个家伙,不仅仅要付出身体,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当初她怎么也不会,贪恋他的美色了。 都说男色误人了! 若真的逃不了,会被谢承鄞灭口的结果。 她可得另想法子,提前保住自己的小命,别到时候小满的哥哥没找到,还把自己搭进去。至少,要让谢承鄞今后再也不敢,随意对她下手。 那么,想要让谢承鄞不敢对她随意动手,只能另找人罩着她了。 能是谁? 桑榕抬头,目标明确,盯上了高位上的帝位。 可惜了,她身份低贱,别说和帝王攀上关系,就算单纯靠近帝王几步,那也是不可能的。 算了,洗洗睡吧。 “榕娘,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姜婉儿注意到了她苍白的小脸。方才就发现了,她搁这又是忧伤叹气,又是捶胸顿足的。 到底是没来过大场面,不习惯也正常。 桑榕摇摇头,“少夫人,奴婢没事的。” 坐在前方,和同僚说话的谢靖安,也闻声抬头看来。 “不舒服就回去吧。” 姜婉儿见夫君难得主动说话,还是为了自己的身边人,想来,也是在意她的缘故。她脸红红的,顺着谢靖安的话说:“嗯呢,下去吧。” 桑榕的确有点想走了,再被谢承鄞那样死死瞪着,多看几眼,没被戳死都能被吓死。 便点头规矩退下。 这样盛大的宴会上,桑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离开,也无人注意。 正好她下去时,一群舞姬上场了。 在她和舞姬擦肩而过时,桑榕的眼神微的变了。 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身侧一名舞姬方位,直逼她的背心脑门…… 她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杀气。 两个字,突然从桑榕的脑海里迸射出—— 第38章 就这么爱本世子,爱到去死? 当然,这不是桑榕自己的反应,是原主的意识。 而这时,那些赤着双足的舞姬们,已经款款来到了篝火边。 随着鼓声,在火光下,翩翩起舞。 现场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没人注意到,舞姬里的异样。更没注意到,一道寒光,就这样从其中一人的腰间……亮出。 对着的,正是高位上的九五之尊! 桑榕第一个想法是:我去,胆子真大! 第二个想法:天无绝人之路! 谢承鄞在桑榕退场时,就收回眸子了。 这是,连和他待在同片空气下,都不愿了? 回去就把那锦盒扔了。 当他什么人了,一个锦盒就能哄好? 他冷漠收回目光的同时,场上的鼓声也到了顶点。 一道银光,迸射而出! 谢承鄞喝酒的动作一顿,黯然的狐狸眼里,蓦地渗出冷光。 同时,天子身侧的侍卫,也发现了异样。 但还是迟了。 那舞姬,显然是有备而来:“狗皇帝!拿命来!” 她厉喝一声,长剑已经袭去。 可在无人注意到的档口,那长剑一转,刺杀的方向,换成了帝王身下侧,那一抹骚红—— 谢承鄞朱唇轻勾,微眯眸底,晃过一丝幽暗色泽。 他冷笑。本以为,会消停的,这些人,还是坐不住了吗。 暗处,玄夜已经等不及要冲出来了! 此人好生聪明,表面刺杀天子,所有人都急着去护驾,即便反应过来,也无人来得及护住下方的谢承鄞! 就在这关键档口。 一道身影,如“牛”般铆足了劲儿顶着脑袋撞来。 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那舞姬也毫无预料,被她一屁股撩翻,长剑也跟着落地! 身子霎时被此人重重压着! 完全无法动弹。 玄夜:?! 哪位豪侠如此英勇? 等众人霎时看清,那压在舞姬身上的,只是个朝臣家奴婢打扮的妇人,更是一惊! 只有谢承鄞,突然呆住了 手中的酒杯还停在冷笑的唇边。 可那一双,原本充斥冷戾和恨意的狐狸眼……却霎时变得圆润,端坐如一只乖巧小狗。 只呆怔怔的,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个,救下他的那个人。 眼里,像是淌了一丝,旁的东西。 桑榕:要死了,一下撞猛了,她的老腰! 率先反应过来的朝臣,纷纷扬声道。 “护驾!护驾!” 紧接着便是西楚帝的暴怒声! “还不把那个刺杀抓起来!禁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很快,四周开始骚乱起来! 桑榕只注意到,一群人围到自己跟前。 人群外,那抹骚红色泽,也跟着动了。 他的动作,如一阵狂风! 速度极快。 可还没到近前,另一道身影,比他先出现,脱下外袍,罩在桑榕四俯八叉,正压着舞姬,十分不雅的姿势上。 动作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捞起。 “榕娘,没事吧?” 桑榕被他带起来,携着他身上的墨香和一丝暖意。 她摇了摇头,对着他甜甜一笑:“大公子,我、我没事……” 就说吨位在这,是有好处的吧。 可是,抬头看去,谢靖安盯着她的脸色,怎么有点怪,眼神惊诧,甚至是有点担忧和紧张。 “你受伤了?!” 受伤了,她吗? 桑榕这才看到,自己的腰上,流出一道鲜红。已经浸透了衣服。 应该是方才,她撞过来时,不小心被刺客的剑划伤的。 不过伤口不深,血都要干了。 可她的脑袋……怎么这么晕呼呼的…… “呃……”闷哼一声,桑榕直接晕在了谢靖安的身上。 眼前一黑,后面的嘈杂动静,什么也不知道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人群之外,那伫立在篝火旁,朱唇紧抿,攥着拳头的红衣男子。 还有舞姬被人擒获架走,路过她身侧时。 那一句在她耳边的轻唤……极轻,又颇为诧异的一句! “公主?!……” 公主?她是在叫……谁…… 桑榕这一晕,便是晕到了半夜还未醒。 出了刺客,帝王自然无比震怒,又因为禁卫军都还没反应,到头来竟被一个小小朝臣家的奴婢所救,更是气急! 接连大肆惩罚了今夜任职的所有武将。 有了惩罚,自也有褒奖。 帝王除了奖赏护驾有功的侯府奴婢,还亲派了太医来给桑榕诊治外。 更是嘉奖了谢家人。 连带谢承鄞,也被免去了之前围猎处罚,还另外又赏赐了他不少东西。外加一碗安神汤…… 若是桑榕知道,自己冒死一出,反而让谢承鄞连夸带赏,怕是真死了也能气活过来。 “夫君,今夜的事好吓人。” 帐篷里,桑榕躺在床上,坐在旁边的姜婉儿拍着心口,还心有余悸。 不过谁人也没多想,当时桑榕正巧退下路过那,若看到了刀刃,突然去护驾,那也算是正常。 谢靖安安抚着妻子,眼神越过姜婉儿的发梢,落在床上的人儿身上。 太医说,桑榕的伤口不深,但却中了剧毒。 虽已解了大半,但余毒尚存,还要昏睡一段时间才会醒。 两盏灯烛的映照下,桑榕满头是汗,一张脸也因中毒的缘故,红彤彤的,像是熟透的蜜果。 乌发贴在白皙的面颊上,身子瑟瑟发抖。 像极了一只,受伤可怜的小猫儿。 看得谢靖安心头一紧。 盯着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更深的东西。暗暗的,像是……自责。 “没事了,你先去休息,这边有我在。”谢靖安神色如常,又好似担心姜婉儿多想,补充道,“怕还有刺客,今夜我得一直守着。你先去我的营帐睡。” 姜婉儿心说,最近的夫君是越发体贴了。她今夜也的确被吓着了,点点头,很快出去了。 床上的桑榕,似被伤口疼着了。 微微侧身。 她因为才处理了伤口,身上只简单裹了层薄纱里衣,这一动,里衣漾开。 霎时露出了里面的风景…… 谢靖安的眸光,愈发的深了。 也跟着口干舌燥。 在姜婉儿离开,帐篷帘子落下的瞬间。 谢靖安眼神越发晦暗,伸出手,抚过桑榕的衣带……身子也往下压去。 下一刻,却只给她穿戴整齐,又扯过被褥,给她仔细盖上。 只是在最后收回手的时候,指腹轻撩过了一下,她的耳边青丝。 “大公子。”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让谢靖安几许混沌的眼眸恢复清明,他轻嗯了声:“来了。” 谢靖安离开的下一刻,四周风声一过。 帐篷纱窗处,传来声响。 只见月色之下,出现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赵星遥,你没吃饭吗?!” 外面,漆黑山风里,赵星遥狼狈趴在地上,高高撅着屁股,谢承鄞正站在他腰上,朝着帐篷里爬去。 赵星遥憋红了脸:“谢承鄞!你干嘛正门不走,非要翻窗!” 第39章 坏宝宝,就你最贪吃 “老子乐意,赶紧!” 他才不想被人看到,自己专门跑来看她。 终于翻了进来,赵星遥当场累瘫在地上,气呼呼地道:“谢狗子,要不是我父亲非让我和你玩,我才懒得搭理你!” 天天把他当奴才使,也不知道心疼一下。 里面的谢承鄞站直身子,连衣服都没皱,他朝外丢去自己身上的外袍,吹了道口哨说:“去吧,老规矩。” 赵星遥抱着那身红袍子,满脸气鼓鼓,但还是照旧,乖乖套在自己身上。 “你快些哦!耽搁太久,被人发现了。我可不管的。” 谢承鄞一甩发丝间的珠玉发带,“知道了知道了,和你家老头子一样废话多!” 帐篷里,风声一过。 玄夜也跟着落地,抱拳说:“世子,大公子已经被引走了。” 谢承鄞轻嗯了声,再次抬头时,神色间的散漫已经消失,快步走到床边。 看了眼桑榕中毒通红的小脸,他先是撇嘴,暗暗嘀咕了一句:“要你救了吗就跑来……到头来,还给本世子找事做……” 话是这样说,但不难看出,他努嘴时,眼里晃动着的星星。 随后,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脖颈脉象,狐狸眼微眯,面色逐渐归正。 玄夜在旁说:“此毒为七星海棠,太医也是诊不出来的,只能当寻常毒素抑制。且中毒之人,会出现暂时的神智不清。” “但若一直没被救治,毒性留在体内太久,恐怕会永远无法恢复了……” 哼!她真成傻子,倒也好了!省事。 心里这样哼着,可待摸出了她的脉搏后,谢承鄞神色愈发凝重,收回手,咬牙低骂了句:“谢靖安那个废物。” 就这样救人的? 他冷脸伸手。 “药。” 玄夜从怀中摸出药瓶,还有纱布,交给谢承鄞,然后便候在一旁。 “你做什么?”谢承鄞斜睨去他,“出去。” 玄夜顿时明白了什么,赶紧别过身出去了。 等帐篷里安静下来。 谢承鄞重新看去床上的人。 虽说是中了毒,但桑榕睡的是真香,鼻息均匀,红唇微张,还四仰八叉…… “没心没肺的玩意儿……”谢承鄞上前将人捞起,开始脱她的衣服准备换药。 这毒只能从伤口处抹药才能解。 他没照顾过人,手中力道又带着点旧仇的成分,也没个收敛。 桑榕伤口被拉扯到了,忍不住闷哼了声。 那一道轻闷声,却像是一片轻羽,划过谢承鄞的心房……让他想起了篝火晚会上的场景,一时间,把这只还在炸毛中的狼崽,给抚平顺毛了。 连某人那心头,最后憋着的一口火气,也跟着泄了下来。 “还知道疼呢!”他眼眸深深,盯着在自己怀里,无法动弹的人儿,“要你上场吗,就自己跑去……” 他在她眼里,是有多无能?还得她去保护。 但谢承鄞手中的动作,还是跟着温顺了几分。 她伤在侧腰,得脱尽所有衣服。 习惯使然,某人脱的很娴熟。 朦胧间,桑榕只觉得有人,在一层又一层扒拉自己的衣服……睡着了都不放过她? 她缓缓睁开眼,想知道这无敌大变态是谁。 毒素加成,她神智不清,眼前男人俊美如玉的容颜,也跟着模糊。 只知这张脸,白嫩如玉,朱唇粉透。 还有那摆弄她衣带的动作,也莫名的熟悉。 她笑了,笑得温婉,带着点成熟妇人的调调,一把将跟前的男人,抱进自己怀里。 “小公子,是饿了吗?” ?! 谢承鄞没丝毫预兆,被她像是抱婴孩般,抚入怀中。 她目光迷离,又轻柔地看着他,轻拍着他的身子,哄睡说:“白日吃的不够吗?就你最贪吃。” 桑榕轻点了点他的鼻子,又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来,睡吧。吃多了要吐的。” 那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让谢承鄞当场僵硬住,一双狐狸眼,恍惚又变成了那浑圆呆滞状。 根本……忘了去反抗。 只听她哄小孩子的话语,还在耳边:“乖宝宝,睡觉觉……” 谢承鄞的脸……逐渐开始涨红,但更他措手不及的是……他居然……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上次逼着她哄睡,是故意欺负她。 可今夜,却有点沉溺其中了。 “怎么还不睡?”桑榕盯着他瞪得溜圆的眼,苦恼地说,“看来是真饿了。那今夜,就允了你吧。” 她无奈解开剩下的衣服,冲着谢承鄞的面,将小衣拨开。 “来,我喂……” 谢承鄞身子持续僵着,还未来得及做什么,朱唇便被迫触到那片……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他全身,让他呼吸急促,喉头贪婪的动了动。 他并非是真的讨厌,只是不想被个女人牵制。同个妇人,沉溺在这种事情里……简直荒诞! 但不代表,他……没有幻想过。 可真切感受到了,才知道,比他预想中的,更柔软,香甜。 他没动,目光越过那片春景,直逼向她。 “桑榕,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呀,在喂……小公子。” 谢承鄞气笑了,额前青筋直跳,眼神幽深,隐忍着什么说。 “真不知道我是谁?” 桑榕脑子实在浑浊不清,只觉得今夜的小公子,实在是太不乖了。 “别闹……乖宝宝,快吃吧。” 她直接抬起他的脑袋,主动地送去。 谢承鄞彻底被堵住…… 那一瞬的……奇妙的濡湿感,让他瞳孔猛地一个颤动,他以为他会不喜的……但该死的,他竟觉得,还不够? 同时,他盯着她的眼眸,也逐步诡异地眯起,嘴角开始笑得邪肆。 好,不知道他是谁吗?那就好…… 旁边的炭盆,在帐篷里噼啪作响,暖如回春。 一夜的燥焖感,如那一层又一层的热浪,吞噬掉了桑榕一次又一次。 等她彻底醒来时。 已经是到了次日天际破晓时。 她的身子,好疼啊。 胸脯处也好……|涨。 第40章 谢承鄞: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思绪回拢,但只记得,她救下天子,中毒晕死在了晚会现场。 后面的一切,都一片空白。 桑榕想坐起身,突然发现心口前,不仅是两边涨涨的,还冷飕飕……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早已散开,小衣也歪斜着。 大片春景,在帐窗外的破晓光影下,毫无遮掩……更别说,还有一张脸,正趴在她的小肚子上,呼吸均匀,睡得格外香甜。 桑榕大惊失色! 也没看清是谁,一巴掌就对着熟睡的男人脸上扇去! 啪! “流氓!” 火辣辣的感觉袭来。 睡得正香的某人,被这一巴掌呼醒。 “他娘的,谁打的本世子,不要命了……”谢承鄞吃痛一声,捂着脸吱哇乱嚎地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 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谢承鄞少见的没有继续动怒,眼神微动,在对上桑榕震惊又茫然的小脸时,一丝古怪在他狐狸眸中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 他翻过身,在她身侧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盯着她。 “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桑榕看清居然是他,心中警铃大响,如遇到可怕恶鬼,缩去床角,左右四望,“奴、奴婢怎在世子的住处?” “那就得问你了,大晚上的不待在你的地方,自己跑来了本世子的帐篷外,要死要活,非要本世子救你,不救就不走了,吵得烦。” “你说谎!”桑榕反驳。她没那么不要脸,呃,应该……不会吧? 谢承鄞耸肩,换了个姿势,双手撑着后脑勺,又后仰躺在了她对面床角。 “行啊,若不是这样。那你说,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眼神戏谑,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 细想了一下,的确有一段模糊的记忆,蹭的一下,钻进了桑榕的脑海! 桑榕身子,微微的僵住了。 “昨夜……”桑榕揉着脑袋,“昨夜奴婢好像喂过小公子。”记忆里,是这样。 谢承鄞眸光愈发的深了。 可桑榕转头四望,这里哪里有霖宝儿的身影,甚至这都不是在姜婉儿的帐篷,是谢承鄞的地盘。 但那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昨夜霖宝儿实在太不乖了。估计是刚长了小牙,太用力了,她竟……有点生疼。 到了此时,她都能感觉是红肿的。 对面谢承鄞没说话,直勾勾盯着她,只是笑。 今日他的面色格外红润,朱唇也十分娇|粉。 桑榕抓紧被褥,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身子打了个猛颤。但很快,又被自我否决了。 不可能的。 他一直不喜欢自己这里,上次看一眼,都厌恶到跑掉。怎会…… 当是做梦了。 桑榕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解释,微微呼口气。 只是等她侧过身,重新穿好衣服时,却真的有看到,她那处留着的一道清晰牙印…… 她眉心一皱。 那股奇异的感觉,直冲她头顶。整张脸都快熟透了。 “记起来了吗。” 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放大的俊脸,已经凑到了她跟前,从上往下,以绝对的身高体型压迫,将她的脸和身子牢牢罩住。 桑榕一惊,呼吸急促,赶紧别开脸。 “记起来了,是……是奴婢自己跑来的。” 谢承鄞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朱唇一弯,又坐了回去。 “谁允你走了。” 桑榕停下要下床的动作。 “本世子救了你,你就是这样算了?”谢承鄞轻哼了声。小白眼狼…… 桑榕心想那你还想咋,但面上一副谄媚劲儿,“嘿嘿,奴婢当真无心叨扰世子的,昨夜是奴婢不对。世子放心,奴婢不会再贸然出现在世子跟前。” “若奴婢再来,就是小狗!” 谢承鄞嘁了一声,眼神落去旁边桌上放置着的锦盒,眼眸微动,嘴角翘起。 “下次,不用藏着躲着,可以直接送到本世子手里。” 什么? 桑榕一脸不明。 谢承鄞有点小别扭,但又带着些小期待,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本世子喜欢这些的?” 他可没告诉她,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那锦盒里,每一样玩耍之物,都送到了他的心巴上。偷偷调查过,他多年来的各种喜好? 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桑榕还在茫然中,谢承鄞的身影已经重新罩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带着压迫感,也没有逼迫她做什么,扣住她双手后,只是……像是只小狗狗一样,压下来,在她脑袋上蹭了蹭。 “别以为这样弥补,我就会原谅你了。还差得远。” 桑榕的余光,蓦地瞥到桌上那眼熟的锦盒上,心中一动:“世子误会了,那不是奴婢送的,是柳小姐让奴婢送来的。” 谢承鄞蹭她的动作一顿:“……” “呃,世子,以为是奴婢送的吗?” 他蓦地端坐起身,意识到什么,神情有些微妙的尴尬。 “世子的脸,怎么红了。” “没有……” “世子害羞了吗。” “放屁!” 桑榕有点忍俊不禁突然觉得,不那么高傲矜冷的他,其实蛮可爱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 “世子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谢承鄞看不得她那眼神泛着星星,仰头独独望着他的样子。更别说,她还主动提及了“床笫”二字。 他眸子一眯,呼吸跟着加重,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你在勾引我?!” 小小妇人的心思,果真藏不住! 桑榕脸上的笑意僵硬,人也瞬间从方才的氛围中回过味来。 她怎么又被这张看似俊美无害的脸,给陷进去了。 别忘了,这个男人,先前还想杀她的! 还有,她哪里勾引他了…… 桑榕神情归正,脑袋低垂。 “世子,昨夜谢过世子搭救。奴婢会还世子人情,先回去了……” “怎么不继续了?” 嗯? 她抬起头。 谢承鄞正眯眼瞧她,眉头皱起。但眼神,却是格外炽热。 “我有让你停吗?” 他,是在让她,继续勾引他吗? 桑榕:不道啊。 她真没经验。 上次勾引都差点翻车了。 眼前的年轻狼狗,依旧在盯着她,看似傲娇,但晃动的狗狗眼,又像是在祈求主人的甘露,滚烫炽热。 桑榕却有点怂了。 “那世子,可以不杀我吗?”要伺候也不是不可以,他伺候起人时,是真有两把刷子。细算起前面那么多次,每次都能让她到高…… 但总归得先讨价还价。 杀她? 谢承鄞皱眉:“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至少明面上没直接说过。 还不承认? 又是,当场射箭,又是毒茶的。 桑榕撇嘴说:“就是……” “世子!”这时,外面传来了玄夜的声音,有点微的焦急,“陛下那边传旨意下来了,内侍正在朝着侯府营地送过来……” 谢承鄞眼神一动,烦闷地扬声道! “本世子没空。让送旨的人等着!” “世子,不是传给您的,是传给……”玄夜透过帐帘,看去他跟前的人。 桑榕神色一变,和同样抬眸,忽而盯住她的谢承鄞对视。 西楚帝,要见的,是她。 第41章 她也有人撑腰了 桑榕第一次面见帝王。 虽然,这个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也是她最开始想要的。 但还是有点小紧张。 昨夜秋猎晚宴上,西楚帝在场和朝臣朗笑喝酒时,看着挺好说话的。应该,是个明君吧?至少不会是个暴君。 心中这样想,但还是惴惴不安。 一道骚红衣摆,似无意间从旁走出,在她身侧停下。 他目视前方,声音从她头上传来,比往日都要轻缓平和。 “嗯,随意糊弄一下就行。他说什么,就答什么,不想答也可以。走个形式而已。” “若不想去,在路上随你装晕装死肚子疼。本世子,去接你。” 桑榕心中一动,等抬头时,那说话时,也不安分勾着她小指头的骚红袍袖,已经随着他的步伐远去。 “谢承鄞,今日去哪儿玩!”几个公子跑出来,同他勾肩搭背,一起消失在了前方的艳阳光日里。 冷风里,桑榕吐出口气,腰板莫名就挺直了些。 原来,被人撑腰,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个男人,可真怪。 前一刻,想要她的命,要得不要不要的。 下一刻,却……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桑氏,赶紧吧,陛下不等人。”内侍的催促声传来。 桑榕攥紧拳头,低下头,跟着去了。 行宫在景阳山的半山腰上,等桑榕到了地方,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她一介村妇,顶破天了,也才算是个侯府奴才。即便救了皇帝,也不可能让皇帝去主动等她。 所以,到了行宫时,她在殿外侯了许久。 说是陛下还要处理事务,等下才过来。 今日艳阳高照,初秋的热气还没散,就算在这山腰上,也热的不行。 桑榕站在烈日下,汗水层层溢出,却不敢妄动。 她知道,这是帝王的试探。 昨夜一出,实属突然,她即便是正好路过,看到了刺杀,及时护驾。 以至于连侯府的人,都没多想。 但这可是天子,天子可是最多疑的。自是会猜测,她会不会和那刺客早就认识,故意演一出戏。 只是这日头太盛了,桑榕的身形,开始有点不稳。 不远处的回廊上,红衣锦袍划过石阶,步伐有些微微往外。 但还是止住了。 “谢狗子,赶紧啊!不是你说要去行宫后山打猎吗,快点!”赵星遥在前面吆喝。 谢承鄞眉宇沉静,余光收回,淡定伸了个懒腰:“来了,催什么催,再催把你脑袋上的花扯下,塞你裤裆里!” “桑氏,走吧,陛下让你进去了。” 就在桑榕差点要晕倒时,终于传来了内侍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是,走进了那巍峨的行宫主殿中。 和昨夜穿着骑装的西楚帝不一样,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带着漠人血脉,他年近五十,身材也依旧魁梧健硕,站在桌案前,如一座山丘,气势极强。面容俊美,凤眼炯炯,忽略鬓角几丝银发,要说才三十出头都不为过。 此刻他正单手覆在身后,另一手在写着什么东西。 桑榕走来,恭敬见礼:“民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响在空寂的殿中,带起一阵回音。 可西楚帝依旧没动静。 在桑榕心里,再次默默打鼓时。 高位上的帝王,终于放下了金笔。 他掀起冷眸,简单睇了桑榕一眼:“嗯,叫什么名字。” “民妇叫桑榕。” “何处人士。” “回陛下,是汴州人士。” 西楚帝轻嗯了声:“昨夜,为何要拼死护驾。” 前面还在简单聊出身,后面直接切入正题,桑榕一个晃神,被打得措手不及。 皇帝就是皇帝啊。审讯人的套路,被他玩的溜转。 桑榕继续规矩地跪着,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西楚帝凝眸,再次冷睨向她。 “为何不说?” 桑榕身子跪伏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民妇,可以说实话吗?” 旁边的内侍总管蔡公公皱眉,一指桑榕! “大胆!陛下跟前,自是要说实话,你难不成还想糊弄天子!” 那好吧,你让我说的。 “因为,民妇想得赏赐。” 西楚帝:“?” 整个殿宇,顿时一静。 连蔡公公也被她的耿直惊到了。 “民妇本不想直言的,但蔡公公说,让民妇实话实说,民妇自不可欺君。”桑榕朝着蔡公公嘿嘿一笑。 瞧,我可都照你说的哦。 莫名被拉下水的蔡公公打了个颤。 不就方才斥责了她一句,这女人还真记仇呢。 他赶紧走出来,跪在西楚帝跟前,生怕被陛下迁怒。 “陛下,奴才方才只是……” 西楚帝瞪了他一眼:“行了,退下。” 等再次抬头,西楚帝神色严肃,中气十足的轻嗤了声。 “你倒是实诚!” 桑榕颔首:“那是当然,在陛下跟前,说了假话,以陛下的明君慧眼,也能很快识破,那还不如直说。” 蔡公公暗啐了口:狗腿子…… 往日西楚帝没少见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但像是她这样明目张胆,把谄媚讨好,完全都写在脸上的,倒是第一次。 西楚帝少见的扬唇笑了笑。 但转瞬,声音又沉了下来! “侯府对你不好吗,还想要朕的赏赐?” 嗯,这是个陷阱题。 “侯府对下人一向极好,但民妇只是个小小村妇,侯府待民妇再好,也终究是个奴才。连书生都要寒窗苦读十年之久,才能越过阶级。” “而护驾之功,许是民妇的唯一机会。况且……陛下殚精竭虑,为国为民,是西楚的天。救陛下这件事,难道,这不是作为每个西楚子民,本该去做的吗?即便当时不是民妇,换个旁的人,也会如此。民妇只是运气好。” 桑榕笑得灿然如花,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完全不藏着掖着。 说的既是吹捧,也是实话! 西楚帝倒是很少见这样直言不讳的人了。 没了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这样的交流,竟让他被这深宫压着多年的心胸,少见的,觉得舒坦! “可若是朕,并不想赏你呢。”他又问。 桑榕毫不在意:“无所谓的,命里有时终须有,总不能,民妇要死要活,非逼着陛下赏赐吧。” 她说着无奈耸肩摊手。 西楚帝一愣,突然指着桑榕仰头大笑! 笑声爽朗! 充斥在整个大殿里。 他转头对蔡公公说道。 “看啊,朕倒是不知,南安侯那老家伙的府里,连个奴婢也是个人物!” 蔡公公擦着冷汗,也陪着帝王笑。 桑榕看着沉稳淡定,面对帝王也自在坦荡。但这手心里,却早已蓄满冷汗了! 她垂下头,微吐出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她知道,帝王会试探,所以,与其找什么借口,还不如直言。 帝王嘛,和前世公司里那些大董事都是一个调调,不过是进阶版的。 他们,喜欢人奉承,也喜欢听实话。 看现在这样子,这关,算是过了吧? 不过,真奇怪啊。这样一个,段位高超,心思缜密,权谋御术于心的帝王。怎会瞧得上眼……谢承鄞那样二不着调的纨绔二世祖? 听说,昨夜还送了安神汤给他。 如桑榕所想,她的确让高位上的帝王,龙心大悦,心情舒爽。 不说别的,西楚帝当真想,好好赏赐这个很会讨人喜欢的奴婢。 但前提是,昨夜要刺杀的对象,的确是他! 可惜了。 西楚帝垂下眸子,深邃凤眸里,闪过一道幽戾光芒。 再看去跪着的桑榕时,微微叹息了声。 随后闭了闭眼,递给了蔡公公一个手势。 昨夜那刺客,看似是冲着他来的,实则是对着帝王高位下的另一人。 一个单纯想得帝王赏赐的奴婢,可以留。 但一个,费尽心思,想爬上少主子的床,颇有算计的后宅奶娘,却是不能留! 即便,她说的都是真的,他想的,只是个猜测。 可仅仅是个猜测,西楚帝也不会放过。 可惜了,这孩子,他倒是真挺喜欢的。 蔡公公得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退下。 等他再出现时,手上已经端着了放着酒杯的托盘。 酒水映着昏暗的殿顶,清透的酒水,恍然成了暗黑色泽…… 第42章 哭什么?要死也是我先死呗 一点点,朝着桑榕逼近。 空寂巍峨的殿宇里,蔡公公的声音少见的带笑,笑意温和,却又是,格外的尖锐刺耳。 “来吧!桑氏,这可是陛下赏给你的。” 桑榕的背脊,也仿佛被那巍峨宫殿黑影,一点点笼罩其中。 同时,她的脸色也变了。 脑海中,蓦地就想起曾经看的各种小说古装剧里,陛下赐毒酒的场景。 一毛一样。 桑榕:……一天白干! 就在这时。 砰——! 在无尽的黑暗,将桑榕的身影包裹时。 后面的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世子,世子……” 在宫人的阻拦下,一道火红身影,大步冲了进来。 携着外面的刺目艳阳,霎时冲散了,前一刻,笼罩桑榕周身的冰冷黑暗。 他看似步履轻缓,洒脱不羁。 但速度却比想象中的快,三两下到了桑榕身边,踹开蔡公公的同时,已经把跪在地上的女人提拎了起来。 然后对着高位上,那神色惊讶,眉宇间已经带着些不悦的帝王,扬唇笑说! “陛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臣要带自家奴婢回去了!” 桑榕被他带起身,人还在怔忡中。 只呆愣愣的看着他。 她是知道,他说会来接她。但当时,他说完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走了,她只以为,那是逗她玩的。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冲进大殿中! 不是……谢承鄞你不要命了吗? 帝王再宠他,也不会容忍一个朝臣的儿子,如此蹬鼻子上脸,当着他这个天子的面,打他的脸呀! 果真便听到高位上的西楚帝,怒声呵斥! “放肆!!” “谁许你进来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桑榕身子跟着那浑厚怒声,猛地颤了好几颤。 低声对他说:“你来做什么,快走呀……” 她有她的节奏。 方才她已经有下一步了。 即便最后少不了死路一条,但至少,不会死在当下这杯毒酒里。 “闭嘴!”谢承鄞眼神盯着高位上的帝王,沉声对她呵斥。 然后直接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看样子,陛下是没什么大事了,那臣就先退下了。” 说完,他也不管后面的西楚帝,是多么震怒! 直接拽着她的手,抬步离开了行宫大殿。 桑榕瞪大眼睛。 她是知道,谢承鄞一向很胆大妄为的。但此刻,她是真的惊呆了! “谢承鄞……你,你疯了?” “本世子又不是第一天无法无天了,你那什么眼神,倒像是不认识了。”他嘴角微翘,带着她就走。 珠玉发带和发丝飘逸扬起,和他高翘起的朱唇,一起渗在艳阳下,朦胧的像梦。 “知道你贪恋本世子的美色,每次都盯得眼也不眨……但不是这个时候,转过去。” 接着他侧俯身,发髻珠带落在她耳垂边,滴答作响,声音蛊惑。 “嗯,回去再看。慢慢看。” 桑榕的脸,顿时浮起一片红晕。 身后方,还有西楚帝的怒吼! “谢承鄞!你给朕回来!” “听到了吗?你父亲,往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谢承鄞回头,朱唇轻勾,眼底却晃过一丝晦暗:“我父亲远在边关多年,如同虚设。这件事,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西楚帝脸色突然就变了,半张脸都掩在了黑暗的殿宇里,身下的龙袍衣摆,在料峭山风里,猛地晃了晃…… 谢承鄞不再多说,转过身,对着山道吹了个口哨。 骏马飞踏而来,他揽住桑榕的腰,翻身上马,眨眼间消失在了行宫外的山林中! 山野风声徐徐,吞没了身后的一切喧嚣。 桑榕回头,看着越来越小,逐渐在草地远处化作一团黑点的行宫,心怦怦乱跳,在风里扯着嗓子问。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真的要跑路吗? 其实她更想说,这样无视皇命,一走了之。皇帝偏袒南安侯,或许不会和谢承鄞计较,可她没人宠啊! 身后骑马的男人,神色间没半点像是在逃命,发带飘扬,肆意洒脱。 “今日为了救你的命,本世子得罪了皇帝,现在帝王震怒,怕是要被全城追捕了。以皇帝老儿那臭脾气,这世子之位估计也得给我收回去。” “怎么办,今后做不成世子咯。”他双手撑着后脑勺,由着马儿疾驰,垂眸低瞧她,“不如,跟你去老家,归隐田园,你耕田来我织布?” “……” 桑榕回头瞪他: “我说真的,不开玩笑。” 谢承鄞眨着眼睛:“我也没开玩笑啊。” 桑榕双唇紧抿:“停马!” 见她像是真生气了。 谢承鄞勒紧马缰绳,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从马背上放下。 “还能怎样,大不了,就掉脑袋呗!左不过你先跑,我在后面,他要杀,也是先杀我的。” 他说的随意,眉眼轻挑,只像是在和她聊今天天气好不好。 放下她后,便策马转身。 等等,他这是干嘛去?!不会真的…… 谢承鄞打了个响指,很快,玄夜从旁飞身而出,对着桑榕做了个请的手势。 “桑姑娘,这边有个小屋,旁人不会来的。” “请吧。” 桑榕身子一震。 意识到,他只是把她送出来,交给了他的人后。便准备,独自回去“送死”了?! 连方才路上的那些笑语,也是他故意说过她听,安抚她的。 桑榕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什么……给撞了撞。 再看他的眼神,也忽地变了。 她其实,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高傲冷漠,喜欢用鼻孔看人的二世祖。 他无情又冷血,床上床下,从来都不饶人。 除了这张脸,浑身上下找不出半个优点。 但许是今日的山风,格外喧嚣,吹来了不少沙子。 她轻轻眨了眨,有点糊,连鼻尖都有点泛酸。 竟觉得,眼前这叼着狗尾巴草的傲娇男人,嘴角嘚瑟高高扬起时,并没有往日那么讨人厌。 谢承鄞本还在笑的,她那瞬间变红的双眸,落入他眼底。 他神色一正。 呸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嘀咕了句:“烦人!” 然后不情不愿地折返过来,从马背上,缓缓俯下身。 大掌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轻拂过桑榕通红的眼角。 他的脸还是那样的臭屁矜贵,带着邪肆痞气,语气不耐烦,但嘴角的轻笑,却温柔了不少。 “怕什么,死不了。等我平息了行宫的破事,就过来接你。” 第43章 跑了把你尸骨放在床头 那温柔的模样,似只是桑榕的错觉。 转头他又变得凶巴巴,连掐着她下巴的劲儿,都大了不少。 “你最好是,给我乖乖等着!” “若敢跑,本世子,回来就把你用铁链把你拴着。以后本世子去哪儿,你也跟着去。” 那眼神,桑榕真跑了,就连她的尸骨,都能给挖出来。 放在床头! 最后谢承鄞,眼神幽深地再看了玄夜一眼,递了个眼神,便策马转身, 日光正好,洒在他疾驰远去,时而回头看来的背影上。 一瞬,竟有种……满满的人夫感。 而她,站在山口小屋前,当真像极了,他话中所说,退隐田园,目送丈夫远行的妇人。 要死了,她在想什么。 “桑姑娘,请吧。”玄夜抬手。 桑榕点头,目光在玄夜身上过了一道。 她知道,像是谢承鄞这样的人物身边,身边都是会有暗卫的。本来她就觉得,这个谢承鄞不简单,身边有人也正常。 但没想到,他会把人直接亮出来。 那算不算……他这是把她,也当成了自己人? 不会再杀她了? 桑榕心中一动,“你叫玄夜是吧。你家世子,平日里,很喜欢杀人吗?” 玄夜脚下一个趔趄。 他眼神闪烁,以为上次地牢的事,被桑榕知道了。 “我们世子不喜欢杀人,但世子更不喜欢,被旁人欺骗和利用。” 虽然,经过昨夜的事,世子这态度,显然是对这个奶娘改观了不少。但玄夜对桑榕,依旧存疑。 觉得她目的性太重了。 他坚信,她救下世子,不过是为了她的计划。 “若是背叛或是欺骗了世子的人,下场比死了更惨。” 玄夜话语平静,眼神却直直盯着桑榕。 看得桑榕背脊发凉。 他在暗示她什么吗? “桑姑娘,进去吧。”他架着桑榕,把人“请”到了屋子里。 “不劳烦,我知道进去,喂喂喂……”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桑榕:“……”针对,一定是针对! 可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她有得罪过这玄夜吗? 玄青飞身落地,往里瞅了眼:“喂,你干嘛对姐姐这么凶?” 玄夜抱剑立在门口,冷得像是个冰柱子。 “世子相信她,我不相信。” 就算这个女人,不是刺杀世子的人。但她在京城有接应的事,却是事实。总归有秘密。 “嗨呀,世子都不在意,你在意干嘛?”玄青一脸心疼姐姐。若非上次假扮小厮,和桑榕见过。搞得他都不能随意出现在她跟前了。 玄夜眼神落在身后屋子:“等着看吧,有秘密的人,总归是会现原形的。” 于此时,行宫。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到了行宫大殿。 那道火红色身影翻身下马,朝着大殿快步而去。 四周的奴才们,纷纷识趣儿退离。 等到他长身站在了昏暗的殿宇正中,身后的殿门关上,高坐龙椅上的帝王,才缓缓抬头。 “还知道回来。” 谢承鄞笑得随意,眼神里没几分紧张和畏惧: “说吧,陛下想如何处罚臣?” 西楚帝眼底冷芒四伏。 “以往的什么事,朕都可以允了你。但这次,为了个小小奶娘,你也能……如此忤逆荒唐。” “你父亲不在京,朕便为谢爱卿,好好管管你!” 谢承鄞嘴角淡淡一扯,只是笑,没说话。 西楚帝冷漠阖上眼。 “明日,你给我出京,前去江南。在那好好的跟着裴先生静心!暂且半年为期,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真的静下心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谢承鄞原本散漫的面色登时变了,不再松垮站着,缓缓立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高扬下巴,眸子微眯,侧身凝视着高位帝王。 他冷不丁笑了,话语平静。 “陛下,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只要是看不顺眼谁,就把谁送得远远的?” 这丝毫不把天子放在眼中的话语,让旁边的蔡公公,胆战心惊,头快垂到了地上去,声都不敢出! 此话像是戳中了帝王的什么, 令西楚帝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严肃模样,他说。 “朕这不是和你商量!是对你的忠告。” “来人,请世子,出——京!” 西楚帝说完甩袖转身,很快,一群帝王身边的亲卫从四周涌出,对着谢承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世子,请吧!” 谢承鄞余光瞥过这些人,再侧头看一眼高位上的帝王,俊美面庞上蒙着宫灯殿影,嘴角尽是讽刺的笑。 …… 桑榕在小屋这一等,就从白日,等到了入夜。 一直都不见谢承鄞回来的身影。 她这下,是真有点担忧了。 西楚帝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也一向喜欢谢世子,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万一今日就真的…… 她披上衣服,准备出去看看。 打开门,山风料峭,玄夜依旧如门神一样,抱着剑杵在那。 这副架势,一度让桑榕以为,他不是在这保护她,是看守罪大恶极的犯人。 “敢问玄夜大哥,你家世子,有消息了吗?” 桑榕脸上带着关心。 落在玄夜眼中,心里却是在轻嗤:瞧,这就在打探世子的踪迹了! “没有。” 得,真冷。实在无法想象,谢承鄞那样的家伙,会养个冰块手下。 桑榕准备迈脚走出去。 他横刀一挡。 “世子有令,在他回来前,桑姑娘必须留在小屋,哪里也不能去。” 桑榕眉心一皱,但看着那刀,还是缩了缩脖子。 “好吧,那有消息,还请玄夜大哥告诉我。” 玄夜没应,但也没拒绝。 桑榕当他点头了。 回了屋子,桑榕深呼吸一口气。 谢承鄞,你最好是没事。 这一夜,桑榕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一闭上眼,便是谢承鄞鲜血淋漓的脑袋,被放在自己跟前……偏死得只剩下一颗脑袋了,嘴角还挂着笑,和今日他临别时说的那一句‘别怕,我会来接你……’ 果真是应了他那一句,死都不放过她。 但这次惊醒后,桑榕却还是睡不着了。 她最后一次翻身坐起。 心里盘算着,平民私下擅闯行宫重地,到底是个什么罪责? “不想了,反正脑袋就一个。” 就算把那皇帝老儿气到吐血,也只能砍一下。 她下床,开始猫着身子,倒腾小屋里的东西。 把所有能护身的都放在身上,再把之前,谢靖安“送”的暗器玉镯拿出来,戴在手上,穿上一身黑衣。 最后系紧包袱。 但又有点怂,翻窗的时候,腿刚抬起,又缩了回来。 她真的,要为了那个谢狗子,跑去送死吗? “烦死了!” 想了想,桑榕还是再次攀了上去。 就算找不到人,去打听点消息,也是好的。 可她身材实在太好了,挤了半天,才钻出去个脑袋。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如高山般,难以迈越的傲人双峰,有点泄气。 “谢承鄞,不是我不想救你……”奈何能力有限呀。 “还以为多担心本世子呢。原来,就这?” 身后传来男人散漫,又调侃的轻嗤声! 桑榕一听,心中一动,当即转过身。 后面的黑暗里,男人悠哉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杯,漫不经心挑眉,看着她那挂在半空滑稽的背影。 第44章 他愿意给她了 不知道他在那坐了多久。 但桑榕直觉,从他眼里,在黑夜中也闪耀着的戏谑光芒,可以看出……他八成,早已戏谑看完了自己翻箱倒柜,寻武器,又爬窗的全过程。 桑榕居然忘了生气,只顾着眼睛一亮! “谢……!” 一时激动,却忘记了自己还攀在窗户上。 说话间,她往后一栽! 谢承鄞神色一变,袍摆一甩。 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同时……一道呲啦声响起。 面前的男人的脸,微的一变,原本散漫的眼神,此刻变得如蕴藏昏暗火光……滚滚烧在她的胸脯上。 桑榕低头,才看到,自己摔下来时,因为太紧张,身材又太好……衣襟被不小心给撑……裂了。 谢承鄞呼吸一重,想起了什么,脸微微涨红。 身子,却下意识,往前靠了些。 “世子,可以放开我了吗。” “别动。” “啊?” “方才抱你时,闪着了腰,让本世子撑着会儿。” 好像真的扭到了,他几乎完全贴靠在她身上,脸都埋在了她胸脯间。 桑榕当真不敢动了。 这男人太狗,别待会儿出点什么事,非说是她害得他落下了残疾,当真黏上她咋办? 四周太暗,她并没看到他继续紧紧贴靠往下的动作。更没看到,他低头,往她……衣襟……深处探寻的幽深眸光。 “世子,好了吗?” “嗯,再等等。”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有点暗哑。 桑榕这个姿势保持的有点累,只能一边撑着墙壁,一边由着他贴靠。 “那世子,陛下这是放过你了吗?” 暗夜里的谢承鄞,听到这,眸光轻闪了瞬。 “嗯。” 嗯?这算是个什么回答。 是真没事了,还是有其他处罚? 谢承鄞突然站直了身子。 腰好了?这么快。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营地了?”桑榕追上前来。 “不急。” 谢承鄞双手撑着后脑勺,直接仰躺在床上,朝着她递了个眼神。 “过来,给我揉揉。” 桑榕想着他今日,到底是因为自己,才被皇帝训斥,揉就揉呗。 她乖乖来到床边。 “世子,是揉肩,还是揉腿。” 谢承鄞盯着她,揶揄扬眉。 拿起她的手,往他想要的地方放去。 “你说呢。” 桑榕眸子一颤,手下像是被什么给烫住了,霎时想往回缩。 “不许收回。” 桑榕:“……” 他幽深的眸子,盯在她的身上,眼中的波涛,因她的不安分,被片刻打扰,转而愈发的汹涌。 眼眸看似是直盯在她身上,面上却端得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斯文姿态,扬起朱唇。 “今夜累了,回去的事,天亮再说。” “对了,明日,本世子要出京一趟。”说到这,他眸子微动。 出京…… 桑榕的睫羽轻颤,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停住。 谢承鄞眉心一蹙:“有让你停吗,继续。” 这个男人不仅天赋异禀,还异常持久……桑榕的手腕,已经开始有点酸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势在他身侧,趴在床上,换了另一只手。 “出京?世子要去忙事情吗,去多久?” 她仰着头,眼中带着一丝忧色,直勾勾望着他,只单纯想得到一个答案。 却不知,那玉榻轻纱半垂下,衣衫半褪,双足弯起,在夜里晃悠,入骨风情的她,是有多么的勾人不自知。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砰的一声,玄夜撞门而入! “是哪个贼人!” 桑榕被惊了一跳,连忙朝着谢承鄞怀里扑去。 像是受惊的小猫儿,藏在他的袍袖下。 撞得有点狠。 身下的男人,突然哼了一声。 眉心都好似绞在了一起。 冲进来抓人的玄夜,听出了这轻|喘呼痛的男声是谁。 脸色一正,连忙跪在地上! “属下不知是世子在……” 谢承鄞一手安抚住怀里吓坏的猫儿,一边手撑头瞪去帘子外。 “滚。” 玄夜胆战心惊,赶紧跑了。 他是真不知,是世子回来了。 世子归来,居然没给他们传信,也没有找赵小侯爷商议要事。第一个来见的,竟是这个奶娘? 玄夜心中大为惊骇,退出去的步伐更快了。 “出来吧,人走了。” 桑榕从他怀里冒出脑袋,微微吐出口气。 “谢过世子……呃,世子的脸色怎这么不好?” 你说呢。差点当太监了。 桑榕后知后觉,方才好像是撞到了什么,眼神有点心虚。 谢承鄞眯眼瞪着她,直接俯下身,堵住她的嘴,变着法儿的狠狠报复……过程中,还不许桑榕收手…… “允你停了吗。” “世子,我手好酸,可不可以……” “可以。自己放。” 桑榕的脸再次涨红…… 他端详着她的动作,含笑狐狸眼中带着赞赏和引导。 她怕又弄“疼”了他,小心翼翼……但实在太慢了,谢承鄞有点不想等。 直接坐起身,托起了她的身子。 天旋地转,桑榕再次睁眼,已被他架在了窗边。 “嗯,大概要……三五日。” 这是在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他站在窗处,从后看,端得一身高贵锦袍,一丝不苟。 可在他腰上的桑榕,却已忍不住低头,咬住了他的外裳,荡在空中的脚尖微微紧绷。 在月色里,有频率的,起伏漾着。 “怎么,舍不得了?这都还没走呢,就想本世子了?” 桑榕回答不出来,此刻的她,魂都快没了,什么都做不了,连喉头的音调,都被碾碎在他的力道里。 屋内,窗栏摇曳。 屋外,山风翻涌…… 一个时辰后。 谢承鄞端然坐在桌前,桑榕站在一旁,腿有点不听使唤,微微打着闪。 玄夜端来了夜膳,和一碗安神汤。 夜膳是给谢承鄞的,安神汤,是给桑榕的。 以前桑榕服侍了谢承鄞,可没这待遇。 但她并不高兴,因为桑榕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安神汤,而是……避子药。这味儿,她曾经在府中闻过。是后院奴婢曾私下喝过的。 以前她是个奶娘贱婢,是他的解毒工具,连避子药都没资格喝。 而现在,他愿意给她了。 是否代表,她在他眼里,已经摇身一变,从随时可以丢弃和抹灭的存在,抬高一阶,成了通房侍妾? 换做旁的女人,大概早已欢天喜地,给祖坟烧高香了。 可桑榕,却觉得,很可悲。 这个时代的女人,真的很可悲。永远只能仰仗男人的恩宠过活,怎不可悲。 桑榕平静的接过那安神汤。正好,她也不想怀个小狗子。 她的动作很快。 毫不迟疑。 谢承鄞眸光微凝,却没有说什么。 他不知是在西楚帝那待了一日,被饿着了,还是方才劲儿使太大。此刻看起来,吃得很香。 “我不在的时候,玄夜会在你身边,你有什么,可以寻他。” 玄夜冷着脸,如冰柱子杵在一旁。 桑榕看了眼,缩了缩脖子,对品尝夜膳的谢承鄞打商量说:“不必劳烦玄夜大哥的。奴婢对外还是大公子院子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世子即便不在,大公子也会……” 木屋里的风儿,瞬间死静了一刹。 第45章 世子是为我受罚的吗? 桑榕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话锋一转。 “嘿嘿,大公子公务繁忙,怎会在意奴婢的琐事呢?那就只能劳烦玄夜大哥了。” 玄夜抱剑别开头,不说话。 一瞬沉寂后,谢承鄞嘴角平直弧度微弯。 看样子没继续生气了。 桑榕松了口气。 他放下碗,拿出自己的一块儿腰牌,放在桌上:“本世子不在的日子里,有什么,直接亮牌子。” “见牌如见本世子,你可以在宫内外横着走。” 这个腰牌,和先前的被她偷顺走的令牌,不太一样。 看着,上面的纹路更深,好似更厉害些。 “世子真的愿意给奴婢?”桑榕有点小心翼翼,他这真不是……送狼入虎口吗。 谢承鄞斜睨她:“不想要?那还来。” 他作势要伸手收回,桑榕心想那不行啊,有总比没有得好。在谢承鄞探出手时,一丢腰牌,再跳起来从谢承鄞身后夺过。 她站住后,将腰牌捏在手里,在他跟前晃荡,眼神小嘚瑟。 “世子给的,那就是奴婢的了!就算是世子,那也抢不回的。”生怕再被抢,直接塞进了胸前衣襟里。 桑榕扬起小眉头,像是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糖。 谢承鄞有点忍俊不禁,随后狐狸眼眯起,盯着她臭屁的小模样,眸子一点点勾在她衣襟内,朱唇弯起,笑得古怪讥诮。 桑榕突然反应过来。 这会不会……让他又误以为,自己是在勾引他…… 她本就酸胀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但好在,今夜谢承鄞吃饱喝足,此刻没那心情。 他只是站起身时,路过她身侧,负着双手,侧头往下看来,朱唇微弯说了句:“本世子不在,记得藏深点,别让旁人摸着。这可是,本世子的。” 他的呼吸,喷洒在桑榕胸脯上,密密麻麻。 明明说的是腰牌。可桑榕却面颊绯红,总觉得,他另有所指。 玄夜出去了一下,很快回来道:“世子,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出发了。” “这么快?”桑榕脱口而出。 谢承鄞已经披上了披风,闻声侧头,颇有兴味的看向她。 桑榕垂头说:“奴婢的意思是,世子不是说明日才出发吗。”这狗子总算要走了,等走了后,她终于可以清净了。只是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有点心烦意乱。 “嗯,早点出发,早点回来。”他说。 桑榕不再说话了,低垂着头,缩在黑夜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承鄞出门时,回头看来。 “跟上。” 玄夜应声上前。 “不是叫你。” 谢承鄞眸光落在旁边,干杵着的桑榕身上,“还愣着,不快点!” 桑榕一愣,指着自己鼻子,叫她? 谢承鄞丢来了包袱。 “这里就你一个伺候人的奴婢,不是你送本世子下山?” 桑榕心中一动。 谢承鄞已经大肆洋洋洒洒往外走去,唇角高扬。 “蚂蚁吗!跟上!” 她抱着包袱,暗自撇嘴。这家伙可真是往日欺负她惯了,临走也不忘使唤一下……但脚比脑子快,已经抬步跟了去。 桑榕的小脚踩着谢承鄞落下的脚印。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就这样消失在了黑夜的山丘迷雾中。 玄青冒出脑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世子真偏心,都不叫上咱们。” 以往送人这种事,都是他们做的。 不过谁让这个人是姐姐呢。 玄青想,换成他,他也舍不得啊。那可是,离京好几日呢! “听说,世子是第一次和陛下大闹?” 玄夜神色微敛:“世子在行宫大殿,和陛下吵了一架,而后被关在大殿,这一日至深夜下来,世子闹腾绝食了一天一夜。送去饭食的奴才,全部被他轰走,连餐食都被倒进了恭桶。” 玄青缩脖:啧~不愧是世子,气皇帝真有一手。 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世子才说服了帝王,但他们并不知晓。 总之陛下最后实在是不忍心,最终还是没让他去南下。 只换成了出京,在寺庙里,好好在裴先生的身边,静心着个几日。 但也严令说了,这几日,让世子不许私下离开寺庙。不然,那南下,就算他再闹绝食几天几日,也是必须要去了。 玄青听得眼睛晶亮,颧骨升天!嘴角那磕到了的笑,都快蔓延咧到了耳根。 “世子从未和陛下这样闹过,这还是头一次呢。世子待姐姐,可真好。” 玄夜没再说话,只盯着桑榕的背影,眼里暗流涌动,恨不得早点把盯出一个洞来。 白日景阳山喧哗的山风,在夜里,变得轻柔了不少。 桑榕抱着包袱,一句话没说,走在前面牵马的男人身后。 她盯了他背影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世子……” 谢承鄞目视前方,脚步散漫,却没回头,只随意应了声。 “这次世子被召出京,是因为,被奴婢的事,波及的吗?” 明明是他自己擅闯大殿,她这边倒是先愧疚上了。靠啊…… 桑榕继续走,没注意前面的男人步伐突然停住,闷头直接撞了过去,跌进他结实的怀抱中。 她仰头。 一时不知是捂胸,还是捂鼻子。 疼,疼啊! 谢承鄞早已转过身来,夜里的眼,有点深邃,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 但再看,又变成了往日的懒散。 “为了你?你倒是想!放心吧!与你无关。本世子一向顽劣,那皇帝老儿早就看不顺眼了,不是这次,也得下次。” 好吧,桑榕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一个小小奴婢,倒是还不至于…… 桑榕不说话了,准备继续踱步,却发现他就杵在她跟前不动了。 “世子怎么不走了,不是说,送世子下山吗?”她偏抬头,不明地问。这离山下还有好长一截路呢。 谢承鄞深深看了眼她,喉头微动,一把从她怀里拿过包袱:“好了!就送到这吧。” “你废话太多,和你待在一起,徒扰本世子清净!” “回去吧!” 桑榕:明明是他让送的,送了一半,又把她赶回去……果真是狗男人,一会儿一个性子的…… 谢承鄞拿过包袱转身。 身前的包袱突然一空,四周山野冷风窜进桑榕心窝,凉嗖嗖的,竟有点不习惯。 连眉头,也下意识皱起。 只是她低着头,谢承鄞没瞧见她的反应。转过身时,只见她脑袋低低垂着,就是不看他。 都要走了,居然也不多瞧他两眼? 谢承鄞在心里轻哼了声,侧过身来,捏起她的下巴,将她脸抬起。 “桑榕。” 桑榕抬头,嗯了声:“奴婢在。” “好好等本世子,休想趁机跑路。”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这就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了。 她咧嘴一笑,月色里,那清甜梨涡,微晃了晃谢承鄞的眼:“那怎能呢!世子是奴婢的天,奴婢永远以世子为尊的。” 谢承鄞:“笑得真丑。” 她的笑顿时收住。 “有让你停下吗。” 这话,和先前在小屋里时,咬着她耳垂时,说的一模一样。 她说她累了,他不听,说她喜欢做,这只是在自欺欺人。但还是偷偷换了个姿势,让她手腕松缓了点。 此刻桑榕的脸突然有点烧乎乎的…… “在我回来前,不许对人笑,不许和男人说超过三句话,还有……不许再去见谢靖安!” “……”你人都走了,还管得了我。 “好了,本世子真走了。” 他甩袍翻身上马,袭着火红衣袍,很快湮灭在了山风里。 消失的那一瞬,山风都好似又恢复了白日的料峭,肆意吹打在她周身。 桑榕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 迟疑着拖着脚下步子,正要回身。 那已经消失掉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桑榕蓦地回头。 只见月色下,男人俯冲了回来,说了句:“有个东西,忘拿了。” “啊?” 有吗? 马儿停在桑榕跟前,那周身披着月色的人影,突然冲她的方向弯俯下身,朱唇落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一过! 桑榕始料未及,当场怔忡。 谢承鄞缓缓抬起头,盯着她微微睁大的眼,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蛊惑人的调调:“好了。” “拿到了。”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再次远去。 这一次,是真走了。 桑榕站在山风口,抬手轻抚那尚存他气息的唇瓣。 该死,她的心呢。 怎么不跳了。 快跳啊! 那可恶的谢承鄞……临走时也不忘欺负她。 桑榕站在山道口红着脸低声骂人时。 没看到,暗影处,有人正在那悄然一过。 第46章 她多了一个儿子 终于调整好了心态。 桑榕神色恢复,转过身。 离开谢承鄞,那是肯定的。一个阴晴不定,一会儿对你好,一会儿要你命的,还动不动说要拴你在床头的男人。怎能不跑。 但在能完全全身而退时,她现在还是得先“乖乖”的。 桑榕准备回去时,不远处的树影后,闪过一道身影。 紧接着,一颗石子,冲她的方向抛了过来。 咕噜噜滚到了桑榕的跟前。 桑榕盯着那熟悉的石子,心中一动,眼神顿时变了。 小满? 她左右四望,见无人,准备朝里走去。 树影后没有人,只有地上留着的一张纸条。 桑榕上前捡起…… 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在这做什么?” 桑榕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 后面,玄夜从树影外走来,一双眼在夜里,像是暗夜里的鹰……黝黑的瞳孔,直直盯在了她身上。 惊得桑榕有些背脊生寒。 “是玄夜大哥啊,没做什么,我方才送走了世子,回来的时候,夜黑风高,有点迷路了。” “玄夜大哥,可以带我回去吗?” 玄夜冷眼睨去眼四周,四周倒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样。 他嗯了声,依旧很冷。 “没事,别乱走动。你在木屋住一夜,明早和随行的侯府人一起下山。” “嗯呢。谢谢玄夜大哥。” 回到了木屋。 确定外面没人了,桑榕才敢打开纸条。 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她先是眉心一皱,随后眸光微闪。 然后将纸条点燃,很快烧毁。 次日,一大早。 桑榕便归队了。 因着她昨日,是被帝王传去的。一日未归,姜婉儿也没说什么。 那夜出了刺客,帝王被扰了围猎的兴致,加上还要回去亲自审讯。是以,秋猎提前结束,在这一日的清早时,各家队伍,开始陆陆续续下山。 没见着谢靖安,说是跟着先回去处理刑部安宗了。 姜婉儿倒是无所谓,早下山晚下山都一样。 “榕娘这次救了陛下,陛下赏赐了不少东西,我们也跟着沾光呢。”坐在车头上的喜鹊,对着旁边刚喂了小公子,刚来车头的桑榕说。 桑榕心中有事儿,也没听着喜鹊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答。 待下山快到了山脚。 桑榕注意到了不远处,那颗歪脖子树。 她微微攥紧了手,侧身时,“无意”撞到了旁边的水壶。瞬间衣襟被水浸透,锁骨下的白莹肌肤,在单薄的衣服下忽隐忽现。 “呀……”桑榕苦恼地说,“怎么办,我的衣服,就这一身了……” 喜鹊偏头看来,见她衣襟处的水渍的确不能见人,便说:“榕娘,拿我的衣服去换吧。” 桑榕感激谢过,抱着喜鹊的衣服,跳下马车。 “劳烦喜鹊帮我给少夫人说一声,我去换好衣服,等下就追过来。” “嗯呢。” 等离开队伍,来到了山道边,桑榕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喜鹊的衣服,再把头发也梳成了丫鬟模样。然后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歪脖树下。 脑海中,回忆起,昨夜的那纸条上的内容。 ‘明日下山,山下歪脖树一见……’ 桑榕本不想来的,不确定来人是谁,但纸条上的末尾,画了一朵金莲符号。 那个符号,很熟悉,之前在小满的手腕刺青上,她曾见过。 所以,她还是来了。 但因为谨慎,她没有直接露头。 在一处可以遮身的干草后,缩着身子,警惕地往外张望。 一道身影,飞身落下,缓缓出现在她身后,也学着桑容的动作,撅着个屁屁,撑着下巴看着前面。 “在看什么呀?”对方好奇地问。 “嘘。”桑榕对着旁边的人嘘了一声,满眼警惕,“别出声。” “哦……” 旁边的人,果真不说话了,乖乖捂住嘴。和她一起朝着前面的空气大眼瞪小眼。 下一刻,桑榕身子一僵,脸色顿时变了。 她的余光陡然朝着身侧那个出现的陌生人瞥去! 看清此人身上的夜行衣。 桑榕心中警铃大响,当即弹开,一不小心倒栽在了地上! 对方连忙来搀扶。 “别碰我!”桑榕说完,迅速开始往后退去。 今日见她的人,果真不是小满! “你是谁!” 桑榕戒备地盯着他,手摸着手腕上的暗器,伺机而动……这里是山道附近,山道那边,围猎的队伍还没走远。她也不怕这个人会乱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比她还大。 说出的第一个字,更是让桑榕猝不及防! “娘,你不认识我了?”黑衣人半跪在她跟前,恭敬极了,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伤感,但绝对没有恶意。 至少,桑榕没感觉出来。 可是……娘?? 桑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我怎会是你的娘?!” 她都没生过孩子,就算生过。原主也就三十出头,再怎么也没这么大的娃呀! 黑衣少年眉心皱起,更委屈了。 “娘怎么了。我是十八,娘真的忘了我吗?” “十八……别告诉我,前面你还有十七个弟兄……” 十八诚实地点头。 “……”桑榕彻底傻住了。 这原主是造了多大的孽??! 于此时,另一边山道。 木屋这头,还在处理世子留下的剩余琐事的玄夜。 突然听到一阵风声。 紧接着,玄青身影出现了。 他落在他跟前,神色是极少的严肃,说道:“玄夜!毒刹,又出现了!” 玄夜面色一肃。 “在何处?” 玄青朝着下山的位置,指了个方向。 “每次此人一出现,身上就会留下一股暗香,这次,我又闻到了!” “世子不在,先追去看看!” 于此时,这边方位的歪脖树下。 桑榕嘴巴张了半天,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听十八还在耳边,嘀嘀咕咕,声音如苍蝇一样乱飞。 “娘最近一直没传信,我等十分担心。不知娘,在南安侯府中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了?” “娘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十八了吗?” 桑榕:“……” 她捂住他的嘴。 以最快的速度,消化对方的话语。 同时脑子也转得飞快。 一个小满,都让她够头疼了,现在又跑出来了个高手“儿子”,还不止一个,是一堆。 这原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当然最喜欢小十八了。”她乐呵呵笑着,揉了揉十八的脑袋。 十八满眼欣喜,蹲在她身侧,就差冲她掌下蹭脑袋了。 “前段时日,我在南安侯府里生了一场病,又差点被人发现身份,所以才耽搁了,没有给你们传信。” 她余光一边瞥着对方的面色,一边道。 “对了,你说的任务,是什么?”在对方皱眉发出疑问时,桑榕赶紧又补充,“我这是在考你。” 十八顿时了然,乖顺地回答。 “这个我知道!娘的任务,便是刺杀,那南安侯世子,谢承鄞!!” “……” 第47章 她?刺杀?谢承鄞—— 静,静得山道里,只剩下了萧索刺骨的风儿。 方才桑榕早就预感,会爆一个天雷轰顶。 没想到,这一吓,把她轰得是外焦里嫩! “娘,你怎么了?”十八赶紧上前,将她搀扶住。 桑榕撑在树干上,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没事,娘太久没见你了,太兴奋,儿子让娘先缓缓。” 十八黑巾下的脸微微发红:“嘿嘿,娘果真是最偏疼我的。” 桑榕有苦说不出。 “那我再考你,我是谁。” “你是我的娘啊。” “……“ “那我们为什么要刺杀南安侯世子。” 这话,顿时让对面的少年,神色微微一变。 他往后退,既是惊诧,又不可置信地说:“娘,你不会真的……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打算就此收手了吧?” 说话间,少年眼底,陡然浮现出一丝幽冷暗色。 旁人是谁? 桑榕觉察到了什么,但此刻情形不对,怕被此人怀疑什么,她连忙安抚:“哪有!那谢承鄞,天下第一大魔丸,该杀!也必须得杀!” 对方显然松了口气,很快又恢复了先前乖顺的模样,仿佛之前,满眼凶光的样子,并不存在。 “只是,他现在出京了,不在城中,想再动手,我得另寻机会。”桑榕说道。 谢承鄞出京的事,十八也是知道的,对此并没有任何疑虑。 他点点头,又说道:“那夜奴儿刺杀未成,现在人已经被帝王收押了,娘可有法子救下她?” 奴儿……刺杀…… 桑榕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了那夜篝火晚宴的刺杀一幕。 心里一个咯噔。 十八还在自顾自说道:“不过现在娘在南安侯府,也不好接触到帝王身边,想来救下奴儿,得想其他法子了。” 少年神色几分凝重。 “说来也奇怪,奴儿从未失手过,那夜怎会突然被擒。” 他在这自言自语。 桑榕的脑袋垂得越来越低…… 那夜她受伤中了毒,记忆有些混乱,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舞姬被人抓起来时,的确看了她这边一眼。 那眼神既惊讶,又颇为不明。 隐隐还唤了她一声什么。 但她中毒记忆混乱,再多的,她也不记得了。 “娘,有人来了!” 十八突然警觉,捂住桑榕的嘴,恭敬地将她“请”到了山壁角落。 风声一过,两道人影飞身落下。 正是玄夜和玄青。 “就在这四周了。”玄青往空气里嗅了嗅,朝着前方走去。 玄夜扫视了周遭一眼,目光在两人躲藏的位置停留,不过因为这边有山壁遮挡,并没被发现。 他收回冷眸,很快走了。 桑榕微松口气。 十八盯着玄夜离开的背影,低声道:“娘,这个人身手很厉害,应该是谢承鄞身边,最得力的暗卫。这次虽然谢承鄞不在,但可以先除掉此人。” 玄夜吗? 桑榕脸色微变,没有应答。 “怎么了娘,不是娘说的,一定要出手狠辣,且斩草除根吗。”十八说话时,一双眼睛单纯闪亮,可字句却丝毫不留情,“先杀了玄夜,把他的脑袋送谢承鄞,等谢承鄞气急败坏之时,再出手一定事半功倍。” 桑榕心里叹气,她真的很想知道,原主究竟是怎么教导这些个少年的。 端着至真至纯的模样,却完全是一个个不眨眼的杀人机器。 那么,原主的身份,又究竟是谁? 和谢承鄞之前,又有怎样的仇怨? 他不就是一个,整天逛青楼,斗蛐蛐,闲散的纨绔公子哥。 一个个的阴云浮现在桑榕脑海,直至她回到队伍里,也没有挥散…… 队伍在山道中途停下休整。 桑榕赶回来时,南安侯府的车马,正停在前方。 她埋着头走了过去。 心中想着事情,没注意前面的人,正在搬运挡在路上的树干。 说是昨夜山风太大,被吹倒的。 同时,一阵阵咯吱声,从桑榕身侧方传来。 “哎呀,那棵树也要倒了!” “快跑啊!” 等桑榕回过神来,身前方,巨大的树干,已经朝着她的方向压来。 桑榕赶紧后退。 一人出现,抬手瞬间,已经替她扛住了压下的沉重树干! 桑榕惊讶抬头,因为对方换了装束,她差点没认出来。 “玄……” 已经伪装成了侯府小厮的玄夜,凝眉丢开树桩子。 “别叫我名字。” 他的脸还是那样冷冷的,一副见不得桑榕的模样,目视其他方向,压低声音说。 “这几日,你别乱走动。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总归,近日侯府人周遭不安全。别一会儿你出了事,世子回来,还要怪罪于我。” 玄夜说话像木桩子,做事也木愣愣的。 但桑榕却注意到了,他挡住树干的肩头脖颈,此刻似有些微的肿胀。 不过,玄夜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异样。 说完,他还留下一句。 “世子给你送了些东西,属下已安排人放在了你的房中。” 冷冷的说完,顿了顿,他又提醒了句。 “若是被人追踪,或是有危险,对着暗处唤我一句就行。其他时候,能别找我,就别找。” 玄夜冷冰冰的走了。 桑榕忍不住笑了笑,明明就是关心人嘛,这玄夜…… 待看着他离开后,才背着她揉着肩头的样子,桑榕脸上笑意消失,脑海中回想起十八临走时的话。 ‘娘,之前你身上的药包,肯定用完了。来,正好我身上带着些,你拿着……’十八交给她,然后用一个你是全村希望的眼神,坚定又期盼地看着她。 记忆散去。 桑榕抬头紧盯玄夜的背影,捏紧了手心里的东西。 第48章 让大公子进来,亲手教你? 跟随着队伍,在这日黄昏时,队伍终于下了景阳山,回到了侯府。 到了墨岚院她的屋子。 床上果真如玄夜说的放着不少物件。 她赶紧关上门。 只见床上铺满之物,除了有女子的发簪和珠钗,还有不少的银票。 且她还发现了,那些珠钗样式,都很眼熟。 竟与前不久,姜婉儿和谢靖安赏赐给她的珠钗很像?!但显然用料更贵,一眼看去全都是好玉,还镶嵌了不菲的宝石。 旁边的银钱更不少。 算起来,竟足足三千两! 又是相似的珠钗,还偏是比之前姜婉儿给她的成倍银钱…… 这让桑榕不禁怀疑,是谢狗子故意的。 这是和谢靖安杠上了?非要踩着墨岚院一脚才是吗。 她竟有些无语失笑。 果真是个幼稚大王。这都要比。 不过这些她可不敢亮出来,被人看着了去,桑榕准备收起来,先放去角落。 这时她注意到了枕头边的小纸条。 不知是谁的字,但那龙飞凤舞,行云流水的笔锋,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更别说,那张扬又霸道的熟悉口吻: ‘赏你的就用!少藏着掖着!若是不够,拿着腰牌直接去库房取。等本世子回来,若是饿瘦了,饿傻了,再找你算账……’ 赏人也像是恐吓。 桑榕一脸无语。 但捏着那纸条的手心,却像是被不燥的风儿拂过,竟没有预想中的挠人烦闷。 “榕娘,在吗?” 外面传来声音,是喜鹊。 桑榕回过神,赶紧把东西藏好,整理了一下床铺走了出去。 喜鹊说:“少夫人让我给你传消息说,让你今夜起,便去书房帮着处理东西。” 桑榕眸光轻闪,没有迟疑,当即应下。 “好。我会去的!” 原主身份再复杂,她也不会就这样止步不前。 饭要吃,路也要走。 “嗯呢,只是今日大公子要处理事情,估计要晚一些才回来。”喜鹊又道。 桑榕点头。 收回余光时,瞥着了刚被墨岚院主院赶出去的人影。 正是月娘。 她双肩耸动,像是在委屈哭着呢。 喜鹊哼了声说:“今日少夫人怕是又责罚了她,她也活该,居然动了上位的心思!少夫人肯定容不下她的。” 桑榕的确听前几日姜婉儿念叨,说想把月娘赶走,已经在找机会了。 桑榕心中一动,再次叫住了喜鹊。 “喜鹊在侯府比我早,想来知道,谁人的消息最为灵通吧?” 喜鹊不解地看着她,桑榕又解释说:“是这样的,我呢有个妹妹,从小失踪,说是被卖到了京城,想托人找找。” “所以,就想问问,谁有这些挖身份,或是寻人的门道。” 桑榕握着喜鹊的手,一块儿银锭子,已经被塞进了喜鹊的手心。 反正是谢承鄞给她的,那就得用! 喜鹊顺势收下银锭,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好说好说,咱们府中啊,有个人的消息最灵通,也有些门道。你啊,去找前院的……” 月娘没有走,而是藏在暗处,看着桑榕和喜鹊在那偷摸说话。 只是隔太远,听不清。 担心被人发现,她并没多留。 和喜鹊说完了话,桑榕余光瞥着月娘偷摸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眼神加深。 入夜时,天又下起了小雨,桑榕忙完了白日的事,便准备去书房了。 目前大公子和少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先学习管理墨岚院的库房,今夜便是去整理册子。 因着谢靖安有事还没回来,此刻书房还无人。 一日下来,不见了那抹碍眼的大红色,还真有点不习惯。 南安侯府也像是失去了该有的色泽。 一天安安静静,连府中的花草,都没了生机。 今夜晚膳后,下起了小雨,天闷闷的,桑榕也少见的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多。 到了此刻,倒是有点小饿。 肚子咕噜噜…… 走到书房门前,桑榕开门,收伞,踩着湿漉漉的绣鞋,抬步走了进去。 屋中似有人。 在那帘影后微晃着。 桑榕正在拍湿了的衣袖,见到人影,她有些异样。 “是大公子吗?” 她以为是谢靖安提前回来了,规矩见礼。 “是少夫人说,让奴婢过来……” 刚说着,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前方帘后,地上的那湿透长靴上的纹路和镶嵌的宝石,张扬又眼熟! 桑榕眼神陡然一变。 就听帘后撑着侧额的那人撇嘴说:“才一天,就把我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去?我就说,要回来逮你吧。瞧,当真抓到你的小辫子了。” 桑榕还未抬头,帘子已经被人掀开,浑身锦袍湿透的男人,冷着个脸,长身站定在了她跟前。 “世、世子?”她极为惊讶。 谢承鄞面色平静,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在不高兴。 “世子的衣服湿了……”这雨是入夜时才开始下的,他莫非是刚回来? 不是,他干嘛非要“这个”时候回来啊……她小心谨慎地看了眼外面,不过这么晚了,十八那边,应该是不知道谢承鄞的踪迹。 但更没想到的是,她在他离开后,第一次来书房,就被当场抓包了。 此刻的桑榕脑袋垂得低低的,盯着他湿透的衣摆。努力让自己去看他双腿间旁的东西。 衣服湿透了会黏在身上,男人也不例外。 更别说,他天赋异禀,本就引人注目。 她哽着脖子,已经在等“死”了。 谢承鄞却少见的没发脾气:“知道湿透了,还不快给本世子宽衣。” 他平举双手。 桑榕不明他到底何意,但也不敢怠慢,上前双手穿过他的腰腹,贴靠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给他宽衣。 “世子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她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有事!没事我回来干嘛?” 哦,那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才中途归来。 桑榕这样想着。 没看到,上方男人的眼睛,正紧紧凝视着她。 跟前女人垂着脖子,脖颈拉长,白皙白玉,沾了水,那更是不得了。 伴随着,那股奶|呼呼的味儿。 直冲他鼻尖。 桑榕没看到他的眼神,只在心里暗自蛐蛐。谢承鄞一贯不想她和谢靖安接触,临走前还重点说过。 今夜抓到她,却没有动大怒。不对,十分不对。 “世子,更下的衣服,放在何处?” 谢承鄞抓住她的手。 “本世子都亲自来找你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桑榕心想果真逃不了。他又毒发了?才回来?这毒,这么久还没解完吗,发得也怪,悄没声的就来了。 “可这是大公子的书房。” “哦?你也知道,这是谢靖安的书房呀!”谢承鄞嘴角笑意加深,声音故意拔高了一个调,但听着犹带着一丝戏谑。 桑榕:别说了别说了。她知错了。 错在今夜过来,还被他发现! 只穿着一身里衣薄纱的谢承鄞,坐去了书房内间的太师椅上。 一拍自己的腿。 “过来。” 不知为什么,今日那狐狸眼始终带笑的他,看着竟像是城府很深的样子。 桑榕眉心一跳,知道他今夜是认准这地儿了,只能哽着脖子过去。 然后,学着以往,提起裙摆,微微迈起腿,坐在了他的腰上,如以往一般,唇轻轻往他的脖子压下…… 他一向喜欢,从这里开始伺候的。 谢承鄞却抬手把她止住了。 “没找对。” 他眼神落入下方,意有所指。 “世子,昨夜奴婢的手已经很酸了,现在都拿不起重物。”桑榕小声地说。 “不用手。”寂夜的雨丝里,他说。 桑榕的喉头微微一动,仿佛觉得嗓子突然被什么堵着,身子都在微抖。 她才不要,那东西又丑又吓人,还不|小。 往日里就属它欺负她就算了,今日还想…… 她一点都不喜欢。 谢承鄞却不是在和她商量,但他今夜的兴头好像真的不错,到现在,都没有生气。 也没像是往日一般,见她迟疑,就直接炸毛。 他抬起坐在腿上的女人小脸,狐狸眼平视她,最后落在她娇|粉的唇瓣上。 “会伺候吗?” “……”她咽了口唾沫,紧咬着嘴,不肯动。 “不会,那让大公子进来……教教你?” 谢承鄞懒散的狐狸眼一转,扬起长眉,冷笑瞥去了书房外间的门前。 虽有雨丝作响,但桑榕还是听着了脚步声。 那是,谢靖安的步子。 桑榕突然就明白了!今夜这狼狗崽子,怎如此平静,从头到尾都没生气。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他真毒! 谢承鄞微微仰头,细眸轻勾,斯文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疯感。 “你不是喜欢让谢靖安教你东西吗,现在,正好。” 第49章 自己弄,擦给我看 窗外雨声逐渐淅沥,霎时要吹打开了书房的门。 谢靖安的袍摆在门外一闪而过…… 桑榕被吓得,顿时朝谢承鄞怀里缩。 生怕被外面的人看到,书房里……的此情此景! 谢承鄞看到缩在自己怀里的人,眼眸含笑,手指轻点太师椅:“怎么样?以后本世子说的话,今后在你这,还算不算数了?” 他在笑。 可桑榕却是欲哭无泪。 “现在回答本世子,会伺候了吗?” 她犹咬着唇。 他也怕把她气得狠了,又笑哄她说:“先试试看,不会,就好好学一学。万一,你喜欢呢?” 喜欢个屁! 桑榕觉得今夜的谢承鄞,当真是格外的令人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咬着唇瞪着他,但一气之下,也就气了一下。 他拿谢靖安威胁她,她没办法。 大公子知道,自己在他的书房,和世子牵扯不清。谢承鄞名声就这样了,自然没什么,但她是个奴婢,往日谢靖安再多给她好脸色,也会因此,把她这个“不安分”的奶娘处置了的。 “……奴婢,伺候世子。” 她似泄了气,身子开始往下动去,谢承鄞靠在椅背上,斜撑着侧额,盯着她乖顺的动作,满意的笑了。 同时,手指对外挥动。 过来的谢靖安,被突然出现的侯府奴才拦住,有事叫走了。 屋外,雨声持续, 屋内烛光高涨…… 书房里年久的太师椅,经不住两人这样……在雨夜里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响。 谢承鄞微微坐直了身子。 桑榕突然停在他腰上,抬起头:“世子今夜好坏,这么惩罚奴婢,奴婢心里委屈。” 谢承鄞带着意味深沉的笑,低头凝视她,伸手摸着她的脸:“谁说的?本世子,这是在宠你。” 她噘嘴。 “世子随便赏些东西,就是宠奴婢了?” 三千两在她那,就是随便?小小奶娘,口气真大。 桑榕被他“搞”掉了这次,受人重用的机遇。她不得捞回点。 谢承鄞窥着她眼底金光。 果真是个得了机会,就会耍横,去顺杆爬的。 “你很想被提拔,不安做个奶娘,是吗?” 桑榕不置可否。 谢承鄞眼底的色泽,时深时浅,摸着她脸的力道极大,随后,他嗔哼了声。 “蠢人。” 怎么还骂人呢。 “本世子的腰牌,早就给你了。” 自己不会用,还偏去旁人那求生路,愚不可及。 桑榕本还生气呢,这时眼神顿时亮了,有点意外。 “给了你,就是你的,怎么用,又想得什么,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但你只肖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谢承鄞冷哼着收回手,后躺回去。 “现在,可以继续伺候了?” 桑榕得了想要的,自是什么也不惧了。 况且,谢承鄞皮囊这样好看,她就算是……也不算吃亏的。 只是他那虎视眈眈,从上往下盯视的眼神,实在是让她颇为不自在。她做不下去。 “世子,可以不看吗?” 谢承鄞笑嗯了声:“不看。” “……”骗子,明明眼睛还直直盯着她,哪里是不看了。 桑榕心里动了点坏心思,别开身,等再次转过来时,一件轻纱薄衣,已被罩在了谢承鄞的面上。 遮住了他眼前那一片,没了遮掩,突然袒露无疑的雨夜春景。 眼前的衣服,带着那熟悉的奶|味。 是她的小衣。 谢承鄞眯起狐狸眸,笑了。 “先委屈世子了。”桑榕没其余东西了。这衣服,先前喂小公子时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换。在她看来,的确算是委屈了谢承殷。 嗅着顺着鼻息,淌入喉头的腥甜滋味。男人轻嗯,倒是真挺委屈的。 但也由着她了。 雨丝习习,窗户随风晃动。 椅背上的男人微仰起下颌,在丝丝奶|香里,喉结滑动,按着她低垂后颈的大掌骨节一点点紧扣。 拉长脖子,笑得斯文。 仿若做了一个沉溺多时的梦。 …… 被叫走的谢靖安,处理完事情回来。 书房里,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那后移了几步的太师椅,和桌上略显杂乱的书册。 “榕娘,方才来过?”他问外面守着的阿信。 “方才是来过的。”阿信不敢说自己在外打瞌睡,这会儿才醒,他看了眼书房内,小声地说,“许是雨夜太凉,榕娘怕冷,便走了吧?” 谢靖安没说话,只上前,走到了内间。 然后……躬身捡起了太师椅旁侧角落,被人遗落下的一样物件。 那是件女人的小衣。 很眼熟。 他曾见过的。 只是此刻,除了那熟悉的奶|香外,上面还沾了其他的东西。 盯着那些明目张胆,像是在挑衅他的秽物,谢靖安眼神加深,捏着小衣的手心,骤然收紧。 “大公子,怎么了?”外间的阿信说。 谢靖安眼神闪动,翻转手掌,将手中之物收下袖中。 “没什么。” “告诉夫人,今夜,我宿书房了。” …… 深夜雨丝不减,雨来越大了。 春光阁,水雾氤氲的浴桶里。 谢承鄞薄纱浸透,端坐在桑榕跟前,正在给她漱口,亲自给她擦洗心口上的残留物。 他弯下身子,侧头看她,少见的好脾气问。 “还想吐呢?” 桑榕忍不住抬头娇瞪了他一眼:“世子怎不试试?” “试谁的?”他扬眉。 桑榕气得说不出话了,眼尾带着泪花。 谢承鄞揉着她唇角的红痕:“多几次,就习惯了。” “好了,别瞪了,再瞪本世子,你也受了。”他后仰去浴桶边,“自己擦。擦给我看。” 桑榕别过身擦洗,漆黑的屋子里,傲挺的身段被她手臂半遮,隐隐绰绰,“世子,我的小衣呢?” 先前是被这男人抱回来的,也不知小衣丢在哪里了。 那东西,丢了倒没什么,就怕被府中人捡到。总归不好。 谢承鄞无所谓的说:“脏了,不要了,明日给你做几件新的。” 桑榕总觉得他含笑的眸子,有点深不见底。 “世子今夜,还不走吗?”他不是要在京外待几日才回来? 今夜她才得了大便宜,这就赶他走了。女人吃饱了,就是没良心。 看来下次,不能把她喂太饱。 “不急。” 今夜雨下景色不错,他再“看”会儿。 忽地,外面传来一道夜莺声。 谢承鄞似笑非笑的眼眸,微的一动,姿态慵懒地从浴桶里直立起身。 桑榕的鼻前顺势罩下一片阴影。 她眼神闪动,不敢再看那,毫无遮掩,正大肆停在她眼前的东西。 “自己洗着,我等下回来。” 他身影换上衣服,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春光阁。 桑榕这时才缓口气。 这次,她是真的怕了。 谢承鄞这个家伙,看着纨绔不羁,实则拿捏人的手段,比谁都阴。 今夜就是个例子。 她可不想再久留了,趁着他不在,赶紧跑。 桑榕爬出浴桶,穿上衣服准备离去。 赤足刚落地,外间突然出现一道刚来的黑影,一点点将桑榕的身躯罩入其中。 谢承鄞刚走,会是谁来? 桑榕回头…… “是谁?” 第50章 她小衣上的……不明物 春光阁里暗影涌动时。 外面,雨夜下,人影闪动。 在南安侯府后巷马车前,等候许久的赵星遥,正在随从打着的伞下,不住攥拳击掌,来来回回着急踱步。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长呼口气:“总算找到你了!” “你是不知道!今日裴先生差点就发现了你不在,好在我机警,糊弄过去了。” 赵星遥双手叉腰,气呼呼道。 “哼,我说你,皇帝陛下只允你在京外静心几日,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还乱跑!?快说实话,这大晚上的,跑回侯府干嘛?” 谢承鄞抱胸走了出来,姿态散漫,语气轻佻。 “嗯,规训了一只,不听话的猫儿。” “猫儿?”赵星遥挠着头,“你啥时候养猫了,我怎不知道?那猫儿好玩吗,啥时候也给我玩玩呗?” “呃,你这样看我干嘛?” 赵星遥被他凉眸盯得打了个哆嗦,换个话题。 “问你话呢,啥时候回去,我能帮你挡一阵,可挡不了一辈子。万一被发现了,你爹远在边关不会揍你,我回去可得被我爹揍死了去……” 谢承鄞收回看傻子的眼神,斜靠在高墙下,不耐的挠了挠耳朵:“烦死了!知道了。等下就回去。” “什么?”赵星遥跳脚,“你还要等下!” “其实你不必和陛下置气的,他送你走,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危……喂!” 赵星遥未说完的话语还在雨里,谢承鄞已经再次不见了踪迹。 刚找到,又被溜了! 于此时,春光阁里。 “娘?是你!” 桑榕看着眼前出现的黑影……那通身的小厮打扮,和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眼底闪过惊诧! “十八?” 十八点头如捣蒜,虽然脸乔装过后很寻常,但那看似单纯闪亮的大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桑榕问,眼神紧张地看去春光阁外。 十八说:“娘不是说,你之前生病了,近日身子不太好,我担心娘一个人在这,不好行动。就潜入南安侯府想帮帮你。” “放心,我早没事了。在这的人太多,会被发现的。这里还是留我一个人就好。你快走!”桑榕说着将人往外推,动作间有些莫名的急切。 “娘……” 两人正说话呢,春光阁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十八低声说,顿时骤生戒备。 桑榕想也没想,将准备出手的十八按进了浴桶里,低声说了句:“藏着这!不许动,动了没你这个儿子!”旋即便转过身,打开了屋门。 外面,正是刚回来的谢承鄞。 对上他的那一瞬,桑榕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谢承鄞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她,狐狸眼眯起,盯着桑榕神色里暗藏着的焦急,和那额前一层细密薄汗,连衣襟都急得微散开的模样,眼底划过异色。 “才走多大会儿,又背着本世子做什么坏事了?”谢承鄞说着就要进去。 桑榕抬手,抵住谢承鄞的胸膛:“世子别进去……” 他含笑的眼神更狐疑了。 方才那句不过是玩笑话,但这次,是真有点怀疑了。 谢承鄞抱胸斜靠在门板边,“哦?能看的,不能看的,本世子都瞧过了。还有什么,是本世子不能看的。” 他说笑间,缓缓掰开她攥着他腕间的小手。 “别是背着本世子藏男人了吧?” 桑榕继续挡着,“世子,是奴婢方才突然来葵水了,弄脏了世子的浴桶,世子别进去……怕污了世子的眼。” 她仰着头说,瞳孔轻微颤动,说的无比真诚。 可心里却是在叫嚣着:蠢狗啊!快走,走呀…… 谢承鄞看出她眼底紧张的异色,眸光动了瞬,随后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进去了:“好,不进去就是了。本世子,去侧屋。” “那奴婢这就去给世子整理屋子。”桑榕赶忙又钻了回去。 背靠在门板上,她大呼口气! 哗啦一声,十八从浴桶里冒出脑袋。 “娘,方才来的是谁?” “是……个闲杂人等,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查看。”桑榕眼神闪烁,踱步走来,“十八,你赶紧走吧,我这边,不需要你的帮忙。” “可是娘……” 桑榕眼神一厉,语气严肃了几分:“不听娘的话了?” 十八当即缩起了脖子,看着当真像是个乖宝。 “好,那我离开就是了。娘别生气。”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光芒,提醒道。 “娘,别忘了此行任务。” 桑榕紧抿着唇,垂下头,像是在闷声颔首…… 十八翻窗的动作,湮灭在了大雨瓢泼下,他轻功极好,并未被人发现。 桑榕关上窗,再看去烛光摇曳的侧屋方向,微微吐出口气。 好险。 彼时,侧屋。 谢承鄞正在喝茶,一道身影落下。 是玄夜。 “世子,她走了。” “属下进屋看过,屋子里的确被收整过,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异样。只是后窗处,似有点痕迹……” 谢承鄞放下茶杯,滚烫的烛光下睫羽轻动,没说话。 桑榕打着伞,匆匆离开了春光阁,走在雨夜里,心绪从没有现在这一刻,这么的烦闷过。 “伞打斜了,都不知道?” 一道颀长身形,从右侧方走来,更为宽大的伞,遮住了桑榕被淋湿的左肩。 桑榕抬头。 谢靖安肃静的面容,出现在她身侧,和往日一般,同她笑着。 看到他,桑榕突然想起,今夜自己在他书房里,和谢承鄞做过的事…… 她眼神闪烁,有点不敢看他。 “大公子。” “嗯,我还以为你早回去睡了,是睡不着吗?”他轻声问,平和的眼波里看不出一点异样。 桑榕含糊地回了个嗯。 “先前,我在书房里,捡了个东西,是你的吧。” 谢靖安从袖中拿出那件小衣。 看到此物后,桑榕的脸,顿生滚烫!她记得,之前谢承鄞故意用她的小衣擦过他的…… 此刻居然被大公子捏在手里。 不会是被大公子,发现了上面沾着的……?所以过来试探和问责吧? 一个小小奶娘,居然在大公子书房里……怎么都是被处死的结果。 桑榕有点心梗。 “大公子,我……”正想找个借口,说小衣早丢了,想先把此事含糊过去。 谢靖安却已经笑着打断:“下次,可别乱丢了。” 他拿起她的手,将小衣放回她掌中,那染着墨香的男人指腹,在她的掌心纹路间轻轻一过……桑榕身子好像也被带起了一阵颤栗。 大公子居然没问,小衣为何在那?更没有斥责,她今夜为何提前离开……也是,大公子为人肃冷沉稳,怎会去过问这些……物件。 他可不像是谢狗子那家伙,字字句句,都不离调情荡漾。 桑榕刚呼口气。 低下头,看去手中小衣。 看着看着,她眉心皱起。 这小衣……上面留着的东西,怎么好似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不该多的…… 她记得,之前谢承鄞是半哄半骗,强行逼着她吃掉……这小衣上擦弄的……可没这么多的。 桑榕眉心猛地一跳,神色一惊! “怎么了?榕娘的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吗?”这时谢靖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十分温和,抬手轻勾起她微乱的发丝,“还是说,上面,多了什么?” 第51章 分道扬镳,大病一场 桑榕心跳蓦地骤停,脸几乎烧得不敢抬头。 可眼下谢靖安庄肃俊美的面庞,依旧是那样的平和稳重。好似他后面的那句话,只是她雨下的幻听臆想。 “榕娘,你在想什么?”谢靖安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方才说,回去好好收着,洗干净,别再乱丢了。” 桑榕微微吞咽了下唾沫,觉得方才是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谢过大公子捡回奴婢的东西,奴婢不会忘了。” 她低着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定是她想多了。 大公子做不出这样的事。 一个谢承鄞,都足以让她在这府中步履维艰,焦头烂额。 加上原主的身份,夹在之间,更是让她烦闷不已…… 万不能再多个谢靖安了。 更多的“殊宠”,只会成为,悬在她脖子上的利剑,指不定何时就会落下。 “榕娘,明夜,来书房吗?”桑榕准备离开时,谢靖安的问话传来。 桑榕低头轻语:“大公子,明夜到时再看吧。” “你好像,很怕我?”谢靖安说,“我又不是世子那乖张性子,不会学他的样子,去对你做什么的。” 桑榕吞咽了口唾沫,好像今夜当真是什么吃多了,咽喉处有些哽:“少夫人是奴婢的主子,大公子是少夫人的夫君,对于主子,奴婢自是尊敬居多。” 一句话,看似恭敬,实则隔开了两人的关系。 谢靖安的眼神暗淡了几分,收回勾落她青丝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攥紧。 “罢了,你走吧。” “等你想说,要来书房的时候,随时可以来。” 他离去。 桑榕好像才能呼吸,只是脸上的绯红还未散,她盯着手里的小衣,心中暗骂,那谢狗居然把小衣丢在了书房吗。他是故意的? 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她的脸更红了。 她红着脸,准备回去了。 可是刚抬头,突然觉得,前方黑夜里,有什么不对劲。 她驻足,抬头。 前方黑夜里,男人站在雨幕里,目光似笑非笑,却又森然冷漠的看着她…… 隔着雨幕,桑榕眼神轻闪,有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待看清真的是谢承鄞,她心中一跳,左右四望,生怕十八还未走,赶紧提着裙摆小跑上前。 “世子怎在这淋雨?” 桑榕仰起头,高举伞给他遮雨!实则是想遮挡他的身影…… “外面雨太大了,奴婢这就送世子回院!” 谢承鄞却是抬手,拦住她的动作。 他站在雨里,身上刚沐浴换下的新衣,再次被雨水淋透,连同发丝也沾湿黏在额前,眼神从上往下俯盯她时,连下颌弧度都是冷的。 那眼神太寒戾了。 桑榕有一瞬不敢多看。他好像,生气了?是因为,方才看到自己和谢靖安说话了吗? “跟我走。” 谢承鄞却什么也没过问,只攥住桑榕的手。 要带她走。 桑榕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心底猛地一惊, “不,恕奴婢不能……” 她甩开了他,后退了几步。 谢承鄞侧头看她,冷不丁笑了:“不能什么?” 桑榕紧张地看着四周,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豁出去了。 “世子,奴婢是大公子院子人。” 谢承鄞冷冷发笑,转过身捏起她的下巴,吻在她沾满雨露的唇上:“先前在那书房,才埋在本世子膝上。这会儿又说,你是大公子的人?嗯?” 他真的很会,说这种令人难堪又无情的话。 桑榕的脸微微一白。 左不过,也被他看到了,那就如此吧! 桑榕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垂得低低的。 “私下和世子如何,都是私下的事。但奴婢始终是大公子的奴婢……” “哦?那谢靖安就这么值得你尽忠?看来在本世子不在的时候,他待你当是十分不错的啊。” 谢承鄞微仰头嗤笑,毫不在意。 “可那又如何,就没本世子抢不过来的东西。” “明日,你来我院子!” 桑榕气得跺脚,眼睛不明有点微微发红。 她心中大骂,谢承鄞你个大蠢蛋! 她都这样说了,他还不走! 从没见过,像是他这样烦人的家伙! “不!奴婢不愿意。” 回答的太快,快到连谢承鄞都有些怔愣,嘴角秉持着的散漫笑意,被秋夜雨丝冻得滞住。 她说,她不愿意…… 他都不管她和谢靖安今夜,在搞什么鬼了。也不管之前她背着自己,又是否偷偷和谢靖安相见过。 只要带她走。 她居然说,她不愿意—— 桑榕的头压得越来越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世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待奴婢很好,奴婢不想离开墨岚院。以后,世子都……”她狠狠一咬牙,“都别来找奴婢了!!” 谢承鄞蓦地回头! 染了一丝猩红的眼,眯起死死盯住她! “这是,你说的。” “是……是奴婢说的……” 简单的一句话,桑榕好似废了浑身力气。 今夜的雨,毫无停息的预兆。 桑榕的声音,在这瓢泼雨夜里,本是听不清的,可却尽数落入了谢承鄞的耳中。 他紧紧盯着她,衣袍下双拳紧握。 突然间仰头大笑! 漫天滂沱里,缕缕珠顺着他上扬的矜贵眉眼划落,落在地上,和他湿红眼底一闪而过的裂口般,瞬间化作为无。 “好啊好啊!本世子倒不知,自己真养了只白眼狼呢。”他微蹙眉头,字句淡漠,再次捏起她的下巴,说得毫不在意,仿若只是丢了一个用旧的废物,一把将她丢开,“记住你今夜的话,是你自己,要去谢靖安身边的。” “知道吗,本世子,从不回头。” 最后看了她一眼,谢承鄞的湿冷面容,彻底消失了大雨下! 桑榕身子一晃,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在了雨泊里。 雨,愈来愈大,似天都跟着漏了。 侯府后巷的拐角,有人携着浑身雨气,甩开帘子,钻进了车内。 惊了那正躺在车内,翘着二郎腿的赵星遥一跳。 “你回来了!咦,你身上怎么湿成了这个样子?” 赵星遥凑上前,仔细地往他身上瞅。 嗯,脸色暗沉,浑身火气。 有问题,很有问题。 谢承鄞的脸隐在暗光里,声音很沉,音尾处带着一丝轻颤,一进来便说:“走!” 似被他周身的凉气给惊着了,赵星遥打了个哆嗦,“真走了?你的猫儿呢?” “不要了!” 啊? 谢承鄞不再说话了。 赵星遥也不敢去吭声,这是他认识这家伙十多年里,第一次见他生这样大的气。 竟连眼尾……都似红了。 …… “榕娘,是你吗?” 喜鹊半夜听到屋子里有声音,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地朝着屏风后走来。 起初还以为是贼人,凑近一看,果真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抱膝,一个人埋在那。 喜鹊走过来:“榕娘?你在这做什么?身上怎么湿漉漉的,是淋雨了吗?” 桑榕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上,缓缓抬起头。 看到满脸关心的喜鹊,她扯出一抹笑。 “是喜鹊啊,我没事……”她声音有点嘶哑,脸上还有未干的雨水……糊了满脸,此刻都还在滴。 嘴角的笑,十分牵强和无力。 “啊!榕娘,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实在太烫了,喜鹊被惊了一跳! “走,我带你去……”手中的人儿身子一晃,直接晕了过去,“榕娘,榕娘?来人啊!快来人啊!” 第52章 让她含着 墨岚院的动静,携着那后巷里的离京马车,一起湮灭在了这暴雨长夜里。 桑榕一病,就病了三天。 也因着她这一病,原本姜婉儿想赶走月娘的,合适的新晋奶娘不好找,现在不得已,又只能暂且把月娘留下照顾小公子。 “咳咳……水。” 床帘后,响起桑榕干涸的声音。 有人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来到床侧,搀扶起她,将温水一点点喂进了她的嘴里。 桑榕像是在沙漠里搁浅了鱼儿,终于得了水的滋味,靠在来人怀里,双唇微张,吞咽着甘霖,感觉着活着的滋味。 昏睡了几日,她的身子如被重物重重碾过,疼得难受。 连睁眼,都废了许多力气。 “醒了?”男子温和的声音响在桑榕耳畔。 桑榕思绪归拢,看去靠着的人:“大公子……” 她作势要起身,方才她只以为是喜鹊的,若知道是大公子,才不会这样…… 谢靖安倒是无所谓,扶着她的后颈,将桑榕放回到了床头半躺着:“你可真会睡。” 桑榕眼神落在四周,开始打量。 这是墨岚院,但不是她的屋子,从四周的摆设和书架来看,这是谢靖安自己的房间。 墨岚院书房旁侧,有个屋舍,是大公子的私人处所。 她居然,在这? 桑榕低头,更是一惊。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现在穿着一身崭新的单薄里衣。好像,连小衣都没穿。 美|艳诱人的熟女风韵,尽数在那风下的薄衫里,轻轻晃着。 桑榕下意识伸手交叉抱住双肩,苍白小脸上,生出一丝薄红。 “大公子,是有人帮奴婢换的衣服吗……” 谢靖安端起旁边的药碗,递到她唇边。 “嗯,是我换的。” 桑榕被一个惊吓,眼睛都瞪圆了。 “啊?” 谢靖安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温声又道:“是我,让人换的。” 她才呼口气。 意识到,他好像是在逗弄自己,桑榕抿住双唇,脑袋微微垂得更低了些。 谢靖安站起身,朝着她走近了两步。 双腿抵在她近前的床边,声音从桑榕上方传来。 “含着。” 含……含什么…… 桑榕神情一晃,小心翼翼地茫然抬头。 只见他已经俯下身,那药勺,正送在了她的唇边。 “大夫说,这药汁含在嘴里一会儿,更有疗效。” 哦。 他是说这个呀。 桑榕唇动了动,还是没张嘴,有些别扭地说:“大公子,不必您亲自喂的,还是奴婢,自己来喝吧。” 谢靖安眼里漾着柔和,却仿若没听到她的声音。 “张嘴。” 桑榕身上没劲儿,实在没精神再去多说话了,只能被迫含住了那一口药汁。 药汁实在太苦,她眉心紧皱。 “看你,都弄在了唇边。”谢靖安说着,俯下身,用指腹给桑榕擦净嘴角污渍,“下次吃的时候,小心点。” “嗯,再吃一口,多含一会儿。” 正常的对话,连谢靖安的动作,也带着他的距离和恪守。 但桑榕的脸,却蓦地有点烧乎乎的。 门外,一道身形,正在那偷看着。 在谢靖安喂了药出来后,那人身影一闪,很快消失在了外面。 出来时,谢靖安在门前停留了一瞬,眼神微闪,追寻着偷跑走的那人方向,但又好似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只简单整理了一下袖袍。 随后对着过来的阿信说:“少夫人那边如何。” 阿信低语:“少夫人那边,只以为榕娘这几日,一直在自己的屋子养着。并未怀疑。” “嗯。”树影遮掩了这一瞬谢靖安的深邃眉眼,他笑意深长的垂眸抬步走了。 于此时,另一边,陈氏的椒香院。 “侧夫人!侧夫人!” 月娘飞奔跑来,跪在陈氏跟前。 “奴婢亲眼所见,那榕娘不仅仅是在大公子的私人屋舍里,还被大公子亲自喂药。” 陈氏拍桌:“什么!” 一个奶娘,还要让主子喂药!成何体统! 看来,是她太低瞧这个奶娘的手段了。 “你再去监视。” 月娘扭捏着说:“侧夫人,方才奴婢差点被大公子发现了。况且,大公子时时在那,这样监视着,也没什么用……” 陈氏冷睨着她。 “还不是你没用,若是你能被大公子瞧上眼,还有这么多事吗?” 月娘有点委屈,她也想啊,可即便是脱光了,大公子连看都不看她的。 “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陈氏淡扫她:“说。” “现在少夫人,可很喜欢那榕娘呢,若是侧夫人顾念母子之情,不好动手。可以让……” “本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就这?” 陈氏嫌弃地看着月娘。 “我那儿媳,我还不知道吗?” 姜婉儿看着是有手段,但实则脑子空空,又偏向谢靖安。 让她出手,万一谢靖安有心袒护桑榕,姜婉儿顾及夫妻感情,心一软呢。 还有陈氏,她也不想真的因为个奶娘,和儿子生了嫌隙呀。 月娘知道陈氏心中所想,又道:“侧夫人,其实,这件事,说难倒也不难。” “怎么,你好像已经有计划了。” 月娘笑得谄媚:“奴婢哪有什么计划,不过是,跟着侧夫人几日,学了些皮毛。” 陈氏端起茶:“行了,少说那些,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月娘凑上前,在陈氏耳边轻语:“其实,奴婢的计划很简单,就是……” 听完,陈氏眼睛一亮,再看月娘的眼神更深了。 “你倒是个聪明的,这样的头脑,倒不像是个普通奶娘。” 月娘眼神微微闪动,笑得讪讪。 “还有,本夫人怎觉得,你比我,还想除掉那个榕娘呢?你们有旧仇吗?” 月娘忙再次跪下,如实作答。 “大家都在一个府邸做事,榕娘若得了好,那就等同于奴婢被抢了饭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婢也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点私心而已。” 倒是这个意思。 只是……一向心思重的陈氏始终觉得,月娘和桑榕之间,还有什么…… 但她是知道月娘的,之前府中进人时,都是一一调查过,这月娘身份的确没什么。 陈氏也没去多想。 “行了,这件事,既是你的计划,那我就全权交给你去办吧。一定要给我办妥当!” 月娘大喜:“是!奴婢知道了!” 暗处。 玄青对玄夜说:“怎么办,这月娘好像要对付姐姐?” 玄夜抱剑杵着,淡淡睨他,语气平静。 “什么怎么办,世子留我们在这,是为了追踪毒刹的。又不是为了谁。” “再说,世子和那奶娘已经分道扬镳,她的事,和我们无关。” 玄夜说完就走了。 留得玄青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不行,他可不能让姐姐受委屈。 他也不信,世子当真不管姐姐了。 第53章 歹毒算计,逼死榕娘 玄夜一走。 玄青身影一闪,下一瞬回到了春光阁,到了桌案前,用谢承鄞送信的专用纸笔。 这是特制的,写出的字迹,必须用他们专门的药水浸泡后,才会显现。 以往世子都宝贝着,抠门的很。想来这次为了姐姐的事,他才送信去,想来世子不会介意的吧? 玄青弄完,准备偷偷送信。 却被横步出来的玄夜作挡。 “玄青,你在做什么。” 玄青的手背在身后:“我……我散步啊。” 玄夜面无表情,一指左前方。 “世子?” 玄青下意识偏头:“啊?世子在哪儿?” 啪啪。 玄夜飞身上前,点中玄青两道穴位,趁他无法动弹之时,已拿走他身后的书信。 哼,他就知道。 动弹不得的玄青,只能出声:“玄夜!” “你觉得,若姐姐出了事。世子他,真的会,高兴吗?” 玄夜的步子驻足,眼神闪烁,却没有停留,将那信纸紧紧捏在手里,冷风里,只听咯吱咯吱……似那信,眨眼成了碎渣。 哎…… 京城的一声叹息,随着幽风,吹去了京城之外的静禅寺庙。 后山禅房。 谢承鄞极少没四仰八叉,而是乖顺正经的端坐在蒲团上。 俊美张扬的容颜,在青竹林里,是少见的静默安然。 桌前放着一本兵书。 前面,一个身形偏瘦的白胡须老头儿,正在拿着当年,前朝大周和当今西楚的那一场大战,在对着他敦敦分析教导。 “世子,当初大周国力强盛,远胜我西楚。那敢问,这场战役,西楚当年又是如何制胜的?” 谢承鄞不知是这听天书,听得烦,还是这两日觉没睡好,脸色看着不是太好,也少了往日的朝气。 外面有鸟儿飞来,谢承鄞心中微动,狐狸眸轻抬。 他状似不耐地打个哈欠,悄悄朝旁边趴在桌前,呼呼睡大觉的赵星遥踹了脚! 赵星遥蹭的一下站起身! 裴先生摸着胡须笑说:“看来,小侯爷比世子更有见解?” 被叫醒的赵星遥一脸懵,挠着头:“啥?” 谢承鄞勾唇,身子后仰,目光悄然斜落去外面停在树杈上的鸟儿身上。 却发现那只是寻常鸟儿,并非他的信鸽。 也并非,是从京中方向飞来的。 谢承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将帘子一拉,坐直身,索性不看了。 南安侯府。 桑榕经过了这几日的休养,身子逐渐康复,已经开始做事了。 姜婉儿见她脸色还灰白着,也没让她带小公子,只安排做一些琐事。还给她送了些补汤。 说实在的,姜婉儿这个主子,当真算是不错了。 想起前几日,大公子亲自照顾她的事,桑榕心中竟有些小难为情。 少夫人待她不错,即便是为了她和大公子夫妻和睦,自己也不该与大公子走得太近。 想了想,桑榕觉得,既然谢承鄞不在,那她也不用做戏。还是尽量离大公子远些的好。 她不想让少夫人难受。 至于大公子照顾她的事,她会用其他方式回报。 桑榕刚端着托盘从墨岚院主院出来,一道身影,小跑过来说: “榕娘,这是少夫人,让奴婢务必送去给大公子的东西。但我这会儿闹肚子,正难受,榕娘帮我送去吧!” 来的是个墨岚院的小丫头,和桑榕不是太熟。 桑榕本想说什么,那丫头把包袱塞在桑榕的手里,捂着肚子就跑了。 三两下跑了个没影儿。 有这么急吗? 桑榕看着那个包袱,皱了皱眉,问起旁边的人:“大公子今日在何处?” 墨岚院的人说,大公子今日在盛阳楼,好似是和其他朝臣在里面商谈事情。 她倒是不怕跑腿,只是这包袱来的有点存疑。 倒是那墨岚院的人却是认出了此物。 “这不是,少夫人安排送去给大公子的包袱吗?说是很着急呢,榕娘,你怎么还在耽搁,快快送去吧。” 其他人的话,桑榕是不太信的,本想去找姜婉儿问个清楚。 却说姜婉儿被陈氏叫走了。 她只见了喜鹊。 喜鹊说,少夫人的确有东西要去送给大公子,说是大公子等着要,还很急。 听到喜鹊都这样讲。 桑榕这才放心,想着送个东西而已,才说要报答大公子,跑个腿也无事。 她抱着东西,很快出了府。 半刻后,墨岚院主院,嗒的一声,茶杯被姜婉儿重重合上。 “你说什么?” 月娘跪在地上,抬起头,小声地说:“少夫人,奴婢不骗您,榕娘一听说是给大公子送的东西,比谁都积极,这会儿已经去了。” 姜婉儿却是不信:“月娘,你说她抢了小云的活儿,主动跑去见大公子?我不信!” “少夫人不信,可以问小云。” 候在外面的小云,听到声音,跪了进来,此人正是方才递包袱给桑榕,闹肚子跑走的丫鬟。 “回少夫人,是的,那榕娘一听我说,要去见大公子,便抢了包袱去了,奴婢想阻拦都不成。” 姜婉儿的脸色微微沉下,但仍然有些疑虑。 倒是旁边的喜鹊,唇动了动,似有些欲言又止。 “喜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喜鹊站出来:“奴婢……” “说!” 喜鹊这才把先前,桑榕跑来找她,手里还拿着个包袱的事,给姜婉儿说了。 “当时,榕娘前来找我时,手里的确拿着个东西,她还问少夫人在何处,得知少夫人在侧夫人那后,便又说,是否少夫人有东西要送去给大公子,然后她……” “她就走了,是吗?” 姜婉儿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在姜婉儿看来,桑榕问后半句是假,想知道她在不在墨岚院,好伺机离开是真! 喜鹊还在为桑榕说话:“少夫人,奴婢觉得,榕娘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日的相处,她觉得,榕娘对大公子,并没有什么攀附之心的。倒是对少夫人很忠心,还时常帮着少夫人选衣服发饰,搭配大公子喜欢的样式。 月娘道:“少夫人,说这些无用,还不如去盛阳楼看看,一切皆知!” 姜婉儿一拍桌。 “走,去看看!” 第54章 世子要名分来了 走了一半,姜婉儿看去跟着的月娘,冷冷一哼。 “若这件事真是榕娘擅作主张,我自不会轻饶她。但若被我知道,是有人蓄意而为,我也不会饶恕其他人!” 被姜婉儿狠狠剜了一眼的月娘,身子经不住抖了抖。 姜婉儿已步子生风,快步去了。 盛阳楼。 桑榕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她站在酒楼门外,一边抬手擦着鬓边青丝下的细汗,一边朝着里面张望。 想了想,她还是不打算进去了,姜婉儿是个爱吃味的,怕传到她耳中不好,便准备唤来小二,帮她把东西送上去。 可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哟,这是谁家的娘子呀,生得这么俊俏。” 一只咸猪手从身后伸出,朝着桑榕的纤腰探来。 桑榕脸色一冷,见是个面生又猥琐的中年男人,压下心底恶心,正要侧身。 另一人展臂而来,已经拽起那过路男人的手,只听一声咔嚓脆响。 那男人当即呼痛,破口大骂! “谁啊,敢动本官!你可知老子是谁吗?” 一身墨青长袍的谢靖安,单手负在身后走出,沉肃的脸上少见浮现出笑意:“哦?本官?倒不知这天子脚下,是你一个小小的刑部吏使说了算?” “啊!是中郎大人!谢大人,下属知错!” 那人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叫喊。刑部尚书只要一退,谢靖安便是下一任尚书的第一人选,这是毋庸置疑的,谁敢得罪他? 谢靖安把人丢开:“马上在本官眼前消失。” “是是是!” 人一走,他收了脸上冷色,转身时,已经满脸带着温和笑意。 “榕娘,没被吓着吧?” 桑榕抱着包袱,吐出口气:“回大公子,奴婢没被那人吓着。倒是第一次见大公子如此生气黑脸,有点害怕。” 谢靖安一怔,突然忍不住失笑。 “那下次,在你跟前,我再也不黑脸,如何?” 呃……这话好像有点暧昧了啊兄弟。 桑榕不敢回答,佯装没听见,准备把包袱递给谢靖安。 这时,有人突然走来,着急给谢靖安传了个消息。 谢靖安闻声,神色一肃,转头说:“榕娘,你在这等我,我马上过来。” “大公子,包……?” 还不等她把包袱递出去,谢靖安已经不见了。 桑榕无奈,只能先行在这等等。 突然间,她觉得身后的风声有点不对劲……背心毛毛的,像是被一双双眼睛,给蓦地死死盯住了。 桑榕转过身,对上那双失望透顶的女人眼眸,她脸色微变。 “少夫人?” “榕娘,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姜婉儿,此刻站在酒楼门外。身边跟着冷笑不止的月娘,还有瞪大眼睛,颇为惊讶的喜鹊! 姜婉儿原本也不信的,即便出来这一趟,也只是想打月娘的脸。 但没想到,桑榕真的跑来见谢靖安了。 这也就罢了。或许前面送东西,只是个误会!也可能都是月娘的设计。 那谢靖安对桑榕的态度呢?! 方才,桑榕和谢靖安说话时的姿态,还有嘴角的微笑,这也是假的吗?她和谢靖安成亲几年,都没见过夫君这样笑过! 姜婉儿已经不打算再看桑榕了,别开脸转过身:“把她押回去!” 盛阳楼本就是京城繁华之处,门口的乱子,惹得了不少百姓驻足,很快就把四周围了起来。 桑榕上前说:“少夫人,别听月娘胡说,奴婢只是替人送东西,并未……” 月娘出声:“榕娘,别解释了。少夫人什么都看到了,难不成,眼睛还能作假!” 很快,有人过来要将桑榕架起。 包袱跟着落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散了出来。 月娘眼尖,一眼看到,那是何物。 她大吃一惊,故意扬声道:“少夫人,您看啊!那里面是什么!” 姜婉儿走过来,一眼看清那是何物。 脸色陡变! 连心头最后一丝对桑榕的信任,也烟消云散! “好啊,榕娘,即便你是替人送东西,那你的贴身衣物,为何会在给大公子的包袱里?” 那里面的,分明是她的小衣! 桑榕:“……”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南安侯府的奶娘勾引主子,被夫人当场抓包了!” “什么?奶娘还想勾引主子,抓的好!” 四周人七嘴八舌,气氛高涨。 月娘眼底闪过一丝寒厉光芒,冷哼说:“榕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你不认这个小衣。那敢问,榕娘你养病的那几日,都是待在了何处呢?” 桑榕心底一惊。我去,这你也知道? 她看去前面,闻声豁然回头,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姜婉儿。 突然觉得,自己此刻长十张嘴,怕也是说不清了。 “月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不是在自己屋子里养着的吗?”姜婉儿尖声问,声音颤抖,心中已经有了什么猜测! 月娘恭敬的回答:“少夫人,榕娘在哪里养的伤,她自己心里头清清楚楚!不如今日就在这,当着大家的面,让榕娘她自己说,她是住在了何处吧!” 一个奶娘,住在公子的屋子里,还是一住就几日!说是养病,可落在旁人耳中,孤男寡女,那怕就不是养身子那么简单了。 偏今日这出,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姜婉儿就算想维护侯府的名声,要大事化小,今日也得做出点样子了! 不然传出去,全京的人,都以为侯府奴婢,个个都可以随意爬主子的床,去和主子共住! “这奶娘真不要脸,还背主跑去和主子住在一起!” “就是,你看她那长得就不安分……真贱!” 好歹毒的月娘,好歹毒的计策! 可比起月娘的步步紧逼,和四周百姓的话语。 更让桑榕心头一震的,是人群外,那突然停在路口的马车。 和微风吹起帘子时,里面的那抹,许久不见,却依旧招摇夺目的骚红色。 以及他朱唇边,张扬,又冷漠的弧度…… 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桑榕此刻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天雷滚滚而来——修罗场! 而且是“敌人”修罗场! 第55章 再骂本世子女人一句试试 他何时……回京的?! 是来路过看热闹,还是前来给她落井下石? 日光正好,马车内的男人掀起帘子,额前悬着的宝石珠玉,映着流光,竟直接朝着盛阳楼大肆而来! 桑榕赶紧垂下头,心中混乱如麻。 在她的余光,瞥着那男人被人恭迎下车,朝着盛阳楼前来的同时。 前面,月娘的声音还在继续! “榕娘,你若喜欢大公子,直说就是!少夫人怎么也得给你个名分吧?可你背着少夫人胡来,你可想对得起她吗?” 桑榕额前突突。 一时间,不知是先去顾及月娘的吱哇乱叫,还是哄生自己气的姜婉儿。 抑或是,去看那不合时宜出现的谢承鄞,听到月娘控诉后的表情。 那日雨夜之后,看到她“沦落”至此,谢承鄞估计高兴疯了吧,以他的性子,估计得放个大鞭炮,再大办特办几桌! 庆贺她今日咋这么背…… “世、世子?” “见过世子!” 侯府的人看到出现的谢承鄞,纷纷惊呼行礼。前几日说世子和赵家小侯爷出京游玩,这是回来了。 感觉到那人直面朝着这边走来,桑榕不敢抬头,攥紧双手。 新仇旧怨,全都聚集一起了,要完! 桑榕心中如此想着,紧张地收回了眸子,只能当作没看到他。 微风里,却有一只手,从他的锦袍下伸出,将她微凉的手指,扣在了掌心。缓缓把人拉到了自己身侧,朱唇微弯。 “本世子,不就是让你出来买个东西,出什么事了?” 他声音散漫平和。 说话时,只盯着她,仿佛眼中只有桑榕一人。 好似两人先前,什么争执都没发生过。 被他触到的手一颤,桑榕不明所以的抬头,仰头看着他邪肆倦懒的面容,内心既然是茫然!又无比震惊…… 月娘抢先开口:“世子!是这个奴婢,居然勾引大公子!她……” 谢承鄞啧了声,微扬起的眉头不耐蹙起,逼人的目光,落在月娘身上,淡漠的说:“本世子有和你说话吗?来人,掌嘴。” “是!” 很快,扮成小厮的玄青走出,将月娘压在地上,重重就对着她的脸忽扇了几巴掌! 哼,就你欺负姐姐!他可早就想出手了! 月娘莫名被啪啪打了十几个巴掌,脸肉眼可见的高高肿起。 可她犹不肯闭嘴! “唔唔!世子,奴婢这是做错了什么?明明是这个榕娘,勾引主子,难道世子也要不管不顾吗?” 这也是在提醒,谢承鄞别不顾惜侯府名声。 谢承鄞扬唇笑了:“巧了,我谢承鄞,就是侯府最大的‘污名’!那你说,我会不会不管不顾?” 月娘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弹过来吃进了自己嘴里,噎得硬挺。 她心中更是震惊不已,世子居然会明目张胆的护住这个奶娘?不过没关系,等世子知道,桑榕和大公子共住几日,还会这样淡定吗! “世子有所不知,榕娘她背着少夫人,和主子同住了几日。这女人勾引主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这是不争的事实!” 哦,同住啊。 他笑眸落在桑榕的脸上,扣着她的手的动作,蓦地一紧。 桑榕被盯得发慌,心中也有点急,站出来想张嘴说什么,这时另一道身影已经从酒楼里走出。 正是刚处理完事情,闻讯而来的谢靖安。 谢承鄞瞥着那抹暗青色,嘴角上扬的揶揄弧度里,带着几分讽刺。来得可真巧呢。 “怎么闹得乌泱泱的?”谢靖安皱眉看着眼前酒楼门前的乱子,在见到突然出现的谢承鄞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异,神色一时晦暗不明。 姜婉儿见到夫君,眼睛就红了,别过身,伤心地说:“夫君,你和榕娘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再欺瞒我了。” 谢靖安眉心蹙得更紧,正欲说话。 谢承鄞打了个哈欠,一手依旧不忘牵着桑榕,步履轻缓,来到跪在地上的月娘跟前。 “你是说,这个奶娘,前几日和主子同住?” “是!”月娘特意扬声回的。 “可你这个说法,带着误导性,你说的,是主子,可没说是侯府的哪个主子。” 谢承鄞轻笑耸肩。 “这不说清楚啊,还以为本世子,连个名分都没有呢,只道本世子是那纠缠别人的第三人,这可不好。” 桑榕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嘴角微动,却见他又捏了捏她的手,这次动作很轻,意思别动。 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 两人的小动作,有几分刺眼,谢靖安眼眸有点暗涩,随后走出来,对谢承鄞道。 “世子,这是我院子的事,不过是个误会,用不着世子来多管。” “榕娘,过来。” 谢靖安朝着桑榕招手。 谢承鄞根本不管他,再次扣紧了桑榕的手,别说她是去对面了,挪动一步都能给她捏死。 他继续看去月娘。 “说起来,你长的很眼熟,前段时日……你好似也来过本世子跟前吧?穿着一身薄纱长裙,本世子没记错吧。” 玄青凑过来,捏着嗓子说:“可不是嘛世子!就是她,奴才都瞧见过几次了!” 一个旁院的奴婢,穿得那么少,几次三番跑去其他主子跟前,为了什么,还不清楚吗! 月娘神色大变,忙解释! “世子,我没有!” 她转头看去一旁的姜婉儿和谢靖安,更是紧张极了。 “少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呀,奴婢对大公子忠心耿耿的。” “可本世子非要说有呢。”谢承鄞慵懒笑着,但被他余光盯住的月娘,背脊却像是被什么沉沉压住,就是抬不起头。 “榕娘这几日住这的,分明是在本世子的院子。而你,嫉妒她得了本世子的欢心,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栽赃于她,本世子说得可对?” 月娘完全不敢相信!谢承鄞会为了桑榕,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奴婢没有……栽赃……” 谢承鄞冷不丁嗤笑,站直身子。 “可你方才不还在酒楼门前,大肆辱骂本世子的女人!本世子在对街马车里,都听到了!” 桑榕睫羽轻颤,呼吸有点急促,心头也开始砰砰加快。 谢承鄞扫视一圈众人:“本世子刚回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但本世子眼睛里呢,又容不得沙子。” 他最后再一盯月娘。 众人第一次觉得,往日不着调的世子,这样的笑起来时,比大公子还可怕! “毕竟你又不是我院子的人,你家院子的主子,允许你在这闹事生非,可我不行。本世子和你不熟,你辱骂了本世子的女人,就得按本世子的规矩来。” “所以,跪下给她嗑二十个响头,大喊姑奶奶我错了!” 第56章 不是救赎,而是地狱 明明是骂的月娘,可旁边谢靖安的脸,却有点烧烧的,像是被人莫名打了一巴掌。 四周霎时静了下来。 连姜婉儿都有些茫然,有点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 这桑榕到底是和哪个公子牵扯不清?若是和谢承鄞没关系,这世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不会这样站出来偏袒。 在谢承鄞的威压下,月娘不得已咬着唇,跪了下来:“是……是奴婢有口无心。” 谢承鄞:“不是对着本世子!对着她说!” 月娘脸色一白,当着众人的面,又朝着桑榕的方向,跪着嗑起了头。 “榕娘,姑奶奶,是我错了……” 咚咚咚…… 数十声,在酒楼外接连响起! 连桑榕都有些看傻了眼。 下意识侧瞥去身侧男人,那散漫随意的如玉侧颜,她长睫在日光里轻颤,再次垂下了头。 谢承鄞撇撇嘴,一甩珠玉发带,一副爷只是姑且满意的样子:“行了,起来吧!” 月娘没有起,眼神盯着那个包袱,望着姜婉儿,委屈的欲言又止。 是啊,即便住在一起的事儿,被谢承鄞搪塞过去了。可包袱里,有桑榕的贴身衣物,这是实打实的。 姜婉儿看懂了月娘的意思,脸上的冷色依旧没消散。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桑榕,突然从谢承鄞身后走了出来。 玄青怕桑榕出事,想站出去,却被谢承鄞拦住。 他狐狸眼勾在她背影上,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意思是,让她自己去玩一玩。 只是细看,他再怎么笑,眼神始终是冷冷的,带着淡漠。 连方才和桑榕贴着站,两人中间也好似隔了一层…… “少夫人,大公子,这个包袱,是旁人给奴婢的,月娘一来,就说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可谁又仔细看过?”桑榕低头说道。 此话一出,姜婉儿心中一动:“来人,把那衣物呈上来!” 很快,喜鹊把包袱拿起,递到姜婉儿跟前。 “少夫人,这个好像,不是榕娘的衣物呀!” 旁边另一个丫鬟也认了出来。 “少夫人您看,上面绣着的是月牙,这件小衣,分明,是月娘的!” 什么! 吃瓜到自己身上的月娘,登时瞪大眼睛! 桑榕一指月娘:“原来是你,贼喊捉贼!那这可就有意思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月娘突然捕捉到了桑榕眼中狡黠冷笑,顿时明白了什么。 里面的东西,一定是被她提前掉包了。 桑榕心中冷嗤,她可没真蠢成这样。 知道那包袱有问题,还乖乖替人跑腿。即便谢承鄞没出现,她也不会真的被月娘冤枉死,方才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要把戏唱成什么样子。 这一场闹剧下来,姜婉儿气得是胸口疼,一指月娘:“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奴婢!原来都是你设计的!”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回去!” “等等!”谢承鄞又站了出来,淡漠斜睨了眼月娘,扬唇笑说,“这样爱胡说八道的奴婢,大嫂回去后,还是要好生处罚呢,不然又传出什么误导性的话语,下次本世子,可是要亲自动手了。” 这话不止是在告诫月娘,也是在告诫现场所有人,不许任何人胡诌桑榕和谢靖安的事! 谢承鄞和家中奴婢不清不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若和大公子这样的朝堂命官,私相授受,那就是大罪。 四周的侯府人,乃至围观百姓,都脖子一缩,不敢再吱声。 姜婉儿看出谢承鄞对桑榕的维护。 她再看了眼桑榕,虽然桑榕没勾引谢靖安,但桑榕背着自己,和世子如此牵扯不清。 这墨岚院,怕是也容不下她了。 姜婉儿掩下眼底的那一丝失望和难受,还是转身走了。 桑榕抿了抿唇,但还是没在这个时候追上去。 “大哥,大嫂都走了,你还有事吗?”谢承鄞看去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的谢靖安。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世子这趟出京,去的突然,回来的,也很突然呢。”谢靖安说。 谢承鄞勾唇:“大哥不也这样吗,酒楼门前的事闹这么大,大哥居然能等那么久才出来,酒楼里当真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处理?” 两人目光对视。 谢承鄞在笑,可四周却蓦地吹起一阵飕飕冷风。 连同他的话语,一起吹进了桑榕的心底。 谢承鄞这话,好像是带着深意,又像是在提醒她,谢靖安是故意容忍月娘她们在此闹腾的。 桑榕眼神一动,眉心紧锁。 可这又是为什么?大公子为何要这样做。原因呢? 桑榕还在这思索时,谢承鄞的声音,已经传入他耳。 “你家大公子都走了,你还愣着。” 相比较先前,在人前对桑榕的百般维护。 此刻四周人群散去,事情结束后。 谢承鄞脸上笑意不见,甚至站在离她三米远的位置,语气冷淡的,都不像是他了。 日光之下,他那张冷漠的脸,桑榕看得有几分恍然。仿佛先前,在人前大肆维护,为她说话的男人,不是他。 她垂下头,无奈发笑。 笑自己真笨。 这个男人既记仇,又睚眦必报。那日雨夜,他的眼神那么狠。那日之后,他又怎会这么快就…… “跟我过来。” 他看也没看她,丢下薄冷字句,便朝着盛阳楼中去。 桑榕没跟上,掰着手指头,似在迟疑着什么。 谢承鄞回头瞥她动也不动的样子,心想,今日救她一遭,不说个谢字就罢,连使唤都使唤不了了? 看来那几日,和谢靖安同吃同睡,当真是了不得了。 他冷漠收回眸子,再也没了人前,于她的各种疼爱偏袒,和对她的肆意爱护。 “把她架过来!” 凉薄字句,吹打的桑榕身子微微的摇摇欲坠。 他就像是个伪装出的斯文禽兽,丢下了所有伪装,终于露出了,他今日的最后獠牙。 原来,他的出现,并非是她的“救赎”。 而是下一个“地狱”深坑! 第57章 规训她 玄青谨遵谢承鄞的话,前来“请”桑榕了。 “桑姐姐,快去吧,世子不喜欢等人的。” 玄青一向心疼姐姐,不敢太使劲儿,话语叮嘱完后,还特意用棉花塞在了手里,怕他的粗茧把姐姐弄疼了。 照顾得桑榕身体暖暖的。 可她的心,却是凉得一批。 谢承鄞命人将她带到了一个三楼的雅间里。 雅间里很静,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一桌准备好的佳肴酒水。 桑榕杵在房间正中,扣着脚趾头:“世子还有什么吩咐吗?奴婢还要回去伺候……” “伺候谁?”谢承鄞掀起冷眸,淡瞥了她一眼,“你家少夫人要不要你,都是个未知数,你还有哪里能去?” 桑榕唇动了动,喉头里却是发不出声音……论直言伤人,他可真有一手。 谢承鄞冷笑坐直身子:“放心吧!本世子,也不想要你。”那夜他说了,他不会回头,那就是真的。 他来到圆桌边,玉指轻扣几声桌子。 “倒酒。” “那世子要怎样,才能放奴婢离开。” “我说,倒酒。” 桑榕不知他要做什么,但现在只能暂且乖顺上前。 心里紧张,她的手也微微轻颤,酒水被洒了出来,顺着桌沿,不小心淋在了谢承鄞的袍子上。 桑榕一惊,赶紧跪下! “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卖乖一点,今日还能有命活! 谢承鄞看着自己被浸湿的袍子和下、腹处,狐狸眼蒙上一层朦胧的灼光,看不清色泽,朱唇边淌出两个字。 “湿了。” “你说,怎么办?” 几个寻常的字眼,让桑榕的脸蓦地有点滚。 “过来,给本世子,处理干净。” 桑榕拿起帕子,跪行到他跟前,一点点给他擦拭干净……谢承鄞也由着她,在自己身下揉、搓摆弄。 她的胸脯,也被迫挤、在他腰下的方寸之地里。 又像是他故意的……夹在他的双膝前。 一开始她还佯装什么也不知,直到桑榕感觉到,那腰腹袍下的湿润色泽,在自己的丰腴下,逐渐变化……直至,将她胸缝……牢牢顶住……严丝合缝…… 桑榕被激得胸脯一片颤栗,擦拭的手一抖,猛地抬头! 才发现,他一直在低眸,凝视着她擦拭的整个过程。 她下意识转开眸子,有几分不敢看他此刻淡漠又炽热的眼。 谢承鄞指腹斜撑着额前,笑了。 “你该不会真觉得,本世子会平白救你吧?” “我谢承鄞,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这般和他往日时截然不同的暗冷眸光,让桑榕背脊发凉,身子跌去了地上。可后退,却是退到了他的腿边! 她今日,就像是一只,在猛兽跟前的小白兔子。 怎么逃也逃不掉。 “世子,那夜,奴婢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桑榕皱眉转开眼,手指扣着冰冷的地砖。 谢承鄞俯下身,大掌已经掌固在了她的脖子上,一边把玩她的白皙脖颈,一边逼着她抬眸,歪着头说。 “是啊,很清楚。本世子也不想和你如何,可今日救了你,怎么办,你得还。” 眼前一晃,桑榕已被他带起身,按在了圆桌上。 男人站在她跟前,不过是起身的瞬间,她身上衣衫就被迫褪下了大半。 衣襟滑至胸、前,露出一半的雪白圆|润,在雅间灯火的映照下,光影迷离,显得更滚滚诱|人。 她挣扎着。 可越是挣扎,越是香|艳。 身后桌上的佳肴,一个个都随着她剩下衣衫的崩开,碰撞滚落在地,化作这场春景的前奏。 “还请世子,放开奴婢……” 谢承鄞继续往下贴近,掌中肆意抬起她腿的动作,完全是把她当成了青楼妓子! 话语更是讽刺轻视。 “桑榕,哪一次,你是真拒绝了的?” “上一次在书房,又是谁求着本世子……嗯?” 桑榕被他压在桌上,脸已经红成了蜜桃,不想再听下去,“别再说了……” “一开始,你就是半推半就,想从本世子身上得了你要的东西。无论是你想活着,还是想要其他。我们,从来都是各取所需。” “从第二次假山时,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那充满贪欲的裙下,是怎样的光景……” 桑榕已经臊得不行了。 可她继续反抗,他越是化作为吃人的困兽。将她的每一个出口,都用他的一切,牢牢堵住。 “而每一次你见我,从内到外,本世子,哪里没伺候好你?没有让你舒服?” 他的话语冲击,随着他的动作,让桑榕的身子,彻底软在了桌上。 “今日,我救了你,你说,如何,才能让我们两不相欠呢?” 他冷淡的目光直视她,说的很直接,但也很漠然。 没有往日时,任何一次的感情。 好像只是公事公办,完成他话中说的,让她还那个“人情”。 随着她最后一层衣衫落下。 桌边倒塌的酒水,顺着桌缝漾出,那银白的水流,在台面震荡中,放肆的,宣泄,飞溅。 靡、情、乱舞。 窗外京城盛京。 屋内疯狂沉沦。 桑榕实在是受不住了,不堪于他各种耻|辱挑衅,埋进了他的胸膛,抱着他健硕的腰肢,遮掩住双眼,罩在了他的宽大袍下。 于长风里,与他坠入那不该再有的无尽深渊…… 与这边房里的抵死纠缠,截然不同的。 是隔壁雅间里的,一片冷沉。 “谢承鄞,怎会今日回来!” 谢靖安站在暗沉的帘子后,双手负在身后,暗青色的袍摆遮掩了窗外仅存的光,脸色从未这样难看。 跪在地上的手下,穿着一身黑衣:“大公子,我等也不知!” “可查到,他出京确切是去了何处?”谢靖安偏头。 “说是和赵小侯爷,去了京外凉山那边游玩,而属下等也在凉山地界,发现了他的踪影。当是无疑的。” 谢靖安没说话,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这几日,先继续跟着。” 他不信谢承鄞没有秘密。 这个二弟,绝对没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上次刺杀,他若没看错的话,御前刺客,是对着谢承鄞去的……一个区区侯府的废物世子,可不值当有人如此冒险行事。 挥退手下,谢靖安看去了窗外盛京,压下沉郁眸子。 他转身收起桌上的一封密信,窗缝微光,正好映照到了信纸上,一闪而过的一朵金莲符号…… 府中还有一堆闹腾锁事,等着他回去处理,他也没在这留多久,很快就出了房间。 离开的时候,见着盛阳楼的伙计,正抬着热水,去了他隔壁屋中。 谢靖安过了眼:“这是做什么?” 伙计不敢多嘴,只说是一个客人要的,已经要了三波。 酒楼之地,虽不像青楼那般,但叫水也是正常事。 只是在正经酒楼里,白日宣|淫,能做出这样事的人,还是不多见。 谢靖安看去那间帘绸昏暗的雅间,再看去涟漪波动的热水,神色微动。 第58章 娘,你对那谢世子于心不忍了? 在他揉了揉掌心纹路,离开后…… 盛阳楼后巷的马车,是这日黄昏时分,才从后巷拐出,朝着南安侯府去的。 桑榕端坐在车里,尽量维持着淡定姿态。 可紧皱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埋进了车厢靠枕里,盖住脑袋! 她怎能容自己如此荒唐? 还一错,就错了四次! 起初她是反抗的,可反抗到最后,她却比谢承鄞还要生猛,反将他压在了圆桌上,拿起自己的腰带,系在他脖上,更加放肆的…… 想到这,她便懊恼不已,脸上的红晕再也退不下分毫。 偏她不仅仅主动,先前的她所有反抗和叫嚣,都被化做了一汪,清泉。 连帘上都被……见湿了。 她当时实在羞,扯过他的衣袍想要遮挡。 可谢承鄞却捧着她的身子,逼着她看了整个过程。 说要,让她看看,她到底有多爱他。 爱到无法抑制她自己。 狗屁! 明明就是他,千方百计下的结果…… 总归,到了此刻,桑榕又羞又气。 但更多,还是心烦意乱。 本意是要和谢承鄞远离的,可现在,莫名其妙,又沾惹上了。 若下次十八再寻她,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桑榕觉得,自己是该去见见小满了。或许,能从小满那得知什么。还有……她总觉得,小满和十八,不太像是一路人。 带着沉重的思绪,马车回到了侯府。 玄青的声音,从车前传来:“桑姐姐,到了。” 桑榕下车时,多看了眼车头处的暗卫,总觉得这小子很眼熟。 玄青咳嗽一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她是奴婢,回府只有走府前偏门,正准备从偏门回去,另一辆马车,正洋洋洒洒回来。 是谢承鄞。 他身侧,跟着一个新的美人儿。妖娆身段,明艳姿容,贴在他身侧,路过桑榕跟前时,两人正在亲密低语。 桑榕随着府门的奴才,一起跪在地上。 谢承鄞拦着美人的腰,目光直视前方,没去瞧地上的桑榕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他人一走,四周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桑榕身上,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今日在外,世子对外宣称和榕娘有关系。 可回来后不仅没正眼瞧她,还有了新宠。 “看来,世子是把榕娘给丢弃了。” “肯定了!” 回墨岚院的一路上,桑榕遭受着府中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桑榕哪里不知,谢狗子就是故意的。 姜婉儿那边,已经失去信任,容不得她了。 现在她和谢承鄞的关系,也因为今日酒楼之事,被传扬出去。 现在,大夫人估计也很不爽她了,她唯一可以榜身的,就只有谢承鄞。 他这是,在逼着自己,去找他,求他傍身呢! 要去吗? 谢承鄞这么狗,好像也是死不足惜。且说起来,她干嘛那么在意他,最多算是个*友,他死不死,和她也没多大关系。 而如今十八潜伏在府中各处,盯得她这么紧,她能到谢承鄞身边,也算是可以敷衍他。 无论是对内对外,她去找谢承鄞,都是最好的选择。 桑榕站在后院小道上,看着春光阁的方向。 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半刻后。 “世子。” 春光阁的门被敲响,阿卿走了进来。 送来了一碗膳汤。 而他的身后除了黑夜月色,什么也没有。 谢承鄞盯着无人的院落,眼神深深,手撑侧额,狐狸眸渐渐融入黑暗…… 于此时,墨岚院。 灯火摇曳。 回来的桑榕跪在地上,对着姜婉儿恭敬跪拜。 “少夫人。” 姜婉儿语气冷淡:“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榕娘,你既然和世子有了牵扯,墨岚院便是不能再留你了。” “你走吧!” “奴婢自知,没有资格再留在少夫人身边,今夜前来,只是为了见少夫人最后一面。” 姜婉儿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来,不是为了要留下的。 桑榕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正是先前,她拿来“威胁”姜婉儿的那三百两银子。 桑榕继续说道:“奴婢回来后的这段时日,少夫人既往不咎,待奴婢不薄,奴婢感恩于心。无以回报,只希望,少夫人今后和大公子,可以恩爱无双,小公子健康长成。” “谢过夫人的栽培,奴婢,告退了。” 那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被喜鹊呈到姜婉儿跟前。 姜婉儿眼波涌动,双唇紧抿,突然出声叫住了桑榕:“等等。” 桑榕眼波微动,转过身。 姜婉儿挥退了四周的人,只留下她。 “你和世子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桑榕重新跪在地上:“上次世子醉酒,在后院里,撞上了奴婢,然后……” 后面的话,她没说了,可那副有苦难言的姿态,却已是让姜婉儿自顾自脑洞大开,联想到了八九分。 “是不是那世子逼你就范?然后屡屡……” 桑榕摇着头,不肯说,只道。 “世子对奴婢,不过是玩玩而已,现在世子已经厌恶了奴婢,奴婢也得了少夫人的厌烦,自是无颜待在府中了。” 她又要起身。 “好了,本夫人,有说让你走吗?”姜婉儿没好气地看她,“我知世子的脾性,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少夫人……愿意留下奴婢了?”桑榕抬起通红的眼,不敢置信。 “哼,你说呢!”姜婉儿哼了声,“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得让本夫人给你擦屁股,去,还不赶紧去照顾小公子。” 桑榕大喜!一抹眼角的红光,这一刻,她心里对姜婉儿,是真正感激的。 她点点头,赶忙去了。 “少夫人,我知道榕娘是受了委屈,但侧夫人和大夫人那边,可如何交代?”喜鹊担忧地道。 姜婉儿这样做,自是有自己的决断。 桑榕又没卖身到侯府,说白了,不算是侯府的人,大夫人想管,也不能拿着侯府主母的派头来压着。 至于婆母,她已经想好了其他说辞。 “上次围猎你也瞧见了,陛下只赏赐了世子安神汤,可有赏赐给我们大公子吗?”姜婉儿心道帝王实在太偏心。 这两院的纠葛,迟早是要摆在明面上的。 榕娘既和世子有过关系,今后若要派人接近谢承鄞时,肯定更容易。留下她,还是有点用的。 喜鹊点头:“少夫人英明。那少夫人,当真只是因为这些,才留下的榕娘?” “不然还能是什么?行了,你也下去吧。” “哦对了,方才见榕娘脸色苍白,让小厨房,给她送点补汤去。到底要照顾小公子,身子要紧。” 姜婉儿垂着睫羽,像是无意说着。 喜鹊偷笑点头,她就知道,少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关心榕娘的。 桑榕暂且留下,出去后,长松口气。 心中石头,暂且放下。 她看了眼春光阁的方向,吐出一口气,微微紧了紧手心…… 刚转身出了主院,一道身影,突然朝着她罩来。 她下意识转身,露出惊讶之色。 “十八?” “娘为何不选择去春光阁呢?你是怎么了,居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是不是对那个谢承鄞,于心不忍了?” 桑榕心中大骇,今夜的事,十八居然知道了。 她往后退,眼神闪烁,喉头上下滚动着…… 十八步步紧逼,周身戾气尽显,少年的眼底,多了一丝暗冷杀意。 桑榕后退到角落,一不小心,撞碎了桌上的琉璃摆件! 咔嚓声响,随着那暗存杀意,乍响在这漆黑夜里! 暗处,留守着的玄夜听到动静,下意识朝着桑榕院子看了看。但只看了一眼,见着那摇晃的灯烛,他并没有在意,很快就走了。 屋中,杀机犹在蔓延…… 桑榕抵在角落,脖子上寒刃凛冽,她身子颤抖,已是退无可退! 第59章 把她脸扇烂,看她怎么勾引世子 就在那丝森冷凉意,蔓延至桑榕的脖颈间时。 啪! 清脆一声响。 “住嘴。这就是,你对娘说话的态度吗?”桑榕一巴掌扇去,在十八还未反应过来前,又是打了一巴掌! 十八被打得一脸懵,原本杀意四伏,如小杀神的凶戾眼睛,也变回了原本的单纯呆滞。 回到了他本身该有的懵懂年岁。 他并没有因为被桑榕打了还生气,反而一阵呆愣后,眼神更兴奋了。 仿佛漆暗的瞳孔,被投入一方星海。 “娘都许久没打我了。” 上次打十六时,他可暗暗嫉妒了许久…… “下次娘,可以再重一点吗?”少年突然跪伏在她跟前,扯着她衣袖,咬着唇,委屈巴巴,又十分诚恳地发问。 若能留下痕迹,那便更好了。 桑榕:“?” 小病娇来的? 桑榕晃了晃神,咳嗽一声,撑着桌案才勉强站直身子,她佯装镇定,声音发沉说。 “你真以为,这是个好机会?谢承鄞真这么容易被杀,他早就死翘翘了,还能等到如今?” “娘的意思,这是谢承鄞抛下的陷阱?” 桑榕拍着他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十八恍然大悟。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还有,我不是说了吗,侯府里留我一人就好。”桑榕失望地别开脸,“再不听话,就换你其他兄弟来。” 十八顿时急了,扯着她衣袖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跪着祈求说:“娘,我错了。我走,我走就是了。” 他乖顺的离开,生怕再招惹了桑榕生气,走得很快,又有些委屈,一步三回头,眼睛都红了。 可等离开后,那穹夜里的少年,却是在阴暗之处站直了身子,眼神也悄然变了。 他回头,看去身后桑榕的屋子,对外吹了个口哨。 另一个人影出现。 “怎么样?” 十八摇了摇头。 那人说:“她不会,真的倒戈了吧?但这又怎么会呢,比起对西楚的憎恨,她比谁都……她可是公……!” 十八啪的一声,重重扇了对面之人的脸,少年冷然站立,至纯眼神,变得狠戾了几分。 “不许你这样说娘,她养了我们,就是我们的天!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十八抿着唇,很苦恼地想着。 但这次的事,必须成。 娘既然不愿意做,那他就不逼迫了。娘不喜欢的,他会亲自去替娘做……而那谢承鄞,也必须死! …… 送走了十八,桑榕贴靠在门板上,拍着心口。 真险。 只是这次能糊弄过去,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糊弄了。 一个动不动发疯的谢狗。 一个看似肃冷沉稳,实则很让人发怵的大公子…… 这下又来了个小病娇。 更别说背后还有那身份怪异的月娘。 桑榕揉着眉心,只觉得把自己掰成三瓣儿,那都是不够用的。 但十八几次三番的出现,也向桑榕提了个醒,她是时候,要去找小满了。 在十八这,得不到的答案,小满那或许知道。 本来是想,找到小满哥哥的踪迹,再给她传信,但谁知这段时日出了这么多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夜色,桑榕去了后厨房打了一道。 她打算找后厨房,明日去出府采买的人,帮自己送纸条到药铺。 没想到在路上,一道身影,突然从前面的假山里窜出来,在黑夜里,狠狠撞了桑榕一下。 桑榕现在已经对“假山”应激了。 下意识身子抖了抖。 脚下犯软。 她有时候都在想,那谢承鄞是不是专吸女人元阴的恶鬼,每次都要了她半条命。 但好在,前面出现的人,并不是谢承鄞。 身量偏瘦小,衣着像是个丫鬟。 正朝着她走来。 桑榕有几分谨慎,准备后退…… 这时的月色下,一张可爱灵动的小脸,突然甜甜笑着出现在桑榕跟前。 “姐姐!” 桑榕眼睛一亮:“小满?” “嘘……”小满竖起一根手指头,拉住桑榕,去了旁边假山。 进了假山,小满掰着手指头,有些不敢看她:“姐姐,我不是故意来的,只是这么久没姐姐的消息,我实在担心。后来打听,说是侯府的奶娘,在围猎时受了伤,更是惊慌不已。今夜才冒险而来。” 该说不说,还是小满这张小圆脸惹人喜欢,看着就安心。 “我没事。倒是……这么久,我还没得到你哥哥的消息。”桑榕几分惭愧地道。 “嗯?哥哥?哥哥他不是已经给我传信了,姐姐不知道?” 桑榕十分惊讶。 “什么?你哥哥给你传了信?” 小满点头,说起就在桑榕跟随后侯府去围猎的那段时日,哥哥给她传了一封信,说是他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她以为,姐姐也是得了消息的。 桑榕眉心皱起,若是这样说起,谢承鄞地牢里的人,就不是小满的哥哥了? 可不知为何,桑榕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莫名的古怪。 自己在府中找了这么久的人,都没有消息,却突然冒出来,还给小满传信。 “你确定是你哥哥的字迹吗?” 小满点头:“是呀,姐姐在怀疑什么吗?” 桑榕也说不清楚,她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狐疑,一把握住小满的手,呼口气说:“小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疑问,也会不解,但请你,先认真回答我,好吗?” 小满懵懵地点头:“姐姐无论问什么,我都会好好回答的。” 桑榕抿紧唇:“我,到底是谁。” 小满盯着桑榕认真的脸,先是惊诧,随后皱起小眉头:“姐姐是……” 这时的假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神情一变,顿时住了口! “还站着呢,没看到徐姑娘在这?过来见礼!” 徐姑娘……假山里的桑榕想起来了。 此人便是今日谢承鄞带回来的美人,听说叫徐鸢儿,和世子一见倾心,也是第一个,从府外带回后,还继续被留在身边的女子。 桑榕本不想出去,但眼尖的府中嬷嬷,已经看到了在假山里的两人。 她没办法,和小满对视,跟着走了出去。 “嬷嬷,奴婢是墨岚院的榕娘,方才和这丫鬟吩咐事情,一时没看到主子在外面……” 榕娘? 徐鸢儿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想起,白日听来的事,说是,侯府里有个叫榕娘的奶娘,和世子有过一段…… “你就是榕娘,抬起头来看看。” 徐鸢儿自诩自己美貌绝伦,瞧不上其他人,可看清桑榕的脸和傲人的身材,她眼底那点得意,却是瞬间消失不见,被惊讶和震惊狠狠替代。 她怎会生得……如此……粗鄙不堪! 那波澜壮阔……比和青楼女人还……真是下作! 难怪这么大的年龄,还能勾引世子。 在徐鸢儿在打量桑榕时,桑榕也在看她。 当真是个美貌女人,谢承鄞眼光没得说。就是……为什么,看着看着,这徐鸢儿的脸,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倒是旁边的小满,察觉了什么,看了眼徐鸢儿,又看去桑榕的脸。 她眼神里露出惊异之色,随后赶忙垂下脑袋。 “好你个奶娘,见到本姑娘,居然不跪!” “来人,给我打这个奶娘的耳刮子!” 把她的脸,打肿打烂,看她还怎么勾引世子。 第60章 半夜“偷吃” 小满见着那嬷嬷,已经撸起袖子过来了,她眼神一冷,手中暗刃即出,就要直接抹了此人脖子! 却被走出来的桑榕拦下,她低声说:“别暴露身份,站我后面。” 她看去那显然是在特意舔徐鸢儿的嬷嬷,平静的扬起小脸说。 “奴婢是墨岚院的人,处理奴婢,自有少夫人出手。” “再者,奴婢是小公子的奶娘,若是被吓得不出奶了,饿着了主子,不知谁能担待?” 旁边的嬷嬷也觉得欠妥,对徐鸢儿说:“是啊姑娘,这榕娘是大公子院子的人……不好动手的。” 徐鸢儿盯着桑榕,狠狠一咬牙,看去了旁边的小满。 这个打不得,另外的人也打不得吗! 她想也没想,一巴掌就要朝着小满脸上扇去。 小满脑袋垂着,她记住了桑榕方才的话,这次没有动作。 桑榕见此,伸手上前! 她的手背挡在小满脸上,正好替挨了那一巴掌。 徐鸢儿用的力道不小,还故意用指甲狠狠划了一下,桑榕的手背瞬间见了血痕! 她皱眉吃痛…… “啊!姐姐……”小满心急! “榕娘,你什么意思,不能处罚你,本姑娘还不能处罚其他贱奴了吗!” 桑榕示意小满稍安勿躁,看着手背上的抓痕,娘的这女人真狠啊,谢承鄞什么眼光,毒妇都爱? “徐姑娘处罚旁人,自然是可以。但奴婢竟不知,姑娘已是我侯府的主子了?” 侯门大院,只有主子才能动刑处罚奴才。 徐鸢儿被戳中,脸都青了,她只是刚被带回来的新宠,还不是主子呢。 “牙尖嘴利!我现在是不能打你,那你总能罚跪吧!” “你就在这,给本姑娘跪着。” 桑榕皱眉,但为了不想暴露小满的身份,还是上前跪下。小满想说话,却见桑榕对她摇了摇头。 徐鸢儿这才舒坦了些:“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她甩着手腕,得意冷哼着走了。 徐鸢儿刚上台阶,一道骚红身影,在风里从月下漾出…… 伴随着他唇角倦懒笑意。 “大老远就听着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世子!”徐鸢儿脸色一变,故意上前遮掩住了身后方,桑榕在地上罚跪的背影。 她委屈地说,“方才,碰到了个嘴厉的贱婢!我就替世子处罚了她一下,世子不会不高兴吧?” 谢承鄞出现后,眼神就落在徐鸢儿身上,其实不用徐鸢儿遮挡,他也根本不会去看长廊后方跪着的人。 他一手揽过徐鸢儿的腰肢,盯着她,确切的说,是盯着她的眼睛,扬眉说:“本世子是不高兴,那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本世子高兴?” 徐鸢儿娇怯一笑:“世子真坏。” “哦?”他掐着她腰肢的手,似是一紧。 许是太用力,徐鸢儿的脸一白,感觉自己都要被腰斩了…… 可抬头看着谢承鄞的脸色,他依旧慵懒含笑,并未有异,“本世子怎么坏了,等下,可要一字一句,说来听听……” 两人亲密离去的背影,携着冷风,很快消失在了长廊上。 泛起的凉意,拂了桑榕半身。 众人走后,小满过来难过又自责地说:“姐姐,都是我不好……” 桑榕安抚一笑。 “没关系,那人看不爽你我,无论找什么由头都得处罚一通。只是罚跪而已,我这皮糙肉厚的,怕什么。” 再说,谁说她是白跪了?这一跪,不仅能让齐氏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徐鸢儿身上。还能让徐鸢儿吃一壶! 还不是主子,就这样招摇,齐氏怎容得下她? “好了,你快回去吧,明日我再去找你。”在这府院说话,是太不安全。想搞清楚原主的身份,还得另选时间。 小满知道姐姐是为了她,她抹了一把眼角,在桑榕的催促声下,听话的离开了。 四周静下,桑榕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要跪一个长夜。 不想,一炷香后,墨岚院的人来寻她,说是小公子吐奶了,让她赶紧回去。 而果不其然,桑榕刚被寻回,徐鸢儿就被齐氏的人叫走了。 虽两件事都不意外,全在桑榕的预料中,但好像……比她所想发生得,更快呢? 甚至,徐鸢儿还没被带回春光阁,在路上人就被人请去了。 临走时,徐鸢儿看着谢承鄞,害怕又委屈地说:“世子,我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谢承鄞捏着她下巴:“母亲见你,那是重视你,去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 眼睛是好看的,灿若星辰,如藏着沧海星宿。可惜了,到底是少了一抹色泽。 “等下,本世子去接你。” 有了谢承鄞的话,徐鸢儿才怯怯点头,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转过身,进了春光阁,他脸上笑意不见,脱下外袍,又净了三遍手,直到没了那股惹人厌烦的气味,才肯罢休。 “世子,榕娘已经回墨岚院了。”玄夜出现禀报。 谢承鄞掀起凉眸,冷哼了声。 嘴皮子,倒是挺溜,可怎没见她的大公子来救她啊。 “对了,世子,今夜属下发现,榕娘的房间里,好像有其他人……属下不敢打草惊蛇,等榕娘离去后,属下在窗边,发现了和上次春光阁里,一样的脚印痕迹。” 谢承鄞眼眸,倏地一深。 “今夜,你不用去继续跟踪了。” “啊?那谁去跟。” 谢承鄞淡眸扫来,看了他一眼,玄夜立马住嘴。 夜,越来越深。 桑榕回去后,姜婉儿得知她是被世子的新宠处罚了,皱了皱眉,只让她日后夜里少出去,便也没说什么。 待安抚了闹腾的小公子,又喂完了奶,桑榕才歇下。 一日下来,从盛阳楼到夜里,她就没闲过。 这一闭眼,直接睡着了过去。 许久没做这样香甜的梦了。 梦里,怀中的小公子,正在对着她呵呵笑着……软软乎乎的小脸,可爱极了。 带久了自有感情,桑榕抱住了他,嗅着他身上的奶|香,轻点他的小脸。 “好宝宝。” 她低头,吻了他鼻尖一口。 “又在贪吃了?”她主动解开了剩下衣服,把小衣拨开更多,让他一次吃个舒坦。 “……” 咬得有些重,桑榕忍不住浅嗯……出了声音,身子扭动。 随后她的声音,在风里漾出的越来越大。 大到,桑榕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伴随着那股濡、湿感,在她胸脯下蔓延。她豁然惊醒! 眼前哪里有小公子,她又做梦了。 低下头,却见衣襟散开,小衣只罩住了一半……另一边漾出的……在夜色里,还沾着未干的乳|色点状物,又异常红|肿。 像是刚被人口|&允过…… 可四周安安静静,只有窗户,微敞开了一条缝。 桑榕咬着唇,几分不堪的揉紧了被褥,别开脸。她不会,又做那种梦了吧……她也没想太多,只当身上异样,是吃多药后的副作用。 然后顶着脸上生出红霞,拢紧衣服,赶紧去把窗户关上了。 昨夜的事,让桑榕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早起来,她成功顶着一对黑眼圈。 同喜鹊去后厨房时,在长廊上恰好遇到了谢承鄞。 他风姿绰约,骚红轻纱外袍在风里荡着,心情似不错,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桑榕看了一眼,在要对上他眸子的那一瞬,赶紧转开了眼神。 “世子。” 桑榕随着其他人,一起给他见礼。 “昨夜,是不是把你,弄太疼了?” 谢承鄞步子,停在桑榕的正前方,声音在风里,含笑嘶哑。 桑榕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看去自己的衣襟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来,我瞧瞧,肿、了没。” 第61章 榕娘怎么在哭,受伤了吗? 谢承鄞往前抬步。 什么…… 桑榕本想后退的,可下一刻,她却又愣住了。 谢承鄞只是直接越过了她,手揽住了另一个女人的腰肢。 “世子还说呢,人家的腿,都快软得不行了。”徐鸢儿的声音传来,听着委屈极了。 怎不委屈,昨夜被齐氏罚跪了两个时辰呢!身子是又疼又软的。 桑榕一怔后,四周冷风吹拂而过,让她惊诧又躁动的心静下,脸上本不堪的红霞,也跟着褪了大半。 脑袋垂得更低了。 “世子,回去要给人家,好好的揉一揉。”徐鸢儿朝着谢承鄞贴靠过来。 谢承鄞看似是揽着她的腰肢,实则两人的距离,却被他的手臂隔开毫厘。徐鸢儿连他的头发丝都没靠着。 只是表面上看不出异样,只道两人亲密无间。 很快,谢承鄞的身影消失在了过道上。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朝桑榕身上扫来一眼。 四周静下,桑榕微吐出一口气。 这时,一道身影,端着托盘,出现在了桑榕身后。 小满潜伏进来的身份,是府中新买的奴婢,在后院里各院跑腿做杂活儿。 名字也是小满。 “姐姐。” 桑榕神情微动,对喜鹊说自己忘了拿东西,得再去一下后厨房。 喜鹊不疑有他,先行走了。 和小满佯装走路,两人却在低语。 “小满,昨夜,你可来过我房中?” 昨夜,那梦境归梦境,但有一件事,桑榕却是觉得奇怪。 除了衣襟散开和……,在她的手背上,那原本被徐鸢儿指甲弄出的划伤,居然也像是被人……上了药。这是今早她才发现的,起床时发现手背不疼了,细细闻过才知道有药香。 “是啊,我是去找过姐姐。”小满诚实地点头。 桑榕眼神闪烁,心底里,那点最后的疑云,瞬间消失。 小满还有一句没说。 她只是去看了眼姐姐,见姐姐在熟睡,她也就走了。 桑榕虽然确定了,是小满。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特别是此刻,衣襟下的胸脯,还红润未散。 估计是衣服穿得有点紧,又被吮%……得太过红肿,她有点不舒服。疼得她额前,汗渍都出来了。 “小满,等下再说,我先去整理一下衣服。” 等来到了不远处的假山里,桑榕缓缓脱下衣服,这才看到,果真肿了,看着比昨夜还红。 最近小公子要长牙了,她身上有随身带着一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假山里的微弱光线下,桑榕背对着假山口,缓缓解开衣服,再挤出一点莹白药膏,用指腹,一点点涂抹处理…… 因为有些疼,她蹙起眉心,忍不住,疼得发出声音。 外面,漫步经过的谢靖安,听到这动静,停下和身边人的对话,眼眸闪烁后,抬手挥退身侧的人,朝着假山步去。 日光盈盈,被假山挡了一半的女人侧身肌肤,透明无暇,半袒|露的珠圆,极尽饱|满,傲|挺不坠。 再往里看,是更让人无法拒绝的风景。 谢靖安的步子停在了假山外,袖袍下,指腹揉搓的动作加大。 桑榕犹且不知,身后站着个人。 还在认真上药…… 她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但被疼出的声音,还是一阵高……过一阵。她也不想的,可实在太疼了,仿佛昨夜,并非是她所臆想药的副作用所致,当真是被人狠狠用、唇|%舌、揉、弄过。 而同时,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桑榕也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可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道红光……那熟悉的龙涎香拂过她鼻尖时,桑榕的身子已经被人挡住。 “大哥,好巧,你也来这散步呢?”男人朱唇高扬说。 桑榕听到声音,背过去的身子僵住。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不仅仅谢承鄞在这,谢靖安,居然也在? 因为自己此刻胸脯大、露,衣服也没穿上,桑榕不敢动作,更不敢发出声音来。 可是,身后这人,是何时来的? 桑榕往四下张望,才看到,在自己右侧方,居然有个狭窄的洞,有点窄,但是可以藏着人的。 意识到,他方才,是否就隐身站在这?端详着自己的解衣,上药的全过程。 桑榕微蹙眉,那抹不堪的感觉,浮上她的脸颊。但此刻的窘迫场景,也同时让她如坠冰窟! 一时冰火两重天。 “二弟怎么悄没声的,就从里面出现了。我都没注意到。”谢靖安说着话,眼神却落在谢承鄞身后的桑榕身上。 谢承鄞扬起唇角,上前挡住他的视线,轻掸了掸红袍上的褶皱:“散步,路过!” 谢靖安没再多言,只对桑榕说。 “榕娘也在这,这是在做什么?方才听到你好像在哭,是受伤了吗?”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这话差点让桑榕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四周很静,她若这时系衣带,肯定动静会大,她怕被大公子发现,自己在这衣衫不整,还有些谢承鄞,此刻完全不敢动,只能站在谢承鄞身后,用双臂环着胸口。 低声说:“大公子,奴婢不小心弄伤了手,没关系的。” 女人细白双臂,环着胸前圆、润,没有遮掩住分毫,反而因为这一挤弄,更显得弧度壮阔。 即便谢承鄞挡住了她,但那波澜弧度,还是有一角的雪白波涛,淌入了谢靖安的眼底。 谢承鄞狐狸眼微深,一个侧身,这一次,是完全挡住了那仅存的所有光景。 “大哥还有事?” “二弟没事?” “是没事,榕娘手不好够,方才让我,帮她上药。”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朝着桑榕睨去。 背过身的桑榕身子一僵,看了眼自己的模样,咬着唇,终究还是应声了。 “是的大公子,奴婢在这求世子帮忙来着。” 被迫承认,总比被谢靖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的好。 谢靖安的脸色微微变了,眼底多出一丝暗色,下颌紧收,但转瞬又笑了。 “好,你先上药,若世子上不好。等回院,我再给你上。” 桑榕脸上红霞更浓,闷闷地嗯了声。 谢靖安再看了眼目光含笑的谢承鄞,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一走,桑榕才算是大松口气。好在没被大公子看到。若非方才在路上疼的受不住,她便回屋子弄了。 但很快,她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身后的男人,完全杵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不敢回身,继续双手交叉:“世子,还不走吗……” “你在假山里做什么。”谢承鄞低哑嗓音问。 他明知故问。 桑榕皱眉:“处理……处理一下琐事。” “转过来,让本世子看看。” 啊? 第62章 他的手,还挺巧的 确定他这话,是真的对自己说的,没有其他人在旁。 桑榕是很的惊讶又困惑。 他都丢弃自己了。还有了新宠,干嘛还要和她…… “有些不雅,世子还是别看了。” 谢承鄞转过身,环胸斜靠着假山,扯唇痞笑说:“装什么,你哪里我没仔细瞧过?” “……”桑榕脸颊越发的热了,“那世子容奴婢穿上衣服再说。” 谢承鄞眉心一蹙,觉得她实在婆婆妈妈。 直接抬手,将她犹在环臂的肩头,掰了过来。 他力气一向大。 这一点,和他深入交流过无数的桑榕,比谁都清楚。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也不想再扭捏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 她侧过身,脸上不堪红晕犹在。 假山光影里,那晃眼的白,就这样完全映入谢承鄞看似平淡的眸子里。 许久没这样正眼瞧过了,竟像是,比之前,还要大些了。 一只手不够,得两只。 先前听人说,喂食幼婴的妇女,久而久后,会变得又丑又瘪,可她却是越发的……,连……也仿若无穷无尽。 谢承鄞眸子眯起,语气听着依旧颇淡,“你在上药。” 不然呢。 他怎么,还在看呐。 桑榕别扭的别开脸。 谢承鄞站直身,认真端详了一下:“嗯,是有点红。药呢。” 桑榕的脑子嗡的一声,抬头看去他! 谢承鄞依旧是端得一副高冷姿容,连看着她此刻模样的神色,也漠然的很。没一丝往日的情动。 至少她没看出来。 他蹙眉:“没听着?本世子在问你,药呢。” 桑榕往后退:“世子想要……” “方才本世子给谢靖安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他似笑非笑,目光盯住了她说,“当然是,给你上药。” 果真…… 桑榕神情大惊。 “不必了吧……” 谢承鄞眯起眼,轻嗤:“本世子放出去的话,从不收回。先前都对谢靖安说了,要给你上药,就得上。” “怎么,你想回去,让大公子上?”他狐狸眸闪烁的光,好似突然变得会吃人。 桑榕抖了抖。 “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拿来。” 谢承鄞话语强硬,而他的手段,也更是强硬霸道。 昨日才吃了亏,桑榕不敢和他硬碰硬。 他已经没了耐心了。 直接从桑榕手里夺过药膏,然后单手扣住她的一双手腕,放置在她头顶之上,死死摁住! 如此一来,桑榕身子几乎完全被他制住,根本不能动弹。 而因为没了她双臂的环抱遮掩,霎时雪浪滚滚,汹涌而来…… 眨眼间,就弹到了谢承鄞低靠向她的胸腔处。 绵软的触感袭至心口。 他绝美下颚紧收,喉结一动,舌头在朱唇边轻过。 如化作厉鬼,贪婪笑着。 但桑榕抬头时,他神情又恢复如初,只冷冰冰地指腹捻着药膏,覆在那颗秋日蜜果上。 轻、拢、慢、捻。 桑榕实在不敢看,既觉得屈辱,不堪!又觉得这样的一幕,实在难为情。 可更可怕的是,她心里,却没有预想的反感! 还有,他何时,对自己这,不那么厌恶了?但也好像,也只是不厌恶,并没有到喜欢的程度,毕竟此刻他神色淡淡,一本正经,只是公事公办。 他的指腹上带着一些薄茧,上药本是很疼的,但被薄茧摩挲,带起一阵酥痒,缓解了疼痛。 她竟是,有点喜欢的。 如此一想,桑榕的脸更红了,只能别开头,死死咬着唇。 羞得要死。 “……世子,可以了。”本是叫停的话语,却因为酥痒极了,她的语句带着些尾音,声音竟是出乎桑榕预料的娇柔做作,还带着轻、吟。 秋日假山里的风儿,也携着一丝尚余的燥热,让谢承鄞胯下的袍摆,也开始变得不安分。 但他眼神依旧冷淡淡的,面无表情,端详着她这处,没有停下。 “嗯,怎么弄的?” “许、许是小公子,太用力了。” 谢承鄞蹙眉,有点不爽利地说:“那小子,都那么大了,还要、吃?” 半岁不到,哪里大了?桑榕心中不语,解释说:“世子,一般都是要食到两岁的。”不过在权贵大家,有些还要吃到四五岁都是有的,更有甚者,到了七八岁,这是喜鹊告诉她的。 谢承鄞动作突然顿住,抬头盯着她,笑说:“那你知道,本世子今年多大吗?”他狐狸眼里,藏着耐人寻味的光。 桑榕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眼神别开,努力不和他对视:“世子,似是十八、九岁……” 他笑了,眸底深幽色泽,更浓了。 “知道就好。” 谢承鄞收回了手,拿起身上的白帕,擦着指腹间剩余的药膏,丢开她,冷然的侧转过身。 “下次,没事别来打扰本世子散步。” “……” 虽然离谱,但桑榕好在是如释重负了,赶忙背过身,开始穿衣。 可心里却在复盘着,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让她背脊麻麻的。 正想转过身,细问一番,可身后的男人,早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地上那被他丢弃掉的白帕。 如她一样,被揉、弄后,弃在了此处。 像是在宣告,她于他而言,和那废旧帕子,是一样的。 想到这,桑榕猜测,方才,他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和谢靖安之间,博弈的工具。 但该说不说,他的手,还挺巧的。 这样上过药后,当真没那么难受了,清爽舒服。还想再来一次。 丢开这个吓死人的想法,桑榕甩了甩脑袋,捡起白帕,赶紧跑了。 第63章 大公子要重新给她上药 出去后,在不远处的小道上,遇到了等她的小满。 “姐姐去了何处,怎这么久才来?”小满担心地说。 桑榕拉了拉衣襟:“没什么,就去……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得先回去了,有什么,晚上在后院见面了再说。” 小满:“姐姐不知道吗,今夜有灯会,侯府的主子,说是要去春江湖泛舟呢。” 这倒是没听说。 不过,若是能出去见面,的确比在府中要安全。 小满还在打量桑榕。 那眼神,看得桑榕发麻,只下意识觉得自己方才假山里的事,快藏不住了。 “姐姐,你忘了?” “忘了什么?” “过两日,就是姐姐的生辰了呀。” 生辰……呃,她连原主是谁都不知,更不知生辰了。 “是吗,那我倒真忘记了。”桑榕咳嗽着说。 小满比谁都激动,“按照大……,呃我是说,是姐姐老家的习俗!姐姐过生辰,是要放烟火的。” 还记得哥哥曾说过,姐姐三岁那年,全京的烟火漫天……亮若银河,举天同庆! 小满想起曾经,又看着姐姐如今……再想着姐姐肩上的担子。既是心疼姐姐,又无比怅惘。 “没关系,今夜出去,我会偷偷给姐姐点一小柱烟火。”小满红着眼,又无比认真地说。她一定要给姐姐过一个好生辰! 过不过生辰的,桑榕倒是无所谓,但能出去会面,自是好的。 这时道上路过了其他的侯府奴才,两人对视,当即停下话头,纷纷离开了此处。 在府中说话确实不方便。 是以回去后,桑榕想就着去泛舟看会的事,打探姜婉儿的口风。 姜婉儿便道:“刚说这件事呢,榕娘,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吧。” 桑榕心中一喜,随后又说小公子大了,月娘那边被关着,没人帮忙,说想带着个其他丫鬟一起,正好后院来了个新人,可不可以一起跟着她们。 姜婉儿很疲乏的样子,点点头:“好,你安排就是,带着吧。” “少夫人,这是身子不舒服吗?”桑榕注意到姜婉儿的不适,皱眉担心问。 姜婉儿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了,食不下咽,总是没胃口,身子也没劲儿。 但不想因为自己,扰了夜里侯府泛舟的兴致,便不想声张,也没对谢靖安说。 桑榕被挥退,到屋门前时,多看了姜婉儿略显苍白的脸一眼。 她问起喜鹊:“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喜鹊也愁。 “估计是那日被月娘气着了吧。” 月娘被带回来后,虽然被关去了柴房。但姜婉儿心里憋闷,总归是心气不畅的。 只是,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怎就有了异样。 说话间,有人送来一碗汤药,那是给姜婉儿养身的汤,往日也常送。 看了那药碗一眼,桑榕眉心轻轻蹙起。 “等等。” 她叫住那个奴婢,端起药碗闻了闻。 之前桑榕就发觉了,原主的鼻子很灵,好几次她差点被人下药,都被这“狗鼻子”提前嗅出来了。 虽然药的味道是有些刺,但并未发现异样。 桑榕眼神闪烁,心中只道是自己多想,把药放了回去:“我试了试温度,不烫,快给少夫人喝下吧。” 几人在这闲谈时,听闻院外路过的奴才,在那低语碎嘴。 “听说,今夜世子要带徐姑娘去泛舟,大夫人都要气死了。” “谁说不是呢,世子宠幸那么多人,这是第一个,被世子一直带在身边的,别当真要成世子妃了?” “胡说什么,世子妃,那是柳家小姐,怎么,也没有那外来女子的份……” 那人笑着道:“说来也是,不过就算是徐姑娘,也轮不到那榕娘。” “废话,一个奶娘,狗胆包天了,竟妄想名分?况且她被世子玩够,已经丢弃了……” “咳咳……”有奴才看到了桑榕在院子里,赶紧停下话头,和身边的人,快步走了。 桑榕眼神闪烁,如没听着外面人的话语,转过身走了。 正准备去照顾小公子,回身撞上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榕娘回来了,身上的伤,可涂好药膏了?”出现的谢靖安低头问。 桑榕忙慌后退,下意识勒紧了衣襟。 “大公子,奴婢已经上好药了。先前奴婢,是无意间才碰到世子的,不是……” 谢靖安笑着:“别怕,我没想质问你什么。世子上的如何?若是没上好,等晚上泛舟回来,到书房,我给你重新上过。” “不用了大公子。”一个谢承鄞都够呛了,桑榕哪里还敢呐! 可往日最好说话的谢靖安,此刻却是瞬间沉下了脸,温和的语调也变得强硬。 “让你过来,就过来。” “夜里,我在书房,等你。” 不是询问,是以她正经主子的身份,去直言命令她。 桑榕胆战心惊,怀疑,是不是被谢靖安发现什么了。 可又不敢真的去细想。 迫于主子的威压,她泄了气,只能暂且咬唇点头。 “是……” 回去后。 桑榕心烦意乱。 思索着,届时去了书房里,自己要怎么应付大公子。难不成,要重新去搞个新伤口?那万一,谢靖安眼尖,看出那是新伤,她又应如何去解释? 越想越烦闷,越想越心惊。 这样令她难以安宁的情绪,一时从白日,一直延续到了入夜,直到桑榕随着姜婉儿出府,到了灯会春江湖边,桑榕的心底里,也依旧被阴云笼罩着。 “榕娘,你在发什么呆呢?少夫人唤你过去呢。” 侯府的画舫上,旁边的喜鹊对着心神不宁的桑榕说。 桑榕晃了晃神,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途中路过了谢承鄞的房间,里面烛光摇曳,欢声笑语,隐隐可见,那窗影上倒映出,男人斜靠软榻便,似美人在怀的身形。 桑榕埋着头,只当没看到,双唇紧抿,走得更快了。 雅间里,谢承鄞执着酒杯,盯着窗外那缩着身子,一溜烟逃走的人影。 他如没看到,冷淡地垂下眸子。 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救了她这么多次,她可倒是好,除了和他撇清关系外,还会做什么?连路过自己门前,都要用跑的。 除了上次御前刺杀,她“误打误撞”。何时,真正的,去维护过他? 谢承鄞可不傻,当时那刺客转变的速度之快,除了帝王近前的人,能发现,刺杀的对象是他,从桑榕的角度,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她当时,分明就是为了去救皇帝。 所以,维护他么? 这没良心的,怕是,从没有过的吧! 谢承鄞眉心一皱,但只有一瞬,很快恢复,指尖点了点杯沿,“倒酒!” 终于离开了那片令人沉闷的区域,桑榕吐出口气,在准备去少夫人的画舫雅间时,余光,突然瞥着了前方从二楼甲板上路过的一行人影。 “十八?”桑榕盯着其中一人,低声脱口而出。 那些是画舫上伺候的奴才。 但其中的一道,真的很像十八! 桑榕心中一动,看去身后谢承鄞的房间,又看去二楼方向,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不安感! 上次十八离开的时候,虽然很乖巧听话,但眼神却很深邃……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此刻那不安感,更是尤甚! 她找人帮自己给姜婉儿传话,说自己肚子疼,然后赶紧朝二楼追去了! 第64章 一掷千金的盛世烟火 等到了二楼,找到那堆送东西的奴才。 可仔细检查看过,里面根本没有十八,是她方才,想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桑榕身后,手朝着她的肩头伸来…… 桑榕脸色一冷,后背顿时起了颤栗,她莫名想起,出府时,谢靖安看她时,笑意深幽的眼神,还有那一句“榕娘,我们,画舫见……” 她身后发凉,以为大公子,这是想提前给她上药了! “姐姐,你身子,怎这么凉?” 小满轻缓的声音,如皑皑大雪里的一丝暖阳,让她动荡不安的的心,瞬间安定下。 “小满,是你啊!”桑榕看到身后的人,长呼口气,“我没事,许是湖上风大,有点冻着了吧。” 小满没想太多,一边搓着桑榕冰冷的小手,一边贼兮兮的说:“姐姐快跟我过来。” 桑榕还在愣怔,就被小慢捂住了眼睛,带到了画舫上,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 “姐姐,可以睁眼了。” 轻柔的晚风拂面,桑榕缓缓睁开眸子。 今夜前来泛舟看灯会的高门多不胜数,一望无际的春江湖上,还有其他的各色画舫。 周遭满湖是飘荡的花灯,如璀璨星河,坠入人间。 岸边柳树交缠,风儿在湖面上,轻缓地搅弄着满湖灯影。 桑榕先前心里装着事儿,到了画舫上也没去注意四周,倒不知,今夜的春江湖,竟是这样的美。 小满贼兮兮从身后,拿出了一根小烟火。 桑榕有点意外,先前小满说,要给她放烟火过生辰,她只当小姑娘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想到,她当真去准备了! “姐姐,我说了要给你过生辰,便一定是要过的。” “只是这烟火太小,姐姐别嫌弃。来,我们一起把它放了,就当提前给姐姐过生辰,好不好!” 四周花灯映照下,小满朦胧真挚的笑。 是她来了这个世界后,见过少见的温暖。 看得桑榕鼻尖有点泛酸。 她伸手揉了揉小满的小脑袋,声音轻柔沙哑: “谢谢你,小满。好啊,我们就一起放!” 什么身份,什么谢家人,此刻都被她抛却脑后! 享受着这一刻,只属于她的安宁。 就在两人准备放飞烟火时,一颗石子,突然被人丢进了前面的湖面! 霎时飞溅起的湖水。 眨眼就弄湿了小满手里的小烟火。 小满一看烟火被溅湿,她顿时急了! “姐姐的烟火!”她眼神里,顿时蓄满杀意,抬头看去黑暗尽头! “哼,我当是谁,偷偷摸摸的在这!原来,是你们俩。谁给你们的胆子,不去伺候主子,竟跑来这偷懒的?” 徐鸢儿从黑暗里摇着身段走出来,后面跟着一堆奴才,阵仗很大。 小满气得眼睛都红了,怒瞪着徐鸢儿。 “你!” 她要杀了这个人!! 徐鸢儿感觉到了小满周身杀意,身子下意识抖了抖,但转瞬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怎有那种眼神? 她非但不在意,还上前一把,抢过了那已经湿透了的烟火。 “还给我!”小满欲冲上前。 桑榕赶紧拉着她。 小满看着桑榕,急得不行…… 桑榕把人带到自己身后,但也冷着脸说:“徐姑娘,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马上就回去了。” “路过?那这烟火怎么回事?身份低贱的奴才,还想在这灯会上偷偷自在?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小满愤愤道:“闭嘴!姐姐的出身,可是你不能比拟的!” 徐鸢儿简直要笑掉大牙了,区区奶娘,山野农妇,给她提鞋都不配! “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再跑来这偷懒贪玩,小心我传到大夫人耳中,把你们全部赶走!” 她说完,还不忘将那烟火丢去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碎! 这才带着后面浩浩荡荡的人,转身离开! 小满看着满地成了碎渣的烟火,蹲下身,气得直接哭了。 桑榕上前安抚:“小满,没关系的,等回去,我给你买个更大的。好不好?” 小满摇摇头。 “我不委屈,我是替姐姐委屈。” 姐姐难得过一个生辰,可连一个小烟火,都不配有吗? 姐姐真的好苦。 也就是姐姐能忍了,若是她,肯定早就把这女人剁成肉泥了! 但小满也知道,姐姐这是以大事为重。怪不得她。 小满不再多说,只用手,捧起烟火碎渣,一边抹泪,一边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寻思着,这些拿回去,能不能找老板换两个烧饼,听说城南的烧饼好吃。 想着,小丫头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像是真馋了。 桑榕看得既是无奈,又想发笑。 而后心中一阵叹气。 她没有回绝小满的好意,也跟着和她,一起捡起碎渣。 “小满,有没有烟火都无所谓的,你陪着我,这个生辰,我过的很开心。” 两人对视,在这画舫的黑暗角落里,哭着笑,又笑着哭。 小满点点头:“下次,我会想办法,给姐姐补上的。” 在准备离开这时。 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响! 轰轰轰! 原本只有些零星天灯的偌大黑夜里,突然乍起一片……不敢置信的亮丽烟海! 无数道烟火,在桑榕的身后上空炸开。 五彩流光,绚烂至极! 将原本裹挟在二人身上的黑暗驱散,满夜苍穹,照得如同白昼! 桑榕颇为惊讶的转过身。 小满也抹掉眼泪,跟着好奇抬头看去。 “姐姐,你看啊,好多烟火呀!” 是啊,真多……哪里来的? 第一波烟花刚落,又是一阵轰响。 接着,更多,更绚烂的花火升天,漫天盛放! 盛大,又极其绚烂!是桑榕看过最绚烂的色泽! 小满早已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兴奋地跳起来,指着夜空。 “姐姐!好漂亮,你看啊!” “真巧!居然碰到了其他人放烟火呢。” 这样盛大的花海,虽然比不上哥哥讲述多年前的那场,举国同庆的烟火盛景。但也绝对不算小! 小满欣喜不已。 可桑榕却是皱眉,心中好奇,这样的盛大的烟花,究竟是谁弄的?她记得,今日听喜鹊说,灯会上的习俗,是不会放烟火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着四周逡巡。 突然,她对上了一双,映着星辰的细长眼眸。 只瞧那漫天烟火下,那道身影,缓缓出现在烟花光影里。 他负手立在画舫最高处。 一身红袍,侧颜绝世。 轻挑长眉。 好似……正在对她笑。 桑榕的心,突然就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第65章 为什么谢承鄞可以,我就不行 要死了,那谢狗,居然会这样对她笑! 还笑得她心,砰砰乱跳! 她定是看错了! 桑榕赶紧把眼别开……但身体比她更诚实,又忍不住在风声里,再次抬头。 等重新看去,画舫最高甲板上的男人,双手环胸,姿态桀骜,脸上笑意已经消失,依旧是那冷傲姿态。 可桑榕的心里,却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好漂亮的烟火啊!”画舫上侯府的其他主子奴才,也跟了出来。 “那可不是,世子一下午,亲自去收罗了全京所有的烟火铺子,那可是花了重金才买来的呢!” 竟真是他…… “原来如此!那这是世子,给谁放的呀?居然能得世子如此费心……” “那谁知道啊?” 桑榕站在栏杆边,吹着河岸风儿,眼底里映满了漫天星海。 下午时,小满才说了要给她放烟火,夜里就…… 当,只是个巧合吧。 很快,桑榕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出现在谢承鄞身侧的女子。 是徐鸢儿。 “世子,烟火好美。”徐鸢儿捂着心口,在他身侧,娇怯地说。 桑榕得到了答案,心中不断起伏的涟漪,瞬间消止。 “姐姐,你去哪儿?不看烟火了吗?” 桑榕转身的很快,并没看到,甲板上,因为徐鸢儿出现的谢承鄞,忽地紧紧蹙起的眉心。 徐鸢儿今夜特意穿了一身,十分凸显身材的襦裙。 胸前一半光景都显露在了谢承鄞眼下。 虽然不及桑榕的引人注目。但也足够白嫩诱人了。 可谢承鄞的眼神,看似带着笑意,却又始终淡淡的。 提不起一点兴致。 在徐鸢儿朝他贴靠而来时,眉心那是皱得更紧了。 他眼神略过那边,从栏杆人群里,转身离去的女人身影,似有点着急。 “烟花好看吗?”谢承鄞问。 徐鸢儿点头,脸红扑扑的说:“当然了,是世子给奴家准备的吗?” 谢承鄞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 “好看,那你就在这看,看完了才准回来。” “那好啊……嗯?” 徐鸢儿一愣,脸上的娇怯色泽顿时僵住,待她转过身,那红袍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了甲板上。 桑榕离开了过道,转身准备回房间。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姜婉儿都没出来,想来身子怕是真不舒服了。她还是得早些回去看看。 正要进入房间时,一只手,横在了她的跟前。 “一直在找你呢。” 桑榕抬头,微地后退,看去身前含笑的男子:“大公子?!” 谢靖安收回手,余光将她后退的动作,收入眼底。 眸底闪过一丝失落暗色,唇边笑意依旧。 “有空吗?” 桑榕闭上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靖安瞧着她那害怕的样子,轻笑摇头:“别怕,不是来给你上药的。看你脸色红润,想来身上的伤也没大碍了。过来,给我研墨。” “嗯?只是研墨吗?”桑榕睁大眼睛,大松口气! 谢靖安笑着点头,笑意深长。 “你若想换个,也可以。” 桑榕忙说:“不用了,大公子,研墨就足够了。” “那现在就走吧。” “可少夫人那边……”桑榕还是有点迟疑。 “我给她说了,放心吧。” 主子的命令,桑榕一个奴才,是不能违抗的。 她终究还是点点头:“是,大公子。” 两人去了隔壁房间。 却不知,后方有一双眼睛,在烟火快散尽的黑暗里,覆上一层浓郁的幽冷色泽。 桑榕抬脚欲迈进屋子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转过头,可身后的画舫过道上,什么人也没有。 她皱了皱眉,也没当回事,跟着谢靖安,进了房中。 谢靖安双臂一展。 “先宽衣吧。” 桑榕眉心一跳:“大公子,不是让奴婢来研墨吗。” “不急,先宽衣。” 桑榕不敢反驳,乖乖上前,给谢靖安褪下外衣。 可下一刻,她被吓的叫出了声! 桑榕抱紧外袍,急切地别开脸…… 声音都似变了调! “大公子,里面,怎没……穿衣服……!” 外袍那一层褪下,里面男人的健硕身躯,在雅间朦胧的光影下,尽显无疑! 谢靖安则是神色平静,低头看了眼,轻笑说:“是没穿,想来是忘了,那榕娘,帮我穿?” 什么—— 桑榕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一直以来的猜测,终于在这一瞬,得到了证实! 可她如何也想不到,谢靖安这样肃冷沉稳的人,会用这样的法子,去主动引|诱……她! 但该说不说,方才只意外的瞥了一眼,没想到谢靖安的身材,比她想像中的好。 作为文臣,并不清瘦,反而十分有料! 可桑榕,不敢看啊! “不可以的。” 桑榕侧过头,难堪地咬着唇说。 “大公子,你已经有了少夫人了,她又是奴婢的主子,对奴婢一向极好。奴婢不能这样。” 谢靖安抓住她的手,眼神深深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榕娘,我只想让你看我一眼,也不可以吗?” 大公子,居然用这样的哀求语调,对她说话。 只求她看他一眼。 桑榕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谢靖安朝着她走来,那属于成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像是谢承鄞那样的强硬,而是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她。 “榕娘,只看一眼,我便放你走,好不好?” 这样哀求的语气,都快让桑榕觉得,她不认识大公子了! 随风摇晃的画舫里,桑榕被他堵在雅间角落,而若是不听他的,她今夜怕是也走不了,“那大公子,可说话算数?” 谢靖安轻嗯了声,眸色看不出异样。 桑榕咬着唇,转过身来。 只瞟了一眼,她便迅速转过头去! 其实什么都没见到,可她的脸,却红得像是秋日蜜果,红艳的模样,能滴出血来! 这样的她,看得谢靖安的呼吸,更重了。 “奴婢看了,大公子,可否放过奴婢了?”桑榕紧闭眼睛。 谢靖安只是轻笑,攥紧她的手,一语不发,朝着自己身下放去…… 桑榕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瞪大眼睛,手猛地一缩! “大公子,你疯了!!” 对面的男人,瞳孔很深,带着一丝暗冷忧郁。 “是,我疯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要你了。” 谢靖安也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居然对儿子的奶娘,有了那种想法。甚至,他还嫉妒起了自己的儿子。可笑。 一开始他是在反思,也在控制。 可到了后来,却再也无法抑制了。 他居然说,他想要她!而且早就想了! 桑榕的手按在桌案上,听得瞳孔骤缩,可早已是退无可退,“大公子,不可以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为什么我不行?你可以给谢承鄞做,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做一次。” 第66章 榕娘,就这一次 上次书房,他不仅仅捡到了桑榕的衣服,还有谢承鄞“不小心”留下的香囊。 他什么都知道。 谢靖安不想强求她其他,也不想欺负她。 但只求,这一次。 什么? 桑榕大惊失色! 大公子,是怎么知道她和谢承鄞—— 桑榕此刻的心绪,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失去了思考。 “榕娘,我不想吓你。”谢靖安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柔,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再也无法遮掩的欲色。 她胆子很小,每次和他说话,都说不了几句便被吓走。 谢靖安不想真的吓跑她。怕她跑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但他真的受不了了。 每次看到她和谢承鄞,知道他们的各种……他就觉得自己要真的发疯掉。 谢靖安眼睛覆上一层红光,难受又伤心地盯着她,眼底除了想要对她的侵占,还有一丝,可怜动人:“榕娘,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实在想象不到,大公子这样在朝堂上,被人追捧,大杀四方的人物!居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甚至不是,想去强行霸占要她的身子。 只是求她,给他做|&一次。 说实话,谢靖安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比起谢承鄞都是不遑多让的,他身上的肌肤是偏麦色的,因为又年长一些,更显得成熟,带着熟男魅力。 况且,性子还这么好。 桑榕怎么都不吃亏。 可是,她不能。 桑榕再一次别开脸,抱歉地说:“大公子,不可以,我不能背叛少夫人。” 是真的因为少夫人,还是因为旁人? 谢靖安神色失落,听到她的拒绝,仿佛被刀插进了心房,难受极了。 “那我怎么办?” 他低头看去身下。 现在,他真的,好难受呀。 桑榕不敢说话,眼神也只敢瞧去旁处,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谢靖安见她执意不肯,松开手,也不想逼迫了。 他用暗哑的声音,唤着她:“那榕娘,可否留在这,别走,只看着我就好?” 什么…… 看着他……做……什么。 桑榕刚下意识抬起眼,就见他摆出一副,伤心难受,又任人采撷的模样。带着克制,双眼通红的说,“就看着,只是看着,好吗?” “我不会告诉旁人的。谢承鄞也不会知道。” 桑榕彻底的败了。 她今夜不“听话”,是逃不掉的。 她落败的垂下头,咬着唇说。 “大公子,这一次,你可要说话算数。” “嗯。” 画舫外江风瑟瑟……雅间里,随着他腕间的频频发力,那在风儿飘拂里垂落的帘影,开始晃动,从一开始的缓缓,但往后的加快。 而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她。 桑榕胸口剧烈起伏着,起初,她是打算“听话”的抬头,但却始终无法跨越心底的防线! 几次三番后,她最终还是选择别开了脸! 其实眼前这一幕,并不难看,相反,带着浓浓,释放出的成熟男性荷尔蒙。 热烈,又勾人! 可桑榕,只剩下了瑟瑟发抖…… 画舫在风中晃着,直到外面春江湖的热闹,将昏暗的房中,不断响起,男人或轻或缓……的喘&、音,包裹其中。 外面的冲天烟火落寞。 等桑榕从房中跑出来时,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她的脸通红一片,像是后面有吃人的狼在追,顶着滚烫通红的脸,瞬间消失在了过道上! “榕娘?”被撞的阿卿皱了皱眉,“跑什么,这么急。” 雅间的门一开,衣衫穿戴整齐的谢靖安,已经从屋中迈步走出。 他面色恢复,身姿挺拔,一出场便气场骤显。 “来人,把我的脏衣服,拿出去。” 很快来了奴才,从屋子里抱着一堆衣服出来。 阿卿本是路过,对谢靖安福身打了招呼后,便准备走了。在路过那奴才身侧时,阿卿眼神下意识在那堆衣物上停留了瞬。 他眼神一定,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跳了跳,赶紧走了! 回去后,阿卿便止不住,和其他奴才偷偷碎嘴。 “没想到,大公子看着肃冷,居然玩得那么花!” “怎么说?” “方才我见着榕娘从大公子房中,跑出来,还没了外衣……后面你猜怎么着,我在大公子换下的衣物里,发现了她的衣服。” 旁边的人说:“害!这有啥?不就是一件衣服。” 阿卿道:“可不止衣服,那衣服上,还沾着男人的……” 话还未说完,阿卿突然对上黑暗里那双男人的深幽狐狸眼。 阿卿赶紧停下话头站好,谄媚笑着。 “嘿嘿,是世子啊,世子没和徐姑娘去赏湖景吗?” 谢承鄞从黑暗里走出,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在阿卿身上轻轻一过,却吓得阿卿差点尿了。 阿卿陪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觉得世子平静时的眼神,是如此的可怕骇人! “不是让你去拿东西,用嘴拿?”谢承鄞嘴角依旧在笑,但阿卿已经扑通一声,惊得跪去了地上。 “世子,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偷说主子的不是了!” “我有说你错了吗?你说的,不是很好吗。又不是假的。”谢承鄞狐狸眼笑得眯起,声音清润悦耳。 啊? 谢承鄞越过几人,几步去了外面,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众人,在这不明所以。 桑榕从谢靖安的房中跑出来后,独自在画舫的无人栏杆边,抱着身子,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冷静下来。 等心绪总算得到暂时的平缓……她吐出口气。 刚转身,却撞上了另一个人。 “世子。”看到他的那一瞬,桑榕晦暗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亮色。 可却在下一刻,却打回原形。 谢承鄞面无表情盯着她,见她身上的外衣,果真没了,原本还带着仅存笑意的眼眸,顿时暗淡了下来。 他平静的问。 “你的衣服呢。” 桑榕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尴尬窘迫。并不想告诉他,先前的事,即便,她和谢靖安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看上一眼。 但她就是下意识不想说,只别开头:“奴婢忘了……穿。” 是吗。 谢承鄞冷笑:“恭喜你啊。” “什么?”桑榕一脸茫然,皱起眉头。 “才离开本世子多久,就这么快,得偿所愿了。” 他的话太深,桑榕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讽刺她。 桑榕原本还因方才房中的事,难受又烦闷至极的心,瞬间更是被人用针猛扎了一下。眼中的那点光芒色泽,也骤然消失。 不是吧?他没事跑来,就是为了暗讽她一句吗。谢承鄞,你有病啊! 一时她只觉得,再被谢靖安如何“欺负”,都没有他的三言两语,来得伤人。 “世子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奴婢先走了。” 桑榕不想和他说话了,直接转身。 谢承鄞横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有让你走吗?胆子越来越大了,忘了谁是侯府的真正主子?” 桑榕:“世子,奴婢是墨岚院的人,即便世子是侯府继位者,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吧。” 这话,瞬间将谢承鄞后面的问话,给堵了回去! 他也不知自己为啥要过来。 许是不信吧。甚至是想,亲口去问她,在屋中,到底和谢靖安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只想听她说出口。 可现在,突然觉得,答案怎样,都无所谓了! 谢承鄞冷笑,丢开她,背转过身去! “好,那就不难为你了!你,走吧!” 桑榕皱了皱眉,也没管他那顿时冷沉的语气,快步离去! 她人刚走,玄夜飞身落下,双手拱起问,“世子,剩下的几百箱烟火,还放吗?” 谢承鄞下颚崩得极紧,“还放什么放!全部丢进水里!” 啊?玄夜都震惊了。 “那些,可是世子亲自耗费一下午购回的……” “那就当全部喂了狗!” 谢承鄞朱唇紧抿,带着周身火气,也消失在了过道上。 然而,此刻的暗处。 有人正在说话:“主子好计啊。不过主子怎知,阿卿会在那个时刻来?” 没了灯火的映照,那抹暗青的袍子,在江风里,显得异样冷幽。 他垂头,轻轻理了理袍摆。 嘴角处勾起颇具城府算计的冷笑。似乎,很满意。 “走吧,回去。” 第67章 有人在默默救他,是谁? 桑榕回去后,姜婉儿已经睡下了。 听喜鹊说,少夫人的身子,的确不舒服,怕是等不到明日清早,就得先回府。 这么严重? 桑榕问:“有让大夫看过了吗?” “嗯,少夫人不想惊扰大公子他们赏景的雅兴,不让奴婢去请大夫……榕娘,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喜鹊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问了句。 桑榕眼神闪烁,别开脸,抬袖拭了拭眼角晶莹。 “没事,风太大了吧。” 是吗,明明看着,像是刚哭过。 “有什么委屈,榕娘可以告诉少夫人,让少夫人给你做主。少夫人现在可最疼你了,肯定会给你出气的。” 喜鹊越是这样说,桑榕心中对姜婉儿的愧疚,越是深了。 可她真的不知,大公子是如何盯上自己的。 是最初,她喂奶被他撞见时?他眸底那一丝隐光…… 还是那一次,在池塘边,她的鲁莽相撞,让他更是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难怪大公子对谁都肃冷,唯独会在她跟前笑。 过了许久,桑榕狂跳的心,才安定下,理智归拢。 即便是为了姜婉儿,今夜房中发生的事,即便什么也没发生,但也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连谢承鄞也不可以说。 不过,今夜离开时,她对谢靖安说的很清楚了。 没有下次。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被她一个奴婢如此下脸几番拒绝。即便是面子上,下次他应该也不会再来找她了吧?桑榕如是想。 至于……谢承鄞…… 桑榕眼神一暗,眉头皱得更紧了。 “喜鹊,真的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家了。” 见桑榕不愿意多说,喜鹊也不好多问,只道:“嗯嗯,少夫人睡了,我们也出去吧。” 桑榕点头,端着木盆,准备倒了水,便去看看小公子。 这时,她的余光,突然再次捕捉到了什么。 “十八!?”桑榕脸色一变。 真的是他。 要说之前是她看错了。 这一次,她一定没认错! 于此时,画舫二层的雅间漆黑过道上。 十八正在和人低语。 “准备好了吗?” “嗯,都备好了,今夜,一定要让那谢承鄞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动作很迅速,也十分隐蔽,只听得风声一过,便窜进了谢承鄞的房中。 彼时,谢承鄞早已回来,此刻正盖着书,躺在雅间里的长椅上,像是睡着了。 只剩下一抹烛光幽幽的深谙房中,两人的身影,逐步逼近。 眼瞧着,两人要出手。 一颗石子,不知被人,从栏杆方向,扔到了窗边的湖水里! 溅起的水花,不仅仅引起了十八两人的注意,也让长椅上躺着的人,有了点异动。 书下,男人睁开狐狸眼,笑了。 余光瞥着那两道,地上突然定住的黑衣影子,他朱唇轻勾,没动作,继续睡。 十八皱眉看去外面。 “方才,是谁丢的石头?”旁边的同伴小声问。 此刻烟火早已没了,天灯也放飞大半,外面一片黑暗。 可方才扶栏边上,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是被十八捕捉到了。 他收回眸子,咬着唇。 却没有说。 “没看到。” “是吗?十八,你的眼神是咱们中最好的,怎会没瞧见。” “别说闲话了,赶紧做正事。” 两人不再多说,继续朝着长椅上的人走去。 暗刃袭来! 长椅的男子,却是突然坐起身。 朝着两人反挥刀相向。 黑暗中,眼前的人,并不是谢承鄞,而是玄夜。 十八见到是他,神色一变,“怎么是你!” “哼,毒刹的手下,终于被我们抓到了!” “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直接出现,对世子下手,找死!” 玄夜厉喝一声,开始和两人缠斗。 画舫雅间里,两方人马,瞬间打得不可开交。 一开始十八两人还占得先机,可很快,就被玄夜打得节节败退。 呲啦一声,十八手臂上被玄夜划了一刀! 他抱臂,吃痛后退。 和同伴对视一眼。 “走!” 两人很快翻出窗户,离开时,天色太暗,玄夜没看到,十八回头时,他嘴角的那抹笑,笑意幽深又诡谲! 带着浓浓深意的同时。 屋中的香炉里,一道黑烟,正在悄然升起。 无人注意。 “世子!他们跑了。” 玄夜从外面折回,跪在黑暗里的男人跟前。 “可看清脸了。”他冷声问。 “恕属下无能,没看到,不过我伤了其中的人,他们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 谢承鄞没说话,只看着窗外的残影,眼神光芒深邃极了。 “世子,说来,先前那颗石子来的还真及时,好像是有人,特意在提醒世子有危险呢。”玄夜说。 虽然他们早就发现有人出现。但那石子,也算是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好让他们做好防备。 谢承鄞眼神闪烁,看去了画舫的另一个方位,皱眉盯了许久,没说话。 “榕娘,你去哪儿了。方才小公子闹觉呢,我还在找你。”喜鹊抱着小公子,看着才回来的桑榕,不解地问。 桑榕咳嗽了声,笑着说:“嗯,方才有点闹肚子。” 她接过小公子,走进房中,一边哄着,一边暗暗吐出口气。 等把小公子哄睡,桑榕看去深夜下的画舫。 方才怕被十八发现,她丢下石头就跑了,并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黑夜里,画舫上一片安静。 想来,是没出什么事了。 桑榕放下小公子,准备关窗睡觉。一般像是这样的出行游玩,高门大户若是觉得夜里风景不错,会在画舫上住上一夜。 却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春江湖上,突然燃起一片冲天火光! 因为先前放过烟火,这样出现火光,大家以为又要放烟花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不对劲。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瞬间惊醒了刚入睡的桑榕。 她看了眼小公子有没有被吓到,然后披上外衣,赶紧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 桑榕拉住一个人问。 那人神色焦急:“是世子的房间!突然起火了!” “火势太大,好像世子都还未来得及出来!” 什么?! 桑榕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起火的方位。果真是谢承鄞的房间! 以及那,已经包裹住所有,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大火! 第68章 一起死在了大火里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桑榕才睡下不到半刻,睡觉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间…… 她想到了什么。 十八! 难道,起初的刺杀,不过是个假象!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刺杀,只是想吸引谢承鄞等人的注意,等刺杀逃走,让其降低戒备吗?! 这场火,才是最终目的! 这个想法,让桑榕心中一沉…… 此刻因为火势太大,画舫又是木制的,这样的大火,很快就会燃烧至整个的楼层。 侯府奴才们,已经在带着其余的侯府主子,频频撤离了。 “夫人!快走吧!快呀!” “让开!我要等我的儿!”齐氏不顾众人阻拦,也要去奔去烈火的方向。 这时,新的一波,冲进大火中的奴才出来了。 有几个人,身上都被烧红了,跪在齐氏的跟前,神色惊惶! “夫……夫人!” 一看他们这样子,齐氏心中就涌出一股不安感。 “世子呢!怎么没救世子出来?”齐氏红着眼,逼问那几人。 几人对视,皆是摇头,声音瑟瑟发抖。 “夫人!这火实在是来得太大了,我们冲不进去呀。” 换句话说,里面的人,恐怕也出不来了。 “啊!世子不会真出事了吧?”旁边,先一步逃出来的徐鸢儿,小脸苍白,捂着嘴惊惧万分,“真的死在里面吗!” “闭上你的狗嘴吧!”齐氏一瞪,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抽筋扒皮,“亏得世子还那么喜欢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就咒我儿了!” 徐鸢儿连忙道:“夫人别生气,我也想救世子,可是,这么大的火啊……”她咬着唇,很努力的朝前迈了一步。但还是被那火势吓得,赶紧又缩了回来。 她看似是紧张着谢承鄞,实则连那火堆边都没碰着。 只是做做样子。 看得齐氏就是来气! “夫人,火势更大了,这下可怎么办?” “大公子已经在命人救火,但根本控制不住啊……” “我的鄞儿——”齐氏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桑榕在角落里,看到这大火,也一样胆战心惊。旁边的确不少人在用湖水救火,但却是杯水车薪! 这时,她突然想起,之前路过这房间时,她注意到,有个后窗。只是位置太偏,这些奴才也不熟悉画舫,这才不知道。 她想也没想,赶紧提着裙摆,朝着后窗的方向奔去。 在途中被出现的小满拽住了。 “姐姐,你要去哪儿?” 桑榕看到她,眼神闪烁:“小满,我去看看就回来。” “姐姐?姐姐!” 不顾小满阻拦,桑榕很快到了地方。 大火主要燃烧的屋门方向。 后窗处还没有被波及。 桑榕赶过来时,越过几处小火堆,果真见到后窗可以过人。 而窗户的地面上,居然正躺着一个人。 她凑上前,认出对方:“玄夜!” “玄夜,快醒醒!你家世子呢?” 玄夜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嘴唇发黑,显然状态不对劲。 他缓缓睁开眼眸,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一把抓住桑榕,另一手,指着大火的方向:“快救……救世子……” 什么!他果真还在里面? “救世子……中毒……世子让我先走,他还在里面……救……”玄夜闷哼一声,再次晕死了过去。 他说,中毒!? 桑榕心中大惊,今夜,果真如她所料,远不止刺杀那么简单! 她赶紧拿出身上的带着的解毒丹。这是小满上次听说,她在围猎上中毒,这次见面时给她的,她说此药可以解很多毒。 桑榕不知道对玄夜身上的毒是否有用,但总归比没吃得好! 快速给玄夜喂下后,桑榕抬头看着那窗户,攥了攥双手,打湿帕子捂住口鼻,迅速冲进了火海! 四处都是大火,桌椅倒塌! 桑榕的眼睛,被浓浓的烟熏得几乎睁不开。 她只能一边弓着身子,一边往里面大喊道! “咳咳……谢承鄞,没死就吱一声!” 没动静。 桑榕的心底,莫名有些慌了。 没办法,她只能冲进前面的火海里! 在她着急的左右四望后,终于在一处角落,看到晕在那里的一道身影。 “谢承鄞!!”桑榕眼睛一亮,飞奔过去。 和玄夜一样,谢承鄞的脸色也很不好,但好在晕倒的位置很偏,旁边又正好有个水盆,除了衣摆被烧毁,身上皮肤,还没有被大火波及。 桑榕注意到,在他手边,有一个小木匣。 这木匣样式古老,也很陈旧,不像是个值钱的东西。 他难道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才没及时出去?加上那毒太厉害,最后晕在这的吗?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四周大火愈发的大了,连那仅存的后窗也要被吞噬。 桑榕不敢再耽搁,迅速给他也喂下一刻解毒药,然后将这沉得如死猪一样的男人拽起来,用肩膀扛着! 因为太重,将他全部的身子,压在自己背脊上时,桑榕的双腿都有点打颤。 等站稳,她长呼一口气,额前早已是大汗淋漓。 侧头看去那头死猪,她没好气地说。 “谢承鄞,我桑榕上辈子,是欠了你的不成?” “你最好是没事!” 不然,上次的分手费,就得重新再清算了! 桑榕收回眼神,再看去四周愈发大的火光,神情变得凝重。 她咬着唇,一步步,将他朝着后窗的方向拖拽…… 快了,还有一点点。 快了! 火势实在太大,已经朝着两人身后蔓延。 甚至烧到了桑榕的手背上。 那灼烧刺痛感,疼得桑榕身子,剧烈抖了抖! 双手一松。 身上的男人,差点松开后仰,往后面栽去,倒进了那火海中! 好在她及时拽紧。 桑榕看着被烧红的手臂,疼得眼睛都红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依旧强忍着!朝着后窗,弓着身子,一步又一步的!艰难行去! 每一步,她几乎都是钻心的疼! 额前的汗,也跟着愈发滚落…… 迷迷糊糊间。 谢承鄞恍惚睁开狐狸眼。 朦胧中,他看清,女子被汗水打湿的侧颜,她的清甜小脸,被大火熏得发红。 可眼神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不移! 她好像,在唤着他的名字。 确切的说,是在骂他。 却又很是紧张,带着一丝颤音。 “臭狗子,你给我坚持住……听到没有!不许死!” “要死,也得出去后再死!” 谢承鄞睫羽动了动,淡漠的狐狸眼,好似又变成了浑圆的样子,呆呆的,看着这个背驮着自己出火海的人。 可就在要看清她的脸时……谢承鄞闷哼一声,已经再次晕了过去。 紧接着,两人的脸,被巨大的火光覆盖。 只听轰隆隆—— 更大的火席卷而来,瞬间吞噬掉了画舫上剩下的一切。 最后,在岸边所有等候着消息的侯府众人眼中,整座画舫,携着那熊熊火光,最后坠入了春江湖底! “夫人!还是没……没有找到世子。” 侯府奴才们跪了一地,脸色一个个的都变了。 大家都知道,若是找不到人,人要么是被烧死。要么掉进水中,也活不了的!总之都是死路一条! 齐氏最后的希望破灭,大喊了一声“鄞儿”,当场吐了口血! “快,快扶夫人回去!快啊!” 姜婉儿站在陈氏身侧,虽然两院不对盘,但看着这一幕,她的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这时,喜鹊着急跑来,她的脸色十分不好。 “少夫人,榕娘……榕娘也不见了。” “什么——” 第69章 替夫君纳了榕娘 姜婉儿蓦地回头。 喜鹊小脸煞白,声音好似都要急哭了,“听人说,大火时,榕娘从房中出去了。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奴婢方才寻了各处,可……” 她看去春江湖上的画舫残骸。 “榕娘不会也……” “出什么事了?”这时,谢靖安走了过来。 姜婉儿转身,看去谢靖安…… 喜鹊正要说什么:“大公子,是榕……” 姜婉儿却是突然打断她:“没,夫君!没什么。是我被大火吓到了,所以喜鹊这是在安抚我呢。” 谢靖安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桑榕的身影,眉心微蹙,像是很随意的问了句。 “怎么没见到榕娘?” 姜婉儿眼神闪烁,看去夫君眼底,虽然克制,却犹是一闪而过的担忧色泽,咬了咬唇。 “嗯,我方才让她先回去了。” 谢靖安沉吟了一瞬,当真没说什么,好像,真的信了姜婉儿的话:“好,我知道了。” 他很快去忙其他的事了。 现在谢承鄞不见了。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便画舫被烧成了空架子,也不能停止去寻人。 “少夫人,方才您为何……”喜鹊很是不解,怎不告诉大公子,让大公子帮着寻呢? 姜婉儿叹了口气。 榕娘,别怪我。 虽然她很喜欢桑榕,这次也破格再次留下了她。但……上次在盛阳楼时,谢靖安对桑榕的笑容,却一直刺着姜婉儿。 怎么也忘不掉。 “你去派人,继续找榕娘。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大公子。”姜婉儿并不想是要桑榕死,也不会弃她不顾。她只是不想让夫君,去涉足榕娘的事。 可喜鹊想说,他们的人,哪里有大公子的人动作快。 怕是,要误事啊! 但主子的话,她不敢反驳,只能照做了。 心中期盼着,榕娘福大命大,千万别出事! 谢靖安像是当真听信了姜婉儿的话,真以为桑榕回去了,只安排人寻了谢承鄞。 一夜过去。 姜婉儿和其他侯府人,在半夜时分,回到了侯府。 她一夜未睡,一直在等着消息。 可直到喜鹊第三次回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少夫人,榕娘这次怕是真的……”喜鹊捂着嘴,伤心的直哭。 姜婉儿也忍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 “榕娘……”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几人,说是主仆,但更像是朋友。 在姜婉儿心情不好时,桑榕会讲各种没听过的故事,给她解闷。还会为了姜婉儿精挑细选,各种衣服首饰,去套住大公子的心。 甚至在她被陈氏罚跪她时,桑榕还会给她做一个特制软垫,偷偷教她作弊。 不说谢靖安这层关系。她们之间,当真处的很好,说是姐妹都不为过。 “少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姜婉儿赶紧飞奔出去。 “夫君!夫君!可有消息了?” 谢靖安说:“今早陛下得到了侯府出事的消息,颇为重视,天还没亮,就亲派了上千巡城军,开始在春江湖四周打捞寻觅。” “我不放心府中,便就先回来了。嗯。夫人问的,是世子的消息吗?” “不,是榕娘!” “榕娘?”谢靖安一脸不解,“你不是说,榕娘不是早回来了吗?” 姜婉儿眼神闪烁:“是……是我记错了,榕娘没回来,夫君寻人时,可看到她了?” 谢靖安正想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阿信的声音。 “大公子!底下的人,在画舫上,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女尸!” 姜婉儿一听,那还了得! “可还能认出是谁?”谢靖安一把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妻子,一边沉声问。 阿信似也不确定,不太好说。 谢靖安扬手:“把尸体抬过来!” “是。” 很快,一具被烧得焦黑,面容尽毁的女尸,被抬到院内。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还残留着的衣服一角,和这相熟的身量体型,却让姜婉儿,霎时认出此人是谁。 “榕娘!”姜婉儿差点晕了过去,眼中蓄满泪水。 “大公子,从她手上的抓痕可以看出,她一直在求救,且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人是在半夜才死的。 若是姜婉儿当时告诉了谢靖安,让谢靖安的人去救,会不会就…… 意识到这点,浓浓的懊悔和愧疚,充斥在姜婉儿的心中! “夫君,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 姜婉儿哭成了泪人。 “怎会是你的错呢?”谢靖安轻声安抚说。 “是我!若不是我吃干醋,就不会……”姜婉儿是真的自责极了。 若是再来一次机会。 她宁愿,替谢靖安纳了桑榕! 像是夫君这样的朝臣,府中注定是要有三妻四妾的。今后,即便不纳榕娘,他也会因为朝堂上的往来,去纳其他人。 与其旁人,还不如是榕娘呢。 姜婉儿抓着谢靖安的手,无比认真的说:“若是榕娘没死!我一定会,替夫君纳她进门。” 谢靖安眼神波动,叹了口气,抬手给她擦干泪水:“好了,不说这些。小心你的身子,这几日听说你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去歇息吧。” 哄好了姜婉儿,谢靖安站在墨岚院门前,紧皱的眉宇舒展,仿若心情十分不错。 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心情大好。 “大公子,这尸体……”阿信小心翼翼走来,低声发问。 “嗯,哪里拿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了。”他整理着被姜婉儿哭得褶皱的衣袖,唇角弧度颇为意味深长。 阿信看了眼已经去休息的少夫人,“可是万一,榕娘,真的在火里……” 那大公子这番……岂非白费了? 谢靖安回想起,自己在春江湖沟渠边,发现的一片衣角,微微眯起眼。 “她不会死的,继续向东找。” 阿信点头,随后又道。 “说来奇怪,世子出事,宫里怎比咱们还着急呢。” 听说西楚帝不仅重视。 好像,还生了大气…… 把负责春江湖设防的人,连同工部尚书,都一起被连夜召进了宫。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通! 皇帝一向宠谢承鄞,全京都知道。但这未免,也太过了? 谢靖安眸色加深,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对身侧人低声笑说:“去,再找一具尸体……” 阿信眼睛微动,有些惊诧地看着大公子。从大公子眼底,看到了那一丝阴狠之色,他身子抖了抖,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那大公子,还继续寻人吗。” “当然要,陛下的人都在呢,侯府怎能停下。不过,这么大的火,怕是人找到了,也是活不下的。”谢靖安悠长叹了一声。 阿信瞬间明白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 …… 于此时,天际逐渐放亮。 京城往东的一处山坳里。 徐徐秋风刮来时,比往日时更冷了几分。 “谢承鄞……谢承鄞!” 桑榕从水岸边惊醒。 第70章 帮他如厕 拉拽到了手臂上的烧伤,她吃痛一声。 但同时,也因为这疼痛,让桑榕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记忆来到了昨夜。 在关键时刻,她带着谢承鄞跳进了春江湖。 顺着水流,一路往东。 最后也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赶紧起身看去四周,谢承鄞晕在离她所在位置,不远处的石头上。 他浑身湿透,半截身子被水浸泡了半夜,皮肤已经泛白,嘴角还有残留的血,浑身上下刺骨的凉。 桑榕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看看衣衫破烂,四处都是划痕的自己,又看看跟落水狗一样的他,连落魄都落魄到了一块儿去。什么狗血孽缘啊! 桑榕踉踉跄跄走了过去,用脚踹了踹他。 “喂,快醒醒。” 摸过他的脉搏,比昨夜中毒时,恢复了几许,嘴唇也不再黑紫,想来应该好了不少。 只是谢承鄞依旧没动静。 桑榕皱眉,只能俯下身,先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她只顾着拽人,没注意到,身下之人,偷偷轻颤着的睫羽。 桑榕累得够呛,忍不住低声暗骂。 “这臭狗,吃什么长大的,真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桑榕才把人拽到了岸边。 今日天气很好,才清早已经出现了艳阳,好在是不会再受凉了。 开始是觉得不错,可才一会儿,便热气升腾。 不想谢承鄞在这被烤成了谢鱼干。 桑榕又开始挪。 前前后后,耗费她半身力气。 终于找到了个阴凉之地,暂且歇下,桑榕低下头,刚喘口气……却是对上了一双,睁得大大的,饶有兴致笑盯着她的男人。 她一怔,随后眼睛一瞪!! 对方也眨巴眨巴。 “你!你tm……早醒了!” 谢承鄞坐靠在树下,单腿弓起,环胸扬眉:“本世子在河岸边好好的泡澡,是某些人,把本世子挪来挪去。” 桑榕:“……” 明明醒了,还装晕! 故意看她这副狼狈样子吗! 桑榕现在,的确很狼狈,方才为了挪他,浑身是汗,热得不行。反正四周又没其他人,她把身上能脱下的衣服,都脱了,所以此刻…… 谢承鄞自然是看到了。 “嗯,就穿了这一件?” 桑榕低下头,不知是被汗水打湿,还是落水未干,那仅存的一件吊带里衣,湿漉漉裹在她身上,单薄又透明。 偏她挪动他的过程中,还一直低垂着胸脯。 耀眼的白,在他脸上晃动。 “你这样诱&……惑本世子,不想醒都难。” 桑榕赶紧别开身子,脸烧呼呼的。 他都半死不活了,还有心情说这些。这张嘴,骚天骚地,不愧是他。 谢承鄞此刻的心情不错,对着她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桑榕不肯动。 “世子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在这,能听到。” 他没强迫了,只盯着她,邪肆勾唇说:“嗯,人是醒了,但腿脚不舒服。现在本世子想如厕,你带我去。” 桑榕:“……” “你那什么表情,又不是本世子让你陪我一起掉水里的。” 救了他,还怪她咯? 早知道,让他死在大火里算了。 “赶紧!不然本世子尿裤子里,你给本世子换!” “好,去去去!” 小祖宗,她带他去还不成吗! 桑榕翻了白眼,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谢承鄞观察了一下,经过尊贵世子大人的仔细筛选,终于亲自指定了一处“出恭”的绝妙之处。 “嗯,四周皆是树影,地上还有草坪,山水潺潺,鸟声不断。雅!不错!”谢世子笑眯了眼,越看越是满意。 他这是在挑如厕的地方吗?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本世子就选这了。” 他说着,眼神盯去她。 意思是,她可以继续了。 桑榕深呼吸一口气,脸别去一旁,再伸出手,给他一点点扒拉裤子。 “世子自行方便吧,奴婢在外面等着。” 她背过身去。好在谢承鄞没让她帮着把……毕竟这样离谱的事,她相信他做得出来。 “谁让你背过身了?” “本世子浑身不适,手也抬不起来!你诚心的是吗?” ? “转过来!” 桑榕默念冷静冷静,然后转过身:“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呢,拿出来。” “……” 谢承鄞的脸在树影下,只能看到他嘴角高扬,又带着一点捉弄的笑意。 “世子,恕奴婢做不了这样的事。” “哦?那行,这件事做不了,就换个你能做的。” 眼前一黑,谢承鄞已经压着她,滚到了草坪上! 桑榕抬头! “谢承鄞,你骗我!” 谢承鄞那“无法动弹”的手,此刻强有力地撑在她身侧,邪肆冷笑。 “我怎么我?裤子是你脱的,人也是你带过来的,本世子可没动分毫。” 桑榕真的好气,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他只是笑,没说话。 可桑榕迎上他的笑眸,心里却是咯噔了一声。 谢承鄞人虽是一向不正经,但绝对不是个蠢家伙。相反,他很是谨慎,心机也重。昨夜又是大火,又是下毒刺杀,他会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 故意装晕,除了是逗她。 也有试探的成分。 试探,看她是会杀了他,还是会救他。 他这样疑心。 虽说再正常不过,何况,他的怀疑,从一开始就没错,她本身就是……但桑榕的心里,竟还是有点伤心的。 “想什么。”谢承鄞突然声音放柔,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奴婢在想,世子还能动弹吗?” “嗯,说来也是。”他翻过身,坐在树下,将桑榕抱到了自己腰上,“教了你那么多次,这回,你自己来。” 一睁开眼,就是她的那片风景。 他这团火,不给泄出,他得疯掉。 桑榕哪不知他的习性,想要的时候,从不拘时间地点,连刚死里逃生,也要来一次…… “不动?那本世子,自己来了。” 他架着腰上的桑榕,要开始动作……不小心触碰到了桑榕手臂后弯处的烧伤,她吃痛了声。 “怎么了?”谢承鄞看着她疼得倒抽气的样子,脸上的玩笑之色消失,眯起眼问。 桑榕眼神躲闪,手别去身后。 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居然为了救他,被火烧成这样。 在外面关系如何,都是外面的事。等回了府后,两人都要清算个明白的。 “没什么,不小心被……世子……摁到了。” “世子想要,奴婢愿意伺候。” 为了堵住谢承鄞的猜忌,桑榕接下来十分主动和大胆…… 鸟儿飞鸣,树影晃动。 树下两人的身影,逐渐开始纠缠。 桑榕撑着身后的草地,身子上仰颤动……动听的音符,和四周的鸟鸣,随着水岸波纹,一起漾开。 一圈又一圈。 好似永无止尽…… 就在这时,树影深处,传出脚步声。 有人! 正朝着他们这边,拨开野草走过来! 桑榕动作停住,吓得拢上衣服,钻进了他的怀中。 谢承鄞眼神一变,嘴角颇为享受的笑意骤停,单臂捞起她的身子,藏在自己身后,已经起身飞快穿上裤子! 第一次见这样急吼吼的谢承鄞,躲在他身后的桑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第71章 “我们是新婚夫妻” 谢承鄞回头睨了她一眼。 “很开心?” “嗯,既然这张小嘴闭不了,那今夜本世子不介意,换个法子堵你一晚上。” “……”桑榕笑容一僵,当即捂住嘴巴。再也不敢笑话他了。 这狗疯子!真的很懂的,去怎么治她! 对于她的乖巧反应,谢承鄞很满意。 这时前面的树影晃动,一个山野猎户打扮的男人,扒开野草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树下的一男一女,猎户收住了弓弦。 “原来是人啊,我还以为,是兔子呢!” 见是个猎户,谢承鄞眼底警惕幽光消失。桑榕也松了口气。 猎户打量着他们,男的看着很年轻,长相是他这个山里人,从未见过的珠玉绝艳。 虽然长得漂亮,是个小白脸,但身材却十分高大健硕。并不会因为过于貌美,显得女气。 就是面色还有些微的苍白,像是受了伤。 他身侧的女人,长相也不俗,清甜娇美,娇娇弱弱的,藏在男子身后,身子紧贴着他的臂弯。 “你们是谁,怎么到了这莲子山?”猎户问。 桑榕看了眼谢承鄞,正要说话。 谢承鄞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对那猎户大哥说:“我们夫妻二人,准备进京探亲,谁知马车不小心跌进了山坳,我们也掉入了水里,被水流冲到了此处。” 夫……夫妻……? 桑榕斜睨他一眼。果真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愣住的桑榕,被谢承鄞暗暗冲她的屁股掐了一把。 桑榕吃痛,赶紧也贴近他怀里:“猎户大哥,可否收留我们夫妻一夜?等回了京,寻到亲戚,我们定会以厚礼回报。” 两人看着十分落魄,倒是十分夫妻情深,从方才到现在,就这样黏着,没挪开过丝毫。 看来还是新婚夫妻呢。 且不难看出,男人身上衣服料子的金贵。 看来真是大户人家的。 这莲子山到了晚上,什么野兽都有,他们在这野外,是活不了一夜。 猎户心善,摆着手说:“没关系,跟我走吧!” 终于有了暂时的栖身之地,桑榕总算缓口气了。毕竟住在人家的家里,谢承鄞再怎么也会收敛一点,不会时时将眼睛盯在她身上,怎么也喂不饱。 但很快,她又忧心起来。 这谢承鄞,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公子,生活一向奢靡,连往日一次性的擦嘴布,都得是真丝。 跑去人家贫苦人家里,他能习惯?可别刚去,富家子的脾气一上来,就嫌弃这,嫌弃那的,连带着她也被人打跑了。 为了留给猎户大哥一家,一个好印象。 桑榕不得已要撑起这个“重担”。 她已经打算好了,等到了人家家里,就赶紧去帮着嫂子烧火做饭。 真是凄惨,在侯府为了活干粗活,在外面,为了有个栖身之所,也得跟着忙前忙活!她这什么苦瓜命。 一路上她在心里不停感叹,自己这悲催命运…… 没成想,到了地方,桑榕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谢承鄞没有像是在侯府时,各种耍公子脾气,反而一到地方,很主动的拿起院子里的斧头,开始帮着猎户大哥劈柴。 “我们夫妻叨扰大哥,已是难为情了。这堆柴火,就由我帮着劈完吧。” 他说话温和,谈吐得宜,十分有分寸。 为了方便,他还换上了猎户的衣服,露出半个臂膀。 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的样子。 看得桑榕一愣一愣的。 年轻男子的身材健硕,动作间,一粒粒的汗水,顺着他喉结脖颈,滚入他的胸膛,性感又靡丽。 透着年轻男人的野性张力。 桑榕的喉头,微微上下动了动。 该死的男人,穿成这样,居然更有男人味了。 谢承鄞转过头,擦着额前汗水,挑眉笑着看向她。 那眼神,当真像是柔情蜜意的新婚夫妇。 “夫人身子弱,就进去歇着吧,这里有为夫就好。” 猎户的妻子赵嫂子走出来,偷笑说。 “小娘子,你夫君待你可真好。来,这些活儿让他们男人做就行,我们去屋子里,准备晚饭。” “……” 桑榕盯了那突然转性了的男人许久,这才跟着赵嫂子去了厨房。 谢承鄞不仅仅帮人家把柴劈好,还上山打了几只兔子回来加餐。 这家伙嘴巴又甜。 一通相处下来,哄得人家猎户夫妻,嘴都合不拢了。 桑榕在旁只顾着张嘴看着他,一筷子饭吃了半柱香。 若非,眼前的男人,真是自己亲手从水里拎出来的,她都怀疑。是不是路上被人掉包了。 这懂礼谦逊,见人就笑的男人。 真的是那谢家大魔丸?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会装。 夜里,谢承鄞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等收拾完了一切,去了河边冲了个凉,才回了屋子。 桑榕正在铺床。 她回头说:“回来了。”她倒了一碗水在旁侧。 冲完凉的谢承鄞,上身半露,湿漉漉进了屋中,端起水就喝了口。 见他嘴角的水,流到了脖子上。 桑榕走来,拿出帕子给他擦着…… 霎时,两人都是一愣。 这些对话,这场景,比相处了十来年的老夫老妻还自然。 桑榕忙不迭收回手,低下头说:“床让给世子,奴婢会睡地上的。” 谢承鄞一把握住她收回的手,将她拽了回来,指腹上的粗茧,在她手心擦过之时,已拿走她的帕子。 他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在她跟前半蹲下,同她的视线对视,斜斜勾唇,痞里痞气,捂着自己的心口,装得煞有其事。 “夫人好狠心啊,这才新婚第一日,就把我丢开了?” “……” “谁家夫妻不睡一起?这墙壁四处透风,你是存心想被人看到怀疑不成?” 桑榕皱了皱眉:“那世子先睡,等半夜无人了,我再去地上睡。” 谢承鄞见她故意想躲,也不废话,站直身子:“真听不懂,还是假不懂?白日在树林的事,你做完了呢?” ……他居然,还惦记着! 以前在府中,他只有要解毒的时候才会找她。虽然每次,都弄得她要死要活。但并不算频繁。 怎么现在到了外面,比谁都急。 一天到晚的,就想着这事儿。 桑榕愣怔间,谢承鄞伸了个懒腰,已经将她压在了木板床上。 年岁久了的木板床,顶不住两人的动静,霎时发出巨大的咯吱响声,惊了桑榕一大跳。 她从他身下冒出脑袋:“世子,你不是刚说,这屋子漏风,不隔音吗?” “可本世子,没说不喜欢这调调。” 被子一罩! 桑榕已经被他玩在了股掌之中。 她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声音,一只手抓着快散架的床头,一只手捂着嘴。 这屋子实在太小,外面猎户一家稍一走动,都能传过来。 每次有人路过,桑榕都怕得不行。 其实她发现了,不仅仅是她怕,谢承鄞也不想被人看到。到底是在人家家里。 所以两人都很小心翼翼。 ……终于结束了一轮,两人在这狭窄的床头,面对面低声&喘……%气。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两人纷纷松口气,抬头相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窘迫”。 突然,噗嗤一声,桑榕笑了出来。 谢承鄞的嘴角,也止不住轻扬。 在这山野里的月色里,难得默契。 “桑榕,你喜欢大公子吗?”他突然冷静下来,眼神很深地问她。 桑榕脸上的笑意僵住,眸光颤动…… 今日,她是太放纵了。 “大公子是我的主子,我当然……很尊重他。” 她说的,是尊重,不是喜欢。 谢承鄞眼睛微亮。 他其实从不在意,她是否真的和谢靖安发生过什么。 他只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 桑榕多的也不想说了,从他怀里钻出去,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 “夜深了,世子快睡吧。” 谢承鄞突然拽住了她,像是看穿了她,眯起狐狸眼。 她若真的不想和他有瓜葛,方才怎会一次次的主动迎合? 两人谁都知道。 今夜,比往日的任何一次,都要尽兴。 谢承鄞终于是问出了这一句:“那么,那一夜,你选择留在墨岚院。是另有原因的吧!” 桑榕突然后悔,方才多嘴回的那一句! 这个男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说,到底是为什么?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 第72章 谢承鄞出事,急需牛乳 桑榕紧咬着唇,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去应付他时…… 身后,那紧攥着自己的男人手腕,突然间松开了。 桑榕以为他是暂时放过了自己。 长呼口气,急忙准备离开。 却在下一刻,听到咚的一声。 她转过头,惊了一跳! “谢承鄞?!” 方才还没事人一般的谢承鄞,突然倒在了床上。 “喂,你醒醒啊!” 她这一触碰,才发现,方才他那还残留着欲色滚烫的身子,在此刻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连双唇,也再次浮现出了黑色。 画舫上中的毒,没解完? 这个家伙,今日一天嬉皮笑脸,又是上山打猎,又是砍柴的。她还以为,他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 “小娘子,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她这边动静的赵嫂子,快步来了他们屋子。 桑榕转过头,握住赵嫂子的手,眼睛都急红了:“嫂嫂,不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夫呀?或者是懂医术的老先生?” 猎户也穿上衣服走来,他看了眼谢承鄞,一眼就见情况很不妙,他连忙说:“有的!我们这山腰上,有个年迈的老大夫,以前是兽医,我这就去请过来!” 桑榕感激不已!以现在的条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他那么狗,大差不差的,兽医就兽医吧! 半刻后,兽医老先生被猎户带了来。 这是个胡须发白的老头儿,估计已经八九十岁,不仅腿脚不好,还耳背,眼睛也花得看不清。 一进来,就把桑榕认成了病人。 “我说陈大啊,这人不是好端端的吗?大晚上把我叫来,你逗老头子玩呢!” “……”桑榕看着就觉得脑子嗡嗡的。 但是来个人,总比没有的好,她还是赶紧把人领到了里面。 “老先生,病人在这里。” 这老先生虽然年龄大了,看着也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技术倒还算过得去。 他一把脉,便肯定说:“这位年轻郎君,是中毒了吧?” 桑榕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是的是的,昨夜中的。” 老先生皱眉,摇了摇头。 “这毒,不像是昨夜下的。” 确切的说,昨夜他的确中了毒,但是那毒最多只能让人昏迷,浑身无法动弹,吃了解毒药也就是了。却不会如此。 “一个月前,他是不是中过其他的毒?”老先生问。 桑榕这才想起了……那一夜。 “是……是的,是中过。难道他毒发,是因为……”她皱眉,很是惊讶,那个毒居然还留着吗? 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昨夜的毒,已经解了,但因为他体内还有其他残存的毒素,被昨夜的毒勾起,这才突然发作了。”老先生摸着胡须说。 原来如此。 “那可有法子?”桑榕紧张地问。 方才两人才刚做……他就发作了。很明显,这个余毒,已经不是用这种方法可以解了的。 老先生摇着头:“老头子医术不深,也瞧不出那毒素的确切情况。” 桑榕的心更是一沉。 他话锋一转:“不过……” 桑榕的眼睛跟着一亮。 “老头子我虽然看不出,那毒究竟是何物。不过此毒阳气太重,必须得以元阴之物才能压下。” 桑榕没听懂。 老头子摸着胡须:“我记得,村口的老母牛,才下了崽。乳者,性温,最是滋阴补阳之圣物,你去问刘老汉要点新鲜牛&%乳。或许让你夫君喝下,能救活他一命也说不定。” 桑榕一听,微微怔住,她呼吸一重……下意识扯住了衣襟。 “哎呀,孩儿爹,你还愣着呢,快去村口找刘老汉啊!”赵嫂子在旁催促猎户。 猎户却是皱眉,脸色大变说! “这下完了!刘老汉的那头母牛,今早就说,突然生病死掉了。” 什么! 赵嫂子是个热心肠的,一听这话,比桑榕还急呢。 “那就再去问问其他人家,总不能让人家小娘子刚新婚,就成了寡妇吧?” “小娘子,别急,我和你大哥帮你想办法!” 两人很快出去了。 老先生杵着拐杖,也准备出去,路过桑榕跟前时,老眼笑眯眯,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小娘子,这毒性来得迅猛啊,半柱香内,若没压下去。他想要渡过今夜,都难哦。” 桑榕皱了皱眉,一直扯着衣襟的手,再次紧了紧后,蓦地……松开。 她突然出声,叫住了两人。 “大哥大嫂!不、不用了,我……我有法子了。” 去找牛&%乳羊&%乳的,先不说找不找得到,等找到了再拿回来,也来不及了。 猎户夫妻俩回过头,见桑榕已经在准备关门了,颇为惊讶! “啊?妹子,你说的是什么法子?” 桑榕的脸有些轻微发红,垂着头:“嗯,总归是个办法。不过我还是谢过大哥大嫂,帮忙找大夫了。我夫君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她关上了门,贴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气。 而后低下头,看去了自己微敞的衣襟…… 最后,咬了咬唇,还是朝着床边走去。 谢承鄞,你可别想太多。我……只是为了救你而已! 月色下,貌美的年轻妇人,坐在床边,将床上浑身冰冷,快毫无生息的男人,抱进了自己怀中。 她再次深呼吸。 低头看去枕在自己心口的,双眸紧闭的男人。 然后抬手,轻轻解开衣带,再拨开了小衣…… 主动的俯下身,将%&……递了过去。 第74章 我可是你娘…… 赵嫂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瞅着这四周的风声,也都跟着变得料峭。 她赶紧拽着自家男人,进了屋子。 等出来时,赵大嫂子脸上挂上了笑容,安抚道:“小郎君,我瞅着你家娘子不是那样狠心的人。或许,是你们之前,吵架了?” “你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人家的家事,她这些外人也不好说,虽然她觉得,那小娘子做不出来这样子的事,可人的确是他们看着跑的,也没有再回来。 赵大嫂此刻也不好说。 继续劝了两句后,她便也进了屋子。 谢承鄞一个人站在山野风口,没说话,也没动作。 他只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从打开信纸后,就一直盯着那纸条上的字迹。 好似想,把每个字都盯穿…… 眼前的小院里,昨日他还在这劈柴,她给他送水擦汗,像极了真的老夫老妻。 而今日…… 山野风声鹤立,吹起他额前几许刘海碎发,他的神色冷淡,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收下那纸条时,捏着信纸的手指,控制不住轻微泛白…… 等他再次出场,已经在了附近的小树林里。 谢承鄞对着暗处,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树影里风声一过,玄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谢承鄞的身后! 世子终于给他们传消息了! 其实,在谢承鄞被水流冲走后不久,玄青就带着人追了过来。也找到了他和桑榕的踪迹。 若非世子在路上,留下让他们不许随意接近的记号,他们早就寻到了这。 “世子没事就好!若世子当真出点事,属下等被剁成肉泥也……” 昨夜那些人,实在太阴毒了!竟如此城府算计,世子差点就真的栽了! 谢承鄞神色如常,烦闷地掏了掏耳朵,斜靠在树干上问,冷睨了他一眼。 “行了,少说屁话!追查到了吗。” 玄青抱拳:“恕属下无能,这些人跑得太快,且是早已有所预谋。我等……求世子责罚!”他扑通一声跪下。 那些毒刹的手下,他们不是第一次接触了,却没有一次真把对方擒获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从小,专业训练出来的。 且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和计划,从存在起,就是针对谢承鄞! 谢承鄞冷不丁笑了。 倒还真是,难为这些人了呢!为了要他谢承鄞的命,这么破费。 “属下还有一点不明白。”玄青的神情,少见变得严肃,“对方,是怎么知道,世子您的……身份的……” 只有知道一切,才会变着法儿的对付世子,想要世子的命。 谢承鄞眸光加深了些,神色归正了些,站直身子:“先启程,回京。” “啊?不等姐姐了吗?”玄青说,“世子,我相信,姐姐不会丢下世子一个人走的。” 谢承鄞眉心蹙起,不耐地道。 “走就走她的呗,多大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被她丢弃了。 他还能,因为被一个奶娘扔下,而要死要活不成? 谢承鄞态度的随意,出乎玄青的预料。 “可是世子!昨夜属下虽在四周候着,没有在屋子里,但昨夜姐姐的确很着急您的。” “何况,她还冲进了火场,将世子救了出来!” 要说,姐姐真的中途丢下世子跑了,那可真说不过去。 谢承鄞低垂眸子,嘴角轻扯,覆着冷淡笑意。 她救他是真。 可只有谢承鄞知道,她是有多么想远离他……甚至昨夜质问她时,她那副欲离开的模样,还在他脑海,怎么也挥散不去。 何况……桑榕的字,他见过。 和这字条上的,一模一样。 谢承鄞回过神,不想再去说旁的事情,脸色恢复如常。 “废话真多,再多说一句屁话,就送你进宫当太监。启程!” 玄青抖了抖,不敢再多嘴了:“是……” 山野的凉风越发迅猛,朝着山林深处,不断肆意吹拂,好像永不停息。 “好冷……” 桑榕是一股阴风凉气,给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还没看清,眼前是怎样的场景。 就听到了,脚边传来的铁链声响。 桑榕低下头看去。 瞳孔一缩! 漆黑的陌生山洞里,四周一片潮湿,而她的一双足踝,正被一条有婴儿手臂粗的铁链牢牢拴住! 另一端,系在四周的石壁上! “醒了?”一道沙哑的少年音,从身侧响起。 桑榕瞪大眼睛抬头,便对上黑暗里,少年……并不算是骇人,甚至是,精致可爱的小脸。 算起来,她每次见十八时,十八要么是戴着黑巾。 要么,会乔装易容。 桑榕对他的印象,就只有这双好看的眼睛。 此刻,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少年的模样,比她所想更稚嫩,白皙透亮,在这样漆黑的暗处,也显得干净极了。 面容精致丝毫不显凌厉,线条柔和,睫羽长翘,蹲下身看她时,就像是一只单纯又懵懂的小兽。 一点也不像是……杀神! 可桑榕却知道,这个少年,其实比任何人,都还要可怕。 娘的,若不是个疯子来的,也干不出,把她锁在这犄角旮旯的事啊! 她这是什么狗运气。 “娘,渴了吗。快喝水吧。”他献宝一样,将水递到桑榕的唇边,要给她喂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呛住了他。 桑榕嘴闭得很紧,不敢动 “不,不用了,我现在……不渴。”她一点也不怀疑,他会在这里面给自己下药。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身子的过分酸软。 显然,他已经下了不止一波了。 桑榕说着,身子往后退了退,想和他拉开距离。 她的小衣,昨夜被留在了溪边。 此刻身上只有一件外衣,松松垮垮,屡屡从肩头滑落不说。 桑榕那傲挺|、硕大的丰腴,也只在一层单薄外衣的包裹下,看似是挡了,可一动,就贴着衣服如雪波晃动,现了原形。 还带起那莹白的幽深沟壑里,残存着的红痕。 只肖一看,就知昨夜……那个狠狠捉弄过她这里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眼前这美|艳|诱|人的场景,落在十八眼中,他看得很认真。 昨夜她褪下衣物,在溪边奋力清洗此处时,天色实在太暗,他其实什么也没看清。而现在上面的痕迹,他是看了个仔细分明。 桑榕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变化,下意识抬手,遮挡住了自己身子,白皙的长腿微微蜷缩,别开脸。 “十八,我可是你娘……”她提醒着,声音带着颤音。 第75章 他可以帮娘做 十八不由她说,继续往前走近了一步。 朝着她的雪白|酥|、胸,伸出手来。 桑榕看似冷静,实则心都要跳了出来! 她已经感觉得出来,十八此刻看自己的神情,和往日不同了。 很害怕,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何况她还被铁链捆着脚,真要被他如何……她想逃也逃不掉。 可在十八俯下身,他并没有去触碰桑榕,只是给她单纯拉紧了衣襟……再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她身上。 “娘,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的。”十八很认真地说,他又低头,看去她胸前,已经被遮挡住的惹眼痕迹,眉心紧皱。 “是谢承鄞,对吗?还是娘,主动给他的,是不是。” 这样的事情,被十八直截了当说出来,桑榕的脸有点抑制不住的滚了滚。 十八很困惑,不知娘何时有了此等癖好,但他尊重,也会去学着理解。 “若是娘,很喜欢旁人这样对你,我可以帮娘做,替娘解决。但不要再找谢承鄞了,好不好?” 帮她解决……怎么解决…… 桑榕吞咽了口唾沫,盯着少年认真盯着她的眼,才意识到,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十八,你听我说……” 十八打断她的话:“娘现在对那个谢承鄞,有了怜惜之情,但我不怪娘。”娘天生就性子软,会被人利用、哄骗,那不是娘的错。 “不过现在没事了,娘,我把你藏在这,谢承鄞再也找不到你。” “怎么了,娘现在是不开心吗?”十八见她脸色很难看,声音都变了。 桑榕不敢激怒他,只能扯出一抹笑:“开、开心,当然开心了。还是十八待娘好,那十八可否告诉娘,这里,是何处?” 十八摇着头:“娘又不听话了。” 他登时换了副冷漠的样子,先前的乖巧不见,站起身说。 “娘不要试探了,我是不会放娘走的,更不会再让娘去见谢承鄞。” “况且,娘也见不到他了……” 这句话,他说很是意味深长。 桑榕神色变了,拖着铁链站起身:“你要做什么?” 十八回头,笑着安抚她。 “当然是完成娘的志愿了,娘养了我们,不就是为了要那谢承鄞的狗命。” “娘现在做不了的事,我会帮你去做的。” 说完他转身去了。 桑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急如焚。 “十八!十八!” 深幽的山洞和四周风声,很快将桑榕的呼喊声掩盖。 十八从山洞离开后。 有人出现在他身前:“十八,你去了何处,我们找了你这么久。” “怎么样,找到公主了吗?” 十八眸光闪烁,看了眼后方被山野藤蔓,遮掩的山洞,摇着头说:“没有。” 对方皱了皱眉:“公主几次三番毁了计划,主上已经很生气了,要我们务必把公主带回去!” “十八,你往日对公主最是忠心,你不会是……” 十八沉声说:“娘没有毁了计划,那只是个误会,我会向主上说清楚的。” 对方看了十八几眼,没有揭穿他:“行吧,那你最好是能找到,说服主上的原因。” “走吧,正事重要!今日一定要让,那个谢承鄞,死在这片孤山里!” 山林下,一行队伍正在朝着回京途中赶去。 隐隐可见,马车里,那道若隐若现的大红色泽! 招摇,又惹眼。 隐藏在山腰里的人,像是蛰伏的狼群,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躁动! 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都是藏在了高处。几乎可以完全,将下方的队伍围困!一击必中! 在这山林,即将被刀光剑影和更刺目的鲜红,覆盖的同时…… 山林深处的山洞中。 响起稀碎声响。 桑榕停下磨铁链的动作,急忙转过身坐好。 抬头一看,只见居然是出去的十八,大步折返赶了回来。 不知为何,他此刻很是焦急,神色匆匆。 连发现了她在伺机逃跑,也没有去多管。 而是大步上前,砍下了她的铁链,带起桑榕说:“娘,跟我走。快点!” 桑榕有些愣怔:“十八,出什么事了……” 十八咬着唇:“别问那么多了,快跟我走。” 他攥着桑榕的手,三两下冲出了山洞。 在不远处的山林入口,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十八提前备好的,他带着桑榕上了马车。 “娘,坐好!我送你回京!你先回侯府!” 前一刻还锁着她,不许她跑,现在居然要送她回京城了。桑榕直觉这是出什么事了。 “十八,到底怎么了?” 桑榕攀着车壁,往外探头急声问。 十八驾着车,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马车刚驶出这片苍莽山林不久,四周的风声突骤然变厉!混杂着,浓浓的肃杀气息。 “十八!你果真背叛了主上!去包庇这个叛徒!” 一道厉喝声,破空而来。 瞬息之间,数十道身影,将马车周围的方寸之地,牢牢围困住! 十八手腕猛攥,勒紧缰绳! 看着出现的这些人,少年的脸覆上一层寒霜。 桑榕也被惊到了,霎时一股凉意,攀升至她后颈! 这些人,和十八穿着一样的黑衣劲装,脸上却戴着银色的半边面具,看不清脸。但桑榕知道,这些人都是十八,不,应该说……是她的同伴! 而他们口中的叛徒,说的应该就是她了吧。 难怪十八着急带她走,是这些人,要来找她算账了。 十八坐在车头,虽然面色变了,但依旧冷静。 “十六,我不想和你们出手。” “何况,她是娘。” “我们的娘,才不会背叛主上。”十六盯着车里的桑榕,“而她,早就变了!月娘上次,怎没把她处死呢!” 桑榕听到月娘二字,心头一惊。 月娘居然是他们的人。 原主,果真是被月娘搞死的…… 突然吃了一口大瓜,桑榕越发心惊胆战。 这么多人,小十八打得过吗? 十八端坐着,淡定依旧,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尖泛白。 “十六,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和你出手,但你若敢动娘分毫,我会一刀一刀活刮了你。” “少说那么多,抓住她!” 十六一声令下,四周涌出更多的黑衣人。 十八也飞身而起,开始和对方缠斗! 他的功力很显然高过对方,三两下把前面的人解决了,但因为他不想大动干戈,一直是收着打的。 直到一名黑衣人,想偷偷朝着马车上,桑榕的后颈袭来。 十八警觉,横剑往后! 身子都没转过来,直接抬剑,一剑封喉! “我说了,不许你们欺负娘!”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这一次,没再收敛,刀刀见血! 现场瞬间横尸遍野! 桑榕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现代牛马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还是亲眼见到这样的尸块满地! 那尸肉乱飞的场景,几欲让她感到窒息。 她胃里翻江倒海,竟有点想吐。 十八出手果断狠辣,没多久,就将现场的人,解决了大半! 最后他冷剑一起,抵在十六的脖子上。 “我不想杀你,你走吧!娘养育了我们,即便,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今日你也该放她一马。”十八说完,也不管十六什么表情,转过身。 十六狠狠一咬牙,他就知道,单论身手,他们谁都打不过十八。 所以他也不打算完全硬碰硬。 在十八转身之时,十六的手中,银光一闪。 车头的桑榕,刚吐了一半,眼睛突然被什么晃了晃……她神色一变,惊呼道:“十八!小心!” 呲! 但还是迟了。 十八惊觉侧身时,暗器袭中他的下腹,他身子一晃,吐了口血,撑着剑重重倒地! “十八!”桑榕大惊失色! 十六怕这点暗器不够,又命人抛出两道弯钩,趁着十八毫无防备之时,直直贯穿他的肩胛骨! 桑榕能清楚听到,那弯钩贯穿十八身体时,搅弄血肉的声音! 和十八响在林中的疼痛低吼…… 看着痛苦倒在地上的十八,桑榕双眼通红! “不要!住手,你们住手!” “娘,自从你背叛了我们,就不是我们的主人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听你的命令行事!”十六冷漠地说。 桑榕跳下马车,挡在十八跟前! “你们费劲心思,不就是想,要了谢承鄞的命吗?” “好,我答应你们!放了十八,我去杀了谢承鄞——” 第76章 侯府灵堂 此话一出,四周登时安静下来。 十六反应过来,冷笑说:“可我们已经不信任你了。” 桑榕道:“你们若真的能杀得了谢承鄞,还用得着,安排人潜伏进侯府吗?” “谢承鄞只是看着好对付,他的心思,你们谁也猜不着。” “至少现在,我还算值得他信任。” 虽然他们并不相信她,但是桑榕的话,却不无道理。 今日原本是打算在山道上,伏击谢承鄞的。 却被他玩弄了一通! 听说那边出手的兄弟死伤无数。 十六看去地上的十八,再看了眼桑榕,似乎还在迟疑。 桑榕再次开口:“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和十八,也对你们的任务,没有半分益处!” 众人对视,十六最终还是抬手,让人收了弯钩! “好,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内,必须要听到谢承鄞的死讯!” “不然,下次来见娘的,就是主上本人了!娘也知道,主上的性子吧……” 一群人消失不见,十八再次吐了口血后,跟着倒在了地上。 桑榕紧绷的身子松开,长呼一口气,及时撑住他! 十八靠在桑榕肩头,抬起眼睛,明很痛苦,他却是一边吐着血,一边笑了。 笑得像是个孩子。 娘,终于为他哭了。 这一次,只是为了他一人。 下一刻,他却是神色一变,朝桑榕猛推一把:“娘,别管我,你快走吧。” “我知道,娘是为了救我,才骗那些人的。” 他早就知道了,娘对谢承鄞,是下不了狠手的。 方才她那样说,不过是权宜之计。 桑榕眼眸轻微闪烁,没想到,居然被十八看穿了。 “不说那些,我先带你包扎。” 十八摇摇头,固执地道:“娘不必管我,你现在赶紧走。” 他深知娘这一次,欺骗了主上,后果会是怎样。 以及主上亲自出马后,娘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现在,娘只有一条路,可以保命。” “娘去投靠谢承鄞……咳咳!”他一边吐血,一边说。 这是唯一,可以让桑榕活命的法子! 桑榕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沙哑,摇着头道:“十八,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十八阻断她的话,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娘去见谢承鄞,把这个交给他,向他投诚,他一定会信你的。” 那是半块儿玉坠子。 很陈旧了。 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但桑榕直觉,此物不简单。谢承鄞疑心那么重,能让他信服的物件,绝对不是普通凡物。 “十八,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非要执意杀谢承鄞?” 十八皱眉,似是觉得,桑榕这个问题很古怪,不该由她问出来。 “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了。这还是娘查出来的。要处理掉他的计划,也是娘亲自给大家设下的任务。” 什么……这样说来,原主的身份,在这群人里,其实并不低的,甚至是屈居于那个所谓主上的第二人。 桑榕喉头一动:“那谢承鄞,他的身份,又到底是谁?” “西楚……太……” 呃! 关键时刻,十八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桑榕:“……” 好吧,又是只听了一半。 十八受伤实在严重,桑榕自是不能把他丢弃在山林中。 一日后。 京城的某间客栈里。 年轻美妇坐在床边,给昏睡的少年,轻轻掩上了被子。 已经找大夫看过,虽然十八身上很多伤,肩头的两处贯穿伤最是严重,连血痂都干成了黑色。 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清理包扎后,小命算是保住了。 桑榕盯着十八的睡颜,捏紧了手里,那枚他给的玉坠。 十八说的对,她现在背叛了“组织”,应该说,原主早就背叛了。不然月娘也不会出手,将原主杀死。 只是不知,原主背叛的原因,是否和她相同? 但总归,那些对桑榕来说混沌的一切,到现在,总算是有点清晰和眉目了。 而现在投诚谢承鄞,是唯一的办法。 桑榕没有再久留,留下一些银钱给店小二,安顿好了十八,她便朝着南安侯府去了。 熟悉的路,熟悉的府邸。 只是这一次,她心里却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总觉得,天际边的乌云,黑压压的,越发的弥漫笼罩而来。 “白幡?” 方才离得远,桑榕没看清,此刻走近了,她才看到,侯府门前竟挂着白幡! 府中有人,死了吗? 她脚下步伐,蓦地加快了几许,快步上前。 然后咚咚咚……敲响了侯府大门! 很久,有人打开门。 “谁啊?” “是我,榕娘。我回来了。府中出什么事了?” 那往日同桑榕十分好说话的门房小厮,此刻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神立马变了!变得凶狠,声音也尖利起来! “榕娘!你居然还敢回来!” 小厮扯着嗓子,朝着身后大喊去。 “她回来了!快,快抓住她!” 什么情况? 桑榕觉得不对劲,想后退时。一群侯府奴才,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她突然有点头疼。 在外刚被围剿一通,回来又来一次! 桑榕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那个,先等等。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我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何要抓我?” “还装傻呢,已经查清楚了,画舫上的大火,就是你放的!是你谋害了世子。大夫人,可早就在等着你了!” ?! “来人,将人押进府!” 第77章 不哭,我回来了 什么情况?! 桑榕不明所以的,被侯府奴才们架着进了府! 方才在府门就觉得,整个南安侯府,陷入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进来后,那种阴气感,更浓郁了。 到了大堂时,白幡随风四舞,哀声载道。 她一眼,便看到了,立在正中的灵堂! 侯府的一众人,全部穿着白衣丧服,以阿卿为首的奴才们,此刻正跪在木棺前,哭得声音都哑了! 特别是齐氏,脸色苍白,才两日没见,就像是苍老了十岁。 灵牌上,那熟悉的几个字,映入桑榕的眼! ——谢家子孙谢承鄞之牌位! 谢承鄞?死了!! 桑榕唇边轻微颤动了瞬,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这灵堂一看就已经设下了好几日,大堂的大白烛几乎快燃烬,连烧纸钱的炭盆,都快装满了。 绝对不是今日的事。 她紧攥的手,微微松开! 桑榕正想给齐氏解释什么…… 身侧的奴才,已经将她押在了地上,这些奴才可没留情,押着她跪下去的那一刻,桑榕的腿被撞得生疼,眼泪花儿都疼了出来。 要说的话语,也被堵了回去。 “夫人!抓到榕娘了,人在这!” 原本在灵堂里,几欲又要哭晕过去的齐氏,听到这声音,立马来了精神。 她大步走了出来,一眼看到桑榕,眼神一狠! “贱人!真的是你!你没死!” 在齐氏后面,还跟着有陈氏和姜婉儿。 姜婉儿看到桑榕,眼睛顿时一亮,既欣喜,又激动。但很快又变成了浓浓的担忧,她想说话,却被陈氏给瞪了回去,只能闭紧嘴巴。 事情还得从发现了谢承鄞的“尸体”说起,在搜寻的第二日清早,巡城军在春江湖的下游处,发现了一具烧焦的男尸。 经过辨认,确定是谢承鄞! 齐氏亲赴现场,哭倒在了尸体前。 同时发现的,还有在被打捞出来的画舫残架里的一颗打火石。 也就是说,那夜画舫走水,很可能不是个意外,是有人蓄意放火! 桑榕跪在地上,背脊笔直:“大夫人,奴婢没有纵火。”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来人!” 很快,桑榕的被褥和包袱,被人全部拿了出来。在那当众抖出来的包袱里,赫然滚落出好几颗火石! 和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榕娘,这难道,不是你的东西吗?” 桑榕看着那些东西,神色变了。 齐氏冷笑,大手一挥! “你这个贱婢,是我侯府吃苛待了你吗?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夫人押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声音响彻在灵堂上空。 桑榕背脊骤凉。 姜婉儿脸色也是惨白一片—— 于此时,一道身影,从侯府的昏暗处闪过,再次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府外不远处停靠着的马车里。 “世子!榕娘回来了!” 停在巷口的车内,大红衣袍的男人,悄然睁开潋滟眸子。 他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冷哼了声:“回就回来了呗,干我何事?” 玄青心说,怎不干世子您的事呢。 这一路上,世子看着是说直接下山回京,但路上拖拖拉拉,走三步停一步的,一日的路途,生生走了两日。 显然是在特意等人! 玄青又急声道,“榕娘正被夫人抓起来,马上就要处死了。” 原本还淡定的谢承鄞,眉心一蹙,立马坐直身子。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看似十分随意地下了车。 “嗯,回府。” “世子是要去救姐姐吗?” “救什么救,帮她收尸!” 玄青在旁暗道,世子只是嘴皮不饶人,瞧那脚下步子,听说姐姐出事,比谁都急呢。连在山林被丢弃的事,都浑不在意了。 就在谢承鄞要进府时,一道手下身影突然出现,很急切的跪在他跟前。 “世子,追查到了!” 谢承鄞停下步子回头,狐狸眼眯起。 “世子!原来,一直潜伏在世子身边的人是……” 另一边,侯府院中。 眼瞧着一群人,要来押自己。 桑榕心中急切,但面上依旧冷静。 她抬头直视齐氏,“回大夫人,这不是奴婢的东西。奴婢的包袱就放在屋中,谁都可以接触,单凭这一个东西,就说是奴婢放火所为,是否太果断了?” 姜婉儿也不顾陈氏的冷眼,走出来说:“是啊大夫人,墨岚院并非全然封锁,突然偷偷潜入什么人,又做些什么,也未曾可知……” “住嘴吧你!”齐氏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那些,“等收拾完了这个毒妇。本夫人再来问责你墨岚院识人不清的事!” “奴仆受罚,你这个做主子的,也难逃干系!” 姜婉儿身子抖了抖,再看一眼桑榕。 齐氏才是一家主母,真遇到大事,墨岚院也得听她一人的。姜婉儿几欲开口,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齐氏冷哼着,再看去跪着的桑榕,“这些你不认,好!那本夫人问你,那夜在画舫上,烧起大火前,你是不是去过世子的屋子?” “有人亲眼看到,你别不承认!” 桑榕的确去过,当时十八突然出现刺杀,她跑过去丢了一颗石子,好提醒谢承鄞。 可话到嘴边,桑榕才意识到。这件事,根本无人可以帮她作证! “还有!后面大家都在救火,你又去了何处呢?” 桑榕再次张嘴,下一刻,却是再次咬紧双唇。 “你别告诉我,你是背着大家,去救世子了?哼,这样的鬼话,谁人会信!”齐氏的冷语,把桑榕想说的话,再次堵了回去! “那么大的火,画舫上侯府的人都不知死了多少。我儿惨死画舫,而你,消失这么久,却是好端端的回来了,难不成,你是大罗金仙吗!” 桑榕:“……” 她没说话了,她也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解释言辞了。 齐氏因为谢承鄞出事,极尽崩溃,她发了疯一般,想找一个发泄口,而她,正好成了齐氏的出气筒。 现在桑榕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把这个打火石,放在自己包袱里的。 桑榕跪在地上,看着侯府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或气愤,或沉默看戏,或是紧张焦急…… 日光正好,可桑榕却觉得,自己的背脊凉透了。 好像眼前每一个人,都披着一张看不透的假面。 每个人,都想她死。 桑榕垂下了头,解释的言辞,彻底咽回了肚腔里。 眼前是个无解的死局。 唯一能救她的法子,就只有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守门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几乎是直接跌在了齐氏的跟前! “大夫人!大夫人!” 小厮趴在地上,激动得不成样子,指着府门处! “大夫人,世子,世子——!” 薛嬷嬷连忙呵斥那奴才:“夫人正因为世子的事,伤心难受,你在这胡诌诌什么呢?大白日撞鬼了吗!” 可不就是鬼,而且还是“活生生”的鬼啊!! “本世子才出去玩了两日,怎么回来,灵堂都给本世子盖上了?” 倦懒的声音传来,众人瞬间噤声。 桑榕心中一动,豁然转身看去! 府门方向,那抹红衣如火,成了满府的苍白中,最靓丽的色泽! 他背着双手,笑容绝艳,大步而来。 “真……真的是世子?!” “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见过鬼有影子吗,当然是真的了!”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 谢承鄞绕到了灵堂前,先是看了眼写着自己名字的灵牌,嘴角嫌弃一撇,开始对着自己的灵堂指指点点。 “我不是说过,等爷死后,要用大红幡!香也得用最粗最金贵的。” “都什么破玩意儿?是谁搞的?拖出去,打二十个板子!” 一系列操作,没有半点对自己的灵堂感到一丝晦气,只有对装潢的陈旧和现场布置的挑剔和各种点评。 谢承鄞甚至,还摸了摸棺材,看看是不是最昂贵的木料……就差当场躺上去,亲自感受。 满院的侯府人先是惊了又惊,随后便是欣喜不已! 是世子! 果真是他们的世子! “夫人!真的是世子!”薛嬷嬷哭出了声。 齐氏双眼通红,手里还抱着谢承鄞小时候的衣服和玩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却不敢迈出一步,生怕一触,眼前一切就成了泡影。 谢承鄞转过身,目光落在现场唯一一个,因为自己的死,而真正伤心泪水的齐氏跟前。 他眼中轻浮收敛了些,缓缓弯下腰,伸手给母亲捻去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勾唇笑着说:“母亲,不哭。儿子、回来了。”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桑榕盯着他。 可不知为什么,谢承鄞从出现到现在,好像,并没看过她一眼。 第78章 翻脸无情,世子亲审 谢承鄞的确没看桑榕,他甚至,还越过了桑榕,看去她身后方向,那不远处的楼阁上方。 早就站在那,看戏的男人。 两人目光在冷风中相撞。 楼阁凉亭中,谢靖安的暗青袍子动了动,面色微诧。 “大公子,你说中了,世子果真没死……” 谢靖安侧头打断身侧人的话。 他的确一点也不意外。 一开始,他也以为谢承鄞这次,难逃一劫,也准备好了后续。 在直到昨日,他突然发现,那些原本寻人急切的巡城军们,突然放缓了进程,也没有之前紧张了。 他隐隐感觉到了,宫里,是不是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 想到这,谢靖安眉心微凝。 大堂中,同时一直盯着谢承鄞的人,还有桑榕。 谢承鄞待她,时冷时热,人前不给她好脸色,她也早就习惯了。是以并没有将谢承鄞的淡漠当回事。 她昨夜被十八带走得突然,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了。 此刻见他红润的面色,当是没事了。 想起什么,桑榕的眼眸轻闪,双唇抿了抿,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潮…… 同时,她心中紧张的石头,也跟着落地。 谢承鄞回来了,她不求其他。但至少,她今日的冤屈,可以洗白了吧? “都愣着做什么,世子好端端的站在这,还留着这些白幡棺材的干嘛?通通撤下去!”齐氏赶紧呵斥身边的人。 “还有那尸体,是谁发现的?人都没认清,就说是世子!” “去查清楚,本夫人要知道,是谁在故意乱放消息!” 薛嬷嬷走上前,朝尚且还跪着的桑榕看了眼,提醒齐氏。 齐氏好似这才想起,桑榕还在这。 虽说,谢承鄞是没出事,但并不代表,齐氏会放过桑榕! “哼,把这个毒妇,给我带回本夫人的院子!” 她要亲手处置了这个贱人! “慢——”谢承鄞走了出来。 他没看桑榕,只是笑着对齐氏说:“母亲为了儿子的事,已经劳心伤神了,这点小事,还是儿子来处理吧。” 桑榕心中刚微微一动,却听他的下一句,并非是要解释一切。 而是…… 谢承鄞下颚微抬,轻掸衣袍褶皱,嘴角的笑容,在日光里,绝艳又刺眼,“来人,把她,押去地牢!” 桑榕神色一变。 连方才那投映进她眼底的璀璨红光,也成了可以吞噬人的黑暗。 他、刚刚说什么? “地牢?”齐氏觉得区区贱婢,打死也就是了,用得着带去地牢吗? 但想了想,她也跟着点头,而后恨恨地瞪了眼桑榕,“也罢!先关去地牢!让她吃吃苦头再死!” 谢承鄞嘴角轻扬,继续和齐氏说笑着,头也没回,和齐氏一起离开了大堂。 只剩下,眉头紧锁,困惑又不解的桑榕,被人带去了——他谢承鄞的深渊地牢! 而从她盯着他,被人带着远去的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再回头。 这一刻,桑榕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今日回来后,就有哪里不一样了。 为什么? 凉亭里,谢靖安看着桑榕被带走,神色怪异,却没有动作。 “大公子,世子不是待那奶娘很好的吗?怎么今日突然……” 谢靖安也觉得古怪。看那样子,像是桑榕做了什么,让谢承鄞不容的事…… “大公子要不要……” 他抬手,挡住身边人的话。 “先不急。” 谢靖安似自有计较,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去谢承鄞的背影,随后缓缓隐入了黑暗里。 地牢。 “进去吧!” 桑榕被人一推,重重栽在了干草上。 紧接着便是落锁的声音。 上次来时,她就觉得这地牢阴湿得很,现在被关了进来,更是觉得,此处阴冷极了。四处老鼠乱窜,阴风阵阵。 桑榕忍不住环臂抱住身子。 等侯府奴才离开。 另一道脚步声响起,来到地牢前,打开了铁锁。 桑榕闻声回头:“是你……” 出现的人,是玄青。 只是比起以往的热情,此刻玄青看她的眼神,竟有点冷,语气亦是。 “随我过来。” 桑榕微咽了口唾沫,而是起身,跟着他来到了地牢深处。 这是一间,单独的密室牢房。 四周各种可怕的刑具,还有满地干涸掉的鲜血,以及墙壁上飞溅的各种血肉。看得桑榕胆战心惊。 炭盆里的火光,正在噼啪作响。 密室正中,男人斜靠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手慵懒撑着侧额,细长双眸微阖。 他身上的红衣暗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极了鲜血流淌的色泽。 浓郁诡异,又带着阴鸷戾气。 “世子,人带来了。” 谢承鄞没有抬眸,姿态高贵,只是轻嗯了一声。 他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场凛冽,每一寸的呼吸,都清晰敲在桑榕的背脊上。 他终于,看她了。 漂亮又淡漠的狐狸眸。 冷艳,又高贵。 却是用,看待犯人的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桑榕被盯得,背脊有点生硬和发凉,被压得抬不起来。 第一次在他身前,有了一种,要俯首称臣的错觉! 而昨日,她和他才做了一日夫妻。 今日,却成了他的阶下囚! 谢承鄞平白无故,是不会将她关在这里。 从被带进地牢后,桑榕就开始冥思苦想,在思考着,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 “世子,奴婢昨日不是故意走的,我是……”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山洞里和十八的事,只道,“我是出了点意外,所以才离开,并没有丢下世子。” 只有这一个事情,会让他如此生气了吧。她想。 然而桑榕的话语,并没有起半点作用。 四周的森冷气息没有半分减弱。 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桑榕心底里,没来由一慌。 第79章 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谢承鄞斜倚盯着她,指尖轻点侧额,挑眉冷笑:“除此之外,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要对本世子坦白了吗?桑榕?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个假名?” 他眼眸犹是含笑,可却看得桑榕阵阵发凉。 他,是不是,真的突然间知道了些什么了?! 难怪方才自打回来后,他对她便是格外的冷淡。 桑榕低下头,咬着唇。 这次回来,她本来就是在准备,向谢承鄞投诚的。 好像继续隐瞒,也没什么作用。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如世子所想,奴婢进入侯府,的确带着目的……” 旁边的玄青脸色一变,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尽数破灭! “姐姐,侯府里的探子,果真是你吗!” 他失望转过身,不忍再看。 谢承鄞睫羽在火光噼啪下倏地轻颤……但眼神依旧森冷极了,似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没说话,只是冷漠等待她后面的话。 桑榕继续道:“可是,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奴婢,只忠心世子一人。” “哦?忠心本世子?”谢承鄞抬起光影下的脸,如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 他手臂横在膝前,一甩袍子,朝跪着的她俯下身,下颌贴在她的额上,喷洒出的男人气息,朝她鼻梁下钻。 曾经,两人无数次做过这样的姿位。 连那日在山野小屋里,还这般掐着她的腰,一边狠狠要她,一边说着她是吃人妖精。回回把他吸干了去。 而此刻,一样的位置,他却是像极了上位者,眼中没有半点情欲。 “那我问你,在城东客栈里,此刻住着的人,是谁?” 他知道十八! 难道他早就知道,她回京后的一切踪迹吗! 看出到她眼中的惊愕,和躲闪。 谢承鄞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失落,“桑榕,你对我撒的谎,已经够多了。” 桑榕连忙皱眉说,“客栈里的少年,的确是我的人!之前我不想提及,是怕世子多想。” 毕竟之前十八刺杀过他。 她又救下了十八。 担心一时,说多错多,解释不清楚,所以才没提及十八的事。 “十八和我一样,此次都是因为被人追杀,才来到了京城。” “我……” “你是想说,你为了本世子,背叛了你的人,而后你们一起被人追杀。是吗?”谢承鄞平静地道,声音在密室里回想,溅起人背心冷汗层层。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桑榕突然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谢承鄞拂袍站起身,他第一次,用那种,上位者一般,威压十足,冷漠睥睨,如看着蝼蚁的眼神盯着她! “本世子,不想再看到你!” 桑榕脑子嗡嗡的,此刻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他,不信她! 谢承鄞也想信,甚至带她来地牢,亲自审问,就是想让她说实话! 可她却还是撒了谎! 谢承鄞冷笑:“客栈里的人,根本没有受伤!”若非他核查了一切,或许今日,还真信了她的说辞。她可真会演戏呢! 什么?没有受伤! 桑榕大惊! 他斜盯着她,面容疏冷,高冷瞥视,再也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少年,是不是好端端的?还是看看,那间客栈里,其他早已蛰伏着的人马?” 她救他出大火,不过是因为,他们这些人,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才姑息他的性命。 如此而已! 真是,可笑! 桑榕震惊地摇着头,不,不可能! 她跪行到他身前,扯着男人的衣袍。 “世子,你听我说!十八受伤,是我亲眼看所见的!他不可能没事!世子或许……是认错人了。” 也可能,是被人蒙蔽了! “对了,还有这个!” 桑榕赶紧拿出十八留给她的碎玉,要交给谢承鄞。她记得,十八说过,谢承鄞看到此物,一定会信她! 谢承鄞失望至极,再也不想看她! 侧头时,正好错过了桑榕拿出东西的动作。 他目视这密室地牢的黑暗尽头,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那无尽暗黑中。 连身上的火红衣袍,也不再是往日的明艳光泽,而是极尽的暗! 而在他身后,尚且扯着他袍摆的桑榕,竟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带她回牢房!” “明日,丢去城东的地下窑子!” “让她,永远消失在本世子的跟前——” “如若不然……下次若再见到你张脸,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他最后一次看了桑榕一眼,俯下身,手抚上她的白皙脖子,冷艳笑着,狠辣地一把收紧,“直接、杀了你!” 轰—— 有什么,在桑榕心头乍响! 连她的最后一口气息,也好似在这冰冷的密室里,被轰成了碎渣。 谢承鄞一点点拂袖,将她丢开! “谢承鄞……”桑榕倒在地上,眼睛通红一片,望着背转过身的他,拼命摇着头,泪水从眼眶里决堤般溢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为什么,就不能信她一次呢。 相信?如何相信? 玄青叹气。 一切证据,皆指向桑榕。 起初谢承鄞听闻,毒刹安排在府中的人,是姐姐时,世子也是不信的。可去了那客栈,看到里面的一切情形。 世子在马车里,独独沉默了许久! 那是玄青从未见过的世子……悲怆,和难受,如笼罩在了一片昏暗之地,此生都再也无法见到光明。 比幼时,他同玄夜,在血尸中,找到世子时的那一幕,还要让人心中震撼! 可即便认定了一切。 此刻见着桑榕的模样。 玄青双唇紧抿,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望着天的方向,双肩微微抖动。 谢承鄞依旧长身屹立在光影交错中,绝艳的侧脸轮廓,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谢承鄞……为什么……” 她的嘶哑喊声,和铁链的拖拽声,逐渐在密室里消失。 没有看到,那黑暗深处男人,死死攥着的手心里,一点点溢出的鲜红。 滴答…滴答…… 在他仰起头时。 于火光里,渗进了漆黑地砖,被吞噬殆尽,再也不见。 “世子,要不要,再查一查?”玄青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声音哽咽地道。 可是抬头,只看到世子那冷如冰塑的脸。 跟前的男人,一句话也没说。 玄青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一次,世子说的是真的。世子,真的再也不会留情了。 …… “为什么,谢承鄞你为什么,就不信我一次呢……” 皎白月色从拳头大小的洞口,漫入漆黑的牢房。 桑榕环着身子,缩在角落。 泪水糊了满脸…… 声音都哭哑了。 终于,寂静的地牢里,传来了声音。 “谢承鄞?”桑榕听到动静,抬起头,可是前来的,只是一个侯府狱卒。 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却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狱卒大哥,可否帮我拿一个物件,送交给世子。” 狱卒丢下一碗馊饭,瞥了眼桑榕那眼巴巴的样子。 他冷冷嗤笑说:“榕娘,你还把自己当成世子的心肝宝吗?你可是内奸!世子没把你直接杀了,那就是念着旧情了。你别不识好歹!” “好好吃个饱饭,等着明日,送去窑子,那才是你的归宿” 毫不留情的冰冷字句,让桑榕的身子,经不住又颤了颤。 好在她攀着栏杆,不然真的会倒下去。 桑榕在身上左右几番摩挲。 终于摸出了东西,那是之前姜婉儿赏赐的珠钗,她看着金贵,一直藏在身上,想今后离开侯府,还能卖不少银子。 果真是个好东西,狱卒一看眼睛都亮了。 “劳烦狱卒大哥,把东西送去。”桑榕刚递出。 他便一把抢过那珠钗,在手里打量,脸上也覆满了笑:“哎呀,都是侯府的人,这点忙,能帮自然就帮了。” “放心吧,这个东西,我会帮你交给世子的。” 桑榕点点头:“劳烦大哥了!” 等狱卒拿了桑榕交代给他的东西,走出去后,外面的同伴问他。 “世子心情不好,你真的要去替她送东西啊?别一会儿,世子连你也迁怒了!” 那狱卒嗤笑了声,已经换了副模样,“你真当我傻吗,世子不想见她,又怎会想见她的物件。不过是骗她的。” 至于,桑榕给的东西。 狱卒看着手里被绢帕包裹着的物件,撇撇嘴,看也没看,直接丢去了地牢的角落! 第80章 送她“上路” 东西咕噜噜滚到角落……上面遮掩的绢帕散开。 露出了里面物件的模样。 两人刚准备转身,拿着从桑榕那搜刮来的珠钗,去外面喝酒去! 旁边的人,余光瞥到了什么,突然指着,那被狱卒丢了的物件道:“你看!那个东西……” 狱卒看去,眼睛也跟着变了。 …… 桑榕在地牢里,等了许久。 从晚上,等到了白日。 可再也不见谢承鄞的身影…… 在她要彻底的绝望时。 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将头埋在双膝间的桑榕,缓缓抬头看去,模糊的双眼,微微一亮! “榕娘,走吧!” “世子同意,要见你了!” 于此时,前院里。 谢承鄞正陪在了齐氏的床边。 他的“死讯”传来后,全府上下虽然哀嚎声一片,但侯府里,真正难受的,却只有齐氏一人。 在人前,她一直都憋着一口气,等到他无恙归来,那口气一出,人也撑不住了。 昨夜吃了晚饭,竟直接病倒了。 这一夜,谢承鄞都守在齐氏身侧。 “好了,别在这伺候我,你也去休息吧。”齐氏喝下了药,笑着对儿子说。 谢承鄞撇嘴,傲娇冷哼的样子,几分痞子味:“这才几日不见,母亲这是嫌弃儿子了?” “你啊!”齐氏点了点他的鼻子,“母亲哪能嫌弃你,只是你在外这几日,也累坏了吧。快去休息,我这不用你伺候。” 齐氏虽然很多事不清不楚,但她绝对不是个蠢人。 那场大火是真,儿子能从大火里逃出去,这几日,想必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瞧啊,也就是才一晚上而已,比起昨日回来时,他都像是……突然消瘦,沧桑了一圈。 虽然谢承鄞依旧是满脸慵懒的笑,看着和寻常无二,但也不知道,是她看错了,还是什么。 他眼尾泛红,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连笑着的时候,都比往日显得无力。 他肯定是,累坏了吧。 “对了,鄞儿,还不知,你是怎么逃出的画舫?”齐氏突然攥住他的手问。 大火那日的朦胧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谢承鄞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动,随后随口说道:“嗯,我也忘了。或许,是父亲留下的人,救了我吧。” 南安侯离京前,安排了一些暗卫,留在谢承鄞身边。这件事,齐氏是知道的。 她也没有再多问了。 等谢承鄞出去后,他脸上那在齐氏跟前的痞子笑意,瞬间消失,站直身子,侧容冷淡。 一夜时间,他好似,真的消瘦颓然了好一圈。 玄青走来:“世子,人带到了,就在世子的书房。” 谢承鄞的眼眸,在日光里,划过暗幽色泽。 “嗯。” 轻嗯了声,他抬步朝着书房去了。 咯吱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恭贺候在里面的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 于此时,从南安侯府后巷,绕去清冷街市的马车里。 桑榕掀起帘子,问去车头前的人。 “敢问这位狱卒大哥,世子在何处见我?” 狱卒侧头瞥了眼她。 “急什么,等着吧!” 他凶巴巴的吼完,将马车帘子一拉。 桑榕也只好坐了回来。 她皱起眉头,看去车窗外的冷清街景。 一开始,这些人带着她,出府去见谢承鄞,桑榕并没有怀疑什么,谢承鄞那么死要面子的人,在人前说了不想见她。 现在突然要找她去,把地点设在府外,不想被府中人知道,也是正常的。 可马车越是前行,桑榕的心底里,越是觉得古怪。 因为去的地方,不是什么茶铺酒楼,而是越走越偏。 不多时,居然还绕出了街道,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桑榕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妙的感觉,从脚底心蔓延。 但四周随行的狱卒,有五六人之多。 “下车吧!世子,就在前面等你呢!” 她只能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在马车停下,被他们带下车的过程中,桑榕表现的很安静,乖乖往前,实则眼神,却是在一直偷瞥四周的环境和地势。 走了百米后,她被带到了一处荒野草地。 “世子现在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他。” “世子?哈哈哈!” 方才还伪装了一路的狱卒,此刻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捧腹大笑! “世子早就不想见你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今日这一出,便是世子的安排!世子说,把你丢去地下窑子,也是浪费,所以,将你交给我们,让我们替他解决了你!” 什么…… 回想起,昨夜密室里,他背转过身时,那冷血的模样。 桑榕的心,好似被人给狠狠掏出来,再当着她的面一把拧碎!! 这些狱卒是侯府的人,若不是得了主子的命令,他们也没有胆子,背着人把她带出来处死。 谢承鄞,当真要杀她吗! 荒野外寒风阵阵,都不及桑榕心底那一分彻骨凉意。 可这,稀奇吗? 要杀她的这件事,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也那样做过! 而昨夜,他也说了。 他想她死。 桑榕笑得几分凄然,轻笑着闭上眼。 好似认命了…… 荒野之处,刀光阵阵的同时! 南安侯府的书房里。 谢承鄞正在听着,跪在地上之人的禀报。 此人是城东客栈的老板,是今早天明前,谢承鄞突然让玄青去私下带来的。 玄夜就知道,世子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疑虑的! 这一夜,虽是在照料齐氏,但世子因为旁的事,而一夜未睡!也不是假的! 玄青心中又惊又喜。 不敢停留,赶紧命人去了,一点也不敢耽搁! 在天明时分,将人带了回来。 老板还在说话:“回世子的话,那个少年,的确是和一个年轻妇人一起来的……不过……” 这时,半敞的屋门外,袭来几许,似是从郊野方向而来的凌厉幽风。 谢承鄞端着茶杯的手,突然间,很剧烈地抖了抖! 一时出神。 那滚烫的茶杯掉在地上,瞬间粉碎! 他蹭的一下站起身,脸色不明为何,突然变了! 第81章 终于愿意去看她了 “世子,这是怎么了?” 玄青走过来。 谢承鄞盯着满地茶水残渣,眸光深深凝起,捏紧双手,掌中刚结痂的血痕,又被他一个用力,给掐出刺目的红:“……无事。” 他暗自皱了皱眉,忽略心中那股很强烈的不适感,接过白帕净手,又看似随意地坐了回去。 “你,继续说。” 客栈老板擦了擦额前冷汗,觉得这谢家世子,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方才那眼神,吓死个人了。 “回世子的话,那个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少年住在客栈里后,不过是待了半日就走了,还留下了一些银子。说是,让我们帮他照顾好那位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是受了重伤吗?”玄青质问。 老板说:“这个,小人也不清楚……当日,不是小人接待的。应该……或许是吧。” 玄青:“什么叫应该!” 老板身子抖了抖:“小人只知道,那妇人来时,身边人是看着奄奄一息。但她走后,那位年轻人便出了屋子,看着又像是无恙的。” 什么?居然和他们查来的,差不多。 从进客栈起,便是桑榕,和她的人,一起做出来的戏。 玄青有些落寞的。 他转头看去谢承鄞。 谢承鄞双眸微垂,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并没有去听老板后面说出的这些话。 “世子?世子?”直到玄青唤了他几声,谢承鄞才回过神。 “嗯,把他先押下。” 谢承鄞说完,长身而起,突然问了句。 “地牢那边,如何了。” 世子……还在想知道姐姐境况的! 玄青连忙说:“回世子,人一直被关押着,有按时送饭去。” 沉默了一瞬,谢承鄞抬起冷漠的脸,看着天际边,刚生出的几许早间霞光。 今日的朝霞,是从未见过的红。 像极了,染了血光。 刺目的很。 谢承鄞看得有几分觉得不舒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凝眉说,“去看看。” 玄青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世子竟是真的要去地牢看姐姐! 他眼睛一亮,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 “是……是!” 可是两人去了地牢,却发现,原本关押桑榕的地牢中,居然是空空如也。 谢承鄞的神情再淡漠,此刻也变了。 “人呢!” 他长身立在地牢中,盯着空荡荡的牢房,冷眼摄去一旁候着的狱卒手下! 这几个狱卒在世子身边多年,第一次看到,世子的眼神,是这样的逼仄摄人!! “本世子在问你,里面的人呢!” 谢承鄞甩开长袍上前,一把将人踹翻在地,用力狠狠踩着狱卒的手,瞳孔微缩! “说话!人去了何处!” 狱卒疼得吱哇乱叫,颤抖地说:“世子!不是您安排人前来,将犯人带走了吗?” 谢承鄞眯眼,“我什么时候派人了!” 他是说过,要在今日把桑榕送去窑子。但地牢里的人,都还在等他下达最后的命令,若是他不发出这最后的通牒,谁敢真的动手! 谢承鄞今日格外泛白的唇,在这一瞬上扬,可那笑,却是阴恻刺骨。 “这么不肯说实话吗?看来你这嘴巴也是不想要了呀,好啊,那本世子就成全你。玄青!把炭盆里的红碳拿来,让他,给本世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什么!狱卒吓得脸色苍白,在谢承鄞的身下苦苦求饶! “世子,小人真的没撒谎啊!” “就在天明之时,有人拿着您的令牌,前来带走了人。” “小人就算是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背着世子行事的呀!” 令牌……! 玄青心中大惊,看去同样神色一变的谢承鄞:“世子!是上次您丢失的那枚令牌吗?” 狱卒还在说! “世子,小人说的是真的,算起时间来,他们已经带着离开好一会儿了。若世子不信,可以去查的!小人没说谎!” 谢承鄞狐狸眸里一瞬起伏,神色变了又变,转身时,看了眼地牢门前,那碗故意送来的馊饭,眼神更冷了些。脚下一个用力,直接碾碎了对方的手腕!! “一个人都看不好,还喜欢自作主张,拿你也没用!” “追!” 玄青:“是!” 冷风萧索的荒野草地上。 日光映着面前几人,高高举着的大刀,只瞧着他们,正在朝着桑榕步步紧逼。 “榕娘,该替世子,送你上路了!” “等等!” 桑榕抬手。 其中领头的狱卒,脸色一沉,不悦道。 “你又怎么了?” 方才第一次出手时,这女人就屁事多,一会儿说想闹肚子,要如厕,说什么一刀砍了她,万一吓得屎尿失禁,弄了他们全身巴拉巴拉。 非得要去解决个干净。 现在解决好了,又想如何? 桑榕脸色苍白,她心里也苦啊。 方才本想利用去如厕的时候逃跑。 可这些人看守的实在太严,如厕也要跟着去。她都说了超绝无敌臭,可这些家伙雷打不动。 四周又大多是草坪,除了不远处有个小树林,也基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即便真跑了,不把这些人提前解决,即便她成功钻进树林,没两下也能被找出来的。 桑榕继续往后退,她也没办法了,咬了咬牙,一不小心跌在了地上。 跌下去时,额前青丝勾落,衣襟就这样撑开,惹眼的丰腴跟着抖了几抖。 那娇白的脸蛋,和携着几许香甜的雪浪滚滚,和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让那几个狱卒,差点都不能呼吸了。 该死的贱人,居然这么放|荡! 谁都知道侯府的榕娘,身段诱人。 旁人都说,尝一道她的滋味,赛过活神仙。 是个男人,都想试试的! 几人对视,眼中都生出了几许……淫|秽之色。 桑榕趁机跪在那领头人跟前,扬起小脸,小脸勾着青丝,可怜极了的说:“爷,奴家只想活命。” “只要您放了奴,爷想让奴家做什么,奴家都做。” 那人咽了口唾沫。 “想活命?去那边小树林,把衣服脱了,让老子尝尝……你那里的味道!” 桑榕被吓坏了,轻微环臂,半遮半掩的抱着那诱人的胸|脯,她咬了咬唇,随后娇羞地点点头,跟着他去了。 答应放她,不过是场面话,等他们兄弟几人,通通一起尝了她的味道后!一样会把人处死! 两人进了小树林里,能听到男人撕碎衣服的声音。 可女人被推倒的动静。 接着,就是一片的窸窸窣窣。 不用去想,那品尝丰|硕仙露的场景,仅仅是在外面听着这些,都觉得刺激! 剩下的几人,都有些等不急了,纷纷舔嘴巴! “他娘的,老子忍不住了。” 一想到树林里,那活|色|生|香的一幕,谁还能等? 要上就一起上。 不能让他一个人快活! 几人虫子上脑,纷纷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朝着树林里走去。 越近,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大。 细听,还有女人的浅……|嘤…… 第82章 是谁假传他的命令! 越听越是受不住。 其他一个人的手,已经忍不住伸到|裆|下。自寻刺激! 等到前面的人,扒开草丛。 看到里面的场景,众人纷纷愣住。 哪里是他们预想中的香|艳一幕。 满地的血! 方才的那个狱卒,满头血糊糊,正被人捆在树下。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被他的脚蹬出来的! “怎么回事!那贱人呢?” 被捆着的狱卒看到同伴,发出唔唔声,盯着他们的后面,眼睛瞪的极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石头,已经被人抱起,朝着他们身后砸来! 桑榕衣衫半退,胸前半|露出的莹|白,还在颤动……可她的眼神,却是冰冷,又狠辣至极! 她的力气本就大,这么个大石头,在她手里,就像是个小玩意儿。 咚咚几声,后面的两个人,瞬间脑袋开花! 但还是有人反应了过来,事先躲开。 桑榕丢开石头,转身就跑。 剩下的人跟着追来! “贱人!站住!” 眼瞧着要追上。 前面也快跑出了小树林,桑榕的神色间,也逐渐露出惊惶之色时。 眼见着要将人抓住。 后面的人脚下一空,突然掉进了一个地面深坑中! 这居然是个陷阱。 再抬头,地面上的女人,已经没了之前的害怕模样。 那不过是她为了引诱他们,而假装出的。 桑榕冷笑回头看着他们,扬起眉头,抬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离去! “贱人!世子不会放过你的!” 世子…… 桑榕眼底冷色四伏,她沉默地拉起先前被扯落的衣服,环臂抱住胸脯,敛下眼底一片暗色。 三两下,便没入进了小树林的深处。 树影晃动。 “世子!这边!” 在桑榕的身影,消失时。 玄青出现在了林中。 他追寻着血迹,很快找到了几个被打倒在地的狱卒。 “是府中狱卒!世子,他们几个,都没气了!” “这里还有活的!” 刺目的大红锦衣划过树影,谢承鄞已经站在了方才桑榕身处过的位置,他眼神发着逼仄的光,面无表情地往地坑里的两人冷冷摄去。 见到谢承鄞,两人神情俱是一变! “世、世子!” 谢承鄞余光划过四周,最后盯在他们的身上,含笑把玩着的白玉扳指,“她人呢。” 明明没用太重的语气,也依旧带着他寻常的闲散倦音。 可几人身子,却是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身子也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世子,我等是奉世子的命令,把人带出来解决掉的。可是她,方才却被人就走了。” 另一人得了对方眼神,也道。 “是的世子,她的确是被同伴救走了。” 两人的小动作,怎逃得过谢承鄞的眼神。 他掸了掸衣袖,扬唇轻笑。 “哦?奉本世子的命令?” “你们可真听话呢。那本世子现在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应该,会乖乖顺从的吧?” “世子!我们当真是按您的命令做事的啊!” “是真的世子!” 谢承鄞懒得废话,对玄青道,“既不肯说,那就杀了。嗯,先不杀死,留着一口气,再把人丢去山野里,一点点喂豺狼。” 几人被惊得差点尿裤子。 “我说,我说!” 谢承鄞:“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让你们胆敢假传本世子的命令。” “是——!” 呲。 一道暗光,从暗处袭来。 直直刺进剩余这几人的眉心。 不过瞬息间,便没了声息。未来得及吐露出的秘密,也永远留存在了这郊野风中。 玄青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四周追去。 “世子,人不见了。” 那个人,闪得比谁都快。一看就是轻功卓越的高手! 谢承鄞看着满地的狱卒尸体,神色冷暗。 玄青抿了抿唇,又道:“世子,属下方才去四周追踪,还发现了……” 他闭上眼! “发现了,毒刹等人的踪迹!” “且,那些早就死去的狱卒,除了头上被人砸破,还被人特意补了一刀。” 且刀刀在命门,直接致命。 那是毒刹的习惯性的杀人手段,一击必中,加上四周还有毒刹等人的踪迹。 可以证实,这里出现了另一波人! 那桑榕,实则是被她的人给救走了…… 谢承鄞袖下垂落的手,轻微的一颤。 “世子!” 这时,另有一道暗卫的身影,飞身跪在谢承鄞身侧。 此人是安排在客栈,伺机观察的手下。 “回世子!在客栈里蛰伏的那些人,于半个时辰前,突然悄然撤离。” 玄青脸色骤变,还想说什么! 可话语,最终还是咽回在了风里。 此刻,竟连玄青,也不知道该去帮桑榕说什么的好! 从那个令牌被人偷走后开始,到今日,桑榕被这些狱卒带走的这一幕。都在她,和她的人的掌控之中。 什么被人从地牢擒走。 不过是,今日他们设计出,想浑水摸鱼,欲要将桑榕救走的戏码而已。毕竟他们,也不敢贸然进侯府劫人。 而客栈里的人,也知道计划被他们察觉,所以才临时离开。 树林很静。 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风刮起谢承鄞袍摆时的朔朔声。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轻声冷笑着。 弧度很轻……字句沙哑。 像是再多用点力道,声音都要碎掉了。 “知道了。” 谢承鄞转过身,身形微微踉跄和晃动。在这片树影里,那一夜里清瘦掉的身形,这一刻,竟是显得无比萧索。 “世子……”玄青想上前。 “别跟来!”他头也没回地说。 走进树林深处,谢承鄞仰起头。 日光洒在他珠玉的面容上,本该是璀璨明艳的,可周身却被树影的黑暗层层覆盖。 他低低的笑了出来。 早就怀疑了,只是,他自己,从不想去信。 最后的树下光影,勾勒一步一步远去的孤冷身影。 玄青不忍再看,眼圈微红。 其实世子,此生,从来都是孤寂的。 真正见他由心笑得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两个月里。 谢承鄞袖袍一拂,丢下了那枚,他放在身上,许久的簪子。 那是他,不久之前,亲手给她做的。 做了一个通夜。 早就想给她了。 可现在看来,这簪子,往后再也用不着了…… 走到最后一步时,他瞬间收住唇边冷笑,细长眼眸变冷,面无表情,垂落的指节死死蜷起……最终还是没入了,那本就属于他的黑暗里。 “回……府!” 第83章 他就这么……想她死吗? 从树影席来的萧索冷风,吹打进荒野深处。 躲藏在这石头缝隙下的女人,身子微微抖了抖! 桑榕环抱着身子,双唇都是惨白的,眼神警惕又害怕。 那个地坑,她是临时发现的,不算太深,若那两个人,再想办法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桑榕不敢在这久留,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准备继续跑路。 在桑榕钻出石缝的同时。 这边,跟着谢承鄞离开的玄青,突然停住了步子。 “玄青首领,怎么了?”旁边的手下问。 玄青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脚印。 “不对啊……” 这脚印看着,怎么如此杂乱。 脚印很小,像是女子的,看着又是刚才留下的,应当是桑榕的脚印。 可她既是和同伴上演了一出戏,为何逃跑的脚步,会这样紧张和错乱?当真演戏,演得如此细致? 细看,好像,还在逃跑途中狠狠摔了几跤。 玄青捻了捻地上些微带血的尘土,眸光一凝。 转头看去谢承鄞的方向。 可世子早已走远了。 玄青皱了皱眉:“你们先去追世子,我跟着这脚印去看看!” “是。” 桑榕一路漫无目的的往前逃,因为对这片荒野不熟,她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只知道自己到了一处山坳,四周杂草丛生。 之前在小树林里,为了对付那个领头的狱卒,她身上也被打了,特别是肩头,被那狱卒重重一锤。 先前一直在强忍,此刻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昨夜在牢房时,谢承鄞又只给她吃馊饭,连水都不给一口。 此刻她更是口干舌燥。 终于找到了一处人家,那是个在山脚边的茅草屋。 看着屋旁的水井,她疯狂的吞了一口唾沫。 然后小心翼翼上前。 可是肩头太疼了,她根本拿不起水桶。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桑榕背脊一凉,此刻的她,是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起了,警惕地侧身! “姑娘,别怕。你是口渴了吗?” 她抬头,见跟前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婆婆。身边还站着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姑娘。 老婆婆说:“看你像是逃难来的,饿极了吧?来,我家里还有些馒头。” 桑榕没动作。 老婆婆见她很警备,她慈祥地笑了笑,对孙女说了句什么,孙女连忙去茅草屋里,拿了两个馒头,又给她递了碗水。 “姐姐,快吃吧,这里就婆婆和我两个人,你别怕。” 见小姑娘和老人家的确很和善。桑榕又累又渴,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烂命一条,大不了做个饱死鬼! 她拿过馒头和水,说了句谢谢,吃得很急。 老婆婆见她像是真饿久了,又让孙女回去再拿点。 孙女说:“姐姐的衣服都脏了破了,我那有换洗的,给姐姐换上吧。” 婆孙俩又是给她吃的,又给她换衣服。 桑榕逐渐打消了怀疑。 看来这真是个很单纯善良的一家人。 她从穿来后,就运气差到了极点,老天今日,总算是眷顾了她一回,是吗? 低下头,看着手里快啃完的馒头,桑榕摇头苦笑。 这穿越,还不如不穿呢,谁家穿越女有她狼狈?对自己的身份来历,什么也不知。还摊上这些个破事!又被男主追杀……呸,谢承鄞算个屁男主! 还不如,她的小十八…… 想到这,桑榕回忆起谢承鄞说的话,他说,客栈里的少年,完好无恙? 是谢承鄞看错了,还是……十八骗了她? 不可能的……桑榕坚信,人是在她眼前受的伤,大夫看过也说他伤势极重。什么都能作假,那伤绝对不是假的。 在桑榕陷入沉思时,茅草屋的方向,传来响动! 桑榕顿时警觉,丢了剩下馒头! 下意识躲去了附近的大树后,快速藏了起来! 只听身后传来无数道追逐到此的脚步声,以及几道婆孙俩的尖声叫喊。 “啊!你、你们是谁……!” 紧接着就是血光四起!滚烫的鲜血,泼了满屋! “娘的,人不在这!” “这是她的衣服,人肯定没跑远!世子说了,生死不论,尸体也要带回去!继续追!” 身后血雾四起! 躲在大树草丛里的桑榕,身子剧烈颤抖,她用手捂住嘴巴,指尖泛凉! 等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朝着道路的方向远去。 桑榕才有力气,从藏匿的地方,一步步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婆婆!婆婆!” 小屋里,鲜血染了满地。 婆孙二人倒在血泊里,已经没了呼吸! 桑榕眼眶顿时湿热一片,她颤抖着蹲下身,触碰着她们余温尚存的尸体,声音颤抖:“婆婆……婆婆……小妹妹……” 对不起! 是她的错。 她不该过来的。 地上的两人,都是被乱刀给砍死的。 特别是那小姑娘,估计是因为她手上正拿着桑榕的衣服,被那些人误以为是她。 小姑娘的死状更是凄惨无比! 几乎是被万刀,从四方捅成了马蜂窝! 桑榕瞳孔震颤,紧咬双唇,已是不敢再看! 谢承鄞……你真的,好狠啊。 若不是,她及时躲起来,此刻躺在这里的人,就是她了,对吗。 桑榕攥紧拳头,又抹了抹眼角的泪,准备把这对可怜的婆孙俩埋了。 这时…… “榕娘!真的是你!”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桑榕豁然抬头看去,树影里,玄青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下。 而在他手里拿着的长剑上,竟沾着几丝血迹。 正在冷风中,一点点……滴落着! 此刻桑榕只注意到了他剑上的鲜红,并没注意,玄青看到她时,一个愣怔后,眼中所生出的喜色! 桑榕却是如同,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厉鬼! 她停下准备埋尸的动作,转身就跑。 玄青一愣。 姐姐,怎么跑了? “姐姐,别跑,等等我!” 第84章 后巷里的尸体 方才玄青在追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留守在山坳附近的可疑之人! 因为这些人穿着的,都是侯府手下的衣服! 而今日,世子并未派其他人出行! 玄青当即觉察出,事情有异。 几番盘问,才问出,他们是奉命,前来追杀桑榕的! 只是玄青想问更多时,甚至用剑刺伤他们的身体,强行逼问,两人却是咬死也都不肯说了。 玄青焦急着桑榕这边,只好将人先行弄晕,再捆起来。等着带回去给世子亲自审问。 处理好那边,他急着就朝这边追了过来。 可桑榕见到他,却如见到洪水猛兽。 “姐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姐姐!!” 身后玄青此起彼伏的声音,顺着山林里,那挥散不去的刺鼻血腥,如魔音般,阵阵传入桑榕的耳中! 桑榕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不敢听!她眼眶通红,疯了一般,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连身上的疼痛也不顾了。 拼命的逃……拼命的跑…… 等玄青追过来时,山林深处,已经没了桑榕的踪迹。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焦急地朝着四周张望。 玄青拍了拍大腿。 哎呀,姐姐被他给吓跑了! 前方断崖下的歪脖树上,桑榕正抱着树干,蹲坐在崖壁的凹槽里,苍白的双唇颤抖,眼睛紧闭! 崖下的风,如刀子一般割着她的脸,可她却连呼吸都敢大声了。 直到,玄青的脚步声,终于从断崖上远去了。 她才算大松了一口气。 等爬上了断崖,桑榕的身子瘫软,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她一边蜷缩着大哭,一边捶打地面低吼。 终于是……发泄了出来! “谢承鄞……谢承鄞……!” 你真的好狠啊。 认识了他这么久,其实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他。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掉那些无辜之人!这已经不是狠心了,这是禽兽不如! “姐……姐?!” 又是一道声音,惊讶又欣喜,从前面的密林里响起。 桑榕布满泪水的脸,豁然抬起! …… 玄青回去后,在山坳下把抓到的两个人带上,匆忙回了侯府。 他早就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虽然客栈的事,以及桑榕回来后,对谢承鄞亲自承认了身份种种,都是实打实的。也全是他们的亲自所见所闻。 但是玄青,还是总觉得哪里很是不对劲。 就好像,一切都发生的很“顺利”……就如同,被人早早的规划好了每一步。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都不为过。 何况,他们追逐了那么久毒刹的踪迹,早不发现那些人的踪影,这次他们出现在了客栈里。却正好,被世子发现了。 这不是,很突然吗? 只是当局者迷。 世子情绪低迷,又一天一夜都没闭过眼,才没去细想那些罢了。 而今日玄青又发现了树林里的异样,还抓获到了这两人。 这让玄青更加肯定了什么。 他要立马把人交给世子盘问。 回到了南安侯府,却听府中人说,世子先前回府后,就被陛下传进宫了。 这会儿都还没出宫呢。 “什么?世子不在!”玄青眉心紧锁,他虽心中焦急,但世子被陛下召见,他也不能闯进宫里去,只能在这等着。 一日的喧嚣逐渐被黑夜覆盖,夜色茫茫里。 玄青依旧在春光阁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世子。 以此同时,一道浑身是血的少年身影,被人追杀到了侯府后巷。 天色越发的暗了,看不清这前后追踪的两拨人是谁。 只知道,前面被追杀的那个少年,受了很严重的伤,特别是肩胛骨处,像是被人用过什么铁钩贯穿过,此刻还在渗血…… 他拿着长剑,捂住心口,身形踉跄,明明有其他的路可以行,却是要朝着侯府的暗巷里而来。 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终于,他撑不住了,在要跑到侯府后门时,他撑着墙壁,吐了一口血!转过身,笑得冷嘲又诡异,而后倒在了巷子拐角的地上! 几道身影飞身落下。 月光照亮其中一个追杀之人的脸。 是十六…… 十六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丝不忍。但还是抬剑,朝着他心口处狠狠一刺! 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再也没了呼吸。 确定人解决掉了,十六道:“走,回去复命!” “可是十六,主上不是说,要我们把叛徒带回去吗?” 十六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主上只是让我们早点解决了他,免得影响计划,现在既然人都死了,他也危害不了我们。还带什么?走吧!” “行吧!” 一行人刚走。 咯吱一声,侯府的后门,被人打开。 几个后厨房的奴才,抬着潲水桶朝着后巷里走来。 把桶放下,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人发现了地上,一道从漆黑暗处流出的鲜红! “啊!血……” 那奴才被吓得跌坐在地! 连忙跑了。 春光阁。 玄青等了许久,世子依旧还在宫中,没有回来。 他心里未免有点小焦急。 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手下的碎嘴声,便走出去看了眼。 “你们几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其中一个手下,当即立正站好说:“回玄青首领,是后厨房的几个奴才,说是在后巷子里见到了鬼,被吓得尿了一地。” 玄青微蹙眉,后巷?鬼? 这样的事,换做以前听着,他或许也当是一些玩笑话,听听便是了。 可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玄青不想多注意,也不行了。 “在何处发现的,带我过去。” 等到了地方。 玄青便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血腥味。 他神色一正,让人去前面巷子深处看看。 “玄青首领,这里有个人!” 玄青大步走来。 因为人是倒在血泊中的,脸上被血糊乱发掩盖,看不清脸。 手下上前拭了拭鼻息,而后摇了摇头。 “他没气了。” 玄青凝眉,原来府中人,是看到了一具尸体。 看了眼此人的穿着,是寻常的衣服,也没有特别之处。 玄青也便收回眸光。 “走吧!” 准备回去时,玄青突然注意到了此人的鞋子。那是习武之人,才会穿的轻便着装,可见此人,不是普通人。 至少,也是个高手。 玄青眼神一定,突然转过身。 “等等!” 他快步又来到了巷子里,蹲下说:“拿水来!” 很快有人递来个水袋。 玄青用水打湿帕子,擦去此人脸上的污秽,又拨开了他的乱发。 等到看清了少年的脸,玄青神色一变。 “怎么……是他!” 再看着此人身上的各种伤势和鲜血,玄青脑子嗡嗡的。 突然想起桑榕很坚定说过……客栈里的少年,身负重伤! “咳咳……”月色下,不知是有水没入少年唇内,还是怎么,他居然回光返照,发出了声音,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首领,你看,他怎么在动,不会真是鬼吧!!” 玄青再次摸向少年的颈上脉搏! “什么鬼!他根本没死透!” “快,把人带回府,再给我备马,我要进宫找世子。快,一定要快——!” 第85章 终于找到你了…… “咳咳……”桑榕醒来时,天色已经灰蒙蒙亮了。 山里的微风拂面,静得犹如新生。 “姐姐?你醒了,来,喝点水。” 眼前的朦胧小脸,在半透的树棚光影下,变得清晰。 “小满?” “是我姐姐,是我……”小满抱着桑榕,哽咽的不住点头。她双眼红红的,身上也满是山野里的枯枝和荆棘,看起来,她最近在山林里待了不少时日。 “姐姐,你瘦了。” 小满摸着桑榕的脸,无比自责。 “那日我该跟着姐姐一起去,不然姐姐失踪这么久,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自从上次画舫大火后,桑榕不见了,小满就在府外一直找她。 桑榕听她说起这些,心想难怪这次回侯府,没看到小满,原来她一直在外面。 “姐姐,府中的事我都听到了。你当时,明明是去救世子的,大夫人怎能说是你放的火?” 小满攥起拳头,打抱不平。 不过转瞬,她又想到了什么,安抚桑榕道。 “但是没关系,世子一定会给姐姐做主的。等我们回了府,找到世子!让世子……” “小满,别说了。” 自顾自说话的小满,这才注意到,自打方才她提及了南安侯府起,桑榕的神情便是冷暗至极的。 而说起谢承鄞,她的脸色,更是冷淡到了极点。 “怎么了,姐姐……”小满盯着桑榕,小心翼翼。 这次姐姐醒来,她是觉得姐姐哪里变了,但却说不清楚是什么。 桑榕低头说:“我没事,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傻了。” 净做傻事。 今后,再也不会了。 “姐姐身上还有伤,我得去城里给姐姐拿些药,姐姐在这等着我。”小满说。 桑榕的肩头伤得很重,已经几乎不能抬了,的确要用药。 “嗯嗯,小满,你要小心。” 小满留下了一些干粮就匆匆走了。 桑榕睡了一夜,身上虽然不舒服,但也没了什么困意。 眼下的山头,是小满特意找的地方,这个树棚,隐藏在山野里,应当是当地一些村民上山后,躲避野兽的简居,四周倒是很隐蔽。 桑榕确定四周安全,缓缓走出去,准备吹吹清早山野里的清风。 站在树棚外,她深呼吸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可真好啊。 这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追求的天高任鸟阔。 是香甜的,但终究带着一丝不明苦涩。 桑榕不敢随意在外面久待,现在她不仅仅只有谢承鄞一个敌人,十六那些人,得知她没死,肯定也会追来。 她近日务必要小心,很快回了树棚里。 抱着无法动弹的手臂,准备坐会儿。 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起初桑榕只以为是山野里的野兽,但细听之下,才知道,那是脚步声! 有人! 小满刚走,估计人都没下山,是不可能这么快折回。 桑榕顿生警惕,之前在老婆婆家里的阴影,再次席卷而来! 她环顾四周,外面的脚步声渐近,现在逃出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桑榕赶紧用水浇灭了火堆,然后踹开树棚的后门,紧接着抱着身子,赶紧躲进了木板床下的缝隙里。 手上攥着小满给她留下的小刀,屏息敛气,眼神冰冷。 “看,这有个小树棚,进去看看!” 还是被发现了…… 桑榕心底一沉。 很快,那些人进来了,开始在树棚里翻翻找找。 她的心也悬在了嗓子眼。 因为她已经看到,这些人穿着的衣摆样式,像是侯府的人!! 竟都追到这来了! 桑榕扯出一抹自嘲弧度。 他就……这么想要她的命吗! “回主子,这里没人。” 主子……谢承鄞也来了吗?像是感知到他在这,桑榕脸色愈发的白了,心都到了嗓子眼! “那边有个后门打开着,好像人是先一步跑了!” 手下说完,紧接着,另一双锦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就停在离她藏匿之处的正前方。 四周突然静下。 桑榕盯着那双彰显身份的矜贵靴子,不是谢承鄞往日会穿的颜色,但无论是料子和图案,都十足高贵。 她的身子又开始颤抖,愈发攥紧了手里小刀! “主子,要追吗?” 对方应该是做了个手势,他的人很快朝着后门的方向追去。 桑榕以为暂时把这些人糊弄过去了,捏着刀柄的手微松,正缓口气。 突然! 那双锦靴又出现了。 他没走?! 在桑榕心中大惊之时,那人俯下身,一张俊脸,突然出现在了床底前。 笑意温和,比山林里的秋风还柔。 “原来,你是藏在这了。差点找不到了。” 桑榕浑身一抖! 可待看清了他的脸,她却是倏地一愣。 “放心,别怕,是我。” 第86章 这次,换我去护你。 他说话时眼睛里的笑,好像是星星。 “大、大公子?” 不是谢承鄞,是谢靖安! 桑榕虽然没方才那么警惕了,但依旧很是防备。 似乎是在猜测,谢靖安出现在这,于她而言,是好是坏。 谢靖安看她脏得如小花猫的脸,再看她眼中满满的戒备,叹了口气,知道她定是被吓坏了。 他语气愈发放柔,带着安抚。 “放心吧,我不是来……” 这时,去后门方向追踪去的人回来了。 “主子!没人!估计人还在这里!” 谢靖安脸色一变,将脸色瞬间煞白的桑榕,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他一甩袍子,把桑榕拉入身上的罩住的同时,瞬间坐躺在了床架上。外袍一拂,已经将身上的她给牢牢遮挡住了。 那些侯府的手下们,正好进了树棚。 见谢靖安突然躺在了床上,都有些愣住。 谢靖安伸出手,看似在整理衣袍,实则在给怀里吓坏的小猫儿顺毛安抚。 他脸色笑意不见,瞬间变成了往日般的平静端肃姿态。 “嗯,在山林里走累了,便躺会儿。你们继续去找吧。” 他居然……!没揭穿她! 缩在他怀里蜷缩着的桑榕,心中一动,有点意外,从袍子里,冒起小脸,偷偷看了看他。 谢靖安神色肃冷,气场十足。 那些人,虽是有点狐疑,但却还是怕谢靖安的身份,点点头,当即去了。 听到那些手下离开的脚步声,桑榕吐出口气,准备从谢靖安的怀里冒出头。 却被谢靖安按了回去。 嗯?? 桑榕:“大公子,那些人走了,我可以出来了吧。”她闷声提醒。 “他们不会走太远的,你先在里面待会儿。” 这不是待不待的问题,重要的是…… 桑榕看了眼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是有些窘迫和尴尬。 先前谢靖安拽得突然,她猛地砸下来,衣襟微微散开了不说,自己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腰腹下处。 方才怕被那些手下发现,桑榕也不敢贸然动。 若非方才是她不小心,自己“放”错了,她真以为,是他故意的。 那夜画舫房间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毕竟是那么的生|艳,她想忘,也忘不了啊。 “大公子,不能起来,那我可不可以,挪一下……”桑榕生怕,自己的手继续放会儿,会有不该有的…… 话还没说完,谢靖安突然也钻进了袍子里。 他往下压来。 冷俊肃稳的脸,就这样缓缓贴近她,停在了桑榕倏地挺腰而起的胸脯前。 虽然袍子里很昏暗,但依旧能看到,那半敞衣襟里呼之欲出的晃眼莹白。 这是,他从前到现在,离得最近的位置。 只差毫厘…… 就可以品尝到了,那让他日思夜想,世间最美的甘甜。 可他,并没有再往下了。 “榕娘,你是不是,真的很怕我?”谢靖安盯着她说,眼神有些落寞。 桑榕咬着唇:“大公子,我……” 这时,外面的人,又回来了。 谢靖安神色一动,将她再次往身下按去! 桑榕的傲然丰腴,在他的面容前,被迫的上下抖了抖。过程中,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这处……好似擦着他的唇下微微一过! 虽然只轻轻触碰了一瞬。 还隔着衣服。 但桑榕却更尴尬了,身子一个颤栗,微微僵住。 脸也涨红了。 “主子,还是没人。” “嗯,那就收队了,总归是仔细找了,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你们先出去吧,我再歇会儿,等下就来。” “是!” 原本还沉静在方才的“尴尬”氛围中的桑榕,听到谢靖安这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紧紧咬唇。 四周静下。 桑榕垂眸说:“大公子,是奉府中的命,前来搜查我的,对吗?” 谢靖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坐在她身后,抬手将她散开的衣襟带子,用指腹勾了上去,帮她穿好。 明明是第一次,但动作娴熟的程度,好似早就替她做过了无数次。 以至于,那动作的寻常,都没让桑榕意识到不对劲。 更没有看到,他的手,在要收回时,停在她胸侧……微张后,又蜷缩回去的动作。 “无论如何,今日我还是谢谢大公子了。” 桑榕整理好了衣服,下了床,便准备离开。 谢靖安却是突然拉住了她。 他好像再也忍不住了,连往日的沉稳也再也顾不得。 “桑榕,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上次是我发疯,吓到了你,是我的错。你讨厌我,我也认的。” “这次你在侯府出事,我有我的顾虑,所以眼睁睁看着你被带去地牢。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后悔当时的迟疑。” “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让我……去护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深情和期待! “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人的欺负和伤害,相信我,好不好?榕娘?” 那么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将桑榕的拒绝言辞,卡在了喉头。 大公子在她跟前时,总是把他的姿态,摆得极低极低,带着哀求。 让桑榕不忍,说出伤害他的话。 她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点头。 谢靖安眼中的期待,在看在桑榕紧抿双唇的动作时,被浓浓的失望覆盖,他低下头,松开了抓她的手:“好,我明白了……” 他失笑摇头,低垂着眼眸,浑身都充斥着悲伤……连站起身的步伐,都有点踉跄,朝着门外,一步步走去。 桑榕从未见过这样,落魄又失意的谢靖安。 他可是人中龙凤,是朝堂上炽手可热的新才。 她唇角微动,突然叫住了他:“大公子,等等……” …… 于此时,皇宫。 御书房外。 玄青在这等了快一夜。 若不是擅闯御书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昨夜来的时候,就直接闯进去了。 终于,听到了御书房里的动静。 玄青赶紧走来,“世子!” 见到出来的人,居然是西楚帝。 玄青面色一肃,赶紧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臣……见过陛下。” 说话间,玄青眼神有意无意,朝着后面的御书房瞥去,却没有看到谢承鄞,眉心紧蹙。 奇怪,世子呢? “你在找谁?”西楚帝突然出声,睨来的眼神,带着十足十的帝王压迫。 玄青肩头一沉,脑袋埋得更低了。 “回陛下的话,臣是有要紧事前来向世子禀报。” “不会,又是关于那个女人的吧。”西楚帝似笑非笑,可那双眼,却像是能看透万物,一眼把玄青的伪装看穿。 “陛下,不是的,是……是另外的事!” 玄青眼神闪烁,声音都跟着磕磕巴巴了。 西楚帝冷哼一声:“朕不管你来是为了何事!他不在这,早在你来之前,就被朕安排去了北郊大营。身为南安侯嫡子,理应学会练兵,他也该长进些了!” 世子不在…!陛下也早就知道他来了。 玄青心中一沉。 西楚帝又看去他:“安排你等在他的身边,朕不是让你们来,禀报一些有得没的!若非看在你陪在他身边多年,朕今日就把你丢去午门,砍下了脑袋。” 玄青趴伏在地上,脸色已经惨白,心道果真是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 西楚帝龙袍一拂,“没有下次,滚回去!” “……是!” 玄青从御书房外胆战心惊的离去了。 看来陛下是早已知道侯府里的事了。哎呀!这可真是,这边事情都还没查清楚,陛下又来插一脚。这是真完犊子了。 现在世子被陛下安排去了大营,摆明是不想世子再牵扯榕娘的事。 看陛下这态度,更是不会允他随意去见世子了。 怎么办? 玄青站在宫廊上,心中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时…… 一道颀长身影,从暗处绕出,避开宫人的视线,从藏匿的位置,晃眼间出现在了玄青的身后。 来人身上的火红色锦袍,在宫墙下,晃起一道绝艳又凌冽的光! 玄青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 “世……!” “嘘。”谢承鄞狐狸眸冷睨了他一眼,再看了眼西楚帝离去的方向,警惕地低声说,“跟我过来。” 第87章 娘没给你洗过澡? 等到了僻静的安静之处。 玄青这才惊喜道! “世子没有去大营吗!” 谢承鄞伸了个懒腰,撇嘴说:“哼,吃苦的事,本世子会干?” 那皇帝老儿倒是想得美。 他只是表面听话,实则宫门都没出就回来了。 随后谢承鄞神色归正,冷冷盯去他。 “说吧,这么急,跑来见我,打扰本世子安宁作何。若不是大事,惊扰了本世子的赏景大事,自己滚回去领罚吧!” 玄青不敢耽搁,赶紧把在后巷子里救了个人的事,尽数告诉给了谢承鄞。 “世子,属下没有看错,这个少年,就是和榕娘一起去客栈的人。” “属下已经检查过,此人身上的伤势。的确很严重,榕娘她没有对世子说谎!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其他的事!世子……榕娘,她,或许……真的没有骗世子!” 玄青激动的说着,每说一句,字句里,都会多一分颤抖。 他眼也不眨的看着谢承鄞。 可听到这些的谢承鄞,除了前一瞬,眼眸闪了闪外,他的反应,却是出乎玄青意料之外的……平静! 没错,就是平静。 如一颗石头丢进了偌大无边的浩海里,宫墙下的冷风一过,连刚泛起的涟漪,都跟着瞬间消止了。 “说完了吗?”他淡漠地说。 玄青一愣,通红的眼,不解的看去谢承鄞。 谢承鄞抬起头,宫墙之下,他的面容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下次来寻本世子,若还是这些废话和小事,你就不必来了。” 什么?小事?! “世子……” 谢承鄞背过身,打断了玄青后面的话,垂眸道。 “真的受伤又如何。” 她在他跟前,撒的谎,做的戏,还不够多吗? 这是知道,他不信任她,所以故意让自己的人,深受重伤出现在侯府,想再次夺取他的信任,是吗。 真是,拙劣的算计! 谢承鄞冷淡扯了扯唇,抬步要走。 “世子!”玄青急切地叫住他,“无论世子心里如何想,世子信也好,不信也好,可否去看一看此人,只看一眼,算是属下,求世子了。” 玄青扑通一声,跪在谢承鄞身后! 然而,谢承鄞什么多余的反应也没有,微一侧头,随后消失在了宫墙之下。 “世子……”玄青对天长叹一声!哎! 等玄青回去时,守在春光阁里的手下,走出来问。 “怎么样,世子回来了吗?” 玄青摇了摇头,又是哀叹一声。 手下等人对视,皱眉。 “那此人,我们该做如何处理?” 从此人的伤势来看,绝对不是这两日的伤,算起时间来,和桑榕所说去客栈的时间差不离。 但若世子不亲自前来看一眼,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继续把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玄青沉吟了声。 现在世子心里已经恨极了姐姐,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更不肯回来。玄夜那边又受伤未好,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先把人……” 玄青正要说什么,却听侧屋里传出动静。 “玄青首领,不好了,这个人吐血了,我看情况不太妙啊!” 玄青连忙走了进去。 床上的少年,脸色死白,不停咳嗽猛吐血。 因为咳得太过剧烈,身体也在抗拒四周的人接触,才好了些的伤口又纷纷被崩裂了,看起来情况的确不好! “快,快按住他!别让他再动了!” 这样动下去,还没到吐血身亡,就失血过多死掉了! “你去拿药,快啊!”玄青对身边的人说。 此人可不能死,若真死了。那姐姐和世子之间……怕是就再也说不清楚了! 奈何他们没有世子的命令,也不敢去请大夫,更不能随意移动此人,只能自己出去买药。现在即便是吃药,也只是能维持此人的一口气罢了! 在侧屋众人,急得不行之时。 屋门突然被人踹开! 玄青还没看清是谁,只见那人,已经快步到了床边,伸手点住床上少年的几处大穴。 少年这才停止了抽动! 玄青抬头看去,眼睛一亮! 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面前的男人,已经皱眉凝眸道:“拿我的药箱来。” “是!世子!” 还请什么大夫啊,世子就会医理! 谢承鄞端详了一下此人身上的伤势,在目光落在十八肩胛骨上的血洞时,他的动作一顿,狐狸眸微敛。 而后拿出自己的药丸,给少年喂下。 十八吃了药,伤口也重新上药后,终于是缓缓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对上了一道幽深极了的的狐狸眸,男人站在床边,正双手抱胸,从上往下睨着自己。 十八见到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开脸。 显然不想见到谢承鄞。 谢承鄞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子,还如此有脾气呢。 他环胸靠在床边,冷笑睨他,“你刺杀了本世子这么多次,本世子心地仁善,又宽宏大量,既往不咎的救了你,你一句谢谢都不说一声?” “你娘,没教你懂礼貌吗?” 十八这才愿意施舍一个眸光给他。 但除了对桑榕外,他看谁都是这样冷冷的,完全不像是十几年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你欺负我娘,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 娘? 他还真有娘呢。 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子,儿子这样,当娘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承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笑地说:“你看着至少十六七了,你娘怕是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七八,本世子可不认识。” 况且他也没有喜欢老女人的兴趣!又何来欺负! 原本平静的十八,听到这句,瞬间不淡定了,像是个小豹子,气呼呼地说。 “你居然不承认!” “那一夜在猎户家里,不是你欺负了我娘?” 谢承鄞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 狐狸眼倏地眯起。 他说的娘,居然是…… 她竟是……他的娘?谢承鄞眉心一蹙,深深看了眼十八,眼神也从方才的戏谑,带着一丝……看“对手”的打量。 十八话语咄咄逼人,冷嗤道:“你敢说你没欺负?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我娘都会被疼哭,又哭又叫,回去后身上各种伤痕,几天都不消……你光欺负不说,还要吃|她的……” 谢承鄞:“……” 四周的玄青等人,已经惊得不敢抬头了。小伙子,这可不兴说的啊。 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可谁敢真的在世子跟前说出来。 “都出去。” 谢承鄞打断十八的话,呵斥四周人退下。 十八早已坐起身,捂着伤口,冷眼扫了眼谢承鄞,随后别开视线,好似怎么看,都嫌弃得紧。 谢承鄞走到他跟前的太师椅上坐下,端着茶杯,直视他。 终于问出来这一句。 “她是你娘。”他声音平淡,像是随意一问。 十八正欲说什么,随后眼底划过一丝异色,扯唇说:“是啊,她是我娘。是她亲手把我养大,小时候,她还亲自给我喂过饭,给我洗过澡。” “……” 十八歪着头,带着这个年岁少年的懵懂天真,眼睛晶亮,单纯又无害地反问:“怎么,她没给你喂过饭,没给你洗过澡吗?” 第88章 我是心甘情愿的 谢承鄞放下茶杯,沉思了一瞬,狐狸眸慵懒又阴鸷,笑了。 “洗过,当然洗过。” 他长眉一挑,声音拉长,“不过是,我亲手,给她洗的。” 十八眼底狡黠一滞,脸顿时青了! “怎么,你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吗?” 谢世子的心情似是不错,漫不经心挑眉,继续说道。 “她最是不乖了,每次都是我抱着才肯进浴桶,让我亲自给她洗每一寸……”像是故意的,他拂过玉扳指的手,轻勾起茶杯边沿的水渍,眼神意味深长。 十八攥起拳头:“你这个坏人!果真欺负娘!” “欺负?”谢承鄞挑眉,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下次你见到她,记得帮我问一下,她乐不乐意,又舒不舒服。” 他居然这样说娘!在他眼中,娘就是个玩意儿吗? 十八眼底瞬间蓄满杀意,如被激怒后,要爆炸的小兽! 可很快,十八脸色又是一变。 “等等!你什么意思,娘她难道不在这?!” 谢承鄞扯唇冷笑:“行了,别装了,你和她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吗?你们算计我的,还少了?”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计划。如实告知,本世子,或许心情好,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十八懒得搭理这个男人乱七八糟的无病呻吟,只问,“她没有把东西交给你?” 谢承鄞神色一动,没说话。 十八明白了什么! 娘一定出事了。 他早该猜到,十六等人追来客栈,将他囚禁起来。娘这边,又怎会好好的? 掀开被子,他直接下了床。 可因为身上伤势太重,十八才下地,身子就猛地晃了晃。 谢承鄞眸子一眯,继续嘲讽冷笑,也懒得管他。 等十八踉踉跄跄,终于到了门前时,他蓦地回头,眼神狠戾。 “谢承鄞,早知道你护不住娘,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娘回来找你!” “都是因为你!娘一直在阻拦我杀你,若非她被你哄骗,才不会因为背叛了主上,如今四处被人追杀。” “现在她独身在外,肯定吓坏了。若是娘出点事,我一定饶不了你!” “等等……” 暗影里的男人突然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侧头朝着他看来。 “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清楚!”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十八哼了声,眼里暗波涌动,不想理他。 开门就要走。 谢承鄞身影迅速逼近,手啪的一声按在门板上,低下眸子,看着眼前这失血满脸苍白,眼神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的小少年。 他声音听着冷,其中,细听又有一丝轻颤。 “我要你,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 …… 彼时,山野深处。 “大公子,到了!” 桑榕掀开车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去外面。 “这是何处?” 谢靖安转身,微笑对她说:“这是我在京郊山林里的小居,此处层峦叠嶂,雾霭重重,四周也有我的人,你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发现你的。” 他的眼神太深情了,桑榕有点不敢对视,别开眼,轻声点头:“谢过大公子。” 是的,一个时辰前,她在树棚里,答应了大公子,暂时跟着他走。 桑榕同意,并非单单只因为她不忍回绝大公子。 也抱着自己的私心。 她现在,的确没地方去了。 谢承鄞那么想置她于死地,还有十六的人,在四周追踪她,两面夹击。 至少目前来说,“投靠”大公子,是她唯一的路了。 她没得选。 “不要总说谢,是我……心甘情愿的。”谢靖安低声笑说。 未等桑榕有所反应,他已经换了个话题。 “嗯,府中还有不少的事等着我处理,你先在这委屈住个几日,等我安排好了其他的事,我会给你另寻住处。” “大公子,这里已经很好了。”有个栖身之所,她都很满足了。可不敢去奢求太多。 谢靖安笑了笑,带着她进了小院,又道:“多了,你说的那个妹妹小满,我已经让人在树棚里,给她留下了记号,她回来后,应该会寻到此处的。” 桑榕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不说之前的事,这一次,大公子真的帮了她很多。 进屋后,谢靖安帮桑榕规整好了一切,连床都给她亲自铺好了。 桑榕阻止都不行,他非要亲力亲为。 等弄好一切,谢靖安看着她:“榕娘……” “嗯?” “晚上,等我回来……嗯,回来看你。” 桑榕别开眼:“呃,这本就是大公子的地方,大公子随时来,都可以的。” 谢靖安看出了她眼底的躲闪,眼神还是有点失落的,他笑了笑,轻嗯了声,给她摘下头上的枯叶:“好,那我走了。” “对了,近日少夫人的身子,似是不太好,大公子若是无事,还是多陪陪她得好。” 谢靖安回头,“好,我都听你的。” 桑榕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咽了回去。 大公子,对不起,她不能。 他对她的好,她心里都知道,但她绝对不可以逾越这条鸿沟。 谢靖安很快走了,等回到马车上。 他面色已经恢复冷肃,对着身边人递了个眼神。 “让底下的人,好好照看她,不许她出一点差池。更不许,让旁人来惊扰到她。我的话,可明白?” 手下眼神一动,登时了然颔首。 “是,大公子!” 谢靖安满意点头,帘子落后,袖袍一翻,拿出了那件,不知在他身上放了多久的女人小衣。 他轻抚着小衣,像是在轻抚着谁。 而后,另一只大掌……满满探|进|袍下…… 随着马车缓缓离去,男人发出一声久别的轻|吟和喟叹。 他迷离的眼,往回看去那处山林小院。 总有一天,他会让心中所想,都变成现实。 而他也相信。 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第89章 一口也不行 山林的风儿,吹到京时。 砰! 南安侯府的府门,正在黄昏天际下,被人大力踹开! 只见那身火红衣袍的男人,快步冲出府门,带着身后的人,浩浩荡荡,翻身上马,似急着要去往何处。 日落西山,彼时的天际,已经开始昏暗。 只能看清马背上的男人,绝伦的侧容剪影,和他勒紧马缰绳,青筋暴起之时,又轻微颤抖的手腕…… “马上出京!!” “是!” 可刚勒转马头,府门外,突然出现了一排队伍。 这些人穿着巡城军的衣服,迅速将南安侯府门团团围住! “世子!且慢!” 只听一道厉喝传来,紧接着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武将,从巡城军后步出。 这是西楚帝的亲信,如今掌管三军的大将领,林辙,林大将军! 随着他的出现,他身后,那一列穿着玄黑盔甲,身姿挺拔,周身带着肃杀气息的整肃士兵,也并排而出! 这些人,一看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士!一出现气场就不一样。 谢承鄞压下狐狸眸中那一瞬的颤抖,神色恢复慵懒,冷冷的笑了。 “世子奉旨,理应立马出城前往北郊大营。怎么还在侯府中呢?” 林将军这话语听着客气,可这围攻侯府大门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 谢承鄞一扫这些人,倒是淡定,一甩发带,扬唇说:“急什么,谁说我不去了?本世子,这不是在准备去吗?” 林将军面无表情,只看他那沉肃刚正的五官,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南安侯在京时,便对谢承鄞说过,这林辙是个死心眼儿,脾气又冲。往日行事太过刚正,跟个铁板似的,戳不破,也折不断。 那么多武将,南安侯唯一不爱同他玩。 “世子先前也是这样说,却没有按时到达营地,陛下便安排末将前来,陪同世子前去。世子,圣令已下,就别在这耽搁了,请吧!” 玄青有点急,看着谢承鄞:“世子……” 谢承鄞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继续笑着说。 “是吗?知道本世子最喜欢热闹,这么多人护送,那感情好啊。既如此,那就走吧!” 他如此好说话,这让林将军有些预料之外,但陛下说过世子性格乖张,鬼主意也多,让他们务必小心。 林将军看了眼谢承鄞。 心想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那南安侯就是个性子跳脱的!年轻时的南安侯,营地里谁人没被他恶整过。 不过老子他都不怕,还怕个小子? 他沉声道:“世子若愿意配合,我们都好交差,毕竟,末将也不想在侯府门前,和世子大动干戈,请吧!” 谢承鄞似笑非笑,高扬下巴,很是大方随意的跟着林将军的人走了。 只是在侧身时,他眼神变了瞬,朝着玄青的方向冷睨了眼。 袖袍下的手,做了个细微的小动作。 玄青眼神一闪,很快消失不见。 谢承鄞收回潋滟眸子,红衣如火,在黄昏落日下,继续骑马跟去…… “护送”谢世子去北郊大营的一路上,林将军都时时盯着前面的人,虽然他不担心谢承鄞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但想着这小祖宗往日的“风光伟绩”,他还是得多留心着点。 不过行了快两条街,都没有发生异样。 林将军想,谢世子往日再野再狂,也多是在府中被人娇惯得过!到底是个黄毛小儿,没见过真正军队士兵的阵仗! 今日见着了,他自然也知道厉害了! 林将军下巴高昂:“加快进程,天黑之前,护送世子到达北郊大营!” 安静不过片刻,就在这时,前方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动静。 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知打哪儿冲了出来。 将他们的前路瞬间堵住。 像是两方百姓,在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在街道上打了起来。 林将军勒住马缰绳,皱眉扬声道:“出什么事了,去看看!” 还不等巡城军前去看过,那边乌泱泱的人群,又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因为是一些平头百姓,即便是手握重兵的林将军,也不敢随意杀人! 只能尽量控制! 可百姓越来越多,几乎把街道四周,都堵得水泄不通! 局面也越发的乱了。 林将军看这情况,正想着要不要换道,转而又想到什么,心道不好! 他转身看去,果真见侧前方,前一秒还乖乖骑马杵在原地的红衣人影,已经被百姓们冲走! 他当即道:“世子要跑了!快追!追啊!” 就在林将军带着士兵,朝着那个方向冲去时。 没看到,他的身后方,那一道早已换下外衣的男人,朱唇轻勾,笑意森冷,勒转马儿,眨眼消失在了人堆里! 半晌之后,远离闹事区三四条街的深幽巷子里。 谢承鄞勒马! 玄青飞身而落:“世子,没人发现您吧!” 不等谢承鄞说什么,另一道火红身影,已经撒开脚丫子,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对着刚下马的男人,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你个谢承鄞,原来你没死啊!” “看你母亲,把白幡都给你挂上了,我还真以为你死翘翘了!真不够意思,没死也不给我传个信,提前说一声!” 害他哭了一晚上! 赵星遥朝着他身上捶了一拳,像是真生气了。 “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那几日都……”他眼圈偷偷一红,又不想被谢承鄞看到,吸了吸鼻子故意别过头。 谢承鄞一脸嫌弃地将人从自己身上丢开,掸了掸衣服上被他弄出的褶皱。 “用你的脑子想想,都知道本世子死没死!也只有你那么蠢,才会信那些人的歹计。” 赵星遥被嫌弃了,没生气,反而仰起脸嘿嘿一笑。 “你没死就好,我就是你这个祸害,那肯定是要遗千年的。嘿嘿,那我们今日,去哪儿玩啊?” “没空。” “啊!那你给我传信,还让我出来。”原来只是利用他啊,真不够意思! 谢承鄞看了眼他:“今日,你替我去北郊大营。晚点我去找你。” “喂?你当真就走了!谢承鄞!你——!” 街道上,正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的柳莹莹,听到巷子里这一道声音,眼睛都亮了。 “是世子哥哥!” 柳莹莹叫停马车,提着裙摆就朝着声音来源处追去。 果真在巷子里,看到了那一抹惹眼的大红锦衣! “世子哥哥,真的是你!” 被好友遗弃的赵星遥,正生闷气呢,突然听到这句少女声音,他身子突然一僵,好似整片背皮都麻了! 突然想起少时,他第一次被谢承鄞抓去假扮他,遇到柳莹莹的场景。 那简直是他的此生噩梦! 毕竟,谁家好姑娘,会拉着男人,和她一起洗澡啊。虽然当时,他也才六七岁……可六七岁的贞|操就不是贞|操了吗! “世子哥哥!” 赵星遥听不得这声音,浑身打哆嗦,左右四望,赶紧溜了。 “哎呀,世子哥哥你等等我啊……” …… 另一边,换装后的谢承鄞,成功出了城门。 “世子,属下上次发现姐姐的地方,就是在那边山林。”玄青朝着某一处山头一指。 谢承鄞抬起细长幽眸看去。 “可是……”玄青皱了皱眉,又道,“当时姐姐看到我,像是看到了可怕猛兽一样,拼了命的跑……” 谢承鄞眸光轻闪,森冷一笑。 看来这场“局”里,藏着的见不得人的讨厌跳蚤,还真不少呢! 他抬头,遥望那边着那片山林。 “追!” 他要去,亲自把她,给抓回来! 那是他的女人,从里到外,早已全部是他一人的。 以往是他的,现在是他的。 今后,也只能是! 谁敢沾惹,哪怕是“一口”,也不行。 第90章 今天,我来好不好? 山林小院里。 桑榕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入夜后,窗外的风儿太过,竟泛起她心底一阵猛烈的涟漪! 她下意识疾步走出小屋,朝着山林外的方向……远眺看去。 却又不知,自己这是在看谁。 桑榕摇了摇头,低笑了声,皱眉将心中那古怪的悸动压下! 准备回屋时,一道黑影从身后出现,男人的影子从地上衍生而出,缓缓往上,将前面她的背影,尽数包裹在这道高大人影之下。 桑榕突觉背脊凉了凉,微的一惊! 待转过身,对上了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眸,吐出口气。 “大公子,你来了?” 原来是谢靖安,她可真是被追杀怕了,连大公子来了都吓成这样。 “嗯,我说办完事情,夜里会来看看你的。怎么,站在这,是睡不着吗?” 桑榕敛下眸光。 “嗯,可能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心绪有点烦乱和不安吧。” “那我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是什么?”谢靖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 桑榕接过包袱,在谢靖安的示意下,将包袱打开。 她暗淡的双眸……微微亮起一片星河。 “这是,霖儿的拨浪鼓?” 谢靖安点头:“是啊,我知道你在这或许会无聊,也会想他,便拿了点霖儿的东西过来,也算给你解解闷。” 桑榕照顾了小公子这么久,要说没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此刻看到这些小玩意儿,心中一片暖流轻抚而过,心尖都柔和了。 不说其他,谢靖安真的很懂得,如何去安抚人,和让她安心。 “咦,这怎么还有一封信?” 她好奇地打开信,居然是姜婉儿写的。 “少夫人?”桑榕惊讶的看去谢靖安! 谢靖安说:“我已经把找到你的消息,告诉给了她,她得知后身子都像是好了大半,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还给你写了封信,让你在外安心住着,什么也不用担心。” 看着这些东西,桑榕周身的那种紧迫感,果真消散了些许,眼睛微微发红。 她垂眸,有几分感动地说:“谢谢你,大公子……嗯……?” 突然间……桑榕的身子一僵。 她低头看去自己衣襟下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窘迫,眼神一慌,赶紧别开身子。 出门在外,她已经许久没喂……过孩子了。 除了那日在猎户家,给谢承鄞……一次。 本身这两日下来,就有点发|涨。 若没碰到小公子的东西,她都还能忍住。 可是,这一闻到小公子的味道,估计是唤出了她体内藏着的“母性”。 居然直接……了。 还不少。 桑榕很是尴尬:“大公子,我、我先进屋了。” 谢靖安拉住她,眸光从她环臂遮挡的胸|脯上,眼神幽深的一过。 “要不要,我帮你?” 啊? 帮她……他要怎么帮她…… 本以为谢靖安还没发现她是为何窘迫,可是对上他的眼,桑榕知道,他看到了…… 桑榕声音有点发颤,突然想起,那一夜画舫的事,脸上的不安酡|红更加明显。 “不用了大公子,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谢靖安眼神闪过一点落寞,却没有松开手:“我只问你一句,谢承鄞,是不是已经……尝……过了。” 桑榕瞪大眼睛! 好似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问出。 这更让她当场臊|红了脸! 大公子这样问,就代表他觉察到了什么,她也不想去骗他。 桑榕难堪地别开眸子,紧咬着双唇,如蚊吟一般,轻嗯了声。 “嗯……” 谢承鄞,不仅仅是尝……过了。那还是她,主动给他的。 但那只是为了给他解毒,况且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今后都再也不想提及此人。 她承认了。 谢靖安眼神晦暗,愈发失落。 他就知道。 像是泄了气,谢靖安叹息了声。 “嗯,你去换吧,我让人给你拿衣服过来。” 桑榕抱着身子,赶紧进了屋子。 褪下了沾湿的衣服。 却不知怎的,往日发|涨,最多一会儿就停下了。再不济,用凉水擦一擦,再把多余的挤出来,也就是了。 可今夜,却怎么都止不住了。 桑榕站在屏风后,看着那身上的一片“狼藉”,她神色惊讶,突然有些无措了。 她前世今生都未生过孩子,也没有这些经验,这样的状况,又是头一次,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偏这时,屋门外,出现了一道黑影。 “榕娘?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桑榕连忙拿起衣服,罩住自己大敞的…… 可那一层单薄布料,照这样的……程度,根本就遮掩不了多久的。 谢靖安没听到她的回应,以为她是出事了,推开门直接走了出来。 “榕娘?到底怎么了?” “大公子……别进来……我……” 屋子里的人儿,可怜又无助的缩着躲在角落,身子猛颤,声音都沙哑了。 月色下,她双手环臂,抱着衣服遮挡住身子,可在窗外朦胧月色下,那层衣物,几乎是透光的。 朦朦胧胧,反而更显得她蜷缩的身子珠玉丰腴……散发着诱|人无比的成熟女人气息。 谢靖安连忙走了过来,半蹲而下,在帘子外紧张地问。 “别怕,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桑榕不敢抬头,看着已经再次被打湿的衣服,咬着唇:“大公子,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像怎么都止不住似的。” 多日的追杀和打击,桑榕已经快不堪重负。 以至于现在出了这样的“小状况”,她的声音听着,都是破碎又难受的。 “怎么办……怎么办……”在她要经受不住,身子不知颤抖时…… 似是担心她出事的谢靖安,也不顾那些了,掀开帘子冲了进来。 “榕娘,别怕,我在这呢。” 桑榕见他进来了,赶紧遮住身形,朝着他推搡。 “大公子,你快出去!别看我,我现在……不好看,脏脏的。怕弄脏了你。” 谢靖安不动如山。 “我怎会嫌你脏呢?” 黑暗里,他盯着她的身子,眼神幽深,语气却是十分的温柔。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今夜……让我,帮你,弄一弄好吗?” 桑榕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什么? 第91章 我再不会将你丢弃 谢靖安盯着满脸震惊的她,揉着她的发丝,“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谢承鄞能做的事,我一样可以为你做。” 在最狼狈又无助的时候,任何的温和话语,都会成为你的一根救命稻草。 更别说,是眼前人的出现,给了她一线生机,让她看到了黑暗之下的黎明微光。 即便,他此刻的话语,是多么的荒唐。 “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只是帮你处理……好而已……”他的眼神,看去了她沾满香甜气息,已经沾透了的胸|脯。 桑榕从未想跨过这道鸿沟。 可今夜这样的状况,必须要有个人帮她……用那种法子,弄过才行。 不然怕是到第二日,都止不住的。 若是在侯府里,让小公子来也就是了。 可今夜,这里除了谢靖安以外,就没有旁人了。总不能,让外面的侍卫来吧? 桑榕咬了咬唇,环臂的手,好似终于有了点松缓。 谢靖安看到了她的细微反应,心中大喜!激动的不能自已,他不再迟疑,直接横抱起她! “榕娘,放心,我会轻的……” 桑榕闭着眼,咬唇别开脸,多么想当这是一场梦。 太离谱了。 可又不得不这样做。 但是真的奇怪啊,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溢|……成了这样? 跟“中毒”了似的。 谢靖安带着她,看似冷静,实则脚步匆匆朝着床榻去了。 帘子放下,他单臂撑在床头,呼吸层层加重…… “榕娘,我可以……吗?”他伸出手,询问她可否能,亲手褪下她身上的遮挡衣物。 桑榕缩在床头处,紧抿双唇,轻轻点了点头。 “嗯嗯……” 谢靖安喉头颤动,手轻抚在她弄脏了的衣服上,只是轻轻触碰那沾透的衣服,他都觉得指腹滚烫,血脉喷张。 当真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一幕,会让他如何的……发痴发疯。 “榕娘,榕娘……榕娘……” 他俯下身,不停唤着她的名字。 好像早就想这样很久了。 桑榕一直紧张的闭着眼,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她又不需要为谁立什么贞节牌坊。况且,谢靖安这样一个美男,这样“伺候”她,对她而言,那也不亏啊。 可是,当谢靖安往下探来时。 她的身子,却是生出一种急切的抗拒感。 同时,她脑海里,蓦地就想起了那一夜,在猎户家里,她给那个人……的场景……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抬手,抵住了谢靖安往下的身子! “大公子……等等!” 桑榕拉上衣服,坐起身说:“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想去如厕。你等等我。” 她从谢靖安的身下钻了出去,拢好衣服,三两下往屋外跑走了。 只留下身子僵硬的谢靖安,愣在床头,手还悬在半空,脸色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失落又暗沉…… 桑榕是走了,可床头却留下一片她的“狼藉”。 谢靖安眼神往下,伸手轻捻过沾在被褥上的一点珠白,随后放去自己唇边,轻轻一过的那一瞬,他的呼吸都拉长了…… 是想象中的新鲜滋味。可却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 他死死攥紧那残留着她气息的手,咬牙狠狠地念出了三个字,“谢承鄞……” “主子!” 这时,外面传来了急切的禀报声。 等谢靖安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不再是屋中那“贪婪”模样。 “我不是说,没事别出现吗?”他不悦地看着这些人。 若是桑榕在这,肯定会很震惊。 因为这些人手下,便是先前,跟着谢靖安前来追踪她的人马! 且很显然,这些人并非是听从侯府的命令,而是只听从谢靖安一人的! 谢靖安看了眼桑榕钻去的那个林子,眸光微收,带着人去了侧屋。 不多时,屋中响起他的低吼。 “你说什么?谢承鄞来了!” “他怎么会来?” 谢靖安蓦地回头!脸色巨变! 他现在,不是应该恨桑榕,恨得要死吗?! “我等也不知,方才在山林下,看到了世子的人手,正在四处巡逻,已经快搜到咱们这片山头来了!” 谢靖安眉心紧皱,心中暗道不妙。 “想办法把人引走。” 他再次看去桑榕方才去的树林,瞳孔一缩,不好! 谢靖安赶紧追去了! 于此时,小树林中。 桑榕跑到了一处溪流边,吹了吹林子里的凉风,这才呼口气。 本以为身上已经再次沾透了。 可低头一看,方才还“溢”流不止的……,此刻居然停了。 怎么回事? 这东西,还真古怪啊。怎的一离开那屋子,就恢复了。 桑榕不明所以,虽但不再……就好,不然真没法儿见人了。 她心头石头落地,半蹲在溪流边,打湿帕子,开始擦拭起身上沾着的脏污。 来都来了,洗一洗吧。 夜时山林的风儿,席卷起溪流岸边一阵阵的女人……香甜,吹拂去了树林的另一边。 深夜时分,在黑暗之处! 马背上,迎风挺立的男人,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蓦地睁开了狐狸眸! “世子,这边已经寻过,还是没有任何踪迹,您看接下来是……” 玄青的话语还未落地。 谢承鄞倏地勒转马缰绳,细嗅空气里的什么气息,眼底的血丝微微颤动。 “在那边!” 啊?玄青无比惊讶,心道世子这是闻到了什么,这么肯定。 这么大的山林,万一世子,感觉错了呢? 他才不会感觉错! 那气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是……为什么,这么浓郁? 谢承鄞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好似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偷偷“沾污”品尝了,他眸子眯起,多了几分狠辣杀意! 哼,他的东西都敢碰,找死! “走!” 桑榕还在溪流边擦洗身子,因为脏……得太多了,洗到现在还没洗干净。 山野尽头的风声,突然在这一刻,变得犀利萧索! 连同平静流淌的溪流水面上,都被震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桑榕觉得不对劲,停下动作,抬头看去那边的树影里。 树影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当今夜的山风,过于料峭。也没有多管。 继续俯身清洗着身子。 却不知,那树林里的男人,此刻那早已激动到……通红的眼眸! 明明还隔着大片山头,可好似纵使相隔千万里,他也能从茫茫山海中,穿透一切,只看她一人! 离得越近,谢承鄞攥着马鞭的手,也越发颤抖…… 终于! 不知是越过了多少层树影,连他的衣服,和手背,都被树影荆棘刮烂,乃至刮出了血丝! 他终于……看到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同时那暗淡了几日的眼,也投入了夜色月色,终于有了人间色泽! “榕……” 在叫出她名字的那一瞬。 谢承鄞突然止住了,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那些人,一直在假装他的命令,去追踪她!她现在一定是成了惊弓之鸟,若看到他带着人来,只会被吓到。 丢下了其他人,谢承鄞翻身下马,独身扒开大片树影,快步朝着那边去了。 同一时刻。 溪流边的桑榕,也有了某种预感,再一次抬起头,缓缓看去了对岸山林……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点……古怪的悸动。 抓着衣角的手微紧,心跳都好似加快了。 眼神里,也多出了一点,莫名的期待…… 终于,对岸的树影,被人猛地拨开—— 第92章 死在了……他的面前! “榕……!” 然而,在谢承鄞颤着手,拨开树影! 前方却是空空如也。 那水岸边,只剩下了涟漪突然加剧的溪流,和被孤寂萦绕的山风! 谢承鄞眼底激动色泽一变,唇边轻颤着的弧度,瞬间僵硬住了。 静,死一片的静。 仿佛前一瞬,透过树影看到的人影,是他的幻觉! 但谢承鄞知道,那绝对不是。 他冷冷盯着,水岸边被人遗落下的白帕! 更别说,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开的女人气息…… “世子!” 玄青追来时,就只看到,谢承鄞站在溪流岸边,冷着个脸,拾起地上遗留白帕的动作。 谢承鄞抬起头,看去对面的山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倦懒,却又异常阴冷的弧度。 “玄青,有没有觉得,这片地方,有些眼熟。” 玄青看了眼四周,因为是黑夜,这些山野又长得差不多,一路上他们只顾着寻人,也没注意周遭,此刻倒是发觉了什么。 他神色一正:“世子,这地方,是之前底下人查出,大公子藏在京郊的密居所在!”没错,就是这! 因为谢靖安极少来此,也没有借此来生什么事,谢承鄞一直也未有动作。 谢承鄞冷不定发笑,指腹揉搓着白帕上的每一寸…… 果真是他呢。 胆子很大,敢抢他的女人。谢靖安! “追!” “……大公子,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这边的山林小院内,刚带回来的桑榕,看着跟前的男人不解问。 方才她在水岸边,正莫名……发愣呢,谢靖安突然出现,将她拽走。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回了小院中。 谢靖安此刻的神情,十分严肃,双唇微动,有几分欲言又止。 桑榕心底一沉:“是不是,他追过来了……” 她紧咬着唇。 “大公子,你别管我了,世子他是想要我的命,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吧。” 谢承鄞那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连无辜人都能草菅人命。 更别说,是一直和他是对头的谢靖安。 看着桑榕如今提及谢承鄞时,冷漠极了的样子,谢靖安眼底划过清浅微光。 他安抚一笑,轻抚她的发丝,神色坚定,“放心吧榕娘,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不会让你出事的。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我们马上撤离,走!” 深夜山林,有马车冲出夜时山道,疾驰离去的同时。 谢承鄞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世子!东边山道上,有马车出没!” 他冷笑,哼,他就知道。 谢靖安选的是一条狭窄小路,马车也是通体黑色的,若非谢承鄞的人马,早已把山林各个高处,都提前占领,还真觉察不到他的动静。 那么小心翼翼,还特意绕去了后山。 显然是带着人逃离! 山头树影里,谢承鄞长身立在月色下,身上第一次褪下了那大红长衣,而是覆上了和黑夜一样的冷酷玄袍。 金丝玄袍在山腰随月绽放,衣摆猎猎作响! 他俯瞰山野,负手冷冷盯着那辆逃窜的马车,如盯着自己的猎物,狐狸眼危险眯起,笑了。 “追。” 车头上的谢靖安手下,也好似觉察到了身后山林里,那双阴冷视线。不住回头! 山林黑暗一片,什么都被掩盖在了黑夜里!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是能感觉到,里面暗藏着的可怕危机! “大公子,后面好像不对劲啊!” 帘子被谢靖安掀开,他也回头看去,脸色一阵一阵的发青。 “快些,再快些!” “是!” 山腰处,玄青蹙眉。 “世子,怎么只有几个人跟随谢靖安离去?” 谢承鄞早就知道,谢靖安不简单,私下定养着他的人马。 只是今夜,谢靖安明明感觉到了危险,却为何不动用自己的其他人手。 而是只带着几个手下,独身撤离? 谢承鄞眸光一凝。 谢靖安既敢命人伪装成他的人,去追杀桑榕,那他为了继续在桑榕跟前演戏,肯定不会动用他的人手。怎么也要把戏做足。 想到这,谢承鄞心中生出的那丝古怪感,很快被暂且压下。 只见他抬手,对着四周蛰伏的人马,做了个手势! 漆黑山道里,马车继续朝着前方道理驶去。 紧接着,更多的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从后面蜂拥而至! “大公子!怎么办,世子的人马追来了!” 车头的手下急切不已。 谢靖安脸色暗沉至极,他转过头,似是在小声地安抚马车里的人。 马车行速太快,风儿也不断加剧,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只见他言罢后准备一把夺过身侧随行手下的马儿,好似是要分头行动了! 身后方,长身立在山林间的谢承鄞,看到谢靖安在侧头时,车内女人伸出来,一把抓握住他的细软小手! 两人还在说话。 谢靖安不住安抚她。 可真是多么的依依不舍啊! 这一幕,一瞬刺到了谢承鄞的眼,他呼吸一重,袖子拳头紧握,抬手! “放箭!” 玄青说:“世子,榕娘还在车里!” 谢承鄞用看傻子的眼神,冷睨了他一眼。 玄青呃了声,顿时明了!同时心中也大为一震。 世子居然会直接对大公子出手! 哼,还不出手,别人都不知道出了几次手了。他再不狠一点,女人都被拐跑了! 玄青:“放!” 万箭齐射。 尽数是对着已经翻身上马的谢靖安去的!没有伤及马车方向一寸。 可不止为何,那车头马儿,却突然前蹄飞踏!发出一阵受惊后的大声嘶鸣! 谢承鄞看着谢靖安拼命躲避箭雨,正朱唇冷扬,如看着赏玩的猎物,心情大好。 却在这时,他才觉察到了不对劲。 谢承鄞盯着受惊的车前马儿,瞳孔一缩,身子猛地一震,扬声道! “停下!快停下!” 箭雨骤停! 可那被吓到的车头马儿,已经发疯!正带着车夫和后面的车厢,朝着前方的山道猛冲而去! 车内的女人,似是吓坏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 “姐姐!” 玄青着急地道。 “这是怎么回事,那马儿怎会突然发疯了!?” 谢承鄞见情况不妙,已经等不及了,迅速下了山腰,从山坡上骑马飞跃至山道,直接俯冲了过去! 可马车的速度太快。 后面的人,根本追赶不上! 谢承鄞俯身疾驰,甩动马鞭,加快速度! 在这个山道的尽头,是一处拐角,发疯的马儿失去了意识,并没有朝着拐角而去,而是冲去了前方的——断崖! 谢承鄞双目猩红! 不!不! 谢靖安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从地上翻身而起,骑上马儿,一起朝着这边猛追而来! 可还是迟了! 马车剧烈一晃,竟朝着山崖下!猛地跌落而去!! “啊!大公子,救我……救我!”里面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出的一瞬,隐隐还能看到,那车帘后晃动的熟悉人影! 谢承鄞发疯了一般,跳下马儿,在马车坠下的一刻,飞扑到了断崖边! 一把伸手抓去! 冷风幽幽下,一截女人的衣袖,从他指尖,霎时划过! 他一个抓握,却只是抓了个空。 连那最后的衣角,也没触到! 谢承鄞布满血丝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随着马车坠入万丈深渊—— 他声嘶力竭! 不……不要……! 不!! 第93章 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深情 不会的,不会的! 他突然大笑! 不会的!! 他还没有把她抓回来,问她个清楚明白!她怎么敢死! 谢承鄞瞳孔骤缩,一口鲜血,突然从体内,仰头喷涌而出。 霎时染满了苍月下的黑夜! “世子!” 玄青飞奔而来,一把撑住身子踉跄的谢承鄞:“世子!!” 玄青的眼睛也是通红一片,声音震颤。 谢承鄞朱唇边沾着刺目的鲜红,他只是笑,一把推开玄青,竟是要一起朝着山崖下跳去! “桑榕,你敢!你给我回来——!” “世子——!不要!” 好在玄青及时反应过来,把他抱住,从崖边拽了回来! 玄青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求道:“世子不要冲动,您不能出事,不能出事的!” “榕娘!”才赶到崖边的谢靖安,看着瞬间被深渊吞没的马车,他转过身,恨恨地看向谢承鄞! 想也没想,大步上前,对着谢承鄞的脸,就是揍了一拳! “谢承鄞,你现在高兴了吗!” “你有什么就对我来,为什么要对她出手!” “她死了!你知道吗,她在你面前死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死了…… 谢承鄞紧盯着崖下的瞳孔,这才微微回神,他抬起头,盯着同样丢去往日伪装,气怒悲愤的谢靖安。 一把抹去唇边鲜血,踉跄站起身,歪着头蹙眉,如是在自问,“死了?” 死了吗? 谢承鄞低低冷笑着,踹开玄青,上前紧攥住谢靖安的衣襟,同样一拳头揍了去! “你敢,再一遍那个字试试!” “谁说她死了?!” 谢承鄞这拳头可没收着力道! 谢靖安的脸瞬间见红,猛地跌在地上。 “谢靖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吗?”谢承鄞又是照着他的脸,邦邦几拳头落下! 谢靖安呸掉嘴里的血沫星子,仰起头嗤笑:“所以呢?我是做了很多,但我有伤害她吗?” “而你不一样!哪一次,不是你伤害她至深?难道,人不是你最初丢弃的,不是你下令,将人关去地牢的吗!” “即便被人趁人之危,也是因为你从不信她!” 谢靖安的冷语,字字珠玑。 如万千根针般插进了谢承鄞的心房,他瞳孔骤缩,脑海中回忆起这段时日的一幕幕。 胸腔剧烈起伏! 闷哼一声,又是一道鲜血从嘴角一出! “要我说,最没资格的人!就是你!谢承鄞——!” “若不是你,她现在还是好端端的,若不是你,她才不会为了离开,为了一线生路,掉进了那万丈悬崖!” “而现在,你又在这装什么深情?” 谢承鄞身子猛地一颤,抖动的睫羽下,有什么晃动的晶莹,顺着脸部轮廓,混合着唇边血迹,一点点随风滴落! “你闭嘴!闭嘴!!” 谢承鄞猛地再次盯住了他,发了疯般,将谢靖安压在地上,一拳又是一拳! 玄青看着在世子身下,脸已经被打得快不成原形的谢靖安,担心真出了人命,赶紧上前阻止。 “世子!您冷静一点!” “或许姐姐没死呢?这断崖下方是河流,万一……” 玄青的话语,唤回了谢承鄞的神智。 是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承鄞踉跄着起身,最后看了眼倒在血泊里,几乎快被他打晕过去的谢靖安。 那一记眼神,阴戾无比! “走!下崖!” 许久过后,谢靖安才有力气从血泊里撑着坐起身,他盯着谢承鄞远去的方向,一边咳嗽着。 眼神在崖边风里,忽明忽暗,诡异又幽光四伏…… 轰隆隆—— 暴雨在后半夜,突然倾洒在了京郊地界。 断崖之下,谢承鄞带着人,在河水边四处搜索,可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马车坠落的任何踪迹。 大雨里,玄青打着伞,他扯着嗓子,对着吐血后面容苍白无比,周身都湿透了的谢承鄞道! “世子!您先回去吧!” 谢承鄞没理会他,站在雨泊下,身子被狂风暴雨肆虐得不住晃动,却又固执地强忍着,眼神追寻着崖下的每一寸。 “世子,这边!” 终于听到了动静,谢承鄞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亮色,直接冲去了雨幕里,快步到了地方。 可在要过去时,他却被人拦住了。 手下们对视,纷纷跪在了谢承鄞跟前! “世子……还是……不要看了……” 谢承鄞低低轻笑,声音很轻:“让开。我要……亲自去看看她。” “世子……” 他语气倏地变狠! “我说,让开!” 他踹开了挡在前面的手下,快步到了那堆……摔落山崖的马车狼藉前。 说是狼藉,其实就是一团沾着血糊糊的碎渣! 连马车都成了一摊…… 更别说,被马车压着的活生生的人! 只看了一眼,谢承鄞身形猛地一震。 他双眼湿红,却是笑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谢承鄞几步要冲过去! 啪! 玄青抬手,对着谢承鄞的后颈一击。 “玄青,你做什么?” 玄青撑住晕死过去的主子,眉头紧锁! “世子醒来,如何处罚我,我都认了。但绝对不能,让世子看到那些……”他颤抖地抬眸,看去那边,马车之下,逐渐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一团团模糊的白骨和血肉。 只看了一眼,他便闭上眼,不敢再看! “这里,我来处理!你们,速速送世子回府!” 方才世子吐了口血,若非是身体里的那根弦紧绷着,世子估计早就……! 一夜暴雨,冲刷掉了一切的山林喧嚣。 连断崖边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好似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清晨日光洒满大地时,一切宛若新生。 一切也都恢复了安宁。 除了,南安侯府。 不知怎的,昨日南安侯世子,才得了圣令,前往北郊大营一天。夜里人就生病了,直接被人抬了回来。 这一病,还不小,侯府里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连太医都惊动了。 谢世子的好友,赵家小侯爷闻讯后,更是连夜过来探望。 “早知道那北郊大营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就算是得罪天子,也绝对不让我儿去那地方受苦!”齐氏坐在春光阁外屋中,泪水都好似要在这段时日的风波里,快流干了。 赵星遥站在齐氏身边,安抚着:“太医说了世子问题不大,夫人别担心。夫人才生病好了些,可不能再出事了。不然等那小子醒过来,夫人脸上若是多了几条皱纹,那可如何是好?” 儿子也惯是喜欢这样逗弄她,齐氏心又揪痛了一瞬,看着赵星遥,点了点头:“难为赵小侯爷了。” “不妨事,反正我也没事,我在这替夫人守着,夫人快去歇着吧。” 齐氏守了半夜,是有些累了,想着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她也点点头,离开了春光阁。 等四周一静,赵星遥神色一肃,唤来了玄青。 “怎么样,他还是不肯见人?” 昨夜回来吃了药后,天明时分,谢承鄞就醒了。 可却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玄青也憔悴的很,他哀叹一声:“是啊。” 赵星遥侧头,皱眉看去里屋方向。 只隔着一道门缝,他都能看到,那穿着一身薄纱,身形消瘦……站在帘子后的男人。 自打醒来,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后窗的方向。 也不是在想什么。 更不知,又是在看谁。 后窗外是墨岚院的方向,昨夜除了春光阁这边灯火通明,墨岚院那边也是“热闹”得紧。 听说,谢靖安昨夜出门办公,摔在了山道上,回来时浑身是血,脸都摔青了。 果真是流年不利,南安侯府的公子出事,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只是那边的消息被春光阁的大动静压着,并没有闹得满府皆知。 春光阁里,风儿清拂,男人一身清透薄纱,轮廓苍白清瘦,冷艳湿红的眼尾勾着一缕暗光,双眼略显轻微空洞地看着窗外。 这时窗对面的小道上,一个老嬷嬷正领着几个新人,朝着后院走来。 “今后你们就在府中做事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那被点中,身材格外婀娜突出的小丫头,垂着头轻声说话。 枝头雨滴噼啪滴落,正欲转身的谢承鄞睫羽颤了颤,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此生最强烈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看去! 第94章 你不是她 可入目,却是一脸失望。 那只是个刚进府的小丫鬟,一张脸虽然年轻,却生得平平无奇,眼睛平淡无光,人也畏畏缩缩。 声音就更不像了。 和记忆里的,完全是两个人。 若说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那傲人的身段了。 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她。 永远不可能是了。 再诱人无比的身段,此刻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具表面驱壳。 见过世间最亮的月儿,再看那些精致的灯火,也会觉得黯然失色…… 谢承鄞低下头,闭眸失笑了瞬。 他到底在想什么,人是在他跟前死掉的啊……谢靖安纵有心机城府,千错万错,但有句话,他说的没错。 是自己“逼”她到绝路的。 谢承鄞攥紧双手,手心里的血珠儿,好似又溢了出来……他收回眸子,声音暗哑,又带着几许苍凉。 “关窗。” 同时这边小丫头的话语也在继续。 “……奴婢叫小风。” “咦,你的声音,怎么……”老嬷嬷看着小风,皱眉问。 小风垂着脑袋:“回嬷嬷,奴婢幼时嗓子被火熏坏了,所以听着有些沙哑。” 这可不止是沙哑,就像是风车坏了,嘎吱嘎吱……说像是老妇人都不为过。一个小姑娘,怎生了这个嗓子? 老嬷嬷眼里有几分嫌弃:“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少说话吧!好了,你跟着他们,去后厨房做事。少去主子跟前。” 小风点头:“是。” 老嬷嬷走后。 小风长吐出一口气,偏头对着带路的人奴婢说:“好姐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如厕,可不可以……” 那奴婢皱眉,但却是个好说话的:“行了,就你事多,赶紧去吧!” 她捂着肚子,快步跑了。 路过春光阁时,她的步子显然更快了,三两下闪了个没影。若是方才那奴婢在这,肯定会十分惊讶,这刚来的小丫头,怎对侯府后院如此熟悉? 确实四周无人发现跟过来,小风来到了一处厢房。打开门,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早已等着一个人。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他半边手臂缠着绷带,青紫纵横的俊脸上,却是笑容和煦:“来了……” 小风……不,应该说是换了崭新身份的桑榕,在屋中的昏暗光线下缓缓抬起头。 在看到面前之人的样子时,桑榕大惊。 “大公子,你的脸!!还有身上的伤……” 谢靖安扯唇笑了笑,毫不在意:“我没事的,倒是委屈了你。” 桑榕低下头,看去身上这身奴婢衣服,无奈发笑。 这可真是,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呢。 “大公子说的对,现在外面太乱了,与其在外面东躲西藏,还不如,暂且先留在侯府里。” 谢靖安点头,“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一切乱子消停,我会给你另一个新的身份。相信我。”他盯着她说,眼神认真极了。 好似此话是他此生必做之事,比生命都重要。 桑榕最见不得的,就是谢靖安用这种眼神同她说话。 她眸光闪了闪,一时没有应声。 许久后,才回道。 “大公子能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奢求太多。”等一切消停,她会尽早离开。这句话她没说,是不想这样直接拒绝后,驳了人家好意,让大公子不舒服。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 留在侯府,只是暂时的,她注定会走。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别开的眼神,还是让谢靖安捕捉到了。他的眸光,些微落寞了一瞬。 桑榕再次看去谢靖安脸上,那俨然是被人打出来的大片红肿青紫。还是周身的其他伤…… 心中猜到了什么,脸色更冷了。 “他果真这么狠吗……”她低头冷笑说。 桑榕的记忆回到昨夜山林。 谢靖安和她分头行动,掩护她逃离,在她乘着另一辆马车,从后山小道离去时。她在车内最后的转头瞬间。 从她的角度……亲眼看到。 谢承鄞的人!在山林各处,对着谢靖安和“她”所在的马车,万箭齐发! 本是不在意的了。 可为什么,想起那一幕,她心里还是刺刺的痛。 那么多支箭……一点也没留余地。 “昨夜,你掩护我走后又出了什么事吗?他为什么要这样打你,还打的这么重……”桑榕皱眉追问。 “不说这些了,现在你已经很安全了。”谢靖安打断她的话。 他好似是不想她再去想这些继续难受,又或许其他原因……总归是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前段时日你受苦了。我这几日有空,带你去外面转转,好不好?” “这……不好吧。”桑榕才换了个小丫鬟的身份进侯府,还是小心点为妙。 谢承鄞的眼睛,可毒呢。 她虽然乔装的很好,连声音都在谢靖安的安排下,做了手脚。今日进府这一路,完全无人怀疑过她就是榕娘。 但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他发现。 谢靖安盯着她许久,笑了笑,没有强迫她:“嗯,听你的。” 桑榕不敢离开太久,在谢靖安这边打了一道,她退出了厢房准备离开。 刚躬身出来,却是撞上了个人! “哎哟!谁啊,把本小侯爷的花儿都撞掉了!” 桑榕低着头,赶紧说:“对不住对不住!” 赵星遥正跳脚呢! 抬头看到躬身离开的小丫头,不知怎的,上下打量此人……格外“瞩目”又熟悉的身形,突然出声道! “你!等等!” 第95章 她的替身 桑榕心里一咯噔。 “说你呢,转过来!” 她咬了咬唇,还是侧过身来。 眼前的赵小侯爷,桑榕不熟,但知道他是谢承鄞的狐朋狗友。 虽然自己和他没怎么见过,她此刻也易容乔装了,应该是被发现不了什么的。 但一想着赵星遥和谢承鄞的关系,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赵星遥摇着扇子走来,上下打量着桑榕。 这越看,越是眼睛放亮! 像……真像啊…… 那眼神,盯得桑榕浑身发毛,差点以为自己被他发现了。 “你叫什么。”他问。 桑榕乖乖作答:“奴婢叫小风,是侯府刚来的小丫头,正要去后厨房做事。” “小侯爷,那边的春兰姐姐,已经等奴婢很久了,奴婢得赶紧去了……” 她说着就要走。 赵星遥扇子一横:“怕什么!” 他抬头看去前方路过的侯府丫鬟。 “你,去告诉后厨房那个叫春兰的,就说,小风被本小侯爷带走了!” “……” 桑榕脚下差点一个趔趄,小脸成了苦瓜。 “小侯爷,奴婢伺候不了您的,奴婢才刚来,什么也不懂,又笨手笨脚的,实在是……” 赵星遥抬手打住! “我不需要你如何伺候。” 有这身段,那就足够了!嘿嘿…… “行了,跟我走吧!” 桑榕看着赵星遥摇着扇子大步往前的背影,心中七上八下。 但没办法,人家是客人,还是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 谢靖安又不在这,她只能乖乖过去。若是再推拒,只会更加被人疑心什么。 半晌后。 赵星遥跑得四仰八叉,飞奔一般冲进了春光阁! 从柜子里翻翻找找,迅速找出一身衣服,朝着某人身上丢了过去! “换上,赶紧!” 谢承鄞站在窗边,没接,凝眸冷淡地说:“出去。” 进来送药的玄青,小声劝赵星遥道:“小侯爷,世子身子还有点虚弱,就让他一个人静静歇会儿吧。” 什么身子虚弱! 分明就是逃避! 就这样一天天把自己闷在屋中,他便能好了吗? “赶紧换上,我在外面等你!放心,我不做什么,就是带你去院子里转转。”赵星遥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神色少见严肃了几分,“即便你是心情不好,也别让旁人在这些时日钻了空子。即便是做做样子,该出去,也得出去的。” 他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帘子后的男人,听到这句,狐狸眸果真动了一瞬。 一炷香后。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侯府后院,湖泊旁的小楼阁外。 谢承鄞看着眼前的楼阁,眉心一蹙,“陪你在院子里走了这么久,你不累,我还累。我回去了。” “哎!别急嘛,我这不是逛累了,在这歇会儿。”赵星遥嘿嘿笑说。 谢承鄞在日光里的脸,略显苍白,连朱唇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色泽,如一具行尸走肉,整个人都暗淡无光了。 他冷淡地说:“要歇你自己歇,我走了。” 赵星遥见他要走,狠狠跺了跺脚! 他指着跟前的男人! “谢承鄞,你个没良心的!” “三岁我帮你爬树掏鸟蛋!六岁我替你去陪人洗澡!如今都十八了,还整天到晚的被你唆使!” “让你陪我一会儿,你都不肯!” 他别开身子,双手环胸,气坏了的样子。 “行,你走吧,等你天天郁郁寡欢,把自己郁闷到吐血身亡!我也不会再来看你一眼!” “……” 谢承鄞面无表情,只觉得一群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的,吵得烦心。 “行了,回来吧。” 气呼呼要走人的赵星遥,闻声眼睛一亮,但还是秉持着方才生气的样子,不住冷哼! 谢承鄞眉心蹙起,“只陪你一炷香,过了时间,你就算哭天抢地,我也不管。” “成成成,赶紧进去吧!” 赵星遥把人往里一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他在外嚷嚷道。 “那个啥,我闹肚子,你先等我一会儿,一炷香内我肯定回来!” 说完他捂嘴偷笑,撒开脚丫子,赶紧溜了。 谢承鄞:…… 什么情况,他怎么觉得,自己被那小子给“卖了”? !!谢承鄞啊谢承鄞,为了你,我赵星遥可是费尽了脑子! 连这种法子也想出来了!看你不好好谢我! 玄青从不远处走出来,对着溜出来的赵星遥弱弱发问:“小侯爷,这法子,能管用吗?” 赵星遥拍着胸脯:“相信我!肯定行。” 谢承鄞不就是因为女人而郁郁寡欢吗。 那就给他找个替身来呗。 那个小丫头,虽然长得不咋样,但身段可真是像极了!这世间怕是很难再找出另一个,和当初那榕娘一模一样的人。 玄青擦着额前的汗,额,小侯爷你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世子的性子,怕是…… 但看去那楼阁,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于此时,楼阁里。 在赵星遥关门撒丫子跑路时,谢承鄞心底里,就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更别说,那边帘子后。 捧着托盘,从里走出的女人身影。 他冷嗤扯了扯唇。 赵星遥,你把本世子当成什么人了。看回去,不把这家伙暴打一顿! 谢承鄞对今日被赵星遥安排前来的人是谁,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平淡地瞥了帘子后的身影,便要抬步推门离开。 可就在他欲收回眸光时,睫羽却是下意识陡然一……颤。 突然就,驻足了! 帘子后,捧着托盘的桑榕,心里也苦逼的很。 这赵小侯爷不愧是谢承鄞的好友,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说什么,带着她过来,让她今日什么也不用做,就跟着他。 一路上问话还不少,什么她会不会奉茶,又会不会捶腿之类的,巴拉巴拉…… 再往后,就把她带到了这个楼阁。 给她一个推盘,让她在这候着,等他出去转悠一圈回来后,就把茶送来给他。真是奇奇怪怪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心想,这更难伺候的小祖宗,可算是回来了,准备把茶水奉上,就找个由头离开。 桑榕掀开帘子,垂着眼帘,准备走过去。 “小侯爷……” 只是刚迈出帘子,桑榕便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窗缝外的日光,穿透楼阁里的黑暗,一点点映照在那人随风轻抚的火红衣摆上…… 因为那刺目的红,被昏暗的楼阁吞噬了不少往日色泽,早已没有曾经那样的夺目刺眼。 可桑榕的身子,还是瞬间僵硬住了。 她低垂的眸子如瞬间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给灼烧到,整个人剧烈抖了抖! 一股可怕的凉意,爬满背脊! 来的不是赵星遥,是——! 第96章 大公子……你把我弄疼了 桑榕大惊失色,瞬间后退。 是真正的,害怕!! 扑通一声。 她跌在了地上,手上托盘里的东西,也跟着摔了满地! 眼神闪烁,脑海中只生出一个念头。 他! 是不是认出自己了! 是他故意让赵星遥,引自己过来的,是不是!! 这个楼阁,是侯府后院最偏角的位置,之前赵星遥带自己过来时,她就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倘若谢承鄞今日真要杀了她,完全可以将她在这里,悄无声息的给抹灭掉。 桑榕脸色苍白,唇瓣轻颤。 只想逃! 可倒在地上的双腿,却如被灌了铅,怎么都移动不了分毫。 她恨自己没出息,双手狠狠扣着冰冷的地砖。 同时她的眼圈,也不受控制地蓄满红光…… 比起逃走! 逃生多日后,和他的再一次相见。 她更想放声去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她的命不可。 又为什么,那么狠,连路上的无辜百姓,都不放过! 她在他身边,虽然一直无名无分,但总归是伺候过他的……哪怕,他是顾念一点点的旧情,也不该如此狠心毒辣。 随着桑榕一步步往后退去的同时,那抹鲜艳的红色衣摆,已经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只是比起桑榕的此刻巨大反应,跟前男人的神情,除了先前看到她身形时……那一瞬的震惊呆愣,和心里猛地一阵悸动外!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而桑榕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吓坏了的自己,在他的眼中,是何模样…… 桑榕跌倒得突然,衣襟跟着半敞开……里面的诱|人|丰|腴随着她的呼吸,不住绵延起伏 几缕乌发,贴在她白皙脖颈,睫羽轻颤。 惊慌下的女人娇怜柔美,无比勾人摄魄,浑然天成。 连每一寸呼吸,都带着万种风情。 楼阁不大,两人距离很近,那柔媚劲儿,钻进谢承鄞的鼻息时,让他的喉结轻颤了瞬。 只是男人的眼神,却是自始至终都冷淡极了。 连瞥去她衣襟散开下,那呼之欲出的挺|傲|丰|莹时。 他也只是粗略过了一道,然后便很快转开了视线。 难为赵星遥了,当真找了个这么相像的。 若非,在这个丫鬟方才进府时,他就已经看过她。或许,方才那惊鸿一瞥,他真的会以为,是…… 谢承鄞眉心暗暗一蹙,已经转开了眸子,双手环胸,斜靠在柱子上,讽刺冷笑。 “谁教你的。” 在他看来,一个初次见面,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丫头,这般做作,只是为了勾|引他。 桑榕心绪还在万千起伏中…… 突然听到他的这句话,有点愣住。 她以为,他现在已经不想和她说话了。 上次见面,在密室地牢里。 他那么狠心,掐着她的下巴,无情地说出的一句“再也不想看她这张脸……”她记到了现在。 可为什么…… 还有,他的语气,怎么听着,也有些怪怪的? 似乎不像是认出了她?还是,他在故意试探,想让她主动现行。 在桑榕沉默时。 谢承鄞突然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他抵在了墙角。 他的身子,紧紧压实着她的胸脯,她被挤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不是想勾引本世子吗,让本世子,看看你的手段。”他冷冷说完,大掌直接探&入了她的衣襟下,一把用力,牢牢掌固住! 桑榕下意识轻嗯出了声! 她先是诧异他还会碰自己,而后大惊……是惊讶她自己!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他跟前,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怎么,不想要?”谢承鄞低头看着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指尖开始肆意挑逗着她的…… 桑榕咬着唇,别开脸:“世子,奴婢今日初来侯府,不知哪里得罪了世子。求世子,饶了奴婢……” 可怜兮兮,又唯唯诺诺。 连眼睛也是暗淡的。 谢承鄞看得眉心紧蹙,那把|玩蜜|果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收回手,一把将她丢开! “行了,以后看到赵星遥,记得绕道走!你走吧!” 桑榕如释重负,同时也有些意外……他好像,真的没有认出自己! 但无论认出与否,她都不敢在这久留。 赶紧拉上衣襟,快步跑走了。 盯着她逃跑的背影,谢承鄞扯唇,讥笑出了声,果真是个胆子小的,这就被吓跑了。 不过…… 他捏了捏掌心,感受那一瞬尚存的柔软触感。 方才,他居然,克制不住自己。 换做以前,再逢场作戏,他也不会亲自“出手”,多的是替身去帮他做那种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上一次这样,是那夜,在假山里,拿那个女人解毒。 可现在,他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不该还这样…… 谢承鄞眉头紧锁,再次看去掌心时。 眸色突然变了。 风吹开半掩的窗户,大片日光映照而下。 将他掌中,被沾上的那一点,不知名的莹白水……*&,正映得点点发亮。 一个少女……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瞳孔微缩,身形蓦地颤抖! 猛地转身! 而方才那道女子人影,已经不见了! …… 桑榕一路飞奔,跟逃命似的。 回到了她如今在侯府里住的小屋。 这小屋在墨岚院旁不院,很是僻静,是谢靖安特意给她安排的地方。白日跟着做事,夜里便独自回来,不会有人惊扰她。 刚进屋子,关上门,还不等桑榕喘口气。 里面传出谢靖安的声音。 “榕娘?你回来了?” 倒不知,谢靖安怎会在她的房中。 桑榕眼波闪动,只当大公子是来看自己的,暂时没去多想。随后她上前,咬唇急声道:“大公子,方才我见到世子了……” 原本还平静朝她走来的谢靖安,突然脸色一变,脚下步子加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说什么?你见到他了!” 谢靖安的反应,有些大! 不仅语气很沉,连抓着她手腕的动作,也有些过于的重了。 他眼神都变得阴暗了。 “谁准你去见他的!!” 谢靖安的沉声质问,更让桑榕愣怔。 她看去眼前,面色冷沉,眼底蓄满凶光,完全和往日温柔之人不搭边,如突然变了一个人的谢靖安! 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大公子,你……你把我抓疼了。” “放开我……” 谢靖安却是不放! “说,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第97章 阿鄞,人死不能复生,忘了她吧 他好凶…… 这才不是她曾认识的谢靖安!! 桑榕皱眉,欲挣脱开他的疯狂钳制,想往后退…… 却又被谢靖安死死的拽了回来! “我问你话,为什么要去见他!!” “他把你害成了这样,你还记挂着他吗?!” 她没有…… 谢靖安的手按着桑榕的肩头,仿佛要把她给捏碎了般,连身后的暖阳光晕,也突然像是被大片的黑暗侵蚀覆盖! 巨大的黑暗,将桑榕尽数包裹其中,惊得她打哆嗦。 桑榕拼命摇着头。 “大公子,我没有去主动见世子。这只是因为一个偶然……” “不许去!听到没有!” 谢靖安的力道实在太大!! 桑榕挣扎间,被他再次拽了一把的同时,她的身子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角。 她吃痛一声,倒在地上。 额头瞬间就被磕红,溢出了血丝! 那抹鲜红,让原本陷入疯狂的男人恢复了些神智。 “榕娘!!” 谢靖安晃了晃神,快步上前,好像瞬间清醒了,眼中的暗色消退,满脸覆着心疼。 仿佛方才那个,突然发疯了的人,不是他。 谢靖安难受地看着她头上的伤,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桑榕别开了脸。 她缩去了角落,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几分……警惕! “对不起,我方才是有些克制不住……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榕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怕,他又伤害你……我真是怕极了……” 谢靖安说着就拿起桑榕的手,就朝着自己脸上扇去。 “你生气就打我,你打我好不好!” 他着急得不行,还去拿了药来,给桑榕涂抹。 小心翼翼,生怕又弄伤了她。 看到这样的谢靖安,桑榕心中那股不适感尚存,但紧了紧手心后,终于还是回应了他。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即便她浑身发凉,也不得不低头。 “没什么……方才也只是个意外,大公子担心我,我是知道的。可今日见到世子,当真是个偶然。” “倒是大公子,好像有些过于激动了。即便我和世子相见,现在的我已经换了身份,他也认不出的,大公子又何必如此着急?” 谢靖安眼神闪烁,垂眸说:“嗯,倒是我担心得太过了。” 是吗……桑榕心中,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并没有表现在面上。 等谢靖安给她处理了额头的伤势,桑榕说有些累了,想休息。 谢靖安这才离开。 临走时,他又握着她的手,认真地道了个不是,恳求她的原谅。还说今后不会再这样了,让她相信他。 桑榕嘴上应着,也回以了谢靖安一笑,但等他走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小脸顿时煞白! 额头上的疼痛犹在。 方才的场景,也历历在目! 谢靖安一路帮她不假,她也很感激他在自己危难时,对她的施以援手。 可越是接触,她越发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而这个侯府里的每一人,她好像,就从来都没真正的看清过谁! 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这次跟着谢靖安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还有方才,谢靖安得知她见了谢承鄞,那样的失控,当真只是因为,他担心她的安危吗?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靖安出去后,唤来了自己的人,冷声质问。 “你们怎么看守的人,怎会让她撞上谢承鄞!” 几个伪装成侯府奴才的手下,对视一眼,瑟瑟发抖地道。 “主子,是属下的错,先前见是只是赵小侯爷带走了榕娘,以为不会出事,又不想去惊动人,所以才……” “行了。今后,不许她再去见到谢承鄞,听到了没!” “是……” 谢靖安挥退了人,转身看去身后房间。 方才桑榕最后的反应,虽然看着是原谅了他,但他知道,她心里肯定怀疑了什么。 谢靖安眸光加深,又对着身边人做了个手势。 “去,把……” …… 春光阁。 “你可算回来了,如何如何!” 赵星遥冲上前,对着面前的男人问! 谢承鄞像弹苍蝇一样,把扒拉着自己的人弹走。 “赵星遥,再有下次试试。” 赵星遥被他那不笑时的狐狸眸,看得有些缩脖子,他往后退了两步,而后撇嘴道:“那我还不是为了你嘛!看你一天到晚,为了个女人如此难受,担心你呀?” “我没事。”谢承鄞平静的说。 没事?从回来后,就没吃过一口东西!还说没事? 赵星遥想说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 “对了,那个叫小风的丫鬟……” “她不是她。” 谢承鄞皱眉冷淡的回了句。 说完就进了里屋。 赵星遥叹了口气,看着帘子后他长身而立的清瘦身影。 “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肩头上的担子,还有你……你的父亲,他对你的期望……”他后面的话没再说了,“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到了门前,赵星遥转身,抿了抿唇,又道。 “阿鄞,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有些人,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你明白吗……” 谢承鄞迎着窗外的幽风,狐狸眸轻颤低垂。 往前看吗。 他扯唇冷笑。 “今日那个叫小风的丫头,你既不喜欢,就当没见过吧,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乱塞人了。” 赵星遥叹气说完刚离去,玄青的身影忽地落下。 “世子,查过了。” “那个叫小风的丫鬟,的确是今日才来侯府的人,身份方面也没什么异样。” 谢承鄞眼神一闪,眉心蹙起。 是吗。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 回想着那点莹白…… 一开始,他真的怀疑了。 可等尝过了那一点……的味道,他才发现,是他多虑了。 根本是两种味道。 且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如同仙蜜,让他欲罢不能,仿若着了魔。另一个,平平无奇,甚至让他觉得很不适和反感。 “嗯,我知道了。” 同一时刻,有人正送了一碗药递到榕娘跟前。 “小风,这是大公子,让我送来给你的补药。” 桑榕是榕娘的身份,只有谢靖安知道,连谢靖安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曾知晓。 这补药,从桑榕在山林小院时,谢靖安就给她喝了。 说是安神汤。 让她每日,都要喝三次。 第98章 终于是怀疑了 这安神汤的确很有效果,每次喝下,她都觉得身心舒适,睡觉时也不会做噩梦了。 该说不说,在这些事情上,谢靖安的确是很细心的。 只是今日发生了那些事,此刻桑榕再看着那补药,心头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好,放在这吧,我等下再喝。” 那丫鬟没说什么,放下了汤碗离去。 等人离开,桑榕呼出一口气,再看那碗安神汤,终究还是没有乖乖喝下。 一是心里到底是有了点隔阂和戒备。 二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也不用再补身子了。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汤碗,看去了窗外的某个方向。 莫名回想起了,在楼阁里和谢承鄞见到的那一面。 虽然当时四周很昏暗,她的情绪也有些崩溃,但她还是看清了他如今的样子…… 他好像,瘦了很多。 奇怪,明明被追杀的是她,怎他反而还憔悴了。 不仅仅憔悴,连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好像,他已经许久没睡过了。 不会是因为没杀到她,被气成那样的吧!她看啊,八成是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那抹暗青色袍摆,蓦地出现在她的余光视线里。 惊得桑榕回神的同时,也打乱了她的思绪。 桑榕连忙收回看去外面的眼神,规矩地在床边坐好。 “大公子……” 看得出来,现在她再见谢靖安,已经不如以前那么自然了。 “榕娘,你看这是谁?” 桑榕狐疑地抬头,看到从谢靖安身后走出来的人,原本还带着的一丝小小的警惕,在看到来人时,瞬间被喜悦覆盖! 她眼睛顿时一亮。 “小满!” “姐姐!”少女从谢靖安身后走出。 虽然桑榕乔装了,但小满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桑榕大步走来,一把握住小满的手:“真的是你!” 这几日和小满失了联系,桑榕心里十分担心和不安。 现在见小满没有出事,她才彻底安心下来。 但很快,桑榕还是发现了小满身上的伤口。 桑榕声音一变。 “你受伤了?” 小满收回受伤的手臂,本不想让桑榕看到的……她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姐姐,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你也遇到了追踪的人吗?是十六的人,还是……”谢承鄞…… 桑榕说到最后,声音有几分颤抖。 小满道:“我也不知他们是谁。但看着,不太像是十六的人马。” 桑榕心中一沉。 谢承鄞居然!连仅仅是出现在山林里的小满,都不放过吗?他甚至都不认识她,只是因为,她出现在自己呆过的林中而已! 难怪这么久,小满都没来找她。 竟是受伤了! 桑榕咬着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连同先前看到憔悴时的谢承鄞,心中所突然生出的那一丝……悸动古怪感……也尽数消失! 见桑榕脸色十分不好,小满笑着道:“姐姐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她怕桑榕担心,还弯了弯手臂。 “你瞧,真的无事了。多亏大公子的人及时救了我。” 桑榕抬头看去对面的谢靖安。 谢靖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似是想走过来,但又想着之前吓到了她,袍子一动,又退了回去。 “榕娘,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出去了。” “大公子,等等。”桑榕走了过来,诚恳地道歉,“谢谢你。” 谢靖安讶异转头,“你……你不怕我了?” 桑榕笑着摇头。 “怕什么,大公子救了我,我这命都是大公子的。” “大公子急成那样,不过是担心我的缘故,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她好像真的释怀了先前的事,脸上的笑也回到了以往的样子。 谢靖安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神真挚,“榕娘,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你相信我。” 桑榕轻嗯了一声,敛下了睫羽。 “嗯嗯……” 只是等谢靖安离去后,桑榕抬头的一瞬间,悄无声息收敛了眼底真正的色泽。 待转过身,看去小满时,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小满,你是怎么遇到大公子的?”她像是随意发问。 小满乖乖回答:“就是在山林里,我被人追杀,命悬一线时。” 是吗……桑榕眼波微动。 “怎么了姐姐?” 她笑了笑:“没什么。”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 桑榕这次进府,到底是用了个丫鬟的身份。若是一直在房间里不出去做事,总归是不好。 是以,到了夜里,她还是去了趟后厨房。 对于桑榕要去后厨房的事,谢靖安没说什么,估计是怕白日的事,让她有了阴影。现在的他,是格外好说话。 倒是小满,因为先前把桑榕丢在树棚,差点被追兵发现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去。 左不过两人身份,现在都是府中奴才,一道去也无妨。 后厨房里都是一些琐事,要么是帮着厨娘烧火做饭,要么被安排去给主子送东西。 “说你呢,就是你!”厨娘左右四望,一指正在案板前摸鱼的桑榕。 “这是世子的药膳,赶紧送去。” 世子…… 桑榕听到这,脸色微变。 不是吧这么背! 才刚来做活,就又……她眉心微微凝起,没有动。 “厨娘,我刚来,对后院不熟。况且,听说世子性子古怪,用人自有讲究。我这手脚粗笨的,也不是以往给春光阁送东西的专人,怕招惹了主子不悦,还是……” “你这个小蹄子,就是想偷懒,没看到后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吗,还不快去!”厨娘不悦呵斥道。 小满这时走了过来,替桑榕解围接过了那药膳。 “厨娘,我正好要去送东西,我去吧!” 厨娘正忙着呢,也懒得管她们谁去,“反正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是是是。”小满连忙去了。 她才出了后厨房。 厨娘又道。 “哎呀,这怎么还有两碗呢!” “厨娘,世子近日身子不舒服,所以夫人让我们多做一些给世子补身子。” 在旁做事的桑榕,听到这,睫羽一动。 不是装的?他的身子,果真……不好了吗? 可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桑榕丢开那些混乱思绪,继续干活。 厨娘转头,再次看向走神的桑榕,“现在就只剩下你了,这次没话说了吧!赶紧去!” 桑榕想了想,也觉得推脱不下。 反正在一个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在楼阁他都没认出她,只当她是勾引他的奴婢。想来再次见,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左不过,送到门前就走。 她也不扭捏了,点头接过。 这时,桑榕身侧的一个过路奴婢,身子不知怎的突然一歪,撞了桑榕一下! 桑榕身形一晃,手里刚接过的托盘。 清脆一声响。 里面的东西,也瞬间摔得粉碎! 这一幕发生的突然,等桑榕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眉头倏地蹙起!方才…… “哎呀!笨手笨脚的,一点事儿都做不好!”厨娘见此顿时恼怒,指着桑榕的鼻子开骂,“没用的东西,赶紧捡起来啊!” 桑榕应了一声是,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她眉头持续紧锁,总觉得刚刚的一幕,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下意识看了四周……并没有人盯着她。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无时无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让她背心有些震颤发凉。 “你怎么还在发呆呢!”厨娘侧头,见桑榕居然还在出神,脸色顿时一沉,一巴掌就要扇来! 巴掌还没落下,突听一道慵懒含笑的男人语调,从外悠长传来。 “哦?听说有人,是故意摔了本世子的东西?” 第99章 你额头上的伤,是谁打的? 后厨房的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去。 桑榕只看到了那一抹从黑夜里扬起的绝艳朱唇,脸色一变……赶紧随着其他人,跪在地上,对着来人参拜! “……见过世子!”她心中腹诽,他怎么来了…… 那一抹熟悉的火红色衣摆,很快停在了桑榕的跟前。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脑袋压得极低! “摔本世子东西的人,是谁?”他细长狐狸眸,从现场众人身上一一略过。 桑榕被盯得背脊发凉,忙朝着厨娘竖起一根手指头,不断使眼色。 大姐,帮我,一百两!! 谁知道,这厨娘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 她脑袋一偏,一指桑榕:“世子,就是她!” 哼,一两银子也想贿赂。瞧不起谁啊! 桑榕差点一个趔趄:“……” 谢承鄞拖长语调,长长的哦了一声,笑看着在自己衣摆前,跪伏着的人。 月色正好映照在她低垂时拉长的白皙脖颈上,肤如凝脂,如柳纤细。 他眸子微深,这个丫头身上的肌肤,倒是比脸上的还晶莹剔透呢。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桑榕抿唇应:“奴婢叫……小风。” 她现在的声音,不是一般的难听,谢承鄞听了一瞬,就直直皱起眉头。 厨娘是个有眼色的,这摔了世子的东西,在府中的罪过可不小,又正巧被世子亲眼看到了。 怎么也得找个人去顶包。 不过说来也怪,这世子寻常从不来后厨房的,今日怎么有空? “世子,这个奴婢今日刚来,笨手笨脚,什么也做不好,我这正想好好教训教训她呢!”厨娘说。 “那按照府中规矩,她摔了本世子的东西,该如何责罚?”谢承鄞扬眉。 厨娘答道:“理应打二十鞭子!” 南安侯是武将,府中规矩向来严苛,连处置下人的手段,也比寻常府邸更狠。 那鞭可不是寻常鞭子,而是带着铁钩倒刺的长鞭。 打在人的身上两鞭子都能皮开肉绽,更别说是二十鞭了! 桑榕的脸色已经有点发青!娘的…… 他真的没认出她吗?她都开始怀疑了……这家伙可从不来后厨房的。今日不仅来了,还明显故意……针对她! 此刻谢承鄞的上半张脸,被黑夜覆盖,从桑榕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高扬起的红唇。 因为瘦了,他的下颌轮廓锋利如刀,更显得那抹笑如阴鸷恶鬼。 还是专门吃人的那种! “如此,甚好。不必劳烦厨娘了,本世子亲自来处置她。” 果真是如此! 桑榕的心,顿时凉下去半截。更是不住冷笑。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把人,带走。”谢承鄞对着阿卿做了个手势。 阿卿应了声,当即让人把桑榕架起。 在桑榕被带走时,后厨房附近的冷风,好似都喧嚣了几分。 谢承鄞步子微微一顿,眸子轻抬时,似有若无地瞥去了后厨房四周。 那股风声,顺势一停! 他冷冷一笑,仿若什么也不知,继续带着人离去。 暗处,躲藏在树下的人低声说。 “怎么回事?世子怎会突然来了后厨房呢?现在可怎么办,她被世子带走了。” “赶紧去告诉大公子吧!” 桑榕被带到了后厨房不远处的一个假山边。 又是这熟悉的假山。 她微微攥紧手,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大不了,打两鞭子后,就原地装羊癫疯…… 谢承鄞对阿卿递了个眼神,很快有人把府中处罚下人的倒刺长鞭拿了来。 见他果真是要自己来动手了! 桑榕心中大骂着,这谢狗歹毒阴狠! 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谢承鄞拿过鞭子,在手上把玩了一下,随后毫不迟疑,直接一鞭子落下! 唰! 桑榕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那刺骨的鞭挞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而是停在了半空。 她一愣,随后狐疑地抬头。 却见跟前男人,正似笑非笑,挑眉俯下身盯着她,对着她眨眼睛。 “哑巴了?还不赶紧配合本世子,不怕你回去后,当真被人打鞭子?” 说完,他手中长鞭,啪嗒一声落在了桑榕身侧! 而后又朝她扬眉使眼色。 桑榕先是意外……随后心领神会,低垂着头,不住惨叫。 “啊……好疼……”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 谢承鄞满意的笑了,唰唰又是好几个鞭子落下。 随后像是打的烦了,也没凑够二十下,就把鞭子丢去一旁。 “行了,打得本世子手酸,你知道错了就好!下去吧!” 桑榕如蒙大赦,虽然心中大为不解,这狗男人为何要帮她,但没认出她就好……她也懒得去想,他为何要护一个丫鬟,起身就要跑路。 谢承鄞突然又叫住她。 “等等。” 他眉头一拧。 “转过来。” 桑榕背脊一个哆嗦,不是吧……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她就知道,这男人前一刻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这狗男人……越来越会了! 谢承鄞像是被人骂了,突然打了个喷嚏,眼神狐疑地扫去四周。 最后盯去面前垂头的小丫头身上,眸色微深。 “你就这么喜欢,用头顶看着本世子吗?抬起头来!” 桑榕扭捏地抬起脸。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找不出一点可取之处。 可谢承鄞却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狐狸眸里,逐渐凝起暗色,眼神也愈来愈冷。 在桑榕有点站不住时…… 他突然出声:“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有人打你?” 夜风轻柔,桑榕的睫羽轻轻颤抖。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方才留住她,居然只是因为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 “谁在欺负你?”谢承鄞顿时板着个脸,连四周的风儿,也跟着冷了。 欺负她…… 不知怎的,桑榕鼻尖一酸,眼圈莫名就有些红了。 她紧咬着唇,此刻多么想说……就是你谢承鄞欺负我!! 没人比你最会欺负人了! 谢承鄞没听到她的回答,却注意到了她身子在微微颤抖。 他凝眉,心说自己有这么可怕吗?不会在楼阁里小小“逗弄”了她一下,当真被他吓到了? 果真是个胆子小的。 不像她,胆子肥得不要不要。还敢时时呛他。 想起了谁,谢承鄞嘴角仅存的一丝弧度消失不见,原本抬手想要轻抚她额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冷淡地说道:“不想说就算了。你走吧。” 言罢,他抬脚前行,那身艳丽的红衣也全然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桑榕站在原地,凝视着他那逐渐被黑夜吞没,无比落寞孤寂的背影,眉心微微一皱。 他好像,真的瘦了好多好多……不仅仅是瘦了,人也变了。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连他往日的意气风发,也被尽数拧碎在了曾经的某一日里。 桑榕抬起微红的眼,脚下步子,下意识就想朝前迈出。 “世子,等一下……” 第100章 小满,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居然想追上去,叫住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去质问他个清楚明白! 意识到自己的“疯狂”想法,桑榕赶紧收回步子。 有什么可问的。 他要说的话,不是在那夜密室地牢里,就已经同她说的,很清楚明白了吗? 她是觉得,那些话语,不够刺耳! 还是觉得这短短几日的安生日子,过得太舒坦!又想过上逃亡生活了? 等谢承鄞转身看来时,后面一句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微蹙眉,只当方才那一瞬,那声轻颤着的女子熟悉轻唤……只是自己听错了。 再次抬头,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 谢承鄞蹙眉,狐狸眸看去四周,语气有些沉。 “你出来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南安侯府里藏着的蛆虫不少,不想死就少出来。” 他的前方,双肩上尚且绑着绷带的少年,从黑夜里缓步走出。 “方才你在和谁说话?”十八越过些谢承鄞,看去了他身后,那一晃而过的人影。 少年的眸子微微一深。 谢承鄞环胸笑了,“是本世子先问你的。” 果真是养不熟的呢,白捡了他这条命! “没谁,就府中一个丫鬟。”他随口敷衍了句, 十八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了,转身就走。 谢承鄞看着他样子,轻笑摇头,语气却很严厉。 “以后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不许再胡乱出来。” 十八斜眸冷哼:“你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也行啊!若你跪下磕头叫一声,本世子也可以勉强答应当你爹。”谢承鄞扬唇,笑得揶揄。 “你!”十八瞪他,每次在这个男人跟前,他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若娘在就好了……他可怜巴巴的想。 “行了,回去吧。不让你出来,也是为了你的安危。如果你想死,就当本世子什么也没说。” 谢承鄞说完,脸上笑意一收,站直身子抬步往前。 “谢承鄞,等一下。”十八追上来,“既然你知道是谁在后面动手脚,为何不直接出手,还留那个人在府中?” 谢承鄞冷笑:“当你发现蛆虫时,底下藏着的,已经不止一只两只了。” 想除掉对方,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十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问,顿了顿,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真的,看到了我娘的尸体吗?” 一句话,顿时让四周空气冷了下来。 他没看到尸体,等他醒来,尸体已经被玄青埋葬了。 但却是他,亲眼看到她掉下悬崖的。 回想着那一幕,谢承鄞心口处的那股腥甜气息,好似又开始蔓延……他身形微微晃动,攥紧拳头,沉默了良久,最后闭上眼,“夜深了,回去吧。” 十八还想说什么,突然出现的玄青挡住了他。 “别问了。世子心里的难受,不比你的少。” 十八不再说话,转过身,看去先前那道一晃而过的女子身影方向,眼神里生出几许古怪色泽。 娘真的死了吗?可是…… 桑榕离开了方才的假山附近,在路上,突然撞上了送东西回来的小满。 “姐姐,你没事吧?方才我听说你被人带走了。”小满很急切的样子,一把握住了桑榕的手,满眼都是担心。 可不知是今夜的风儿太烈,还是怎么。 被小满温软的小手握住的那一瞬,她的身子,也跟着透凉了瞬。 桑榕抬头看着她。 她没有像是以往一般,对小满十分热情,而是直直盯着她,“小满,我该信你吗?” 小满一愣,而后点头如捣蒜。 “当然了,我可是姐姐的人!” 桑榕挣脱开了手,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这是什么。” 小满低下头,看去她手心里之物后,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 桑榕扯唇,“这是方才,我被人撞了后,捡碎瓷片时,在地上发现的。” 小满眼神躲闪:“姐姐,这就是个普通石头而已……” “是吗?”桑榕拿起她的手,在她的袖口里翻找出另外的小石子。 两相对比,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小满惯用的暗器! 小满的面色,顿时有点发白。 “姐姐,我……”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担心,还是在……替别人监视我!” 小满豁然抬头! 眼底划过一丝……闪得很快的异色,只是夜色太暗,桑榕没看到。 “姐姐,我怎会监视你?我知道姐姐不想见到那谢世子,所以才帮姐姐的。” 真的只是这样吗。 丢石子,打碎托盘,是她为了保护她。 那连这么着急赶回来,也只是因为担心她安危,仅此而已吗! 桑榕其他的不确定,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后厨房里春光阁的路途,没有那么近! 小满要么就是根本没去,要么就是,在半路得了消息立马折返。 所以,给她传消息的人,又是谁? 从小满被谢靖安带回来时起,说起她是在山林里,被谢靖安的人手发现,桑榕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小满是提前下山的。 谢靖安带着人上山时,小满早走了。 他也不认识小满,即便听自己提及过她,可没有见过面,又怎能那么巧,偏及时的救下了她?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一些什么事。”桑榕步步紧逼,“你和谢靖安……”她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那一句。 “你们是否,早就认识?” 小满拼命摇着头:“姐姐,我真的没有隐瞒,我承认,我方才没有去春光阁,因为放心不下,我一直留在附近。” 她跪在地上。 “姐姐若是不信我,姐姐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她拿出腰间小刀,双手朝着桑榕奉上。 桑榕没有动。 “姐姐下不了手,我可以自己来!” 小满说着就要朝着自己的脖子刺去。 呲的一声,瞬间见了红! 桑榕脸色终于变了,抬手拦住她的动作。 “你疯了!” 小满红着眼:“姐姐若不信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说什么傻话,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看着小满脖子上那道伤口,再深一点,就真的……桑榕皱了皱眉,心想这几日是不是事情发生太多,她居然,连身边人都开始怀疑了! “罢了小满,我信你。” 小满这才停下了哭声,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小满绝对不会害你的,甚至愿意替姐姐赴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的眼神坚定又真挚! 可桑榕却总觉得,在她那看似坚定真挚的眼底里,还隐瞒了自己什么…… 桑榕叹了口气,先将心头疑云压下,而后把这孩子带起身:“别说那些死不死的,现在我身边就只剩你了。走吧,回去我给你上药。” 两人离开后,没看到不远处的阴影处,正闪过的一道身影。 回了小屋,给小满上了药,桑榕出去打水净手。 刚来到院中,她的身后……一道尾随的黑影缓缓出现,那幽暗的影子,爬满桑榕的背心,惊了她一跳! 有人?! “你是谁……” 还未说完,桑榕的嘴已经被人捂住! 第101章 我不是你娘 “唔唔……” 桑榕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手中的木盆摔落在地,她已经被人带去了旁边的高墙下! 她奋力挣扎! 在准备去够腰间带着的护身小刀时。 那个人突然松开了手,转而跪伏在了她的跟前,抬起的眼睛里蓄满晶莹泪水。 “娘……你没死,真的是你。” 桑榕顿时愣住,而后低头看去! 十……八? 十八像是一只小狗狗般,蹲在她的跟前,扯着她的衣袖:“娘,是你对不对,真的是你。” 比起以往,少年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此刻的他,如同被主人丢弃的宠物。 可怜巴巴极了。 而桑榕看到十八的震惊,不比十八看到她时来得少! 特别是看到十八身上,包扎着的伤口。 她眼眶顿时红了。 她就知道!十八不会撒谎,他是真的受了伤。 那么,谢承鄞所说他看到的客栈里的场景,又是怎样一回事? 是她被人算计了。 还是谢承鄞容不下她,随意找来对付她借口…… 想到这,桑榕本该没有起伏的心口,此刻还是有点刺刺的难受。不过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本想带起十八,和他好好说话。 但很快,想到什么的桑榕,眼神闪烁,突然收回了手,并没有和他相认。 “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娘。”桑榕背过身。 这次回来,只是暂时的过渡。 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个人有危险。 她不想十八陷入危机。 万一他也被谢承鄞盯上了呢? 十八却是皱眉,歪着头看着她,很固执地道:“你就是娘。” 虽然桑榕易容乔装,不仅仅声音换了,连身上的气味,闻起来也和往日不一样了。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娘亲。 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亲手养大的娘亲! “娘不认我了吗……”十八委屈极了,眼帘都垂了下来,掰着手指头,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是不是,我最近惹了娘不高兴,娘若生气,可以像是以前一样,被我捆起来鞭打。但只求娘,别不认我。” 说到最后,他扯着桑榕衣摆的动作,变得越发小心翼翼。 “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娘别再丢下我。娘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偷偷跟在娘身后,三十米外……哪怕五十米,百米也好。我会自己吃饭睡觉,不会惊扰娘亲的。” 桑榕听这他那咬着唇,委屈巴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真被她的离开,给吓到了不成? 还有,他方才看到她时,说的她死了是怎么回事?她有……死过吗? 桑榕心中的疑问,只有一瞬。 或许是她离开太久,十八才会以为她,被十六的人追上处死掉了吧。她没有去想太多。 桑榕叹了口气,皱起眉头,别开脸说:“只要你听话,你的娘亲,会来找你的。但不是现在。” 没有承认身份。 但十八眼神一动,却是听懂了桑榕的话。 他赶紧规矩站好。 “嗯嗯!我知道了!” “快走吧,再不走,你娘会生气的。” 十八不敢耽搁,忙要转身。 可想起什么,他突然回头问:“娘既然没事,为何不去见世子?” 虽然,他依旧对这个惯欺负娘的男人,很不喜欢,也很不爽。 但这次娘出事后,他看得出来,谢承鄞的落寞颓然样子,不是假装的。 谁知桑榕听到世子二字,脸色当即沉郁下来。 “不许告诉他,我……你娘亲在侯府!” 十八皱眉,很是不明。 “为什么?”世子得知娘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 “没有为什么,总之,不许告诉他!不然,你娘亲这辈子都不会见你了!” 十八心中一慌,赶紧垂下脑袋:“是,我知道了,我会乖的。” “好了,你快走吧。时机一到,你娘会去找你,这段时间,不许再随意出现了。” 桑榕说完便背过身。 简短的相聚,虽然让身后的少年十分不舍,但他真的很听话,没有再多做停留。 风声一过,等桑榕转过身后,十八已经不见了。 她微微呼了口气。 等回屋时,小满问起她,方才为何去外面去了那么久。 桑榕眼神闪烁,看着眼前天真可爱的少女,第一次,选择了隐瞒:“没有和谁,夜深了,小满你快睡吧。” 小满眉心微蹙,但今夜已经让桑榕很不高兴了,不敢再多嘴。 另一边,身影飞身落地的一瞬。 春光阁里原本熄灭的灯烛,瞬间燃起! 谢承鄞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眼神越过前面的帘子,盯着落在外屋的少年,似笑非笑说。 “去哪了。” 被谢承鄞抓到自己偷跑出去,十八先是脸色微变,而后又很快恢复。 他没了之前在桑榕跟前的乖巧模样,淡漠地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承鄞眸子眯起,显然是不悦了。 玄青朝着十八使眼色:“你这小子,世子是担心你……”先前发现十八不见了,世子当即就安排人出去巡查,就差直接冲去墨岚院搜人了。 十八嘁了声,小声哼道:“我也没逼着他担心……” “今后,呆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准去。”谢承鄞冷然站起身,对着玄青道,“看着他。” 十八不屑,“谢承鄞,你真以为你能困得住我?” 谢承鄞斜靠在柱子边,环胸挑眉。 “那你可以试试,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再走出这屋子。” 走就走! 十八刚转身,可才动了两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捂住心口,呼吸急促,瞬间单膝跪地! “你!” “不好意思,给你下了点东西,没什么危害,只是让你不准再乱走。只要每天超过一定的步数,就心跳加快,让你寸步难行。可谁让你不乖呢。”谢承鄞漫步到他跟前,斜眼瞥来。 臭小子,和他玩,还嫩着呢! 把赵星遥那家伙拉过来,都能欺负他。 谢承鄞不再看他,抬步回了里屋。 玄青过来,将十八搀扶起:“世子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他在心头叹气。 自打榕娘出事……世子就把十八留在了身边。 虽然世子从不说,但玄青知道,世子是因为,十八是榕娘在意的人,所以才去替榕娘照顾他。 这一点,不仅他知道。 十八也知道。 不然谢承鄞,何故要留下他这样一个,几次三番欲致他死地的人在身侧。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所以十八只是表面不高兴,哼哼两句,甩开了玄青后,捂着心口,还是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在路过里屋时。 他顿住了步子,透过半敞的门,朝着里屋看了眼。 方才还在他跟前,满脸戏谑嘲讽的男人,此刻正靠坐在里屋的后窗边。 他单腿弓起,手里拿着个酒壶,对着孤月,仰头独饮。 酒水顺着他下颌滑落,和那随风拂起的大红色衣摆,已经漾在了风儿里,被黑暗吞噬。 十八抿了抿唇,突然出声说。 “谢承鄞,其实……我今夜……见到了……” 第102章 你终于……肯回来了 坐在窗边喝酒的男人,眼神从黑夜里倏地抬起,朝着他这边掠来。 不知是被他突然变得凌冽深邃的眼神,给盯得发怵。 还是又想起了什么…… 十八蓦地收住了后面的话。 谢承鄞眯起眼,“你方才,在说什么。” 十八却是转开眸子,冷声道。 “没什么。” 他很快走了。 只剩下不明所以的谢承鄞,独自坐在窗栏,眉头紧凝。 方才,十八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的。 “玄青。” 玄青身影出现,“世子,怎么了?” “他今夜去了何处。”谢承鄞凝眸问。 玄青说:“好像,是去了墨岚院附近。” 是吗。 墨岚院…… 谢承鄞摩挲着酒坛边沿,唇边冷冷念着这几个字,而后看去了后窗外墨岚院的方向,“玄夜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明日起,让他私下时时盯着这小子,注意他的所有动向。” “是!” 玄青要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世子,那个……叫小风的丫头……” 他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谢承鄞:“你想问,我今夜为何要救她。” 玄青抱拳道:“是属下多嘴了。” 为什么? 谢承鄞又饮下了一口酒,狐狸眼看似笑着,眼下却是一片孤寂暗影。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想救就救了。 玄青:“若是世子想,可以让大夫人,把那小风拨到春光阁来……” “不用了。”谢承鄞打断他的话,眉心一凝。 不是就不是,再怎么像,也永远都不是。 没有任何人,能替代她。 谢承鄞不想再多说,挥退玄青,再次抬头,敛下眼尾处藏匿着的湿红色泽,在那孤寂的风儿里,仰头饮下了坛中最后一口烈酒! 这一夜,也有人无眠。 许是桑榕没有再喝谢靖安送来的安神汤,也可能是今夜遇到了十八。 心头乱糟糟的。 她翻来覆去,是一夜无眠。 说起来,今夜见到十八时,她都没问是谁给他包扎的伤口? 当时她有注意到他身上的伤,被人重新仔细处理过,而且是处理的很好,不像她之前随意包扎。 想来,是十八自己的人吧? 东想西想的,桑榕最后实在是睡不着了,趁着身侧的小满睡熟过去,她披上衣服,来到了屋外。 今夜到现在还没见到谢靖安,听说是一直在外忙。 说起来,刑部真的有这么多事吗? 认识谢靖安以来,他好像时常都这样夜不归宿。 反正也睡不着,这隐蔽的小屋又离墨岚院不远,她有点想去看看少夫人。 回来后,还没见过姜婉儿,虽然在少夫人给她的信里说,她如今的身子无恙,可是桑榕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她朝着墨岚院去了。” “无妨!大公子说过,让她去就是……” 冷风吹散了那些如恶鬼的低语,只剩一片黑夜。 桑榕一路绕出小道,来到了墨岚院外。 站在院外的树下,桑榕抬头看去。 从她的视角,墨岚院一切无恙,隐隐能看到,喜鹊抱着逐渐长成的小公子,在屋子里踱步,还在哄睡中。 旁边,坐着姜婉儿。 从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可以看出,里面一片安然和睦。 桑榕也随着里面的笑语微扬起唇,心中那颗石头,算是落下。 只要姜婉儿身子无恙,她便是放心了。 大公子虽然藏得深,性子……也有些让人摸不透。但至少对少夫人这个发妻,他还算是不错。 然而,此刻的桑榕若是打开了那扇窗,却是会大吃一惊! 屋中坐着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姜婉儿。 那只是一个……穿着姜婉儿衣服,假扮成她的女人! 旁边抱着小公子的喜鹊,看似平静,实则眼神涣散,战战兢兢,声音都不敢弄大了。 而屋子里的氛围,那就更诡异了。 这时,有人来到假姜婉儿身边,低头说了一句什么,她眼神一厉,“又闹了?” “进去看看。” 等走进了里屋,床上正躺着个模样憔悴,瘦得如同枯骨般的女人。 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姜婉儿! 不过才半月时间,她竟被蹉跎的完全没了人形。面颊凹陷,头发干枯凌乱,估计是被关在这许久了,连床都不给下,被褥里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我要见……见孩子……”她挣扎着起身说。 那女人来到床边,“少夫人啊,你身子不适,就好好歇着吧。” 姜婉儿身形颤抖,看看这个装扮成自己的人! 指着她,想说什么! “你……!” “识趣的话,最近这段时间,少夫人千万别闹腾。大公子会替你照顾好一切的。不然……”女人的眼神变得狠厉,“大公子还留着你,便已经是很顾念夫妻旧情了。” 听到大公子几个字,姜婉儿浑身颤抖,瞳孔变得惊惧。 她现在身形枯瘦,完全没有力气,只撑着起身一半,又跌坐了回去。 闭上眼,落下一滴悔恨的泪来。 外面的桑榕,并不知墨岚院中发生的一切,在树下的她,观察了一下,确定墨岚院和往日一样安宁,没有异样,便准备离开。 这时,旁边的树影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然从身后出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不是吧,又来? 就在桑榕以为,来人又是十八时。 余光突然间……瞥到了那一抹惹眼的火红色泽!只是在黑夜下,这曾经意气风发,绝艳夺目的红,如今却是如此黯然…… 但她依旧被惊到了,瞳孔大睁! “唔唔……世子……” 男人大掌往下,一把揽住她身子,将她身形翻转,压在了树干上,双手也被他单手紧握,制在了她的头顶上,牢牢固住! 黑夜里,他朝着她俯身压来! 那强大的体型差,和浓郁的男人气息,压得桑榕无法喘息! 就在桑榕胆战心惊时。 他没有进行下一步,而是突然一把抱住了她!力道很大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埋在她的肩窝里。 声音无比颤抖……又带着几许撒娇。 “你……终于回来了……” 第103章 世子认错人了 伴随着他的轻语落下,一滴晶莹,从他眼尾溢出,滴落进了桑榕因为惊惧,而起伏不止的胸脯中缝里。 什……什么?桑榕的脸色巨变,连胸缝下那被热泪滚出的的酥麻感,也顾不得了……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有抓住你。” 他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着,双眼湿红又迷离…… 他明明是在盯着她。 可桑榕却觉得,他只是在对着自己,在看着另一人。 直到,惊慌之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原来他喝酒了。 意识到他没有认出自己,只是在“耍酒疯”,桑榕紧张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你怎么瘦了。”谢承鄞捧着她一样瘦削的脸,皱眉盯着,顿了半晌,他才蹙眉吐出两个字,“好丑。” “……” 笑话。 谢承鄞你真是笑死个人了,他现在也丑好不好!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再说了,她是承认自己瘦了,可谁有他现在瘦的多啊?哼,还说她呢…… 桑榕原本是冷嘲笑着的。 可不知怎的,心里嘀咕嘀咕着,那盯着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泪水霎时滚出眼眶。 两个一样消瘦的人,就这样红着眼在夜里对望。 既滑稽,又带着一点小小的苍凉…… “怎么,哭了?”谢承鄞皱眉,亲手给她拭泪。 可他越是擦拭,她的泪水却是越来越止不住。 “是我错,不哭。以后,我再也不会凶你了,好不好?” “可是,是你说,不想再看到我这张脸的。”她咬唇低声说,声音细若蚊吟…… 谢承鄞顿时板着个脸:“那是那个可恶的家伙说的!可不是我。” “哼,不是你。那你又是谁?” “我当然是,你的谢狗了。”他咧嘴一笑,突然变得嬉皮笑脸。 桑榕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他也知道他狗啊。 “好了,不哭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以后你说东我不说西,我全都听你的。再也不会不信你……”谢承鄞轻轻地为她勾着耳边青丝,用温软的唇,轻轻将她最后一滴泪吻去。 信她,是吗?……他现在只是醉酒后,说得胡话的而已。 他何时真正信她了。 桑榕红着眼,咬着唇,“既信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派人追杀我?” 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才敢发泄问出! 只可惜,夜里风儿突然变得凌冽,谢承鄞没听到她这一句。 桑榕只知他沉默了。 以为他是不想回答,连酒醉后,都不愿意承认他做的事。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失落和黯然…… “世子喝醉了,认错了人,奴婢不是世子说的那个人。” 她站直身子,掰开他的手,准备离去。 谢承鄞却慌了神,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不许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许不许,就是不许。” 还没等桑榕回过神,他已经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吻很凶。 又急切。 还故意咬了一口她的小舌尖。像是在惩罚她。 丝丝血腥味从口腔里绽放,又疼又麻。 桑榕被疼得哼了出来。 这一声语调,顿时让四周的氛围,变得滚烫。 而桑榕也感觉到了,压在身上的男人,那处的……变化。 即便是隔着两层衣服,也开始在她的地盘上肆意跳脚。 “榕娘,今夜,可以吗?”谢承鄞的吻停在了她的脖子上,轻声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 当然不可以了! 然而桑榕忘了这个男人的一向很狗。 根本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把她架在了树干上。 双腿腾空的那一瞬,她疼得眼泪花儿都要冒了出来! “停下停下……不行,太疼了。” 完全是硬来。 他难道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深刻“认知”吗! 谢承鄞停了下来,咬着她的耳垂,笑得揶揄。 “没事,马上就好了。” 他说话间,手往…下……开始小心的…… 桑榕的双膝突然收紧,躲闪的眼神里,生出几许惊讶…… 他……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个地方,很…… 桑榕双膝不断收紧,狠狠荚在他的腰腹上。 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反抗强硬,变得愈发的柔,在他耳边,鼻音嗡嗡的如同哭了。 “谢承鄞,你可恶……” 谢承鄞抬头,将手指放在她的唇边。 “这是什么?” 月下……是一片莹光。桑榕已经臊得不行,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现在可以了。”他戏谑地笑说。 桑榕的哭声,在他的疯狂下,逐渐变大。 到最后,变成了梨花带雨。 可她不敢忘记,这是在墨岚院外! 怕被人发现,桑榕只能一手抱着年轻男人的健硕身子,一手死命捂着嘴。 夜风徐徐,侯府之地,许久没有这样安宁过了。 连风都尽数变的轻柔婉转。 最后,尽数将那女子的浅咛哭声,化作成了这夜里,最动人的语调。 桑榕也不知,自己在墨岚院外的树下,和他“酣战”了多久。 直到天际都要放亮了。 她满身红痕……抱着衣服,匆忙回了她的小屋。 回去的路上,她紧咬着双唇。 这一幕,不该发生的! 桑榕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各种的痕迹和狼藉,咬着唇别开脸。 在谢靖安回来之前,她得赶紧把自己弄干净才行。 但好在,谢承鄞喝醉了,即便他醒来,也只当是随意宠幸了一个府中奴婢,生不了什么风波。 然而,桑榕不知道的是,在她逃窜后,破晓光影下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时,酒醒后,他逐渐清明的狐狸眸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猩红…… 脸可以改变。 身上的气味,也可以改变。 但身子的最自然的反应和……那种事情上的感觉……却是绝对不会变的! 昨夜的事,以及对话,他因为醉酒记不清了,但那身子缠绵至深,乃至入骨的滋味,他绝对不会忘。也不可能忘! 那么熟悉。 熟悉到她的每一寸…… 之前只是怀疑,这一刻,他可以肯定了。 是她!真的是……她! “世子!原来您在这,您一夜未归,属下担心了好久!” 玄青飞身落地,就见拢上衣服的谢承鄞,负手站在大树下,遥望着某个方向。 双目通红,激动不已…… “世子,这是怎…怎么了?” 第104章 墨岚院里的古怪 等谢承鄞转过身来,他心中激动的骇浪,已经被他强势压下! 他眉目平静,狐狸眸也恢复了往日的色泽! 不知是不是玄青看错了。 今日的世子,比起这几日的颓然来,似是有些变了。眼神也不再黯然无光,恍惚……竟像是有了以前的样子? 看得玄青,心中一颤,眼睛经不住微微一红。 待谢承鄞最后看了眼,桑榕逃窜去的方向,是墨岚院后面的某处时。 他眼神微敛,紧攥着的拳头松开,这才说道。 “没什么。” 若一切如他所想,人是在那个人的手里,那即便是为了她的安危,他也不可以着急。况且以谢靖安的手段,不知骗了她多少,她现在肯定不会信他。 所以,他绝对不能急! 况且还有一件事,他需要去证实! “对了,上次你埋的尸体,在何处。” 玄青有些惊讶。 自打姐姐坠崖后,世子从未主动提及这些,更不想承认姐姐死掉的事实。 连姐姐的墓……他也不愿意去看一眼。 今日怎么…… “带我去看看。”他说。 朝霞冲破黑暗,穿透破晓云雾的那一瞬,谢承鄞抬起狐狸眸,阴冷发笑!他要,亲眼去看看! 谢靖安,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 另一边,桑榕抱着衣服回了屋子。 天色还早,小满还在旁边的屋子里睡着,桑榕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方才着急跑动着还不觉得。 此刻动作缓下来,她一手扶着腰,才惊觉,……还有东西没有处理掉。 行动的时候,正在汩汩往外。 她咬着唇,脸上生出一片酡红。 桑榕软颤着腿,正准备先去清……洗一下。 一道身影,突然从里面走出。 是谢靖安…… 他何时回来的? “榕娘,你去何处了?”黑暗里的男人,声音温柔地发问。 可桑榕却是脸色一变,步子猛地顿住。 这可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抱着衣服,缩在了门板旁的黑暗角落。 因为谢靖安的逼近,她本就酸软的腿,愈发颤得慌,加上昨夜的事,她更是心里发虚……这一紧张,她身下一紧,淌得更加厉害。 桑榕都快不敢呼吸了。 “大公子,我……我没去何处,就是想去看看少夫人,去墨岚院外走了走。” 好在!谢靖安没有继续逼近她! 停在了她的裙摆前的一米处! 若是他再近一步,或许就会发现,那裙子遮掩下的“荒唐”! “嗯,你若想去看少夫人,不必这样偷偷摸摸,我等下带你去见她便是。” 让人意外的。 谢靖安没有去质问她,更没有像是上次一样震怒。 他的声音很温和,如寻常一般。 “快进去吧。” 桑榕不知他是否真的没发现什么,但也不敢想太多,她现在……实在是太需要处理了。 她咬着唇,不敢停留,夹着双膝……赶紧跑去了里屋! 等她转身消失,黑暗里,谢靖安眼底的平和,终于有了崩裂的迹象。 他低下头,看去地上,那留下来的……东西。 都是男人,根本不用去细看,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谢靖平双手攥拳,一拳头打在了门板上。 谢承鄞…… 他恶狠狠的低骂! 随后紧皱眉头,如何都想不通。 明明她都这样恨他了,居然还愿意给他? 为什么! 宁愿给谢承鄞,也不愿意给他做&、一次。 谢靖安真的好恨啊…… 体内的怒火,瞬息喷涌! 他胸腔剧烈起伏,似乎忍不住了,转身大步冲去了桑榕所在的里屋! 桑榕正在换衣。 她刚擦洗掉了身上……属于那个男人的所有存在。 朦胧的帘子后,女人挽起青丝,一层层换上干净衣服,在光影下遮掩住了那莹白如玉,又惑人的身段。 待系上衣带转过身,撩开帘子,桑榕迎面对上谢靖安突然出现的脸。 “大公子,你、你怎么过来了?”她下意识抓紧衣襟,往后退了半步。 谢靖安的脸有些阴沉,但和她些微警惕的眸子对视后,又恢复了本来的色泽。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勾起了她肩头滑落的衣带。 “嗯,我就是过来给你说一声,等吃了早饭,我就带你去见少夫人。”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就走了。 谢靖安脸上笑意消失,牙关紧咬。 听昨夜底下人的禀报,她现在已经在怀疑了,绝对不能再惊吓到她。 他人一走,后面的桑榕,也微微吐出口气! 她靠在身后冰冷的柱子上,眉头紧锁。 不知何时,在面对谢靖安时,比在谢承鄞那个“敌人”的跟前,更会让她觉得浑身莫名发怵…… 待吃了早饭,小满去后厨房,替桑榕打掩护做事。谢靖安也如他所说,带着桑榕,去了趟墨岚院。 她的身份是后厨房的丫鬟,前来这边,自然也是佯装成来送东西的人。 不能以真实身份和姜婉儿重逢相见,虽然是有点遗憾,但现在还能见上一面,已是足够了。 “夫君回来了?”还没进院子,姜婉儿的身影就从里走出。 她如以往一般,娇怯的扑进谢靖安的怀里。 桑榕在旁端着托盘,微微侧抬头。 见姜婉儿的面色红润,比之前她离开时,还要养得珠圆玉润,看起来身子当时无恙了。 谢靖安也拍着她的手,轻笑回应。 “对了,霖儿呢?” “喜鹊,快把孩子抱出来。” 姜婉儿话落,喜鹊撩起珠帘,从里面抱着小公子走了出来。 喜鹊的动作小心翼翼,在走到谢靖安跟前时,不知是怎了,她打了个激灵后,身子剧烈一抖,差点因此摔了! 好在姜婉儿及时拽住喜鹊,而后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瞧你,昨夜没休息好?还是把霖儿给我吧。”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姜婉儿暗暗瞪了喜鹊一眼。 喜鹊脸色白了白,赶紧低下了头。 “夫君,你瞧,霖儿长大了不少呢。” 是长大了不少,到底是自己带过的宝宝。桑榕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十分欣慰。 只是小公子刚被谢靖安抱在怀里,突然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谢靖安眉心下意识蹙起。 姜婉儿的眼神也变了。 喜鹊心疼得不行,咬着唇,眼睛里含着泪水,想上前抱回小公子,却又顾及着身边的谁,不敢贸然动作。 “奴婢来试试吧。”桑榕放下托盘,伸手抱过小家伙,原本哭闹的小公子,如回到了最熟悉的怀抱,顿时停住了哭声。 喜鹊见此有些惊讶,看着这个新来的丫头。 她突然想起,以前榕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惯会哄孩子。每次小公子一哭,她一抱准收住。 想起曾经的事,又想起如今……喜鹊偷偷朝着里屋看了一眼,眼圈愈发的红了。 又怕被人看到自己红了眼,喜鹊脑袋压得低低的,连双肩都不敢抖…… “喜鹊,你先抱着小公子下去吧。”姜婉儿道。 喜鹊不敢迟疑,连忙从桑榕怀里接过孩子。 桑榕也很主动的将孩子递了过去。 喜鹊伸手接过时,无意识露出了她的手腕,只是一眼,桑榕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眼中笑意消失,脸色一变! 第105章 传信 那往日白皙的手腕上,此刻伤痕遍布,甚至还有……被人用烧红的炭,烫出来的痕迹! 桑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喜鹊是姜婉儿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谁敢这样对她? 她还想去看。 抱回孩子的喜鹊,已经收回了手,垂落的衣袖瞬间遮掩了那些痕迹,仿若什么也没发生。 桑榕确信自己没看错,她抬头看去喜鹊。 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今日喜鹊一直垂着头,也不爱说话了……在她想拉住喜鹊,低声说什么时。 旁边响起了姜婉儿的声音。 “大公子说,你叫小风是吧?” 桑榕脸色一变,只能收手,也因为这一打岔,喜鹊已经抱着小公子回了里屋。 她只能暂且按捺下心中的震惊! 乖巧地上前,给姜婉儿见礼。 “是的少夫人,奴婢是才来的丫鬟,叫小风。” 姜婉儿上下打量着桑榕:“是个伶俐的,小公子也很喜欢你。我这正好缺人,你想不想来墨岚院这做事?” 这个…… 桑榕看了眼在旁淡笑的谢靖安,垂头说:“少夫人能看得上奴婢,奴婢自是欣喜若狂,但奴婢手脚粗笨,还是……” 她留在侯府,本就是暂时过渡,等外面风声过了,她会立马离开的。 虽然她也很怀念,在姜婉儿身边的日子,但人还是得往前看。 姜婉儿被回绝,似是很不悦,脸沉下还想说什么。 谢靖安突然咳嗽了声:“嗯,墨岚院人已经足够了,不必再多拨人了。” 姜婉儿带笑的面色突然一白,顿时住了口,再看谢靖安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恭敬。 只是此刻一直注意着珠帘后的桑榕,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 “少夫人,喜鹊姐姐把小公子的玩耍之物留在这了,奴婢帮忙给她送进去吧?”桑榕捡起地上的拨浪鼓,恭敬地询问。 姜婉儿:“嗯,去吧。” 桑榕恭敬退下,拿着拨浪鼓快步进了珠帘后。 谢靖安抬头,看去落下的珠帘,眸子里泛出一丝幽光。 喜鹊正背着身,在哄小公子。 “喜鹊……” 听到声音,喜鹊惊讶回头,眼神里带着惊愕! “你……你是那个跟着大公子来的丫鬟,你来这做什么?” 桑榕这才看清她的脸! 苍白瘦削,眼睛涣散无光,哪里像是喜鹊之前的模样? 喜鹊看着她十分警惕,抱紧了小公子,不住往后退。 “喜鹊,别怕。”桑榕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是我啊……” 声音虽是陌生的,但语调却十分耳熟,还有那手心里的温暖……也好生熟悉啊。 喜鹊眼中总算是有了一丝光,抬头看着她。 “你是……” 外屋,谢靖安再次看了眼珠帘的方向,桑榕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送个东西要送这么久吗。 他本不想做什么,去惊动桑榕,再招惹她的疑心。 但此刻他有些坐不住了。 若真被桑榕发现了什么,他也应该换个路子了……有些时候,强硬一些,会更容易得来一切想要的。只是之前,他不忍心罢了! 谢靖安咚的一声放下茶杯,大步上前,一把掀起珠帘。 他的眼神,在微暗的光影下,忽地变了。 里屋中,只有桑榕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抱着小公子哄睡。 看到谢靖安进来了,桑榕笑着抬头:“大公子,方才我进来时,喜鹊不在这。” “我又见小公子在这苦恼,所以便自告奋勇……大公子不会生气吧?”她小心翼翼地说。 这时,喜鹊从旁边的侧屋回来了,手里端着东西,看起来是方才去忙起来的事了。 她赶紧走过来,从桑榕怀里抱回小公子,对着谢靖安躬身说:“大公子,奴婢见小公子自己在床上玩着,就去忙其他的了。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眼前一切如常,谢靖安却是没说话,眼神一直盯着喜鹊。 屋子里一静,四周的空气也仿佛被什么凝固了一半,冻人的紧。 桑榕更是紧张万分…… 谢靖安终于动了,他从昏暗的里屋光影下抬起脸,然后一步步走到了喜鹊跟前。 看到他的脚步,桑榕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谢靖安停了下来。 他勾唇笑了笑,没有苛责喜鹊,也没有细问其他,只拍了拍喜鹊的肩头:“下次注意些,小公子还小,身边必须留人。” “是……是……”喜鹊颤声应下,一颗颗豆大的汗水,从额前溢出……双腿都在抖。 桑榕没和谢靖安在墨岚院待多久,一炷香后便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桑榕跟在他身后,回头再看了眼墨岚院的方向。 方才和喜鹊没说上两句话,谢靖安就进来了。 虽然桑榕什么也没问到,但她总觉得,这墨岚院里的人,都古怪的很。 “怎么了,还舍不得?”谢靖安回头看着她,“等明日,我再带你过来就是。” “谢谢大公子。” 桑榕轻声应答,敛下眸中色泽。 不过没关系,她方才也知道,进去后和喜鹊说不了两句话,是以出了墨岚院的时候,给喜鹊手里塞了个东西。 若墨岚院里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待她晚上来见自己时,一切便都可以知晓了。 桑榕跟着谢靖安离开后。 喜鹊的瘦小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墨岚院的小窗边。 她捏紧手里的小东西,眼睛里皆是震惊! 若非,她认识这个耳坠,还以为这是一场梦! 真的是榕娘? 难怪小公子在她怀里会不哭不闹,难怪她的声音听着陌生,却又是那么熟悉。 再回想起,桑榕离开墨岚院路过她身侧,将耳坠塞进她手心里时,说的一句“晚上湖边见……” “你在这做什么?!”身后,“姜婉儿”的声音传来。 惊了喜鹊一跳。 她忙不迭把耳坠塞进了衣袖里,垂头转身:“奴婢只是发了下呆,没做什么……” “姜婉儿”走来,长指甲刮在喜鹊的脸上,冷笑说。 “你知道大公子的脾气的,不想你也和你那个主子,沦为一样的下场,最近就给我安生点!听到了没!”她阴恻恻的说。 喜鹊浑身抖了抖,再也不敢说话了。 于此时,京外某处荒野。天际上乌云密布,看来又是要下大雨了。 “世子,挖出来了!” 第106章 你还活着? 四周冷风呼啸,站在昏暗的树影下,双眸紧闭的男人,终于听到了消息,他豁然转头! “如何了……!” 他微微发红的细长眸子里,带着期待……只想立马踱步过去!可又不敢迈出……怕得到的,会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结果! 才有了点希望。 他可不想,又尽数破灭! 是不想!同样也是不敢……说来也是可笑,他谢承鄞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也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玄青说:“世子!请来了京兆府的仵作,已经勘验过了!他说……在马车下发现的尸骸,是……” 天边突然炸起一道惊雷! 将玄青后面的话语,尽数覆盖。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暴雨倾泻,吹打在偌大的京郊密林中! 似恍惚又回到了那日的悬崖之下。 轰隆隆—— 雨水不停,雷声大作! 侯府里,正站在窗边出神的桑榕,也被这雷声给惊到了,吓得手里的药碗都掉在了地上。 虽然她没喝安神汤了,但谢靖安还是每日三次,雷打不动的送来。 桑榕也会假意做做样子。 “姐姐,怎么了?”小满从屋子里走出来,蹲下身,帮桑榕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桑榕说:“没什么,被雷声吓到了。” 她也准备伸手去捡。 在蹲下时,桑榕突然注意到,小满伸出来的是右手。 可她记得这次小满在外受伤的正是右臂,今早右臂都是不敢动的,可眼前……那下意识伸出右手捡东西的样子,可不像是刚深受重伤。 小满见桑榕突然没动作了,眼神一变。 转瞬后她又抬起头笑看来:“姐姐,又怎么了?” 桑榕再次低头看去,小满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左手,好像方才,只是她看错了。 “无事,就是可惜这药碗都洒了。”桑榕皱眉,很纳闷地说,“今夜没喝安神汤,我怕是睡不着了。这可是大公子的心意。” 桑榕苦恼的样子,像是真的在心疼这碗安神汤。 小满笑道:“这有何妨,我去后厨房给姐姐再熬一碗来。” “不用了吧,一碗安神汤而已……” 小满却很固执:“不行,姐姐想喝,就必须喝到。” 桑榕一开始还在推拒,后面也就任由着她了。 待小满打着伞,朝着后厨房去了,出门时,还对着桑榕甜甜的笑了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下,桑榕脸上笑意消失,面容瞬间变得苍白,她关上门,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呼气! 方才惊出的那一层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了自己的后背! 她的双眼里,写满震惊,和不可置信! 桑榕闭了闭眼。 原来,真的是这样的…… 可笑啊…… 虽然早已经有这样的猜测,但现在确定了这点,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毕竟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可这是为什么?小满为什么要陪谢靖安,给她演戏? 她又为何,那么听从谢靖安的话? 难道,谢靖安除了谢家公子、和刑部官员的身份外,还有其他为人不知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 谢靖安明明是救了她,又为何搞出这些来?还让人监视她! 桑榕脑子里有些莫名的混乱,背心也再次凉了几分!只觉得越想越心惊!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仿佛那只掌控着,整个侯府上空的巨手,在入夜后的黑暗朦胧里,越发的诡异可怕…… 趁着小满不在,桑榕不敢再迟疑了。 赶紧打起伞,朝着之前和喜鹊说好的地方去了。 喜鹊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走的是小路,又担心府中有人在暗处跟踪自己,出去的时候,故意在后院绕了几圈。 过来的时候,桑榕还在心里担心,喜鹊那边会不会出事,没想到她来的比自己还早。 老远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凉亭后的树影下。 桑榕心中一喜,连忙跑了过去。 “喜鹊!” 喜鹊转过身,双眼红红的,“榕娘,真的是……你吗?” 桑榕看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 “是我,真的是我!” 喜鹊眼中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夺框而出。 “上次你被世子带走,听说已经被处死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桑榕垂头笑了笑。 传闻是不假。 只是她命大而已…… 即便谢靖安监视她是真的,但谢承鄞对她的伤害,也不是假的。 桑榕不想去想那些,赶紧说起了正事:“喜鹊,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少夫人肯定不会对你动手的。” 喜鹊眼神一闪,连忙收回了手,还拉下衣袖,遮挡住了身上的痕迹。 “没,没什么,这些伤,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桑榕听笑了:“喜鹊,你当我是蠢人吗?放心,这里没有旁人,你告诉我。” 喜鹊含着泪看她,双唇紧抿。 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她才张了张嘴,“我……”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喜鹊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转过身说。 “榕娘!什么也没发生,我很好,少夫人……也很好。你现在既已经有了新的身份,就好好活着吧。” 她说完,也不顾桑榕的反应,飞奔冲进了雨里! “喜鹊?喜鹊!” 桑榕想追过去,可是又担心惊动了其他人,只能跺了跺脚,暂且忍住。 喜鹊那样子,分明是有什么想说的,可是却又不肯说。 总之,墨岚院里,一定是藏着事儿! 跑走的喜鹊,一边跑一边哭。 直到,她跑到了一处府中墙角,才敢大哭出来。 喜鹊回过头,哽咽着说。 “榕娘,别怪我。” 不是她不肯说,是不想让榕娘陷入这些事情。 榕娘的性子她知道,知道少夫人受的折磨,肯定会替少夫人打抱不平的。 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让榕娘,好好活着吧! 喜鹊哭完了,准备回去。 转过身时,她却惊了一跳。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手里的伞摔了,身子不住往墙角退去…… 第107章 榕娘,我只想让你,多看我几眼 另一边的桑榕,刚回到了小屋,她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往方才的方向看去。 可今夜的大雨瓢泼,遮掩了夜里的一切。 一片黑暗雨幕朦朦。 什么也看不清。 可桑榕的心里,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姐,你去哪了?” 身后传来声音,桑榕被吓了一跳,转头看是小满,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淡然笑意。 “是小满啊,方才我就在外面转了转。” 小满乖巧的哦了一声,将刚煮好的安神汤递上前:“姐姐,喝了吧。” 桑榕看着那热腾腾的汤药,眼神微变,随后淡淡笑了。 没有推拒。 然后当着小满的面,将东西喝下。 小满看着桑榕利落喝药的动作,黑夜里的眼神,有点怪异。 喝完了药,没多久,桑榕说今夜脑袋有些晕。 小满说,许是今夜雨水大,有些冷,她别是受了风寒,搀扶着桑榕进去歇息。 待桑榕睡下,小满出去时,最后看了眼床上像是睡熟过去的人,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等小满出了屋子,外面已经站着一道人影。 她垂着头,语气看似恭敬,但犹带着一丝警惕说:“我已经照你的做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能否也说到做到?” 黑夜里,廊下的男人,渐渐转过身。 沉肃冷俊,暗青衣袍在雨幕下吹拂,是谢靖安。 他扬唇一笑:“当然。你的哥哥,会没事的。” 小满紧咬着唇。 “那碗药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她不放心地回头看去小屋,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 他说:“没什么,只是,一些让她听话的东西。” 谢靖安默默叹气。 这几日,她实在太不乖了。 他也不想的。 小满听到这,顿时紧张起来…… “你不是说,只要让我帮你留下姐姐,不让姐姐和谢承鄞接触!不会去伤害姐姐的吗!” 谢靖安看着她,眼神有几分可笑:“我的确不会伤害她,可是那碗药,是你端给她的,不是我。” “你!”小满的脸,突然变得几分苍白,看去小屋内,几番想冲进去。 “你确定?”谢靖安笑着问,黑夜里他冷俊的脸,阴森可怖,看着有几分骇人。 小满盯着他,眼中再次生出了几许畏惧。 又想到了什么,紧咬着双唇,不得不收回了步子!而那丝畏惧,好似不仅仅是来源于他谢靖安的身份…… 她攥紧拳头,知道自己敌不过对方,像是泄了气! “在你决定背叛她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个结果的。”谢靖安冷笑看着她,眼中充满讽刺,“行了,你下去吧。” 今夜!可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他进去的眼神,意味深长。 小满眼瞧着屋门缓缓关上,眼睛发红! 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 可路是她选的,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真的要看着姐姐,眼睁睁落入谢靖安的手里吗?想着谢靖安,她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小满转身看去这深夜暴雨,做了什么决定,身影迅速的没入了黑夜里。 等她再次出现,已经在春光阁外。 她左右四望,然后毫不迟疑,对着窗户里砸进了一颗系着纸条的石头! 然后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了此处。 咣当的一声响,吸引了春光阁里人的注意。 走出来的,居然是玄夜。 谢承鄞今日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玄夜首领,方才什么动静?”旁边的手下出来说。 玄夜捡起石头,打开上面缠着的纸条。 可图画上只有一个古怪符号,他看不懂。 “世子还没回来,等世子回来再说吧。” “是……” 两人说话的时候,没看到,旁边的帘子后,站在那的少年身影。 十八盯着玄夜手中,那一晃而过的熟悉符号。 眉心紧锁…… …… 夜下的暴雨,犹在继续。 谢靖安没有第一时间进屋,他在帘子外的阴影里,踌躇了许久。 他是真的,不想伤害她。 更不想用这样的法子,去得到她。 可是,一想到她宁愿把自己给谢承鄞那个仇人。也不愿意给他一次,谢靖安就真的好生气。 他终于还是抬手,掀开了帘子! 床上,女人的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只是睡着了去。 谢靖安看去旁边,摆放着的那碗见底的药碗,眼神闪烁。 而后一点点走近床榻。 他伸出手,勾起她的耳边发丝,缠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拧,话语温柔。 “榕娘,你知道吗。我只想让你,多看我几眼。” 可是这点要求,那夜在画舫上,她都做不到! 谢靖安的眼神,从温柔……渐渐变得有几分阴狠…… 本摸着桑榕脸蛋儿的手,也开始缓缓来到了她的衣襟处。 那傲人的丰&腴,随着她的呼吸,正在上下轻微起伏。透着月光,可以看到衣缝波澜下的阴影。 每一寸,都在引&……诱着他。 谢靖安眼神渐渐加深,嗅着那近在咫尺的……香,好似每个毛孔都跟着舒张…… 他俯下身,脸停在她的胸前……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昏睡过去的桑榕,突然睁开了眼。 谢靖安神色一变。 第一个反应,就是她不是喝了东西吗? 下一刻,他更是惊讶。 因为桑榕睁眼后,居然一把抱着了他。 她圈着他的脖子,一个翻身,坐在了他紧实的腰腹上。 感觉到她紧贴而来的娇软身子,本就难耐的谢靖安,几乎都快不能呼吸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如此“主动”的人儿,眼睛都亮了。 “榕娘,你……!” 估计是药性没有完全起效,桑榕虽然中了昏迷散,但还在半昏半醒中,思绪也有些混乱不清,正双眼朦胧地盯着谢靖安。 “大公子,是你吗?” 她说话间,手已经朝着他下身而&|去…… 这一出,更是激得谢靖安有些不知所措。 “榕娘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吗?”他吞咽了一下唾沫,脸上阴暗消失,难得生出一丝红晕来。 桑榕主动朝着他贴靠来,吐气如兰:“当然知道。大公子是我的恩人,我应该回报大公子。就在今夜,好不好……” 这贴近他的女人气息,更是激起谢靖安浑身颤栗,腰下一个剧烈的起伏,差点就创业未半就当场崩殂…… 他笑着说: “好……你说什么都好。” 这样主动的她,既让谢靖安无所适从,又心中大喜! 他眼神激动,又极其认真,捧着她的脸:“榕娘,我会让你知道,谢承鄞能给你带来的一切,我也可以。” 甚至比他更懂的,让她如何……快乐。 谢靖安一个翻身,已经将她压在了身下,手拂向裙下…… “别害怕,等下你会……舒……服的。” 第108章 此生才不嫁你 屋中氛围逐渐高涨时。 原本双眼朦胧,思绪混乱的桑榕,眼睛突然恢复清明。 趁着谢靖安朝她身下吻去…… 桑榕的手伸进了枕头下。 只听,咚的一声。 她已经拿出了一根棍子,敲击在了谢靖安的后颈之上! 桑榕的力气一向大,谢靖安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当即倒在了她的身侧! 她呼出一口气,赶紧将棍子丢开! 待再看一眼身侧的人,桑榕的眼神里带着几许复杂和不忍。 大公子,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个究竟! 若是查到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会来给你道歉的。 但现在,对不住了! 她下了床,拿出真正的那碗汤药。 之前在小满跟前,她只是佯装喝下,然而这装了昏迷散的汤药,尽数都被她偷偷倒进了袖子里,早已放好的容器中。 将汤药给谢靖安喂下。 再拿被子给他掩上,确定他今夜都不会再醒过来,她这才换去了身上的衣服,端着药碗,佯装成府中的其他丫鬟。 朝着墨岚院去了。 如果和她所料无误,墨岚院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喜鹊是少夫人的陪嫁奴婢,谁能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只是,她还是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希望是自己是猜错了! 桑榕不知,自己的身影刚离开,另一道身影,正出现在了小屋里。 他左右四望,着急地在找谁! 却只看到了晕睡过去的谢靖安,和床上的一片凌乱,他心底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于此时的桑榕,已经来到了墨岚院。 她之前在这做事那么久,对于墨岚院,自然是很熟悉的。 从小门潜入院中,她来到了主屋。 里屋中,姜婉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奴婢伺候。 而她的旁边,却没有喜鹊的身影。 她心中一沉,喜鹊果真出事了。 这时,那姜婉儿突然叫退了身边人,待四周安静下来,她拿起了蜡烛,朝着里屋中走去。 桑榕趁着其他人都退下了,从窗户翻了进来,悄悄跟了去。 只见对方在里屋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打开了一个机关。 若非跟着进来。 在墨岚院里待这么久,桑榕都不知道,在墨岚院的里屋中,还另有乾坤! 轰隆一阵响。 前面的木架从中一分为二,里面赫然是一个密室。 桑榕屏住呼吸,也跟着进去了。 她在后面小心跟随着。 其实她很不明白,少夫人怎会允许,喜鹊被人欺负和折辱呢? 但她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前面的那个姜婉儿进去后,突然换了语调,声音尖利又刺耳:“少夫人,怎么样,在这里的日子,不错吧?” 少夫人?! 桑榕惊呆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姜婉儿吗! 那女人说话间,拿着蜡烛上前。 借着她手里烛光的映照,桑榕渐渐看清了密室里的样子。 这里说是密室,其实就是牢房。 狭窄的牢房空间里,墙壁四周各种刑法器具,一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女人,缩在角落,听到身影,她的身子剧烈颤了颤。 不知道她是许久没有说话,还是嗓子被人动了手脚。 只能发出暗哑的声线。 但桑榕还是听清了,她在问:……喜鹊呢! “喜鹊?你还在问她,她因为不听话,已经被处置了。”那女人呵呵笑着,“等到了明日,后花园湖泊里,便会出现一具,在夜里失足落水的奴婢尸体!” 什么……!桑榕唇瓣抖了抖! 牢房里的人,反应更大,如同疯了一般,激动地冲向了牢门,却因为身如枯骨,没了力气,直接栽在了牢门边!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我闭紧嘴巴,一切配合你们!就不伤害我的身边人吗!” “放心吧,喜鹊不会寂寞的。等大公子处理了接下来的一切,少夫人很快就会去陪喜鹊了!” 大公子…… 躲在密室外的桑榕,心中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即便是在方才,击晕谢靖安时,她的心里还抱着最后的幻想。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她以为,大公子再藏得深,甚至还让小满监视她……那也是对于她。以为他断然不会这样的狠,会对自己的发妻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是否也代表,他对她说过的话,在她跟前的种种,也会是假的? 桑榕贴靠在冰冷的密室墙壁上。 心中剧烈起伏! 一时间,她竟只觉得,所有人都是骗子,都戴着假面!她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了! 牢房里的姜婉儿,反应却要平静多了,好似这段时间以来的折磨,已经让她足够看清自己的枕边人。 那假姜婉儿还在说,“不过,若是少夫人聪明的话,也不是没有活头的。你知道,大公子想要什么。” 听到这,姜婉儿的脸色微的一冷。 “若你乖乖把东西交给了大公子,大公子念在你们夫妻情义上,还是会留少夫人一条命的。” 姜婉儿形容枯槁的脸,越发的灰白。 “东西不在我这。” “的确是不在你这,可你知道在哪儿的。”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假姜婉儿冷哼着,警告完牢房的人,转身得意地准备离开。 黑暗里,一道身影从地牢入口出现,一闷棍击打在了那假姜婉儿的背心上。 牢房里的姜婉儿,看着倒地的人,再看去出现的身影,没有喜悦,反而是紧张和戒备。 “你、你是谁……” “少夫人,别害怕,是我!”桑榕急切上前。 因为改了声音,样子也易容了,姜婉儿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是谁,依旧很是警惕。 “是我,榕娘……” 榕娘?! 姜婉儿有些不敢相信。 桑榕上前,从地上之人的身上,摸出了钥匙,赶紧过来给她开门。 “少夫人,走!我带你离开这!” 方才隔了一段距离,没看清,现在桑榕才知道姜婉儿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浑身恶臭,瘦得不成样子。 简直是如同一具人形骷髅! 桑榕的眼圈泛红,完全不敢想象,这段时日,姜婉儿是经历了什么。 姜婉儿震惊桑榕还活着的同时,心中也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谢靖安要置她于如此境地! 原来,榕娘没死! 或许他早就知道榕娘没死。 难怪了…… 谢靖安,我被你算计的好惨! 桑榕心中也有了点猜测! 因为谢靖安一直说,等事态平息,就给她另一个崭新的身份……却又不是说是什么,反而时不时还会试探问,她想不想继续照顾小公子等等。 他竟是想,让自己取代姜婉儿,留在他身边吗!这个疯子…… “榕娘,你不必管我了。”姜婉儿却是一把挥开了桑榕的手,“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活不久的。” 她颤抖的手,拿出一个玉佩,紧紧塞进了桑榕的手中。 “榕娘,这是我自小戴在身上的玉佩,去太师府找我父亲!他会信你,你告诉他,千万不要信谢靖安!一定要保管好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桑榕心中不明,可姜婉儿却已经没力气去细说了。 她不停的喘着气,身子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快……快去啊,榕娘……” 桑榕捏紧玉佩。 “好!我帮少夫人去一趟。可是少夫人……” “别管我……去吧!” 桑榕再看了眼姜婉儿。 谢靖安想要得到的东西,肯定十分重要。 不然他不会胆大到,敢对当朝太师的女儿做出这种事。 “好!”桑榕最后咬牙,重重一点头,“少夫人,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 直到目送桑榕离去,姜婉儿这才无力地瘫在地上,她看着漆黑的地牢上方,泪水糊了满脸。 谢靖安…… 早知你娶我,是算计到了今日。 我此生,才不会嫁你…… 第109章 我只要娘高兴 桑榕很快逃出了密室。 就在她准备离开墨岚院时,前方黑夜里,一道身影……突然诡异的出现! 挡住了她的去路。 桑榕步伐顿住,以为是被谢靖安的人发现了,紧张的抬头看去。 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嘘!娘,别害怕,是我……” 桑榕见到是十八,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下。 “十八,我要出侯府,你可以帮我吗?” 十八盯着满脸着急的桑榕,居然没有像是往日,第一时间去回答。他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 “怎么了?”桑榕不明问道,“若是你现在没空,或者是不想,那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她不会强迫十八,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十八摇头,认真又固执地说:“不,我可以帮娘。什么也无法阻止我帮娘。” 即便是他的生命,也不可以阻止。 黑夜太浓,桑榕没看到十八略显苍白的唇。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十八颔首,“走。” 两人身影,闪出墨岚院的同时。 另一边的春光阁里。 “世子,您回来了。” 玄夜恭敬上前,对着踏着月色,周身风尘仆仆的男人恭敬见礼! “全方位监视墨岚院的所有动向!” 谢承鄞面色从未如此冷俊。 他睨着墨岚院的方向,冷冷发笑,眼神里蕴藏着无尽寒意! 玄夜明白了什么,当即颔首:“是!” “世子,不如直接冲去墨岚院,把姐姐抢过来!”跟进来的玄青说。 以往性子乖张难训,也最是没耐心的谢承鄞,眼里冷光一过,此刻倒是比谁都要理智和沉稳了。 他负手站在黑夜,紧盯着墨岚院。 她现在不信他,或许还被谢靖安欺瞒了什么。 若是去贸然带回她,她只会越恨自己。 更可能因为自己的动作,会让谢靖安有下一步计划。现在至少,她的人,还是在他眼前。 万一打草惊蛇,谁知道谢靖安会把人再带去何处?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让她知道,谢靖安一直在欺骗她! 这时,谢承鄞突然注意到了旁边十八的房间的异样。 今夜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那小子睡了?”谢承鄞眯眼问。 玄夜说:“他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 是吗。 谢承鄞上前,踹开了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看着像是睡熟了。 他大步走去,一把掀起被褥。 被褥下的,哪里是十八,而是一个被十八打晕,捆在这装睡的守卫! 玄夜脸色一沉,连忙跪下:“世子,是属下看管不当!让他给……!” 玄青上前,看着床上的一幕,震惊道。 “那小子不要命了吗!” 的确是不要命了。 他明知道被世子下了药,不可以乱走的。居然还乱跑! “世子,那可是红丹毒啊,若只是单纯出去走一走,顶多呼吸困难也就是了!但……若他是出去了一整夜,可能真的有生命危险的!” 谢承鄞气笑了。 当娘的总是气他,当儿子的也是有样学样。 只是,现在更让谢承鄞想知道的是,有什么事,让这个小子,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拼死跑出去。 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夜,十八跑去墨岚院附近的事。 以及十八回来时,那副欲言又止,显然有话想和他的样子…… 谢承鄞心中一动,再看去墨岚院,眼神一厉。 不好,她出事了! …… “十八,你怎么了?” 出了侯府,刚走出一条街,十八突然身形晃动,撑在了巷子里的墙壁上。 桑榕满脸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今夜十八的状况,十分不对劲,方才她就发现了。 “你回去吧,现在已经安全出了侯府,应当没什么问题了,我一个人去,没事的。” 十八却是很固执地摇头:“我没事,我可以陪着娘,我要保护娘。” 桑榕心说这傻小子。 “你的脸色这样苍白,还说保护我,别待会儿还得我去护你。” “我的脸色没有问题。”十八掌心暗暗运气,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好了些。 桑榕盯着他看了半晌,知道自己说服不过,也只能点头。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十八嘴角溢出了一道鲜红,站直时,身子还抖了抖。 但很快又强行恢复。 他把嘴角的鲜红抹掉,这才继续跟去。 太师府离侯府不算太远,穿过三条街,也就是了。 但就是这样短暂的路途,十八却是比谁都走的艰难。 起初桑榕还由着他,但后面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她说什么,也不许他继续跟着了。 “太师府就在前面,我自己进去就是了,你在外面等着。听话。” 虽然十八的脸色很苍白,但桑榕并没有想太多,只当他是之前的伤势未好的缘故。 十八还想说话,之前那个丢来的石头上的符号,显然是说,娘今夜有危险。 “可是娘……” 桑榕的脸顿时板起,打断十八的话:“好了,不许再犟!再不听话,你就给我回去。” 十八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小狗,耷拉着脑袋,说出的字句,也成了细若蚊吟的嘤嘤声。乖乖的蹲在了墙角,双手放在膝上,委屈地仰头,用溜圆的眼睛看着她。 “这才乖。”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回来给你买糖吃。” 在桑榕转身时,十八出声道:“娘……” 桑榕回头,“怎么了?”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回头,可却像是……生死前的临别一般。 桑榕眉心一皱,很快丢开了自己这个“惊悚”的想法,笑了笑。 “听话,我去去就回。” 十八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句:“娘,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 怕说了出来,会让娘担心,娘只需去做她想做的事,她的安危,由他来护。 他只要娘高兴就好。 桑榕一愣,随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呢,乖乖等我。” 说完她便没入了更深的黑夜。 仿佛一切,都被这未知的深夜苍穹吞噬! 第110章 愚蠢妇人,把她抓起来! 桑榕没来过太师府。 但听姜婉儿说过,她虽是庶出,但因为一直养在嫡母身边,父亲并没有苛待她。姜家后院的关系,也一向和谐,没有其他府邸里的那些后宅腌臜事。 是以,等她敲响了门,说明自己的身份,又说少夫人让她来传话的。 太师府的人,看了她几眼,然后便说让她等一等,当即就进去禀报了。 不多时,来了个中年嬷嬷,看起来人十分和善。 “你说,你叫榕娘?”姜嬷嬷问。 桑榕点头,眼神认真又急切:“是的,奴婢是跟在少夫人身边的人,今夜有很重要的事,要来找太师大人!还请嬷嬷引领!” 姜嬷嬷打量了她一下,面色肃穆了几分。姜婉儿之前回娘家小坐时,的确有说起,她身边有个叫榕娘的奶娘,很得她的喜欢。 “好,那你先随我进来。” 桑榕吐出口气:“谢过嬷嬷。” 姜嬷嬷说:“只是太师大人还没回来,不过夫人在,你先去见夫人吧。” 她点点头,跟着人进了太师府。 一路的引领,她来到了姜夫人的院落。 “夫人,人到了。” 桑榕规矩地上前给姜夫人见礼:“奴婢榕娘,见过太师夫人。” 姜夫人作为一品官员的正妻,气场自是不一般,她放下茶杯,抬起眼帘,淡淡扫了桑榕一眼。 “你奉婉儿的命令,深夜前来太师府,是所为何事?” 桑榕直接开门见山:“夫人,少夫人她出事了。” 姜夫人一听,古板沉肃的眉眼一跳,“婉儿?” 她声音略显几分急切。 “她出什么事了?” “少夫人她……”待桑榕把在密室里发现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姜夫人后。 姜夫人气得啪的一拍桌子!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可是……谢靖安他!为何要这样对婉儿?” 她觉得没道理啊,谢靖安只是个庶子,虽然婉儿也是庶女,但养在自己身边,和嫡女也没什么区别了。他能娶了太师府的女儿,说起来也算是婉儿下嫁了。 若是谢靖安要想官途平坦顺利,就只有乖乖攀附太师府的份! 这个榕娘所说,什么姜婉儿被人折磨,枯瘦如柴,又将人关在密室之内的话,完全是不可能的!! 姜夫人想了想,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 不仅是觉得不合理,她也不相信,在朝堂上端正肃然。在太师府中,性子温厚待人和善的谢靖安,又一向对婉儿好的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再看桑榕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的怀疑了。 桑榕知道姜夫人会不肯信,她也做好了准备。从怀里,将临别时,姜婉儿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又把当时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给了姜夫人。 “少夫人说,大公子是为了那个东西。她还说,要太师大人,一定要把东西藏好,不要落入旁人的手里。” 看到那玉佩,再听到这些话,姜夫人眼神果真一变! “婉儿是这样说的?” “千真万确,这是少夫人给奴婢的玉佩。夫人应该认识此物,奴婢绝对没有撒谎!”桑榕咬着唇,双眼微微发红,“还请夫人早点做好决断,少夫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姜夫人一眼认出,那的确是姜婉儿从小戴着的贴身玉佩。 因为此物是她生母的遗物,一向被姜婉儿珍藏着,是不会随意落入旁人手里的! 她豁然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暗沉。 这时,外面传来禀报声说:“夫人!老爷回来了。” 姜夫人当即看去外面,转过身,面色沉肃地对桑榕道:“你先在这等着,这件事,本夫人先去见过大人再说。” 桑榕点头! 她知道,谢靖安是刑部中郎,很快就会上任为刑部尚书了。官场的关系千丝万缕,即便是知道姜婉儿被谢靖安关了起来折磨,也不能冲动行事。 姜夫人很快去了。 桑榕微微吐出半口气。 只要姜太师得知一切后,能在今夜出手,少夫人便还有救! 只是,姜夫人这一去,便是去了许久。 桑榕也从一开始的冷静,到了此刻的些微急切。 怎么回事呢? 她在屋中来回走着,时不时朝着外面张望。 终于,在她的翘首以盼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一个太师府的奴婢,说是夫人和太师那边,让她过去。 桑榕点点头,没有耽搁,当即跟着去了。 可刚出屋子,她便觉得不对劲。 方才她一直心系着外面,也没注意,这太师夫人的院子里,怎么突然就静了下来? 连先前的姜嬷嬷和伺候的其他人,也全部不见了。 一旦心里察觉到不安,好似连四周的冷风,都跟着变得料峭了。 桑榕再看去眼前引领自己的奴婢,突然就驻足了步子! 她笑说: “这位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遗留在了屋中,是要给太师大人看的。我去去就回……” 她说着,转过身就准备跑。 可还是迟了。 四周的风声变得萧索,和异常凌冽! 紧接着,一群太师府的府兵,突然出现,将桑榕周遭给团团围住! 桑榕步子止住,心瞬间凉了一截。 靠啊……失策了。 “太师!人在这了!” 在恭敬的话语声中,姜太师,从一众府兵中走了出来。 他犀利的眼神,抬头落在了桑榕的身上。 对着旁边的人问:“就是她传信来的?” 旁边的奴婢点头。 “是的,就是她!” 姜太师扬手,毫不迟疑,“抓起来!” 桑榕道:“等一下!太师,奴婢能知道,为何要抓奴婢吗?” 这时,姜夫人也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看着这一幕,她一样惊讶,而后便对姜太师道。 “老爷,这怎么回事?她是替婉儿传信回来的,为何要抓她?” 姜太师满脸冷色,冷冷瞪着姜夫人。 “你这个愚蠢妇人!什么人都没查清楚,就把家里带!若非靖安提前来找到我,告诉了一切,今夜就真着了对方的道了!” 靖安……! 桑榕背脊一凉。 前方黑夜里,暗青色袍摆轻拂,男人从姜太师的身后,缓缓步出黑暗。 正是,那原本该昏睡在墨岚院里的——谢靖安!! 第111章 榕娘,你永远都跑不了的…… 谢靖安眼神,穿过黑夜里最暗的光,正在,对着她笑!! 用唇语说: 榕娘,你是跑不了的…… 桑榕下意识打了个激烈的寒颤! 往后猛地退了一步! 双唇已经是极尽的苍白! 看到谢靖安出现,姜夫人也有些不明所以了。 姜太师冷哼道:“方才靖安已经带着婉儿来找我了,婉儿一切无恙,根本没出任何的岔子!婉儿还说,近日有歹人想借机,盗取我府中之物。” “起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他指着桑榕。 “你这个贱婢,还想趁机打听到那东西的所在之处!真是阴险!” 姜夫人瞪大眼睛,“婉儿?婉儿她没事?” “当然没事了!”姜太师看夫人的眼神,不禁带着些许的埋怨,“你也真是,什么人都轻信,还任由往府中领!” 姜夫人眼珠儿闪了闪,看去桑榕,又看去老爷,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老爷,此人说,她是婉儿身边的榕娘。还拿着婉儿的贴身玉佩……” “榕娘?”姜太师重重一哼,“那个榕娘,她早就死了!” 什么——! “此事南安侯府谁人不知?倒是你个妇人,还被个小小女子欺骗!”姜太师怒不可遏。 姜夫人彻底地呆住了。 姜太师看去谢靖安。 谢靖安点头,缓缓走了出来,恭敬地对姜夫人见礼。 “靖安见过母亲,婉儿一切无恙。至于此人……”他看了眼桑榕的方向,“这个奴婢,叫小风,前几日刚来侯府。” “此人一直潜伏在侯府里,我已经盯着她许久。未想她今夜会盗取婉儿的玉佩前来行事。都是贤婿看管不利的过错。” “她既是侯府的人,那便不劳父亲了,交给贤婿来处置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抬头看了眼桑榕的方向,黑夜里眼底的诡谲色泽逐步加深。 而桑榕的背心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她突然冷笑出了声。 原来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中呢! 连同她的新身份,他也算计好了想如何运用! 而她此刻,即便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姜太师大手一挥,“好!靖安,那此人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审问!记住,必须问出她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说到这,姜太师的语气冷沉了不少。 “是!” 谢靖安拱手说完,再次笑着转过头。 可四周的火把光亮,却将他看向桑榕时的侧脸,映得如同布满鬼火的恶鬼! 特别是他唇边扬起的笑,更是惊得桑榕头皮发麻! 他一步步走来,等所有人都在他的身后方,他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收。 满脸失望的看着她。 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榕娘,你怎就这么不乖呢?” “我知道你早就察觉到了墨岚院的异样。不是我想隐瞒,是我怕……吓到你啊。如果你今夜没去,该多好?” “哎……” 他叹了口气。 “可现在,都是你自找的。” 谢靖安很难受的样子,仿佛他才是最受伤的那一个。 “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居然,背叛了我……你为什么,就这样不听话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话语,陡然变得阴狠。 只是四周的风声太凌厉,后方的姜家人根本没听到。更不知,眼前的谢靖安的可怕模样! 桑榕虽然害怕! 但事已至此,她光脚也不怕穿鞋的,索性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嗤笑:“为了我?” “谢靖安,你少胡说八道了,你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或许在今夜之前,她真的会以为,大公子是为了得到她,毕竟以往大公子从未在她身前,遮掩过他对她的感情。 但现在她才知道。 他对姜婉儿所做的,才不会为了她,他的最终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得到太师府里的那个东西! “你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可姜婉儿,是你的发妻啊!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谢靖安悲伤的瞳孔,被一抹暗色覆盖,他突然站直了身子。 但看着桑榕的眼神里的深情依旧。 他伸出手,摸了摸桑榕的脸。 动作和以前一样轻柔。 “你会明白的。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只为你一人。” “呸!”放屁!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如此虚伪! 简直比谢承鄞还招人恨! 谢靖安看着桑榕此刻满眼的憎恨和怨怼,眉心一蹙,还是小小的受伤了一下。等到抬头时,神色又很快恢复。 “榕娘,别挣扎浪费时间了。你就算继续拖延,他们也不会信你的。” 他看了眼后方那些面色冷漠的姜家人。 桑榕眼神躲闪,被他识破了。 “所以,你还是乖乖跟着我回去吧。” “来人,把她……带回侯府!” 四周由谢靖安带来的人,已经上前,将桑榕架了起来,很快有人又拿出了铁链。 看着那架势,桑榕已经预料到,自己被谢靖安带回去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八成比姜婉儿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她转过头,再次看去了姜夫人。 姜夫人像是已经听信了姜太师和谢靖安的话,没有再看桑榕一眼。 但桑榕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在旁边的人,给自己上铁链时,她从袖口里,偷偷抛出了一个东西…… 东西咕噜噜滚到了姜夫人的身侧花丛,她眸光一闪,却没有动作。 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了。 这边桑榕低垂着头,好似已经认命。 在她要被人带走时。 黑夜上空!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他看到被人抓起来的桑榕,眼神瞬间一厉。 只见他身形极快,又极其迅速!一看就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杀手,长剑即出,剑剑都是杀招! 才眨眼间,热血喷洒,便砍下了桑榕四周几人的脑袋! 那沾着鲜红,瞳孔瞪大的头颅,滚落在桑榕脚边。她没有惧怕,反而惊喜抬头! 果真看到了十八的脸。 “娘,我带你走!” 在说出这句话时,十八脸色显然白了一瞬,身形也微微踉跄。 但他及时忍住了! 十八揽住她的腰,砍断那些碍眼的铁链,迅速带着她飞出了太师府。 这一幕来得突然,连谢靖安也是预料之外! 倒是姜太师,看到十八带走桑榕,更加笃定桑榕身份不简单。 “靖安,快追! 谢靖安紧盯着出现的十八,眼中闪过一道惊异,第一句话便是:“他居然没死……” 他又笑了。 没死又如何,今夜谁也逃不了。 “是!父亲,靖安先行一步了。” “追!” 待谢靖安带着人匆匆追去。 姜太师看着混乱的院子,甩袖走了。 留下姜夫人,独自站在原地。 直到四周安静下来。 她才看去了,方才东西滚落去的那处花丛,眼神极其复杂,似还在迟疑。 最终,姜夫人还是趁着四周无人,抬步缓缓走了过去…… 于此时,夜时的京城长街。 身影从深夜飞身落下! 到了几条街外的巷口墙角,十八落地后。 “呼,十八,方才好险,好在你来的及时……” 桑榕还没缓口气,就听得身侧的少年,闷哼一声,随即噗的一声,喷洒出了一口鲜血! 她嘴角刚生出的笑意一止! 一把撑住身子晃动,摇摇欲坠的少年。 “十八!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看到,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如同死人!! 十八捂住他的心口,身子不住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娘……我……”他满嘴血糊糊,好像说一句完整话的力气,都没了,但还是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给她,“娘我没事,咳咳……” 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鲜血喷洒在桑榕周身,她被吓坏了。 吐这么多的血,怎会没事! “十八,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别怕,娘在这!”桑榕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汗,又仔细查看他身子。 却见他除了浑身泛冷发虚汗,气息愈来愈弱外,并没有什么崭新的伤口。连之前的伤势,也恢复了差不多。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娘,我是不是好没用。”十八靠在桑榕的肩头,还在吐血。 说了要保护娘,可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从小娘就说他最笨,是兄弟们里最没用的,从小就是对他非打即骂。若是任务没完成,更是不许他吃饭,只让他跪着,用嘴叼着碗。 其他的兄弟,也因为饱受折磨,都恨透了娘。 觉得娘是怪物。 是疯子。 可他却觉得,娘才是世间最亮的明月。 是她把孤苦无依的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给他洗澡,喂他吃饭。 让其他兄弟最痛恨的那几年,却是十八此生最快活的日子。因为能日日看着娘亲,看着她笑。 十八缓缓抬起头,看去了桑榕身后,那一轮皎白纯洁的圆月。 他窝在娘亲的怀里,最后一次满足地笑了。 呼吸开始越发的弱…… 桑榕大喊! “十八!不要闭眼!不要……!” 感觉到他的心跳和气息,在一点点流逝,桑榕是真的慌了神。 不……不! 而这时,身后的追逐声,已经逼近了! “大公子,那边有动静!” 第112章 娘,让我最后一次护你 “追!” 黑夜里,谢靖安依旧温和带笑的语调,可在此刻,却如同魔咒! 桑榕再看去怀里,呼吸越来越弱的少年,狠狠咬了咬牙,将人带起身! “十八,放心,娘不会丢下你的。” “你不要再动了。娘带着你走。娘在呢……乖……” 谢靖安的人就在后面了,她现在想带着十八安全逃离,也只能拼一拼了! “大公子!这里!” 巷子外,脚步声逼近。 很快,谢靖安带领的人,已经到了巷子口! 他冷眼一扫地上的那些崭新的痕迹,“朝着血迹的方向追。” 等巷子里浩浩荡荡的人声远去,桑榕这才从不远处的废旧凉席下,钻了出来,带起十八匆忙朝着反方向去了。 谢靖安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是被她骗了。 她得赶紧离开! 这也是今夜,唯一的机会! 两方人分别朝着相反的方向去时,黑夜深处,出现了另一批人。 一道黑影飞身落下。 玄青指着前方。 “世子,您看,是血迹!” 黑夜里,谢承鄞负手走出,火红袍摆镀着月色,像是从黑夜里而来的一道光。 他面无表情走来,半俯下身,伸出手捻了捻那鲜红。 是热的。 “人就在附近。”他说。 血迹里带着一丝红丹毒的气息。那是十八的血。 谢承鄞脸色稍暗。 玄青道:“谢靖安敢在深夜胡乱缉拿人,他可真是大胆的很啊!” 即便是刑部官员,也没这样的资格。 谢承鄞站直身子,阴翳的狐狸眸里泛着冷光。 谢靖安在朝野上的快活日子,是过得太久了。 “走。”谢承鄞擦去指上血迹,却是转过了身。 “啊?世子,血迹不是朝着那边的吗?”玄青指着谢靖安方才追去的方向。 谢承鄞头也不回。 “你也和谢靖安一样白痴。” 啊? 满嘴嫌弃,可谢承鄞的瞳孔里却泛着一丝笑意。 嗯。知道调虎离山,还不算太蠢。 很快,他唇边笑意一收,又被深深的担忧覆盖,脚下步子也跟着加快。 “跟上!” “本世子女人在今夜出了岔子,把你们全部送进宫当太监!” 众人浑身一震,赶紧追去了。 同时,顺着血迹追去的谢靖安,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四周,猛地顿住脚步,再看去静悄悄的四周,想到了什么,狠声低斥道! “该死。” 被骗了。 他忍不住冷笑了声。 谢靖安啊,你聪明一世,怎么如此糊涂。居然在同一夜,被一个女人骗了两次! 虽是被骗,但他眼神的诡谲光芒却越发开始涌动。 好像已经忍不住,想要把她带回去,好好的……藏起来了! 这边。 桑榕还在撑着十八,艰难地往反方向跑。 渐渐的她也发现了,十八好像一动,或者是一用力气,哪怕是说话!就会加剧身子的难受,乃至继续吐血。 这绝对不是单纯受伤所致。 心中存疑时,桑榕却是突然停下了步子。 前面,没路了! 看着跟前的巷子死角。 桑榕心头拔凉拔凉的。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换条路。但也因为这一耽搁,穿过了几条巷子后,后面的脚步声愈发的近了。 她好像已经能透过黑夜,看到后方谢靖安的身影,和他眼底诡异的笑。 “榕娘,我说了,你逃不了的……” 桑榕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带着十八往前。 “娘,别管我。你快走。” 十八拿出长剑,似乎还想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去掩护桑榕逃离! “闭嘴,不许说话!今夜,要么我们一起死,要么,都不许出事!” 被娘亲呵斥了,十八反而笑了。 可笑着笑着,他却是暗自运气,似是准备抬手,将桑榕推离巷子…… 娘亲,此生,别了。 若有来生,你一定要第一个带我回家。我不想叫十八。 “你疯了!” 桑榕及时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红着眼说。 “再不听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十八反手攥住她。 “娘,让我最后再保护你一次,好不好?” “除此之外,没有办法了。” “娘……” 十八的声音委屈,又带着恳求。 可他却是在眼巴巴,求她让他去死啊!! 桑榕再也抑制不住哭喊了出来! “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前方长街上,月色下,出现了一抹,久别的火红衣摆…… 第113章 我来了,别怕 桑榕左右四望时,那一抹红,就这样淌入了她的眼! 她却没有一点喜悦。 只觉得,心都要死了。 一个谢靖安不够,又来了谢承鄞吗!? 老天爷是觉得她这样死得还不够硬?非要反复鞭尸不成! 但很快,桑榕就发现了。 谢承鄞虽然很明显也在找人,但他的面色,却是无比惊惶又焦急的。 额前都急出了细汗。 连往日不苟的袍摆,都尽是风尘和褶皱。 认识谢承鄞这么久以来。 这个家伙,永远都是用鼻孔看人,傲娇自大。损人的时候那就更不是东西了。 可此刻的他,却急得如乱过上的蚂蚁,连步伐都是颤抖的。 这是桑榕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样子。 他在,着急她吗? 那样的急,不似作假。 可若他真的着急自己,又为何要处死她,想要她的命……突然间!桑榕脑海里有什么念头,瞬间闪过。 如若,谢靖安欺骗了她姜婉儿的事,还收服了小满,来将她留在身边。 那是否,谢靖安也背着她,做过其他的事? 这样的想法一出。 如洪流倾泻,怎么也阻挡不住! 桑榕下意识再次看去前方长街上的男人。 夜风呼啸。 谢承鄞在凉风里不住左右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就在他快急疯了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那在暗影巷口里,正红着眼望着他的人儿…… 谢承鄞急切慌乱的眼,如被投映进了人间最亮丽的色泽,倏地一亮! 欣喜! 激动! 却绝对,没有杀戮,和她以为的憎恶! 紧接着,他便是大喜!急切的朝着她飞奔而来,过程中,还在对着她说话。 黑夜里看不清他的嘴形。 风声太大,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可桑榕却清楚的知道,他是在说什么。 “别怕,站在那!我来找你!不要怕……” 好似应征了什么自己的猜测。 桑榕猛地闭上眼。 眼底里憋了许久的泪水,在他义无反顾,朝着她奔来之时,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就在她几乎快无力瘫倒下去时。 谢承鄞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很紧很紧,生怕她眨眼间又不见了。 “我来了,不怕。”风里,他的尾音好似都在颤。 桑榕缩在他怀里,身子不住颤抖,用手不住攥拳击打着他的心口! 好似要发泄出,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 一下两下……! 她没有留情,每一次都极重! “谢承鄞,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讨厌你……好讨厌……” 谢承鄞没动作,竟是由着她打。 “我也讨厌自己。” 为什么,就不信她。 因为他那一次的怀疑,就让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 旁边,搀扶住十八的玄青,听到了动静。 “世子,大公子要来了!” 巷子深处,火把光亮不住朝着他们这边逼近! 谢承鄞护着怀里的人儿,在夜里缓缓抬起细长眸子。 他冷不丁笑了。 于此时,冲出巷子的谢靖安,也好似发现了前方那一记不善,又十足十挑衅的眸子。 他步伐一顿,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紧抿双唇,加快步伐! 等到了巷子口,果真见一道身影,站在黑夜里。 他周身火红,背着双手,正侧头朝他的方向扬眉睨来。 “大哥这么晚出门,还带着这么多人,不知所为何事?” 谢靖安在看到谢承鄞时,就知道方才那个预感是真的! 他再看去四周。 前方的路口,正停着一辆谢承鄞的马车。 玄青满脸戒备的,守在车头。 谢靖安猜到了什么,眼神紧紧盯在车厢上,袖下拳头,攥得咯吱咯吱作响。 面上却是在笑:“世子不也出来了吗。” “哦?我啊……”谢承鄞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扬眉说,“我在散步。” “夜深了,大哥还是早些回去吧,被人知道,大哥一个刑部官员,带着人在京里乱走,怕是不好。” 谢承鄞回头,笑着扫视了眼他身后的那些人手,冷笑一声,准备上车。 “等等!” 谢靖安出声打断,他也在笑。 “今夜刑部出了点事,跑走了个明日准备移交大理寺的重要犯人。听说那人逃窜到了这边,即便是为了世子的安危,我也得仔细勘察一番。” 他抬手。 “搜!” 一群人蜂拥而至。 车头的玄青,手已经放在了腰上。 蓄势待发! 可是谢承鄞倒是依旧平静。 他双手环胸,贴靠在巷口冰凉的墙壁上。 “大哥这意思,是我窝藏犯人了?可有证据?” 他越是这样阻拦,越是让谢靖安肯定,人就在车里! “世子误会,我只是为世子的安危着想。”谢靖安不再迟疑,眼神发狠,让身边的人,直接上前! 谢承鄞现在的人手可不多,这里又不像是京郊,若他不想在自己跟前暴露底牌,就不会在京城里和他硬来。 谢靖安也是看中的这点,才如此有恃无恐! “世子……”眼瞧着四周的人,要把马车围住,玄青有些些微的着急了。 谢承鄞脸色也有点变了。 至少在谢靖安的视角下,他捕捉到了,自己的人靠近时,谢承鄞眼底的慌乱。 谢靖安笑意加大,抬手做出最后一个“搜”的手势。 而就在这时,京城长夜里传来一道道由远逼近的马蹄声! 居然是巡城军。 “这里出了什么事!” 巡城军的领头首领问! 看到有官兵出现,谢靖安眼神闪烁,当即说出自己带着刑部的人,前来搜查犯人。 巡城军只是维护京城设防,也管不了刑部。 谢靖安这样说,加上他刑部官员的身份,觉得很快就会糊弄过去。 可没想到,下一瞬,那首领却皱眉。 “犯人?今夜刑部,逃走有犯人吗?”这句话,不是在问谢靖安,而是在问旁边,跟着巡城军后面的另一辆马车里的人。 帘子被人掀开,露出里面之人的脸。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庞,看起来古板严肃。 可看到此人,谢靖安却有些惊讶,随后双手抱拳见礼。 “见过尚书!” 此人正是刑部尚书,陈尚书! 巡城军首领道:“夜时遇到陈尚书准备回府,便顺道护送尚书大人一路,今夜倒真是凑巧!又遇到了谢大人!”他说话时,似有若无看去谢靖安。 谢靖安面色无比难看…… 陈尚书也神色冷肃的看着他。 “靖安,刑部有丢失犯人,我作为尚书,又怎不知?” “这……”谢靖安想到了什么,眼神盯视去了对面的谢承鄞! 此刻的谢承鄞,眼底方才的一闪而过的急躁已经不见。 只剩下,似有若无的冷笑…… 他中计了! 原来,方才那都是谢承鄞故意演戏,欺骗他的! 该死…… 现在不仅仅巡城军在这,陈尚书也在这,谢靖安只能垂下头,额前青筋暴起,恭敬地回禀说。 “尚书大人,的确是有人给我传的消息。许是有人,谎报了……” “胡闹!”陈尚书严声厉喝,“靖安,你作为中郎,即便是有人给你传了消息,你也该核查后再行动。现在闹成这样,你……” 陈尚书失望极了。 “原本,我对你还很有期许。可看你今夜的莽撞,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谢靖安下颌紧绷,脑袋垂得更低了。 “是,是靖安的错。” 谢承鄞打了个哈欠,插了句:“既然没丢犯人,那也就不用搜查本世子的马车了吧!” 回话是巡城军首领。 他双手抱拳,对谢承鄞的态度,是格外的恭敬。 “那自然是不用,今夜让世子受惊了。” 谢承鄞冷冷扯唇,路过谢靖安身侧时,用两个人的声音说:“大哥真的以为,她在这辆马车里吗……” 一句话,更是让谢靖安脸色再次一变! 人其实早就被谢承鄞安排其他人转移走了。 他留在这,还故意搞了辆马车演戏。 便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迷惑他! 同时也是给他挖了个坑!又故意眼看着他掉进了坑里! 然而,在谢承鄞转身的同时,谢靖安夜里的深邃眼眸里,突然闪过了一丝诡异光芒。 他也笑了。 格外阴森…… 谢承鄞上了车。 玄青在车头道:“世子,今夜摆了谢靖安一道,陈尚书一向严苛,这下够让他吃一壶了。” 谢承鄞上车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垂眸下,掩下一片暗影。 他是给谢靖安挖了个坑。 但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 谢靖安早就在怀疑他的身份,和朝野之间的暗藏联系。 今夜巡城军和陈尚书的“及时”出现,只会让谢靖安,更加怀疑和笃定…… 谢承鄞撩起帘子,回头看去。 黑夜深深下,谢靖安看似恭敬地站在陈尚书跟前训话,但眼前却诡异地朝着他这边盯视而来。 二人的目光在黑夜里相撞,谢靖安和他对视。 今夜!谁也没有赢。 谢靖安目送着谢承鄞远去,怪异冷笑着! 为了个女人,暴露了自己……谢承鄞,说你傻呢还是痴情? 不过,这日子还长呢。 谁能真正得到她,还不知道呢! 第114章 活脱脱一个男妖精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马车销匿在了街头深处。 谢承鄞才眯起狐狸眸,落下帘子。 眨眼恢复了往日闲散的痞子样,打了个哈欠,“知道什么叫做闭紧嘴巴吗,今夜的事,本世子不想被人传去不该传到的人耳中。” 玄青下意识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是,属下明白。” 只是动用了巡城军,陛下,迟早是要知道的。 谢承鄞心说,知道便知道了!动用的那一刻,他也没想瞒着。他只想清净这两日。 大不了,到时候被那老头子,再打一顿屁股也就是了。 玄青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主子。 叹气。 世子今夜为了榕娘,牺牲的可不是,那一点点打屁股…… “玄夜那边如何了?”谢承鄞又问,神色稍正了些。 玄青道:“世子放心,人已经被带到了客栈安置。” 担心直接带回侯府不安全,又怕在路上,还有谢靖安埋伏的其他人,他便事先把人放置在了附近的客栈里。 许是谢靖安也没想到,他先前刚追来的时候,刚和那客栈擦肩而过! 谢承鄞稍微松下一口气,然后便朝着车头的玄青一踹! “那还不快点!” “赶紧着!” 呃,世子这么急吗。 急!怎么不急! 这么久没见,应该说没好好的见。 那简直是急死了好吗!!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彼时,客栈。 “十八他怎样了?” 桑榕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玄夜,紧张地问。 玄夜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大碍了。” 桑榕看了眼里面,面容恢复了些,已经盖上被子,平稳呼吸,睡过去的十八,她长吐出了一口气。 而后她好奇地打量玄夜。 “之前不知道,玄夜你还会医术啊。” 方才来客栈的时候,天色太晚了。四周的医馆尽数关门,也没来得及去请大夫,玄夜自告奋勇,说他进去给十八看看。 起初桑榕觉得,十八像是被人服用了什么东西,才会变成这样,还担心玄夜到底行不行。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玄夜抿了抿唇,把手里的解毒药,藏在了袖子里,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嗯嗯我先出去了。” 桑榕皱眉,这么久了,玄夜还是这么的言简意赅。 她走进里屋,给十八将被子盖紧了些,又给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傻孩子。” 冷风吹开半掩的窗户,桑榕怕十八被吹凉了,走过去关窗。 转过身,结结实实砸进了男人的胸膛。 她抬起头,正对上谢承鄞的脸。 绝艳绝伦,朱唇如玉。 桑榕眼神闪了闪,别开视线:“今夜,谢过世子了。我和十八,不会劳烦世子太久,等十八醒了,便会离开这。” 谢承鄞看着她冷淡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像往日发公子哥脾气去闹腾。 在她转过身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纤腰,俯身将头贴靠在她的肩头。 “还在生我气吗?” 生气?那是肯定的。 今夜谢承鄞是救了她,但不代表,她会当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 即便,其中或许是有谢靖安设计的成分在。 但他在地牢密室里,残忍丢开她,说出的那些话,此刻都还在她脑海里。历历在目…… 到底是被伤透了。 桑榕皱眉,掰开他的手。 “世子,还请放开我。” “你不生气,我就放开。”谢承鄞湿红的眼勾在她侧脸上,声音软软的说。 要死了。 这个男人,本身长得,便像是个妖孽。 这样对她撒娇时,根本就是个男妖精! 桑榕闭上眼,努力的让自己,不要被他这外表再“勾”去了!随后她索性一把将他推开。 估计是力气真的有点大,谢承鄞身子晃动,登时后仰。 跌在了旁边的架子边! “嗯……”像是撞到了哪里,他闷哼了声。 真会装! 桑榕不想理会。 可余光却瞥着,他贴靠跌在墙边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桑榕离开的步子一顿,咬了咬唇,还是转头走了过去。 “喂,谢承鄞,你没事吧?” 没动静。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靠近。 角落里,男人缓缓坐起身,衣袍因为推搡微微散开,衣服从肩头勾落,露出白皙锁骨,和健硕性感的胸膛。 他仰起头。 狐狸眼湿红红的,如带着千丝万缕,眼眸迷离地勾在她的身上,轻咬着唇。 活像是被她欺负了。 果真是个狐狸精呢! 可恶,被他骗了! 桑榕赶紧别开视线。 却被他抓住了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扬眉哼着对她说。 “都被你看光了。你要赔我。” 赔个屁。 又不是她要看的。 分明是他故意勾引……!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很快桑榕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妖精! 第115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谢世子 “是,我是故意勾引你。可你,还是看了。”谢承鄞半撑着身子坐起身,衣服随着动作,携着半披的青丝往下拂落。 他红唇微张的呼吸间。 那白莹胸膛下,更多的“美景”,一点点展露无遗。 谢承鄞娇嗔地仰头望着她,手轻轻扯着她的裙摆,眼尾轻勾。 “若你对本世子没有那心思。那为何,此刻不敢看我?” “……” 这是个问题。 她既恨透了他,有什么不能看他的。 桑榕坚硬着脖子转过了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说:“好了,我看了,可那又怎样?” 谢承鄞见她依旧冷淡极了,眼里的色泽渐退,稍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我不拦着你,你走吧。” 他居然,就这样容她走了? 桑榕有点意外,眼神微微闪烁,落在他身上一瞬,没有迟疑,直接转身。 就在她刚抬步之时,身后人影一晃,突然往地上栽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回身! 一把搀扶住他! 桑榕一开始以为,他是做戏给她看,故意扮可怜呢。 可触碰到他的身子,才知道,他的身子,真的有些泛凉。 “你,你怎么了?”桑榕许久才问出。 之前就觉得,他瘦了好多,前几日在侯府的每次见面,他的面容细看都是苍白憔悴的。 她甚至都怀疑,他在侯府里是不是被人折磨了?怎变成了这个样子? 谢承鄞眉心微蹙,看起来有点难受的样子,哼哼唧唧的,“我知道你想走,但在你走之前,可不可以,把我扶到旁边的长榻上,你便可以离开了。” 不过举手之劳。 桑榕没拒绝。 “好吧。” 搀扶着他上了榻,谢承鄞又开始咳嗽起来。 没办法,桑榕又去给他倒了点水。 “喏,喝吧!” 他盯着递来的水碗,微微努努嘴,又开始哼唧了起来。 意思不言而喻。 桑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亲自给他喂下。 表情是很不耐烦,不过动作,却是出乎预料的轻柔。 喝的有点急,谢承鄞再次微微咳了咳,一道水柱,从他唇边溢落。 他抬手拭去那水渍,竟抬起眼帘,对她说了句,“谢谢。” 桑榕眉心一跳,心说活阎王也会说谢谢了? “都怪我身子不好,让榕娘担心了。”谢承鄞说话间,又开始咳嗽,拍了拍心口,手垂落时。剩下的衣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他的手带过尽数散开…… 健硕性感、沾满水渍的胸膛,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桑榕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 “……没担心,我一向善良大方,就算是只蚂蚁求我,我也会停下看一眼。” 她说完别开眼。 “世子喝完了水,那便休息吧。我不是大夫,治不好世子,再不济,就把玄夜找来给世子看看。” 桑榕起身就要去找玄夜。 谢承鄞没有阻拦,只是撑在床边,轻声问了句: “还痛吗?” 桑榕眉心一蹙,“世子记错了,今夜我没受伤。” 谢承鄞摇了摇头。 抬起手,一点她的心口。 “我在问,这里。” “还痛吗。” 夜里风儿忽而变得轻柔,拂在她面容之上,连带着那被他轻戳的心口,也酥酥痒痒。 她没有回答。 谢承鄞握住她的手,抚在了自己心口。 “可是我这里,好疼啊。” 桑榕垂下了头,声音平静极了,冷淡问:“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蠢人,他真的好蠢好蠢啊,别人说什么都信,却唯独不信自己的身边人。” “所以,我打算好好的惩罚他,不许他吃饭,更不许他睡觉。” 桑榕睫羽一动,收回了手,看了眼他瘦削的侧容,双唇微抿。 “可这还不够,我还是被他气得要死,每日这里,都如针扎的一般,好疼好疼……” 场外京城夜风,愈发的轻。 谢承鄞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他低头自嘲一笑。 “可我知道,他是活该的。所以,得来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 即便她今夜,还是要离开…… 桑榕突然不说话了。 “榕娘……你还在吗?” 漆黑的屋子,一片寂然。 谢承鄞叹了口气,以为她还是走了。 他不意外,准备起身。 自己拢好衣服下榻。 一双手,突然从深夜里,搀扶住了他,给他拿来了鞋子,又为他拢上了衣服。 谢承鄞颇为意外地抬头看来。 暗光下,她的脸很平静,可在夜里又是那么近,那么真实。 他眼睛里,微微泛起一道亮光:“你没走……” 桑榕面无表情:“世子今夜救了我和十八,我很感激。十八现在身子还未好,在他恢复之前,我不会随意离开。”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十八,同时她也把两人的关系,只撇到了他今夜搭救的事上。一点也不想提及先前的种种。 知道她心里还是气。 但她终究是没说要走了。 谢承鄞睫羽轻颤,有些不敢置信,她愿意暂且留在自己身边。 “好……好……!”他又怕自己反应太大,会吓到了她,不得已控制,但那穿衣服时颤抖的手,还是表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因为太激动,连鞋子都穿反了。 站起身时,不小心崴了脚,撞到旁边的架子,两本书正好砸在他头上。 谢承鄞疼的差点跳起。 可瞥到身边的女人,又强忍着! “嗯,不疼。” 爷们在自己女人跟前,绝对不能说疼! 桑榕在旁看着他偷偷呲牙的样子,噗嗤一声,有点忍俊不禁,“是不疼,谁有世子厉害呢,不吃不喝,被砸了也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简直是天下第一神人。” 谢承鄞:“……” 说完,桑榕顿时收住了笑,板着一张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世子没事就去休息吧,我要去照顾十八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 “还有,世子以后有什么就直说,不用再牺牲色、相了。” “……” 被人嫌弃。 谢承鄞却是扬眉笑了! 呲着个大白牙,笑得跟个不值钱似的。 玄青默默走来:“世子……” 他苦着脸叹气。 “世子,没关系,姐姐虽然依旧不太理会世子,还骂了世子,但姐姐好歹是留下了,还是有希望的。” 这话说的,连玄青自己都不信。 就今夜榕娘对世子的态度,那简直是冷到了极点,也就亏得十八还在这。不然人家估计早走了。 甚至,方才世子都主动去勾引了,可人家还是面无表情!哎,这追妻路漫漫啊! 反观我们的谢世子,扇子一摇,神清气爽! 他一个扇把,敲在了玄青脑袋上。 “愚蠢!你懂什么?” 完了,玄青看世子傻乐的样子,心说世子莫不是这段时间情绪起伏过大,真傻了吧?人家都骂你了哎! 谢承鄞冷哼。 不怕被人骂,就怕人家,连骂都不骂你。 说说骂得不好? 那简直是骂得太好了! 被媳妇嫌弃的谢承鄞,眉眼弯弯,那真是心情大好! “去,给我摆一桌,本世子要吃饭!” 第116章 求他 玄青眼睛一亮! 世子,终于肯好好吃东西了…… 多少天了啊…… 玄青看着眼前,终于像是个活生生人般的世子,眼眶止不住微热,赶紧点头。 “哎!好好好,世子要吃什么,属下这就去让人准备。” 太好了……太好了…… 这边,进去的桑榕,正靠在柱子边,方才一本正经的冷淡样子不见。脸上微微浮现出酡红,正长吐出口气,拍着心口。 “好险啊。” 好在她定力十足,关键时刻,还狠狠掐了把自己。不然方才,差点就真被他给勾去了! 她洗了一把脸,才压下心头的难耐躁动,猫着身子进了里屋…… 一夜的喧哗,被黑夜吞噬殆尽。 鱼肚白从天际边缓缓升起。 桑榕难得睡了一个,格外安稳的好觉。 竟是比最开始被谢靖安“所救”时,睡得还要舒坦。 她起来时,玄夜正在给十八喂药。 十八已经苏醒过来,但身子还有些弱,能下床,但不能多走。 看样子,还要继续调养些时日。 桑榕把早饭给十八送了去,出来时,便看和外屋的桌上,也摆了一桌。 各色早膳都有。 谢承鄞坐在一旁,正在喝粥。 他的旁边,还有一副碗筷。显然是在等她。 桑榕眸光一动,走了过去。 见她来,谢承鄞顺手也给她盛了一碗粥。 桑榕没喝,只是站在一旁,迟疑着要不要开口。 谢承鄞眸光一抬,狐狸眸闪动,嘴角淡淡一扯,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他语气平静,“姜婉儿在内是谢靖安的妻子,在外是姜家人,现在姜太师都不想管,旁人也是不管了的。” 古代的女子本就低人一等,大家权贵也是一样。 出嫁从夫,更是亘古不变的。 谢承鄞说穿了也只是个小叔子,哪能管人家的“家事”?他这话很直接,但说的却是事实。 桑榕咬着唇,她也觉得,这件事外人不好去插手。 何况她昨夜被谢靖安抓到了,回去后,他肯定会转移姜婉儿,不留下一点破绽。 虽然,谢靖安没得到那个所谓的东西,目前肯定还不会对姜婉儿下毒手。但一想着姜婉儿,还是会被百般折磨,她的心里就好难受。 所以才想来,问问谢承鄞。 桑榕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她和他的矛盾,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不会因为自己和他的隔阂,就浪费这样一个求助的机会。 可听谢承鄞这话,知道他是不愿意去帮忙了。 桑榕点点头:“我知道了,打扰世子。” 谢承鄞看她转身进去了,叫住她。 谢承鄞看着她转身,又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他红唇一勾,放下碗筷,双手撑着后脑勺,斜仰靠在椅背上。 “旁人管不了,那是旁人。可我谢承鄞天生和旁人不一样!其他人喜欢做的,我要做,不喜欢做的,我更要做!” 他这是答应了吗?桑榕心中一动。 “嗯,看本世子心情吧!若是心情好,明日可以派人去姜家走动走动。” 桑榕有点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世子!” 谢承鄞斜眸瞅她。不容易啊,总算是愿意和他好好说一句话了。 他坐直身,将盛好的粥,放在她跟前:“先吃饭。” 桑榕看着放在跟前的粥碗,眸中亮色消失,眼眸微垂。 “不打扰世子用膳,我进去陪十八就是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 只剩下那碗粥,在清早的风儿下,愈发冷却。 谢承鄞脸上的笑意微滞,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世子……”玄青走过来,小心翼翼出声,“世子怎么不告诉姐姐,昨夜您就给姜太师送了一封信去呢?” 若是姐姐知道,世子这么心系她的事,肯定不会是方才这样的态度。 姐姐的心,最软了。 谢承鄞睨了多话的玄青一眼,像是在看傻子,面色沉冷了几分:“你真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 起初他也不知这些,还是昨夜他事先搜查墨岚院时,才发现了那间密室的存在。 当时密室里已经没人了,看来姜婉儿早被谢靖安重新转移了。 能让谢靖安如此大费周章,怎会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吗?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涉足,是为了她的安全。 不然昨夜之事,还是会上演。 玄青看着世子的神情,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他叹息一声:“可是世子,姐姐本来对世子就心有……这样,会不会让她更……” 谢承鄞眼神加深。 “她已经很讨厌我了,再讨厌一点,那又何妨。” 比起她的安危,这些算不了什么。 只是再看去那满桌膳食,和空荡荡的椅子,谢承鄞眼神还是有点落寞。 他揉了揉眉心,摆摆手。 “撤下去吧。” 早膳刚撤下,玄夜从外走来,给谢承鄞奉上了一封回信,压低声音说。 “姜太师,说要见世子。” 谢承鄞看着那信,笑了。 果真…… 他袭袍起身! “走吧!” 抬步时,谢承鄞看了眼里屋,眼神加深了些。 “务必要保护好她。” 这句保护,带着深意。 玄青当即点头,“属下明白,不会让宫里的人发现姐姐。” 桑榕出来时,谢承鄞已经不见了。 她眸光在外屋里扫了一眼,很快收回,没怎么在意。 将十八吃剩的饭菜拿出来,十八没什么胃口,粥也只喝了一口。 “姐姐,世子有事出去了。”玄青跑过来主动说了句。 桑榕蹙眉,只是平淡地哦了声:“哦,他做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说完就又回了里屋。 而就在谢承鄞离开没多久,这间毫无起眼的客栈外,突然停下了一行人马。 还有一些兵械声! 情况不对劲。 留守的玄夜和玄青对视,连忙来到窗边往下看!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 “不好……” 第117章 他要成亲了 客栈大门外,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正翻身下马。 不是别人,正是林将军。 林将军可是陛下的人!他怎会来这偏僻客栈? 玄青和玄夜都有点焦急。 但好在,林将军似只是路过,带着身边的几个亲兵,来到了一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东西。 世子的顾虑没错,在这京里,果真是危机重重! 最近陛下和世子的关系,十分微妙。 若非陛下知道世子这段时日心情郁郁,又身子不好。估计陛下早就把世子直接押去了北郊大营。 如今在陛下看来,导致他和世子两人关系僵硬的,便是桑榕。 若陛下知道桑榕还活着,肯定会不再手软…… 玄夜说:“你守在这,我下去看看。”若是可以,提前把他们引走。 玄青点头! “好!” 玄夜刚下去,桑榕正好打开了屋门,手里端着木盆,准备下楼去打水给十八擦擦身子。 “姐姐要出去吗?”玄青主动接过桑榕的盆子,脸上带笑,却是在把她往屋里推。 “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嘿嘿……” “喂!”桑榕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玄青给塞进了屋门后,“玄青,你……” 然后便听得,砰的一声,屋门被玄青给关上。 桑榕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只觉得古怪。 等玄青灰溜溜偷偷回来时,桑榕从旁边走出,一把拦住他。 “还想躲!快说,你为什么不许我出去?” 玄青还在打哈哈:“没、没有啊!我是觉得姐姐照顾十八太累了,我帮姐姐做就好。” 桑榕双手叉腰。 “少贫嘴,快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玄青心说那的确是有事,但世子有令在先,他不敢说啊。 只能巴巴委屈个脸,说道:“姐姐就别问了,姐姐只需要知道,世子是为了姐姐好。” 桑榕不说话了。 玄青也灰溜溜退了出去。 所以是谢承鄞不让她随意出去的? 不能去外面,是因为怕遇到谢靖安,这能理解,但连客栈里也不可以吗。 是出了什么事? 桑榕思索良久,还是没有贸然离开房间。 无论谢承鄞是想学着谢靖安“关着”自己,还是真的有另外的原因。现在她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至少留在这,十八可以得到及时的治疗。 这就够了。 回了屋子,桑榕清洗帕子,准备重新给十八擦身。 外面的楼道长廊上,传来脚步声。 这是客栈,有脚步声不奇怪。 但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另外的声音,有点熟悉。 “小姐,这客栈这么偏僻,我们来这做什么?” 柳莹莹没说话,正一脸严肃地挨个房间寻找着什么。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她当即出声! “你!没错,就是你!” 突然被叫住的玄青愣住,回过头,才看到是这个姑奶奶。 玄青心说今日可真是倒霉,什么人都撞一堆了,他转过身,连忙就想跑! 柳莹莹叉腰追来,心想自己果真没看错。 方才在街上,她冲着这边客栈窗户惊鸿一瞥,看到了玄青。 其实,柳莹莹并不太认识玄青。 作为暗卫,玄青极少才会扮成奴才跟在谢承鄞身侧,但仅有的那么一两次,就被柳莹莹看到过了,所以记住了玄青的样子。 “我问你,世子哥哥是不是在这!” 玄青看了眼一楼林将军的位置,赶紧上前,一把捂住了柳莹莹的嘴。 柳莹莹的脸色一变,赶紧拍打他的手,一口咬下! “好你个奴才,敢玷污我!信不信,我告诉世子哥哥,让他打你几十棍子。” 玄青说:“呃,柳小姐,世子不在这,我只是奉世子命令出来办事的。你请回吧。” “不在吗?”柳莹莹看了眼他身后,就想冲进屋子里直接找人。 玄青赶紧又上前拦住。 “柳小姐和世子的婚事已经快了,旁人说,在大婚之前,新娘子是不能随意见新郎的,不然那可不吉利。” 这话简直说到了柳莹莹的心坎里去! 柳莹莹一把丢开了他,“当真?哎呀,你不早说!” 她瞪了眼玄青,然后看了眼后面的房间,最终还是止住了步伐。 “小蝶,走,回去了!” 柳莹莹还是很好哄的,整理了一下发髻,转身就走了。 总算送走了这姑奶奶,玄青长呼口气。 转头看去楼下。 林将军和他的人也不见了。 看来是被玄夜引走了。 今日,可真是好险…… 柳莹莹拐出长廊,在来到楼道时,身边的小蝶偷笑说。 “小姐原来是来找世子的呀。现下世子和小姐的婚期已经定下,还是世子主动找陛下定的呢。等成了亲,这还不是日日见了?看小姐急的……” “就你贫嘴。”柳莹莹假意瞪小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说完她还摆弄了一下腰上的玉坠子,脸颊绯红一片。 “好了,走吧。” 桑榕站在窗边,手中端着一碗药,余光里,柳莹莹的身影在楼道上缓缓离去。 连同她腰上的玉坠子,也在步伐间,映着亮光,熠熠生辉。 那个玉坠子,她见过。 应该说,就在今早见的,还是在谢承鄞的身上。 当时她无意间瞥着时,还以为这男人换了个新的配饰。原来,是婚前的定情信物啊。 恩,谢承鄞,要成亲了。 第118章 护子之心 于此时,几条街道外的深幽巷子里。 “世子,到了。” 谢承鄞下了马车,含笑狐狸眸瞥了眼四周,而后抬步走进了巷中的一处百姓屋舍。 打开门,姜太师正背着身,好似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 “真是让太师久等了。”谢承鄞笑着走来,火红的衣摆,划过门槛时,他突然觉察到了什么,步子猛地一顿。 只见在姜太师身后的帘子后,还有一个人。 谢承鄞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 帘子一动,那人走出,声音冷沉颇具威严,对着姜太师摆手道:“你下去吧。” 姜太师双手拱起,应了一声是。 离开时,他看了眼谢承鄞,眼神里带着抱歉,而后脚步匆匆的下去了。 等日光映照在来人身上,逐渐看到里面之人身上的明黄色便服,和那双犀利冷沉的凤眸! “哼!南安世子的架子可真大,连朕想见世子,都得用这种法子!” 来人正是私下出行的西楚帝! 谢承鄞面色变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恢复。 好似对西楚帝会出现在这,并不算太意外。 “臣,见过陛下。”谢承鄞给他行礼。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西楚帝的脸色更冷了。 但一转头,看着他清瘦的脸,那些火气,又咽了下去。 转而又沉声问。 “为什么不见朕。” “臣身子不适,怕给陛下染了病气儿。” 西楚帝冷哼了声,看起来是不信的。但余光还是在打量他的面色。 虽是日渐消瘦,但这脸色似比前几日传信前来所说的,要好了不少。 帝王阖上深邃凤眸。 “看你现在的样子,是没事了。那明日起,便去北郊营地吧!这次再不去,朕就让人把你直接绑过去!” 谢承鄞直接拒绝:“恕臣不能去。” 西楚帝的脸色,又肉眼可见冷了下来,“谢承鄞,你真以为,朕会一直纵容你,不会处罚你吗!!” 谢承鄞还是那平淡无波的表情:“臣和柳小姐的婚期就在这个把月了,臣倒是可以去北郊营地,只是以臣这懒散的性子,去营地没有个三年,也得训练个一年半载。” “臣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婚事就拖延呗。” “……” 好啊,居然学会威胁他了! 就在西楚帝要动怒时,旁边的蔡公公走出来,劝道:“陛下,奴才看,世子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 “况且这次的婚事,也是世子点头同意,想提前定下的。” 说话间,蔡公公的眼神,顺着落去了谢承鄞的腰间。 西楚帝也看了眼。 那是他亲赐的定婚玉坠,一共有两枚。 帝王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 难得能让这小子收收心,愿意听话的去“完成”一件事。 罢了。 “去营地的事,等你大婚后再说吧!既然这门婚事,你也同意了,就别让朕失望。” 谢承鄞没说话,双手环胸,斜靠在柱子上,散漫依旧。 这态度,又一次让西楚帝没好气! 还是蔡公公走了出来,再次劝了劝帝王,转头又对谢承鄞道:“世子,陛下也是为了您啊。” 柳家在朝的地位,举足轻重。 陛下实则在给世子,提前铺路。 “那臣可真是,谢过陛下大恩了。”谢承鄞似笑非笑,神色颇淡。 “你!” 西楚帝还想说什么! 原本今日来见他,是想就着那奶娘的事,好好训斥这小子一通。 为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要死要活的,像是什么话! 可是再看着他那消瘦的脸,西楚帝那些斥责的话,终于还是没再说出来!又见他比起之前,已经算是听话了,甩了甩袖子,也不再多言。 “你今日寻姜太师作何?”西楚帝换了个话题,眼神犀利。 谢承鄞低头:“嗯,私事。” “……” 这一次,西楚帝并没有因为谢承鄞的忤逆话语不悦,反而神色幽深了几许。 以前费尽心思,想让这小子涉足朝政,他都不肯。 现在,居然主动肯了? “姜太师只知朕今日出来是为了训斥你,其他尚且不知。他在朝多年,心思深沉,是只老狐狸。你想做什么,自己多掂量掂量着点。” “朕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 提醒完,在临走时,西楚帝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沉着脸离去。 两人看起来,是不欢而散。 出去后,西楚帝却是瞬间换了副神情,立马呵斥蔡公公:“世子瘦成这样,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朕?” “一群没用的东西!” “马上让人送十箱补品,去侯府!” 蔡公公说:“陛下,您放心吧,已经送去了。陛下待世子可真好。” 今日表面看着,陛下说来找世子兴师问罪的。但实则,是陛下记挂世子,才破例私下出宫了一趟。 西楚帝冷哼,再怎么好,可人家不领情。 那臭脾气,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不过…… “确定那个奶娘,真的死了吗?”西楚帝面色沉肃了几分。 蔡公公压低声音说:“回陛下,从世子近日的状态,和主动定下婚事来看,应该是真的。” 居然真死了。 想起那个怪讨人喜欢的丫头,西楚帝眼神复杂,若不是个奶娘的身份,或许西楚帝愿意给她个侍妾的身份,让他留在谢承鄞身边。 奈何嫁了人,还是个奶娘。 即便这次没死,他也不会让她久活。 “嗯,朕知道了。回宫吧!” 等西楚帝走后,姜太师才从侧屋里走了出来。 他满脸抱歉地道:“世子,陛下想见您,本官也没法子。” 谢承鄞笑了笑,扬眉说。 “圣命罢了,不怪太师大人。” 说话间,他的余光略过姜太师旁边的随从,眼神意味深长。 姜太师回想起昨夜那封信,挥退了身边人,做了个手势:“世子,里屋细说,请。” …… 等两人说完话,已经是半刻之后。 送走了谢承鄞,姜太师站在自己的马车边,神色复杂。 旁边的人问:“大人,陛下为了见世子一面,居然主动私下出行……” 西楚帝对谢承鄞的偏宠,朝堂上的人皆知。 只是今日,这会不会太过了…… 有些人甚至都怀疑,这谢家世子,和天家,是否有什么……不可说的关联。 之前姜太师也是这样想过。 但今日,他却觉得不然。 “若真有关系,陛下不会当着我的面,前来见谢世子了。” 那种身份,是最见不得人的,也是最不能为人所知的!怎会挑着他在场的时候呢?这不是反倒让他怀疑吗? 兴许,还是因为,帝王在意南安侯的成分在吧。 毕竟如今的边塞,可乱的很,西楚帝得靠着南安侯稳定边疆。所以对谢世子多关心一些,也是正常。 不过,即便没那些关系,陛下疼爱谢世子,甚至是偏袒他,那是肯定的。 且姜太师十分怀疑,陛下借用自己来见世子,也是对他的敲打。 帝王在告诉他,去拥护南安侯府的谁,才是明智之举。 想着方才谢承鄞和自己商议的事,姜太师叹了口气。果真是帝王啊,虽深在皇宫,但对于外面的事,知晓得一清二楚。 “传信给谢靖安。说,本官近日事务繁忙,先不见他了。” “是,大人。” …… 谢承鄞回了客栈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玄夜早就候着了,对他细说了方才林将军出现的事。 “什么?她可有事?”谢承鄞脸色顿时急了,怒斥了句废物,拔剑就要朝着客栈二楼赶去。 玄夜跟上,这才说,人被他引走,桑榕并未被人发现。 谢承鄞这才松口气,又瞪了眼玄夜。 “行了,都下去吧。” 走到房间门前,谢承鄞推门时,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这才开门进去。 嗯,他都出去奔波了半日,也不知她想没想他? 可刚进门,谢承鄞步伐一顿,面色顿时变了! “来人——” 谢承鄞的低吼声传来,玄夜和玄青迅速出现。 “世子,怎么了?” 几人看去屋子里的场景,都是微微一震! 第119章 她走了?! 眼前的客栈房间里,看似一切如常,却是出奇的静! 静悄悄的。 静到……一个人也没有。 连床上的十八,也不见了! 玄青和玄夜也是大惊。 第一个反应,便是桑榕被人带走了。 可是…… “世子,先前林将军的确来过,但并没有上楼,断不会发现榕娘在这。”玄夜拱手。 谢承鄞听到这,眼神里瞬间覆上冷光,摄去玄夜! “你说什么!” 但很快,他眉心皱起,再次扫过了一眼屋内,脸色又是一暗,垂在袖下的手,有点轻微发颤。 眼下房中的被褥显然被人叠过,旁边的茶杯也被清洗,摆放整齐。 也没有任何,打斗和挣扎过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连衣物都不见了。 她不是被人带走的。 是,她自己走的……! 可这为什么?谢承鄞想不通,她昨夜分明是愿意暂且留下来了的! 只有玄青,在旁眼神一动,蓦地想到了什么,神情瞬间变了变。 “世……世子……” “今日除了林将军来后,还有人来过这。” 谢承鄞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微微发红,但看来的眼神,是格外的冷。 玄青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轻颤,细若蚊吟…… “柳……柳小姐也曾来过了。” “柳小姐?”玄夜看着玄青,有点意外,“玄青,你怎么不早说!” 世子和柳小姐的婚期刚定下,这件事,榕娘还是不知道的。 “该说你怎么好。”玄夜少见露出无语的神情。 玄青苦着脸。 “我当时,已经尽力去撵人走了嘛。再说,姐姐并没有和柳小姐见上面呀……” “属下这就去找姐姐!” 玄青不敢耽搁,赶紧下楼了。 玄夜也对谢承鄞道:“属下也去!世子放心,十八伤势还未好,榕娘即便是走,也不会走太远的。” 谢承鄞没说话,脸隐在暗光里。 捏着门框的手……紧攥着…… 窗外的风,突然静了几分。 隔壁房间的门,咯吱一声,被人缓缓打开,一道人影抬步走出。 一道女子的疑问声,突然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谢承鄞身子几分僵硬的回头。 对上桑榕不解的神情,他先是一怔! 随后桑榕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前面一道黑影当头罩下,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嗯……”被他抱得力道太大,桑榕忍不住低哼了出来。 下楼的玄青和玄夜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折返了回来! 玄青差点哭了:“姐姐,你没走!”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桑榕才从谢承鄞的怀里挣脱开,她皱眉:“走什么?” “方才我喂十八喝药时,不小心弄湿了床榻。我便让店小二给我换个房间。” 他们,这是以为她走了吗? 桑榕承认,得知谢承鄞要成亲的消息后,她的确有种莫名的冲动,不想在这久留。 可是十八身子还未好完,即便是为了他,她也得忍住。 玄青也为自己“捡”回来一条小命,而大松口气! “这就好!我还以为,是姐姐知道世子和柳小姐定……” 下一刻被玄夜捂紧嘴巴。 “咳咳!”玄夜猛地咳嗽一声,“世子,属下等先行告退。” 他便拎着多嘴的玄青,三两下消失不见。 四周突然静下来。 谢承鄞一直在看着她,从她出现后,他的眼神就牢牢盯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过分毫。 桑榕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睫羽微动,却仿若什么也没看到,只垂眸说,“世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给十八准备午膳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谢承鄞一把攥住她,将她再次带进了怀里! 很紧很紧…… “下次,可以先告诉我吗?” “什么?”桑榕似没听懂。 “下次要走,先告诉我,好不好。” 他没有强迫不让她走,甚至已经接受了,她注定会离开他的这个事实。 他只是在,请求她。 提前告诉他而已。 字句很轻,带着一丝卑微。 要死了,这个床上床下,总是喜欢掌控她的男人,居然会对她低头! 特别他俯身往下靠来,那双微红浑圆的眸子,在她的鼻梁上方睫羽轻颤,如一双狗狗眼,勾在她身上时。 桑榕都快不能呼吸了。 他的狗狗眼,和十八的很不一样。 十八的是宝宝眼,可怜无措,惹人怜惜。 可眼前这双……是一双狼眼!表面佯装无辜,下一刻,却会把你吃干抹净! 偏除了眼睛,其他五官的适配度也是超绝! 娘的,若是有下辈子,她才不当“颜狗”…… 关键时刻,连脚都挪不动了! 死腿,快挪啊! “怎么了?”谢承鄞发现她呼吸加重,额头也覆满了汗,神色一正,站直身子,抬手朝着她额头摸了摸,“是发烧了吗,我看看。” 那男人带着粗茧的大掌,轻拂在她肌肤上。 偏还一脸认真,带着担心关怀的语气。 更是带起桑榕浑身颤栗,汗毛直竖! 她猛地吞咽了一下唾沫,撑着后面的门板,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没事!” 然后背过身去。 动作很快,生怕慢了,她会忍不住。 女人对男人,也是会有渴望的。 都是人,桑榕也从不会为自己有这种欲想,而感到羞耻。 只是……时机错了。 她避的很快,但谢承鄞还是从侧头时,那躲闪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羞涩。 他眸子一眯,方才还因担心她身子而紧张的眸子,瞬间覆上了另一层有趣的东西,双手环胸,靠在门前,“嗯?这么敏、|&|感,才碰一下,就脸红了?看来某些人心里,已经想入非非了。” 他可什么都还没做呢。 桑榕回头瞪他!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承鄞上前,环胸弯腰,朝着她直挺挺压下,挑眉问:“你想要我?” 桑榕顿时慌了神,有几分不敢看他的眼。 她承认,自己是有了那一点小小的冲动。但几乎可以等同于无。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谢承鄞好像发现了什么,她不得了的小秘密,眸色加深。 他不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看得桑榕脸红心跳,看得她只找个地洞钻进去! 桑榕紧张地往后退,没注意身后的门槛,差点往后栽去。 他长臂一伸,将她扶住。 栽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桑榕身子已经滚烫的不成样子。 “本世子知道自己好看,看得走不动道也是正常。不过,下次记得先看路。”谢承鄞笑着凑到她耳边,“其实,你也不用多想,若是想要,我随时都可以。” “一次快活而已。只余风月,无关一切,等翻篇谁也不记得。” 桑榕眼神一晃…… 将她身子放稳,谢承鄞只留下一记深幽眼神,转身朝着十八的隔壁房间去了。 “……”她才不会那么有骨气! 桑榕懒得搭理他,转身走了。 可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看了眼四周,以最快的速度,冲去了那个房间! 开门的一瞬。 下一刻,啪! 早已等候的谢承鄞,将她压在门板上,朱唇勾起,吻直接落下! 第120章 就这一次…… “就知道你会来……小骗子。” 他一边吻她的脖子,一边脱她的衣服。 桑榕也很急切。 两个人很久没……了,久旱逢寒霖,激烈非常。 但桑榕还是带着最后一点理智,一边被他吻得拉长脖子,一边说,“就这一次。” 一次哪够?她这么小瞧他? 谢承鄞将人抱到窗边,教她坐在窗栏上,激烈的吻,从她的脖子上,开始往下。 桑榕忍不住绷直了脚尖。 屋外,是喧哗闹市。 屋内,汩汩|潺潺。 直到那热闹的人声,从身后混着冷风穿进她耳畔。 她才惊觉,自己都几乎快悬空在了窗户外! “你疯了,那么多人。快关窗……”桑榕伸手就要把窗户关上。 却被谢承鄞拦住了。 他没有停下动作,笑意深长……一个挺身…… 桑榕抓紧窗栏的手,忍不住抠得更紧,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谢承鄞凑到她耳边:“抱紧我,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年轻人就是心机重啊,这种事情上都能算计到。 可桑榕没办法,只能抱着他。 每次的挨近,两人都是愈发贴&、……合。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便是十八的声音。 “娘,是你在这吗?” 桑榕脸色一变,盯着脸色青下来的谢承鄞,用眼神问:什么情况?! 谢承鄞:“……”该死,他怎么就忘了,这两件屋子是相通的。 十八的脚步声逼近,桑榕想下来,谢承鄞却不肯,还故意加快…… 她一边捂嘴,一边紧盯着屋子里,急切非常。 待十八掀开帘子,便看到桑榕整理裙摆的动作,然后和谢承鄞从窗边,一前一后朝着他步来。 “十八,你醒了?是饿了吗,娘让人给你做东西吃。” “娘方才在做什么?”十八紧盯着她身后,那一脸不爽的男人,像是小猫竖起了浑身的毛。 “……方才,呃,和世子聊事情。” 谢承鄞眯眼看她,拖长语调:“哦?聊事情啊?那看来,你方才聊得还投入的……” 还没说完,桑榕朝他狠狠踩了一脚。 猛地吃痛的谢世子,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沉郁了下来。 媳妇没吃到,就算了。还被媳妇凶……世子委屈。 桑榕再次看去十八,脸上堆满笑。 “嗯,说了些小事情,不重要。十八你身子刚好,去屋子里歇着吧。娘等下,让人给你送吃的来。” 十八觉得,娘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谎了。 无论是娘那丢了一只的白袜,还是穿错了的衣服,以及那脖子上崭新的吻痕,都无一不表明方才她在做什么。 他是年龄小,但不是傻。 十八冷冷看着谢承鄞,两人眼神碰撞交汇,那一瞬间,仿佛连屋子里的风声,都冷了几许! “娘,我现在就要吃饭。” 这孩子终于愿意吃饭了? 桑榕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去给你弄。” 身后的谢承鄞,一把抓住她,他也是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也饿。” 他的此饿,可非彼饿。 桑榕斜了他一眼:“那我就让人多准备一副碗筷给世子。” “……” 不多时,一桌佳肴,被摆在了外屋的圆桌上。 除了桑榕是笑着的。 身侧的两个男人,是一个比一个脸臭。 桑榕给十八夹了菜,笑着哄:“来,十八,快吃吧。” 自打这小子醒来后,估计是身子没恢复好,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什么吐什么,什么也吃不下。 药能解百毒,但不吃饭,身子也是跟不上的。 方才他主动说要吃东西,可把桑榕高兴坏了。 十八其实一点也不想吃饭,他只是想把娘亲从其他人那抢过来。 可是看着那“死皮赖脸”坐在娘亲身边的男人,就算真饿死了,他也吃不下去。 谢承鄞别的优点没有,就一个脸皮厚,厚得过城墙。 他说:“他不吃啊,那本世子吃。”他可不嫌。 说完就伸出筷子,把桑榕夹起的一块儿肉抢了过去,又当着十八的面,一口吃掉。 “嗯,真香。” 十八拳头攥紧了。 “这是我娘给我夹的!” 谢承鄞嘴角邪邪勾起,双手撑着后脑勺,一脸痞子样,耸肩说,“没进你碗里,那就不算。” 十八气鼓鼓,一股脑把剩下的菜,全部尽数夹紧了自己跟前。 把那小碗垒得高高的,像是个小山丘。 然后得意地朝着谢承鄞冷哼一声。 给你吃完,看你还吃什么! 谢承鄞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得,今日算你赢,我认输。” “你小子,也该好好吃饭了。” 十八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这个男人的“圈套”。 可菜全部夹了过来,他不吃,娘会不高兴的。 没办法,十八只能乖乖一口一口扒拉吃下。 见此,谢承鄞转头和对面的桑榕相视。 两人都笑了。 谢承鄞怕把这小子气死,递了碗汤过去。 “喏,喝点吧,小心噎死。” 十八:“……” “你不喝?那我喝了。” “谁说的,我喝!”十八又一把夺过,咕噜噜喝下,顺势打了个饱嗝。 桑榕在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对付不规训的臭小子,这谢狗还真有一手。 她下意识看去了对面的男人。 见他也在盯着她,轻轻对她笑。 桑榕别开眸子,佯装没看到,继续低头吃饭。 一筷子鱼肉被人夹到了她的碗里。 那是她最喜欢的鱼肚肉。 曾经在府中,她只对喜鹊说过。 他,怎么知道? 清早他给她盛粥,她没喝。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他。 日光洒在客栈一角。 三人影子层层交叠,竟是,少见的一片和谐。 第121章 忽冷忽热 和客栈房间里的和谐,截然相反的,是此刻的墨岚院。 “你说,太师回绝了今日的相见?” 阿信跪在谢靖安跟前,脑袋垂得极低。 “回大公子……太师大人方才传消息说,他今夜有要紧事,暂且不过来了。” 谢靖安面色顿时沉下,手里执着的清茶杯盏,都要被他给攥出了裂缝! 什么要紧事!分明就是故意躲着他! 果真是只老狐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可知姜太师今日去了何处?又见了什么人?”谢靖安问。 “这个……”阿信道,“大公子,姜太师今日的确出了门。但见了谁,奴才也不清楚。” 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奴才,可以打听到的。 阿信已经不敢抬头了。 自打那夜,谢靖安在街上被陈尚书苛责后,这两日在刑部,可谓是处处碰壁。他也知道大公子心情不好,不敢随意多嘴。 不过对于朝堂上的事,谢靖安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也不着急。 让他忧心的,是另有其事。 谢靖安咔嚓一声,将茶杯掷去桌上! 蛰伏这么久,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你下去吧。” “是。” 待四周静下,谢靖安来到了里屋。 屋子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小满。 “帮我传一封信,给你们的主上。”谢靖安说。 小满眼神一动,淡淡扯唇冷笑。 “你又不是我的主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反正姐姐也安全了,现在小满就剩下自己烂命一条,她也不怕谢靖安了。 可她却低估了谢靖安的狠辣。 “你真的以为,她安全了?” “虽然我现在不知她在何处,但可以肯定,她就在京中,若我告诉你家主上这些,以及她和谢承鄞的事。你以为她真的能就此安全呆下去?” 小满攥紧手,“你……” 她皱眉。 “既然你和主上相熟,为何不自己传信。” 反而要借着她的名头。 谢靖安冷笑,话语意味深长:“因为比起我,他更信任你。”世间哪里有真正的同盟可言,有的都是利益。 他盯了一眼,看自己眼神越发幽深的小满,继续道。 “可能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亲自培养的私密手下,其实是旁人,早就安插在她身侧的探子吧!” 小满的脸顿时一白,紧咬着唇,没想到谢靖安连这些都知道。 “大公子,你到底是谁?” 桑榕猜的没错,小满的确早就认识谢靖安,也知道他和主上有关系。但仅知道这些而已。对于谢靖安的其他,小满并不清楚,但她知道一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谢靖安的脸,隐在暗光下,低低笑着。 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道。 “我让你传信,自是另有原因的。何况,你现在只有这一个选择。” “那我哥哥呢?他到底在何处。”小满咬着唇说。 谢靖安笑了,光影下的眼神如同鬼魅,“你会见到他的,我敢肯定。” 小满攥了攥手心,用尽所有的力气,“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事。” …… 是夜,客栈。 终于把十八哄睡,桑榕揉着酸软的肩头,长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这小子和谢承鄞置什么气,吃完了饭,又说吃撑了,非得她陪着他在屋子里消食。 谁也不许进来。 连睡着前,都把她的手抓得死紧。 桑榕连哄带骗的,这才把这个家伙给哄了过去。 出了屋子。 对上一双幽怨的眼。 客栈楼道上,谢承鄞双手环胸,斜靠在柱子边,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此刻正努着嘴,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直直盯着她。 “夜深了,世子睡吧。”桑榕眼神躲闪,微微避开。 谢承鄞哼了声:“你倒是把他哄睡了,那我呢?” 他走过来,揽过桑榕的腰,将头埋在她肩窝。 下一刻,却被桑榕避开了。 她急忙背过身去,让谢承鄞扑了个空,伸出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他盯着她突然间就变冷漠的侧影,眉心紧皱。 桑榕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世子,白日里,是我太莽撞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晚安。” 的确是她莽撞了。 明知他都要成亲了,自己还和他做……那些事。事后她不下一次两次,后悔当时的冲动。 虽然那个柳莹莹,桑榕并不算太喜欢。但她还是有点道德感的。 她说完便朝着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 直到身后男人,那要将她背心盯出一个洞的眼神,被挡在了门外。 她靠着门板,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大松口气。 反而眉头紧锁,呼吸加重…… 外面,被“遗弃”的谢世子,只觉一脸莫名! 白日里,她明明还在主动配合他。 怎么到了夜里。 突然就…… 砰! 房间的门被男人踹开。 “世子回来了,姐姐没跟着过来吗?”玄青走过来,朝着门外望了一眼。 今日见姐姐和世子关系终于破冰,玄青还把被褥新拿来了一套。 抬头却迎上了世子的冷脸。 “拿酒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 谢承鄞也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明明都好端端的,可突然又翻脸无情! 毫无征兆! 只丢下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难道,白日她的迎合,都是假的? 还是说,她是故意趁机想报复他。 逗他玩的? 谢承鄞心底越想越不痛快,“算了,在这喝酒也不舒坦!去一品楼,再把赵星遥给我找来!” 啊? 玄青兴冲冲的脸,顿时垮下。 还以为和好了呢,原来只是虚晃一枪! 玄夜走来,斜睨了玄青一眼:“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操之过急。” 吃饭的时候,榕娘虽然接受了世子夹的那块鱼肉,却一直没有吃。 玄青:“……”那你不早说! 一品楼。 “喂,我说你把我叫来,就是来看你喝酒的吗?” 赵星遥打了个哈欠,看着坐在桌边,死命对着自己灌酒的男人,不停翻白眼。 “说吧,又怎么吵架了?” 这才找到人几天啊,怎么又哪根筋不对劲了? 赵星遥一把拦住谢承鄞喝酒的动作:“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女人嘛,生气总是有原因的,你想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 他还要做什么? 认错也认了,撒娇也撒了。 可人家还是对他忽冷忽热的,他有什么办法! “肯定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去问清楚呗。” 谢承鄞眼眸一动。 随后又是冷哼:“问什么问!” 有什么好问的。 她转身走的时候,可是无情的很。 不用看,他也知道,她当时是怎样冷淡的表情。 “喂,你别喝了,一会儿喝醉了!我可懒得管你……” 赵星遥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咚咚咚! 桑榕刚睡下不久,有人敲响了她的屋门。 “谁啊?” “姐姐,是我。” 是玄青的声音,听着有点焦急。 桑榕披上衣服,其实她一直没睡着,翻来覆去的,但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她的心烦意乱,出去的时候,还是佯装打了个哈欠。 打开门问:“怎么了?” 玄青满脸急切。 “姐姐快点!我家世子出事了!” 什么? 第122章 就此一刀两断吧 桑榕一听,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便是披上衣服准备出门。 可迈出屋门后,她又停住了。 “等等,你家世子出事了,找我来做什么?” 小事情不需要她帮忙。大事,她也帮不上啊! 玄青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求求你帮帮吧!世子在一品楼喝醉了,正在那发酒疯,砸了人家不少东西呢。” 原来是喝醉了…… 桑榕眉心一皱。 将脚迈回,是更不想去了。 “他又不是第一天在外面混了,喝酒也是时常的事,侯府的人知道接他回去的。” 玄青赶紧又说: “哎呀!接不了接不了,为了姐姐的安全,这几日世子对外说是出京了,我们也不敢传消息回侯府,怕被人发现异样的。” “现在玄夜也不在,就只有姐姐了。” “……” 这话说的,她若不管,倒成了罪人。 再看着玄青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桑榕抿了抿唇,看了眼外面暗沉沉的天色,一脸无语:“好吧,那我就陪你去一趟。但若我也带不回他,你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一听桑榕愿意去了,玄青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姐姐,咱们快走吧!” 于此时的一品楼。 桌上一堆的空酒坛。 谢承鄞喝得有点上头,正斜倚在桌边,难受得揉着眉心。 除了脸和眼睛有点喝红了,看起来倒是没有半点在耍酒疯的样子。 他余光瞥着从外面贼兮兮回来的赵星遥,冷眼扫来:“偷着出去做什么了。” 赵星遥嘿嘿笑。 “当然是给你找解救药去了。” 谢承鄞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他话中“醒酒药”,到底是什么。 他脸色一沉。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赵星遥对于他冷漠的反应,浑不在意,摊手说:“嘁!我帮了你,你还不领情?” “那我这就去给玄青传消息,让他把人带回去算了。” 说着他就要走出去! 谢承鄞突然叫住他:“回来!” 他坐直身子,冷冷瞪去赵星遥。 “没有下次。” 赵星遥偷偷撇嘴,略略略,还没有下次呢?这心里头,怕是都乐开花了吧! 这时,一品楼楼道方向,传来声音。 “姐姐,世子就在前面的屋子里。” 来得倒是挺快的。 谢承鄞努努嘴,眼眸里闪过一丝娇哼色泽,但神情还是冷冷的, 赵星遥朝着楼道方向招手! “这呢这呢!你家世子在这呢!” 赵星遥又低头,对着谢承鄞说。 “谢承鄞,人我可给你诓来了,不谢!”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反正他是尽力咯! “……” 桑榕进屋时。 方才那还坐直身子,神色清明的男人,已经斜躺在了椅背上,眉心紧皱,揉着太阳穴。 桌上一堆酒坛子,数量还不少。 看来,玄青没骗人,他还真喝得不轻。 桑榕走了过去,用手戳了戳他:“喂,谢承鄞,你还能走吗?” “走不了,走不了!”赵星遥在旁摆手,“方才我抬了他好几下,可这男人沉得跟死猪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给偷踹了脚! 桑榕皱眉:“赵小侯爷都抬不动,我个小小女子,就更不行了。” 她说完就要走。 赵星遥又被人给瞪了,咳嗽一声,赶紧换了个话头。 “我的意思是,我去叫人来抬,你在这先伺候着他。” 说完就朝着玄青递眼色,两人脚底抹油一般,瞬间溜了。 “喂,小侯爷,你们……!” 桑榕被人丢下,一脸无语。 什么去叫人,分明就是故意把人丢给她。 再看去那脸颊绯红,看起来醉得不轻的男人,桑榕更是觉得没好气。 “行了,我知道你没醉。” 桑榕试探性的拉了一把他。 却见他突然沉沉地朝着地上砸去! 桑榕脸色一变,赶紧拽回他,不是吧,真醉了? 这一拽,谢承鄞身子一歪,脸直接往下,砸在了她的胸脯上! 靠来的时候,有点沉,桑榕的胸前一片……还跟着他的动作,软绵绵的弹了几弹。 “喂?谢承鄞,赶紧起来,听到没。”桑榕板着个脸。 他没说话,眉心紧锁,难受极了的样子。 看样子,是真的很难受。 可那鼻息间的灼热呼吸,却一个劲儿的,朝着她胸缝里钻,激起她心口处起了一片颤栗。 桑榕身子僵住,脸微微有点发红。 算了,她和个醉鬼计较什么! 知道赵星遥他们是不会来了,桑榕也懒得和谢承鄞在这浪费时间,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将他的胳膊扛在肩上,带着出了一品楼。 夜色下,桑榕挤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心房的跳动,不知为何,好似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如今京城的夜越来越冷了,吹来一丝初冬的雪风。 可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她居然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只剩下,月下的两人身影,在地上一点点拉长。 离马车不算太远,但他太沉了,几步路,桑榕好似走了快一个半生那么长。 终于到了车头,她将他硬拖上了马车。 她也累倒在了车里。 转头看去,他脸颊绯红,满头都是汗,眉心紧锁,呼吸起伏不定。 不能喝酒还喝。 桑榕没好气的哼了声,左右四望,找出一张帕子,去酒楼里借了点水,浸湿后给他擦拭着。 她垂眸,眼神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睫毛比她想象中的长,鼻若悬珠,那双朱唇是最好看的,如樱粉的色泽。 此刻这样鼻尖红红,安静闭着眼的样子,竟有一点小可爱。 桑榕睫羽轻颤,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他的眼。 却在这时,他倏地睁开了眸子! 黑夜里,两人对视。 那双眼清明又深邃,如一双黑洞,要将她吸附进去。 桑榕伸出的手,瞬间悬在半空!眸光闪烁,有点小小的惊慌! 她连忙坐起身:“世子醒了。” 谢承鄞嗯了一声,坐了起来,黑夜里他的眼里布满红血丝,歪着头靠在车壁上,单腿弓起,正直直盯着她,声音冷漠,听不出起伏。 “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桑榕别开眼,“世子既然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玄青会来接世子的……” 谢承鄞一把将她抓住,扯了回来。 他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然后便背着本世子,偷看我,还动手了?” “桑榕,你可真会撒谎呢!” 桑榕:“……” 娘的,方才怎么就没忍住呢。这贱手啊…… “方才我……我……” 嘟哝了半天,被人“缉拿”个正着的桑榕,是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其实,早就偷偷喜欢本世子了,对吧!”谢承鄞一语道破,将桑榕那一层最后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眼神嘲讽极了,如看透了她! “如果你不喜欢,那你今夜为何又要来?你明明可以权当什么都不知道的,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又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 一句句逼问话语。 让四周的冷风,豁然加剧。 桑榕手心瞬间紧攥,像是被人活活“剖析”出了藏得最深的东西,脸色一白再白!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女人才缓缓抬起头。 漠然地直视他好似看穿一切的眼,丢出一句。 “谢承鄞,你说够了吗?” 昏暗的车厢里,她眼眶湿热,低声讽笑道:“喜欢你,那又如何呢?” “是你把我推向了深渊,是你一开始丢弃了我。” “而如今!你谢承鄞都要成亲了,我还能如何?你觉得我能如何!” 她深呼吸一口气,扯唇淡笑。 “夜深了,世子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会带着十八离开。” 随后转身掀起帘子,冲去了幽暗的街道。 再也没有回头。 第123章 世子吃早膳 成亲?! 谢承鄞愣在原地,随后猛地摄去暗处的玄青! 她知道了! 该死,这些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告诉他! 玄青打了个哆嗦。 天啊,真不是他的错啊,他只知道白日柳莹莹来过。没想到还被姐姐知晓了这件事!难怪了…… 谢承鄞猛地掀开帘子,冲去了街头,将桑榕一把抓了回来,狠狠砸在了自己怀里。 “嘴巴这么会说,是不是偷偷骂了本世子很多次?嗯?” 桑榕抬头,像是看在一个傻子。 她是方才哪句话没说清楚?还是他耳聋眼瞎啊。 “谢承鄞,我说了,你要成亲了,我也祝你新婚快乐!你还想怎样?” 谢承鄞攥着她挣扎的手,缓缓俯下身。 脸抵在她的鼻尖之上,这张珠玉容颜,近看更是惑乱人心。 桑榕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只见他缓缓挑起长眉,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 “你、吃、醋、了!” 她吃醋了! 是为了他谢承鄞吃的醋!! 他一把抱住她的腰,原地转圈! 高兴的像是个,吃到世间最美糖果的孩子。月色下,那一双狐狸眼笑得眯起! 啥? 桑榕眉心皱得更紧了,不住低头拍打他。 “谢承鄞你在说什么,放我下来,快啊,我要转吐了!” 谢承鄞缓缓停了下来,却依旧没放开了她。 一人低头。 一人仰头。 那袭如火红衣和她的青丝,在夜里纠缠随风肆舞。 “谁告诉你,本世子真的要娶她了?” 难道不是? 桑榕冷哼:“定情信物都有了,世子还不承认。” “你说这个?”谢承鄞拿起腰间那个定婚玉坠,在她脸前晃荡,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扔去了那黑夜里! 桑榕一惊! “你怎么丢了?” 谢承鄞一脸无所谓,耸耸肩,“反正不过是今日在人前演戏用的东西。现在也没啥用了,你不喜欢,那就丢了呗!” “说吧,你还不喜欢什么?这婚事,是不是也不喜欢,行,明日就退了!” “……” “玄青!” 意识到他是来真的,桑榕倒是有点急了。 “喂,你疯了吗!这可是陛下的指婚。” 违背圣意,要砍头的。 “可是你不喜欢啊。” 他是在慵懒笑着的,但眼神,却颇为认真! 认真到,桑榕的心都跟着微微一震。 “那现在,可愿意信我了?”他声音突然放缓,沙哑地问。 桑榕低头看他,有什么话,哽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谢承鄞眼神微微一暗。他知道,她对他还是有一点隔阂的。 但他不急,他会一点一点的来。 “那我换句话问。明日,你不走了,对吗?” 夜风里,女人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如风的轻嗯语调,拂进了他的耳畔。 谢承鄞眼睛瞬间亮了! 直接横抱起她。 “喂,我都说不走了!你还不放开我?” 放开,他有说要吗? 方才那句软语轻嗯,可不止,让他的心湖荡漾了一瞬! 帘子一落。 他将她压在了马车里,眼眸眯起,努着嘴说。 “别想糊弄本世子,白日里,有件事,我们好像还没做完吧。” 这个狗男人…… 桑榕朝着他后方一指:“看!那是什么。” 她转身想跑。 却被他握住脚踝攥了回来! “骗我?那多来两次!” 他笑得温柔,可动作却如如狼似虎,揉弄着桑榕的足踝,再也抑制不住的俯下身…… 停在街边的马车,在夜风里,逐渐开始有频率的晃荡起来……如要散架了去。 桑榕次日,是在客栈的床上醒来的。 不知昨夜被他要了几次。 只知道醒来时,浑身酸软,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醒了?” 耳边传来他的语调,桑榕抬头才看他早就等在了床边。 难道,他一直在看她睡觉吗? 什么怪癖。 谢承鄞给她穿衣服,“昨夜累着了,准备了一桌早膳,坐下先吃吧。” 桑榕的确饿了。 昨夜被他那样折腾,狭窄的马车里,什么姿势耗尽,她不饿才怪。 她也不扭捏,准备坐去桌边。 却他拦住了。 谢承鄞抬手揽过桑榕的纤腰,将人带到了他的腿上侧身坐下。 “我说的,是在让你坐在这。” 桑榕皱眉,这样怎么吃? 谢承鄞拿起粥碗,递在了她手上,然后挑眉。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不知为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有点怪。 桑榕也懒得管他,她是真的饿极了,也不管坐在哪儿,反正有口吃的就好。 反正这狗男人的脸好看,就当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美色了。 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刚喝下一口粥,她突然觉得胸前一凉。 低头一看。 衣服已经被男人拨、&开,露出一半的…… 同时,窗外那棵熟透了的柿子树,也正在冷风里摇曳,蜜果朔朔。 桑榕脸色一变,急忙想捂住! 他却按住了她的手,挑眉说:“吃你的早膳。” 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 桑榕的身子瞬间起了一层绵密的颤栗!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按在了桌边。 昨夜她就发现了,他好像不再对她这里产生“厌恶”,反而大半的过程,都投身于此,怎么都乐此不疲。 只是没想到,昨夜他要&|……那么久……还不够,清早刚起来,又想……? “谢承鄞……玄夜他们,还守在外面呢。” 她坐在他腿上,单手抱着他的脖子,死死咬着唇,声音已经抑制不住变得娇软。 “嗯……”他声音含糊不清的传来。 伴随着桌前杯碗的细微碰撞,和汤碗里米粥的轻漾…… 屋外,玄夜杵在门口。 严肃冷沉的脸,早已红了一片。 他默不做声地低下头,又默不作声,娴熟地拿出了两坨棉花,塞进了自己耳中。 一个早膳。 足足进行了小半个时辰。 桑榕粥没喝到几口。 某人倒是吃得大为满足,坐在旁边,喝着饭后茶,神清气爽。 见她拢上衣服,抬头瞪来,谢承鄞狐狸眼笑得眯起:“弄疼了?” 他抬起指腹,擦了擦她嘴角的一点白粥,凑到她耳边。 “下次,换一边。” “……” “世子,马车准备好了。”玄夜走进来说。 谢承鄞脸色笑意消失,神色正经了几分,“嗯,知道了。” 桑榕端起碗,差点把自己的脸都埋进了碗里。 等玄夜走后,她才抬头:“你要出去?” 谢承鄞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嗯,有点事。” 他似乎不怎么在她跟前,说起他的事。 他不说,桑榕也不会去问。 “怎么,不高兴了?”谢承鄞见她脸色有些对劲,一边拢上外衣,一边俯下身,冲她眨眼间说:“我连人家的婚事都给退了,现在成了小鳏夫一个,你若生气不要我,那谁要本世子?” 什么小鳏夫,人家柳小姐活得好好的,又没死。 桑榕白了他一眼,“我没生气,忙你的就是。” 她盛上一碗粥,转身准备去给十八送饭了。 谢承鄞笑了笑,临走时,突然拉住她,脸色认真了几分,又道,“榕娘,今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请你都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 “你不知道的,不理解的,我会一一给你解释。但请一定,要信我。” 他的意思是,关于他的一切,现在他还不能说,但总有一天,会全然告知她。 桑榕睫羽颤动,低垂下头。 “嗯,看你表现。” 说完,她抬步走了。 语气看似破淡,可谢承鄞却是眉眼弯弯,笑了! 桑榕去了十八的房间时,路过楼道窗户,她顿住步子,看去街道上,谢承鄞正上了马车,她嘴角轻抿出一抹笑,转身准备推开门。 可刚抬手,却是发现,十八的屋子里有其他声音。 十八性子古怪,往日也不喜欢和旁人说话。 桑榕顺着门缝看去。 才看到,那是玄青的身影。 她微微吐出口气。 真是的,她还以为是外人呢。 不过说话就说话,都是自己人,干嘛还把门关上。 桑榕再次抬手,准备开门。 突然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这是你服用的最后一粒药,吃完后,体内的红丹毒,应该就能全解了。” “红丹毒没有解药,只能以毒攻毒,不过已经是最温和的解毒毒药了,不伤身的。” 什么解毒药?什么红丹毒?外面的桑榕,听着满脸问号。 抓着托盘的手,也微微收紧。 前几日,玄青不是告诉她,十八只是受了内伤吗? 玄青说完,给十八递去那一粒药丸。 十八看了眼那药丸,冷哼一声:“是吗?当初给我下毒的时候,谢承鄞可没这么好心……” 第124章 榕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四周突然间!就静了下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剧烈咚的声响! 玄青听到动静,放下了药瓶,迅速走出去查看。 他打开门,外面什么人影也没看到,只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托盘碗碟。 玄青眉心一皱。 他往四周看了眼,但并没当一回事,客栈里住的人不少,小伙计也时常走动,他只以为,是客栈的人不小心摔了东西。 玄青再瞥去桑榕的屋子,见没什么异样,这才安心地转过身关上了门。 所以他没看到,那早已闪到旁边楼道拐角的人影…… 桑榕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嘴,心绪不住起伏。 下毒……谢承鄞……! 十八不是受了什么内伤,他是,被人下了毒! 还是被,谢承鄞下的毒!! 可是,谢承鄞和十八无冤无仇,为何要给他下毒。 她第一个反应是不信,也觉得不可能! 但若不是真的,玄青为何,要对她撒谎隐瞒?骗她说十八是受了内伤? 桑榕抱着脑袋,一点点跌坐下来。 他才说,让她信他。 当时他认真又严肃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就在半晌前。 可为什么,又要一次次的骗她? 为什么…… 此刻她只觉得,他的那一句“信任”,好像也不过如此! “姐姐……”玄青安置好了十八后,觉得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前来推开了桑榕的房门。 可是抬头,却见屋子里空空如也! 玄青起初没太在意,因为桑榕的衣服都还在,十八也没出去。 以为她只是下楼了。 可是等了半个时辰后,也没有再见到桑榕,玄青这才去问了客栈的人。 客栈的掌柜说,那位姑娘,方才出门了。 出去的时候,脸色好像不是太好。 玄青这才猛地一敲脑袋:完了,出事了! “十八,你娘来找过你吗?”玄青火急火燎跑来。 十八一听,当即站直身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娘不见了吗?” “哼,我就知道,让娘留在谢承鄞身边,准要出事!” 十八掀开被褥,直接冲出了客栈。 这一次把娘找回来,他一定要把人从谢承鄞身边带走。 再也不回来! 于此时,京城街上。 桑榕在无人的街头边,漫无目的的前行。 她并没有“出走”。 当然,当时她的确是想,一走了之! 可是一想到,清早时谢承鄞说那话时,真切又坚定的眸光。她还是迟疑了,想……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下出来这一趟,不过是,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该说不说,出来吹一吹冷风,真的能让人学会冷静。 为了安全,她还戴着个斗笠,也没离开客栈太远,只在附近晃荡。 眼看着快到晌午,等玄青他们发现自己出去了,肯定会着急的,桑榕便准备转身回去。 可刚转身,一行人从旁边的拐角里冒出,突然出现在她身前! 将桑榕的去路拦住! “桑姑娘!还请等等!” 他们认识她…… 桑榕斗笠下的神色一变。 这个客栈很偏僻,街上也十分清净,往日前来的都是寻常百姓和过路人,谢承鄞也是因此才把她安置在这。 这些人,怎么会找来的。 他们又是谁的人? 虽然看着不像是谢靖安的人手,态度也还算友善,但谁晓得,他会不会另安排生人故意前来迷惑她的。 “桑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倒是真挺客气的。 可桑榕却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她抬头看着只有半条街距离的客栈,攥紧了袖子里一直带着的小刀。 表面她却是笑着说,“好啊,那我跟你们走。” 说完,她眼神一厉,准备丢出那一团石灰粉,然后跑路。 他们注意到了桑榕的动作,已经打算开始摸腰间的大刀了。 “住手!让你们前来请人,谁让你们这样的。都下去!” 是一道严厉又熟悉的声音。 桑榕停下手里动作,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去出现的人。 只见前方,走来了一个熟人。 对着桑榕说:“榕娘,让你受惊了。” 居然是,太师府的姜嬷嬷。 第125章 他就是个疯子! 姜嬷嬷挥退了四周的手下,然后一脸抱歉地道。 “让他们来请人,一时间也没说清楚,差点就起了冲突,还请榕娘不要介意。” 桑榕见到是她,紧张的心绪,这才暂且平复。 微微呼出一口气。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夜,夜赴太师府遇险,在她被十八救走前,故意丢下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玉镯子。 那是姜婉儿曾经赏赐给她的,那时听姜婉儿说起,玉镯还是她的嫡母姜夫人所赠。 当时她便想,若姜夫人还愿意信她一次,肯定会事后去查看。 等看到玉镯得知她真的是榕娘后,即便姜夫人对她尚且还心有疑虑,但对谢靖安也一定再不会全信了。 果真听姜嬷嬷说:“我是奉我家夫人的命令前来的。” “夫人就在不远处的茶铺里,还请榕娘移步说话吧。”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桑榕当初本意留下东西,就是为了提醒姜夫人,如今能再次见面说清楚,那自是最好不过的。 “好,不过……”桑榕抬头,看了眼前方只隔半条街的客栈,“嬷嬷,我不能出来太久。” 玄青他们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再耽搁,估计得急死。 姜嬷嬷顺着桑榕的眼神,看了眼前方,“这些时日,榕娘是住在这附近吗?上次救了榕娘的那个人,也住在这吗?” 桑榕下意识看了眼问出这话的姜嬷嬷。 姜嬷嬷看起来,还是如那夜在太师府所见一样的纯善。 可不知为何,许是姜嬷嬷这问题问得太突然,又太过于细致了……桑榕眼神闪烁后,并没有诚实回答,只随意简单的应付了一句。 “嗯,没有,我是住在一个两条街外的朋友家。” 谨慎是一回事,但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人家万一,只是单纯关心自己呢。 姜嬷嬷哦了一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了,点点头说:“那便不耽搁榕娘了,这边请吧。” 桑榕颔首,眼眸低垂时,那一直捻着石灰粉的手,缓缓背去了身后…… 待她转身。 姜嬷嬷脸上的笑意消失,侧头瞪了四周的手下一眼,继续温和地道。 “跟上吧。” 很快,在姜嬷嬷的带领下,桑榕来到了不远处的茶铺。 在二楼的一个茶室里。 姜夫人,已经在这等了许久。 “夫人,榕娘到了。” 姜夫人激动转过身! 几日不见,姜夫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也红红的,像是近日为了姜婉儿的事,她是真费了不少心。 “榕娘来了?快,快坐下。” 比起上次,姜夫人在人前秉持着的贵妇人高姿态,今日就要显得热络和主动许多。 桑榕上前准备见礼。 姜夫人忙摆手说:“用不着那些虚礼。” 她一把握住桑榕的手,将人带到了桌边。 “姜嬷嬷,来给榕娘倒杯茶。” “是。”姜嬷嬷上前,亲自给桑榕倒茶,又递到她跟前。 “呃,太师夫人,用不着这样的。” 桑榕心说自己真是贱皮子,伺候人惯了,被人伺候着,反而还不习惯了。 “夫人有什么话便说吧。”桑榕道。 姜夫人给姜嬷嬷递了个眼神,待人出去后,她叹气,“榕娘,自打那夜,我发现了你留下的玉镯,确定了你的身份后,我是夜不能寐。” “奈何太师却是无比信任谢靖安,我只能自行想法子。” “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婉儿的踪迹。” 姜夫人的眼圈,又红了。 “所以,我才想来找到你。看在你这里,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细节来。” 原来是如此。 桑榕点点头:“不过夫人怎知我在这附近呢?” 还找的这么快? 姜夫人倒也没有隐瞒,很直爽地回答,“不瞒榕娘,为了找榕娘,我也费了不少功夫,连我娘家给我私派的侍卫都用上了。那些人,是太师都不知道的存在。” “今早榕娘出门刚上街时,他们其实就发现了你,但当时街上人不少,怕制造出动静,被谢靖安的人发现,反而不好。所以他们一路尾随,等到了安静的地方,才敢出现。” “倒是,让榕娘受惊了。” 姜夫人的直截了当,倒是让人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桑榕点点头。 “回夫人的话,我所知道的,那夜我已经全部告诉夫人了,夫人想从我这得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姜夫人听到这,神情略显有几分失望。 “婉儿,是个可怜孩子。” “她生母,和我关系甚好,去世后,我便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我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一直都把婉儿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疼爱。” “得知她被谢靖安那样折辱,生死不明。我这心,都在抽痛。” 说到伤心处,姜夫人抬起袖子,擦拭着眼泪。 桑榕看得出来,姜夫人对姜婉儿的担心和着急,是真实毫不作假的。 只是,她也爱莫能助。 虽然,她比谁都想救姜婉儿。但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谢承鄞这边,若是姜夫人无法说服姜太师,那太师府的人,也不全然能相信。如此,谢承鄞私下相助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先不说为妙。 “夫人不要太担心了,少夫人福大命大,会没事的。况且那夜,少夫人让奴婢去找夫人,是为了让夫人保护好那个东西,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桑榕顿了顿,又道。 “夫人若是没其他的事,那奴婢便先走了。我出门时,没有同朋友说过,他们怕是着急了……” 正准备起来,桑榕又被姜夫人一把握住。 这一次,比先前抓得更紧了些。 也有点疼。 桑榕的眉心,微微蹙起。 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来。 姜夫人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殷切:“榕娘,你……能帮我救婉儿吗?” “当然。“桑榕皱眉,“不过……” 姜夫人眼睛亮了,打断了桑榕的话。 “你只要想救就好!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夫人那眼底里的金光,看得桑榕有几分不适。 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就是一个小奴婢,还得罪了不少人,哪能救少夫人?太师夫人,我先回去了。” 桑榕准备离开。 她转过身的那一刻,身后姜夫人的眼神,顿时从方才的担忧和着急,变得阴冷了几分。 “桑榕,在侯府时,婉儿待你那么好,把你当成姐妹一般,现在她出了事,生死不明,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救她吗?” 好家伙,还道德绑架来了。 “我已经查过了,侯府的人说。往日谢靖安待你就不一般,只要你去求他,他肯定会放了婉儿!” “榕娘,算是我求你了。救救婉儿吧,哪怕是看在当初的情分上,救救她吧!” 姜夫人伤心的哀求着,差点就跪下了。 这可是一品大员的正夫人,居然会对桑榕一个奴婢苦苦哀求。 可是桑榕再看去身后的姜夫人时,脸上秉持着的那点平和,已经荡然无存,她冷冰冰地扯唇道。 “所以,这才是夫人今日,前来找我的原因吧!” 什么找她说话,询问细节。都不过是假的! 姜夫人,分明是想让她去找谢靖安! “榕娘别生气,我也是没了办法,这些时日,我什么法子都想尽了,可都是一无所获啊。”姜夫人走来,拉着桑榕的衣袖,不停劝说。 “只要榕娘去求,谢靖安一定会听你的。” 桑榕好笑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听?” 姜夫人根本一点也不懂谢靖安! 不知道他会有多狠! 他就是个疯子。 此举,根本没有一点作用,反而还会让她再次身陷险境。 桑榕不是圣母,更不会为了救人,去牺牲自己!即便,姜夫人为了救庶女这点,的确很让她感动。 “我会想其他办法救少夫人,但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 桑榕甩开姜夫人的手。 “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太师发现夫人出来这么久,会怀疑的。” 她冷冷转身,准备离去。 姜夫人被她甩得差点后仰,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发髻微微散开,簪子也歪斜了。 姜夫人却没有生气,反而抬起头,看着桑榕走向了茶室门口,突然古怪地冷笑了起来。 “榕娘,你真的以为,本夫人今日寻你来,当真只是和你商量的?” 什么…… 即将走到门前的桑榕,脚下步子突然有点些微的晃荡! 脑子也开始有点……昏昏沉沉。 身后,姜夫人已经从地上起身,转头看了眼桌上,那早就燃着的熏香。 早在桑榕进来的那一刻,就踏足了今日的局里! 第126章 入局 桑榕身形晃动,撑着门板,震惊地回头看着姜夫人! “夫人,你!” 眼前的太师夫人,再也没了方才苦苦哀求的模样。 面无表情,连眼神里都泛着冷光! 姜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袖,站直身子,再次叹了一口气:“榕娘,我也不想的,如果你方才直接同意了,或许我还不会让你吃这等苦头。” “谁让你,拒绝了呢。” 桑榕看向那熏香! 其实方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古怪。 上回去姜家,在姜夫人的房中,她没有闻到任何的香味,应该是不喜欢用香的。可今日这茶室里却突兀的点了个香炉。 但那念头只是眨眼一过。 万一只是那日,太师夫人不想点呢? 她想着姜夫人也在这,总不会她连自己也害了吧!再加上姜婉儿的缘故,她一直很信任姜夫人……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时不察,中计了! 桑榕呼吸加剧,冷冷盯着眼前的朝廷命妇! 姜夫人:“我知道榕娘你一向谨慎,人也聪明,所以我也中了药。” 她顿了顿,又补充。 “只不过,我早已提前吃了解药。” 咚! 桑榕再也撑不住,朝着地上狠狠栽了下去! 呃…… 在陷入一片昏迷前,只见姜夫人缓缓朝着她走来,一边长叹,一边抬手轻抚桑榕的脸。 “对不起了,榕娘,为了婉儿,我也是没办法……” “来人!” 门外,留守的姜嬷嬷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地上的桑榕,低下了头:“夫人,成了?” 姜夫人点头:“谢靖安那边么样?” “嗯,已经传消息去了,说是夫人想请大公子一叙。大公子应该,很快就到应邀的地方。” 姜夫人阖上眼,再看去地上的桑榕一眼,紧紧攥着手心。 “希望他说到做到。” 在今日,找到桑榕之前,谢靖安曾经见过姜夫人。 虽然谢靖安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想让姜夫人去找到榕娘,拿她去换姜婉儿。 谢靖安的确很有心机,知道换作是他,即便找到了桑榕,桑榕也会拼尽全力逃离,断不会放下戒备,所以才找到了姜夫人。 其实,姜夫人也不想的……但为了婉儿,她没有办法。 迷迷糊糊中,桑榕还在挣扎。 “夫人……别信啊……” 别信谢靖安! 别信他! 夫人……你真是太着急了,也太蠢了! 谢靖安这个人,绝对不能信的,绝对不能—— 姜夫人却看也没有再看桑榕一眼,也没有看到,她最后提醒自己的眼神,只冷漠地抬手道。 “走吧!” 马车从茶铺前离开,朝着城东行去了。 驶离三条街后。 路边,谢承鄞刚从旁边的酒楼里走出,火红色的衣袍,和那珠玉容颜,如是长街万象里最亮丽的色泽。 他一甩袍子,正准备上车。 余光里,姜家的马车,正在朝着他这边驶来。 谢承鄞上车的动作一顿,看似散漫的眸子,随意一扫,落在了那姜家的马车上。 玄夜也顺着谢承鄞的眸光看去,冷哼一声,顺口说了一嘴:“现在姜婉儿都生死不明,这姜夫人还有闲心,在外面闲逛呢。” 是啊,真的是有闲心。 甚至是,闲得太过…… 谢承鄞双眼眯起,看了眼马车来路的方向,细长锐利的眸子色泽加深。 他甩了甩发带,抛出手里的一颗珠子,朝着姜家的马车扬步去了。 “等等!” 驾车的姜家人停下,姜嬷嬷从马车里,不悦地探出头。 “谁啊……”看到来人,姜嬷嬷的语调,瞬间变得恭敬,“是世子啊。” 谢承鄞双手背在身后,扬唇笑着。 “不好意思!本世子的珠子落在这了,那可是本世子最喜欢的一颗明珠,丢不得,容本世子找找先。” 姜嬷嬷听到这,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马车里。 谁都知道这谢家世子,是京城里的魔丸。 谁也不敢得罪。 他们今日有要紧事,可不想和谢承鄞闹开。 车里传出姜夫人的声音。 “嗯,那世子,便先找吧。” 谢承鄞笑了笑,在马车四周过了眼,不急着动手,然后眼神……似笑非笑的落在了车厢里。 “咦,怎么到处都没有呢?是不是掉进了车里……” 他说着,伸出手,就要掀开帘子! 马车里。 半昏半醒的桑榕,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眼眶通红,挣扎着身子,不断想发出唔唔声! 谢承鄞……我在这……唔唔! 却被身侧的姜夫人死死摁住了嘴! 眼看着谢承鄞,要掀起帘子…… 姜夫人此刻也有些着急了! 第127章 谢靖安的目标,不止是我! 这时,一个手下急匆匆骑马而来,对着玄夜耳语了句什么。 玄夜脸色一变,从后方扬声唤了一句! “世子!” 谢承鄞的手刚要触到车帘,欲掀起时,眉心一皱,蓦地回头。 也因为他这回头,没看到已经被掀起的一角之后,那熟悉的裙摆…… 谢承鄞对上玄夜大变的神情。 当即知道这是客栈里出事了,他的眼神瞬间冷沉了下来。 该死…… 一把甩开车帘,谢承鄞迅速转身上马。 “走!” 外面街道上的风声顺势一过。 那道熟悉的人影,已经骑马走了。 马车里,感觉到那抹火红色泽,在车窗外和自己擦肩而过! 被捆着的桑榕闭了闭眼,只觉得心都要死了! 就差一点点! “世子,方才您拦下姜家马车,是不是怀疑了什么。若真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不要属下再去拦住……”玄夜在马背上转头,看着已经驶去的姜家马车问。 风中,谢承鄞俯身疾驰! “不用了。” 他此刻的心,早已飞到了客栈。 哪里还管那么多! 方才拦下姜家的车,不过是因着,桑榕求他帮忙查姜家的事。今日姜夫人出行,的确有些古怪,他才想去多看两眼。 什么事都没她重要! “走!” 尘土飞扬,马蹄声逐渐淹没在了初冬的冷风里。 车里,姜夫人确定谢承鄞身影消失,落下车窗帘子,看去桑榕冷笑。 “榕娘,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了。乖乖跟我去吧……” 一炷香后。 马车绕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一处四周死静一片的京城住宅。 “夫人,到了。” 姜夫人探出头,谨慎地查看了一番四周,这才下了马车。 眼下是一处桑榕从未来过的京城地界。 这里有别于其他街巷的热闹繁荣,荒败极了,冷风一吹,尽是飘浮的枯枝落叶,沿街店铺破烂不堪,挂着的朽木木牌,在风里咯吱作响。 空气黏腻阴冷,腐臭和枯木的气息,在四周萦绕。 阴气森森。 如同是一条“鬼街”! 桑榕明明从未来过此处,但不知为何,刚踏足此地,她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似心都揪了起来,还有身体里的血液,也开始沸腾。 其中,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苍凉感。 她忍不住,出声道:“夫人,这里是何处?” 姜夫人回头,以为桑榕这是在寻机会想逃走。 可转过头,发现她好像是真的在好奇。 姜夫人看了眼四周,说:“这是,大周留下的最后一条街道了。曾经叫云深巷。” 大周…… 听到这两个字,桑榕心中的那种复杂情绪,更加起伏了。 之前在侯府当奶娘,闲散的时候,她就听得奴才们说起,眼前的西楚国,原身是大周。 当初西楚的开国皇帝,带领几十万的草原雄狮勇士们攻打前来,用了半年光景,强占了大周,将之合并,这才有了如今的西楚大国! 当时桑榕听闻时,就觉得这西楚实在太过蛮横。 强占了他人的国土,自立为王,只可怜了那些大周百姓。 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如此。 也好在如今的西楚帝,算是个仁君。 他上位后,让那些被西楚开国皇帝驱赶的京中大周子民,纷纷从蛮荒之地召回,留在了西楚边塞,还废除了这些人的奴籍。 除了不可再回京外,允许那些人享受和其他西楚百姓,一样的优待,也可在当地做小本生意。 算是让他们有了个栖身之地。 “当初两国的最后一场战役,便在这里进行的。”姜夫人说,“那最后一场战役僵持了半个月,大周剩下的几百将士,在此拼命抵抗,最后尽数倒在了此处。” 桑榕听着,不由眉心紧锁,再看去四周的破烂和沧桑。 难怪这里如此萧条。 竟经历过一场大战! 她甚至能在一处倒塌墙壁上,看到喷洒的陈旧血迹…… 不难想象,当初的惨状! 和孤立无援大周士兵们,最后一刻,和剩余的同胞们,为国赴死的决心…… 桑榕攥紧双手! 心绪起伏,突然就有点不能呼吸了。 姜夫人继续说:“虽是对手,但西楚开国皇却是十分敬佩那些大周将士。为了纪念,把他们的尸体埋葬后,也把这里封存了。” 纪念……桑榕听着不免觉得可笑,把人家的家园抢走,留下一条浴血大战后的长街,说是纪念对手?真是可笑啊! 这分明是那位开国帝王彰显自己胜利的“战利品”! 同时,这条街也是警告外族,不要挑衅西楚,不然大周就是先例! 而姜夫人语气平静,只像是在说起,和自己混不相干的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今的西楚帝登位都已有二十载,而如今的西楚强盛,各国不敢来犯。谁又还记得那原身大周国?怕是,也不敢去记得! 姜夫人转过头,看去盯着地上的烂砖瓦,愣愣出神的桑榕,冷笑:“这条街因为当初死了很多人,四处横尸遍野,旁人都说是这里的大周冤魂不散,相传夜里总是有鬼叫哭喊,寻常人是不会来此的。” “所以,你别想了!你今日,是跑不了的。” 顿了顿,姜夫人语气放缓了些。 “等婉儿安然归来,我会给你老家送些银子去,算是对你的补偿。” 桑榕眼神闪烁,没说话。 不多时,她被人带进了附近的一个院落。 比起外面的萧条和狼藉,这个院子里,倒算清净雅致。 姜夫人命自己带来的打手们,和姜嬷嬷等人,都纷纷守在外面,独自带着桑榕进了院子屋中。 “夫人,现在你清醒过来,还来得及。”桑榕最后劝说了一句。 可姜夫人眼神一动,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桑榕知道说服不了,也指望不上姜夫人,只有自己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可以逃离的机会。 上次从谢靖安手里逃脱,他心里一定正憋着一股气。 真落入他的手里,桑榕已经不敢想自己的后果。 这个男人,实在太阴了。 只是,还不等桑榕发现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 桑榕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姜夫人去开门。 却见来人,并非是谢靖安,而是一个手下。 “夫人,我家大公子有点事,耽搁了,很快就会过来。他知道夫人劳苦功高,一路上,怕是累着了,先让我送点茶点来。” 姜夫人皱眉,似是觉得谢靖安太过磨蹭,有点不悦。 她冷声说,“让他快点。” “好的,夫人别急。” 那手下放下茶点,临走时,看了眼桑榕。这才应声,点头笑着退下。 手下刚走,姜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个谢靖安,可真会摆派头!以前怎么看不出来呢! 但现在她算是“有求”于人,只能咽下这口气。 桑榕看着离开的那名手下,又看去那茶点,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不好,你快走!” 姜夫人转头看去突然激动起来的桑榕,眉心一蹙,“你在说什么?” “夫人!谢靖安的目标,不止是我,还有你!” 什么?! 第128章 我护你走! 姜夫人心头猛地一震。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冷冷看着她。 “别胡说了。榕娘,我念在你对婉儿尽心的份上,不想对你如何,你若再闹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桑榕见此,心中越发的急切! 谢靖安明明可以自己来,却是派了个手下。 除了是想先来看看,姜夫人有没有骗他,她是否真的在这外。 还有便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不能由他亲自在场,去留下证据!人证也不行! 只对她出手,自是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儿。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姜夫人也是他的目标! “夫人,你还不明白吗,谢靖安想要的,一直都是太师府的东西。你落入了他的手里,就成了他的筹码!” 今日,他分明是想一箭双雕!! “就像是夫人说的,这条鬼街,常年无人来。夫人今日是私下出行,若是出事,谁也不知道!” 许是桑榕情绪过于激动,不像是作假。 姜夫人心中也有了点触动。 她眉心先是皱起,转瞬又平展开:“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可他抓到了我,也没用的。” 姜太师和她看似感情深厚,但其实十分冷血,不会因为她这个发妻,就交出那个东西的。 谢靖安一定也知道这一点。 他不会做这样的无用功,不然东西没得到,反而还会惹得姜太师的记恨。 桑榕急声道:“姜太师是不会让步!可是那几位姜公子呢?” 这句话,顿时说到了姜夫人的内心深处!! 对了,她的儿子们…… 姜夫人心头一紧,顿时站起身! “姜太师是狠得下心,但姜公子们却绝对不会让姜夫人身陷险境啊!”桑榕扯着嗓子大喊,“夫人!你还不明白吗!” “夫人!!” 姜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形踉跄地往后,撑着了旁边的桌椅。 而与此同时,小院对面的屋舍中,谢靖安刚得知了手下的回禀。 他浅抿了一口清茶,盯着在黑暗光影下晃动的黝黑茶水,幽幽地笑了。 “按计划进行。” “是!” 于此时,之前桑榕被姜嬷嬷带走的街道路口。 冷风一过! “世子!这里!” 玄夜指着前面的地上散落的石灰粉。 谢承鄞快步走来! 旁边的玄青看了眼,当即道,“世子,这是榕娘留下的!” 昨日,榕娘会向他要一些可以防身毒眼的石灰粉来着,肯定是她! 那若是如此。 她便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带走了! 谢承鄞知道她并非是自行离他而去,绷紧的喉头,这才松开。他抬头,细长凌冽的眸子,倏地看着眼前热闹的京城街道,眼神如狼! 带着浓浓的暴戾之气! 只有一个解释了。 谢靖安……!! “可是这么京城这么大,姐姐会被带去何处?”玄青着急地说,“上次的事,谢靖安肯定很是谨慎,会选一个,谁想想不到的地方。” 这时,玄夜突然皱眉开口,“世子,这个石灰粉,属下方才,好像在那姜家马车上……也见过……” 只是当时他是无意间一瞥,看着有点像,但也不确定。 姜家,马车! 谢承鄞目光一厉。 “姜家人私下和谢靖安相见,你们觉得,会选一个什么地方。” 京城里,有哪一处,是绝对不会有人去的呢…… 玄青和玄夜对视,当即明白了什么! “是——!” 半晌后,荒废的小院里。 屋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依旧是方才那个手下。 屋内。 姜夫人除了方才那一瞬的激动外,此刻已经很快恢复了平静。 桑榕劝服不了她,好像也泄了气,缩在一旁,看着像是早已放弃了挣扎。 “真是对不住了姜夫人,我家大公子今日实在腾不出手,说要让夫人把人交给我就好。”那手下朝着桑榕走来。 姜夫人皱眉:“你把人带走了,那我岂非什么筹码都没了?” “怎会呢,我家大公子说了,不出一个时辰,夫人想见的人,就会被安然无恙的送回太师府。” 手下还拿了一个东西。 正是姜婉儿的随身之物。 “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大公子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 看到姜婉儿的东西,姜夫人面色这才缓和了点,但依旧不太高兴谢靖安的想一出是一出。 “好吧!我出门前,就已经给姜太师留下消息了,若是一个时辰,不见人,谢靖安他会知道后果的!” 手下笑着说,“那是那是!夫人请放心。” 他掩下眼底一晃而过的眼底冷光,上前准备带走被捆着的桑榕。 就在这时…… 原本被捆着的桑榕,从后伸出手,一个闷棍,打在了那手下的脑袋上! 猝不及防! 那手下闷哼了声,却没有当场晕死。 他捂着鲜血四流的脑袋,怒指着桑榕,“你!” “姜夫人!快,按住她!”手下朝着姜夫人喊道。 很快,姜夫人的身影出现,却不是帮他。 只听咔嚓一声。 姜夫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花瓶,对着他再来了一击。 那手下前后挨了两下,当场倒地,身子抽了抽,吐了口血,直接没了! 姜夫人第一次杀人,吓得不轻,回过神赶紧给桑榕解开她脚上的绳索。 “你说果真对了,谢靖安今日,就没想让本夫人走出去!”姜夫人脸色铁青,气得不行。 方才姜夫人还不信。 可这个手下再次出现,还要先带走桑榕,她还能不明白吗? 这分明就是个局中局! 桑榕没了束缚,赶紧对着姜夫人嘘了一声,走到门边,抬头看去外面。 她脸色一沉。 如她所料,外面那些姜夫人带来的人手,全部倒在地上,连姜嬷嬷也是。 “现在怎么办?”姜夫人也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心底里一沉,谢靖安也太狠了。竟想黑吃黑! 桑榕深呼吸一口气。 “夫人,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掩护夫人,夫人从后门离开。” 这个手下没及时回去,谢靖安肯定很快就会发现异样。 她们,没有别的法子! 姜夫人有些愣住,看着桑榕,喉头处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声音快发不出来了。 “榕娘,你……” 她眼眶湿热,声音哽咽! 今日,她才算计了她,关键时刻,她居然护着自己离开…… “夫人,你别想多,我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只是不想让谢靖安得逞。” 虽然桑榕不知,谢靖安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但一定很重要。 所以,千万不要让那东西落入他的手里。 姜夫人眼角更红了,她哪里不知,桑榕这只是场面话。 倒是自己今日…… 此刻姜夫人的心里,既是愧疚,又心生感激! 桑榕低头轻笑:“少夫人以前待我很好,你是她的母亲,我理应如此。” 姜夫人今日所为,的确让桑榕很生气。 但归根究底,也是为了姜婉儿。 她不全怪她。 “夫人,你快走吧!”桑榕将姜夫人,朝着后门的方向猛地一推! 谢靖安一定已经在赶过来了! 姜夫人咬了咬唇:“榕娘,谢谢你……我会找人来救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桑榕已经不期盼姜夫人能有机会救她。 此番,她只想无愧于心就好。 姜夫人刚转身离开,外面的脚步声,果真开始临近了。 桑榕坐在地上,紧攥着那把小刀,在心中默念着:谢承鄞,你最好是快点…… 不然,下次我可再也不信你了! 就在外面脚步声临近之时。 桑榕身后方向,传来了细微响动。 她欣喜转身看去…… 第129章 求你最后一次信我 同时! 砰! 小院的屋门,被谢靖安的人撞开,直接冲了进来。 可是看到里面的场景,这些人脸色都是一变。 方才还有响动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一具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手下尸体。 而桑榕和姜夫人都不见了! 居然跑了! “追!”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外追去。 屋子里的书架缝隙里,桑榕微微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去出现的人,神情有些复杂。 “小满,怎么……是你。” 如今她再看小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温和,此刻的桑榕满脸冷漠,握紧手里小刀,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方才,虽是小满及时出现,带着自己躲了起来。 但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他们新的计划呢? 小满见桑榕如此防备自己,咬着唇,“姐姐,我知道,你已经不再相信我了。但今日,请姐姐一定信我最后一次,好吗?” 桑榕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满曾是她最信任的人。她曾怀疑过十八,怀疑过所有人,却从未对她有过疑心!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姐姐,信我,好不好!这一次,我绝对不骗我,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出口!” 因为桑榕的冷漠疏离,小满都要急哭了。 “姐姐……姐姐……” 外面,追出去的那些手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领头人看了眼这外面荒败无人的寂静街道,又转头看去后面的屋舍。 今日大公子把这里四处都封锁了,若是她们提前逃了出去,外面的人肯定会发现,四周怎还会如此安静? 这不可能的。 人,一定还在里面!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开始这折返回来。 屋子里的小满,是越发的焦急了。 她扯着桑榕的衣袖,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哽咽! “姐姐!” “求你信我!”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姐姐!” 门再次被踹开。 “人一定在里面!搜!” 领头人带着人蜂拥而来。 重新在屋子里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而于此时,没人注意,前面书架位置的异样…… 以及书架后,正缓缓掩上的暗门。 透过暗门小窗,小满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见他们没有发现这,小满松口气,转过身看去漆黑暗道里的桑榕。 “姐姐,谢谢你,还愿意信我。” 桑榕神色漠然,目视旁处,平静地说:“我只是没有办法。” “若是有其他的路,我绝对不会再选相信你。” 冷漠的话语,刺得小满小脸顺势苍白了。 但她知道,这都是自己该得的。 “姐姐,我带你出去。” “对了,我已经给姜家公子传信,让他们来接姜夫人了,姜夫人不会有事的,姐姐不要担心。” 桑榕的睫羽一动,没有回答。 小满咬了咬唇,知道姐姐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 接下来的过程中,小满在前面带路,时不时会回头和桑榕说两句话,或是出声引路。 桑榕依旧不言语,跟在她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看起来对她依旧颇有防备心。 小满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落寞。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 也不知走了多久,还没到尽头,这条密道,似乎比桑榕想象中的更长。 “这里,为什么会有条密道。” 终于听到桑榕主动对自己说话了,小满眼睛一亮,欣喜回头,赶紧回答道。 “姐姐,这里是大周国曾经的密道。” “方才那个府邸,便是曾经大周国大将军的府院,这个密道,是当初两国大战时,特意修缮出来的。” 桑榕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去细问小满为何知道这些。 又或许,问出来的答案,她也不信。 终于看到了光亮。 小满朝着桑榕招手:“姐姐,快点,要到出口了!” 桑榕跟了上去。 小满先跳出洞口,站在地面上,朝她伸出手,要拉她上来。 她没有将手递过去,而是攀住旁边的石壁,自行上的地面。 见手中空荡荡的小满,攥了攥手心,她紧抿着唇,落寞地又把手默默收了回去。 “这是何处。”桑榕站直后,看了眼四周。 眼下是一处陌生的深幽巷子。 四周依旧寂静破败,看起来,应该是还在方才那云深巷的附近。 小满说:“这是云深巷的最东边,从这边走,就可以出去了。” 她说着,不由用几分古怪的眼神看着桑榕。 姐姐怎么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姐姐对这里,应该很熟悉的才是。 上次桑榕向她询问她自己的身份时,小满还以为,当时是姐姐怀疑了她,才故意问她这些。 现在看来,主上说的没错。姐姐,真的失忆了! 桑榕点头:“那就走吧。” “等等,姐姐……”小满突然朝着她走来,她从怀来拿出了一些东西,一股脑地塞在了她的手里,“姐姐,这是这里的地形图,你带着。还有这个锦盒,姐姐一定要拿好!” 那是个很陈旧的锦盒。 上面的花纹,桑榕看着还有几分眼熟,像是……曾经在何处看到过,只是此刻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桑榕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 小满今日的态度,却尤为强硬,将东西尽数给她摁了回去,“姐姐,你要拿好!还有这个锦盒,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桑榕看了眼那锦盒,再看去地形图,脸色十分不好。 “你给我地形图做什么?拿开!” “姐姐你先拿着,我去另一边探探路……” 不等她说完,桑榕直接把地形图丢了! 小满也被她推得一个晃动,她脸色一变,上前想捡起地形图,却被桑榕一把抢过,直接撕碎! 小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桑榕沉着脸,一股脑朝着天际边,丢开那些碎纸! 她声音很冷……但其中,又带着一股很强烈的震颤! “你给我带路便是,不需要你去探路,我更不需要拿什么地形图!什么也不要!” 小满却急了,跺了跺脚:“姐姐!”她赶紧把被桑榕弄坏了的地形图捡起来,又是吹上面的灰土,又是急切的想拼凑图纸! 她的泪珠儿,一滴接一滴的落在碎纸上!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你,你想做什么!” 桑榕声音突然变大,而她的眼眶,也不知何时,湿红一片! “你说想让我信你最后这一次,我信了!可你为什么,又想骗我!” 小满眼神一变,身子猛地一个颤抖。 桑榕一把抓起她,“告诉你,我要和你一起走,你休想独自留下!听到了吗!” 小满一把甩开她,大哭着说! “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走啊!” “我走了,然后看着你,留下来送死吗!” 所以她才拿地形图给她,是想引她先离开! 桑榕冷笑,“我做不出这样的事。即便现在,我依旧怀疑你。但我绝对不会看着你去送死!” 从方才小满给自己地形图时,她就带着必死的决心留在这了! 她才不想欠她!! 桑榕攥住她的手,“要走,我们一起走。” “哎呀!谢靖安马上就要来了,他今日务必是要带走姐姐的!姐姐,你快走啊,别管我,我留下还能替姐姐抵挡一阵!” 小满推搡着桑榕,手中暗暗用力,想用内力把桑榕推走! 可还不等她出手,一道熟悉,又久违的男人笑语,从两人的后方传来。 还伴随着,一阵击掌声。 啪啪啪…… 像极了死亡倒计时! “真是感人肺腑啊。可惜……可惜……你们今日,谁也逃不掉。” 初冬的簌簌冷风里,那道熟悉的暗青色袍子,映入了桑榕的眼里! 即便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她也能看到,那双,含笑却诡谲的眸子! 他用那熟悉的口吻,冲着她的方向,低低笑着说: “榕娘,好久……不见啊。” “离开我,你这段时间过的好吗?当是不好的,谢承鄞他又怎会懂得,如何去疼你呢。” “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来……让我好好的去爱惜你。” 只有他知道,该如何爱她! 第130章 愿意替你去死,从来都是真的 对上那双阴气森森的笑眸,桑榕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只觉得,好像才几日没见。 再次相见,谢靖安比之前,显得整个人更阴了。 小满已经大步挡在了桑榕的跟前,手握住腰间的长剑! “姐姐,别怕!” 她方才在桑榕跟前时的温顺乖巧眼神,此刻已经充满了戒备和杀意! 四周围堵而来的谢靖安手下,也手握大刀。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这时,桑榕突然出声:“等一等!” 她盯着谢靖安的方向。 “谢靖安,我跟你走!” “姐姐?!”小满急了,回头说,“姐姐你不能跟他走啊!” 谢靖安挑了挑眉,暗波流动的深暗瞳孔里,闪过一丝流光,“有意思。你确定,要跟我走?” 这样突然乖巧的她,倒是让他有点不习惯呢。 当然,他也不会信。 桑榕点头!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放了小满。” 小满看着桑榕,还要说话,却被桑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桑榕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将小满带去自己身后,再次看去谢靖安。 “一人换一人,这个交易,大公子不亏吧!” 谢靖安狐疑地了看眼桑榕,又看去盯着她身边,神色着急的小满。 旁边的手下皱眉,低声说:“主子,别信她们,她让这妮子离开,肯定是去搬救兵的。” 谢靖安抬手打断了手下的话,扬唇笑了。 “可以!” 他紧盯着桑榕的方向,笑意温和,如当初两人的初见时。 “榕娘,你想如何,我都允你。” 桑榕眼神闪烁,不想对上他那看似温和的目光。 “那就希望,大公子说话算数。” 她朝着小满点点头,而后主动往前,朝着谢靖安等人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谢靖安跟前时。 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朝着空中一挥!! 灰白色的呛人粉尘丢洒而出! 瞬间迷了众人的眼。 “小满!” “姐姐!这边!” 眨眼间,小满已经抱住桑榕,飞身而起! 谢靖安捂住口鼻,等四周的粉尘迅速散去,他抬起冷眼豁然看着她们逃离的方向! “大公子,她们跑了!” 相比较四周手下急切的反应,谢靖安只是笑。 她喜欢玩儿,他就让她玩儿。 方才桑榕说答应留下时,他就知道,她是在骗他。 他允许她骗他。 前段时日,得知他在刻意监禁她,她心里肯定有气,那就容她一次。 但!这也是,他唯一给她的一次机会。 那么,等下,他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谢靖安幽深地笑:“追。” “姐姐!前面的门,你快进去!” 这边,跑出先前巷子的小满,带着桑榕,来到了一处小院前。 “姐姐,就是这了,我们快进去!” 桑榕点头。 可她刚准备,和小满一起迈进了门里,却被身后的小满一把推了进去! 桑榕脸色一变,等转过身,门已经被小满关上。 意识到了什么,桑榕唇瓣颤了颤,拍打着门,语气急切! “小满?你做什么!快进来!进来啊!” 小满牢牢地抵在门的另一边,由着桑榕在里面如何击打,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拔出剑,眼眶红红的,哑声说。 “姐姐!之前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姐姐……” “其实,我一直是主上安排在姐姐身边的人,从一开始,我就骗了姐姐。” 主上…… 桑榕神色一晃,她一直以为,小满是原主培养的自己人。没想到…… “可待在姐姐身边的这些年,是我过的最快乐的时候。” 只有姐姐,把她当人,而不是一个奴隶。 “小满,你进来。进来我们一起逃,好不好!”桑榕拼命想打开门! 小满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今日,姐姐活命的唯一机会了。” 她赶紧把旁边角落里的干草,盖在了门上,遮掩了一切。 然后抬起眼,最后一次,看了眼桑榕。 “姐姐,你在里面别出声,千万别出声……算是我求你了……等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你再继续沿着往东边走。” “大公子,这边!” 谢靖安的人,比她们预想中的,来得更快! 小满听着后方的动静,看去天边的初冬云霞,可爱的小脸上,梨涡浅浅,笑得几分释然:“姐姐,你身上的任务还很艰巨,你千万不能出事。” “余生,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不要相信主上,一定要记住。再见了!” 小满忍住哽咽声,拔出长剑,飞身掠去另一个方向。 “不……小满!小满!” 谢靖安已经赶来了,桑榕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谢靖安,姐姐已经被我用地道转移走了!你找不到她的!” 被小满吸引,谢靖安和他的人,齐齐朝着小满的方向掠去! 这一次,谢靖安没有再迟疑,做出了一个“杀”的手势。 很快,无数刀光剑影! 从桑榕的角度,只能借着门缝外的杂草缝隙看到,小满被人围剿! 眼看着她从一开始还能抵抗一二,到最后被一群人堵在了角落! 一把把锃亮又渗人的大刀,对着她娇小的身子,齐齐落下! 砍掉了她的右臂和左脚! 瞬间鲜血横流! 不——! 桑榕捂着嘴,瞳孔大张。 小满! 不要! 咚! 小满被插满大刀的身体,直挺挺倒在了血泊中,最后一刻,她还在偷偷对着院门的方向轻笑着。 ‘姐姐……我曾经骗了你很多,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在骗你。但有一句话,我没有撒谎,我愿意替你去死,从来都是真的。’ ‘姐姐……永别了……’ 小满缓缓闭上了眼。 桑榕不敢发出出声,泪水早已决堤! 她死死扣着门板,眼底充斥了滔天的恨意!几乎是想冲出去——! 谢靖安!! “大公子,该死,真让公主跑了。” 公主……他们说的,是她吗! 那个念头,只是晃眼一过。 桑榕盯着小满的尸体,抱着自己的颤抖身子,只觉得此刻耳鸣阵阵! “要去追吗!” 一阵死静后,谢靖安动了。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这,而是在环顾四周。 盯着小满的桑榕,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只见那一抹暗青色,开始她身前的干草外晃动着! 但好在,他只停留了那一瞬。 就在桑榕以为,谢靖安已经走开了。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外面当天罩下! 只见那一双黑渗渗的眼瞳,顺着门板的缝隙,猛地往下盯住了她。 “原来,你在这呢。” 他笑意诡谲,露出的一只眼珠子,如同地狱恶鬼。 “榕娘,我……找到你了……” 第131章 我只要一个你而已 突如其来的一双“鬼眼”,吓得桑榕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跌在了地上! 砰! 谢靖安直接踹开了门。 “方才差点,我就真被你们给糊弄了。” 不过……他及时反应了过来。 桑榕瞳孔骤缩,盯着眼前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一点点往后退! 她退。 他越是继续逼近。 直到,她抵在了墙角,退无可退! 谢靖安停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伸出手,触碰着她的脸。 “榕娘,你怕什么?我会比谢承鄞更懂得疼你,回到我的怀抱里来。好不好?” “你瞧啊,上次你背叛我,跑去太师府告密,我都不和你计较了,这还不是疼你?” 他说着疼她。 可桑榕却是看着小满被残忍分肢的尸体,摇着头,浑身一个接一个的寒颤。 谢靖安的动作越发的大胆,朝着她身子触碰而来。 桑榕:“别碰我!” 谢靖安动作一停,却只是那一瞬,很快就抚上了她的腰。 “怎么,就准谢承鄞能碰?”他眼神顿时变得阴狠,但转瞬又笑了,“等回去后,他碰过的地方,我要碰,他没有碰过的,更要碰。” “你会像是伺候他一样,伺候我,对吗?” 桑榕感觉到他的手轻抚自己的腰身,只觉一阵作呕。 她一个抬手…… 呲——!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谢靖安的身子,猛地一震。 “主子!” “大公子!” 他却是抬手,止住外面要进来的人。 而后低下头,看去心口处,被她插进的小刀。 盯着那顺着刀口喷涌的鲜血……谢靖安却是低低地笑了。 “榕娘,你就,这么恨我的吗?” 连之前,她被谢承鄞追杀,绝望至极时,她也没有想过要去亲手杀了谢承鄞!可此刻,却是毫不手软,一刀刺向了他。 还是心口! 哎…… 谢靖安眉心紧蹙,好似是疼的,又好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比起谢承鄞而言,到底差在了何处。 “榕娘,可你还是心软了呀。” 桑榕身子抖了抖,只见他突然抓住了她紧握刀柄的手! “知道吗,你方才,该往侧边一点的。这或许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杀了我的机会。可惜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谢靖安凑到她耳边,“我的心脏,天生长得偏右一些。” 桑榕脸色一变! 他好似不知道疼一般,一点点,拔出了小刀……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就是因为,你满心满眼,都只有谢承鄞,而没有我!” “若你多了解我一分,哪怕是一分!你今日都能杀了我,替你的小姐妹报仇!” 呲! 谢靖安抽出了小刀,一把将之丢开! 他也没有去包扎,只任由着鲜血横流,然后抱紧了桑榕的腰! “走吧,跟我,回家。” 家!狗屁! 桑榕朝着他呸了一口,不住拍打他,用力挣扎。 “谢靖安,你这个疯子!” “疯子!” 疯子吗?是啊,他谢靖安就是个疯子。 从来都是。 可他只是想要她而已啊。她为什么,就不懂呢? 谢靖安由着她反抗,可手中禁锢着她的力道,却比谁都大。 榕娘,你再也逃不了了。 “走!” 就在桑榕要被谢靖安带离小院时。 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巷子的尽头处,飞速传来! 谢靖安反应过来,脸上笑意顿时一收。 陡然看去前方! 四周的手下,也纷纷看向了声音来源处! 等他们想做什么时,已经迟了,那道暗箭割破层层气流,已飞袭到了谢靖安的面门前! 谢靖安瞳孔一缩,侧身避开那支箭。 桑榕得了机会,趁机一把推开他,急速往身后退去。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火红色身影,从巷子的方向,俯身骑马而至! 尘土飞扬! 好似带着一股雷霆之势! “谢靖安!本世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老子的女人你都敢抢呢?” 那熟悉的语调传来! 桑榕心中一动! 猛地抬头,激动看去。 前方,男人身上火红色的披风袍摆,在冬风里猎猎作响! 出现的那一刻,比起天际边的霞光还要璀璨。 他俯身疾驰,正一手勒紧马缰绳,一手拿着一把大弓! 细长眼眸犀利又魅惑,朱唇微扬,却又是带着森寒至极的气息! 谢靖安脸色一变。 他怎么会知道…… 该死! 谢承鄞可一点也不给谢靖安反应的时间。 马儿还在疾驰! 他却已坐直身子,墨发发扬,手握弓弦。 眯起眼,又是一道厉箭! 随着他的箭射出。 身后的更多的暗箭,也跟此起彼伏袭来! 谢靖安和他的人,只有先去抵挡箭雨! 就在谢靖安刚砍掉那支厉箭时。 谢承鄞已经骑马而至,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俯身捞起了桑榕,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猛地砸进他的心口,桑榕一直都在紧绷的身子,如触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这才砰然松开! 她紧紧抱住他。 埋在了他的心口,泪水不止,哭到声嘶力竭! “小满……小满……她死了!!” 谢承鄞冷眼看去不远处血泊里的断肢尸体,脸色一沉。 该死的谢靖安,居然让她看到了这一幕! 他收住眼中冷意,低头吻住她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乖,这边有我,我会替你报仇。你跟着玄夜先走。” 说完,谢承鄞翻身下马,对着旁边吹了个口哨。 玄夜上马,对着谢承鄞颔首。 然后带着桑榕迅速离开了此处! 箭雨不停! 这边,谢靖安和他的人,还在抵挡这些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 眼睁睁看着桑榕被人带走,谢靖安脸色铁青! 其实,方才桑榕的那一刀,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到底是受了伤。 此刻人被抢走,谢靖安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了心口,身子都跟着猛地晃了晃! 谢承鄞背着双手,站在箭雨的尽头,歪着头,挑眉在对他笑。 “认输了吗,本世子的……好大哥!” “大公子!我们的人,死伤大半!还是快走吧!”旁边的手下,捂住肩头上的伤,对谢靖安说! 他们没想到,谢承鄞这么狠,不仅仅是巷子里藏着暗箭。 上方的四面八方,也有! 之前他们都自信以为,谢承鄞不会在京中随意暴露自己,可他们却忘了,这是在云深巷! 是不会有人随意前来的鬼街! 谢靖安捂住心口,呸了一口血唾沫,抬头直视着谢承鄞。 “你不会杀我的。” 他说很果断。 谢承鄞负手走来:“是,我是不会杀你,但是我答应了她,要给她的人报仇。” “可以不杀了你,但必须让你受点苦头。” 比如……小满被砍了哪只手,他就……还回去! 知道谢承鄞不是说笑的,旁边谢靖安剩余的手下,也开始急了。 “大公子,我们掩护你先走!” 不过相比较手下的急切,谢靖安却是淡定极了。 他推开搀扶自己的人,晃动站直身子,阴森的瞳孔从暗光里抬起,笑盯着谢承鄞。 “你以为,你救走了她,就结束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世子的身份是……”谢靖安眼底幽光加深,最后的几个字,只对谢承鄞做了个口型,“……对吗,二弟!” 谢承鄞好似没听懂,脸上似笑非笑犹在。 总归旁人看不出他脸上的丝毫异样。 谢靖安的声音继续,“那二弟就不想知道,榕娘的真实身份吗?” 直到听到这,谢承鄞的平静眼波,才算了变化了一瞬。 “你不会真以为,她只是被人安插在,侯府的小小奸细吧?” “一个普通奸细身边,怎会有小满这样的高手保护?还能自己养着大批死士!” 谢靖安说的死士,自然是十八那些人。 “知道吗?即便没有我,你们二人,也终究是敌人!” “这是从你们出生起,就是注定的事!” 谢承鄞的脸色,总算有了异样。 “谢靖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靖安捂住心口,仰着头低低发笑,“二弟想知道,她的身份吗?呵呵……” 他从怀里,准备拿出一个东西。 顺势也吸引了谢承鄞的注意力。 只见下一刻,一个东西被谢靖安丢出! 很快,四周弥漫一阵呛人的白雾。 等到谢承鄞的人追过去,他已经不见了。 方才这番,谢靖安不过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寻找可以逃离的时机罢了! 玄青挥开白雾,可恶,居然被他跑了! 他转身,却见谢承鄞站在原地,神色幽深,好似是在……想什么。 第132章 半路被劫! 玄青走来:“世子,您别听谢靖安的话,他方才故意提及姐姐,就是为了干扰世子,挑衅世子和姐姐的关系,趁机好逃离罢了! “千万别信他。” 什么狗屁敌人!姐姐怎会是世子的敌人? 谢承鄞没说话,只是蹙起眉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许久之后,他抬起锐利的眸子,看向谢靖安逃走的方向,最后看了眼小满的尸体,沉声说。 “把尸体埋了。” 知道今日是抓不到他的。 不过,这一只断手,谢承鄞记住了! 下一次,他会亲手要回来。 于此时,另一边。 玄夜带着桑榕逃离出了云深巷后,便从马儿换成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四周的凌冽风声,和血色漫天,早已消失。 只剩下街头上热闹的人声鼎沸。 桑榕缩着坐在车里,环抱着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她静静吹着窗外的冷风,眼神迷离。 外面的玄夜正在对她说话:“榕娘,我会先带你去世子在京城的别院。” 桑榕面无表情,脑子也是混沌一片。 若不是身上的鲜血犹在。 她只觉得,今日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多么想……这就是一场梦啊。 那么,小满就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这时玄夜突然勒紧了马缰绳,马车也顺势停了下来! 车里的桑榕猛地一个晃动,撑着车壁往外问。 “玄夜,怎么了?” 外面,玄夜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人,脸色顿时变了,手也抚上了自己的腰间! 桑榕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以为是谢靖安追来了。 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可掀起帘子往外一看,却发现,出现的人,不是谢靖安。 而是…… 与此同时,这边的谢承鄞,刚带着人把小满的尸体埋了,立了一个碑,准备撤离云深巷。 “世子!世子!” 谢承鄞刚要翻身上马,见一名手下飞身而来,跪在地上! “方才属下一直在别院里等候,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玄夜前来!” 谢承鄞面色微变,眼里覆上冷色! 这时,另有人也赶来传信。 声音急切! “世子!出事了!属下等在城西附近的街头上,发现了玄夜停靠在那的马车,可玄夜和桑姑娘,都不见了!” 什么?! 玄青猛地看去谢承鄞,神色紧张了起来。 “世子,会不会是谢靖安……” 可转头一想,方才谢靖安受了重伤,逃离的时候,脸都是苍白的!他不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若不是谢靖安,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玄青豁然看去皇宫的方向—— 身侧的那道火红身影,一句废话没多说,一把夺过玄青腰间的大刀!勒马,转身!朝着皇宫直接“杀”去了! …… 桑榕脸上蒙了一路的黑巾,在迈进那巍峨的金銮大殿时,才被人揭开。 这是她第一次来皇宫。 来到这座金銮大殿。 在她的前方,那道明黄色伟岸身影,正在黑暗和宫灯交织的光影下,缓缓转过身来……是西楚帝熟悉的那张脸,带着帝王的气场和威严! 桑榕心头一震。 时间回到,她和玄夜被人堵在街口的那一刻。 当时她本以为追过来堵自己的人,是谢靖安。 掀开帘子看去,才知道是皇帝的人手。 今日来的是林将军。 桑榕不认识此人,但从玄夜当时的戒备程度来看,就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更别说,林将军身后带着的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 就在玄夜要拼死掩护她离开时。 桑榕按住了他。 她抬头对林将军说: “我知道,将军大人定是奉皇帝的命令前来的,我愿意跟将军走,但不要伤害旁人。” 小满的事,已经成了她的阴影。 她不想再让其他人再为自己受伤出事。 玄夜想说话,却再次被桑榕按了回去。 “玄夜大哥,你放心吧,皇帝不是不讲理的人。” 再说了,人家都派了士兵前来。 她还能躲在哪里去? “桑榕,你倒是胆子大!敢主动来见朕!就不怕,朕把你叫进皇宫,杀了你!” 桑榕浑身血污,头发凌乱,眼睛也带着先前的红肿。 在这样的巍峨高贵的殿宇里,她实在是狼狈极了。 不过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却是不卑不亢,微笑着,坦然直视着帝王的眼。 “陛下想杀了奴婢,在路上就动手了。” “所以,奴婢斗胆想,陛下寻奴婢进宫,当是有另外的用意!” 第133章 能管束世子的女人 眼前的人可是帝王!一句话,就可以要了她狗命。 但也正因为他是帝王,会比阴森森的谢靖安,更懂得考量取舍。所以,她才敢来! 而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得仔细百倍,循序渐进。 西楚帝盯着她的眼神加深。 每次见这个丫头,都会给他带来新的欣喜。 可惜…… “你最近,一直跟着世子,是吗?” 桑榕眼神闪烁。 果真什么都逃不了天子的眼。只是,这位天子,对朝臣之子的关注,是不是太多了些? 之前桑榕就怀疑谢承鄞的身份,现在更是…… 她忍不住,看了眼高位上的帝王。 正对上西楚帝,那俯瞰而下的深邃凤眸! 宫灯摇曳里,那双带着岁月痕迹的凤眸,突然间,就和她脑海中,那双细长的狐狸眸重叠。 有一个念头! 突然从她脑海中,猛地闪过! 九阶高台上的西楚帝,注意到了桑榕变幻的神色,眸子犀利眯起,笑了。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反而直接对上桑榕震惊无比的眼! “想来,你已经心里有数了。” “承鄞是南安侯的世子,他的身份注定贵重,今后可是要子承父业的!无论是联姻,还是今后入仕,每一步都是有定数的。” “你以为的婚事,只是两个人,可真正的朝堂联姻,代表着的是两股势力,和更多的党派斗争!他需要有深厚实力的妻子和家族,去支撑他。” “朝堂上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比你们想象的都更冷血残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么,你,一个贱奴出身,还是嫁过人的女人,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桑榕不说话了。 难怪谢承鄞说话伤人,总有一手。原来是遗传啊! 虽然吧,这的确是事实。 “朕念在你算是伺候过他的份上,不想把事情闹得多难看。” 更重要的是,西楚帝不想为了个女人,再去和谢承鄞闹僵。 所以…… “朕今日,会给你另一条明路!” 这句话言外之意便是说,除了这条路,那就是死! 桑榕认真想了想,抬头问,“陛下,那奴婢,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吗?” 第三条? 西楚帝眯起眼,突然佩服起这个女人的胆子。这还是第一个,敢和他这样讨价还价的低贱奴婢!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去选那第三条吗?” 桑榕耸了耸肩,很坦然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有用之人,才可以活下去。奴婢会向陛下证明,自己活着的能力。” 即便没有高贵的出身,她也可以成为谢承鄞的那“一只手”! 一瞬死静后。 西楚帝突然仰头笑了! “你倒是很有骨气!” 也很有种! 抛开其他,这个丫头,倒是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但转瞬,西楚帝的脸色,瞬间变得肃冷,重重一哼道。 “可你还是没听懂,朕方才说那些话的意思!” “那些关系,那些势力,并不是他想不想要!而是他必须要拥有!因为如果他摒弃了,那么,他的对手就会趁机得去。那些曾应该属于他的势力,就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一步错,或许就会要了他的命!” “你,想他死吗——” 偌大华丽的殿宇里,不断回响着西楚帝的最后一句! 冷漠直白,字字珠玑!! 像是化作了一把刀子,无情揭露了最残忍的朝野云泥! 最后,戳向了桑榕的心房处! 她的身子,都经不住猛地晃了晃。 西楚帝盯着她:“你或许,是可以帮到他!但朕,绝对不会让他犯这样的风险!” “所以,最后,你选哪一条路……” “世子!世子!” 金銮殿外面的宫廊尽头处。 谢承鄞提着刀,踹开了阻拦的蔡公公等人,如一团烈火,直接冲到了大殿门前。 “世子!使不得啊,这是御前呀,还请世子息怒,收了大刀……” “不然被七皇子或是其他人看到,又要说世子没规矩,向陛下告状了。” 规矩!? 哼! 谢承鄞讥讽冷笑。 “他皇帝老儿最懂规矩,悄没声的把别人的女人带走?可是真有规矩啊!” 蔡公公顿时哑口,祖宗啊,这话他可不敢应! 咯吱一声。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胡闹!在皇宫里也敢提刀行窜?朕看!夫子教给你的,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一袭明黄色龙袍从黑暗里划出,帝王的眼神,冷冷地扫视在了谢承鄞的身上。 “是不是,朕今日真要了那奴婢的命,你就要弑君了!” 谢承鄞没说话,但泛着一丝猩红的眼眸,早已代表了他的意思。 西楚帝眼色变了变,眉心略微蹙起。 这个女人,对他当真这么重要? 西楚帝重重一哼,对着身后的人说:“行了,出来吧!” 桑榕弓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她完好无恙走出来的那一瞬,谢承鄞周身的煞气,才算消散! 他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谢承鄞上下把桑榕打量了一番,握住她手的力道加大。 桑榕这才发现,他的手居然这么冰冷,还蒙上了一层冷汗……看起来他是毫无顾虑,直接杀进了宫,可事实上,他却比谁都要紧张到发疯! “不要怕,我这就带着你出宫。今后不想进宫,谁也不敢再逼你来!” “站住!” 西楚帝冷眼看来。 “世子看到朕,连礼数都没有,就要走了吗?” 谢承鄞头也没回,直接带着桑榕要离开。 倒是桑榕把他攥了回来。 她看了眼西楚帝略显失望又落寞的样子,轻声对身侧男人说:“世子,给陛下见个礼再走吧。今日陛下也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才待奴婢这么客气的。” 谢承鄞眉心一蹙,没有回头,显然是不想。桑榕虽然人没事,但他的火气,可是一点也没少! 桑榕捏了捏他的大掌,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撒娇:“去嘛,快去嘛……” 高傲的世子大人,眉心皱得更紧了。 斜眼瞅了瞅在旁朝他努嘴使眼色的女人,抿了抿唇,这才不情不愿转身。 “臣见过陛下。” 虽他的表情依旧不爽极了,但可以看出,谢承鄞的见礼动作,比以往都要标准! 这一幕,让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愣住。 蔡公公更是张大嘴巴。 世子这怕是第一次,在陛下跟前,这么的“乖巧”吧! 西楚帝眸光一动,有点意外。 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站着,正对谢承鄞笑着点头,还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的桑榕。 帝王凤眸中的色泽,经不住加深。 谢承鄞行完礼后站起身,朝着她幽怨看去。 行了吧!姑奶奶。 嗯,世子今日做的很好……桑榕像是哄小孩子,竖起大拇指后,又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谢承鄞紧绷的嘴角,竟当真肉眼可见缓和了些。 而后桑榕也给西楚帝行了一礼,这才和谢承鄞一起退了下去。 “陛下,稀奇啊,真是稀奇啊。世子居然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往日看不惯这个奶娘的蔡公公,今日也不禁有些佩服起她来。 能把世子训哄得乖乖的,有点东西。 西楚帝望着前方,逐渐走向宫廊尽头的一男一女,眯起眼。 “是啊,他可真是听话……”难得啊。 帝王眼神,突然变得晦暗。 如此,就更不能容她了。 拐出了宫廊,到了幽静的小道上,谢承鄞停下了步子。 桑榕回头:“怎么不走了?” 谢承鄞看了眼后方,已逐渐被树影遮掩快看不清的金銮殿,双手环胸,斜靠在旁边的假山边。 姿态很慵懒,带着痞气。 但眼神却很是平静和正经! “说吧,他叫你去做什么。” 那老头子,没事绝不会费这么多功夫,更不会随意就把人放走。 桑榕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下意识抬眸,看去了金銮殿。 那里,西楚帝还站在殿外,锐利的凤眸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 桑榕身子一震,顿时垂下了头。 第134章 他的第一个女人 “怎么了?” 谢承鄞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身看去。 西楚帝已经进去了,只留下一道,一晃而过的明黄色剪影。 他细长眸子微眯…… 桑榕这时出声:“陛下寻我来,一开始是挺凶的,还质问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我说自己是奴婢,奴婢伺候主子,天经地义。然后他又问了一些问题,比如我的身世之类的……然后就没了。” 谢承鄞狐疑地看着她:“就这些?确定吗?” 他怎么,不信呢。 “当然了!”桑榕很认真的样子,“我说,世子待奴婢很好,奴婢不求名分,也甘愿留在世子身边。陛下听到这,应该是放心了。况且他也不想因为我区区一个奴婢,去和世子闹开,加上世子追了过来,给世子一个人情,所以就放了奴婢吧。” 桑榕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可谢承鄞只听到了她的前半句。 好似听到的那一瞬,他被怀疑覆盖的幽深狐狸眸,都跟着亮了。 谢承鄞扬眉,站直身子,朝着她走来。 “什么?待奴婢很好的后面两句是什么?甘愿什么来着?今日本世子有点耳背,有点没听清呢。” 他掏了掏耳朵,朝着桑榕凑来。 小模样得意又贱贱的。 “……”她就知道,这男人,是给点阳光就会灿烂! 桑榕装傻:“哦,没听到?那没听到就算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 却被谢承鄞拽了回来,他努着嘴,似乎是有点小委屈。 “就想听你说几句好听的,这么难吗?” 桑榕实在受不了,他用这样的湿红勾人的眼神看她,别开眼:“世子,先、先出宫吧。” 谢承鄞却不让她走,指腹勾起她的衣带,“这样就走了?方才在他跟前,我那么听话,你不得奖励我?” 他含笑的眸子,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四周,最后落在身侧的假山处,笑意加深! 桑榕眉心一跳,一看到那假山,就下意识腿软。 不是吧!他要在这? 谢承鄞思索了一瞬,“嗯,也是,这宫里人来人往,假山怕是也不清净。” 那不然呢!亏他也想的出来! 天都要黑了,夜里巡逻士兵只会越来越多!她才留得一条命,可不想再被西楚帝抓个正着。 “那就,找个安静地方。” 谢承鄞东张西望,带着她就溜去了皇宫的另一边。 对宫里的路,他似乎是门清。 一路上,谢承鄞一边不忘揽着她的腰,一边四处躲藏。 绕开巡逻的士兵,和任职的宫人,很快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宫殿。 桑榕一路被他带着小跑,累的够呛,撑在殿门前,捂着肚子,有点微喘:“歇!歇会儿……” 人家在皇宫跑是逃命,他倒好,是偷情! 谢承鄞确定无人,转身先直接吻了上来,还不忘用手中大刀的刀柄,撞开了门。 两人一路激吻相缠,到了殿内的圆桌边。 桑榕被他吻得快没了呼吸,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桌上。 倒下的瞬间,衣服也崩裂了。 谢承鄞哪里还能忍得,丢了刀,直接压来。 “不行!不行……出去!”桑榕抵着他,挣扎着要让他远离自己,“太疼了,我要先缓缓。” 每次他都喜欢这样单刀直入。 她可受不了次次如此。 会撑坏的。 谢承鄞急不可耐,眼睛都憋红了。 可看着她疼哭的样子,才偶尔会记起自己的尺&、寸。 从他们第一回时。 他就发现了,他的阿榕娇弱又狭仄。 “好好好……我不急。”谢承鄞娇哄着她,“那,先试试这里?” 他目光下落,落在了她那撒开大半的衣襟里,于光影里起伏着的雪圆上。 桑榕脸红着说:“这、这里要怎么用……” 谢承鄞直接对着那吻了上去,抬起头说:“乖,我会,慢慢教你。” 男人的呼吸,尽数溢在了她心口。桑榕颤了颤,低头看着他吻着一边……,指腹覆在另一边肆意摆弄。 昏暗的殿中,……如盛开娇艳的花蕊,被人玩至剩下最后屹立的花骨朵。 谢承鄞仔细端详自己创造出来的景物,冰凉带着粗茧的手,荚着那冬日里的花芯,轻嗅又疼爱到极点。 只是他力道太大了,稍不留意,就会满手花汁。 谢承鄞越看越爱。 怎会不爱呢,隐忍窥探了那么多些时日,他都佩服自己的自制力。 而这样的美物,怎能落在谢靖安的手里? “阿榕,有件事,我想知道很久了。你既没嫁过人,为何,会有……” 轻轻用力窗外假山边的水流,也在风里加剧。 谢承鄞看着满手……,那细长勾人的狐狸眸子,轻挑落在她的身上。仰头看着她,像是个虔诚求问的学子。 “我还以为,没有了呢。” 桑榕因为他的拉长荚捻,有点抑制不住的失控。 她红着脸,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低语说:“嗯,我是……服用了药,才会……” 困扰谢承鄞多时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下次,先吃点药,再来……好不好?” 他好想、要。 桑榕此刻早已紊乱到脑子发晕,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也没去细想他在说什么,毫无防备的颔首应下。 “嗯嗯……” 谢承鄞高兴到疯了,只觉眼前被之人,在桌前轻扭着时,白到发光,如同圣物。 又美到绝丽。 他如何看,都是爱到至极。 难怪谢靖安会觊觎他的宝儿…… “那我也告诉阿榕一个秘密好不好?” “嗯?” 桑榕的好奇声,被他愈发过分的荚摆,给捣鼓得变成了不安的浅哼。 “其实,阿榕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什……什么…… 桑榕睁大了眼睛。 他这么会…… 居然告诉她,她是他的第一个人。 那自己这段时间,她被他玩弄和尝尽的苦楚,又算什么?算他天赋异禀好了! “阿榕,我只有你,也只要你。此生,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再也,不要走了……” 桑榕望着他暗光里的绝艳容颜,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她最后都没有回答。 只是在闭上眼眸时,她突然仰起身,第一次,如此主动让他拥有自己! 谢承鄞有些意外,眸中除了惊喜,还有担心,捧着她的身子说:“傻瓜,这样硬来,你不疼吗?” 方才都疼哭了。 桑榕咬着唇,摇头说:“疼我也要。” 就这样,快活一次吧! 她主动圈住他的脖子,悬空的足踝,在风里阵阵颤着,迎合他的一切欲海狂澜! 谢承鄞愈发的狂喜! 他憋得够久了,也不再隐忍。 漆黑又空寂的殿宇中。 两人折腾的动静,越来越大。 从桌上到了榻前。 衣服散了一地。 桑榕抱着男人健硕紧实的身躯,盯去他身后偌大的皇宫殿宇,不知怎了,眼睛突然就红了……眼中的色泽,既难受,又不舍。 对不起,对不起…… 谢承鄞却什么没看到,只把那一声声的哽咽咛声,当成了今夜最美的篇幅。 第135章 谢承鄞,今后……你要好好吃饭 ……等到出宫时。 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入夜后的风儿,吹散了从殿宇里带出的滚烫气息。 被折腾得太厉害,桑榕上车时,腿有点发软。 谢承鄞从后面撑住她,她才没滑下去。 “才多大一会儿,就离不开我?桑榕,你想要,本世子还得歇着呢。不过,若你真的太急,我看那边宫道角落,不大不小,正好够两个人。”谢承鄞斜眼瞥去,前方那处宫道拐角。 桑榕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谢承鄞顿时端肃站直身子,皱眉说。 “本世子难道不正经吗?” 他可没开玩笑。 桑榕懒得搭理他,看了眼马车,突然问:“是直接,就要回去了吗?” 谢承鄞下意识看了眼她。 “我的意思是,我想出去逛一逛。” 桑榕说着,似有点不敢看谢承鄞的眼,微微转开了眸子。 谢承鄞只盯了她一瞬,随后便笑着点头,“你想去哪里逛,我都陪你去。” “去,东街吧,听说夜里那边有灯会。我想去看看。” “好。”谢承鄞不假思索。 上车的那一刻,桑榕很好的将眼底的红光,掩在了暗夜里。 今夜的东街,的确热闹非凡。 西楚的上灯节快到了,就在往后的几日,还没到日子,京里都这么热闹,可见后几日又会是怎样的盛景。 桑榕一来就到了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 她拿起一个荷花灯,仔细端详。 摊位老板说:“这位夫人眼光可真好,这是我们摊位卖得最好的花灯了,就这一盏!” “嗯,拿着吧。”谢承鄞走来,摸出一块银子,“不用找了,包起来。” 摊位老板一见那居然是一整锭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勒!夫人,你相公对你可真好。” 桑榕连忙说:“不,不是……” 谢承鄞听得眉头一挑,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次直接丢出了一锭金子! “剩下的东西,爷也全部包了!” “好勒好勒!” “……”桑榕心疼的看着那一锭金子,转过身瞪他,“谢世子这么大方,那不如我也去搞个摊子,你也打赏给我点呗?” 就方才那一锭银子,都能买一条街的东西了! 谢世子今夜心情好,看谁都笑,抬手揽着她的肩头,“行啊!你去卖东西,那我也跟去。” “你跟来干嘛?” “出嫁从妻嘛,人家都说我是你的小郎君了。夫人不会不要我吧?”谢承鄞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副爷好受伤的样子,“难不成,夫人是看中谁家的小美男了?哼,谁能有我美色动人,还能有我床上功夫好?” 桑榕脸一红,偷偷看去身侧假装望天,实则在憋笑的玄青几人,踩了一脚身边男人。 她一把拿过谢承鄞手里的花灯,抬步走了! “喂,夫人不等我?” 桑榕转过身:“小郎君追上,就等你!” 谢承鄞双手环胸,细长眼眸里带着深邃笑意,猛地加快速度。 桑榕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撒开脚丫子,可转过身,他还在原地踱步。 故意逗她呢? 她才松口气。 却见那一抹火红身影,已经窜到了她身侧,趁她不备,一把抢过她的花灯! “谢承鄞!你玩阴的!” 前面,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如彰显胜利品般向她摇着花灯,墨发肆舞,侧头挑眉看来。 “这次,换夫人追了。” 桑榕这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了。 “谢承鄞,你有种站着不动!” 呀,来真的?谢承鄞拔腿就跑! 深夜的京城长街上,两排的花灯摊位,如同一条银河甬道。 将那月色里互相追逐的男女,映在了那京中风月里。 影子拉得老长。 玄青和玄夜在后面,一人抱着一手世子大肆挥霍买来的物件,盯着前面嬉笑追逐的男女。两人目光对视,一时百感交集。 世子,从未这样自由开怀过。 玄青的眼睛红红的,“玄夜,你说,姐姐她是不是知道,上灯节是世子的生辰,所以才说要来买花灯的?” 玄夜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又望去天上的完美无缺的月儿,少见得也露出了笑意。 “或许吧。”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深夜天际,突然乍响了一道烟火! 烟花不大,甚至没盖过后方街上的花灯。 可谢承鄞的步子,却是猛地顿住。 追过来的桑榕,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哈!抢到了!” 她抬起头,却见谢承鄞看着那道已经燃尽的烟火方向,眼神顿时变了。 连玄青和玄夜,也神色一正,将东西交给了其他手下后,迅速跑了过来。 “世子!!” 深夜烟火传信,定有大事! 桑榕也收住了笑,看去面色少见变得严肃的谢承鄞:“你要去忙了吗?” 谢承鄞收回眸子,神色一敛,同她轻笑说:“嗯,有点事要去一趟。我让玄青送你回去。” “没事,我还想再逛一会儿,你有什么,先去忙就是,不必……管我。” 不知为什么,简单寻常的句子,却被她说的,有几分艰难。 好似是耗费了她浑身的力气。 “怎么了?”谢承鄞敏锐觉察到她的不对劲,“若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桑榕当即道:“不行,你必须去!快去吧。” 她从后面推搡着他往前。 “哎呀,你快去嘛!别再这影响我逛街了!” 方才那道烟火,的确是有要紧事,谢承鄞见她样子似真的没什么,也没有去多想,只对玄青冷声下令说:“好好护着。” 玄青:“是!” 在谢承鄞转身欲离开时。 他身后的桑榕,突然跑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世子,近日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还有,你之前中了毒,又没好好吃饭,身子一直不好,一定要多吃点补一补。” “今后不许再不吃饭,好好吃东西,乖乖睡觉!” 她这是,怎么了? 第136章 最后一夜,永生不见 桑榕一股脑说了一大堆。 谢承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侧头看着把自己抱得很紧很紧的女人,旋即笑了,扬眉说。 “都还没成亲呢,就想管本世子了?” 按照以往,他这样不正经,桑榕肯定得瞪他两眼,懒得再搭理他。 可今日,桑榕却是什么也没说,而是低垂着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手里,“这是我家乡的平安结,世子可以带在身上。能保平安的。” 谢承鄞低头看去,眉心顿时蹙起。 这什么平安结?歪七扭八的,像是一团红线,被瞎缠成了一坨。 谢承鄞撇嘴数落,“好丑。” 桑榕:“……”好吧,是挺丑的,可时间太赶,她做了好多,这已经是算是其中最好的了。 “若世子真的嫌弃,那就算了吧。” 她伸手要将平安结拿回来。 谢承鄞却是一把护住:“干嘛?你给了我,就是本世子的!想要回去,那可不行。” “世子,这个也太丑了。” “丑也是我的!” 桑榕一愣。 生怕桑榕再抢回去,他把平安结直接系在了腰上,朝她得意洋洋显摆,还甩了甩发带。 “好了,我走了。晚上回去找你。” 谢承鄞最后回头看向她,朱唇高扬! “等我回来。” 桑榕站在街道尽头的夜里,点点头,微笑地朝着他挥手。 “嗯……”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她也迟迟没有走,这样一站,就站了许久。 好像怎么,也不舍得离开。 直到玄青走过来问起:“姐姐,还想去哪里逛?” 话说一半,玄青一愣,这才看到,桑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哭了?” 桑榕眼眶通红,小脸上早已经被泪水覆盖。 她盯着玄青,咬着唇,轻语说:“玄青,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玄青正不明所以。 四周风声加剧,街道上,突然涌出了一群人! 玄青脸色一变,认出了这些人是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挡住桑榕。 可转头对上桑榕抱歉的眼神,他登时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说! “姐姐,你!” 于此时,另一边上马匆匆离去的谢承鄞,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蓦地勒紧马缰绳。 回头看去! “世子,怎么了?”随行的玄夜说。 谢承鄞蹙眉:“你有没有觉得,今夜榕娘有些古怪?” 他也说不清楚。 今夜在宫殿中,他们互相坦白了很多,关系也近了一步。她更依恋他,也不奇怪。 可方才,她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再也见不到! 这个念头一出,谢承鄞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不对! 谢承鄞重新把今日在皇宫接到桑榕后,又发生的一起,都全部重新过了一遍! 越想,他越发觉得,这不对劲! “世子!您怎么回去了?” 谢承鄞没说话,只是调头冲回了方才的街道上!! 可当他折返回去时,方才的街道上,早也没了桑榕的身影。 玄青也不见了。 前方长街上的灯会犹在,如繁星璀璨,亮若沉溺的星河。 可谢承鄞周身却是弥漫出一股凉意,和莫名涌出的惊慌! 他左右四望,奋力寻找。 终于! 在不远处的街道一处黑暗角落,看到了他留下的马车! 谢承鄞冲了过去! 一把掀开帘子! 看到车内的场景,谢承鄞的神情巨变,颤抖的朝着里面伸出手…… “世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玄夜追了一路,终于追上了。 下马后却见本该停在街道边的马车,停在了这阴暗处。 而谢承鄞站在马车边,背着双手。 明明那边的灯会盛会那么近,也是那么的亮! 可他却是,站在了他的黑暗里,一点灯火也没有触着。 玄夜连忙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车,又看去谢承鄞,张了张嘴。 “世子……榕娘呢?” 冷风一吹,天际边忽然飘来了几片雪花。 这是入冬后,京里的第一场雪。 谢承鄞抬起头,看着漫天越来越大的白雪,冷不丁笑了。 “骗子……” 他手中紧捏着的东西,随着雪风,吹拂落下! 那是一张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段。 充满她嘲讽又淡漠的语气。 ——谢承鄞,没想到吧,你也有被人欺骗的时候呢。 被人玩弄的滋味,不好受吧?这都是我还给你的! 当初你不信我,现在,我抛弃了你,你我之间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真好,我终于可以自由了呢。 你知道吗,早从那日和你重见之时,我就从未想留下。 从一开始我就想离开,到了现在,我最初的愿望,亦是从未改变。 祝你,前程似锦。 你我,永生不见…… 字迹写的很潦草,模糊,也很丑,但的确是她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骗子!骗子——” 谢承鄞低吼出声,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什么一直陪着他,什么再也不会走! 全部都是骗子!! ‘鄞儿乖……母后永远不会离开鄞儿……’ ‘母后,您怎么不见了?’ ‘母后!鄞儿好害怕……’ 多年前的那场吞噬掉一切的大火,好似弥漫燃烧到了今朝! 从不会走吗? 不,是从不会有人留下来……当初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了,他早该习惯了。 玄夜赶紧拾起地上的纸条,再次看了眼上面的内容,神色大惊! 世子可是最痛恨,被人抛弃了! “不,世子,这不可能的,榕娘不会不辞而别的!” 等他抬头,却是呆住了。 “世子,你的头发!” 谢承鄞垂下头,看着那截突然变得灰白的青丝,皱起眉头,低低地笑了。 原来,真的可以一夜白头吗。 “世子,榕娘她……” “什么榕娘,我不认识。”谢承鄞那一点点猩红的眼,在抬起时,多了一丝残忍弧度。 她要走,好! 他放她走! 但她最好,是再也别出现。 不然下次相见,他会忍不住亲手,杀了她! 他的身边,从来都不会真的有人留下。 永远都是。 谢承鄞的身影,渐渐踉跄地消失在了雪风中,只余那截白发,在夜中的寒芒里孤寂招摇…… 于此时,城门之外,桑榕正落下帘子。 坐在行驶的马车上,她看着车窗外于身后渐行渐远的京城,她抓着车壁的手微紧,而后转过头,对面前的人冷声说。 “现在,陛下可满意了?” 林将军坐在她对面,抬头一笑:“你做的,陛下都看在眼中。” “陛下答应你的,也会说到做到。会把你安全送离的。” 桑榕:“那玄青呢,你们有没有对他如何……” “他本就是陛下安排给世子的人,等他醒来,自是会原封不动送回世子身边,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听到这,桑榕松口气。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履行你的承诺。你也应该庆幸!陛下大发慈悲,留下了你一命!” 桑榕嘲讽一笑:“是吗,那我可真得谢谢陛下了。” 林将军听出她话中讥嘲,多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送你出了京外,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是,我知道。”桑榕闭上了眼,“劳烦将军回去告诉陛下,我会做到做到,永不回京——!” 第137章 惨死大火中的小太子 宫里,西楚帝收到消息时,这一夜的冬雪,已经下了多时。 “嗯,朕知道了。” 他站在寝殿外,看着京城的方向,本是高大威严的身影,在此刻寂寥冬夜的巍峨殿宇下,竟显得有些莫名的孤寂萧索。 蔡公公给他拢上了狐裘披风,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陛下,世子现在是在气头上,或许还不会想那么多。但等他反应过来,弄知道了一切,肯定会对陛下……” 西楚帝神色却是平静极了,“那又如何。” 即便他今后真的会恨他,那也总比…… 夜风吹拂,西楚帝突然间猛烈咳嗽了起来! 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蔡公公赶紧递来了一张白帕,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着急对旁边的宫人说:“快去拿药,快去啊!” 西楚帝撑着宫廊旁的柱子,低头看了眼白帕上的一道鲜红,眼神微微加深。 “世子!世子!陛下已经就寝了……” 这时,前方的大雪中,突然冲来了一道身影。 西楚帝眼神闪烁,下意识把那白帕藏在了袖子里。 等再次站直身子时,帝王的身姿和神态,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挺拔和高高在上。 他冷眼扫去,那冲至自己跟前三米远的人,皱眉呵斥! “同一日,擅闯皇宫两次,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么多年来,都太纵容你了!真的不会对你如何吗?” 谢承鄞伫立在大雪之中,肩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积雪,身上的红衣在一片苍茫中格外刺目。 他周身都萦绕着浓重的戾气。 可这份戾气,都远不及他此刻神情冰冷骇人半分! 他抬眼直视着帝王,猝然笑出了声。 “她走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西楚帝微微眯起眼,看那样子,似乎是有点意外:“哦?走了?” “怎么?今日,人早已朕亲自交回到了你的手中,现在人在宫外不见了,你又来找朕要人,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是吗。 谢承鄞讥讽冷笑。 真以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吗。 西楚帝白日传她进宫,晚上她就不辞而别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是,朕承认,朕是说了一些话。但只是告诉她要审时度势,帮她分析出,对于她对于你的利弊!” “但走的人,是她,这一点,朕从未强行逼迫!” “再者,朕当真要赶她离开,去永远的远离你,还会等到今日吗?” 这话,是实话,但也不全是。 至少,关于桑榕真正离开的原因,西楚帝没有说! 只是此刻西楚帝的脸色沉静,竟一点端倪也让人看不出。 谢承鄞盯了他许久,也没找出异色,他攥紧双手,眼底里的猩红色泽,逐渐加深…… 末了,他再次抬头,冷笑道。 “是啊,她是自己走的,我知道。”但眼前的帝王,也不是全然无辜! “夺走我身边每一个人这种事,陛下不是最会了吗,也做得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吗!” 谢承鄞说完转过身,冷风吹起他的衣袍和墨发。 那一瞬,西楚帝才看清了,他那截变得灰白的青丝…… 西楚帝面色骤变,身形都猛地踉跄了一下。 “鄞儿……你的头发……” 谢承鄞转过头来,那截几乎与白雪融在一起的白发在风中翻飞,他唇角勾起的冷笑凉薄刺骨:“这不就是,陛下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他抬步离去,彻底消失在了前方漫天风雪的冬夜之中。 “鄞儿!” 西楚帝踉跄着往前,想要追上去。 可刚迈两步,他的身子就再次晃了一晃。 幸好蔡公公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西楚帝望着那道,和自己离得越来越远的男子背影。 望着隔在两人之间、望不到尽头的茫茫白雪! 这位掌权天子的九五之尊,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自我怀疑! 这一次,他真的,做错了吗? “陛下,还不告诉世子吗?您做这些,可都是因为……”蔡公公看着西楚帝嘴角再次溢出的一丝猩红,着急地说! 西楚帝冷冷瞪去,蔡公公这才住了嘴。 “行了,回殿!” 他也不是第一天恨他了。 要恨,就恨吧…… 这时,有宫人传消息来,说朱皇后身子不适,想见陛下。 西楚帝先是眉心一凝,而后道:“知道了。” 他侧头,眼神加深,对蔡公公说。 “世子夜里来京之事,不许传到皇后耳中。” “是……” “世子,您出来了。”玄夜在宫门等了许久。 谢承鄞的脸掩映在冬雪里,连肩头的雪花都又厚了一层。 往日几步就能出宫的路,而今日他却是走了许久。 “陛下的话,世子信吗?” 谢承鄞没说话,侧头看着那身后漆黑又飘着白雪的深幽宫廊。 帝王的话,不过是半真半假罢了。 可他就是不明白。 即便是帝王逼她,可不是还有他吗! 她为什么就不信他,不信他能好好的护她! 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让她不得不离开? 可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还是走了,不是吗?悄无声息的离开,蓄谋已久。 就像是她说的,他不信她,那她也不信他。 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世子,有个东西,属下一直没拿给您。是属下在榕娘的客栈房间里发现的。” 玄青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串又一串的平安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谢承鄞,生辰快乐……’ 每一串平安结,都代表一岁。 她整整编了有几十串。 这是,早就知道要走了,对吗? 谢承鄞冷漠的看着那锦盒,除了第一眼时,他睫羽轻颤了瞬后,之后就只剩下了讥嘲冷笑! “世子,这些要留下吗?” 留下? 人都走了,还留下她的东西做什么! 谢承鄞一把扯掉了今夜她临走前,系在他身上的那一串。 连带着那盒子,尽数丢去了黑夜里! 袖袍翻飞。 再也不见! “走!” …… 京城的这场初雪,一下就下了三天三夜。 直到次日天明,天空里还飘散着不少的小雪片。 突如其来的寒潮,对于京城里的人来倒是没什么,倒是冻坏了京外的赶路人。 一大清早,京城百里外的路边茶铺里。 早已坐满了沿路客商。 火炉上,壶水烧得咕噜噜作响,厚重的帘子里,客人们挤在桌边抱团取暖。 “小二,掺茶!” “好勒!” 小伙计提着热水壶,路过边角的位置时,问了一嘴那坐在角落里的人。 “这位小哥,要不要加热水。”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男装,只是身材娇小,头上还戴着一个斗笠。 其身后,还站着两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手下。 看起来就身份不简单。 小伙计刚把话说完,对方下意识拉下了帽檐,粗声粗气地说:“嗯,可以。” 待小伙计加了水离开,桑榕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了眼四周,又看去了自己身后那两个杵着的门神。 这是林将军给她的人,说会护送她彻底安全离开为止。说是护送,可何曾不是监视呢。 桑榕心里无语,西楚帝这是多怕她回京啊! “今年这大雪可真怪呢,提前这么早。” “是啊,和十多年前的那场下了三个月的大雪,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你说,咱们西楚会不会是又要出大事了?” 旁边的另一桌人问:“十多年前,西楚出了什么大事?我怎么没听说啊。” “你居然不知道?十多年前,皇后……不是现在这位朱皇后,而是曾经皇帝的原配!南宫皇后,不就是死在了大雪下的大火中了吗。至此后,那场雪可是下了三个月之久!” 听到这的桑榕,眼神一动。 之前在京里,她只知道朱皇后,倒是不曾听闻还有个先皇后。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那一年帝王南下,不在京中。那南宫皇后和三岁的小太子,一起被烧死在了大火里……后来坊间传闻,那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南宫皇后背着帝王偷人!当夜,正在行苟且之事,不小心撞了烛台倒塌,才引起了大火,都是自作自受呢……” “那这样说,指不定那小太子,也不是陛下的种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这死人的事,说多了不吉利。” 外面冬雪飞舞,桑榕在旁端着茶,眉心紧锁。 南宫皇后,小太子…… 她正在发愣,这时,前面有人,突然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138章 她这么个大美人,还委屈他了? 那是方才在茶铺里扬声说话的其中一人,对方手里的茶水,好巧不巧的,要冲着她身上就泼来。 好在桑榕反应及时,侧身避开! “对不住,这位小哥,方才我没站稳。”那人抱歉地说。 桑榕看了眼这陌生人,脸色不是太好。 现在盯着她的人,可不止是皇帝。 虽然林将军有派人护送她,但真遇到事了,这些人指不定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没有应声,放下了一块儿碎银,拉下帽檐,直接走了。 桑榕刚走,先前那群说话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倒是一直坐在她对面角落里,穿着黑衣劲装,和她一样戴着斗笠,一直低头喝茶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迅速跟了上去。 桑榕出去后,便觉得身后有点不对劲。 可转过身,又什么也没发现。 而在她身侧的两个门神,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得被一路监视,连她去如厕都要在外守着。 桑榕早就想甩掉他们了。 她又看了眼自己身后方向,眯了眯眼,一个念头,在心里悄然生长。 “哎呀,我的包袱忘在茶铺了,得回去拿。” 桑榕刚要动作,就被其中一个人拦住。 “林将军说了,要我们保护姑娘安全,这等小事,还是我们去吧。” 他说着对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神,这才离开。 桑榕乖乖留下,取下斗笠,靠在马车边,看似百无聊赖地等着。 另一人也如往常一样,在她跟前冷漠看守。 直到这时…… 一道诡异的黑影,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树影里缓缓出现。 冷风一过。 一只手伸出,一把捂住桑榕的嘴! “不许说话。”他的冷语响在桑榕耳侧,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沙哑,隐忍。 给桑榕第一个感觉,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深山野林里,独来独往的孤狼! 桑榕下意识侧头看了眼他。 因为角度,她只能看到他锋利的冷唇,和冷漠的下半张脸。 他动作迅速,准备要将她拖去树丛! 桑榕却是当即摇了摇头。 忙抬手给他指了另一个方向。 唔……去那边! 树丛里还有他们的人! 男人显然有点愣住。 他明明是来抓她的,她却主动给他指路。 桑榕用手肘戳了戳他,示意前面守着的那士兵要转过身来了,让他赶紧! 这时,前方的士兵手下恰好转过身。 待回头,手下神情一变! 人呢?方才还站在马车边,离自己不过两米距离的桑榕,居然不见了! “不好!” 去拿包袱的另一人也回来了,“怎么了?” “让她跑了!快传消息给其他人,追!” 外面路边的动静逐渐消失。 藏匿在附近一边树影下的桑榕,缓缓抬起头。 看着终于被甩掉的士兵,她长呼了口气。 她没猜错的话,若是自己不想办法逃离,这些人,八成得跟自己一辈子了! 被跟着,这倒是小事。 现在他们看起来是在保护她,但万一那皇帝老儿,哪天心情不好,突然容不下她,这些人处理她,不是顺手的事? 桑榕在这边甩掉跟屁虫一脸轻松,全然没看到,身侧那用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男人,冷冷盯着她时,又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情。 她伸了个懒腰,倒是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那把剑。 这才侧头看去他。 眼前之人,眉目生得极其锋利,还是少见的单眼皮,偏细长凌冽的眼,却不是谢承鄞那样俊美到妖孽的类型。 甚至他的五官并不算多么惊艳俊美,却是刚毅冷酷,气场极强。 但还是那句话,此人她从未见过。 桑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眯眯说。 “嘿嘿,大哥,谢谢你啊!” “其实,早在三日前,我就发现你了。” 男人:“……” 确定他一路只有一个人跟踪她,且在半路,还搀扶了个老奶奶过路。桑榕才敢把赌注,押在此人身上。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为何要跟踪自己。 但比起这些林将军的人,她宁愿跟着他走。 叶风斜盯着她,手中的剑往前抵近一寸,眼神冷酷,冷语威胁:“少耍花招。” 看着这架势,像是她的仇人来的? 桑榕心中不禁感叹,这原主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不带重样的。 “这边!”前方道上,林将军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此刻正朝着他们这边! 桑榕神色一正,左右四望。 “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高手,四处都有他们的人,你怕是打不过的,得另想法子!” 桑榕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上下打量:“嘿嘿,大哥,你跟踪我多日,不就是想带走我,想来你也不想我再被他们抓住吧?” 她笑得有些古怪和幽深。 特别是盯在他身上的眼神,看得叶风有几分不舒服,眉心蹙起。 下一刻。 “前面有人!”领头的人冲进了林子里,果真看到前方有人影闪动。 一行人快速冲了过去。 可进去后,众人却是齐齐愣住。 前风的树影下方,一男一女两人刚脱下衣服……正纠|缠在一起…… 男人衣服脱了一半,保持着在上姿位,女人缩在他的衣服里,旁边的女人衣裙散落一地,只露出那一双,紧紧缠着男人紧实腰腹的大长腿…… 白嫩嫩的,在日光里晃着,无比诱|人。 两人此刻正在“忘情”中,全然没发现身后出现的人。 特别是那女人,在男人身下时,一边扭着,还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 追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下意识跟着咽了口唾沫! 随后他们再看去那散落的女人衣服,并非是桑榕身上所穿的。 又见那男人,是个陌生人。 只当是路人在外寻乐。 不过连冰天雪地的郊野也不放过,这俩人当真是猛。 “这边有脚印!” “走,去那边!” 听到四周的脚步声远去,桑榕这才从男人身下探出头。 “他们走了吗?” 她吐出口气,抬头时,却见跟前的男人,那冷酷逼人的脸,早已涨红得能滴出血来。 桑榕还没动作,他便是一把推开她,转过身迅速地穿上了衣服! 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桑榕只是笑了笑,伸手撩起自己的小衣衣带,不紧不慢地起身,轻缓地拢上了散落的衣裙。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 在自己另一个包袱里,一直藏着另一身衣服。方才才把人忽悠了去。 “兄弟,方才,谢谢你了。” 叶风脸色铁青,双唇紧抿,穿好外衣后,直接和她避开了三米远的距离。 桑榕挑眉,“你……” “不必再碰我!不然,我直接杀了你。” 桑榕却是继续朝着他走过来。 叶风面色一沉,已经准备拔剑了! 却见一只嫩白细软的小手,朝着他递来了一个东西,声音轻软。 “喏,你的腰带。” 他一愣,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松松散散,里面的麦色胸膛肌肤,和往下的紧实肌理,尽数显现! 叶风的脸又是一滚,一把夺过桑榕手里的腰带! 再次退去两米远,开始穿衣服。 桑榕靠在树边,环胸好笑地道:“喂,方才吃亏的是我好不,搞得像是占了你便宜似的。” 拜托,她这么一个身材火辣,性格超好的美人儿,被他碰了一下,难不成还让他吃亏了?她都没嫌弃他好不! “你快转过去。”叶风冷声说。 桑榕无奈,只能背过身。 第139章 要我帮你穿吗 雪已经停了,林子里很静,身后男人着急穿衣服的动静,尽数传进了她的耳中。 包括他的每一寸急促呼吸。 这人看着怪冷酷的,没想到,这么有男德啊? 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哦。 “穿好了吗,再不走,他们就要追过来了。要不,我帮你穿?” “……再等等。” “还没好吗?”桑榕一开始是故意逗他,可现在看着四周,她的确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最后她实在没耐心了,直接转过身。 待侧头,却见一把剑,早已经直直抵在了她的背心命门处。 她双眼眯起,抬头迎上男人森冷的眸子,笑了。 他眼神里方才的异色不在,此刻只剩下了冰冷,连脸上的微红也全然消退,冷冷横剑指向她。 以往桑榕对危险的感知力,还是很强的,可方才,却没发现一点异样! 这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不知小哥,和我有什么仇怨,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叶风眯起眼,冷哼说:“还装呢,你真不认识我了?” 呃,她应该认识吗? 叶风懒得和她废话。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妹妹。” 他妹妹? 桑榕听笑了。 “你妹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不认识她,那身上为何带着她的东西!” 叶风冷眼盯着她身上的包袱,“里面那个锦盒,不是你的!” 这话,瞬间让桑榕的面色一变。 她豁然站直身子,震惊地看着面前人。 “你是,小满的哥哥!” 小满一直在找的哥哥,竟是他! 之前小满虽然没对她说太多,但她知道,小满被谢靖安利用,肯定是被拿捏到了软肋。小满的软肋,就只有她的哥哥了! 桑榕惊讶又欣喜,如同看到了“亲人”。 她正准备朝他走去。 叶风的剑,却是毫不怜惜,直接抵在了她的脖颈上:“不许动!她跟了你那么久,你居然狠得下心!” “我早就劝她,不要再接触你们了,跟着我走。可是她总说你是个好人,舍不得丢下你,怎么也不肯离开。” 桑榕皱眉:“你是说,我杀了小满?” “不是吗?小满早就给我传信,说你已经开始着手想处理她,她还说,她若是死了,一定是被你所杀。” “何况。” 叶风看了眼她身上的包袱。 “她的东西被你夺去,这还不是证据!” 桑榕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你先听我解释……” 四周风声加剧,之前那些林将军的人已经追过来了。 桑榕脸色一变,事情太复杂,这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好地方,她再次看向他,急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小满并非是我所杀,这东西也是她临死前亲自给我的。” “若是你不信,那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她坦然地闭上眼。 丝毫不畏惧! 叶风盯着她的眼神加深。 他和桑榕的接触并不算太多,是妹妹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只有在妹妹不方便时,才会让他帮忙去送信。 和桑榕,他只能算是有过几次接触。 可这次相见,他觉得,她和之前相比,好像变了许多。以前的她,可是冷血无情的很。 不过……像是她们这些人,本就是人前是人,鬼前是鬼!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吗?” “你只是妹妹曾经的主子,可不是我的。” 他才不会顾念旧情! 长剑抬起时,映着四周白雪,亮得渗人! 同时他手里的动作,也毫不迟疑! 呲——! 于此时,那些追踪离开的手下,正折返到了方才发现叶风的地方。 看着安安静静,毫无一人的四周。 领头人低声骂道:“该死,中计了!” 真在这“颠龙倒凤”过,这里会这样干净? “头儿,这有血!” 士兵头子快步走来,捻过地上那道显然是喷洒出的鲜红。 这道血迹,像是被人一剑……! 且四周散落的血迹还不少! 那士兵头子脸色一变,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人不会是已经……即便没被一剑杀死,这么多血,怕是也离死不远了。 “血还是热的,追!” “即便是尸体,也要找到,不然回去你我就只能提头见陛下了!” 士兵们开始在林子里四处搜索,搜索的范围,也从方才的山林,衍生到了山道上。 士兵们开始四散追寻时。 山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正撞上了山道上搜寻的手下。 好在马车及时掉了个弯,这才没真的迎面撞个正着。 “玄夜,那些人,看起来好像有些奇怪。” 车头,玄青转头看去方才遇到的一行人。 玄夜回头看了眼。 那行人穿着寻常的百姓衣服,除了脚步匆匆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回头对玄青说:“你醒来后,看来脑子真是坏掉了,不过是赶路人,有什么可奇怪的。” 要说真奇怪的,他倒是觉得,他们后面突然出现的那辆牛车,有些怪哉。 玄夜回头看了眼驾牛车的男人,对方下意识抬手拉低了帽檐。 旁边的玄青哼了哼,“喂,我也不想的好吗。” 那夜他被人在街上找到,再送回世子身边时,已经陷入昏迷。等醒来后,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忘了。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几日,玄夜没少就着这件事,去埋怨他。 若非他那夜没把人看住,还忘了一切,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哪怕记得一丝细节,让世子知道,榕娘是真的有苦衷,而不是全然主动愿意走的,那也好啊! 玄夜心中叹气,转身看去车厢。 这几日,世子把身边一切关于桑榕的东西,全部丢了,连一件也没留下。 好像是真的要忘了她。 “世子,已经出京快百里,南下的路途遥遥,眼下这山林四处里都是积雪,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再行赶路?” 马车里,许久后,才传出男人的声音。 “嗯。” 冷漠又平淡。 还是这个样子。 玄夜心中叹气,没再多嘴了,驾车缓缓行去了附近的小城镇上。 他们的马车刚刚进城,朝着前方的一间客栈行去。 后方的城镇门前。 一辆牛车,也紧跟着驶来。 驾牛车的人,是个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头戴斗笠的男人。 他架着牛车紧随着前面的马车身后,手按在腰间藏着的剑上,斗笠下的锐利眸子,不停观察着四周,待进了城中后,他将牛车停在了附近无人的街道边。 待下车后,他抬脚踹了踹牛车,冷声道。 “出来。” 车板上堆积的干草里有东西动了动,只见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挥开挡在身上的一堆干草,蹭得一下坐起身! “呼!再憋会儿,我都要被牛粪给熏死了。” 桑榕看了眼脏兮兮的自己,又看去干干净净的叶风。心中十分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还没跟来,但也只是现在。你不想被发现让那皇帝老儿的人抓回去,就赶紧走。”叶风看了眼四周,拉低帽檐,准备抬步。 桑榕在车板上藏久了,腿有点麻。 “那个,你等等我。” 她下意识抓住了叶风的胳膊。 叶风眉心一皱,下意识弹开。 桑榕看去他瞬间溢出鲜红的手臂,脸色一变,抬头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叶风,我忘了你受伤了。” 这伤还得从林子里说起。 当时,叶风的确要动手了。 就在关键时候,叶风却突然横剑,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桑榕其实早就知道,他不会轻易下手的。 若他只是单纯想杀了她,去给小满报仇。那他早就会动手了。 也不必这一路上跟踪多时。 他跟踪自己,除了是想报仇,一定还有另外的目的。 而林子里留下的那些血,也是为了迷惑对方,让他们以为,她已经被人所害,将注意力留在山林里寻找她的“尸体”上,留给自己更多的逃跑时间。 她只是没见过,连对自己都这样狠辣的人。当时他动手时,可眼也不眨啊,还是那么多的血…… 叶风蹙眉,避开桑榕还想来查看自己伤势的动作,冷声说,“我只是现在暂且留下你的性命,并没说不杀你!快走。” 桑榕耸了耸肩,下了牛车,屁颠屁颠赶紧追上。 “那我们今日去何处?” 叶风看了眼四周:“先找个地方住。” 那些人反应过来被骗了后,会很快追来,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那些士兵肯定不会想到,他们会在这停留。 桑榕点点头,也同意他的说法。 “嘿嘿,看不出来嘛,你脑子转得挺快的。可为何会轻信于人,非说是我杀了小满?”桑榕说着,哥俩好地环胸靠去他身侧,“若你告诉我,是谁给你传的消息,我就把我的小秘密也告诉你,好不好?” 叶风抬步一迈,故意侧身避开。 靠过来的桑榕身前一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叶风目不斜视,侧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桑榕,嘴角一勾,而后抬步,直接朝着前方的客栈去了。 客栈里。 玄夜正在和掌柜说话。 “我家主子要最好的蚕丝被褥,还有饭食也得送到房内,但不许惊扰。” 掌柜听得不停擦汗。 “是是是……” “叶风,你等等我嘛。”外面,桑榕的声音顺着雪风传来。 玄夜侧身上楼时,正好听到了那一句熟悉的语调。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 他步子猛地一顿,抬头看去! 第140章 不重要的人,杀了就是 客栈门前,桑榕的身影晃出,正要和玄夜看来的眼神,对个正着时。 她突然蹲了下去。 而走在前面的叶风,正好全部挡住了桑榕的身形。 只看到了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玄夜皱了皱眉,见此人身后并没有其他人,眼神再次落在叶风的身上。 两人对视,打了个照面。 玄夜微眯眼,他能感觉出此人武功不低,且还是个高手。 记住了此人的脸,玄夜没有多做停留,只当方才那句熟悉的语调,是自己听错了。 玄夜刚转身上楼时,桑榕刚从地上捡了东西站起身。 等她追进客栈,玄夜的身影正进了房中。 桑榕气呼呼追来。 “喂,叫了你半天,都不理人。” 之前还夸他有男德呢,什么男德,分明就是个臭冰块。 叶风没理会她,丢出碎银,对掌柜说:“两间屋子。” 桑榕一听,环胸笑道。 “两间啊,你就不怕我背着你跑了?” 叶风眉心一蹙,改口说:“一间。” 桑榕挑眉:“对嘛,这出门在外的,挤在一堆才安全,是吧?” 叶风双唇微抿,没有搭理她。 看起来依旧冷酷。 但桑榕有偷偷看到,他的耳根子,有点微微发红。 这么不经逗? “好了,不逗你了,就两间屋子吧。放心,我不会跑的。” 叶风斜睨了她一眼,将包袱丢给她。 “上楼。” 好吧,这是你要一起住的。 桑榕耸耸肩,抱着包袱跟了过去。 恰巧这时,身后店小二的声音传来,“哎呀,方才来的那位客人,可真金贵……” “可不是嘛,什么被子要蚕丝的,茶要现煮现沏的,连晚膳都得四荤四素一汤,且必须鸡鸭鱼肉样样不缺。” “咱们这个小地方,穷乡僻壤的,又不是京城之地,那人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吧!” 正在上楼中的桑榕,听到这,眸光一动,下意识看了眼下方说话的伙计。 随后她低头,扯唇轻笑了笑。 居然还有和……一样癖好和难伺候的家伙,也是稀奇。 不知想到什么,桑榕抬头,看了眼京城的方向。 叶风侧头,对发呆的桑榕的冷声道:“跟上。” 桑榕回过神,看去他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冷酷面庞,笑说。 “你这么关心我呢?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 叶风面色冷漠,脚下步子却是一点点加快,三两下去了房间。 桑榕在后面,环胸笑着。 这家伙,怎么都逗不腻,还怪好玩的! 两人一前一后刚进了屋子,隔壁房间的门,刚巧被人打开。 玄夜从里面走出,手里端着一盆水。 这时,叶风也刚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两人再次打了个照面。 叶风看了他一眼,而后顶着红似血的耳朵根,抬步走了。 玄夜盯着他的背影,眉心一蹙。 等他打水回来后,思索一番后,还是对谢承鄞说了。 “世子,我觉得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个人,有些古怪。之前在进城的路上,我便发现了此人,他驾着牛车,一路跟在我们身后。” 这衣服着装能换,但一个人天生的气场,却是怎么也换不了的。 况且此人武功很高,玄夜心中有点不安。 “现在他又与我们偏巧住在同一个客栈,实在可疑。” 谢承鄞躺在长椅上,身上早已不是往日的火红锦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他斜撑着头,把玩着指上的玉扳指,双眼微阖,似笑非笑。 袖袍上的紫金暗纹,在灯烛下散发着幽光。 听到这句,他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掀起冷眸道。 “多久出发。”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久留。 玄夜和玄青对视。 世子哪里是不想在这久留,是不想留在京城外。 这次,也是世子主动说要去南下。 而他们!都知道,世子愿意前往南下,到底意味着什么! “世子,外面的雪又大了,估计得过了明日再看看了。”玄夜说。 谢承鄞睁开眼,掀袍起身来到窗边。 外面的风雪的确比来时更大了,四周都是山路,这样的大雪,的确不宜动身。 他看去京城的方向,眸子幽暗深处泛起一丝丝的金光。 曾经,那是他最厌恶的位子。 而事实却教会他。 想做成自己的事,再也不被人驱使,只有凌驾一切之上! “明日,必须出发。” “至于隔壁房中的人。”谢承鄞把玩玉扳指的动作一顿,敲着窗沿,眉心微蹙,似是因为这些琐事,有些烦闷。 “既是不重要的人,夜里寻个机会、”他语气闲散,又带着一股寒戾,“杀了就是。” 窗户掩上,也掩住了男人含笑眼底的四伏幽光。 玄青和玄夜对视。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世子的性子愈发阴晴不定,也越发的残忍嗜血了…… “是!” 第141章 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隔壁房中,一样正站在窗边的桑榕,蓦地打了个寒颤。 这乡野里的雪风,还怪冻人的。 她赶紧抬手关上了窗户,搓着手,来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这才觉得那股森凉气息消散了些。 叶风回来了,手里拿着些饭菜。 “吃吧。” 他冷漠说着,便坐在了一旁,自顾自吃了起来。 “叶风,你有没有觉得,这客栈有些怪……”桑榕也说不出哪里怪,就是总觉得有点背皮发麻。 叶风抬头看了眼她:“不吃倒了。” “吃吃吃。”桑榕把自己的碗抢了回来。 她也没说不吃啊。 真凶。 很难想象,小满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她的哥哥,怎会如此的冷酷,和不近人情? “叶风。” 叶风攥着筷子的手一紧,脸都黑了:“……你的嘴,是不是永远闭不上。” “若真闭不上,我帮你闭。” 啊?那一句怎么帮,还在桑榕的喉头,就被身侧男人给瞪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 “我只是想说,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杀小满。不过她是因为我而死,这是事实。所以,你要怪我,我没意见。” 房间里突然静下。 许久之后,叶风才抬起头。 眼神依旧漠然冷淡。 “说完了吗。” 桑榕看着他依旧冷淡的态度,和眼底从未消散过的怀疑,突然间就有点泄气。 算了,爱咋咋吧! 只要现在能暂且借着他,安全离开林将军的人眼线范围。之后的事,等离开后再行计较了! 叶风吃的很快,三两下吃完就起身,好似是真的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连绕过她出去时,都避得远远的。 桑榕闻了闻自己,这也不臭啊。 不仅不臭,还怪香的,也不是熏人的那种香。是很浅淡柔和,天生的体香。 他转身去了外屋,抛出两根绳子,连接两边柱子,搭了个悬空床架。 飞身上去,单手撑着头,直接睡了。 两根绳子也能睡?走江湖的人,就是不一样。 桑榕继续吃饭。 低头一看,桌上的两碟饭菜,居然都没被动过。 她再看去对面男人的碗。 他方才,竟只是,吃了一碗白饭。 再看被留下的两碟热菜,桑榕睫羽轻颤,垂头轻轻笑了。 一时间竟觉得,这冬雪下的屋子,好似,也没有那么冷。 很快到了夜时。 叶风闭眼睡着时,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豁然睁开眼,就见跟前一张放大的女人清甜小脸。 “嘿嘿,叶风大哥,你醒了……” 叶风被惊得下意识从绳子上跌落在地,退后两米远:“你做什么!” 桑榕捧着手里的药和纱布,仰起脸,笑得双眼眯起。 “我去找小二要了点药,想帮你重新包扎一下伤。” 叶风皱眉:“我已经好了,不用了。” “是吗?”桑榕也不强求,只放下了东西,环胸靠在柱子边,“那若你现在能把这张桌子抬起来,我就当你没事。” 叶风:“……” 桑榕无奈摇头,将人扯到了桌边坐下。 “行了,别强忍了!之前吃饭的时候你的手臂就不太灵活,还是上点药吧。” 当时为了用血引人,他这口子割得可不浅。 她可不想自己捡来的“保镖”,就这样没了。 叶风看了眼被她拉扯着的手臂:“我自己来,用不着你帮忙。” 桑榕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开始扒衣服。 “你一只手怎么包扎,都是成年人了,还害羞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偷看你的。” “再说,之前在林子里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叶风的脸顿时红了,双唇抿着,身子也崩得极紧。 桑榕倒是没留意他这些,脱下他的衣服后,便开始给他上药。 得亏她先前多留意了。 这哪里是好了,这伤分明已经开始溃烂了! 桑榕直皱眉头。 下意识抬头,看去跟前的男人。 叶风却是面无表情,好像那肉不是肉一般。 “上完了吗,上完了就去睡,不许再吵我。” 他冷冰冰说完后起身。 桑榕又拉住他:“喂,等等,今夜,你就睡床上吧。” 那伤口不浅,还是先养着得好。 反正她在侯府当奴婢久了,这皮糙肉厚的,在地上睡一晚上也少不了两斤肉。 说着桑榕抱起被褥,就准备打地铺。 叶风皱眉,自己独自行走江湖多年,更严重的伤都不知遭受过了多少,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他没那么精贵。 可桑榕脾气上来了,硬要把他拽去床上。 “让你睡就睡,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我睡不惯床。” “多睡几次就习惯了,快去……” 叶风被吵得头疼,脸色沉下,一把丢开了桑榕,“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全都被烦走的?所以你现在才落得孤身一人!” 桑榕被他甩了出去,手里的被褥跟着掉地。 她脸上笑意一收,眉宇间的神情也变了。 叶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太过,抬头看去桑榕,抿了抿唇道:“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桑榕低下头,摇头笑了笑。 “你说的对,我真的挺令人讨厌的。” 从姜婉儿,喜鹊,到小满……都是因为她,才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即便不是她直接所致,但也和她有脱不了的干系。 怎能不叫讨厌呢。 但现在,要说,谁是真正最讨厌她的…… 桑榕抬起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她答应了他。 要留下。 要等他回来。 可真正等他的,却是一个为他精心钩织出的谎言骗局。 他本来脾气就大,又那么傲娇,知道她骗了他,还不辞而别弃他离去。不知道,现在是有多恨她。 怕是,恨不得杀了她吧。 不过……即便是他此刻动怒的模样,她这辈子,应该也是看不到了。 桑榕扯唇笑了笑,垂下的睫羽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她捡起地上的被褥,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轻笑着道。 “叶风大哥,随你睡不睡床。我先出去打地铺了。” 叶风盯着她有些落寞萧索的背影,眉心紧蹙。 这些年,他和桑榕见面不多,因为他一直不信任桑榕和她后面的人,所以多年来,他一直是独来独往。 也是因为妹妹,他才偶然会和桑榕这些人有些接触。 但仅仅是之前的那几次接触,和如今相比……她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你身边的那些人呢。”叶风突然问。 桑榕顿住步子,侧头看去,有点困惑。 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叶风只当她是在装傻:“哼,十八十六那些,不是你的人吗?” 他也知道十八他们? “还有,你的主上。” 说到这,叶风的语气,显然变得嘲讽了几分。显然和那所谓的主上,有着不少的嫌隙。 桑榕眸光闪烁,心中蓦地一动! 难道叶风对自己的成见!都是因为,他依旧以为,她和那个主上,是同一阵营的人! 所以背后之人诬陷是她杀了小满。 他才会毫不怀疑,相信了这件事! 难怪了,这就说得通了! 那幕后之人,为何要让叶风和自己为敌?应该不是单单是除掉她这么简单吧? 一时间,桑榕只觉得,刚刚才云开雾散的心头,又被一层白雾笼罩! “叶风大哥,有件事,你还不知道。我早已经和他们……”那一句,分道扬镳,成了敌人,还没说出!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叶风神色一正,打断她的话,对桑榕竖起手指,压低声音说:“嘘,有人来了!” 而且还带着杀气! 叶风眸子陡然眯起,一把护住后退护住桑榕,握紧腰间剑柄。 白日里的那渗人的寒意,好似再次席卷而来。 桑榕低声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些士兵追了过来,发现了我们?” 叶风没说话,一手缓缓抽出剑,眼神犀利无比,在黑夜里散发着骇人的光,紧盯着门口的位置! 蓄势待发! 砰—— 门被人,从外猛地踹开,一道冷剑豁然袭来。 金铁交织声,蓦地响彻在寂静的雪夜中! 两人长剑相抵,玄夜抬头看来,盯着对面男人的眼,幽幽冷笑:“身手果真不错!” 第142章 我会亲手抓到你 叶风皱眉:“我不认识你。” 玄夜:“你很快会认识了。可惜,这么好的身手,站错了阵营,就只有死路一条。” 死? 叶风如同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还没人,能要得了我的命。” “是吗?那今夜就试试吧!” 玄夜看去他身后。 另一人正袭剑而来!正是玄青! 叶风脸上笑意消失,开始和两人一起奋战。 他一边抵挡,一边往窗边退去,到了窗沿,他侧头对着窗户外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你先走!去城门等我!’ 桑榕扒在窗户外,抬头用眼神问! ‘那你……’ ‘我会去找你!’ ‘快走啊!’ 叶风又抬剑挡下了对方一招。 桑榕知道,自己继续留下这,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看了眼下面的木架子,不再迟疑,一个飞身往下跃去! 咚的一声响! 瞬间吸引了玄夜等人的注意。 “他还有同伙!玄青,去追!” “好!” 叶风飞身袭来,挡住了玄青的路。 “怎么,这就要走了?我还没来真格的呢!” 玄青玄夜对视,眼底都多了一丝狠色。 之前他们手下留情,是想留下此人性命,先好生审问一番,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于此时,方才桑榕跳去木棚的声音,也引起了隔壁屋中人的注意。 谢承鄞睁开细长眸子,翻身而起! 啪的一声,他推开了窗户。 正好,下方桑榕刚落地,身影飞速窜进了后面的小巷子里。 谢承鄞眯起眼。 只是黑夜太浓,四周还有雪花不停飞舞,遮掩了人的视线。 他并没看清那个人是谁。 但有人逃走是事实。 谢承鄞看向打斗声四起的隔壁房间,在心里冷语了一句,真是废物! 一起出手,人都能看丢了。 还得他亲自出手。 雪夜里黑影一闪,那道暗红色身影,已经潜伏去了黑夜里! 这边,桑榕还在朝着城门方向,努力的逃窜中。 不知道为何,就在方才那一刹那,她突然觉得身后那股渗人感,更甚了! 桑榕忍不住回头看去。 之前她只觉得那是一股很可怕的寒冷杀意,可现在那感觉凑得近了,却觉得那感觉十分古怪,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后方黑夜里,那道朝着她追来的黑影,逐渐出现。 桑榕大惊! 连人都没看清,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去! 人一着急,就会乱了分寸。 方才还能辨别方向,现在却是跑进了一个巷子死角。 桑榕跺了跺脚。 哎呀。 而身后,那道雪夜里的黑影,还在朝着她追来! 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 后面的谢承鄞,从黑夜里走出,双手负在身后,缓缓抬起的他的细长冷眼,幽幽地扫过四周各处。 最后,他盯去前面的一方死角,脖子一歪,眼神加深,暗色袍子在雪风里飞袭而起! 朱唇一勾。 原来,在这呢。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缩在木棚角落,一张破凉席下的桑榕,脸色早已是变得苍白无比。 她往后看,想看清那个追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可这冬夜里的黑暗太浓了! 她只看着那个人,一点点朝着自己逼近。 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来人气势汹汹!带着毫无遮掩的杀意! 唯一能看清的,就只有,那随着他的步子,席卷而起的暗色长袍,和一截在半空中缠绕着雪花的白发! 白发…… 不知为何,看到那一截白发的瞬间。 桑榕的心头,猛地震了震。 一股很强烈又难以述说的感觉,从她的心底里弥漫而出,混杂着四周雪风冰晶子,一起穿透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刺刺的,生疼…… 桑榕忍不住,再次抬眼! 前方黑夜风雪之下,男人背着仅存的月光,一步步走出。 桑榕死死扣着地面的手,莫名收紧。 心中那种感觉,愈发的浓! 她紧盯着他的方向,双唇轻颤,捂住剧烈起伏心口,眼眶莫名的湿热,好似都快不能呼吸了! 而此刻! 正在朝着角落里,逐渐逼近的谢承鄞。 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 先前那平静而冷漠的心跳,在这时,突然有了一股很猛烈的跳动。 有什么,在这个沉寂的冬夜里,悄然生长而出。 谢承鄞袖袍下的拳头紧握,可面上的神情,却始终的冷漠如霜的。只是往前的动作,开始猛地加快! 而后,疾步上前,一把扯开了那道遮挡的破席子! 第143章 千山万水,雪夜重逢 席子被掀开的那一瞬。 谢承鄞的手,居然经不住跟着颤了颤。 急切,又有点莫名的激动。 可,低头看去,他神色却是一变。 眼前的木棚下,空荡荡的,居然没有人! 谢承鄞眉心蹙起,眼底暗芒渐涌,捏着破席的手攥紧,压下心头方才那股强烈异样感的同时,抬头看去了四周,冷笑说。 “跑得可真快。” 下次,你可没这么幸运了! 于此时,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桑榕从对方的怀里探出头,看着他的脸,她顿生欣喜,“叶风!” “你没事吧?”她盯着他,眼神晶亮,之前就觉得他身手不错,没想到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及时救下自己。 回想着方才被他及时带走的那一瞬,当真是凶险。 差点就被抓到了! 叶风当即丢开了她,站直身子后,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侧头听着墙外的动静。 “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你有看清是谁吗,是不是之前那些跟着我的士兵吗?”桑榕问。 叶风眼神一动,谢家世子本就算是朝廷的人,在他看来,和那些官兵就是一道的,是以他没有否认,轻嗯了声。 “嗯。” 桑榕点点头,没有追问了,追上他的步子,“方才,谢谢你。” 叶风步子一顿,侧头看了眼她。 “别多想,我只是想,亲手杀了你而已。” 桑榕没被吓到,反而笑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不,先不走。” 嗯? 叶风:“他们也会猜到,我们会离开,从今夜起便会安排人在城门埋伏,离开只会是自投罗网。” 桑榕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那我们只能在这个城镇里先行住下了。”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就只有委屈你,再和我住两日咯!” 叶风眉头紧锁,双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了?”桑榕看着他那表情,心说和她住,就这么难受吗?瞧那脸铁青的……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叶风突然出声,咬紧牙关,声音听起来发沉,有些怪异。 桑榕一愣,低下头看去。 这才发现,先前跑的太急,又因为刚睡醒起来,衣带没拴紧,在逃走的过程不小心散开了。 此刻的弯月之下,那…正呼之欲出,莹白如玉,在叶风的视线之下,无比挺|傲的招摇着。 桑榕脸色一变,赶紧抬手捂住。 这不捂还好,一捂……那弧度,在她的娇软手指下,更显得惊心动魄。 叶风呼吸显然紧了一瞬,脸更沉了。 桑榕也很头疼。 看着这沉甸甸的……她有点小小的窘迫,有些时候,身材太好,也是个累赘啊。 她正要拢衣服,这时,两人头顶上,有冷风袭过! 桑榕心头一惊。 还没做什么,叶风已经率先一把将她拉拽了过去。 桑榕的衣服还没穿好,这样压在叶风身前,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软软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前。 两人都是一愣。 叶风身子瞬间变得更是僵硬了! 上次在林中,桑榕是穿着衣服的,倒是还好。可现在……虽然也有衣物,但即便只是他身上的这一层作挡。 叶风喉头一动,面色倒还算沉稳,只是在桑榕看不到的角度,耳朵早已能滴出血来。 桑榕觉得这个姿势太……她想朝旁扭去一些。 却听他低声斥道。 “不要再动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桑榕唔了一声,看了眼他满头大汗,额前青筋暴起的样子,眸光微动,乖乖的贴在了他怀里,不敢再折腾了。 不仅是年下狼狗血气方刚,这年上的小哥哥,也会的。 外面,玄夜和玄青,正飞身落在了巷子出口。 谢承鄞背着双手,从里面大步走出。 两人看着他冷沉的面色,就知道人没抓到。 二人相视,当即跪下。 “世子,是属下无能,让那人跑了。” 谢承鄞冷眼扫了两人,他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冷笑。 能从他的人手里成功逃走,这个人,倒是有点东西。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深幽巷子。 “明日,不走了,先留下几日。” “嗯?”玄青抬头,“世子,万一他们连夜逃走了……” 谢承鄞轻嗤:“他比你聪明。” “走,回客栈!” “可是世子,南下的事情可以搁置,但……”玄夜压低声音说,“南越的人,马上就要到了。陛下的意思是,让世子前去接应,若是耽搁了,怕是要生出事端。” 玄夜的意思是觉得,这小城镇里的人,留给他们来处理就好。世子仅仅是为了他们,便去搁置了大事,并不是明智之举。 谢承鄞冷冷看去玄夜,愈发凌冽的凤眼,在夜里多了些上位者姿态。 玄夜连忙低头:“是属下多嘴。” 他知道玄夜是为了他着想,没多苛责,只道,“行了,起来吧,只留三日。三日后,南越的人,也该出阳平关了。” 两人这才呼口气。 “是!” 谢承鄞回到了客栈时。 如他所料,隔壁房中已经是空空如也,连包袱也不见了。显然那两人比他们先行折返回来,将东西带走成功撤离。 他站在这空房间里,缓缓走到了窗户边。 天色愈发的暗了,外面除了堆积的白雪外,什么也没看不清。 夜深之处,桑榕背着包袱,在叶风的掩护下,离开客栈的范围。 在要拐弯时。 她恰巧下意识回头。 抬头的那一瞬,月光正好打在那扇半敞的窗户处。 也将男人的身形和面容,尽数收入了眼底! 他双手背在身后,没了往日慵懒散漫,此刻站在那苍穹夜里的模样,矜贵孤傲,不怒自威!竟有了几分人上人的姿态! 一人位于高处俯瞰云泥,一人在雪风之下艰难逃行。 他看不到她。 她却是,把他的样子,看了个清楚明白! 桑榕步伐突然顿住,手里的包袱,滚落而下。 她怔怔地望着他所在的方位! 意外,又惊讶无比!! 他……他怎么在这……! 叶风回头,看着突然不走了的桑榕,皱眉催促,“你做什么,想留下找死吗?跟上。” 桑榕没有动,只抬头盯着那个人的方向,步子如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分毫。 好似,是想再……多看一眼。 窗边的谢承鄞,也感觉了那黑暗里,正有一道,直视着自己的炽热目光。 他眉心一蹙,狭长眼眸眯起,盯紧桑榕所在之处。 可是天色太暗了,看不清,等他想再凑近些时,那里是剩下了一片雪风。 谢承鄞眉心皱得更紧了,也没太在意,沉默地转过身。 路过床边时,他的步子一顿,突然被床头留下的一个小物件,吸引去了注意。 起初他没太在意,可是也就是一眼,他准备离开的脚步,霎时顿住! 谢承鄞快步来到床边。 看清了是何物,他瞳孔一缩。 然后颤抖地伸出手,拾起了那一串,无比熟悉的平安结! 这个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 不可能…… 第144章 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他再次看向这间空房,神色变了又变! 这时,玄夜来了,“世子……” 他是来禀报事情的,一来却看到谢承鄞紧攥着什么东西,双目正微微发红。 玄夜定睛一看,见到那是何物,神色顿时变了。 后面跟着来的玄青,更是惊了一跳! 他摸了摸身上,赶紧跪下,面色苍白,咬着唇说。 “世子,属下错了!那夜,世子把平安结丢了后,属下……又自己去找了回来……” 可惜,他去之前风雪太大,被吹走了好多,他只捡回来了几条。 “这一条,应是属下方才打斗时,不小心遗落的。”玄青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听到这句,谢承鄞眼底沉郁之色微微加深,捏着那平安结的手一紧。 原是如此。 “你是越来越会做事了,自己去领罚!” 玄青垂下头:“是。” 谢承鄞面无表情,将那条平安结丢给他:“还有此物,丢了,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玄青看了眼他,上前将平安结拾起,不敢再多嘴了,转身退下。 出去后,玄青叹气。 真的要丢吗。 玄青捏着那条平安结,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将包袱里剩下的几条平安结一起拿了出来。 就在他纠结时。 却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啊! 玄青不敢相信,赶忙又重新数了数! “玄青,你在这做什么?世子不是让你去领罚吗。”玄夜的身影从他后面走来。 方才只看到玄青在床边不知在捣鼓什么,玄夜凑近了才看到,他神色惊骇,甚至是激动到颤抖…… 玄夜蹙眉。 “你到底怎么了?” 玄青蓦地抬头,神色激动,眼睛红红地看着玄夜! 一把抓住他! 是姐姐,是姐姐! 那根平安结,根本不是从他身上丢下的。 是——! 玄青突然间想到!那是否代表,之前住在这隔壁屋子的人,就是……! 他又惊又喜,站起身,“玄夜,我知道了!先前……” 这时,谢承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屋外。 他幽深的狭长瞳孔,越过黑夜扫来的一瞬。 玄青身子僵住,欲出口的话,也顿时卡在了喉头。 “不是让你去受罚,你还在这做什么。”谢承鄞冷声说。 玄青眼神一闪,下意识把那些平安结藏在了身后,赶紧站直身子,恭敬垂眸说:“是,属下这就去。” 谢承鄞面无表情,冷冷扫了眼他,好似并没注意到玄青手里的小动作,也没有再多问,只冷漠地转身走了。 玄夜目送世子离去,看了眼旁边呼口气的玄青,压低声音问:“玄青,你方才,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玄青却改了口。 一开始他是准备说的,可是一想到世子和姐姐现在这微妙的关系,还是不说为好。 他始终相信,姐姐离开一定有她的原因。 更不可能跟踪他们。 这次,应该是个误会。 那么,若姐姐真的就在这个城镇里!那他或许能去把人找到,先问清楚明白! 另一边,离开后的谢承鄞,停在了楼道黑暗处。 他低下头,缓缓看去手里一直紧捏着的那个东西,眼神加深,最后大掌一翻,落入了他的袖口最深处…… “喂!你方才,是看到鬼了不成?” 几条街外。 叶风回头,冷声质问身后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方才多逗留一刻,就会被发现出事了!再有下次,你就自己等死吧!” 桑榕脑袋垂着,咬着唇。 “对不起,今夜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会小心的。” 这突然像是转了性子的她,让叶风微微侧目。 他凝眸,叫住她:“等等。” 桑榕顿住步子,抬头不解地看去他。 叶风走过来,冷酷面容依旧,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掌下果真烫得很! 他眉头一皱,脸更冷了:“生病了为什么不出声?桑榕,你就这么喜欢被人骂吗!” 桑榕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的确有些烫,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也怪不得她啊。 这大冬天的,四周白雪皑皑,她这样四处奔波逃命,还时不时被惊吓,不生病才怪。 只是,生病的是她,叶风这么生气干嘛? 叶风瞪了她一眼,“跟我过来!” 桑榕还没说话,就被叶风攥去了前面的一个平民屋舍里。 他踹开门,径直将她带到了里屋,让她坐去床边。 然后从柜子里翻找出厚被褥,丢给她。 桑榕发现,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叶风,这不会是你的小据点吧?”桑榕抱着被褥,一张脸因为被冻了的缘故,此刻红扑扑的,鼻尖也微微发红,说完还吸了吸鼻子。几分娇憨。 叶风睨了她一眼,没说话,拿出一颗药丸给她。 “吃。” 桑榕哦了声乖乖吃下,然后歪头盯着他,笑眯了眼。 “你明明不信任我,不然之前也不会带我去住客栈。那现在,你为什么又要把我带来这?” 叶风觉得她废话实在很多,也不想回答。 桑榕却是越凑他越近,嘿嘿笑,“我知道了!” 叶风眼神躲闪,脸有点微微发红,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不是……”桑榕把他堵在角落,话还没说完,脑子越发的沉,直接啪叽一声栽进了叶风的怀中! 叶风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去烧晕过去的女人,哼了哼,而后一语不发,将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抱去了床上,又给她盖上了被子。 转身时,桑榕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叶风脸顿时黑了。 往日清醒的时候,喜欢调戏他就算了,这都生病了,居然还不放过他! 他正要将她的手掰开,侧头时,却看到她脸上的一道晶莹。 她的身子,不知何时,在被褥下蜷缩成了一坨,一边哭一边轻声梦呓。 “别走……” 叶风一脸无语:“不就是凶了你几句。”至于哭了吗? 话语冰冷,但他准备要掰她手的动作一转,却是覆在了被褥上,给她掩得更紧了。 然后他当真没有走了,由着她攥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床边,双手抱剑冷酷靠床立着,额前一缕青丝,随着夜风一点点吹拂。 “不要走……不要走……”她还在嘟哝。 叶风蹙眉:“没走,不过你再不乖乖睡觉,我就真要走了。” 床上的人儿似被那凶巴巴的语调吓着了,小嘴一撇,更委屈了。 怎么又哭了? 叶风有点烦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上下找着白帕。 终于找到一张白帕子,他半蹲而下,给她擦着泪。 她眉心皱了皱,埋在他的臂弯下,闷闷地说。 “我知道你恨我……” 叶风一语不发盯着她。心说,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起初,他真的以为她是在和他说话,可等他俯身凑近了,才知道,她一直,在轻声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谢承鄞……谢承鄞……” 唤了一遍,又一遍。 攥着他衣服的动作,也愈发的紧。 叶风手中动作,蓦地一顿,手心一紧,眉心蹙起,抬头看了眼她。 “桑榕,你认错人了。” 他语气很冷沉。 继续给她擦拭的手,也跟着停住,收了回去。 但却没有走。 同一片夜色下。 客栈里,谢承鄞坐在长椅上,手撑着侧额,正在浅寐。 似做了个噩梦,他蓦地坐起身。 转头看去身侧的烧红的炭盆,瞳孔微缩,当即低声冷呵。 “谁把炭盆放在这的,拿出去!” 玄夜走来:“世子,这天太冷了,属下知道您不喜欢炭火,但会冻着的……” “拿走!” “是。” 谢承鄞大步来到窗边,打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气,才觉得那梦中袭满周身的滚烫热浪消散。 在准备回身时。 身后划过一道冷风! 一个东西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 谢承鄞面色一变,袖袍扫起旁边的茶盏,就飞掷了去。茶盏飞落,在黑夜里一阵巨响,外面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他眯了眯眼,转身看去地上的物件。 暗红长袍划过地面,俯身捡起。 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谢承鄞神色陡变! 夜暮散开,月色正浓。 映亮了里面那条安静放着的……平安结! 以及旁边的,一张纸条。 ‘想她活吗,明日巳时,城外雪林见……’ 第145章 她死了又干他何事 “世子,出什么事了!”闻声赶来的玄夜,砰的一声推开门。 谢承鄞眸色加深,悄无声息将纸条塞进衣袖中,抬头时,神色早已恢复。 “没什么。不过是一只野猫。” 玄夜看了眼主子,很识趣儿的没有多问。 等四周安静下,谢承鄞侧头,盯去方才传来声响的地方,攥着手中东西的力道,逐渐加大。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桑榕清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揉着还有些犯疼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睁开眼,一碗清粥已经递到了她的跟前。 顺着粥碗往上看去,对上男人刚毅又冷酷的面容。 “原来,你没死啊,我连埋尸体的坑都挖好了,真是可惜了。”叶风依旧是那冷冰冰的样子,说出的话语也不饶人。 但桑榕却发现了他眼下隐隐的乌青。看来昨夜,他一直在照顾她。 这倒是让桑榕有点意外。 见她一直不接,叶风眉心蹙起,“没毒。算了,你不喝我就倒了。” “哎!我没说不喝啊。”桑榕把粥碗拿过来。真是的,方才刚想夸他两句呢,又恢复原形。 叶风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面无表情说。 “我出去一下,你留在这。匕首留下防身。” “你去哪儿?” 叶风回头:“抓药。” 说完还颇为埋怨地睨了她一眼,一脸不情不愿。 好吧,桑榕自己也能感觉到,她虽然清醒了,但身上的高热还没全退。是得喝点药才行。 “叶风大哥……”桑榕再次叫住了他。 叶风脸一沉,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说!” 桑榕盯着他的背影,抓紧被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可以顺便帮我买点糖果子吗,那药实在太苦了,我吃不下。” 叶风:“……” 没有回应,砰的一声,门一关。 他人已经走了。 看来是没戏了。 反正她也就是顺口提一嘴试一试,不买也行。 叶风拉低了帽檐,穿出小巷,来到了热闹的街市上。 他看起来对这城镇很是熟悉,应是私下时常在这走动,不多时来到了一处药铺外。 “小哥,要点什么药?” “治风寒的药。” “好勒!” 他抱剑立着,余光瞥去外面,药铺对面,正好有个蜜饯摊。 叶风回想起临走时,她那咬着唇,眼睛晶亮,望着他一脸期盼的样子,缓缓垂下了眸子。 “小哥,药包好了。” “嗯。”丢下银子,叶风拿起药包离开。 等出去路过蜜饯摊时,叶风目不斜视,一步也没有逗留,直接走了。 另一边,平民屋舍。 桑榕刚起来。 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这样一直躺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下床走动。 看去旁边叶风换下的脏衣服,她想了想,走过去拿了起来,准备一起洗一洗。 能活到现在,桑榕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嘛,谄媚一点,总是没坏处的! 刚准备出去洗衣服,门突然被人打开。 桑榕以为是叶风回来了,脸上堆起笑,忙抬头看去! “叶……!” 下一刻,她脸色却是一变! 手里的木盆,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外面的雪风加大,遮掩了一切声响。 等叶风回来时,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他抬手准备推门,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他瞥去屋门外显然被人移开过的花盆,眼神一变,这是他故意抵在这的……叶风神色一凛,一把握住腰间的剑柄,抬脚一踹! 屋子里,除了落在地上的木盆和脏衣服,什么人也没有! 该死! 叶风脸色一沉。 丢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追去! 风吹得屋门咯吱咯吱作响,只见那掉在地上的药包,和滚了满地的蜜饯糖果,静静地留在了雪风里。 等叶风再次出现时,他的人已经来到了之前那客栈的门前。 他撞翻挡路的店小二,一路冲去了二楼! “喂!你做什么?这人是疯了不成!” “就是啊!” 楼下的喧哗,引起了房间里玄夜的注意,他开门准备查看时,正撞上冲到跟前的叶风。 突然见到了这个人,玄夜脸色一变,下一瞬直接拔剑! “好啊,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叶风一把将他挥开:“让开,我今日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他冲进屋子里,便开始四处寻人。 玄夜声音冷沉:“喂,谁让你进来的!站住!” 叶风右手竖起剑柄,目视前方,抬手挡住玄夜刺来的剑,眼神继续左右搜寻,看了一圈后才冷冷盯去玄夜! “她人呢。” 玄夜没听懂,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什么她?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叶风蹙眉。 人不是被他们带走了?那还能是谁? 虽然叶风不知道桑榕和谢承鄞的恩怨,但却他看的出来,她是在躲着他。 昨夜,在客栈窗外,在她要被谢承鄞发现时,是她自己躲开了,并不是他掩护她走的。 可是眼下,这客栈房间里,的确没有她的踪迹。 玄夜已经没耐心了:“若非我家主子不想再大开杀戒,去惹人注意,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再给你个机会,现在就走,还是死在我的剑下!” 叶风收回寻觅的目光,话语直接:“你不是我的对手。” “……” 身影一闪,待玄夜追去时,叶风已经消失不见。 “出什么事了。” 楼道上暗红色袍摆轻拂,是刚出去一趟的谢承鄞回来了。 玄夜半跪在地,恭敬地说:“世子,昨夜那个行踪诡异的男子,方才他又出现了……” 玄夜把叶风出现后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谢承鄞。 “这个人,怕是个疯子,一来就说让我们交人出来!” “他,是来找人的。”谢承鄞倏地抬眸问,眼中色泽微地加深。 玄夜颔首:“是的,可我们又没动他的人,世子都下令说放过他了,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好,来找我们闹腾。自己的人丢了,自己便去找,跑来胡闹,真是有病!” 连往日言简意赅的玄夜,都一股脑说出这么多来。看来方才叶风的那一句不是对手,当真是把玄夜给气得狠了。 人,丢了? 谢承鄞神色一变,倏地攥紧手。 下意识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可很快,他又按捺住了那一股冲动,双手松开,退了回去,坐在长椅上,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道,“知道了,出去吧。” 玄夜觉得世子有些怪,但也不敢多嘴,应了声迅速后退了出去。 谢承鄞低头,拿出昨夜的那张纸条,冷不丁发笑。 当他谢承鄞是什么了,想丢弃就丢弃,丢弃完了后,又想见就见吗。 昨夜,她分明就住在隔壁,却故意藏着躲着! 谢承鄞早就猜到了,昨夜玄青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玄青并不是一个很会掩藏和撒谎的人,何况还跟了他这么多年。 他怎会看不出? 这是知道他不会见她,所以搞出这样的戏码来。 又是古里古怪的纸条。 还让自己的人,前来演戏! 是她要走的,现在又要变着法儿的,想要他去见她。 真是可笑至极! 谢承鄞拿出那一条昨夜被人送来的平安结,讥嘲一声,准备直接丢去旁边烧尽的炭盆中! 可抬手间,他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条安结上,居然有一点血渍…… 昨夜天色太暗了,谢承鄞拿到这东西时,也没有多注意,此刻才发现了这点异样! 血迹颜色暗沉,并不是新的。 这是,那个送东西的人,对他的预告和郑重提醒。 对方在提前告诉他。 这不是玩笑。 她马上,就要出事了! 谢承鄞呼吸一重,回想着方才叶风来的一幕,攥着平安结的手一紧。 再次出声。 “玄夜!” “世子,属下在。” “先前那个人,来的很着急吗。” 这点玄夜倒是没有否认:“回世子,他一路冲到了我们房间,直接开始东找西找的,看起来的确有些急。” 谢承鄞心中一动。 这个纸条,不是她送来的。 想见他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另一人! 她果真出事了。 而转瞬,谢承鄞又冷笑!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是她要走的。 离开后,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她自己得来的。 他就该让她如愿。 “出去!”谢承鄞神情冷淡地说,“本世子今日谁也不想见!传消息下去,午后直接启程——” 第146章 娘亲疼我一次好不好 玄夜心头一震,抬头看了眼自家世子,低低应了声:“是……”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外面的雪风忽地乍起。 比先前更加的喧嚣渗人。 小城镇外。 一辆马车,正停在雪林深处。 四周白雪皑皑,隐隐可见,被吹拂起的车帘后,男人肃冷又诡谲的嘴角弧度。 “主子,谢承鄞,会来吗?” 是啊,谢承鄞会来吗? 他也想知道呢。 雪风加剧。 他抬起头,越过前面被吹拂起的雪雾朦朦,看到了什么,他眸子一深,突然笑了。 “瞧啊,世子,这不是来了吗。” 前方高坡上,男人从风雪里负手走出,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飞舞,是在这银装素裹里,最夺目的色泽。 他就知道! 谢承鄞一定会来。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是孤身一人! 下方等候已久的马车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谢靖安抬起头,看似友好温和一笑! “我还以为,世子不会来了呢。” 谢承鄞低头睥睨着他的方向,姿态矜贵高傲,“就知道是大哥呢。” 他一边自在地整理着袍袖,一边朱唇高扬! “毕竟这样的冰天雪地,可遮掩一切行踪吗,这可是那些藏在阴暗处的蛀虫,最喜欢的了。” 谢靖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随后他又笑了。 “二弟,你知道吗,想站在坐高的位置上,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软肋。” “可惜了,二弟还是太嫩了。今日大哥教二弟这一招,什么叫做空手套白狼!” 谢承鄞站直身子,含笑的狐狸眸眯起,眼底蓄满冰晶冷色! 所以,人,不在他这?! 转瞬后,谢承鄞又恢复了那慵懒的姿态。 “谁说,本世子是为了她来的?她和本世子分道扬镳,早已没了任何关系,即便是死在这,又和本世子有什么关系。” “早知今日是大哥在这,二弟也想和大哥,好好的叙叙旧……呢!” 谢靖安没说话,只当谢承鄞落入险境,还嘴硬故作冷静! 他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 很快,城外的郊野四周,瞬间涌出不少,在此等候的人手!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人马,再看去谢承鄞孤零零的身后,那空荡荡的高坡雪景,长叹了口气。 “上次被二弟狠狠算计了一次,当大哥的,怎能不还回来呢……” 这次谢承鄞离京来得突然,加上有密报,说是南越的人会来西楚。谢靖安只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所以早就计划了这一手! 原本以为,一条小小的绳结,或许不会起这么大的作用。是他太小瞧,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想到这,谢靖安眼底的诡谲暗光愈发的浓! 冷风中杀机四伏时! 同一片雪林深处。 另一方向的桑榕,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凌厉气息,蓦地回头。 可身后的林子,看起来平静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这城镇外四处都是积雪,道路也被封锁,耳边只剩下了雪风不断呼啸。即便真有异样,也发现不了。 她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娘,怎么了?” 前面的少年回头,看似单纯的眼睛,映着四周的雪色,歪着脑袋看着她时,清透又白净。 正是许久不见的十八! 这还得从先前说起,桑榕也没想到,会在这小城镇里见到十八。更没想到,他单枪匹马的,居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 只需看他周身的风尘仆仆,和他那被磨破的鞋子,就知道这几日十八为了寻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没什么。”桑榕回过头,看着跟前的少年,几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蹙眉说,“十八……我现在还不能走。” 十八的脸顿时板起,连笑也瞬间消失无形,他语气变大! “可是娘方才不是才答应我!要和我走的吗?娘在骗我!” 先前在屋子里,她的确暂且答应了他,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并不是太想让叶风和十八对上。 现在叶风依旧不相信她,十八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这两人若是见到了,闹腾起来,估计够她头疼的。 况且,桑榕接下来想做的事,不是太想让十八涉足。 “十八,你听我说。” “娘又要丢下我了吗!!”十八实在是委屈极了,甩开桑榕的手。 桑榕叹气,上前按住他的肩头,另一手缓缓摸向他的脸:“傻瓜,我怎会丢下你,只是现在,有一件事,我需要去帮我完成。” 她凑到他耳边低声了一句。 十八眸子一动,咬着唇:“可我不想离开娘嘛……” “那有什么办法,小满出事了,现在我身边,就只有十八是最信任的人。” 十八眼睛顿时亮了,“我真是,娘最信任的人?” 桑榕点头如捣蒜! “那还能有假?” 十八委屈巴巴看着她,将脸凑到她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小声地嘟哝:“那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可以吗?” 他巴巴看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又诚恳极了。 桑榕笑着点头:“嗯,你说。” “若是我乖乖离开,办好娘亲安排的任务,娘亲可不可以,喂……我一次?” 十八蹲在她脚边,上仰起头,看着在这雪林里,那依旧傲然的雪中美景,喉头微微动了动。 桑榕低头,盯着在自己跟前卑微蹲着的‘小狗狗’,眼神里闪过讶异! 她神色一晃,下意识拉紧了衣襟……别开脸说。 “喂你,我……我要怎么喂你?” 十八歪着脑袋,皱眉说:“当然是像以前一样,喂我吃饭了。” “以前我受伤不能动,都是娘亲给我洗澡和喂饭。我想回到以前的样子。” “不然,娘以为是什么呢?” 他单纯的样子。 让桑榕大松口气。 原来是指的这个,桑榕低头,偷偷骂自己太过‘人心惶惶’。 她点点头,答应的很爽快。 “那自然是可以的。” 十八也笑了,乖乖地站起身,当真就这样走了。 桑榕拍着心口转过身,还在汗流浃背。 没看到,身后少年回头时,微勾起的唇角,和那瞬间变得深幽和贪|欲的眸子。 方才把娘亲吓到了。 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下次他一定,要收敛点。嗯…… 待目送桑榕到了安全位置,十八才回头,他走了几步,突然看去雪林的另一边,那正血色弥漫的方位。 少年双唇微抿,似乎是权衡。 那个男人马上要出事了,他,要告诉娘亲吗? 第147章 回去哄男人 经过十八的深思熟虑。 他最终摸着下巴,很认真的决定了! 嗯!继续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臭男人,只喜欢欺负自己,凭什么要让娘亲去关心他? 娘亲的爱宠,只需留给他十八一人即可。哼…… 这边离开的桑榕,走出了雪林的范围,但心中那种古怪感,却犹在…… 她看了眼后面的雪林,似是在迟疑。 几番纠结后,她还是……折返了回去! 于此时,另一边的雪林山坡处。 谢承鄞正被人四面夹击,陷入了困兽之斗中! 谢靖安的人马,已经将他所在的四周,围堵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飞不出! 可身处险境中的谢承鄞,此刻却依旧是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长身立在最高处! 好似一点也不畏惧。 这样的他,倒是让谢靖安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他,不怕死吗? 自己选择在这京城百里外的大雪林动手,就是因为,这样的大雪,可以掩藏一切痕迹! 谢承鄞不会不知道,他今日是想动狠手! 谢靖安的心头异样不过是一瞬,很快再次抬手! “动手!” 谢承鄞看着四周朝自己涌来的人马,唇边笑意加大。 他轻挑起的狐狸眸,越过眼前无数的刀光剑影,盯着山坡下的谢靖安,朱唇勾起,用唇语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靖安脸色顿时变了。 他在说…… ‘谢靖安,知道吗,今日这是,你亲手给自己安排的坟墓……’ 他说的那么笃定!胸有成竹!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这让谢靖安不得不警惕地看向四周。 本以为他是有后手,山林里会埋伏着他的人马。 可四周安安静静,哪里有谢承鄞的人!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谢靖安冷笑回头,转过身时,山坡上,却已经没了谢承鄞的身影。 连方才那些四面包抄的手下也是呆住了。 就迟疑了一瞬,人呢! 下一刻,雪堆里有人影飞身而起,从后几剑便干脆利落地抹了那些人的脖子! 谢靖安先是咬牙切齿,转瞬却是兴奋起来。 他就知道! 谢承鄞从来不是纨绔废物。 身手这么厉害……终于一点点暴露原形了呢! 好啊,好啊,见血才刺激呢。 “抓住他!” 血色蔓延! 谢承鄞一开始还能抵挡,可对方的人手太多,他身上也开始见了红。 “二弟!束手就擒,有什么我们好商量!”眼看着谢承鄞被逼退到了最高的山坡边,知道他穷途末路,谢靖安冷声讥嘲! 谢承鄞拿剑撑在地上,吐了口血唾沫。 他抬头,看向谢靖安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带着意味深长的冷笑。 谢靖安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可他并没放在心上,依旧在命人出手。 但很快,四周突然间……开始地动山摇……! “大公子,好像,这山,不太对劲啊!”旁边的手下说道! 谢靖安也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原本平静的山林,突然猛地晃动起来,而那山坡上堆积起的积雪,也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山坡下滚来! 这是,雪崩了—— 谢靖安豁然看向谢承鄞的方向。 他身上的暗红袍子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衣服颜色太深,遮掩了大半,他依旧在笑,略显苍白的脸,在雪中显得异样冷艳!又带着绝对的攻击性! 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 “大哥不会真以为,我孤身而来,不会有后手吧?” 不是只有人马,才是后手! “我若不受伤,怎能让大哥掉进你自己的陷阱!这雪林山坡之下,可是大哥自己选的地方呢!”谢承鄞低头看去自己周身的伤。 啧了一声。 虽是受了重伤,但也不亏,是吧! 谢靖安攥紧拳头,该死……可是,谢承鄞怎会提前知道,会发生雪崩! 能精通天文地理,自然之术的人。 就只有……! 裴夫子! 果真!谢承鄞和裴夫子关系不简单,居然还得了他的真传教导! 谢承鄞盯着谢靖安脸上,变了又变吗,逐渐狰狞的神情。 “大哥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逃吧!”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纵身朝着山坡矮崖下坠去。 而这个矮崖,或许便是,今日唯一能逃离的出口了! 谢靖安抓着车壁,眼睁睁看着谢承鄞消失。 在那道暗红色坠入之时,雪林里的动摇声,也越发的剧烈。 整个山林都被滚滚而来的风雪笼罩,如同吞天蔽日,将所有的一切,都掩在了其中—— 城外山林里的动静不小。 在回程路上的桑榕,也被身后山林的动静给惊了惊。 脚下步子顿住,回头看去! 那山林间腾腾升起的雪雾,将她给惊着了。 先前她的确是想回雪林看看,但走了一半,又止住了。 她在外面逗留得够久,叶风万一以为她是逃跑了,岂非会更怀疑她? 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小命大。 所以当时她想了想后,还是又收回了迈出的步子。 “山神发怒了,快走啊!山要吃人了!” 沿路的百姓,听到这动静,都在四散奔逃。 这雪崩虽然大,但蔓延不到城里,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 桑榕再看了眼,没有多加逗留。 回到了城中,为了佯装自己只是出来散个步,桑榕打算去买点菜,回去做点好吃的,哄哄叶风。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是。 提着菜兜准备去附近的市场,路过城门时,被不远处的人堆,吸引去了注意。 起初,桑榕是单纯路过,也没有多加在意。 只隐隐听到四周人说,是有人死在那了。 “真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 说到这,桑榕可就来精神了。 好看? 她撇嘴,心想能有多好看? 脑海中自然而然,冒出了一张,绝艳张扬,又带着慵懒痞气的珠玉容颜。 心中带着好奇,桑榕微微侧头看去,没看到地上的人,却看到了围观人群里,有个男人正偷偷顺走地上之人的玉佩。 桑榕随意一过。 就是这一眼,她脸色顿时变了! 她大步冲出人群,一把抢过那人手里的玉佩! 第148章 别哭了,他死不了 “是你的东西吗就拿!还来!” 说话间,桑榕顺势看去倒在街边的男人,虽然他脸上满是乱发,还有鲜血,几乎看不清面容,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再看到他此刻浑身的血迹,桑榕心头更是一震!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人阔别多日,第一次正式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位姑娘,你谁啊你?”那大汉说。 桑榕没有理会众人,迅速将人扶起! 触碰到他腹下的大片鲜红时,她的手都在抖。 他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是被人追杀,还是落入险境了? 玄夜他们呢! 直到桑榕颤抖地抬手,拭了拭他的鼻息,见还有气,桑榕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眼,冷眼扫向四周的人! “天寒地冻的,我也不想去和谁起纠纷,不过这西楚律令严苛,偷盗人家东西,怕是要砍手剁脚的吧!” 她的眼神过于可怕和渗人。 那些偷摸走谢承鄞身上东西的百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纷纷识趣儿的丢还了过来。 “死人的东西,老子还嫌晦气呢!” “赶紧走走走!” 桑榕捡起他的随身之物,用力撑起他,侧头盯着他苍白的容颜,先是无奈摇头,随后微微咬着唇。 她答应过皇帝,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前的。 想到这,桑榕眉心紧蹙,没有第一时间带人走,而是抬头,看去前方那个客栈所在的方位,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叶风是入夜前回来的。 桑榕失踪后,他顺着蛛丝马迹,找去了城外。 紧接着便遇到了城外的山林雪崩。 他匆匆赶去,又找到了入夜。 没在林子里找到桑榕,却发现了不少雪崩下惨死的尸体。 即便她没有被人杀了,在雪崩下也活不了的。 回来的一路上,叶风的脸色都很暗沉,虽然和往日的冷酷逼人,没多大区别,只是细看,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他回到了巷子外。 大老远看到,屋子里亮着的灯烛! 叶风晦暗的眼底,也像是被那灯烛映出了一丝光泽,他迅速跑到屋门前。 刚准备抬手,屋门已经被人打开。 桑榕迎面对上他的冷脸,欣喜地道! “叶风大哥,你回来了!” 叶风紧攥了一路的手心,蓦地松开。还没说话,他眼神一深,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气息。 “你受伤了?” 他说着,一把抓住桑榕的手腕,将她当成个鸡仔一般,提留着拎了起来,上下打量。 “不是的,不是我的血。”桑榕连忙解释。 不是吗…… 叶风眸色一动,哦了一声,而后神色恢复冷淡,极其随意地将她丢开。 差点摔了的桑榕倒没生气,反而笑着说。 “嘿嘿,你方才,是在关心我吗?” 叶风蹙眉,没看她,换了个话题:“那是谁的血。” 桑榕呃了一声,手拧了拧衣角,突然有点小心翼翼:“呃,这个……我应该提前问一下你的,毕竟这是你的地方。不过当时你不在,情况又有些紧急,我才……” 叶风脸直接黑了,冷冷睨她,已经猜到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所以,他是谁。”叶风直接打断她的一堆废话,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桑榕抿住双唇,突然不说话了。 只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 叶风:“……” 他没好气地挥开她,径直大步走去了屋中! 桑榕赶紧追了过来:“叶风,你……你先听我解释……” 走到床边,叶风掀开帘子,低头看去。 床上的男人,双眸紧闭,月色透过窗缝,映在他因失血过多的俊美面庞上,没了往日的慵懒姿态,此刻安静的模样,显得他矜贵又冷艳。 而叶风的脸,显然更黑了! 立马转头瞪着她! 桑榕赶紧说道:“叶风,我也不想的,只是他今日看起来像是被人追杀了……” 她原本是想把人直接送回客栈,可又担心,玄夜他们若是不在,跑了个空趟不说,万一客栈里有对方的人手,岂非浪费了救治的时间,还掉进了火坑! 所以她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把人带了回来。 只是她后面解释的话语,还没说完。 就听叶风语气极沉,对着桑榕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桑榕,你是疯了吗!” “之前还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处处躲着!现在却把你的仇人带回来,早知道你这么想找死,一开始我就该一剑送你上西天!” 桑榕解释的话语,被他尽数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脑袋垂得愈发的低。 叶风脸色暗沉,看起来像是真生气了。 不过桑榕理解,换做是谁,自己的据点被人胡乱带人来,也不会高兴的。 “对不起,这次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她没有去解释自己和谢承鄞的复杂关系,只咬唇说,“若是真打扰了你,我现在就带他换个地方,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桑榕垂着头就要转身。 叶风看着她,见她当真也带着谢承鄞离开,眉心微蹙。 在桑榕准备撑起床上之人时,谢承鄞突然开始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 这一咳,还咳出了血。 桑榕先前只是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她不是大夫,当时只是尽可能的处理了一下,此刻她也有些着急了。 这时,叶风的身影冷冷走来。 桑榕以为他是来催她的…… 不想他伸手,却是帮她撑住了谢承鄞。 “叶风,你……”她微愣。 叶风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将人平放在了床上,然后拉起他的衣服,看去他腰腹上的那道口子。 口子很深,加上他身上还有其他的剑伤,叶风大致能猜到,他是遭遇了什么。 再看谢承鄞时,他的眼神里倒是多了一丝欣赏。 能在那么多人的包围圈里设法逃离,还带着伤撑那么久,也是个有种的。 桑榕见他帮忙的动作,甚是意外。 叶风眸色一敛,瞥去她,冷冰冰地说,“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不是想救他,是想杀了他吧!” 这就是她包扎的? 啊? 桑榕转头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甚至比带回来时还情况不佳的谢承鄞……好吧,那她也不是专业的嘛。 叶风不再说话,手上动作极为迅速地拆下桑榕胡乱弄过的纱布,又从他的药箱里拿出针线。 “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不过我这没麻醉散了,你去按住他。” 桑榕眼睛一亮,感激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然后点头,抬手按住了谢承鄞。 叶风应该时常处理这样的伤,动作很娴熟。 不过谢承鄞的反应,却比叶风想象中的“平静”,除了一开始的蹙眉,后面居然一直忍住了。好像他知道,有人在救他。 叶风不由多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本以为,那传闻中的谢家世子,是个养尊处优的二世祖,一点苦吃不得。没想到,还这么能忍。虽然长得白头粉面的,但算是个真男人。 相比较谢承鄞的淡定,桑榕就要紧张多了! 从针穿进他血肉的第一刻起,她的呼吸就开始加重,一边按着他,一边不忘拿起帕子,给谢承鄞擦着汗。 无论是拧帕子,还是擦汗,她的眼神都落在他的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叶风余光瞥着桑榕的模样,眼神微微加深。 她这样的眼神,可不像在看一个仇人。 他眉心微凝,缝最后一针时,手里似无意一个用力。 “呃……” 谢承鄞突然闷哼了声。 桑榕手里的帕子都被惊得掉下,“怎么了,怎么了?”她急忙看去叶风。 叶风站起身,“放心吧,他都撑到这时候了,死不了。” 桑榕这才呼出一口气。 “倒是你,你把他救了过来,有没有想过他的人若找来,你又要如何处理?”叶风冷哼,斜睨着她,“已经有了你这个麻烦,我可不想再摊上更多的麻烦事。” 他的话,她明白。 玄夜他们寻来,若是没误会都还好说,就怕到时候,被他们误以为谢承鄞出事和叶风有关。原本之前就有矛盾……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若非谢承鄞是陷入了昏迷,根本不知道是被她救走的,她也不会带着人回来。 即便叶风不赶人走,她也会把人送回去的。 叶风闻眼眉头轻挑,见她识趣儿,眼中不悦的暗冷之色消散了几许,但话语依旧冷冰冰的。 “那最好是。” 两人在这边说话,全然没注意到,床上的人,正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第149章 谢承鄞:你答应我不走的…… 客栈。 “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玄夜和玄青在客栈外碰头。 可看着对方脸上的急切,两人都知道结果了。 今日谢承鄞说午时要启程出发,是以他们都出去安排其他的事了。等回来时,才发现他不在房间,本以为谢承鄞是自己出去了,不多时就会回来。 可等了半个时辰也没有人影。 两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只是他们安排人在这小城镇内外大范围搜寻,却是一点世子的踪迹也没有。 “世子,该不会真的去了城外雪林了吧……” 城内没消息,但两人却也听说了,今日城外雪林里发生雪崩的事。 可是世子去雪林那么远做什么? “听说那雪崩不小,很多人都被掩在了冰雪之下,连山路都毁了……”玄青声音越来越低。 玄夜握紧手里的剑:“你留下城中继续待人找,我再去城外看看!” 准备动身时,一颗石子,突然被人从窗外扔来! “谁!”玄夜警觉,立马追到了窗边。 外面人影早已经闪身离去。 他回过身,玄青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打开缠在上面的纸条。 “玄夜,你快来看!”玄青盯着上面的内容,眼睛登时放亮! 天色蒙蒙亮时,一辆牛车,缓缓从平民屋舍的小巷子里驶出,朝着小城镇的东街去了。 不多时,一处偏僻的空屋子外。 叶风正抱剑守在了屋外,他抬了抬帽檐,左右四望。 “好了吗?” 屋中传出桑榕的声音:“嗯,马上。” 她将还在昏睡着的谢承鄞,放在了空屋的床板上,低头看了眼他。 和昨夜相比,他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只是失血太多,现在还在昏迷中。 桑榕没好气地道。 “谢承鄞,下次再出事,我可不会再救你了……” 她给他掩了被子,抬头看去屋外。 消息已经给玄夜他们送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收回眸子,桑榕最后再看了他一眼,抬手理了理他的青丝,最后手落在他那截白发上,眸色加深,双唇微微抿着。 “你肯定,是恨毒了我吧。” 瞧啊,都恨得长出白头发了。 这是得多恨呢。 不过,也好。 “谢承鄞,再见了……” 这次,是真的。 桑榕准备要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转头才看到,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用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她走。 她心头微地一震,意外地看向他。 谢承鄞依旧在昏迷中,双眼紧闭,但手中的力气,却是大的惊人。他蹙着眉头,额前大汗层层,好似还在呢喃着什么…… 只是窗外的雪风太大,桑榕没听清。 “还没好吗?”外面,叶风已经在冷声催促了。 “马上!” 桑榕应了一声,再次看去床板上的人。 “谢承鄞,你的前路,还很宽广。那里有该属于你的人生,也有你的责任。” 只是那个地方,不会、也不应该有我。 她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可一点也撼动不了他的力道。 好像,此刻被他紧攥着的,是他的此生至宝! “谢承鄞,你别这样……放我走吧,好不好。”桑榕拼命的想掰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 外面,叶风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你再不出来,他的人马上就要找来了!” 桑榕也开始着急,最后她咬了咬牙,拿出匕首,直接割断了那一截被他如用生命般攥着的衣袖! 呲啦一声! 那手中的滞空感,袭来的瞬间,昏迷中的男人慌乱又急切。 不,不…… 他拼命摇着头,想伸手抓住什么! 桑榕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可是她不敢再回头!咬着唇,头也不回,大步冲了屋子! 叶风在外面等的很急了,准备进去看看,迎面撞上冲出来的桑榕。 她眼圈发红,脸色不是很好,但眼中神色却极其坚定。 桑榕拉低了帽檐,别开脸低声说:“没事了,一切都解决好了,我们走吧。” 叶风多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 “嗯。” 在两人身影消失在屋外的同时,屋内,传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是有人,生生从床上,重重栽去地上的动静! 这声音不小,离开的桑榕也听到了,她步伐一顿!可始终……还是没有回头。 谢承鄞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和混沌,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一记,离他逐渐远去的熟悉人影。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你答应我,要留下的……你明明答应了的…… “怎么不走了?” 外面的巷子里,叶风回头看去突然间驻足的桑榕。 桑榕咬着唇看向他:“我想,再回去看看。” 就看一眼。 “方才那动静实在太大了,我……我有点不放心。” “叶风大哥,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桑榕转身就往回跑。 叶风盯着她的背影,没有追去,眼神冷酷,只是眉心……越皱越紧。 屋子里,倒在地上的谢承鄞,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前方的朦胧光影下,真的朝着他走来了一人! 第150章 救世子的恩人 谢承鄞想看清对方的脸! 可抬头时,伤口处的疼痛感袭来,他陷入了更深的昏暗中。 “小姐,您看啊,这果真有个人呢!小姐的耳朵还真尖,隔了半条街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小丫鬟打开门,回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说。 清早无人的巷子口,一辆陌生的马车停靠在街边,帘后的女人抬眼,缓缓看去了那倒在屋门前的男子。 等桑榕折返赶回了这里。 发现谢承鄞已经不见了! 桑榕一开始还有点紧张,转瞬又想,应是玄夜他们来把人带走了。算起时辰来,消息传去后,他们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到了的。 “你到底还走不走了?”叶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抱剑杵靠在门口,冷冷发问,“我可没空和你在这折腾。” 桑榕攥了攥手心:“没事了,走吧。” 离开时,桑榕余光瞥着巷子拐角外,那不知何时停靠着的马车。 她眸光一动,有点意外这大清早的有人出门,不过这城镇本就是通往京城的要道,有人出现在街上也很正常。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加在意。 就在桑榕和叶风,刚转身没入巷子深处的同时。 在那停靠着的马车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姐,好多血啊!他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清晨的微光,透过车帘洒来,隐隐可见那车厢里,穿着一身白裙的少女。 她生得一张清冷姿容,穿着打扮简单,但腰间佩戴着的,那正晃着日光的镀金玉佩。却是悄然透露出了其身份的不寻常。 沈知微低下头,看了眼那昏迷中,也眉心紧蹙,浑身都在防备着的男人,轻轻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拿我的灵药来。” 丫鬟递上了一个玉瓷瓶。 在她准备给他喂药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争执声! “你们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为何要拦在我家小姐车前!” 外面的人,正是刚赶来的玄夜和玄青。 “我来找我家主子!” “打开车帘看看!” 两人方才去了那个所谓的空屋子,并没有发现世子的身影,原本他们就没全信那张纸条,里面无人,他们也不意外。 此刻找到这辆马车,除了是因为,这马车出现的位置有些太巧了。还因为马车里,那隔了老远,都能闻到的血腥气息! “原来,他是你们的主子啊。”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小丫头的圆脸。 她哼了声,上下打量着玄夜两人。 “我家小姐救了你家主子,你们不说谢谢就算了,还在这吆五喝六的,早知道,方才就让你家主子,死在那……” “静香,胡闹。”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车帘后传出。 只见车帘被一双纤纤细手掀起,带着一袭淡淡的竹叶清香。 她眉眼生得素净清冷,长眉如柳,鼻子秀挺,探出头时,发髻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清晨的光影下轻晃。 “抱歉,是我的人说话不妥。两位少侠前来看看,这位公子,可是你们的主子?”她主动侧身让开了位子。 玄夜连忙跃了上去,钻进马车! 确定是自家世子,他大松了口气。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方才我给他喂了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了。”眼前女子虽长得清冷疏离,但说话倒是很温和。 玄夜对着沈知微颔首,“所以,是这位小姐救下了我家主子吗?” 静香在旁道:“那是当然了!没有我家小姐,你家主子,早就死了好吗!” “静香……”沈知微又瞪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而后对玄夜说,“嗯,我也是路见不平而已。” “那之前的消息,也是姑娘送来的?”玄夜看向她。 沈知微眸光一顿。 方才,她从谢承鄞的穿着上看出,这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猜到他的身边人肯定就在附近。 她的确有让自己的人,去四周放消息寻人。 是以沈知微笑了笑,没有否认。 玄夜再看了沈知微一眼,和外面的玄青对视。 原本他们以为,那张送来的纸条,是幕后之人搞出来的,给他们设下的陷阱。没想到,这次当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从世子的脸色来看,世子受伤不轻。看来那丫鬟说的没错,是多亏这个小姐的照料了! 玄夜面色缓和了些,抱拳拱手:“那多谢了!” 即便遇到了不测,但以世子的身手一般情况下,不会受这样的重伤,这一看就是遭受了围剿。 若非这位姑娘相救及时,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不过我家主子,还是我们自己照顾就好,不必再麻烦旁人。” 刚准备挪人,谢承鄞突然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鲜红。 沈知微看了看,“他应是气虚不畅,加上流血过多,体内堆积了不少残血,所以贸然移动才会吐血。” 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懂医理。 世子现在这样子,怕是也不能上路了,他们在医术方面,也都是半吊子。 两人不约而同,又看去了沈知微。 “有件事,不知可否和姑娘商议一番……姑娘可否,再多留两日,等我家主子无恙后再行离开?放心,我们会支付银子的。” “这个……”沈知微有点迟疑,又看了眼旁边男子,那张矜贵又苍白的脸,“嗯,那好吧。” 静香在旁皱眉低语说:“可是小姐,我们不是要赶路去西楚的京城吗,这万一……” “不妨事,这大雪纷飞的,路也被堵了,多留一两日也是留。”沈知微说。 静香偷笑,“小姐不会是看在,那公子长的好看。所以才……不过,小姐的眼光是真不错,那公子当真绝色呢!” “贫嘴!”沈知微低声呵斥,抬头对玄夜说,“这样吧,我就再继续多留两日。” 于此时,城门口。 “好端端的,怎么不能出城了?” “就是啊!” 天已经逐渐大亮,城门前,一大堆当地百姓,正被当地的差役堵在这。 桑榕和叶风也在其中。 “各位乡亲百姓们,大家都静静!昨日城外发生了雪崩,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出城后四周的路,都被积雪和落石掩盖了!” 一个差役站在正中位置,正在大声嚷嚷着。 “别说是过不去,就算过去了,还会有落石乱飞。县太爷怕大家伙出事,所以才拦在此处。等几日后,清理了山道,大家再行出城!” 原来是这样。 百姓们相视,窃窃私语。 听着差役的话,桑榕和叶风对视,眉心蹙起。 看来他们今日是出不去了。 别说是差役都在这堵着,就算他们想办法出去了,外面也没有路可行。 没办法,两人只能暂且被滞留在这,原路折返,回了之前的屋子。 桑榕心里像是在想事情,一路上也没说话。 叶风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两人一路沉默。 等回到了屋子。 桑榕坐在桌边,侧头看着叶风又转身出去的身影,她眸光动了动。 这次因为擅自救下谢承鄞,又把人带回来的事,惹恼了叶风。 现在看来,人家连和他相处在一个屋子都不愿意了。 怪不得叶风生气,她也觉得自己太莽撞了。 桑榕站起身,准备去收拾东西。 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收拾完了东西,叶风刚回来。 桑榕眼神动了动,抱着包袱,走过去低声说:“叶风,滞留的这两日,我会自己去找地方住。你放心,我不是逃走,也不会住得太远。” 叶风垂眸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见此,桑榕也不想自讨没趣,“你先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准备转身。 却见一个东西,被他递了过来。 桑榕低头一看。 见那居然是一包……糖果子?! 她微微一愣,意外地抬头看向他,“叶风大哥,这是……” 叶风将糖果子塞给她,转过身双手抱剑而立,依旧是那冷酷逼人的样子,额前青丝在风里静静飘摇,薄唇轻启。 “别人送的,我不喜欢,扔了也可惜。” 桑榕眸光一动,再次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偷笑。 是特意买的就是特意买的嘛,还硬要说是别人送的……原来,也有不会撒谎的男人呢。 不过,上次她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那…… 桑榕盯着他的眼神,变得晶亮:“那我,还要走吗?” 说实话,这搬家也挺麻烦的。 叶风斜睨了她一眼,淡淡说,“我又没赶你走。”是她一回来,就自己在那嘀嘀咕咕,收拾个不停。 桑榕顿生欣喜,一把抱住他! “谢谢你,叶风大哥!” 叶风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了瞬,身子微僵,手悬在空中,迟疑了几番后,还是缩回了手。 桑榕捧着糖果子,再拿起旁边的脏衣服,笑眯眯地说,“那我去洗衣服了!” 叶风挑眉,在桑榕背转过身时,少见的勾起了唇。 桑榕去洗衣服,叶风也转身出去劈柴。 这大雪一点没停,天寒地冻的,屋子里不烧点柴堆,晚上是真睡不着。 刚出去,一道鸟鸣声,从外面的巷子里传来。 只是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鸟? 叶风却是眸光顺势闪烁,连方才嘴角处尚存的笑意,也瞬间不见了。 他侧头,几分戒备地看了眼,刚去后院的桑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等到了巷子深处。 这里早已等着了一个人。 第151章 原来只是一场梦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那人站在阴影暗处,头上也戴着和叶风一样的斗笠,看这身衣着,竟遮掩得比他还严实。 叶风双手抱剑,冷冷抬眸看去对方,“还没有。” 对方蹙眉,显然有些失望,“那还不赶紧着?”他语气也不太好,更是没有多少耐心。 叶风只是淡淡地道:“我只想给我妹妹报仇,你们若是着急想得到什么,就自己去拿。” 听出他话语的不悦,对方显然客气了许多,缓和了语气。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你和我们主子,这不是合作了吗?再说了,她现在很信任你,正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叶风眼神加深:“她每天晚上,都抱着那包袱睡觉,我目前还没找到可乘之机。” “是吗?”那人像是有点怀疑。 “你们若不相信我,大可以找其他人。”叶风说完转身就走。 那人叫住他:“哎呀,别急嘛!方才我说那些,不都是担心你会对她心慈手软了吗?毕竟她可是……,” 顿了顿,他又道。 “总之你别忘了,你的妹妹,是死在她的手中。尸体都给你看过了,你还不信吗?” 回想到了什么,叶风脸色有点发沉:“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这个你拿着。” 他递了个纸包给叶风,意味深长。 “此物可是无色无味。接下来……可就看你了。” 叶风看着手里的纸包,缓缓捏紧,眼神加深! 于此时,客栈。 谢承鄞醒来睁眼时,眼前正被人递来了一勺汤药。 接着便是一道温和的女子声音传来。 “你醒了?” 日头正好,一抹冬日暖阳洒进了窗内,谢承鄞顺着递来的药勺,抬头对上那双灵动水眸。 两人目光对视。 在看到对方的脸时,谢承鄞带着期待的眼神里,瞬间被失落覆盖,随后他豁然坐起身,陡然变得冷戾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他抬手,直接将沈知微手里的药挥开,那因为受伤而稍显苍白锋利的下颌,冷冷绷着,浑身带着和他明艳张扬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疏离和骇人气息! 谢承鄞朝外一指! “出去。” 碗落地时的清脆响声,很快吸引了外面人的注意。 “主子,您醒了。”进来的是玄夜! 还有后面跟着的静香。 静香一来,看着这场景,当即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小姐,见没受伤,顿时没好气地说:“公子,你可真是无情啊!若不是我家小姐救了你,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再说了,不是你的人,恳请让我们小姐留下的吗?不然,我们才不留呢。” 谢承鄞坐在床上,听着静香的话,他冷漠的狭长眼眸里蓄满了几缕幽光,转头睨去玄夜。 玄夜压低声音说,“世子,的确是这位小姐救了您。” 谢承鄞微微蹙眉,脑海中的回忆,蓦地来到了昨日昏在城中时。 白日在雪林,他虽是折损了谢靖安一批精锐人手,也让谢靖安置于险境,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特别是腹部的那道。 当时撑不住晕在了城门时,他隐隐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救了。 她,很紧张。 带着他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紧张唤着他的名字。 而在夜里,他突然醒来的那一瞬,半昏半醒之时,他好似真的看到了……那道人影! 且她好像就在自己的身边。 握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他擦汗,很急很急…… 后来的事,谢承鄞记不太清了。 可那清醒一瞬时眼前的一幕,是那么的深刻。 玄夜却说,不是她,而是这个陌生女人救下了自己。 所以,那些所见,不过是一场梦吗。 谢承鄞蹙眉垂下头,随后又嗤笑了声。 难道不该是梦吗。她早就走了,还那样躲着他,又怎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谢承鄞收敛了眸中异色,压下心中的狐疑,沉吟了一瞬,这才看去对面的女子。 沈知微站在三米之外,无论是气质还是姿态,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 见谢承鄞朝他看来,沈知微还朝着他轻轻微笑颔首。 笑如一缕清风,温柔极了。 谢承鄞很快收回了目光,闭上眼。 “嗯,谢谢。” 静香哼了声:“公子这还差不多嘛!我家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救的,也是公子运气好,要知道在南……”想见他们小姐见一面的人,都得从皇城东排队到城西! 咳咳。 沈知微打断了静香没有说完的话。 静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他们这次是私下来的西楚,可不能随意被人发现了身份。 沈知微笑说道:“公子好生养着,我就不打扰了。” 出去的时候,沈知微回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男人。 他坐在光影交错中,睫羽轻垂,因伤重脸过于瓷白,也因此,显得侧脸锋利和冷艳到了极致。 静香小声笑说:“小姐,之前这人一直昏迷,都看得出来是个俊美之人。现在醒了,更是艳骨超绝,竟像是比女子还生得好看呢,也难怪小姐愿意留下照顾人家了呢!” “好了,你今日话很多,不许再胡说了。”沈知微说完,抿唇笑了笑,缓缓退了出去。 “世子,这次是谢靖安设下的……” 屋中,谢承鄞抬手打断玄夜的话,他闭着眼,心里有点莫名闷得紧,脑子里也很乱,什么也不想再多说:“这些事之后再说。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那世子先休息吧。” 因为谢承鄞今日不想被人打扰,连饭菜玄夜他们也只敢是送下便离开。 谢承鄞本是不想吃的,可失血过多,又折腾了两日,看着那饭菜,肚子还是闹起了空城计。 想着后面的事,谢承鄞还是准备简单对付两口。 伸手去拿碗时,不小心拉扯到了伤,他眉心一凝。 真是废! 他皱眉,低头骂了句自己。 这时一双纤纤玉手伸来,帮他拿过了碗。 “公子是要吃饭吗,我帮你。” 谢承鄞抬头对上沈知微的脸,面色一冷,语气平淡地说,“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都出去。” 脾气还挺大的。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离开,准备端起碗筷拿到他跟前。 “我有手有脚,不用别人帮忙。”谢承鄞直接掀开被褥下床,可因为没什么力气,刚抢过去,手里的碗脱力掉在了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 谢承鄞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更冷了,拳头紧握!但他的这份冷,是对自己。 不过受个伤,竟连饭都吃不了了! “主子,没事吧?”玄夜闻声快步冲了进来。 谢承鄞神色一动,还未说话,身侧的沈知微已经先开口。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摔了碗。” 谢承鄞转头看去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沈知微说:“是我的错,待会儿我会给你家主子重新弄点饭菜。” 玄夜说:“不必了,我去就好。” 他看了看沈知微,又看自家世子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隐瞒。”谢承鄞突然问。 沈知微蹲下身,一边捡地上的碎瓷片,一边说:“你是主子,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手下知道为好。”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这个人一看就身份不简单,他又是主子,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即便是为了稳住上下“军心”,也不能在身边人跟前示弱。 如此,也是权衡御下之道。 沈知微懂这些,谢承鄞更明白。 他这才算是第一次正眼,认真看了看这位救了自己的姑娘。 眼前的女子知书达礼,气质极佳,长相清冷如月,一颦一笑,都如是画中仙子。 谢承鄞眼眸微动,而后收回眸子。 “嗯,这次的事,谢过姑娘了。” 虽然依旧带着隔阂,但语气,似没之前那么的冷漠了。 “我也是路见不平,随手相助罢了。”沈知微笑说,又递了一杯茶给他。 谢承鄞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并没有接,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不知,姑娘救下我时,可否在附近发现了有其他人。” 之前的那些事,是那么的真,他怎么都觉得,那不太像是梦境。 沈知微微微皱眉。 “这个啊,那我倒是不知呢。” 谢承鄞有几分失落,也没有再多问了,闭上双眼,显然是累了。 沈知微识趣儿的离开。 出去的时候,静香走过来好奇地问:“小姐,今早我们救下这公子时,不是在那巷口碰到了一个女人吗?那女人还去了那个小屋呢……”看样子挺着急的,好像是这公子的相熟之人。 可被沈知微冷冷瞪了一眼,静香止住话头,赶紧闭上嘴! ps:各位宝子们,喜欢哪个男主,可以在评论区说的哦。另外求票票和五星好评,明天鱼会多更一点的! 第152章 小相公克制些,别吓坏娇妻 这还是静香第一次,在自家小姐的脸上!看到这么冷的神情,和那吓人的眼神! 沈知微敛下眸光,轻挑眉头说:“人是我救的,难道不是吗?” 静香看了眼里面的人,顿时明白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 “是啊,这人本身就是小姐救的,那就只能是小姐。” 沈知微面上神情,恢复了先前的微笑平和,抬手轻抚了抚头上的玉簪子。 自幼起,凡是她感兴趣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即便是个随手救起的阿猫阿狗。 半个时辰后,玄夜重新弄了饭菜,给谢承鄞送来。 路过房间门口时,遇到了从旁边路过的沈知微,她同他微笑,两人也打了个照面后,玄夜默不作声,端着饭菜,进了屋子。 关上门,放下了东西,玄夜抿着唇,似有些欲言又止。 谢承鄞闭着眼,冷声道,“想说什么就说。” “世子。”玄夜压低声音,“那个姑娘,属下总觉得有一些古怪。” 虽然,对方是救下了世子,也是他们让对方继续多留下两日的。但……玄夜也说不清楚。 总归此人无论气质还是其他,一看就知道不会是寻常人。 若继续多接触。 他心里,有点不安。 谢承鄞这才缓缓抬起了眸子,他打了个哈欠,斜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那慵懒的姿态,好似刚身受重伤的人不是他。 “怎么,你才发现古怪吗?”他嘴角高扬。 玄夜一怔,看去主子:“世子的意思是……” 谢承鄞环胸冷笑:“她腰间那块儿镀金的白玉玉佩,无论是价值千金的质地,还是上面的纹路,都不可能是西楚才有的东西。” “玉佩?”玄夜想起沈知微身上,的确戴着一枚玉佩。 不过他只是晃了两眼,看得出是个贵重之物,也能猜到对方身份不会简单,倒是没想到那么多。 谢承鄞眼眸眯起,声音沉了些:“那是寒冰玉,是南越才有的东西。” 南越!? 玄夜神色大变:“世子的意思是说,她是南越人!” 谢承鄞唇边笑意加大。 何止是南越人呢。 寒冰玉不仅是南越才有,还是南越皇室的至宝。 整个皇室,能有资格拥有,且直接佩戴这样贵重东西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南越皇帝的亲侄女,襄凝郡主。 南越皇帝子嗣不多,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公主。听说,这个亲王遗孤襄凝郡主,是最得他的欢喜,且十分受宠。 谢承鄞坐直身子,双手环胸,笑意愈发悠长:“南越的队伍,分明还在阳平关。可他们中却有人,私下提前到达,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玄夜抬头,和谢承鄞闪着亮光的狐狸眸对视,压低声音说。 “那世子的意思……” “嗯,先不要打草惊蛇。” 玄夜颔首:“遵命。那若这个南越郡主,之后……” “一切先由着她。记住,对她暂且客气点。” “是!” 玄夜要退下时,谢承鄞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他看了眼窗外,抿了抿唇才道。 “去你们找到我的那个偏僻街巷,再去查一查,看有没有其他……” 说着,他话语一顿,眼神又黯然了几分。 “算了!不用查了。” 查了也没用的。 不是就是不是。 谢承鄞被褥一掀,直接睡了! 只剩下云里雾里的玄夜,默默退了出去。 “小相公回来了呀。” 叶风刚从外归来,隔壁的邻居老阿婆,正笑着朝他走来说。 “你家娘子真能干啊,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的,她待你,可真好呢。” 娘子…… 叶风抬头,便见屋中,刚摆放好一桌饭菜的桑榕,正一边布置碗筷,一边回头朝着他的方向招手! 他眼神闪烁,神情有点略微不自然。 老阿婆又道:“不是我说,你家娘子这身段,这大屁股,一胎估计能生八个!” 她凑过来,脸色严肃了几分。 “只是啊,这小娘子再娇软,小相公晚上也得悠着点呀!昨晚老婆子我听着,你家动静可不小,对女人,还是得温柔些才是……” “……” 昨夜给谢承鄞包扎时,桑榕的确一惊一乍的,还被吓得叫了几声。 叶风知道是被人误会了,耳根子有点红,快步回到了屋中。 他关上门,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桑榕时,喉头微微一动。 两人为了掩盖身份,的确是不得已暂时假装成了一家人。 桑榕正穿着一身寻常妇人的衣服。 只是她身段不同于常人,这身找来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点小。 他低头时,正好对着那挺立饱满…… “叶风大哥,出去这么久也饿了吧。” “嗯,有点饿了。” “这是我做的肉丸汤,你喝点暖暖身子。”桑榕给他盛了一碗,俯身递来时,有什么在日光下轻晃着。 叶风眼神微微别开,跟着坐下,眉头紧锁,神情有些微的不自然。 桑榕不解:“叶风大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她伸手要来摸摸,俯下身,朝着他贴来。 那道傲人风景,也悄然凑近,迸进他眼中。 叶风蹭的一下站起身,“我没事!” 桑榕一愣,不解地收回了手。 叶风气息有点不稳,去到了她对面的位置,故意离她远了些坐下。 他当她是敌人,对她的成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桑榕耸了耸肩,不意外,也没怎么在意,转过身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接着问道:“对了,你方才去了何处,怎么还去了那么久?” 叶风定神后,眼神清明了几分,垂下眸子说。 “嗯,出去打探了一下城中的情况,听人说,后日兴许就可以出城了。” 桑榕听着眼睛微微放亮:“真的吗,那就好!” 先前城门前的差役,还说不确定日子,现在倒是有消息了。 继续留在这,指不定林将军的人就会找上来,更别说……,反正能早些走就好。 “对了,还有一道菜,差点忘了,我去端来。” 她转身去了。 叶风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松开,他侧头,看去桌上桑榕那碗汤。 微微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等桑榕回来时,叶风刚喝完了肉丸汤。 看来他是不生气了。 桑榕笑了笑,走来也端起了她那碗,准备喝下。 叶风眸光轻闪,余光瞥着她要喝下汤的动作时…… “等一下!” 桑榕被惊了一跳。 “啊……”她低呼一声,手里的碗一漾,里面的汤汁,尽数弄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这汤被桑榕熬得有点泛白。 一滴又一滴的白莹汤汁,顺着她的衣领往里滴落……她惊诧的看着这场景,一时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和…… 恰巧这时,屋外有人来了。 “小相公和小娘子在吗?” 老阿婆走过来,刚推开半掩的门,便是看到叶风悬在手在半空,桑榕衣服上满是……莹白之物的场景。 老人家一怔,顿时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后,连忙道歉。 “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老婆子不知道你们是在……” 她不禁看了眼叶风,无奈摇头,心说这年轻人就是憋不住啊。 先前才提醒他要克制一些,这就忍不住了? 到底是血气方刚。 只是小娘子身段再好,也经不住他这样……如牛般的使呀。 桑榕回过神,再看身上的脏污,脸也有点微红,她赶紧别开身子,用帕子擦着胸口。 叶风咳嗽一声,挡在她跟前,已经准备赶人了:“阿婆,若没事的话……” 桑榕擦干净了衣服,拦住叶风,回身说:“无妨的,阿婆是有什么事吗?” 还是小娘子人好啊。 老阿婆走过来说,她今日要出去一趟,家里的小孙子没人看着,想麻烦桑榕帮忙照看半日。 桑榕心想原来是这事儿,她直接点头答应了:“这点小事,当然可以了。” 住在这的几日,隔壁的阿婆很热心,帮了不少忙,连他们取暖的柴火都是人家借的。不过是照看孩子而已,她又不是没照顾过。 况且,若是拒绝,反而会让别人疑心他们的身份。 这一点,叶风也知道,是以他并没说什么, 送走了人。 桑榕回头看去叶风,“叶风大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若事情忙,我可以自己带孩子的。” 叶风看了她一眼。 “随便。” “对了,方才你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桑榕盯着他问。 叶风眼神闪烁,“没什么,是我记错了。你先去换衣服吧。” 说完他走了出去,路过桌边时,看了眼洒了满地的汤汁,眼神微敛。 是吗? 桑榕看了眼叶风的背影,再看去地上的汤汁狼藉,神情古怪,眸光一点点加深。 隔壁老阿婆的小孙子,叫小宝,今年三岁。 因为家里穷,父母去外地做活,不在身边,跟着奶奶长大,以至于小宝到现在还不太会说话。 不过小宝倒是很听话乖巧,也不闹腾。 叶风回来时,就见桑榕坐在屋廊边,给小宝拢上暖和衣服,喂饭的场景。 年轻美妇人面含笑意,一边给小家伙擦嘴,时不时还逗他笑,场面无比和谐安逸。 桑榕之前在侯府时以奶娘的身份潜伏的事,叶风是知道的。听小满说,桑榕在侯府做事,并非是做戏,是真的要伺候人。 平日除了做事,还要给主子喂奶。 可她,不是没嫁过人吗?又是哪里来的…… 桑榕余光着他的身影,笑着看了过去。 对上她的眼神,叶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他赶紧别开脸,抬步走了。 桑榕放下碗,追了过来。 “叶风大哥,你来得正好,小宝的衣服都破了,这冬天怕是不保暖。不如下午我们上街,去给他买身衣服吧?” 叶风喉头微动,随意地应了一声。 “嗯。” 说完他快步走了。 桑榕纳闷,她又不吃人,他走那么快做什么。 如今的城镇街头,虽因雪崩封锁了城门,但今日日头倒是不错。 街头也因为聚集在城内的人多,显得更热闹非常。 桑榕牵着小宝,在人群里转悠。 叶风则是抱着剑,一如既往冷酷地走在后面。 “世子,到了。” 第153章 一家三口 于此时,街道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和背过身的桑榕擦肩而过,停在了另一边的酒楼外。 暗红长袍轻拂,谢承鄞已经站在了车旁。 “世子,那当地知县已经在酒楼雅间等着您了,说是要向世子禀报清理山道的具体情况。” 没有谢承鄞亮出身份施压,这当地官员,怎会那么快派人去清扫山林要道。 “不过,世子身子还没恢复,若不想来这个饭局也可以的。” 谢承鄞扬唇笑了笑:“别人都请了,怎么不给个面子。” 再说了,这小江城的知县,可不简单呢。 他的人去城外搜寻,却都没有发现谢靖安尸体的踪迹。 那雪崩强度不小,谢靖安即便运气好没死成,但身边带着的手下都出事了。他一个人,又受了伤,怎会那么快撤离? 没有人搭线,怎么可能。 “走吧,别让人家知县大人等久了。” 街头的冷风袭来,桑榕似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笑意微顿,微微侧身转头看去。 酒楼门外的身影已经不见,只剩下停靠在那的马车。 这条街和客栈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谢承鄞的伤那么重,也不会随意出来才是。也因此,她才敢出来走动。 桑榕皱眉,耸了耸肩,收回目光继续逛街。 这边酒楼二楼,陈知县早已候在雅间外等着谢承鄞了。 “世子来了,现在城外的山道已经被清理出大半,只要不再发生地动雪崩,明后日出城,是可以的。” “这奏册上记载的,都是一些具体细节,还请世子过目。” 谢承鄞打了个哈欠,坐在了桌边。 他无视陈知县递过来的册子,接过玄夜递来的茶,淡淡抿了口。 旁边,陈知县看似卑躬哈腰,实则眼里可没有半点恭敬。 他在心头鄙夷道,这些个京城里的二世祖,他可见得多了,不过是仗势压人的货色! 他清扫山道,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随意敷衍罢了! 谢承鄞喝完后放下茶杯,啧了一声。 “辛苦知县了,像是陈知县这样有能力的人,屈居在这一个小江城,倒真是屈才。” 陈知县忙赔笑说,“世子这是折煞下官了,下官一个粗鄙之人,哪能得世子谬赞!” “所以,你才去勾结朝堂官员,想趁机爬高咯?”谢承鄞突然盯住了他,狐狸眼里漾着外面的日光,有几分灼人。 陈知县神色一僵,眉头紧锁,脸色顿时冷了几分,几分不悦地道。 “世子这话!下官怎听不明白?即便你是南安侯世子,也不能如此胡诌下官吧!” 谢承鄞坐直了身子,扯唇冷笑,嘴角笑意犹在,一边把玩手中玉扳指,一边说: “知县大人听不听明白,是知县的事,本世子也不想去追究你这些年私下做的勾当,更没功夫去探究你身后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 陈知县再看谢承鄞时脸色顿时变了,额前也开始冷汗层层。 “世子,下官……” “我说这些,不是对你的乌纱帽感兴趣,你可以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但,你禀报给你主子的一切消息,同时,也要告诉给本世子!”谢承鄞笑盯住了他,“知县大人,可明白?” 陈知县倒吸一口气! “世子是让我当内应……” “嘘!”谢承鄞玉指竖在唇边,唇边笑意加深,“这话,我可没说。” 他是没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心知肚明。 可谢承鄞怎会知道,他和……,陈知县已经开始擦头上的冷汗了。 “那下官,一切听世子的,有什么好处?”他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语气试探,看着谢承鄞。 谢承鄞冷笑,还真是谢靖安养的一只好狗呢,这就开始谈条件了。 他坐了回去,靠在了椅背上。 “小江城是京城百里外的第一个城镇,发生雪崩之事,不多时就会传进京中。知县是想传入帝王耳中的话,是小江城府衙处理得当,被百姓称颂呢。还是……” 陈知县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再看眼前这纨绔公子的眼神,再次变了。 这哪里是好处,分明是威胁! 不仅勒令他就范,还让他不得不提前处理好山道!一箭双雕! 陈知县甚至怀疑,谢承鄞早就知道,他是做做样子,根本没仔细清扫山道上的积雪。 谁说京中南安侯府的谢世子,只懂风月玩乐?这个男人,实在太阴险狡诈了。 “我知道,是有人刻意想让你拖延时间处理山道,想把本世子滞留在这。” “这些我都不追究。现在,机会摆在这了,知县大人,怎么看?” 谢承鄞朝他扬眉,说话间,他拿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小刀,在手上把玩,刀口锃亮,在日光里泛着渗人的光。 陈知县打了个哆嗦,最后咬了咬牙,算是豁出去了。 “是!下官全听世子的。” 谢承鄞眼中杀意一收,终于是满意地笑了。 待陈知县离去,玄夜说:“世子,为何不继续逼问出谢靖安的事。” 谢承鄞喝了口茶。 “一个小小的走狗,知道不了太多。” 谢靖安为人谨慎,不可能告诉底下人什么,底下的人也更不会知道,谢靖安的另一重身份…… 谢靖安一直怀疑他,同理,他也早就怀疑谢靖安了。 一个侯府的庶子,可没那么大的野心。 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和人手。 他这个大哥肯定不简单,而在谢靖安的身后,肯定也还有人! 现下,他从一个小小的走狗入手,既不会惊动对方,还能得到一些消息,何乐不为。 玄夜了然颔首:“世子英明。” 谢承鄞唇角微弯,放下茶杯,站起身,处理完了外面的事,也该回去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出来这么一趟,此刻脸也有点苍白。 “世子,外面天冷,您先等一会儿,容属下去把马车驾出来。” 谢承鄞嗯了一声,坐回去时,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街边,小宝正拉着叶风的手,奶香奶气唤着,“爹爹……” 第154章 谢承鄞,好久不见 不过那一大一小两人正挤在人群里。 下方百姓堆里有牵着孩子的人,多不胜数。 谢承鄞只是往下简单过了一眼,并没有对那对“父子”多加在意。 一晃而过后,他的目光又落去了旁边的街景上。 小江城上的街道很是热闹,之前他就发现了,有别于京城的繁华,这里的热闹,是属于寻常百姓的祥和烟火气。 也是那被云涌裹挟的京城之地,永远不会有的安宁。 同时,也不会属于他。 谢承鄞低头看了眼自己,扯唇笑了笑。他走下楼,来到酒楼门前。 刚出来。 人群中,一个小身影追着掉在地上的糖果子,一路小跑冲了出来,“果子,果子……” 好巧不巧撞到了谢承鄞。 那幼童被撞得后仰,不小心跌在了地上,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也粘在了谢承鄞的衣袍上。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大步挤出了人群,上前一把将快被吓哭的幼童抱了起来,低声道歉说:“对不住。” 谢承鄞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弄脏的衣袍,神色倒是平静,而后抬头对上叶风看来的眼。 两人目光,在冷风里相撞。 双方都是一愣。 只是谢承鄞并没有和叶风正式打过照面,即便前几日他被桑榕救走也是一直昏迷,是以他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倒是叶风看到是他,神情陡变,面色瞬间冷了几许。 他准备要走。 酒楼的伙计走出来,挡住了他,“喂!你们怎么搞的,一个孩子都看不好,还把人家公子的衣服都给弄脏了!赶紧赔礼啊!” 叶风看到拦路的伙计,眉心蹙起,拉低了一下帽檐,压低声音说:“孩子顽劣,下次我会小心些,赔礼也会准备的。” 说完他带着孩子迅速离开,看起来似有点急。 谢承鄞不由又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人不仅古怪得很,给人的感觉也有些熟悉,却又说不清是在哪里见过。 他再看一眼,那个躲在叶风身后,还在吃手的小屁孩,更是蹙紧了眉头。 但也没太在意。 待收回目光,谢承鄞对酒楼伙计说了句无事,也转身走了。 “小宝?你没事吧?!”一道女声从人群里传出。 只见,方才去另一边买东西的桑榕,听到这边动静,正抱着刚买来的大包小包,冲出了人群,一个箭步蹲在小宝跟前,上下打量! “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叶风见她突然出现,脸色顺势一变,看了眼四周,正想说什么! 桑榕已经先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了他,也顺带堵住了他欲脱口的话。 “告诉我,方才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桑榕一边着急地给小宝拍身上的灰土,一边说,“不怕,我帮你去揍他!” 小宝乖乖摇头,对着桑榕说:“小宝没事,娘……” 这是桑榕今日教小宝说的字,好不容易才教会了他叫爹爹娘亲。只是这小家伙年龄太小了,会叫了,却还不会认人。 桑榕想纠正他,可想了想,这是在大街上,四周闹哄哄的,也就算了。 “行了,快走吧!”叶风已经在低声催促了。 桑榕点头,牵起小宝的手,站起身。 她笑着抬起头的那一瞬,和前方那一双……正在人群尽头,越过人声鼎沸,直视她的那双深邃凤眸,对了个正着! 他人负手站在街道对面,身上的暗红长袍,夹杂着那截白发,在雪风里翻涌。 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眼神冷淡,又高贵疏离。 而桑榕嘴角的笑意,却是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脸色也变了。 连带她手里还提着的东西,也咣当一声,从手里脱落,霎时滚落去了街边! 他!他怎么会在这…… 桑榕既惊慌,又失措! 同时还有一点小惊讶,惊讶他的伤势,居然这么快就恢复,还能下床了! 等待桑榕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别开脸。 佯装没有看到他! 叶风也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压低声音说:“快走吧。” 桑榕咬唇准备快速侧身离开。 可没想到的是,谢承鄞竟比她还率先收回了眸子。 他除了方才那一记,一直凝视着她而来的冷眼外,什么多余的反应也没有! 包括这转身就走的冷姿态。 便好像。 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直到叶风的冷语再次传来,带着提醒,“你疯了吗,还在看呢!” 他凝紧眉头。 “不想死就快走。” 桑榕深呼吸了一口气,收回眸子,低下头,应了一声,赶紧快步离去。 身后,谢承鄞已经上了马车,也准备离开了。 相互背对而离的两人。 逐渐销匿在了人群中。 仿佛方才的那一眼,只是在人声鼎沸里,于陌生人的匆匆一瞥。 只是方才他的那一道眼神,看似平淡无波,却是莫名的骇人! 以至于桑榕的脸色到此刻都是苍白的。 叶风的脸色也很不好。 桑榕知道,现在被谢承鄞看到了她,他们是不能再在这久留了! 即便是城门被封,也得赶紧离开了! 叶风带着小宝,和桑榕匆匆逃窜。 而他们不知,身后方,男人正缓缓掀起的帘子,和再次看来这‘一家三口’的冷眼。 他冷漠的狭长眸子,先是看去桑榕急切逃离的背影,而后,缓缓落在了旁边抱着孩子的叶风的身上,眼神陡然加深,锐利如刀! 但转瞬,他又恢复了平静。 谢承鄞落下了帘子,后仰坐回了马车里,手轻轻敲击着膝盖,上半张脸掩在车帘阴影里,只余那似血般的红唇轻勾起。 “停下。” 玄夜不明勒紧马缰绳,“世子,怎么了?” 后方这边,街头。 “爹爹,娘亲,我们为什么要跑……”小宝的话刚说出,就赶紧被桑榕捂住了嘴。 她左右四望,挤出一抹笑说。 “嘘,小宝乖,先回去再说。” 桑榕抬头看去身侧叶风一路冷沉的脸色,想说什么,但还是先止住了,现在先离开街上要紧。 她在心里叹气。 都是她不好。 可她也没想到,谢承鄞伤势这么快恢复,更没想到,他出来后,他们会这样巧遇上!还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一路沉默,带着小宝匆忙离开。 只是今日街道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待他们好不容易穿出了前面的街口,一道车轴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见谢承鄞的马车,突然间横在了他们跟前!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155章 我只要她 桑榕被惊了一跳,连忙抱起小宝,脸色变了。 下意识往后退去! 叶风的脸也彻底冷沉了下来,用剑柄挡住了身后的‘母子’二人。 “方才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玄夜勒紧马缰绳,虽然叶风戴着斗笠,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家伙。 居然是他! 还有榕娘,她居然真的在这城镇里! 可是榕娘她,又怎会和这个家伙在一起? “我家主子找你们,当然是有事了。”玄夜回头撩起车帘。 马车里,男人身形端坐,袍摆上的紫金花,在日光里晃着高贵的色泽,气势逼人! 原是阖眼养神的他,缓缓掀起凉眸,视线淡淡睨向车外的人,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那一眼,看似极淡,却又带着几许上位者的压迫感。 压得桑榕有点喘不过气。 叶风回头,低声说:“等会儿我掩护你,你先走。” 桑榕紧张看了眼他,“叶风……那你怎么办?”眼前这个人发疯起来,比起谢靖安都是不遑多让的! “我不会有事的,他的人,动不了我。”叶风斜眼看去玄夜的方向。 玄夜脸顿时黑了。 车外那两人这‘难舍难分……又浓情蜜意’的场景,落入谢承鄞眼中,他眼神陡然加深了几分,把玩玉扳指的力道加大。 而朱唇边的笑,却是愈发的幽深了。 “你们弄脏了本世子的衣服,这就想走了?” 叶风凝眸说:“方才我已经说过对不住了,即便是要赔礼,也得等我们回去再说吧。” 谢承鄞好像真是来要说法的。 掀帘后的整个过程中,他都没看过桑榕一眼,好像真的和她从未有过交集,只是一直冷冷盯着叶风。 他轻笑了瞬,手撑着侧额,缓缓斜倚着,车内暗光下的眉眼冷艳又带着十足十的危险性,挑起长眉说: “本公子好端端的在路上走着,不小心被人撞了,难不成来要个说法,都不成?” “你说你们回去后再说。那万一,你们就跑了呢?” 谢承鄞低下头,掸了掸自己的袍子。 “我这衣服可不便宜呢,还是我最喜欢的了,你的孩子,弄坏了本公子最珍爱的东西,你觉得,我会就这样算了?” 桑榕眼神一暗。 她明白了,他这是在报复她,看似在找叶风麻烦,实则是对付她而来! 她就知道! 桑榕想站出来说什么,叶风再次将她拉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剑,冷酷的眼,落在谢承鄞身上,轻哼一声:“那公子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叶风并没有否认,那是他孩子的事实,又好像,他是故意不解释。 谢承鄞扬唇笑了笑,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瞧你这话说的,弄脏我衣服的人,可是你们,又不是我故意贴过去的。” “本公子呢,也不想如何,你们弄坏了我的衣服,我找你赔银子,天经地义。不多不少,五十两!” 叶风脸色一沉。 五十两,他抢钱吗? 桑榕拉了拉叶风,“我的包袱里还有点银子,我去拿给他。” “站住!”谢承鄞今日第一次正眼看去了桑榕,只是他眼神漠然,说出的话语,也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谁许你去了,我要他去。” 他再次看去叶风。 “你一个大男人,回去拿银子,不过分吧?” “至于她……”谢承鄞余光再瞥了桑榕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留下一个人,在这抵押,也不怕人跑了,是吧!” 真是霸道! 叶风攥紧剑柄,已经忍不住出手了! 他刚动作,四周突然涌出了一行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桑榕看谢承鄞这架势,不是说笑的! 她赶紧上前拉住了要出手的叶风,然后站出来,直视车内谢承鄞的含笑凤眸。 “如果我留下,他回去拿了银子过来,公子会如实放我走吗?” 谢承鄞嗤笑了声,迎上她的冷眼,反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不放你走?难不成,你是我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桑榕的脸,莫名苍白了一瞬,紧了紧手心。 “好,那希望公子说到做到。” 她转头看向叶风,对上叶风不认同的眼神,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叶风,你听我说……” 谢承鄞含笑冷眼,在看到桑榕的手中动作时,笑意骤停,眼神微冷了几分,转瞬又恢复。 “他的脾性我最是清楚,你留下会出事的,我留在这就好,你赶紧去拿吧。” 虽然谢承鄞为人霸道,不讲情理。但至少,他当着这么多人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 “你快带着小宝先回去,快去吧。”桑榕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请求。 叶风依旧纹丝不动,面色冷酷至极。 “你怕他,我又不怕。” 桑榕急得跺脚,“我知道你身手好,但这么多人,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对得起小满……”况且,她也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被林将军的人知道她背着天子,和谢承鄞又见了面! 桑榕说起小满时的眼神,颇为真挚,不似撒谎。 看得叶风眼神,轻轻闪烁了瞬,他皱起眉头,深深盯着她看了许久。似她每次说起小满时,眼底都会闪着一丝这样的泪光。 “商量好了吗!”还是谢承鄞的冷语,打断了二人,他似乎没什么耐心了! 桑榕再次道:“叶风大哥,快去吧,我等你!” 叶风抬头看去车内冷笑盯视着他的谢承鄞,最后一咬牙。 “好!但若我回来,她出了点什么事,我可不会再留情了。” “娘,娘……我要娘亲……” 叶风抱起还在朝桑榕伸手,不停唤着她的小宝,快步离去。 桑榕对着小宝笑着挥手。 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事,乖乖跟着‘爹爹’回去。 “许久不见,都当娘了呢。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通知一下本世子,好歹我们也是……主仆一场呢。” 随着叶风的离去,身后之人的拖长的语调缓缓响起,谢承鄞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桑榕的身上,眼神狠戾,散发着如狼般的幽光。 桑榕背心一震。 他总算是,打算‘认出’她了,不再装是陌生人了,是吗? 桑榕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转过身,缓缓抬起头,和他的眼神对望。 对上的那一瞬,桑榕不知怎了,又下意识移开。 “世子,好久不见。” 谢承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扯了扯唇,甩落下帘子! 紧接着,他的冷语,从里面冷不丁传来! “上车!” 上……车? 她就知道,他留自己在这,不会有好事。 但无论如何,也总比叶风留下的好。 桑榕蹙了蹙眉,没有动:“世子,我在这外面等着就好。况且,世子不是答应了我,等人拿银子过来,就放了我们的吗……” 谢承鄞皱眉,“我有说要对你做什么吗?你这样在车外杵着,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你想毁我名声?” “本世子再说一次,上车!” 桑榕咬着唇,依旧没动。 还真稳得住呢! 谢承鄞也不急,斜倚在车壁上,朝着叶风离去的方向,对玄夜做了个手势:“跟过去……” 桑榕顿时急了。 “谢承鄞,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承鄞姿态傲慢,不说话,只是勾唇冷笑,肆意把玩着玉扳指。 知道他这是在拿叶风威胁自己,桑榕最后也没办法,深呼吸一口气后,只能乖乖爬上了他的马车! 第156章 以为我要偷亲你? 余光瞥着那乖乖主动上车来的人影,谢承鄞伸了个懒腰,又换了姿势躺着,唇边散发着阴翳气息的玩弄笑意一点点加大。 眼底始终带着冰冷戾色。 帘子落下,桑榕候在帘边的身影,也被浓浓的黑暗裹挟。 她脸色亦是十分暗沉。 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谢承鄞,你究竟是想怎样?之前,丢下你离开的人,是我!你要报复,就全部冲着我来,不要伤害其他无辜人。” 这么在意? 他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谢承鄞眼神晦暗了几分,下颌都绷紧了。转而他笑了笑,又坐直身子,皱眉上下打量着她,好奇反问。 “报复你?你配吗。” “……” “一个不会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值得本世子费尽心思,去报复?” 桑榕手心微微攥起。 外面的雪风加大,有那么一瞬,她差点就有点站不住了。 “若真是报复,你根本在这,活不过第二日。” 有些时候,真正的无视,其实比起恨意滔天来,来得更诛心。 桑榕扯唇笑了笑,终于抬头看去他。 眼前男人慵懒又高贵,看似在笑,实则他的眼神始终淡漠无情,盯着她时,一点多余的涟漪都没有。 好像真如他所说那般,他无视乃至厌恶她到了顶点。 她别开眸子。 “既如此,那你……又叫我上车来,做什么。” “我乐意,要你管?” “……” 马车里突然间静下。 静到桑榕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蹙眉,所以,他留下她,只是想单纯言辞侮辱和践踏吗? 也成吧!反正她脸皮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要留下小命,不伤害其他人,骂也就骂了。 谢承鄞估计是说累了,不再理会桑榕,喝了口茶,拿起旁边的书册翻阅。 桑榕垂着头,继续杵在那儿。 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叶风应该也快来了吧…… 就在这时,谢承鄞放下了书册,蓦地往前仰靠,胸膛前的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白皙健硕,又带着几许勾人意味的如玉胸膛。 他犹然不觉,继续朝着桑榕贴近而来…… 桑榕身子僵住,“谢承鄞,你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贴靠她越近。 桑榕被他挤得只能朝旁边的车壁缩去,眼神不住往四周瞥去。 直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双唇紧咬…… 直到她的耳边,响起他冷漠的笑声,却又酥酥麻麻,挠得桑榕心低里,她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本世子就拿个东西,你这做什么?” 他从桑榕的身后,将放在那的一本书册拿了出来,而后又坐了回去,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嘲讽冷笑。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亲你吧?” 桑榕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没、没有……” 谢承鄞看着她眼神躲闪的样子,嗤笑一声,突然又凑了过来。 这次的速度,很快!十分迅速! 桑榕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对着她的唇直接吻下! 谢承鄞掀起凉眸,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次,才是亲你。” “谢承鄞,你、你做什么!”桑榕回过神捂住嘴,神色大惊,一把将他推开! 可这个男人的身子,就是一堵厚重的肉墙,根本就推不动。 谢承鄞的手按住她的脖子,钳制着她的脖颈往上抬! 旋即,那带着男人气息的吻!狠狠继续往下落来! 没有一点温柔,如同野兽般的撕咬。 强势霸道! 桑榕越是挣扎、反抗,谢承鄞的吻便越是凶狠浓烈! 她双眼瞬间蓄满疼出的泪水,挣扎着,甚至不惜去咬破了他的唇。 血腥气味在两人唇舌间蔓延! 谢承鄞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因为这血腥味,越来越疯! 他一开始只是霸占她的唇,紧接着往下,开始攻陷其他…… 狭窄昏暗的车厢里,桑榕被他堵在角落,身上被男人冰冷指腹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的颤抖。 她蓄满晶莹的双眼,再也经受不住,泪珠儿挂在雪白的小脸上,似正在遭受着骤雨肆虐的娇花儿。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要,不要……” 她抬手阻止他。 “停在这……” 谢承鄞抬起头,手中动作停下,听着她那丝毫不带威胁话语,不过是冷嗤,而后继续朝她心口狠狠吻去。 疯狂,又肆掠!不带一丝情愫,全部都是报复! 在她的地盘上丝毫不留余地! 桑榕靠在车壁上……花枝乱颤。 苍白的脸慢慢晕开一片红。 “谢承鄞,我说,让你停下!停下!” “给本世子一个理由?”他的声音带着勾人的沙哑靡魅,“你只是离开了本世子,不是不能伺候本世子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桑榕别开脸,不敢看自己此刻的不堪样子。 偏眼前的男人一身暗红长袍整洁矜贵,斯文得不像样。 而她里衣拨开群子也乱了。 桑榕盯着空荡荡的马车顶,红着眼,声音沙哑地说。 “你恨我,想做什么都好,我都可以由着你。但这样,不可以……” 谢承鄞抬眸,斯文的躯壳下带着凶残的狠戾。 “怎么,又不是没被我此般……过,你是怕那个黑脸家伙看到?” 桑榕呼吸加重,咬了咬牙。 “当然!” “我和他是夫妻,所以,我不能再伺候世子了!”叶风大哥,对不起,只能借你一用了。 夫妻二字一出! 谢承鄞唇边笑意僵住,整张脸,顿时冷沉了下来! 他停下所有,坐起身,冷冷盯着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桑榕终于得了空隙,赶紧拢上衣裙,别开脸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世子想来也猜到了。连住客栈,我们两人也都是住同一间屋子,世子觉得呢?” “所以,你走,也是因为他。”谢承鄞死盯着桑榕,不想放过她的每一个眼神细节! 可桑榕的眸光,自始至终都十分坚定。 连回答亦是! “是!!” “我是因为他才走的!他才是我此生所爱!现在的我生活的很自在,再也无人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是事,还请世子,宽仁大量,不要再纠缠于我!” “可以吗——” 谢承鄞坐在桑榕对面的阴暗处,周遭的空气骤然冰封,连前一刻还凝着的疯狂旖旎也消失无痕! 黑暗里,男人眼尾一点点滚出湿红色泽,轻呵出一声冷笑。 突然一把钳制着桑榕的脖子! 明明被他攥着的人是她,可他浑身发抖,好像他才是快粉碎掉的那一个! 他面无表情,可眼睛却是猩红可怕极了! “那若本世子说,我就是不肯放过你呢。” 桑榕冷笑:“那除非世子把我一辈子拴在床头,拴在笼子里!不然,我得了机会,还是会一样的逃走!” 她盯着他的眼,坚定不移! 谢承鄞的阴鸷瞳孔里,瞬间翻涌出更深的暴风骤雨! “桑榕!你真的以为,本世子不会杀了你吗?比起让你活着一次次逃走,若将你的尸骨留在床头,更让人放心呢。” 随着他话语说出,那钳制着桑榕脖子的手,也真的开始收紧! 他没有开玩笑! 那大掌下的力道极大。 好像真的要,把她给拧碎了去! 桑榕的眼睛也逐渐发黑…… 第157章 动她试试! 就在桑榕快喘不过气时,外面传来一道马车的车轴声。 只见那一辆缓缓驶来的马车,停靠在了谢承鄞的马车附近,紧接着,一双纤纤玉手,掀起帘子。 先是露出一张丫鬟的小圆脸。 她朝着四周探头探脑,然后指着前面。 “小姐,谢公子在那呢!” 手下看到她们,转过身,正准备对车内的谢承鄞禀报。 帘子一掀。 一道女人身影,已经跌跌撞撞,被里面的男人给丢了出来!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桑榕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听着男人的冷语,她捂住了疼痛尚存的脖子,却是笑了,大松一口气,带着捡回一条命的庆幸,准备撑着站起身。 这时一道白裙倩影,映入了桑榕的眼帘。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她在她跟前蹲下说。 桑榕抬起头,对上沈知微关心的面庞。 眼前的女子气质极佳,肌肤如玉,长相清冷,却不是带着强势攻击性的那一类型,相反,她十分温和,还在对着她笑。 甚至看清了她苍白无比的小脸后,沈知微眼神一顿后,柳叶眉蹙起,十分担心地问。 “姑娘的脸色看着不太好,不知家住何处,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管她!”车内传出谢承鄞的冰冷低吼。 透过随着雪风吹拂起的帘子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之人,森冷的面色,和紧绷如锋的下颌线! 他方才,并非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甚至不敢用大力。 他只是想看看,她是否愿意,真的为了那个男人……甘愿去死!! 而事实上…… 谢承鄞双拳紧握,颤抖地闭上了眼!青筋暴起。 “这里太吵,换个地方说话吧,走。” 这话,显然是对沈知微说的。 沈知微看了眼谢承鄞的方向,又看去桑榕,“姑娘,和谢公子是认识的吗?” 她拿出帕子,给桑榕擦着身上的灰土脏污,如是女主人般,安抚着桑榕说。 “姑娘不要生气,谢公子身上有伤,心情不好,语气也重了点。他不是故意要对姑娘冷眼相待的,姑娘还请不要介意。有什么事,我待会儿去帮你给谢公子说说。” 她话语温和,连给自己擦灰的动作也柔和的不像话。 可桑榕的眉头却是蹙眉,看着横挡在自己和马车之间的沈知微,下意识生出了极不舒服的感觉。 她侧身,避开了沈知微擦拭自己身子的动作,自顾自站直了身子,“不必了。” 静香大步走来,不悦地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小姐好心搀扶你起来,你怎么还冷脸相待?果真是个贱民!没点规矩!” “静香,不要再说了。”沈知微低声呵斥,语气很不好。 静香顿时住口。 已经调转车头的马车内,谢承鄞的冷语再次传来。 “还不走!!” 沈知微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公子在催我了,我得先走了。” 她人离开。 静香走了过来,故意冲着桑榕哼了哼。 “看什么看,像你这样想攀龙附凤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在街上都要去勾搭人,还好谢公子瞧不上你,把你轰了出来,还不快走!” 这话实在难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安了个荡妇的名头。 很难想象,那样看起来身份高贵,又知书达礼的大小姐身边,会有这样脾气的恶奴。 只是桑榕刚从谢承鄞那逃得“一线生机”,不想去解释,也不想再多的逗留。 她只是冷漠地看了眼喋喋不休的静香,没有过多理会,转身就走。 静香很不爽桑榕那冷淡的样子,追过来,话语继续,语调十分嘚瑟! “喂!站住,我告诉你吧,你再怎么勾引也没机会了!” “我家小姐可是谢公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听到这,桑榕猛地顿时步子,蓦地回头看向静香! “你是说,是你家小姐救了那位公子?” “当然,谢公子受了重伤,是我家小姐救的!”静香答得很直接。 “你确定吗?”桑榕好笑地说。 静香被她那含笑却冷渗至极的眼神一看,有点被莫名吓到了,她眼神闪烁,嘴边的话下意识止住,微微吞了口唾沫,往后退。 “你、你这样看我干嘛?” 想着对方不过是个低贱的百姓,身份地位肯定比不上自家小姐。 静香转瞬又挺直腰板。 “这本就是事实啊!是我家小姐在谢公子最艰难危险的时候,救了他的性命。若是没有我家小姐,谢公子早就受伤死在了城中好吗!” 桑榕蹙眉越过静香,看去那边,正站在马车前,隔着帘子和里面的男人说话,满脸带着微笑的白裙女子,眼神加深。 “喂,你怎么还不走!人家谢公子都撵你了,还恬不知耻的留在这!真是不害臊!” 静香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撸起袖子,就要准备直接动手赶人了。 这时,一人出现,一把大力抓住了静香竖起的手! “动她试试。” 第158章 世子动怒,惩罚恶奴! 静香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 穿着一身黑衣劲装,眼神冷幽逼人,连额前那缕发丝,都透着冷酷冰晶的男人,吓得一个哆嗦! “我、我教训她!关你什么事?她那样不检点,胡乱勾人的骚货,就该被人教训教训!” 叶风脸色顿时更沉冷了下来,已经准备动手了。 桑榕一把拉住他,蹙眉低语:“叶风,别管她了,我们快走吧。”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 静香看着桑榕拉拽叶风的手,眼睛瞬间亮了,指着两人! “哎呀,我当来的是谁呢,原来,是她的姘头呢?” “果真是不检点,四处招惹其他男人!” “你再说一句!”叶风眼神冷煞,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活像是要马上剥了静香! 真正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这浑身的煞气可不一样! 静香这次是真被吓到了,脸色苍白,赶紧迅速后退! 桑榕垂下冷眸,冷笑看着静香:“他就算是我的姘头,那又怎样!我就算把全天下的美男子都搜罗在自己身边,又干你何事?” “我就是爱和他待在一起,咋了?我们正大光明,不偷不抢!也不会像是疯狗一样乱吠。” 旁边叶风听到这眉头轻挑,侧头看了眼桑榕,脸上怒容微顿,冷硬的嘴角,少见悄悄上扬。 “你……你说谁偷抢了……!”静香眼神顿时躲闪了几分,她还想上前,又被桑榕最后一记冷眼,给狠狠瞪了回去! 桑榕抱胸好笑地说,“啧,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在静香面露惊慌时,桑榕冷笑扯唇,最后再次看了眼远处,正自然而然上了谢承鄞马车的沈知微背影,眼神极深。 很快和叶风转身消失不见。 马车帘子微动,对面街口,一男一女结伴同行离开的同时,谢承鄞收回了冷戾的眸子,阖上凤眸。 相隔了十多米的距离,他这边听不到那边在说些什么。 但叶风维护桑榕,桑榕主动拉着他离开时的亲密场景,却无一不落入了他的眼。 马车里的氛围逐渐低沉! 坐在一旁的沈知微,低声感激地说:“谢过公子搭我一道,我也不知怎的,马车突然就坏了,也多亏遇到了公子。” 谢承鄞双唇紧抿,显然还在气头上,没有说话。 这时静香回来了。 她被桑榕气得不轻,一来就忍不住说道:“小姐,那个女人真是霸道!还说那个男人是她的姘头又如何,她和谁牵扯不清,都碍不着旁人的事……” 话是对沈知微说,静香的眼神,却是朝着谢承鄞身上时不时偷瞧,刻意加大声量。 只是静香的话还没说完。 谢承鄞突然睁开眸子,不过是一个轻轻抬眼的动作。 静香却像是被什么给盯住了。 吓得一缩,背心上,也瞬间爬满骇人的蚀骨凉意! 她脑袋垂下,再也不敢吭声了。 沈知微不悦地看了眼静香,这几日静香的确是有点太过了些,暗暗瞪了静香一眼后,她对谢承鄞道歉说:“公子,静香乱说话惊扰了公子,回去我会好好惩罚她的。” 谢承鄞朱唇微扬,抬手撑着侧额,看似在笑,可车厢里他的气场却强势逼人,居高临下审视着静香。 “我只允你家小姐上车,何时许你一个奴婢上车了?” 静香的脸,唰的一下,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公子,奴婢……” 谢承鄞撑着头,狭长的眼尾轻挑,“什么人都能上本公子的马车了,本公子还没这么不值钱呢。滚下去!” 静香身子剧烈抖了抖,跪趴在谢承鄞跟前,眼神求助地看去沈知微。 沈知微轻缓出声:“公子,静香她在我身边,被娇惯坏了,是不太会说话。我替她给你道歉,只是她跟在我身边多年……” “她是沈小姐你的奴才,又不是我的。”谢承鄞一句话,顿时堵住了沈知微,他冷冷扫去静香,揉着眉心,很累的样子,“下车!把鞋子脱了,自己走回去!” 什么…… 静香呆住了。 这外面大雪已经又开始下了,如此冷的冰雪天,怎能光着脚走回客栈…… 这样回去,是会死人的。即便不死,这双腿怕也不能要了…… “玄夜!” 玄夜直接上车,对沈知微抱拳说了句对不住,然后直接将静香拖了出去。 静香不停哭闹着。 “公子!我家小姐救了您,您就算是看在小姐的救命之恩的份上,也不能这样对奴婢啊……” 玄夜嫌弃地看了眼她,冷笑:“我家公子让你自己走回去,已经是看在你家小姐那救命之恩的份上。不然你早就头身分离,被丢去那乱葬岗了!” 按照西楚的规矩,随意敢爬上主子马车的奴才,轻则鞭打,重则杖毙! 何况静香还不是世子的人,随便冠一个上世子马车欲行偷盗的罪名,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帘子被人掀开,是沈知微。 她脸色冷沉,盯着静香:“静香,你今日的确太莽撞了!谢公子已经对你很宽仁了,哎,今日,你便自己走回去吧!” “可是小姐……” 静香对上小姐眼底的警告,顿时哑口。 落下帘子,沈知微坐了回去。 她看着谢承鄞,十分抱歉和自责的样子,眼帘微垂,咬着贝齿。 “谢公子,是我管教不严,让她得罪了公子,公子不要再生气了。” 谢承鄞嗯了声,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似随意一问:“对了,有件事我忘了问,前两日,小姐是在城中何处,救下的我?” 沈知微神色一顿。 眼神在那一瞬,有了一丝浅浅的异样。 “是在……” “世……公子!”这时,车外传来玄夜的声音,打断了车内的对话,他语气急切,“是玄青回来了。” 玄青被谢承鄞安排出去办事,已经去了有好几日,终于有了消息。 谢承鄞眸光微动,神色一肃,对沈知微说:“抱歉,我有点私事,沈小姐要回客栈,我的马车可以送你先回去。” 他说着就要下车。 “不必了。”沈知微跟着掀起帘子说,“我出来也是闲着没事,这马车一来一回,送我回去还要来接公子,也怪麻烦的。我就在这附近逛逛,等世子处理完了事,一起回去就是了。” 这,不好吧。外面的玄夜蹙眉心想。 谢承鄞看了沈知微一眼,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下了马车。 这态度,算是默许了。 玄夜追过来,“世子,为何要……”方才虽没听到静香在那和榕娘说什么,但看那架势,静香显然是故意找桑榕麻烦的。 谢承鄞冷声说,“罚了她的人,就已经够了。” 再拒绝少了她面子,对他的计划不利。 “对了,让你去查的事情,查清了吗?”谢承鄞斜眼看去玄夜。 玄夜压低声音。 “回世子,经过调查,这南越郡主的确是世子出事的那天,刚进的城。” “时间上来说,没有差错。何况……”玄夜看了眼世子,“属下的确是从她那找到的世子。” 无论是什么,都是对上了的。 “再者,属下又派人去找过城门路过的百姓仔细询问。当地的人都说,救走世子的人,是个穿着白裙,气质出尘的小姐。” 当是沈知微无疑了。 是吗? “确定都一一审问了?”谢承鄞蹙眉问。 玄夜点头:“是的。” 谢承鄞听到这,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真是如此吗? “罢了,此事先放一放。走吧。” “是。” 目送着谢承鄞离开,沈知微这才落下了帘子。 她吐出口气。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提前买通了城门处的当地人。 不过,方才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但说起来也是,有人争着抢着,这才刺激! 她沈知微,可最喜欢从别人那抢走东西了! 第159章 叫你哥哥好不好? 沈知微冷笑一收,再看去光着脚,在大雪下,一步步走回去的静香。 她是不让自己的人,平白受了这次的委屈。 …… 桑榕和叶风匆忙回了小屋,把小宝送回家后,便开始进屋子收拾东西。 今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在城中久留了! “叶风大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叶风蹙眉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 “你之前在侯府,都是这样任由着被人欺负的吗?” 桑榕一愣,抬头看着他。 方才回来的一路上,叶风的脸色都是难看至极。桑榕还以为,他是在不高兴她上街招惹了事情,还撞上了谢承鄞。 没想到……他是在不高兴这个? 叶风脸色很沉,看着桑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桑榕,你的脾气呢,还有你的手段呢?” “旁人都欺负在你头上了,真是蠢死了!” 这样的隐忍,好歹她也是大周的……!叶风脸色冷沉,一脸没好气,如同被人欺负辱骂的人是他一般。 再看桑榕,叶风一贯的冷漠眼神,也微微有些变了。 当初听说她私下潜入南安侯府,他还觉得嗤之以鼻。 毕竟以前对桑榕的印象不是太好,她那么冷血无情,又颇有算计。做这样的事,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底下人看。 没想到,她真的进去吃了苦头。 谢承鄞现在对她都是如此,当初在侯府,她又是被人怎样的折辱。 只肖看谢承鄞此刻对她的态度,和谢承鄞身边人对她的辱骂,都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 “叶风大哥,你,是因为我被欺负,而生气吗?”桑榕抱着包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叶风一愣,随后很快转开了眼,眸光轻闪:“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 桑榕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上。 “谢谢你,叶风。” 叶风一愣,这次却没有要把她推开,喉头动了动,悬空的手,也没有收回,而是一点点轻抚在她的背心上。 只是掌心那轻微的一个触碰,叶风的呼吸都禁不住重了几分,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但话语还是不饶人:“烦人,松开。” 偏桑榕还不知这些,继续大大的熊抱! “叶风,如今小满不在了,你放心吧,以后我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了!好不好!”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妹了!” 叶风:“……” 紧闭的窗户被窗外的雪风吹打开,一股凉意侵袭而来,浇了心绪翻涌的叶风一个透心凉。 她从他的怀里离开,看着他更冷的面色,桑榕皱眉歪着问。 “又怎么了?”她哪里说的,让他不高兴了吗? 叶风丢开她,忙不迭偏头看去一旁,皱眉道,“没什么,你烦不烦啊,天天就知道问东问西的,不关你的事。” 呃,怎么感觉,叶风好像哪里不对劲,似更生气了? 桑榕只当他还在因为先前的事不高兴,笑了笑,拍着他的肩头说。 “哎呀,他们喜欢说,由着他们说就是了,我都不在意。” “倒是叶风大哥,你若继续这样板着脸,就不好看了,笑一笑嘛。” 叶风:“我不喜欢笑,也不会笑。” 哪里有不会笑的人?桑榕伸出手指,将他的嘴角往上撇了撇。 “瞧,这不就是笑了!” “……” 低头睨着跟前,这变着法儿逗自己的女人,叶风眉心微蹙,眼神十分复杂。 “桑榕,小满出事的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桑榕脸上笑意一收,他终于是问出来了。 她早就想说了,只是若是叶风不信,她无论说多少次,他都不会听。 她要的,就是让叶风主动提及。 “若是说,那日我和小满是被人追杀,小满是为了救我死的呢?叶风大哥,会信吗?” 叶风盯着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继续道。 “追杀你们的人,是谁。” 回想着那一日,桑榕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手心攥紧,眼底涌出恨意:“是……” 小院外冷风袭来,门板摔了道巨响! 也打断了桑榕的话。 叶风看去外面,眼神闪了闪,想到了什么,沉声道,“这些后面再说,我们先离开这。” 桑榕以为他是不想被谢承鄞追到这来,没有多想,点点头。 “好,离开要紧!” 桑榕转身去收拾剩下的东西了,叶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出声。 “等一下。” 桑榕回头:“怎么了?” 叶风盯着她,抿着双唇,随后移开目光说:“近日,跟紧我。哪里也不要乱去,若是你出了点什么事,我可不管。” 嗯?他这话,桑榕怎么有点没听懂。 只是叶风显然也不想多解释,言罢就转身离去。 着急跑路,她也不想继续多话浪费时间,暂且将他说的话先记在心里。 桑榕收拾东西的档口,叶风也去准备马了。 刚转身去了后院,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身后。 叶风有了觉察,神色一变。 “你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而后上前,挡住了来人。 来人穿着一身百姓衣服,头上戴着斗笠,一看就是刻意乔装过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是何意?别忘了,她可是杀你妹妹的仇人,怎么现在都还没得手!” 叶风眼神微动,侧身说:“我心里有数。” “最好是如此!若你不想动手,我们就自己派人了。”那人说。 叶风双手抱剑,冷眼看向他:“呵,是吗?她的命,现在是我的。只能我自己出马。” “若是其他人,想要做什么,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一句话,却似是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那是从他骨子里,天生衍生出的凌然气场,好像他本就是该站在千万众人前,手握红缨长枪,骑马号令雄狮的英豪! “你!” 那人也被叶风的气势所摄,心里暗道,真不愧是当初大周夜氏大族的后人,他哼了声。 “行吧,我们主子耐心不多,你最好是快点!” “你要知道,这个女人可记仇的很,若让她先知晓,你接近她真正的目的。你看她对你,还会是像现在这样的态度吗?”他冷笑,眼中带着威胁。意思是,叶风若再不出手,那就鱼死网破! 说完很快消失不见。 桑榕抱着包袱走出来时,晃眼看到了方才一道离开的人影。 “叶风,刚刚,是有谁在这吗?” 叶风眼神闪烁,抬步遮挡了桑榕的视线:“没人,你看错了,走吧。” 是吗? 桑榕看了眼四周,皱紧眉头。再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她想了想,没有继续多问了。 现在也没时间去说那些。 准备好了一切,两人很快离开了住的地方。 虽然现在城门关着,但不代表真的不能出去,这个世道,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办。 即便出去后,山林雪道无法通行,那就下山绕远路。 就在两人朝着城门去时。 一个不请自来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这位姑娘,还请等一等。” 身后传来的女声,让桑榕蓦地眉心一蹙。 她如没听到,继续走。 白裙一晃,沈知微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 正是沈知微。 “姑娘,你还认识我吗?我姓沈,先前在街上,我的奴婢静香不小心说话得罪了你,我想替她向你道不是。” “顺便在酒楼里准备了一桌,想请姑娘去坐坐,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第160章 他的偏袒 桑榕听笑了,她是真的觉得,这个沈小姐是不是有病啊。 先前她婢女在那喋喋不休时,她当作没听见,也不管束,现在事情都翻篇了,反而是跑来道歉。 原本第一眼见沈知微时,桑榕还觉得眼前女子肤白貌美,气质极佳,应是个高贵懂礼的世家千金。 现在嘛……她心中冷笑。 不过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毕竟,偷盗旁人的成果之事,都能做的出来,那也是挺有脸的呢。 “不好意思,没空。” 桑榕面无表情,毫不给面子的说完,就带着叶风离开。 “姑娘,我真的想赔罪……”沈知微被当场拒绝后,抿了抿唇,而后还要上前,却被叶风抬步挡住了。 叶风常年练武,身材健硕高大,杵在桑榕身侧,如一座可以给她遮风避雨的山丘。 “沈小姐是耳聋还是眼瞎?” 沈知微的脸微微尴尬和苍白了一瞬,但始终不让桑榕离开。 “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一个女子动武。”叶风目视前方,握紧腰间剑柄,眼神冷冷地说道。 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沈知微往后退了退。 “出什么事了?” 一道慵懒轻缓的语调传来。 另一道人影出现了。 正是刚从对面的茶室里,和属下商议完要事,出来的谢承鄞。 只见那一道暗红色泽从白雪中步来,一出现,就直接走到了沈知微的身侧,好似并没看到旁边的桑榕,只偏头看着那白裙女子。 沈知微微蹙着柳叶眉,低着头说:“谢公子,是这样的,之前静香得罪了这位姑娘,方才遇到了,我便想请她吃个饭赔个不是。” 谢承鄞眼波微动,双手负在身后,朱唇高扬,“你想吃饭呐?” 这话问的是沈知微。 沈知微点点头:“嗯,出来逛了半天,是有点饿了。但更想,请这位姑娘一起落座。”她看去桑榕。 “好,既饿了,那就设一桌吧。” 谢承鄞对玄夜扬手,玄夜连忙去了。 “我去楼上等你。” 对沈知微说完,谢承鄞直接准备上楼了。 整个过程中,都没看桑榕一眼。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急着离开,沈知微却偏偏让他们留下,一看就是故意的。 而谢承鄞看到了也当没看到,至少在桑榕的眼里,他对沈知微就是完全明目张胆的偏袒和纵容。 桑榕眉心紧锁,呼吸都重了重,她转头和叶风对视了一眼。 “不管他们,我们走。” 叶风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点点头,继续抬步。 沈知微再次上前:“姑娘,我是真心实意想道歉,即便是不留下吃饭,进去喝杯赔罪酒,可以吗?” 她满脸请求,清冷的姿容,因为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更显得楚楚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桑榕欺负了人家。 连带着四周路过的百姓,也不禁朝着她这边看来,指指点点。 桑榕脸瞬间黑了。 好家伙,今日遇到真白莲了。 前面步上楼梯的谢承鄞,听到后面的动静,只是凤眸微抬,随后继续抬步上楼了。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桑榕又不是那些千金小姐,也从不在意自己这脸皮,反正她脸皮够厚。 “哦,沈小姐说完了吗?既然你这么委屈,那就继续委屈吧。” 她可不伺候。 沈知微故作出的伤心难受,顿时僵在了脸上。 好似没想到,桑榕会不按套路出牌。 “我不知你为什么要拦下我,又带着什么目的,但不好意思,我没空!也没时间和你在这争风吃醋。” “沈小姐有空,还是想想自己吧,毕竟,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最后几个字,桑榕故意说的,有点意味深长。 有些东西,现在她是不想揭穿,也不能这个时候去揭穿。但不代表,会永远如此。 沈知微脸色微微变了。 果真是她! 那日救下谢承鄞时,她看到的那个着急冲进小屋的女子,真的是她!那日沈知微没看清,只知道对方和桑榕身形很像,却不太确定,现在能肯定了。 桑榕不再多说,转过身。 叶风好奇地看去突然驻足,脸色微白,不再说话的沈知微,扬眉问,“你对她,说什么了?”把人吓成这样。 桑榕耸耸肩。 “随口一说咯,反正我又没做什么骗人的恶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在两人终于要离开时。 前方黄昏下的街道人群里,出现了一堆人。 桑榕步子一顿! 一把拉住了叶风,将人带去了旁边的柱子后侧身躲了起来。 “怎么了?”叶风凝眉抬头看去,也认出了那些混迹在街道人群里的人是谁。 桑榕脸色铁青。 前方人群中的人,正是林将军的手下。 这么久没遇到,桑榕还以为他们没进小江城呢。 该死,真是倒霉,喝水都塞牙,偏偏这个时候,遇到这些人! 桑榕想往后退,却发现,后面的街道上,也有那些士兵伪装的百姓。 前后夹击! 叶风看了眼四周,附耳对桑榕低声说:“走,我带你翻墙。” 桑榕没说话,只侧头看去那边依旧锲而不舍的沈知微,眼眸闪烁。 沈知微还在低头思索怎么把人留下,没想到桑榕走过来,哥俩好的主动搭上她的肩。 抬头,桑榕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小姐不是要请吃饭吗,那就走呗!” 沈知微有点意外,随后更是眼睛里划过一道幽光,她也笑了,伸手想握桑榕的手,“如此甚好,那就请……” 桑榕侧身绕了一个圈,避开和沈知微的主动触碰,让沈知微扑了个空,差点摔了下去。 “不劳烦,我们自己上去。” “叶风,走。” 沈知微站直身子,看着他们上楼,倒没因为方才的小事生气,反而唇边笑意更大了。 倒是叶风抱剑路过沈知微身侧时,冷酷侧头,丢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她。 被叶风这样一盯,沈知微神色如常,还朝着他点头笑了笑。 叶风眯起眼,追上桑榕,“你不觉得,这是个鸿门宴吗。” 第161章 要不,她两个都收了吧? 还有那沈小姐,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 何况这里还有……他抬起头,看去正坐着某人的二楼雅间。 桑榕也有点焦头烂额。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将军既然派了那么多士兵流窜在街上,那指不定,城外也有他安插的人马,即便叶风带着她成功离开这,出去后估计也逃不出他们的范围了。 一边是铁血肃杀的帝王亲卫,一边是谢承鄞……她也很难。但至少,暂且留下,在谢承鄞的手里,她还有把握能留住一条命。 她的命死就死了,可叶风不能再出事了。 小满已经为了保护她惨死,她不想让小满的哥哥再出意外! 既然沈知微想留住她。 那先将计就计。 “等外面安静了再走,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吗?”桑榕用手肘戳了戳叶风,咧嘴嘿嘿笑,“有叶风大哥在,我肯定是不会出事的。” 黄昏下,身侧女人清甜笑着,鬓边几缕碎发贴在瓷白耳侧,红唇丰润惑人,一颦一笑,皆带着成熟的女人风韵。 叶风喉头一动,收回眸光,冷冷地道:“你想多了,我只会帮你收尸。” 桑榕一听更乐了,一扬眉。 不错嘛,万年冰块都会说笑了!有进步! 二楼。 雅间里,谢承鄞后仰斜倚在椅背上,矜冷面容映在昏黄落日里,正执着茶轻抿了口。 玄夜一直在往外张望。 看到了谁,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世子,榕娘来了。” 谢承鄞喝茶动作一顿。 因为那一瞬呼吸的起伏,他手中茶杯水面,差点漾了出来,又很快稳住。 他看似面容冷淡,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却莫名轻快了些。 “关我什么事。”他毫不在意说着,一口饮下茶水。 玄夜连忙出声:“世子!这茶……” 噗! 滚烫的茶水漫入口腔,谢承鄞被烫得站起身! “这么烫,不早说!” 玄夜:呃,世子,你不是一直拿着,难道不知道吗?主子你这心,都不知是飘到哪里去了…… 桑榕进来时,就看到谢承鄞被茶水烫着,当场跳起来的场景。 她别开脸,嘴角边,轻轻溢出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 还以为这次见面,他看起来气势与以前大不同,人也成熟了不少。 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但很快,桑榕唇边笑意收住,和叶风一起进了雅间。 沈知微在旁给他们引路:“都是些粗茶淡饭,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她说着,自然而然坐到了谢承鄞的身侧。 桑榕如没看到,同叶风一起在对面落座。 坐下后,她拿出一张白帕。 谢承鄞手比脑子还快,习惯性地就要伸手接过来,擦去嘴角的茶水。 却见桑榕的手,在他眼前一转,递到了叶风跟前,踮起脚给他擦了擦额前的薄汗。 叶风一怔,皱眉看向她。 那表情,像是在白日看到了鬼。 你干嘛? 桑榕没回答,继续给他擦着:“谢过沈小姐,我们夫妻身份卑微,留半个时辰就好,粗鄙之人,也不好多打扰了沈小姐和这位谢公子。” 夫妻……? 叶风看着桑榕的眼神更狐疑了,微挑起的余光却是缓缓瞥去对面,周身寒气骤降,指节攥得发白,袖下青筋暴起的男人。 他收回眸子点点头,少见弯了弯唇。 “恩,听娘子的。” 雅间里的氛围骤沉。 砰! 对面,谢承鄞手中攥着的新茶杯,突然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公子……”玄夜快步上前! 他看着谢承鄞被杯子割破的手,神色微微焦急。 谢承鄞抬手拦住他。 他盯着摔碎的杯子,和顺着自己的手腕,一点点滴落的鲜红,低垂的眼中,翻涌着一片阴翳暗光! 可他唇边的笑意,却更大了! “瞧我,真是不小心呢。”谢承鄞掸了掸弄脏的衣服,丝毫不在意那鲜红,说出的字句,如同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来人,重新去拿几杯茶来!” “可是公子,您的手腕被割伤了。” 何止割伤,那鲜血,根本就是血流不止。 对面桑榕佯装沉静的眉宇蹙起,手紧了紧,却始终没动作,也没说话。 倒是沈知微,看了眼谢承鄞,又看去对面故意站在叶风身后的桑榕,感受着这古怪氛围,心中思忖着什么,眼神加深。 “谢公子,这伤还是包扎一下吧。”沈知微关心地走来。 谢承鄞轻笑别开:“小伤而已。来人,我要的茶呢!还不快拿来!” 很快,伙计送来的新茶。 谢承鄞像是没事人一般,重新端起茶杯,朝着桑榕走去。 “好歹也是旧相识了,既有了新欢,本公子,怎么也得敬一敬你们……夫妻吧!” 在西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旁人向新婚夫妇敬了茶,就代表那个人,认可、也接纳了他们的身份!! 带着满满的祝福!祝福到天荒地老…… 那刺目的鲜血,顺着谢承鄞骨节分明紧攥着茶杯的指腹,从杯底一道道划落。 他依旧在笑,眼神阴鸷起伏,紧盯着桑榕! 桑榕再佯装沉静! 再佯装不看她! 此刻的身子,也有点轻微发颤。 他,这是故意的吗……故意割破自己,故意跑来敬茶!就是想看着她难受,想逼着她和他一起发疯,是吗。 谢承鄞你这个疯子! 离她最近的叶风,怎会觉察不出她此刻的异样。 他之前就觉得,桑榕和谢承鄞关系不简单,且还发现,她看似在逃命,实则一直是在躲着谢承鄞! 叶风眸色加深了几分,抬步:“我来替她接。” 谢承鄞冷眼一扫他,“关你什么事。” “我要她接。” 他再次盯向桑榕,勾唇扬眉说。 “怎么,好歹也是主仆一场吧。好聚好散,连这杯茶,都不愿意接吗?还是说,你不敢笃定和承认什么?” “公子……”玄夜看着他那血流不止的手腕,走来想劝两句! “退下!”谢承鄞冷冷呵斥! 桑榕终于是抬起红彤彤的眼,抬眸看着他,双唇颤抖,轻轻扬起一抹笑。 “好,我喝!” 她一把夺过那茶杯! 闭着眼,准备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下。 叶风眼里闪过一道惊讶,这杯茶当真喝下,那他和桑榕的夫妻身份,也算坐实大半了。 却在桑榕伸手的瞬间,那道暗红色的袖袍突然拂来! 咣当一声。 茶杯被他扫落!猛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紧接着,桑榕的手腕让谢承鄞死死攥住,将她扯到了他的跟前!! 他本已经厌恶极了她! 恨她到了骨子里。 可看着她那,浑不在意的样子,怎么办,他还是好气啊。 谢承鄞俯身逼近她的面庞,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头对着她冷声地道。 “别装了,当本世子是傻子吗,我知道你们不是夫妻,我也知道,你在骗我。” 他声音从一开始的森冷,一点点变得嘶哑沉闷。 “我只要一个答案,你为什么偏要走,为什么,要丢下我……” 桑榕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谢承鄞狭长眼眸,早已和她一样变得通红!墨瞳里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像是寒气下的湿意,又像是……那一个个孤寂长夜里的濒临失控! 叶风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准备将桑榕拽过去。 却发现拽不动。 回头看去,谢承鄞居然没有松手! “谢承鄞,你放开她!” 谢承鄞神色已经恢复傲然,朱唇高扬:“还没有人,敢教我做事。” “何况,这手,是我先看上的!” 叶风犀利冷眼,倏地眯起。 两人眼锋对峙! 不大不小的雅间里,陡然间寒气四伏。 桑榕就这样被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强拽着! 原本的设宴,瞬息间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第162章 回不去了 “再说,夫妻?” 谢承鄞微昂起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狠狠地嗤笑了声! “桑榕,我问你,他是你的男人,那我又是什么?” “这夫妻间该做的,不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说,我们这……又算是什么呢?”他声音冷厉,眼神一点点变得越发猩红! “谢承鄞!你!”桑榕豁然抬头,狠狠瞪向他。 谢承鄞依旧在看她。 好似终于看到她,在自己跟前,有了冷漠沉静以外的情绪,他扬唇,心满意足的笑了! 瞧啊!她总算是为了他生气了。 原来,他方才故意说那些,就是想激怒她! 疯子,疯子! 而桑榕的这个反应,也对应了他方才说的话! 旁人一眼看出,他说的都是事实! 沈知微没想到这个女人,和谢承鄞之间的过往这么复杂,甚至还深到了那种地步,她清冷水眸划过幽光。 叶风也看向桑榕,眼神加深,心绪微微起伏。 她和谢承鄞……真的已经…… 但很快,叶风又恢复了神色,他面无表情看着谢承鄞。 “那又如何。” 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她,对于她曾经是什么样子,我一点也不关心。” “我叶风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人。旁人无权过问。” 桑榕有些意外的看去叶风。看他这坚定的表情,她差点以为他假戏真做了。 她的心里在这一瞬,是惊讶和感激的。 叶风明知道,她是故意借他来假扮夫妻,现在还知道她和谢承鄞复杂关系,还愿意站在她身侧,说出这些话来。 而听了叶风话语的谢承鄞,脸色却是再次冷了下来。 就在这场“争夺”,要加剧之时—— 桑榕闭了闭眼,咬着唇,一把大力地甩开了谢承鄞!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桑榕那一甩,对谢承鄞而言,并不重,顶多算是猫儿挠痒。 可他的身子却是猛地往后一个踉跄! 同时,他手腕间的血,也越淌越多! 顺着他的袖袍一道道滴落。 几乎快浸透了整片衣摆! “谢公子,您还是先包扎一下吧,谢过沈小姐的款待,我们不打扰诸位了。” 桑榕说完带着叶风转身。 “我们换个包厢,走吧。” 玄夜上前撑住谢承鄞:“世子!” 沈知微也上前:“谢公子,你没事吧?” 身后的急切声,夹杂着沈知微的关心话语,正此起彼伏! 桑榕攥紧手心,离开的步子却愈发的快,又好像是,不敢停下。 她身影刚退出屋外。 雅间里玄夜抬手挡住沈知微。 玄夜神情看似恭敬,态度却实则十分强硬,“沈小姐,我家公子有我们照顾就好,沈小姐没事的话,就先回客栈吧!” 被推开,沈知微的脸微微白了白。 说着玄夜不再理她,带着世子先去软榻上,扬声对外道。 “来人,快去请大夫!” 等桑榕换去对面的另一个雅间后,她贴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这才算是冷静了下来:“叶风,不好意思,没给你说一声,方才就让你陪我在人前假扮夫妻……” “无妨。”叶风出声打断,“我又不是不愿意。” 嗯?桑榕一愣后,狐疑地看向他,似乎没听懂这话。 叶风眼神微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补充道:“我是说,假扮的这件事,我只是暂且同意。” 原是如此。 桑榕笑了笑,但听到对面雅间外急切来回的脚步声,她渐渐笑不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佯装没听见,关紧门窗后,走到了里屋中。 他身边的人那么多,会照料好他的。 “你为什么要躲着谢承鄞。”叶风走来,突然问了句,“其实,你离开他是被迫,也是有原因的,对吧。” 且这个原因,还不能告诉谢承鄞。 桑榕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居然猜到了。 而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叶风答案。 “好吧,你有你的原因,我不会追问了,我也会配合你继续演戏。不过、若有下次,要怎么演,得听我的。”叶风睨了她一眼。 啊?桑榕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叶风侧容冷酷依旧,看不出旁的东西,只冷声道,“照你今日这般,他自是不会信的。” 桑榕也没多想,“嗯,那等下次再说吧。” 或许,他们这次相见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呢。 雅间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叶风是个待不住的,朝着窗边往外看了眼,握紧手中的剑说:“我出去看看,若是能找到出路,早些离开。” 桑榕颔首,“嗯,你小心点,我在这等你。” 叶风很快走了。 桑榕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饶是外面的动静再大,她也佯装什么也没听到。 可你越不想听到什么,就越来什么。 “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还不来?” 是玄夜的声音。 他在呵斥手下的人。 “这大夫在城北,外面大雪纷飞,过来得一会儿去了。” “废物,世子才受了重伤,刚失血过多!现在继续这样失血下去,如何是好!”玄夜故意加大声音说着,眼神时不时,朝着桑榕所在的屋子看去。 屋内,桑榕喝茶的动作一顿,盯着茶水面上自己平静的脸,没有出声。 楼道上,手下小声地说。 “玄夜首领,这样有用吗?” 玄夜蹙紧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 反正他也尽力了。奈何玄青也不在这,那小子鬼主意最多了。 “玄夜首领,不好了,那个大夫的马车在路上摔了,怕是来不了了!” 这次,是真的! “什么!” “没用的东西!我去另外找大夫!” 玄夜转身冲出了酒楼。 外面的动静停息下,桑榕微微打开了门缝,透过缝隙看去对面脚步声来来回回的雅间。 她眸子微闪,转眸看向旁边自己的小包袱。 那里面,是她和叶风随身带着的小药包,有各种伤药和纱布。 第163章 一匹难训的野马 不多时,桑榕的身影,出现在了楼道上,手中拿着自己的药包。 她抬手拦住酒楼里的小伙计。 “这位小哥,劳烦你,将我的这个包袱,拿过去给对面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小伙计便打断:“这位姑娘,没看到酒楼里这么多客人,正忙着的吗?城门不开,过路的客商可都在这吃饭呢!拿个东西而已,你不是没事吗,你自己去呗!” 桑榕张了张嘴。 小伙计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无奈,只能抬步走了过去。 估计谢承鄞身边的人都被玄夜派去四处找大夫了,那雅间外静悄悄的,这里居然没人看守。 而这不过是几步的楼道,桑榕却是走了许久。 等到了他的雅间屋外,她深呼吸一口气,门是半敞的,可以闻到里面浓烈的血腥气息,和那软榻边,垂着的一袭暗红袍摆。 当真这么严重……? 桑榕皱了皱眉。 屋外再没人,里面也应该有人看守的。 她沉吟了一瞬,只打算知会里面的人一声,将东西放下就走。 手刚抬起,准备敲门。 里面白影一闪,一道身影,已经朝着榻边走去。 “谢公子,先吃个凝血丸吧。”沈知微坐在软榻边,给上面的男人递去药丸,眼含关心,伸手喂药的动作格外亲密。 桑榕准备敲门的手,蓦地就停住了。 她蹙眉。 沈知微不是被玄夜让人,安排送回客栈了吗? 雅间里,并未离去的沈知微,喂完药后,又用自己衣袖,给跟前的人擦拭嘴角。 桑榕捏着药包的手收紧,垂下了眸。 她就说,他身边,是不会差人的。 默不作声放下东西,桑榕转身离开。 所以她并不知道,软榻上的男人,其实一直在昏迷中,而沈知微方才只是,在故意对着空气说话。 余光瞥着桑榕离去的背影,沈知微含笑的清眸里闪过讥诮。 笑意还在唇边,身前男人冰冷的语调响起。 “你在这做什么。” 沈知微收住嘴角冷笑,抬头看去,谢承鄞已经不知何时苏醒过来,他眼波冷淡,倏地坐起身,目光越过她,下意识落去了半敞的门外。 外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脸色暗下,眸底闪过失落的色泽。 待收回目光后,谢承鄞看了眼被沈知微简单先包扎过的伤口,眉心蹙起,直接把她的纱布撕开。 沈知微神色一变:“谢公子,你这是!这伤刚止住,万一又流血了……” “死不了。”谢承鄞面无表情地道,“我的事,不必劳烦沈小姐了,我不习惯旁人碰我。再说,这样近身包扎,传出去,对沈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方才,我记得我昏迷前,玄夜不是说,让小姐回客栈吗?”他蹙眉低斥了句,“玄夜这混账玩意儿,这点事都做不好,回去我定要罚他。不过,天色渐暗,若小姐没事的话,就自己先回去吧。” 谢承鄞细看嘴角犹带着笑,这段时日对她的态度也客气有加,但此刻话里话外的隔阂,她不是感觉不出来。 沈知微拧着衣袖:“谢公子,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谢承鄞站起身,拢好了外裳:“哪里会,沈小姐蕙质兰心,心思比谁都灵敏。怎会惹了我这样一个区区纨绔二世祖不高兴?” 他侧头睨去她,那一眼,带着些许的深意。 沈知微脚步踉跄了一瞬。 都是聪明人,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谢承鄞这是在就着她今日刻意设宴的事,去警告她。 只是,他既然看出来自己想找桑榕麻烦,为什么当时不出声?难道,他只是想借着她…… 谢承鄞掸了掸衣摆,垂眸笑道。 “救命之恩,我自会报答。但除此之外,我的事并不需要旁人来多管。” “我还有事,小姐请便吧。” 谢承鄞顶着苍白的脸出去的时候,过了眼酒楼附近,见四周静悄悄的,以为桑榕早已和叶风离去,眼神暗了几许。 路过门口,他有注意到门前放着的小包袱。 步伐一顿,谢承鄞眸光变了变。 却没有去多在意,抬步直接走了! 雅间里,沈知微指甲都要嵌进了手心里。 有意思啊! 她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这么难以驯服的野马! 不过,世子吗…… 这几日,玄夜在她跟前,都在是唤着谢承鄞公子,今日紧急之下,唤出的那句世子,她可不是没注意。 世子……西楚的世子。 要说西楚里里,身份高贵,性子又如此难以捉摸的世家公子,估计,就是那一位了。 听说南安侯的嫡子最受西楚帝的宠爱,比皇子还过犹不及!若真是如此,那她这次西楚之行,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沈知微看着谢承鄞离开的方向,眼里全是势在必得! 谢承鄞刚下楼,离开酒楼的同时。 砰。 叶风从外赶回来,推开了门。 “那些士兵已经被我引去南街了,我们现在就走。” 桑榕闻声走来,便见叶风已经开始收拾起了包袱。 他突然注意到装药包的包袱不见了,侧头看了桑榕一眼。 “我……”桑榕垂着眉眼。 叶风薄唇抿了抿,并没有去刨根究底,“丢了就丢了,等出城,我重新再准备个药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的时候,对面的雅间里,房门半掩着,沈知微的身影犹在。 桑榕低垂着头,只当没看到,匆匆下了楼。 到了大堂,叶风看了眼外面的动静,驻足说,“虽然那些人被引走,但也怕有其他蛰伏的人,我先去旁边的巷子里驾车过来,你在大堂等我,马上来接你。” 桑榕抱着包袱点头:“好。” 马车就在酒楼旁的巷子,叶风很快就会过来,而谢承鄞的雅间里,也一直安安静静没动静,不像是拦着她的样子。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了。桑榕心里想。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叶风刚离开的空档,准备坐下的桑榕,被人不善抬手拦住! 一股不安感,陡然蔓延至她四肢百骸…… 于此时,街口。 玄夜刚骑马拎来了大夫,就看到自家世子竟自己出来了。 “世子,您的伤……?” 伤口上沈知微包扎的纱布,被他扯下来后,已经让谢承鄞随意用他的里衣布料缠起。 他面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走吧。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来我身边。” 玄夜顿时明白什么,看了眼酒楼。 难道是那南越郡主,自己又去了?可真是个难缠的。 “是属下的错,没有下次。” 上了马车,行驶出这条街时,谢承鄞的余光,顺着车帘无意瞥到了街边人群里的什么人影。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冬日入夜天冷,街上人流骤减。 那些假扮成百姓的人,也逐渐清晰可见。 他们扮得很细致,旁人看不出异样,但却瞒不过谢承鄞的眼。 无论是他们的干练肃杀气势,还是那腰间藏着,隐隐可见的官刀刀柄…… “等等,停车。” 玄夜勒忙住马缰绳:“世子,怎么了?” 谢承鄞眼眸幽深,眯眼扫视四周! “林将军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ps:呼呼,狗男主总算要发现不对劲了! 第164章 我就是恶毒女子,怎样? 林将军可是西楚帝的亲信,没有西楚帝的命令,他是不会派人潜伏在这的。 玄夜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扫马车的左右前后,压低声音说。 “世子!在这前后的几条街上,至少共有士兵数十人之多!” 这还只是隐匿在这的,都这么多人了。更别说暗处,还有城外! 可他们来这做什么? 肯定不是跟着世子来的,世子出行一直隐藏身份,若非大雪也不会滞留在这,且这些人的样子在这流窜也不止一日两日了。 特别是这架势,一看就是在缉拿什么人。 缉拿谁?还需要派这么多人手! 玄夜心中一动,难道……! 他蓦地回头看向谢承鄞! “世子!林将军的人,莫不是在找榕娘?” 榕娘不是自愿走的吗? 为何西楚帝还要派人跟踪监视她的迹象,甚至是缉拿她!而他们怎么又知道,榕娘会在小江城! 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吗?! 谢承鄞攥着车壁的手指关节一紧,沉郁许久的凤眸深处,涌出复杂幽光!和一丝,他也不敢表露的激动和眸底亮色…… “她人在哪儿。” “我要见她。” 现在就要见! 这次,他要她,一字一句,给他说清楚! 酒楼大堂。 桑榕看着再次挡在自己跟前的手下,脸顿时沉了下来。 “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她就知道,这场鸿门宴,没这么容易结束呢! 之前她不想和谢承鄞闹得太难看,加上为了躲避林将军的人,才没去和沈知微闹腾,先由着她。 倒是给了人家,她是软柿子的错觉吗? 沈知微走了出来。 明明在这拦人的是她。 可她却是眉心紧蹙,面色不好,不住叹气,如她才是受了难言委屈的那一个。 看得桑榕心中冷笑。 白莲姐,这是又开始了? “没什么的话,我就走了!”桑榕转身。 旁边的一个随从横臂挡来。 沈知微连忙呵斥身边人:“不要这么没有礼数,都退下。” 她看向桑榕,又抱歉地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留下姑娘,只是有一件事,想当面问清楚。” “来人,把人带上来。” 桑榕凝眉侧头,只见一道虚弱的身影,被人给搀扶了出来。 那不是旁人,正是……几乎奄奄一息的静香! 静香是被人搀扶出来的。 她衣服破了,头发散乱。 浑身上下都是伤,最严重的是那双腿,满是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过,已经不能站了。 脸也被人扇得红肿不堪! 这一副可怜又狼狈的样子,差点让桑榕一时间没认出是她。 桑榕眯起眼,笑了。 这是戏台都给搭好了! 这还没完,静香一出来,看到了站在大堂里的桑榕后,如同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着拼命求饶! “姑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别打我了,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桑榕:“……” 天色已经渐暗,但大堂里围观的客人可不少,纷纷朝着这边看来,对着桑榕指指点点。 “瞧这姑娘,看着长得不错,还见人就笑的,怎心肠如此恶毒?” “是啊,把人家打成那样!看人家小丫头害怕的……” 有了四周人的话语,静香越说越卖力,满是伤痕的手扯着桑榕的衣袖,低垂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歹毒算计。 而后朝着自己脸上就猛扇去! “是奴婢嘴贱,是奴婢说错了话,招惹了姑娘,姑娘有什么气对奴婢撒就好,千万别对我家小姐动手!” 静香不住在桑榕跟前扇脸,痛哭哀求着! 啪啪的巴掌声,在大堂阵阵作响。 沈知微捂住嘴,一脸惊诧,不敢相信地看向桑榕:“姑娘,方才我的奴婢在回客栈的路上,被人劫走暴打了一痛。难道,此事真的和姑娘有关吗?” 她眼圈顿时红了,按着心口,神色无比难受,又不得不维持着礼貌姿态的样子。 “我知道,静香的嘴巴是爱得罪人,姑娘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她几句就是,再不济告诉我,我去处罚她。可为何要如此……” 围观人群里,已经有人在为这主仆二人打抱不平了。 “之前我就见这姑娘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估计真是他们两人,欺负人家主仆呢!” “是呢,我可是看到,那个劲装斗笠男人,先前不久出了酒楼,好一会儿才回来的,难不成真是他们做的?” 沈知微听着四周的声音,掩下眼底冷笑,叹了口气。 “姑娘,我也不想来找你做什么,只是静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当主子的,无论如何,理应给她要一个说法。” “我虽相信,姑娘不是这样的人,或许这中间真有什么误会。这样吧,我们先去官府,把事情说清楚。” 说到这,沈知微面色一冷,语气也重了几分。 “来人,把她带走!” 很快两名随从上前,气势汹汹的朝着桑榕走来。 桑榕目光越过眼含算计的沈知微,看去她身后的二楼雅间。 雅间的门半掩着,隐隐还有人影闪动。 可就是一片死寂。 和身后的雪风一样,吹打在她单薄背脊上。 桑榕笑着低垂下了头。 以现在她和他的紧张关系,他也该是如此冷漠的。何况,这位沈小姐还是他的朋友,乃至,“救命恩人”。 “怎么,你还想有人来救你吗?”沈知微站在桑榕跟前,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下面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上面谢公子都没一点反应,你还不明白吗?” “其实说,就是谢公子想处置你。” 桑榕豁然盯向她,眼神犀利了几分。 说完的沈知微退后两步,眼中嘲讽不见,又是一副知书达礼,高贵清冷的小姐姿态。 真是好大一朵白莲花! 真是一场好局! 叶风先前出去查看是事实,也没人能作证他确切去了何处,更何况他现在人都不在这。 加上静香的“证词”。 沈知微就是认准,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桑榕终于抬起脸! 她丢开了包袱,冷笑着双手环胸,很爽快的道:“行了,不用去什么府衙了!我承认,你的奴婢,是我打的!” 沈知微神色一僵,她还准备了其他的话术没说,没想到桑榕直接认下了! 静香哭声一止,几分意外。 沈知微更是诧异,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蹙起柳眉说,“姑娘,你果真认了?” 旁边的百姓道:“人都被打成这样,找上门来了,她还敢不认!” “就是就是,黑心肠的女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桑榕唇边笑意加大,点头附和着百姓们对自己的骂语! “没错,我就是黑心肠的女人,无恶不作!”她说着,绕过沈知微,来到瘫在地上,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无法站立的静香跟前,突然俯身对着她咧嘴一笑! 在静香呆愣时,桑榕抬手,狠狠扇了静香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比静香先前扇自己的还要响。 一瞬间,现场的人都惊得呆住了! 包括沈知微和静香! 桑榕站直身子,拧着脖子,掰着手指关节冷笑说。 “既然你都说是我打的,这不动手,也说不过去了是吧。” “反正啊,罪名也被你们定下了,我说什么也是白说。” 那还不如,直接落到实处呢! 说完,桑榕抡圆了臂膀,又给了静香一巴掌! 他娘的早就看这丫鬟不顺眼了,今日本姑娘走之前你都要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静香被打得闷哼,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这光用甩巴掌,可不够,桑榕双手双脚齐上阵! 对着静香暴风骤雨般的拳脚相向! 第165章 她再也不想见到你 “唔唔……小姐,救奴婢啊,小姐……” 沈知微已经傻眼了。 她在南越皇室长大,从小看的就是各种后宫里的明争暗斗,这样的算计,对她来说是得心应手。 可却第一次,遇到这样不按常理的女人! “都愣着做什么?快拦住她啊!”回过神,沈知微赶忙说。 旁边的随从准备上前阻止。 桑榕踹过旁边的长凳,咚的一声横挡在几人跟前。 “谁敢来!” 她是“杀”红了眼! 那结实砸下的力道,伴随着静香的惨叫,和桑榕一下比一下抡圆的臂膀! 看得那些手下人胆战心惊,不住哆嗦,生怕那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再看瞬间散架的桌椅,当即哑火了。 原主本就是练家子,虽穿来记不清一切,但还有肌肉记忆,更别说她本就天生大力! 偏桑榕揍得还很有心机,不会见血,但一定是冲着静香身上最疼的地方。 静香一开始还能继续强忍着,继续演戏。可到了后面,她实在是受不住了,直接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在大堂里跑了起来! 哇哇大哭,拼命大喊! “救命,救命啊!” 她一边跑! 桑榕拿起棍子,一边在后面追着打! 旁边的沈知微,看着“完好”起身的静香,心头猛地大震!糟了…… 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桑榕突然间停下,抬脚踩在凳子上,抱胸说,“哟呵,医学奇迹啊!方才不是宣称,被我的人打得站都站不起来吗?怎么这被我打几下,就能跑能跳了?” “看来我真是神医呢,这不得给我点医药费?” 什么!静香反应了过来,神色惊恐,脸变得苍白,赶紧又哎哟一声装腿瘸了倒下去。 可再伪装也没用了。 方才的场景,四周围观群众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谁都不是傻子,静香跳起来,跟个鸭子似的在大堂飞奔乱窜的场景,哪里像是个刚被打残的废人! 大家伙再看静香和沈知微的眼神,齐齐变得狐疑和猜忌。 “不会是碰瓷的吧?” “这主仆二人穿着如此光纤靓丽,居然还讹人,真是不要脸!” 瞬间偏倒的风向,让沈知微神色苍白,不知所措。 她从来都是赢的那一个,这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结结实实栽了跟头! 沈知微眼神一闪,转过身,怒不可遏,啪的一巴掌扇去静香。 “不是说是别人打的你吗?你为何要对我撒谎!” 静香想说什么,可对上小姐的眼神,只能咬唇咽下,跪伏在地上:“小姐,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撒了谎……” 沈知微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又想让谁来当这个替罪羊,桑榕也不感兴趣了。 她只是抬头,最后看了眼依旧死静的二楼方向。 而后垂下冷漠的眉眼,背上自己的包袱,转过身离去。 叶风那边怎么回事,不是说马上过来接她,怎么这么久没出现?莫不是出事了? 桑榕眉头紧锁,不再多留。 “姑娘,是我没查清楚,再等一下,容我给姑娘赔罪,姑娘!”身后沈知微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这一次,桑榕一点也没停的意思!步伐飞快! 沈知微看着桑榕的背影,眼底温和不在,划过幽幽冷色。 夜前的黑暗街道上,她的指缝间,划过了一丝亮光。 桑榕避着人群,正要朝着旁边的巷子走去。 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在她准备侧身时。 后颈处,突然一痛。 桑榕蹙眉,抬手轻抚后颈,似触到了一根细小的银针,随后她眼前一黑。 她气笑了。 去他娘的!沈知微你玩阴的…… 桑榕取下银针,偷偷藏在自己的袖子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风是半柱香后回来的。 方才在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去驾马车时被人阻截,他本不想闹事,那些人却纠缠不休。 在看到那些打手出现时,他就猜到了不对劲。 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了那些人赶回来,可还是迟了。 酒楼里早没了桑榕的身影。 沈知微也不见了。 问起酒楼的人,可这里的人谁也不想惹事,只说人早走了。 再多问,便谁也不肯再说话,关上门打烊了。 最后的落日余晖被夜色吞噬,叶风的脸也跟着黑沉如墨。 她出事了! 握住剑柄冲出酒楼,在街道上时,叶风迎面撞上了一辆马车。 对方的马车,此刻也很急。 只肖看那马场穿梭在街上的场景,就知道里面的人也在寻人。 谢承鄞比叶风还先回到酒楼,只是当时他找回到酒楼时,里面早已没人。 很快,叶风被对方包围了起来。 帘子后传出谢承鄞森冷的声音。 “她人呢,交出来。” 他不知道她出事了? 叶风眸光闪动,并没有说出桑榕不见了的消息,也根本不打算告诉他。 “是,她是在我这,不过她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她再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若想要见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承鄞轻挑的凤眸骤冷。 叶风讥讽扯唇,飞身消失在了原地。 “站住!”玄夜准备飞身追去。 “不用了。”谢承殷沉声说。 玄夜道:“世子,可是……” “人不在他那。” 什么? 叶风说的话倒是挺唬人的,但他并不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 更别说,方才他冷酷面色下隐藏的急色,尽数收入了谢承鄞眼底。 他也在寻人! 知道她可能是出事了,谢承鄞凤眸里淬满寒光。 “先封锁整个小江城!” 他再次转头,看向了叶风离去的方向。 这个叶风,是个人物。 谢承鄞眸子眯起,“看到他腰间的那把剑了吗……” 玄夜倒没看出什么,只觉得那剑很锋利,也有些陈旧。 大周的夜氏一族,居然还有遗孤吗? 谢承鄞先是皱眉,随后墨瞳加深。 有点意思。 收回眼,谢承鄞再次看去这幽深的夜。 “号令城外所有人手,今夜!必须把人给我找到!” “是!” …… 阴暗的房间里。 一双金珠绣鞋出现在了桑榕的跟前。 第166章 留她一口气就是 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捆着了,桑榕早已习惯。 她苏醒过来后,便是淡漠地睁开眼,扫去跟前的人。 沈知微缓缓坐在椅子上,由着身边的人涂着指甲丹蔻,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清冷的姿容格外高高在上。 不在谢承鄞的跟前,她也不再伪装。 那高傲凌厉的眼神,如是在看一只,能被她随意拿捏的蝼蚁! “知道吗,对付你这样一个低贱的女人,还由得我几次三番亲自出手,当真是屈尊降贵了。”她俯下身,捏着桑榕的脸,用红指甲狠狠在她脸上划了一下! 桑榕吃痛偏头,挣扎开后,对着沈知微呸了一口唾沫。 沈知微皱眉急忙后退,满脸都是嫌弃。 “贱人,敢这样对我们郡……小姐!就你这身份,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旁边的静香顶着满脸青紫,上前踹了桑榕一脚。 带着私仇,这脚可不轻。 桑榕闷哼一声,却始终是面无表情,嘲讽地道,“沈知微,我是身份低贱,没你的出身高贵!但你的这些下作手段呢?顶替旁人邀功,在背地里算计人,这就是你的高贵教养?在我眼里,你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人家不偷不抢,也没你会这么恶心人。” 沈知微被损的脸色铁青。 可此刻脸色更不好的,是听到自己此刻声音的桑榕。 只因,她的嗓子,比平时沙哑百般。 说话时,喉咙处还有一股股的刺痛! 静香偷笑说:“没想到吧,你已经中了哑药,不想这辈子都说不了话,你就识趣一点!” 沈知微坐了回去,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金贵的发簪。 “你不是觉得,我手段上不了台面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到底如何!” “听说,你们西楚,有那种,最见不得光的地下窑子对吧?”她清冷的姿容,此刻突然变得阴森极了。 桑榕眉眼骤冷,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来人啊,把她,给我扒干净,直接丢去窑子的大门前!” 今夜之后,就让你看看,谁最下作! 很快,外面的手下领命上前。 但桑榕还没被沈知微的人架起,他们所在的小破院子外,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火把光亮! 冬夜里,那刺目的火光,大片大片袭来,暗光下的沈知微,下意识别开了眼。 她蹙眉沉声问。 “外面怎么回事?”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静香对着旁边的人使眼色,“快去看看!” 外面,大队人马在雪夜飞踏,将小院团团围住。 黑夜里,那团刺目的暗红色在火光下肆舞! 男人高骑大马,逼戾的凤眸,正冷冷扫向前方的小院! 躲藏在门后的人,吓得狠狠摔了一跤。 紧接着,那手下脸色苍白,赶紧跑回去给沈知微禀报:“小姐,是、是谢世子来了!” 什么—— 沈知微脸色豁然变了,谢承鄞!他怎么会追到这来! 她瞪去角落里被捆着的桑榕。 “难道,是你!” 桑榕面无表情冷笑,没有否认。 她因为之前被人劫持的经验,身上带着石灰粉,路上半昏半醒时故意留下了记号。 本来,是想留给叶风的。 没想到,第一个先找来的人,会是他……桑榕皱眉垂下眸子,此刻的眼神有点复杂。 可在酒楼里时,他不是还默不作声,随意纵容着沈知微。 现在怎又来了? 还有沈知微,知道是谢承鄞出现,她好像比谁都紧张…… 突然发现不对劲的桑榕,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疼到了极点,此刻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外面,火把越来越多。 “小姐,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啊?” 静香拉着沈知微,眼神急切! 真被谢承鄞追进来,发现是她们劫走了桑榕,这可就…… 沈知微侧头,冷冷盯着桑榕的眼里,生出一抹狠色! 她冷笑,走到身侧手下的跟前,拔出长剑! 呲——! 小院外,刚追至这的谢承鄞,突然听到院子里响起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夜里听不清是谁的,但却是女子的声音无疑。 他面色陡变,翻身下马,飞甩而起的袍子扫起满地残雪,大快步冲了进去! 院中,一片血污。 地上的人倒得横七竖八,看衣着,似是有两批人。 谢承鄞瞳孔加深,只是过了一眼,没顾上这些,继续往里冲。 刚进去,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一边高呼着救命!一边逃命般的朝着他冲了过来,扑倒在了谢承鄞跟前。 在那人要倒在谢承鄞怀里时。 玄夜上前接住她,看清了对方的脸,他颇为惊讶,“沈小姐?” 眼前这浑身是血,受伤严重的女子,正是沈知微。 沈知微的衣服乱遭遭的,脸上也都是血污,看到谢承鄞后,她激动的哭了出来。 而后方,有个大汉,拿着大刀,朝着她追来! “站住!你这个贱人!” 玄夜抬脚一踹对方。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此行凶!” 那大汉吐血倒地,捂住心口,还没回答! 沈知微的声音响起,她哭着说,“谢公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可算来了!桑姑娘她……” 听到桑榕。 谢承鄞毫不停留,大步冲去了屋子,在角落里,发现了被人捆着,此刻脸上沾着血污,人已经晕过去的桑榕。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横抱起她! 抱起她,感受着她体温的那一瞬,谢承鄞的手都在抖……还好,还好…… 不仅桑榕身上有伤,沈知微和静香也没好到哪里去。 特别是沈知微,肩头被人贯穿,正在流血! 她已被人搀扶坐在一旁,捂着伤口,脸色苍白。 静香在她身边,主仆两人都被吓得不轻。 而地上,除了有那些贼人外,还有沈知微两名随从的尸体,因为衣着,一眼看出是她的人,至于对方,看起来像是一些山贼土匪。 四周也满是各种打斗痕迹。 玄夜扫了眼四周,看去谢承鄞:“世子,您看这……” 一旁靠在静香身上的沈知微,双唇苍白,艰难地挤出声音说:“我离开酒楼后,碰巧路过这附近,发现了不对劲,可我的两个随从敌不过这些人,被他们残忍杀死……但好在,桑姑娘没有出大事。” 她发丝凌乱,说话时声音发抖,满是受惊后的无措,和那一丝人没出事的庆幸。 谢承鄞顿住步子,转头看去沈知微沾满血迹的狼狈小脸,而后凤眸在她被长剑直接贯穿的肩头上一过,眸光一动,轻语了一句:“谢谢。” 沈知微温和笑着点头:“不妨事。” 盯着谢承鄞抱着桑榕大步离去的背影,沈知微缓缓掩下眼底色泽。 桑榕被谢承鄞带到了一处新院子,又寻来了大夫。 “世子,大夫来了!外屋里的小榻,属下也整理好了,还换好了新的蚕丝被褥……” 谢承鄞站在床边,凝眉打断玄夜的话。 “我有让你准备吗?” 玄夜愣住,“世子,您不在这等着吗?” 他以为,世子会一直守着榕娘。 虽然先前世子对榕娘的确很冷淡,但今夜找到榕娘时,世子的激动和紧张,不是作假的…… 然而此刻的谢承鄞,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傲然冷漠,他负手冷冷立在窗边,没看床上的人一眼,语气冷淡地道。 “留一口气就好。” 他救回她,只想留她一口气,问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 仅此而已。 说完,谢承鄞直接走了出去,凤眸暗戾,当真没有多瞧床上的人一眼。 第167章 世子昨夜,可一直陪着我呢 等出去后,谢承鄞并没有真的直接离开。 他看起来身影漠然,其实一直都在屋门前一米外,长身立着。 许久之后,他才来到了隔壁房间,开始整理正事和近日送来的密信。 他手撑着侧额,眉目冷淡,慵懒又带着生人勿近,对旁边房间里的动静,一点也不关心。 只是旁边的烛火都燃了大半,他手里捏着的密信,都还停留在第一页…… 直到这时,隔壁传出的脚步声。 谢承鄞神色一动,迅速合上了密信,蓦地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朝外走去! 屋门开了,来的却不是过来给他回禀情况的玄夜,而是另一人。 谢承鄞步伐止住,眼神逼视而去:“怎么是你。” 静香跌跌撞撞跪倒在谢承鄞跟前,泪水糊了满脸。 她扯着他的袍摆,恳求地说,“公子,我家小姐流血过多,一直陷入昏迷说着梦话,也喝不下药,还不停唤着公子的名字,公子去看看吧!” 谢承鄞眉心皱得更紧了,居高临下看着她,没说话。 静香又道。 “算是奴婢求公子了,即便看在小姐救过您的份上,也去看看小姐。”她故意加重了救过两个字,“至少让小姐把药喝下去,不然这样下去,小姐真的会出人命的……” 灯影下,屋中的炭盆噼啪作响,谢承鄞的睫羽跟着投下一片暗影。 …… 桑榕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一早了。 玄夜守在一旁,正在靠墙打瞌睡。 她看了眼四周,没有看到那道身影,眸光一动,却也不意外。 听到动静,玄夜站直身子,走过来说:“榕娘,你醒了。” 桑榕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甚至比昨日更难受了。 果真哑了? 她攥紧被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叫走了玄夜。 “榕娘,你先养着,世子他……”玄夜眼神躲闪,“他只是事忙,晚些会来看你的。” 他来不来,都是他的事。倒是玄夜,怎么突然说这些? 桑榕眸光闪烁,没力气去多想,她没有回应,不仅仅是不能说话,也是因为身子是真的酸软。 不知昨日沈知微那毒针,到底是什么东西,毒性还真强。 玄夜刚出去处理事情,在廊下碰到了另一个人。 正是刚苏醒下床的沈知微。 “是玄夜啊,我来看看桑姑娘。” 听到沈知微的声音。 屋内桑榕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玄夜回头了眼,蹙眉说:“大夫说桑姑娘脉象虚无,还要静养。” 这是撵人了。 沈知微点点头:“好,那我把补药放下就走。” 人家都这样说了,迫于身份,玄夜也不好继续拦着,看了眼屋子,递给四周手下一个眼神,转身先去处理要务。 帘子被人掀起,沈知微已经由着静香搀扶走了进来。 桑榕坐在床头,和她的目光对视,屋子里的氛围陡沉。 沈知微递给静香一个眼神,静香把托盘放下,走到了门前守着。 桑榕从沈知微肩头上包扎好的伤口上过了一眼,已经猜到了什么,扯唇冷笑,阖上冷眸。 显然不想理会她。 沈知微昨夜的伤是真的,那一剑,是真狠呐! 若非是桑榕亲眼看到,沈知微刺伤了自己,换成她估计也会被蒙骗了去! 沈知微受伤刚下床,气息虚无,脸色也很苍白。 不过看起来,她的状态和心情,倒是不错。 坐下来后,沈知微一边喝茶一边问,“桑姑娘怎么干瞪着我不说话呢?哦,我忘了,桑姑娘现在说不了话了……”端得是与世无争的清冷姿态,可眼睑之下,尽是锐利凉薄。 桑榕眼神泛着平静冷波。 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可以令人恶心成这样! 她余光下意识瞥去了屋门外。 沈知微捕捉到了她的视线,笑说:“桑姑娘,是在等世子吗?世子,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她理了理自己高贵的裙摆,放下茶杯,下巴昂起说。 “昨夜世子一直陪在我的床边,陪了许久,此刻应该是累着了吧。况且这些小事,就不必惊扰他了。” 陪着她…… 桑榕突然明白,玄夜为何要故意说那些给她听了。 她低头轻笑,倒是难为玄夜了。 知道沈知微是故意的,但桑榕的心绪还是有点堵得慌,抓着被褥的手不断收紧。 只是桑榕的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她闭上眼,不再看这恶心的白莲姐。 现在在谢承鄞这,沈知微不会再对付她,至少不能明摆着,还是实名制来对付。她来这一趟,最多是呈口舌之快罢了。 桑榕身子疲乏,也懒得搭理。 沈知微依旧没有走。 “桑姑娘,别这样嘛,我也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等药效过了,你自然会说话的,但这段时日,桑姑娘还是少开口的好。” “何况那是南越的秘药,一般人是查不出来的。” 南越……桑榕抬头看了眼她,眼神加深。 而后再次闭上眼。 不知为什么,明明眼前的女人,只是个奴婢出身的低贱货色。听说还是个奶娘来的。 可周身的气场,却有些不寻常。 前几次沈知微就发现了,那不是她刻意营造出的,似是从血液里带来的与生俱来的震慑感。 特别是方才她睨来的那一眼。 没有多余的神态,只是淡漠一扫。 曾经,她在南越的长公主脸上,看到过一样的神情。 沈知微眉心紧蹙,明明她才是天潢贵胄!难不成,还被一个小小贱奴给压住了? 沈知微又递给静香一个眼神:“看桑姑娘的嘴皮都起壳了,去给人家倒杯水,快去。” 静香应是,倒了一杯水,来到床边。 看着那朝着自己递来,无比滚烫的茶水,桑榕想抬手推开,可浑身乏力。 想说话叫人,喉头也发不出声音来! 走到床边,静香低骂道,“你一个低贱的货色,还和我们小姐抢人!也不看看谢世子什么身份,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你曾经就是世子身边的奴婢!” 这样的低贱出身,怎能和她们郡主抢人,也不看看算什么东西! 静香还记得之前,被桑榕暴打的仇呢! 她一把钳制着桑榕,强逼着她把那滚烫的茶喝下去! “喝吧,这可是我们小姐的赏赐!” 桑榕奋力挣扎!但她身子无力,这样的反抗没有起一点作用。 眼睁睁看着那滚烫的水,要被灌进嘴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以及手下的声音。 “世子。” “嗯。” 是谢承鄞来了。 沈知微眸光一变! 昨夜,她故意让谢承鄞在她的身边待了足足一夜。她还以为,他现在一定是已经去休息了…… 桑榕趁着这个时机,直接咬了一口静香。 她这一口,使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静香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断了! 她顿时吃痛,手背也被溢出来的茶水烫到! 静香低声骂了句贱人,将手里的茶水,直接泼去了桑榕被褥里。 桑榕被烫得身子微颤的同时。 谢承鄞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屋门口。 ps:嘤嘤宝子们骂了狗世子就不能骂我了哦 第168章 不劳烦世子,我自己换 发现屋子里有其他人,谢承鄞凤眸微抬,眸光闪动了瞬,看不清色泽,面无表情地抬步走了进来。 “方才什么动静。”谢承鄞长身站在里屋,冷眼扫过屋中几人。 床上,桑榕坐在床头,不知是怎的,她脸色似不是太好,手撑在床边,心口剧烈起伏着。 旁边站着的静香,早已把茶杯藏在了身后,瞬间换成了一副恭敬的样子。 她一指床上的桑榕说,“谢公子,是桑姑娘弄脏了床褥!奴婢想来给她换,她却不肯。还咬伤了奴婢……” 桑榕:“……” 弄脏了床褥…… 谢承鄞冷眸往下,在那被褥下方,的确有一片已经晕染出来的水印渍。 还是澄黄色的。 而桑榕此刻紧紧抓着被褥,小脸发红咬着唇,额前满是汗水的样子。 当真像是不小心尿在了床上,又据理力争,不想被人看到后的紧张和无措。 谢承鄞眉头微蹙。 桑榕是真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主仆! 她好想说话,拼命想发出声音!想让谢承鄞知道沈知微的真面目,让他提防这个女人,想告诉他一切! 可尽数都变成了喉头间的无声呜咽! 桑榕攥着被褥的手愈发的紧!手指都泛白了! 沈知微起身走过来,状似无意的动作,却是挡住了桑榕:“谢公子,是我不好,本想过来看看桑姑娘的,没想到桑姑娘她心情不好。” 说着,她身子一晃,就要晕倒在谢承鄞怀中。 谢承鄞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倒在自己身上,但还是抬手撑住了她:“你受伤还没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沈知微没靠在他怀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点点头,仰头望着他,轻声问:“那公子,可以送我回去吗?” “我好像,真的有点晕。”她撑着额头,身形晃动,垂落下的发丝勾过她清冷发白的侧脸,十分惹人怜惜。 谢承鄞低头看去沈知微。 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的眼神有点深幽,看似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往日的慵懒调调,可那眸底深处却好似藏着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这让沈知微的眸子禁不住微闪了瞬,下意识别开了眼。 就在她心中隐隐有点惶惶不安时。 却见身侧男人,朱唇高扬,居然真的点头应了。 “嗯,我送你。” 沈知微顿生欣喜! 心头那一瞬生出的不安感尽数消失,用余光睨去床上的桑榕,眼底里尽是得逞和挑衅! 谢承鄞你眼睛长脚底心去了吗! 桑榕想伸手拉住他,又拼命地给谢承鄞使眼色! 可他从头到尾,就没多看过她一眼。 就这样和沈知微转过身去。 直到看到他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屋门外,桑榕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死谢承鄞,臭谢承鄞! 让你被坑死算了!! 就在她卧趴在床头,心如死灰时……紧闭的屋门再次被人打开,走来了一道身影。 她以为是玄夜,没有在意,双眼闭上,摆烂的靠在床头。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就烂命一条,随便吧! 可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玄夜熟悉的声音。 桑榕觉得不对劲,缓缓睁开眼,床帘外的那一抹暗红色泽,映入眼帘时,桑榕蓦地一愣。 她坐起身,颇为意外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谢承鄞双手环胸,靠在床头,眼神从上往下睨着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调笑。 他抬手丢了一条裤子到床上。 准备的说,是女子的亵裤。 “看什么看,还想让本世子给你换吗?自己换下。” 他……他不是跟着沈知微走了吗。 谢承鄞说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细长的狐狸眸斜睨着她,眼神痞气调侃。 有一瞬,像是回到了以前在侯府时。 不知为什么,桑榕的鼻子突然一酸。 被人怎样的针对和欺负,她都不会哭,更不会去在意。可此刻,莫名就有点委屈……和难受。 见她咬着唇,盯着自己不说话,眼圈逐渐红了。 谢承鄞指尖微动,看似凉薄平静的凤眸深处似闪过什么。 “行了,让你自己换个裤子都要哭!我又没欺负你。”他蹙眉,很不耐烦的样子,站直身子走来。 而后姿态冷傲地俯下身,抬手掀起被褥,看样子是要亲自给她换了。 桑榕突然抓住他的手,脸微微别去一旁。 将那旁边的裤子拿了过来。 那意思,是她自己换。 谢承鄞看了眼她,没有强迫,直身站了回去。 桑榕掀开被褥,准备褪下被静香弄脏的裤子…… 只是她的手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弄了半天,裤子的受伤度几乎为零。 反而因为她一直在使劲儿,脸被憋红了,呼吸间经不住带着了些气喘吁吁。 一道道溢出来的细汗,从她侧脸,再顺着锁骨玉肤,往下的雪莹起伏里划落…… 谢承鄞斜靠在一旁,眼神落在旁处,平静冷漠。 手心却早就开始犯痒。 他呼吸越来越重,有点口干舌燥…… 该死,她确定不是故意的。 “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谢承鄞低骂了句,携着浑身的灼热气俯身压来,一把止住她还在死命褪裤的手! 桑榕被吓一跳,抬头看他,对上了他眼底已经快压不住的欲、气……下意识抖了抖。 她太懂那是什么了。 不是吧,她就换个裤子,他至于吗…… 桑榕往他身下看去。 还好,一切如常。 不由松了口气。 她都要死了,可经不住他的折腾。 谢承鄞三两下褪下。 却没有当即换上新的。桑榕一惊,往后缩,盯着他用眼神问。 你要做什么?! 谢承鄞此刻神色已经恢复,他冷睨着她说:“弄成这样,直接换也是白搭。” 他冷哼了声,转身先去拧了张帕子。 回来后,俯身按在她脚踝上,牢牢固住她。 “不许动。” 桑榕身子僵住,身子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不敢再随意乱动了。 她的脸也红成了桃子。 谢承鄞抬眸扫了眼她此刻紧张的样子,冷哼道:“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是看过了。可……这能一样吗? “再说叶风也不在这,不需要你装给他看。” 第169章 你在为了我哭 他这张嘴说出的话语,还是那么伤人。 可桑榕此刻,连生气的空闲都没有。 她忍不住再次咬住唇…… 即便是在冷嗤嘲讽她他也没有停下轻拭。用的是温水不凉也不热。刚刚好。桑榕喉头经不住动了动。她本以为他是故意趁机报复,或是戏耍自己。没想到……他不是说笑。 谢承鄞眼也不眨,细致又认真。不放过每一处弄脏的地方。 桑榕一开始是难堪羞赧,渐渐她的眸光越膝落去了他的脸上。男人虽面色冷然,但神情却格外专注。 她知道这些不是脏污,但他却不知道的。 他真的,不嫌弃吗? 她记得,这个男人是很有洁癖的,在侯府时,一张帕子只用一次,衣服稍微沾点脏,都要换下直接丢了。他这双手,就更是金贵了,一天三次都要用牛奶净手。 可现在,他竟…… 桑榕咬着唇,盯着他时的眼神,微微的变了。 谢承鄞阴翳深邃的眼也越膝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瞬,桑榕一愣,随后赶紧别开眼,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她是转开眸子了,谢承鄞却没有要收回目光的意思,一直紧盯着她。 桑榕起初,还能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伴随着他持续的紧盯不放。 桑榕装出来的冷静,逐渐被什么击碎,眼圈越来越红。 直到一滴泪,从她的眼角划落…… 她一慌,抬手抹去,不想被他看到。 却被谢承鄞扣着她的脚踝,一把拉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盯着她,问。 “为什么要哭。” “你不是说,你有夫君了,有此生挚爱了,可你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哭。” 桑榕回答不出来。 她也说不了话。 只是咬牙,再次别开脸,皱眉挣扎着想甩开他的钳制。 谢承鄞却是死死摁住她,不许她动。 而后,捧着她的脸直接吻下。 这一次,他不是像那日在马车里一般发疯。 他吻的很轻。 很柔。 从那道泪痕开始,一点点落在她的唇边。 “为什么非要走。” 他湿红着眼,看着她,一道冰冷的晶莹从他眼尾勾落,划进两人唇齿间。 比桑榕想象中的更苦。 “我看到林将军的人了。” “其实,你是被人逼的,对不对。” 桑榕心中一惊,他看到了…… “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告诉我。乖,不要怕,告诉我好不好?” 谢承鄞歪头轻抚着她,目光逡巡着她面容的每一寸,只要听她的一个解释。 只要她说,她不是真心要走的,哪怕对他的那一份在意,只有毫厘也好。那都够了。 可桑榕只是哭,却不说话。 谢承鄞等了她的答复许久,却一点回应也没有。 他心中的希望,也因为桑榕的持续沉默,而一点点粉碎掉。 但他还是强忍着,声音温和,半蹲在她膝前,仰头看着她。 “我再不凶你了。你打我,骂我,都好。我只要你开口。” 桑榕从未见过,这样卑微祈求的他。 可是她,说不了话! “唔……” 尝试了很多次,依旧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喉头的一股刺痛!再用力,便是一股腥甜…… 依旧是,一片沉默。 谢承鄞湿红的眼,渐渐变得黯然,他垂下眸子,扯唇冷笑,“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罢了。 低头瞬间,他没看到,桑榕挥动双手想要告诉他什么的动作…… 谢承鄞转过身,侧头说。 “好,我知道了。” 桑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迫切地想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却被谢承鄞翻转她的手心,将她按回了被褥里。 “你先休息吧。” 唔唔,谢承鄞……! 桑榕伸出手,扑了个空,最后跌趴在了床头,只剩下他漠然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门被关上,也掩去了一切。 出去后,谢承鄞神色归正,湿红的眼尾也覆上冷幽之色,他双手负在身后,看去四周留守的人,气息骤冷。 玄夜刚办事回来,看到这一幕,他神色一动,来到谢承鄞跟前,“世子。” 先前,他去忙事情,见沈知微过来了,便给手下使眼色,让人去请世子前来。 只是手下还没去,谢承鄞倒是先到了。 谢承鄞单手盘着玉扳指,凤眸泛冷:“传消息下去,今后,不许任何人进这间屋子。” 这个任何人,自然是包括沈知微! 他谢承鄞不是傻子,况且区区一个沈知微的手段,还逃不了他的眼。 一开始,谢承鄞也以为是桑榕真的弄脏在了床上。 可凑近细闻后才知道,那根本是茶水! 再联想着,先前进来时的一幕,谢承鄞的脸色寒彻至极!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的人,也敢如此欺负。 “另派懂点身手的丫鬟过来。” 玄夜拱手应是,随后他也冷哼了声。 “那南越郡主和她的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日日拿着对世子的救命之恩说事,真当自己是世子此生最大的恩人了。” 救命之恩…… 好一个救命之恩啊。 谢承鄞下巴微扬,冷嗤! 是不是她救的,还未曾可知。 更别说,昨夜他陪了她一晚上,这恩情也算还完了! 若非不想被她拿捏这件事,今后做什么。他昨夜才不会去那一趟。闻着自己身上这股,在沈知微屋子里待久了,染上的脂粉味,他便一脸嫌弃。 “昨夜那个扣下的贼人,审出来了吗?”谢承鄞侧头问。 昨夜,沈知微那一出苦肉计,的确很厉害。 那一剑也刺得货真价实。 但自己出手,和被人所刺,到底是不一样的。沈知微伪装得很像,剑的位置偏差也不大,但却瞒不过玄夜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光剑影里过活之人的眼。 是真是假,一眼看出来。 玄夜沉声摇头:“还没有,此人嘴严着呢。” 谢承鄞也不意外,南越郡主身边的亲卫,没点本事,也不会被南越皇帝派到沈知微身边。 玄夜又道,“既知道那沈知微故意设计榕娘,和刻意接近咱们。世子,那我们……” 谢承鄞眯了眯眼,负手站在黑暗和日光的交汇处,仰着头说。 “这后面的大鱼,还没出现呢。” 这次南越私下来使,说是和西楚商讨正事,却提前派人潜伏而来,怎可能不藏着事情。 正好可以利用沈知微,引出后面的人。 “那这些,要不要,告诉榕娘?”玄夜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榕娘被沈知微那么欺负,心里肯定不舒服,还会觉得是世子的纵容。 谢承鄞眼神动了动,也回头看去。 回想着她方才的沉默,他的阴翳眼眸,始终蒙着一片冷然。 “走吧,先处理其他的事。” 玄夜皱眉看着世子,欲言又止。 世子既派人保护榕娘,还不许旁人靠近,就代表世子,肯定还是在意她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冷漠。 第170章 是她推了小姐! 谢承鄞垂眸。 她都不想和他说话。 他现在去说这些,还不是一样热脸贴着冷屁股。 谢承鄞深呼吸一口气,等夜里再说吧! 他目视前方,漠然地大步离去。 玄夜再看了看身后屋子,又看了眼主子,最后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桑榕知道自己说不了话,待体力恢复了些许后,她找来了纸笔,将自己嗓子出了问题,和要给谢承鄞说的话,一一写在了纸上。 等谢承鄞过来,直接给他看。 只是谢承鄞离开后,便再也没有过来。 倒是听过来送饭菜的厨娘说,他是去,陪沈知微吃午饭了。 那厨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起这件事时,眉飞色舞,恨不得贴在桑榕耳朵边。 奈何桑榕坐在桌边,并没什么表情。 只是直勾勾盯着厨娘。 这听人“办事”的厨娘,被她盯得有点瘆得慌,也只能是自讨没趣。 “姑娘快吃吧,我还得去准备沈小姐那边的菜色,毕竟公子要一起用膳的……” “谁让你进来的!送饭就送饭,还敢惊扰人家姑娘休息,真是没规矩,下去!” 只听一道掷地有声的女子声音,从外响起。 来人是个丫鬟,手里端着个托盘,虽是个奴婢,但其眉眼英气,她一来就瞪去那厨娘! 厨娘也只是拿钱办事,被吓得不轻,提上食盒,赶紧溜了! 丫鬟看了眼那厨娘,又瞪去外面的人,用眼神质问:谁放她进来的,不知道世子先前怎么吩咐的吗! 外面的手下连忙低下头。 ‘玄灵首领,是我们看管不利,想着她是个送饭的,便……’ 再次没好气地瞪了眼外面的手下,玄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到了桑榕跟前,玄灵收了先前的凌人气势,对着她规矩地福身笑说。 “榕娘,我叫小灵,是主子安排来照顾你的。方才那厨娘是昨日才新来的,什么也不懂,她胡乱说的话,榕娘别听进去。” 玄灵打量着桑榕,眼神晶亮。 这就是玄青平日里说的榕娘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呢。 肤如凝脂,风韵诱人。 一点也看不出比世子大那么多!最重要的是面相,这一看就是个好女主子! 桑榕看了眼她,依旧沉默。 她捏紧手里准备给谢承鄞的信,抬眸看了眼外面。 玄灵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心中一动,歪头问:“榕娘是在……找世子吗?” 桑榕眼眸微动,再看了眼空荡荡的外面。 若不是真的,那厨娘也不会跑来说道,更不敢凭空捏造。 迟疑了一瞬,桑榕喝了一口茶,还是将信先收回了袖中,然后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午后,我想去走走……’ 在屋子里实在闷得慌。 玄灵看着这字,再看去桑榕,皱了皱眉。 她没多想。 只当桑榕是单纯不想和他们说话,毕竟现在榕娘和世子的关系很僵,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 玄灵迟疑了一下,再看一眼桑榕。 世子虽说不许旁人来这里,但没说不让榕娘出去走动。何况榕娘的脸色这么差,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想了想后玄灵便点头:“可以,这小院不大,不过花园里还算雅致。” 这里虽不比侯府,但院子里,的确是有模有样。 午后,桑榕坐在小池边的凉亭里,看着那静波水面,有点失神发愣。 中午没太吃东西,她这会儿刚坐下,肚子就开始闹起了空城计。 玄灵在旁说:“榕娘是饿了吗?我去给榕娘拿点吃的来。”若把未来的女主子饿到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厨房就在旁边一个回廊拐角后,玄灵很快去了。 桑榕本想摆手说不用了,玄灵已经不见了。 “小姐,这院子真小,哪里比得上我们南越的……” 玄灵刚走,那熟悉的声音便传来,带着熟悉的高高在上和点评调侃。 桑榕下意识眉头一凝。 真是甩不掉的狗屎,她在这么偏角的地方,也能遇到。 桑榕准备起身离开。 眼尖的静香,已经先看到了她。 “瞧,这不是桑姑娘吗?”静香笑着看向身侧的沈知微。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朝着桑榕这边走来,将她的去路挡住。 桑榕抬头冷冷一扫对方。 沈知微还是那副温和姿态,仿若两人之前什么也没发生,她甚至上前,十分热络地握住桑榕的手。 “桑姑娘,之前的事,是我太骄纵和胡闹了。我给你道歉,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桑榕一把丢开沈知微,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不能说话,但眼神里,尽数都是对沈知微的嫌恶。 见沈知微被扫开。 静香顿时怒了,叉腰上前说:“你怎么回事啊!我家小姐好心给你道歉,你怎么推人?果真是低贱出身,就是没规矩!” 哼,就这卑微的身份,一辈子也只会是她们郡主的陪衬! 等郡主去了京城,再亮明了身份,定要让那西楚的皇帝老儿,把这个贱奴狠狠的处置了。 沈知微站稳后走过来充当和事佬。 “好了静香,不要说了。” “小姐,你就任由着她欺负你吗?”静香跺脚,用眼神狠狠剜着桑榕,“看什么看,你还想打人不成?这可不是外头,谢公子今日中午还陪我们小姐吃饭呢!” “你在他的地盘上伤人,看谢公子到时候是维护谁吧!” 桑榕被那吱哇乱叫,吵得实在头疼,懒得多理会她们,转个身准备绕路回去。 静香却怎么也不肯放她走。 “站住,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站住!” 她伸手要将桑榕强拽住! “住手!”赶过来的玄灵,丢下手里拿着的点心,迅速飞奔过来,“你们做什么!” 沈知微没想到今日桑榕身边,还有个跟班。看样子,是世子安排的人? 她眼神一厉,佯装劝解,走过来对静香说:“静香,别闹了。” 三个人纠缠间,也不知是谁推了沈知微一把,还是怎么着。 沈知微突然尖叫一声,往后仰倒去,咚的一声,直接撞在了旁边的假山上!瞬间头破血流。 玄灵赶过来,抬脚直接踹开了静香,抬手护在桑榕跟前。 “啊!小姐!”被踹在地上的静香,抬头便看到满头是血的沈知微,正捂着脑袋,缓缓倒在地上。 静香跑过去将人搀扶起,看着那满头的血,她被吓坏了。 “怎么这么多的血?!” 她哭着怒指桑榕。 “是你推的!你这个毒妇,居然想害死我们小姐!小姐若出点什么事,拿你十条命来赔都不够!” 桑榕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冷不丁发笑。 方才她碰都没碰到沈知微。 谁晓得她真是被推过去,还是自己倒的。 身后那么大片空地,偏朝着假山倒去,生生摔那么大个口子,当真不怕毁容不成? 为了设计她,这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恶心透了! 她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权贵大家,才会教养出这样德行的女儿。那个家族,也算是快到头了。 “又出什么事了。” 谢承鄞的不悦冷语从不远处传来。 很快,他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池边。 静香一看到他,宛若找到了主心骨,扑通一声跪在谢承鄞身前。 “求公子做主啊,她方才推了我们小姐,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旁边靠在假山的沈知微,忍着头上的疼痛和鲜血,笑着摇头说:“谢公子,不关桑姑娘的事,是我没站稳……” 静香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小姐,您别再为她说情了,她就是个害人毒妇!” 玄夜看着沈知微额前直流的鲜红,皱眉看去谢承鄞。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应。 玄灵忍不住站出来道:“世……公子!是她们拦着榕娘,还推推搡搡的,谁知道是怎么摔的……” “够了。”谢承鄞冷声呵斥,他掀起凉眸,看了眼旁边站着,一直垂眸不语的桑榕。 第171章 世子低头哄媳妇 而后他瞬间收回眸子,冷冷阖上眼说,“把她带回去!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人不许再迈出屋门一步。” 这是,要把桑榕禁足了! 沈知微心头最后一丝不确定和紧张,被按捺住,心满意足地笑了。 桑榕的喉头动了动,那准备要拿出给他的信,又紧攥回了自己的手心里…… 玄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拙劣的手段,世子怎么会反而要把榕娘关起来? 玄灵还要说话,却被旁边的玄夜递了个眼神,给呵斥了回去。 静香一看世子这态度,摆明是维护自家小姐!心中一喜,再看去脸色微白的桑榕,无比嘚瑟! 桑榕没有反驳,捏紧手里的东西,沉默着在玄灵的带领下,转身离去。 沈知微靠在静香身上,垂眸掩下眼丢色泽,抬头看向谢承鄞,声音虚弱地道:“谢公子,桑姑娘或许也不是故意的,方才……” 正说着,抬头对上跟前谢承鄞的阴冷眼神…… 那一瞬,不知怎的,四周的风声陡厉! 沈知微脸色一变,唇边接下来的话,也跟着止住! 等她再看去时,谢承鄞的神情,已经恢复往日的慵懒平静,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谢承鄞似笑非笑说,“来人啊,送沈小姐回屋,再找大夫来,好生照顾。” 沈知微眉心微蹙,只当方才那一幕,是自己看错了。 可方才那股爬满背脊的凉意,却始终挥散不去。 半个时辰后,玄夜来给谢承鄞禀报。 “回世子,大夫已经给那南越郡主看过了,也已经包扎好。说是伤口不算太深,应该不会留疤。” 谢承鄞站在回廊上,听着玄夜的禀报。 冷风吹打着他的袍摆,他没说话,只是负手看着不远处,刚熬好了药的静香,正端着药碗回去的背影。 他冷不丁笑了。 上半张脸被屋檐下的暗光掩着,只见那朱唇冷冷勾起。 “你确定,不会留疤吗?” 玄夜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凤眸深邃的谢承鄞。 谢承鄞垂头,整理着自己绣着紫金花的矜贵袖摆,蹙眉幽叹着:“那是她自己摔的,我治也治了,好药也送过去了。后续如何,那就和我无关了。” 玄夜顿时明白了什么,也跟着冷笑了起来,“是,属下明白!” 匆忙退下后,玄夜像是路过,在廊上和送药回去的静香撞了个正着。 玄夜目视前方:“抱歉。” 静香本想骂人,看到是他,一愣后又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这是沈小姐的药吧。”玄夜看了眼那药,随口一问。 静香点头。 玄夜嗯了声,“公子说,让沈小姐放心静养就好。” 回去后,静香把药递给沈知微,忍不住说起了方才的事。 “小姐,连世子身边最冷面冷血的侍卫,路过时,都不忘关心小姐您呢!”静香乐滋滋的说,“看来世子当真是很在意您!” 沈知微听着,嘴角禁不住勾起。 那自然是的,不然这头上的伤岂非是平白受了? 不过,只让桑榕关一个禁闭,她并不是很满意。 只是这个谢承鄞,看起来是个纨绔闲散之辈,但心思比谁都要深,特别是那双狐狸眼,盯久了阴得很。 她若是继续做些什么,反而会让他怀疑。 但是呢,并不代表,她不会让谢承鄞看到,她的价值。 沈知微思绪万千,手指轻点床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同时她也毫无防备,端起碗喝下了那在暗光阴影下黑漆漆的汤药…… 天色逐渐暗下,另一边,也有人在送药。 玄灵端着托盘走在长廊上。 有人抬袖横来。 她抬头,眼神几分诧异,“世子?” 谢承鄞从暗处走出,抬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双唇微抿说。 “你下去吧。” 嗯?玄灵眼睛一亮! 世子这是要,自己去送药吗? 世子终于要和榕娘好好的说话了!也是,再不去好生哄一哄,这媳妇儿可就真没了! 不过能让他们傲娇的世子这样低头,榕娘真有点东西。 玄灵识趣儿点头,当即退下。 谢承鄞单手执着托盘,深呼吸一口气,盯着手里的汤药,他闷声没好气的哼了声。 明明知道自己是受了委屈,还被人诬陷。而他人都在那了,她也不愿意和他说话,哪怕不说其他,只让他去给她做主也好。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 但谢承鄞还是端紧了托盘,朝着桑榕的屋子大步去了。 第172章 不怕,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夜深天凉,昏黄烛光下。 桑榕抱着双膝,蹲坐在床角,遥望着窗外的圆月。 冬日后时常是漫天大雪,这样明亮的月色,倒真是很少见了。 只是月儿再亮,再美,屋中依旧是被一片寒霜冷气笼罩。 起初,她有过想解释的。 可现在突然觉得,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桑榕拿出那封信,看去旁边的炭盆,她终究是要走的……,或许有些东西,不用说明。现在这样的冷淡关系,对他和她而言,更好。 只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风儿加大,吹开了窗户。 一道身影,踩着月色,从黑暗里走出,来到了桑榕的床前。 桑榕只以为是小灵回来了,将脸埋在双膝间,没有抬头。 直到,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冷煞气息,和来人周身夹带着的风尘和雪风…… 桑榕心中一动,这才缓缓仰起脸看去。 她双眼被一层水雾蒙住,有些看不清。 只见在月色和黑暗交织的薄光下,来人那张布满雪霜的冷暗俊脸,出现在了她的朦胧双眸中,几分不真实。 桑榕涣散的双眸,逐渐归拢。 她眼神闪烁,唇边轻颤,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对面的男人,冷哼着说:“才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叶风掀起床帘,锐利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以往的冷酷孤傲。 桑榕以为自己看错了,确定是他后,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是你! 叶……叶风!! 叶风终于找到了她,一路抿直的唇角微松,浑身的煞气,也瞬间收拢。 桑榕像是看到至亲之人一般,鼻子微酸,一骨碌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猛地砸来,叶风一愣。 随后冷漠地道。 “你可真是不好找!” 若不是,他发现今日谢承鄞的人,去了城中药铺好几趟。他还找不到这!该说不说,那谢承鄞还真会藏人呢。 桑榕没说话,只是埋在他肩头,手紧捏着他的衣袖…… 叶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凝起眉头,低头凝视着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不是质问,是肯定的语气! 叶风的脸色更沉了。 原本他以为,谢承鄞那样着急她,把人带走了,不说其他,至少是会好生照料的吧! 可是才过去两日,眼前之人桑榕却是瘦了一大圈,连脸上往日的神采,也快磋磨没了。 这就是谢承鄞,亲手照顾的人? “不怕,我来了,我带你走。”叶风攥着她的手,准备转身。 却听门外一道慵懒又森冷的声音,顺着那双在黑夜里抬起的阴翳瞳孔,于冷风中传来! “这要带着本世子的女人去哪儿呢?” “把人,放下!” 冬夜风里男人的冷语传来! 屋中的两人面色都是一变。 而桑榕除了那一瞬的异样外,不过是眸子微抬了一下,很快又垂落,她继续站在叶风的身后,没有去看外面的人。 叶风的反应,倒是要大很多了! 当然,多是嘲讽。 他环胸直视着屋门处周身阴翳的男人,毫不畏惧,冷嗤道! “谢承鄞,我还想找你呢!你都把她都弄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再把她留在这,你是想让她死掉吗!” 叶风极少这么的激动,看来是真被气着了! 谢承鄞的凤眸一动,越过叶风,看去了他身后的女子。 即便是站在暗光深处,桑榕那瘦削又苍白的侧脸,也还是映入了他的眼帘。 谢承鄞双唇紧抿,仿佛被叶风这话,给戳中了什么,呼吸也跟着加重。 “她我会亲自照顾。这是我们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来管!滚!” 叶风嘴角冷不丁一扯,抱剑站直身子,“那我不滚呢!” 谢承鄞锐利的凤眸落在他身上,四周冷风豁然加剧! 砰! 谢承鄞丢开手里的托盘,上前攥紧住叶风的衣襟,他冷眼凝视着叶风,脖子一拧,笑得狠戾。 “你找死。” 叶风眯起眼,看了眼他攥自己衣领的动作,“谢承鄞,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可是,早就忍不住想动手了! 还不等桑榕反应,很快!这两人便是扭打在了一起! 全是肉搏,拳拳到肉! 桑榕直接傻眼了。 喂喂喂,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谢承鄞性子一向暴躁,稍微不顺心,见谁都打,连皇子也不放过,桑榕早已见惯不怪,他动手也算了。这叶风怎么也学他一样,在这闹腾? 谢承鄞先将叶风压在地上,照着他的脸揍了一个闷拳。 叶风嘴角渗出鲜红,抬起指腹一抹!冷笑更大! 更迅猛的拳头,跟着落在了谢承鄞的脸上! 起初桑榕还有些紧张,怕叶风用剑,会把谢承鄞伤着。又怕谢承鄞不留情,让叶风出事。 可渐渐她发现,这两人压根就是……小学生打架嘛! 两人你压我我压你,滚来滚去,谁也不服谁。 竟从屋中打到了外面! 哎呀!停下,停下啊! 奈何桑榕说不出话来,只能提着裙摆冲出去,在这跺脚干着急。 才半柱香,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特别是叶风。 谢承鄞可是从小和皇子贵胄们打架打到大的,要说别的不行,在打架时,使阴招那可是真在行! 叶风性子刚直,也没谢承鄞的小心思多,还真中了几招。 “谢承鄞,你给我玩阴的!” “咋了,你背着我,想抢老子女人,本世子还没给你算账呢!” 叶风:“呸,先把你的后院弄干净再说吧!那沈小姐,可是和你整天到晚的形影不离!” 谢承鄞眸子稍暗,余光瞥了眼旁边,一直想冲过来阻止,此刻闻言会面色微微变了的桑榕,双唇微抿。 “叶风,你懂个屁!” 他把她关在屋子里,看似禁足,实则是为了护她的周全。 叶风嗤笑,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斥,“是,我不懂!但即便是有原因,我也不会让自己在意的人,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 谢承鄞眼眸坚定不移:“我说了,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哪怕是之前,他不在时,她被遭受的一切,他也会让那个人百倍还来! “况且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的筹谋和计划。” 叶风眼神闪动,“姑且算你有点良心,但这并不妨碍我揍你!” 砰! 又是一拳。 谢承鄞鼻子都要被揍歪了。 “好小子,学我呢!” 叶风一个翻身,脱离他的钳制,屈膝半伏在地,抬头说,“怎么,只准你玩阴的?” 谢承鄞呸了口血唾沫,行,这是你自找的!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黑夜里的雪风中,突然衍生出了……另外的东西。 很细微,但谢承鄞和叶风都觉察到了! 他们齐齐停下动作! 桑榕也跟着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她看去黑夜的方向。 原本漆黑的冬夜深处,亮起了无数把暗刃亮光! 有埋伏? 叶风当即起身,第一个挡在了桑榕的跟前,他手握剑柄,冷酷犀利的眼凝视四周,蓄势待发! 很快,一群黑衣人,出现在了四周高墙上。 四个字,来者不善! 叶风已经准备拔剑了。 暗红袍摆随着夜风拂动,谢承鄞已经站在了叶风和桑榕的跟前,黑夜里他缓缓抬冷艳的脸,扬起的朱唇魅惑又张扬! “潜伏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是吗?” 真以为,他在小江城驻留这么久,只是因为大雪封路吗。 “要对付,就对付我一人,和他们无关。”谢承鄞侧头,睨了眼身后的二人,眼神最后在桑榕的身上停顿了一瞬,再次看去那杀机四伏的漫漫黑夜! 桑榕看着那群此起彼伏出现的黑衣人,再看去挡在自己和叶风前面的谢承鄞,突然有点紧张。 黑夜里的那些人没说话,只见那个领头之人扬手!四面八方的黑衣人,瞬间涌出,朝着小院中袭来! 血色之夜,在此刻,一触即发! 叶风侧头对桑榕道:“跟在我身后!”说话间,他已经拔剑刺向了一个人的心口,呲的一声,动作快准狠! 这是桑榕第一次见叶风杀人,他的身手,比她预想中的更迅速和果断。 又是一人朝着这边袭来。 暗红色袖袍一拂。 突然出现的谢承鄞,将那准备从身后对桑榕动手的人,一剑毙命! 然后抬手将她从叶风那抢过来,拦腰一带,已经把人护在了自己身后的屋檐之下,他细长眼眸轻挑叶风方向,眼底里尽是挑衅。 叶风:“……” 都这时候了,还搁这儿争风吃醋呢。 谢承鄞,这些人,可都是来对付你的! 紧接着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承鄞捏了捏桑榕的手心,附耳对她说:“乖乖在这。” 言罢起身朝着那些人提剑冲去! 那冲下来的杀手头领,避开了谢承鄞好几剑,被迫后退几米后,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谢承鄞说。 “谢世子,你的人下午就被你派了出去,现在你身边只有几个人了,你真的觉得,能对付得了我们?” 谢承鄞眼波微冷! 他们果真是有备而来。 谢承鄞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些一拨又一拨的黑衣人手,握着剑的手一紧,而后转头,看去了叶风的方向。 叶风刚杀了几个人,抬头时,正好对上了谢承鄞看向他的眸光。 那一记凤眸深处的色泽,坚定冷凝,还带着另外的深意! 叶风看懂了他的意思,眸光禁不住一闪,似是有点意外! 谢承鄞,你疯了…… 他想说什么! 转瞬,谢承鄞已经再次抬剑攻去! 叶风抿了抿唇,再次杀了几个人后,迅速回到了桑榕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说。 “这些人是对付他来的,我先护你走!” 桑榕看去叶风,再看向陷入包围圈中的谢承鄞,似是有点迟疑。 叶风说:“放心吧,他的人会来的。” 可能是夜色太暗了,桑榕这一瞬,有些看不清叶风的眼。 第173章 他死了 叶风刻意别开她的眼神。 “你不是想离开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下次你再想离开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桑榕明白叶风的意思,现在谢承鄞已经开始怀疑了什么,继续被他刨根究底,若被他知道了一切,他肯定会和西楚帝闹僵的。 那到时候…… 回想着西楚帝那日后半程时,挥退了蔡公公,单独留下她,苦口婆心说了许久的那些话。桑榕闭了闭眼。 只是,现场这么多的杀手……她看去那边只带着零星几人,和一群对手奋力拼杀的谢承鄞。 桑榕抬起的脚,又再次落下! 叶风眼神暗淡了瞬,她虽然面色冷漠,和他的隔阂依旧,但眼底的担心却是真的。 呼吸一沉,叶风又道,“他谢承鄞若真的这么蠢,不知会死多少次。他肯定有计划的,快走吧!” 是吗? 这时的小院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是他的人,赶来了吗? 桑榕再看一眼谢承鄞的方向。 果真看到,谢承鄞听到那动静后,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是运筹帷幄了。 那就好。 在叶风的催促声下,桑榕最终还是咬牙点头了! 不过在临走时,她把自己一直攥在手心的信纸,放在了屋檐边角的花坛处。 即便不说清楚其他,也要告诉谢承鄞沈知微的真面目,让他多留意她。 她总觉得,这个沈知微故意接触谢承鄞,除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外,还带着其他目的。 “快走!”叶风再次催促说。 桑榕重重颔首,再一次看了眼谢承鄞,转身离去。 谢承鄞,只有你稳稳站上了那个高位上,你的人生,才不会再有这样的刀光剑影。 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再见了。 而她没看到,转身时,谢承鄞突然长松的一口气,以及他眼神闪动,唇边故作扬起的弧度,也瞬间消失! 还有她身侧叶风皱起的眉心,和眼底那一丝复杂光芒。 叶风护着桑榕飞身离开的最后一瞬,回头看去谢承鄞! 两人目光对视,叶风朝着他重重一点头。 他们身影消失时,谢承鄞暗红袍子一拂,已经转身继续奋战。 此刻那院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显现在人前! 他们,并非是桑榕所想的玄夜他们! 而是更多的黑衣人! 谢承鄞眸子微垂,冷笑着,好似一点也不意外。 杀手领头嘲讽大笑! “谢世子,还当真爷们呢,为了让护自己的女人走,宁愿自己留下。” “不过,谢世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即便陛下在你幼时起,就派各种能人异士,教导和辅佐。可双拳难敌四手,你和你身边的那几个人,是对付不了我们这么多人的!” 谢承鄞眼神加深,笑了。 看来这些人所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多呢! 杀手领头扬手! “杀了他!” 无数大刀袭来,血色蔓延至整个深夜! 瞬间染红了满地积雪。 “哈哈,谢承鄞,今夜,你死定了!” “你的好运气,可没有那么多次!总归是要用尽的!” “哈哈哈——” 无数刀光剑影下,谢承鄞陷入愈来愈多人的层层包围,再也没了一丝生机…… 长夜里的雪风,吹拂起小城中的血腥气息,萦绕至了城外。 另一边,坐在马车里,离开小江城已有半个时辰的桑榕,突然被噩梦惊醒! 梦中,她看到谢承鄞被人砍掉了脑袋,和四肢! 那些人实在是太残忍了。 连他的尸体也不放过! 将他的身体和头颅吊在了城楼之上,一群人在下面对着他张狂大笑,嘲讽地吐着口水……由着秃鹫把他的残躯啃食干净……一日复一日,就这样让他变成了一具丑陋的干尸! “怎么了?”帘子一掀,坐在车头的叶风俯身进来。 桑榕坐起身,抹去额前冷汗,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 她皱眉摇了摇头。 ‘嗯,我没事……’ 叶风盯着她,眼神加深。 他好像,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 “自打见面,你就一直没说过话。” 今夜见面时,他就觉得怪怪的! 叶风猛地抓住她的臂膀,语气急切。 “你的嗓子,怎么了!” 桑榕缓缓抬起微红的眼……直直盯着他,她的沉默,已经告诉给了叶风答案! 叶风的脸顿时冷沉下来。 拳头硬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字句里却藏着寒芒杀意。 “告诉我,是谁做的。” “是不是那个,跟在谢承鄞身边的女人!” 哼,就知道,那姓沈的,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风掀起帘子,就要冲出去! 却被桑榕拽了回来。 桑榕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在叶风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叶风回头,皱眉道。 “你……” 桑榕低垂下头。 既已经走了,她就不想再纠缠过去。 叶风抿了抿唇,再看了眼她,最后还是坐了回来,但他依旧是浑身带着火气,显然是很不爽! 桑榕无奈摇头,这家伙,还真生气啦?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她只是说,现在不回去,不代表不会找沈知微算账。 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机。 她桑榕可记仇得很,这次的事,她早记在了心里。下次,一定会找那女人十倍奉还! 叶风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幽光,知道她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什么。 马车匆匆离开了小江城后,连夜行驶出了外面的雪林,来到了二十里之外的山村附近。 到了后半夜时,叶风将桑榕暂且安顿在附近的小村落里,确定她一切安全后,私下出去了。 虽然,叶风是真的不喜欢谢承鄞,但想着他掩护他们逃离。 现场还有那么多的杀手…… 是以把桑榕带到了安全地方,再安置好后,他借着出去查看路的由头,还是回去了一趟。 只是等他连夜疾驰赶回去时。 那小院子里,血战之后,早已是满地鲜红! 满地残躯,细看除了黑衣人的尸体外,谢承鄞留下的手下,基本也都惨死在此! 叶风四处寻觅,最后在一处血泊中,发现了残留在地上,被人捅成了马峰窝,那一件染血的暗红外袍! 和旁边,那把被人砍成数断的长剑……! …… 桑榕一夜未睡,许是之前的那个噩梦,她一直辗转反侧。 天色快大亮,她爬起身,准备喝口水静静。 突然看到了那站在屋门前的人。 桑榕一愣。 ‘叶风?’ 叶风站在破晓和黑暗的光影交汇处,此刻他浑身风尘,肩头上沾满雪,像是刚从哪里赶回来。 他不是去探路了吗? ‘叶风,怎么了?’桑榕用眼神问。 叶风握剑走了过来,抬起来看桑榕的眼神,有些深和复杂。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桑榕皱眉盯着他,不知为何,捏着水杯的手微微发紧。 叶风回避着她的眸子,攥着拳头说:“其实,昨夜根本没有……” 第174章 四个人的逃亡路 “没有人接应谢……” 屋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叶风的话。 “你们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的村子里?” 外面来的是当地村里的人。 昨夜叶风为了回去一趟,暂且把桑榕安置在了这村口的空屋子里。 他们也是见这屋子破烂简陋,早已没人居住,才暂且借住下的。 外面领头的村里大汉说,“这里就算没人住,那也不是你们闯来的理由!再说,这是我们村里的屋子,那就是村里人的东西!” 桑榕想着他们没提前打招呼,的确是冒昧,准备拿点银子给他们,算是房钱。 没想到对面的汉子,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拿银子来!住了一晚上,二十两!” 就这一个破屋子,二十两,怎么不去抢! 可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桑榕停住了拿银子的动作,转头递给叶风一个眼神。 原本,他们也不想闹事的。 两人目光交汇,叶风将桑榕带去身后,看去围来的村民:“二十两是吧?” “当然!不给我们就把你们押去官府!” “好啊,在这,你来拿啊。” 叶风拿出身上的包袱。 对面的村民,眼睛都亮了!搓着手走来。 “嘿嘿!早这样多好。” 下一刻,惨叫声四起! 叶风眨眼间解决掉了这群人,飞身落下,拍了拍手上灰土。 “走吧。” 桑榕转过身,双手环胸,看去瞬息间,被脱得精光在雪地上呼爹喊娘,叠成罗汉的那群村民。 嘴角抽了抽,对这身侧男人比了个大拇指。 叶风侧头,见她盯着那些光秃秃的男人看,眉心下意识皱起。 他侧身抬步,粗粝的大掌蒙住桑榕的眼睛,将她拎了一个圈,带了过来。 “看什么看!还不走!” 那些浑身肥膘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他…… 被心头突然生出的这个想法惊到了,叶风立马松开拎着桑榕的手。 桑榕差点被摔了个狗啃泥。 站起身后,皱眉盯着最近愈发怪里怪气的叶风,抬步追了上去。 ‘哎对了,你方才,是想和我说什么?’桑榕盯着他看。 叶风步子一顿,眼锋幽深了些。 他侧头看了眼她,迟疑了许久,还是咽了回去。 确切的情况他还不清楚,虽然看到了一片血泊,还有谢承鄞的染血袍子。但…… 许久后,叶风才蹙眉说,“我是想说,现在有人在追踪我们,想让你小心些。” 有人跟踪,谁啊? 西楚帝的人?还是…… 桑榕看了四周,眼神警惕的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雪村的宁静,一队人马,从风雪深处,疾驰而来! 清一色玄铁蒙面劲装,腰挎大刀,身上的黑袍裹着凌冽寒风!气势逼人十足! “就是这了,按照得来的消息,他们就是连夜朝着这边跑的!” 先前被叶风打伤的恶民,正倒在地上吱哇乱叫,突然迎面看到一批,从雪地尽头骑马冲来的陌生队伍,脸色一变。 “见到有一男一女了吗?”其他一人问。刀刃隐在风雪里,泛着寒光。 大汉爬起身,被对方这些人的骇人气息所摄,点头说,“见到了见到了。” 说着,大汉笑得谄媚,凑上前。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得要这个……”他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手指。 那些黑袍人对视,怪笑一声。 “好啊。”说着他丢出了一锭银子! 大汉喜笑颜开,“他们啊,朝着那边走了。” 他刚指了个方向,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和,只听咔嚓一声。 那人一刀剁下,大汉瞬间头身分离! 紧接着无数刀落下,旁边惊慌的百姓,还未逃离,便也跟着拦腰惨死当场。 这些人面无表情,眨眼收刀,好像在他们眼里,杀死个人如捏死一只蚂蚁。拿回先前的银子,一行人骑马匆匆追去了! 满地雪粒飞扬。 两道身影,缓缓从隐藏的树后探出头。 桑榕望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和满地村民触目惊心的残肢躯体,浑身泛凉,眉头紧锁。 ‘你说的,是他们?他们又是谁?’ 桑榕扯着叶风的依衣服。 她看着,觉得他们不像是西楚帝派来的人。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阴得很。 叶风眼神闪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现在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又看去她道。 “你身上中的是南越的毒,我虽然没有解药,但可以帮你先试试一点点解个大半。至少,能让你先发出一点声音来。” 桑榕眼睛一亮,她还不知叶风懂解毒呢。沈知微说,毒性过了,就会恢复,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个女人满肚心计,故意骗她也不一定。 叶风其实并不会解毒,只是多年来出门在外,以前他也着过道。 “待会儿我去找点草药。” 只是有句话他没说,这毒不是西楚的东西,而是南越所有,但可不是一般的南越人能有的。 想起那个沈知微,叶风眼神加深。 南越皇室的人,何时来了西楚? 被叶风成功转移了话题,桑榕也没有继续对先前那些黑袍人的身份,再刨根究底了。 他微微吐出口气,余光瞥着身边的女子。 至于,谢承鄞那边…… 等他查清了确切的情况,再告诉她吧! 谢承鄞,你最好是没事……他可不想欠他人情! 两人很快离开,乘着马车,消失在了山道上。 不多时,在他们的身后,也有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被山风吹起,隐隐可见里面躺着的男人。 他朱唇苍白,长睫垂落,唇角因昏迷而微抿,没了清醒时的寒戾压迫,精致的面庞,如一尊玉像。 “咳咳……” “公子,您醒了?”旁边的人将他搀扶起。 谢承鄞坐起身,长发勾落,掀起细长眸子,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女子面庞。 看到跟前的沈知微,谢承鄞眼神极暗,有几分看不出真正的色泽,只浅嗯了声,“嗯。” 事情还得来到昨夜。 他被那些黑衣人包围,前后夹击,因为他的人不在身边,到后面愈发吃力。 关键时刻,沈知微乘车出现在了后门。 她驾着车,神色惊惶的朝着他的方向大喊道——谢公子,这边! 这才及时带着谢承鄞,乘车从巷子里绕出了小江城,成功逃离。 “昨夜的事,多谢沈小姐了。”谢承鄞轻轻扯动苍白的嘴角,脸隐在暗光里,“才半个月不到,沈小姐竟一连救了我两次。” 沈知微垂眸笑了笑,“公子没事就好。” 因为昨夜救谢承鄞太突然,两人身边什么也没带,连今日的车夫都是临时雇的,银子也不够。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同时为银子发愁的,还有另一边的两人。 客栈里,桑榕翻找了身上一圈,只翻出了几个铜板。 哎呀,一定是昨夜,她把装银子的包袱忘在了那村落里! 已经又赶了快二三十里的路,天色渐暗,再回去也来不及了。 “你们还住不住店啊。” 跟前的客栈掌柜,满脸不耐烦的说。 桑榕翻了身上一圈,最后看去叶风,这下真完犊子了。 掌柜说:“我这可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住店,你们没银子,就赶紧走,别挡着老子做生意!”后面可多得是人来呢! 掌柜刚抬头往外看去,又是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家店门前。 桑榕没注意后面的情况,只心想说算了,也就一晚上。 她住马车里也住惯了,来投宿也是看在叶风这几日奔波,怕他累着。 叶风抬手拦住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碎玉,递给了掌柜。 “这个,总可以了吧。” 掌柜眼睛一亮,虽是个碎玉,但这玉佩的质地,看着倒是不错。 他脸上却做出一脸嫌弃,“就这玩意儿?也就够住你们一晚上的吧!” 刚要伸手去拿,桑榕抬手一挡。 “不行……” 因为路上叶风的照顾和解毒,她已经能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了,但还不能说太多话,喉咙还是有些疼。 这玉佩被他放在里衣中,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用。且这样的质地,住一个月都绰绰有余了。这人分明是坑他们! 大不了不住了。 叶风却说,“没关系的。” 桑榕摇头,很坚定的样子,将玉佩塞回了他的手里!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时,一阵莫名的酥痒,让叶风眼波微动。他感受带着她掌心暖意的碎玉,再看着桑榕的眼神微深。 “桑姑娘?真是,好巧啊,这也能遇上。” 伴随着脚步声,一道熟悉的温和女子腔调,从外传来。 第175章 他护的另有其人 乡村小客栈门前,沈知微跟着身侧男人,缓缓出现在了门口。 谢承鄞抬头,和桑榕看来的眸光对视。 两人目光相撞。 好似这一瞬四周的雪风,都跟着停滞了。 也因此,桑榕没看到身侧叶风,在见到谢承鄞安然出现时,那微微吐出的一口气,和眼底生出的异样色泽。 谢承鄞和沈知微周身风尘,看这样子,似也在逃命。 “你们小两口怎么回事,玉佩舍不得就算了,少在我这跟前恩恩爱爱的!去去去,不住就别耽搁我做生意!” 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几人。 小两口…… 谢承鄞眉心紧蹙,呼吸一重,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 桑榕眼波闪动,很快收回了眸子。 原本,她心里一直都有点不放心,担心着昨夜……,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有沈知微在他身侧,怎会有事呢? 桑榕看向叶风,声音沙哑地道:“走。” 谢承鄞欲抬步上前的步子,在桑榕冷淡收回的目光下,猛地顿住了。 路过他身边,擦肩而过之时,桑榕眼也没抬。 “桑姑娘没银子,怎么不早点说?好歹是朋友,也能借你一点。不过见姑娘和姑娘的夫君像是要走了,那便不送了。”沈知微看似温和一笑,却是撞开了叶风,上前道:“老板,给我们一间上房。” “好勒!”掌柜一看到沈知微这通身气质,和矜贵的衣服料子,就知道是身份不简单,顿时变得谄媚。 可沈知微刚拿出身上的钱袋子。 掌柜掂了掂,那谄媚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拍桌道! “你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吗,就这些个散钱铜板,打发要饭的啊!还上房呢!” 沈知微身份高贵,很少独自出行,没什么独行的经验,也不知在外住店要多少银子,她以为是够的。 叶风路过,故意撞回了她,抱剑轻嘲说:“不是要借钱吗?没银子还来装阔呢。” 沈知微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 “我看你们几个人,就是专门来砸场子!来人啊,把他们一起赶走!” 掌柜说罢,招呼好几个伙计,抄起棍子,朝着他们乌泱泱围来。 后面还有追踪自己的人,叶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太引人注目。 他护住桑榕,准备直接离开。 沈知微何时在外被人这样围堵过,她也看去谢承鄞,神情紧张:“公子,我们也快走吧。” 谢承鄞看了眼桑榕冷漠的背影,嗯了声。 没成想这掌柜的,还是当地的地头蛇!不仅仅客栈里叫了人,外面也围堵了一堆人,将他们几人一起包围了起来。 两方人都停在了外面。 看着是一个护着一个。 只是谢承鄞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叶风身后的桑榕,双唇紧抿。 那道紧盯着自己,既带着冷刀子,又有一丝……小委屈的眼神,桑榕怎会不知道。 她眸光轻闪,一直没有抬头。 本以为围堵来的就是一些伙计,此刻看到这些打手,就知情况不妙。 叶风抬头,和身旁的谢承鄞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 他们当然不怕这些人,但如今他们的身后,都有各自追踪的人,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掌柜扬声道,“把这几个人暴打一顿!看他们还想来老子这触霉头!” 眼瞧着那些人朝他们冲来! 谢承鄞抬脚踹起旁边的木棍。 对方以为他要出手,纷纷朝他的方向冲去! 不想这不过是个引子,叶风接过棍子,趁机横挡住另一边的人。 趁着这个空挡,谢承鄞上前抓住桑榕的手! “走……” 指尖和她的衣袖轻轻擦过,桑榕已经先行拉住了叶风的胳膊。 还愣着呢,赶紧跑啊! 她朝着一个方向一指。 去那边! 谢承鄞扑空的手紧了紧,面色又暗了些许,很快跟上。 唯独被所有人遗忘的沈知微,头发凌乱,最后一个从人堆里跑出来! “谢公子,等等我啊!” 往日这些身份高贵的人物,就这样在桑榕的带领下,在这乡村小道上狂奔着! 后面还追了一群喊打喊杀的当地人。 场面当真是有些……滑稽! 直到跑到了一处高墙下,确定那些人朝前追去了,桑榕才松了口气。 桑榕跑了半天,累得了狗,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转头一看身边的两个男人。 一个姿态矜贵,衣袖都没皱。 一个靠着墙壁而立,冷酷抱剑。 再看狼狈的自己。 得,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都是在逃命,怎么差别这么大? 直到看到了最后姗姗跟来的沈知微,桑榕这备受挫败的心,才算是平衡了。 沈知微估计是在路上摔了一跤,撞翻了路边的潲水桶。浑身脏污恶臭,头发乱如狗窝,脸上还沾着不少的烂菜叶。 早已没了往日端得淡泊如菊,和高高在上的作态。 桑榕憋了半天,才没真笑出声。 沈知微可怜巴巴过来,咬着唇看着谢承鄞。 “谢公子……” 若是往日,她行事再恶心人,这张脸还是值得一看的。可此刻鼻孔里都插着饭粒的样子,实在没有半丝美感。 桑榕懒得看她做作姿态,转过身,抬手准备擦汗。 有人已经拿出了帕子,抬头看去帕子主人那细长狐狸眼,桑榕眼神微闪。 “用我的吧。”叶风递来自己的。 谢承鄞冷冷扫了他一眼。 叶风,我是让你先护她走。 可没说,要把老子的女人送给你!一边去! 叶风当没看到谢承鄞的眼神,继续把帕子递过去。 谢承鄞一把抢过,擦了擦自己的鞋底,然后丢还给叶风,“谢了!” 叶风:“……” 两人都在这围着桑榕,谁也没搭理沈知微。 沈知微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可怜巴巴,变得几分嫉恨和阴狠。 她看了眼旁边那堆靠墙的木头,眼神加深,悄无声息……伸手一推! 堆积的木头,轰隆隆!瞬间朝着桑榕那边倒下。 意外发生,谢承鄞第一个抬步! 桑榕下意识后退,下一刻被人拉拽,猛地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却是微愣住。 救她的人,是叶风。 叶风凝眉看着她:“没事吧?” 桑榕摇了摇头,余光瞥去一旁,还站在三米外的谢承鄞。 他的身侧,正是沈知微。 沈知微显然也被吓坏了,正低垂着头,抱着身子,脸色苍白。 先前,桑榕的余光的确看到他先动了。不过,他只是为了护着旁人。 和她无关。 桑榕看似平淡的收回眸光,对叶风说:“先离开这吧。” “嗯。”叶风点点头,转头看去谢承鄞的方向,皱紧眉头。 方才……若没看错的话,谢承鄞…… 桑榕转身的很迅速,没看到谢承鄞缩回手的动作。 以及他挡去那根快砸中桑榕的滚木时,被硬木尖,生生划破的手臂。 第176章 不喝,当本世子是狗吗! “谢公子,你没事吧?!”沈知微看着他微微踉跄的身子,拍着心口,一脸对方才的意外心有余悸! 谢承鄞的冷眼瞥去满地狼藉,将受伤的那只臂膀,负于身后,站直身子转头冷冷看向她。 “沈小姐出身大家,这样的事,还是少做。” 沈知微脸色顿时变了,眼神躲闪,“公子,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谢承鄞扯唇,“听不懂就算了,但仅此一次。” 她南越郡主的身份,可抵不了她一次次的找死。用一次少一次! 谢承鄞最后警告地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看似含笑,却又居高临下,威慑力十足,而后转身抬步跟了过去! “公子,公子……” 看着他的背影,沈知微心绪起伏,十分不安。 可转头又想,他既然已经看到了,方才为何不维护他在意的人,去处置她?没理由这样还容忍她。 想来,她对谢承鄞还是有些重要的吧。 应该是的。 如此一想,沈知微心底稍安。 桑榕和叶风走在前面。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谢承鄞在后面跟着,方才的凌厉消失,此刻只剩下满眼的幽怨。 他攥紧拳头,故意撞开叶风,大步朝前走去。 “好狗不挡道。” 叶风站稳,皱眉道,“谢承鄞,你干嘛?” 桑榕拉住叶风,“不管他。” 他脾气是那样。 叶风看了眼谢承鄞刻意用衣袖挡住的手臂,眸光加深,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 谢承鄞已经侧头看来他一眼。 叶风欲脱口的话,被迫止住。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既护了她,为何不说。 谢承鄞却始终看着前方。 桑榕没看懂两人的之间的你来我往,她也不在意,只是上前,皱眉对谢承鄞道,“世子不是要南下吗,可这条路并非是去往官道。” 谢承鄞双手环胸,打了个哈欠,“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 “再说这条路,又没写你的名字。我这么关心我,我会以为你对我另有企图。” “……”行,当她没说。 哼,现在愿意和他说话了,之前的两日,一句话也不肯说。 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有点沙哑。 谢承鄞的目光,落在了桑榕的喉咙处,凤眸微动。 桑榕已经回到叶风身边。 拽了拽他的衣袖,指着前方的岔路口。 “我们走另一边吧。” 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后,桑榕回头,没有看到谢承鄞继续跟来的身影,以为他不会再跟来了。 她微微松一口气,但细看,她的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像是藏着一片阴郁瀚海,看不真切。 叶风侧头看她:“怎么了?” 桑榕眼神闪了闪,抬起头,对他咧嘴一笑:“我没事。” 叶风却是一脸嫌弃,“别笑了,你这样,笑得比哭还难看。” “……” 他抬手,给她抚平了一直紧蹙的眉头,“嗯,这般,还算能看。” 两人目光对望。 叶风少见的笑了。 桑榕盯着他看自己时突然变得温和的目光,眸光一动,“叶风,你……” 叶风眼神一闪,旋即收回了手! 桑榕古怪地看着他背影,只当自己是想多了。 接下来的逃命路途中,桑榕没有再和谢承鄞遇上,本以为两人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天黑前在一处茶铺。 那道暗红身影正稳稳坐在里面,侧容矜贵冷傲,淡定喝茶。旁边跟着已经清洗过身上脏污的沈知微。 桑榕一愣,怪哉,自己不是先走的吗,居然被他们先赶上了? 只当是凑巧吧! 她没有停留,在茶铺买了点干粮,就再次和叶风上路了。 可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 桑榕无论去何处,都有他的身影。 起初她当真也以为是偶遇,可是等到在山林木棚下躲风雪时,看到身边那再次出现的人,桑榕是真的受不了了! 她转头,“谢承鄞,你能不能别……!” 却不想身侧的男人,已经先行开口。 他面无表情,斜睨着她,冷声说,“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知道本世子貌美绝世,人见人爱!但你这样,真的没烦。” ?明明是他跟着她好吗! 偏这狗男人,还靠在柱子上,苦恼的摇头,满脸带着被人步步追踪的不堪其扰。 桑榕气得要死,本想直接走的,可大雪越来越大,不得不在木棚下暂且休整。 就这样,经过半日的‘你追我赶’。 四个人,又回到了原点。 她无奈抱着包袱原地坐下时,没看到身后男人伸个懒腰后,嘴角勾起的一道腹黑笑意。 是夜,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 桑榕和叶风坐在一起。 谢承鄞在他们对面,沈知微裹着厚被褥,缩在一旁。 虽说今夜几人被迫挤在了一起,但桑榕并没有要多理会谢承鄞的意思。 她把煮好的汤,盛了一碗给叶风:“叶风,你这几日累着了,喝点暖暖身吧。” 叶风看了眼那汤,这是桑榕用他在路上采的草药,熬制的暖身汤。 他没喝,而是看去对面的男人。 谢承鄞双眼紧闭,正在养神,流畅冷漠的侧脸在火堆映照下,显得明暗交错。 “世子要喝吗?”叶风说。他记得,他好像受伤了。 谢承鄞掀起凉眸,没说话。 叶风将汤分为两份,自己留下其中一碗,“另一碗给他喝吧。”他低声对桑榕说着。 桑榕微地蹙眉,似并不是很想送去。 沈知微在他身边,有的是人照顾他,何须她帮忙? 不过,叶风何时这么关心谢承鄞了?倒是谢承鄞,这家伙一天到晚,说话气死人,还故意跟着她瞎跑,他精神好的很,又怎会有事? “世子脸色不太好,万一出了事,还得我们去帮忙。”叶风又道。他可不是多想关心这人,只是不想给谢承鄞收拾烂摊子。 桑榕这才侧头看了眼谢承鄞。 火堆光影下,他的脸色,的确有点苍白。 再看一旁缩在被褥里发抖,连自己都无法顾及的沈知微。她想了想,将另一碗放下,对叶风说,“这是你的,不用分给旁人。” 然后她从罐子里,重新盛了一碗热乎的。 叶风这才发现。 原来这暖汤,本身就是有两份。 桑榕眼神轻微闪动,走到了对面,将暖汤递给他,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喏!给你的。” 谢承鄞抬起头,凤眸淡淡过了眼那破碗,朱唇一扯,嫌弃地撇嘴说。 “就把别人剩的给我?”当他是狗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桑榕哼了声,“不喝算了!”她转身。 却听身后的男人说。 “虽然碗丑了点,暖汤也难闻了点。但也凑合吧!” “只是我手现在不方便。” 谢承鄞往后仰去,靠在树干上,挑起的眼神,直勾勾落在桑榕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桑榕只当他在装。 索性将碗放在他跟前,回去坐下! 爱喝不喝! 沈知微披着被褥过来,“谢世子,不如我来喂你吧。”开始了这次流亡后,她也跟着叶风他们唤起了他世子。 谢承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眼神似笑非笑,一直看着对面的桑榕。 没有直接说拒绝,沈知微便当他同意了,端着碗。 “公子,我先给你吹吹。” 桑榕垂着头,看不清面色。 直到谢承鄞喝下了沈知微喂来的第一勺…… 桑榕抓着碗沿的手微紧,突然站起身! “叶风!我去再找点柴火。” 第177章 你终于,肯为我着急了? 这木棚不大,夜里又寒气重,这火堆的确不能灭。 叶风抬头看去脸色似不太好的桑榕,再看向对面的两人,眸光轻闪,起身说:“我和你一起……”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是,你留在这看包袱。” 桑榕转身,很快离去。 脚步有些重。 谢承鄞的细长眸子,越过挡在跟前的沈知微,悄然落在她的身上,直到桑榕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面的树影里。 冬夜山林里太冷了,没几日就是年关了。 山林深处的村落门前,都挂上了喜气的红灯笼。在黑夜下的连绵山林里,如一簇簇的繁星。 可年关的气氛再浓,那点繁星,也映照不到桑榕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周遭依旧是暗冷长夜,雪风吹拂。 桑榕继续捡柴火。 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又想着事儿,没留意前面是个高坡。 她抬脚一迈准备拾干柴时,脚下一滑,蹭的往下坠去! “啊……” 有人展臂一伸,将她拦腰拽了上来。 桑榕抱住来人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啊,叶风……” 抬起头,却对上身前之人,在黑夜里倒映着月色的冷戾凤眸,桑榕一怔。 她眼神一闪,下意识要松开手。 可谢承鄞此刻偏是站在了高坡边,黑夜里桑榕身后的深渊完全不见底,她一旦往后退,估计就能原地开席! 她低呼一声,脸色一变,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桑榕的力道不小,被抱住胳膊的谢承鄞眉心微蹙,闷哼了声。 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桑榕抬头看他。 他的手臂,好像…… 谢承鄞别开眸子,将她提溜到了安全位置,眼神冷傲地睨了她一眼说,“本世子只是过来撒个尿,倒是被人主动投怀入抱,揩油吃豆腐?” 桑榕:“……” 她忙别过身。 “不打扰世子如厕的雅兴了。” 她抬步要走,却发现手里黏糊糊的,缓缓低下头…… 黑夜里,手上一片突兀的鲜红。 在苍白月色下,无比刺目。 桑榕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谢承鄞刚走了几步,突然被人抓住。 桑榕脸色不是太好:“你跟我过来。” “干嘛?”谢承鄞甩开她,很不耐烦的样子,双手环胸,“有事说事。” 将他抵在树干下,桑榕低声呵道。 “不许动!把右手伸出来。” 谢承鄞眯眼,胆子肥了啊,还敢凶他了。 “连我爹娘都不敢这样呵斥我,你又算什么,本世子为何要听你的?” 他将手背在身后:“不给!” “谢承鄞!”桑榕抬头瞪他,狠狠跺了跺脚,似是真要生气了。 看着她双眼微微发红的样子,和眼里的急切,谢承鄞眸里如投入了夜时山野间最亮的星宿……面上却是撇撇嘴,嘟哝了一句烦人,将手拿了出来。 “看吧!赶紧,别耽误本世子撒尿!” 桑榕不再和他废话,迅速掀起了他的衣袖。 先前看神色平静,还和她呛声,她以为问题不大,没想到……低头看去,一道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衍生至臂弯的狰狞创口!清晰入了她的眼! 皮肉早已翻卷,边缘血肉模糊不清,连鲜红的肌理几乎都能看清了…… “你真的受伤了?” 还这么重! 且这伤看起来很新,显然是今日弄的!再加上翻卷的皮肉上,沾着的那残存的木屑。 桑榕顿时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今日在……当时,她隐隐注意到,的确是有根木头,快要砸在她的身上,然后似是被人撞开了。 她当时以为,是叶风。 桑榕看向他平静冷淡的侧脸,突然变红的双眼极其复杂,双唇紧抿:“你……你为什么不说。” 谢承鄞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落下袖子,站直身子说,“救了就救了,又有什么说头的。” “小伤而已,又不死不了人!没事的话,本世子要去撒尿了。” 斜眼落在桑榕还拽着他手臂不放的动作上,他挑眉嗤笑。 “怎么,你要看?” “以前没看够吗?” 桑榕脸顿时一滚,当即丢开了他。 谢承鄞抚了抚衣袖离开,可刚走没两步,他突然……“哎哟!” 吃痛一声。 谢承鄞身子登时靠在了旁边树上,垂落那截白发勾着他的侧脸,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 桑榕赶紧转身跟了过来:“看你还说不用管!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她赶紧走过来,掀起他的衣袖,估计是碰到了,伤口裂得更大了。 谢承鄞看着她那着急样子,湿红的眼尾涌出一抹雾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桑榕皱眉盯着他。 都伤成这样,不知道多疼,亏他还笑得出来! 谢承鄞反手抓住她的手,一个翻身,将她抵在了树干上。 眼神勾着她,努着嘴,声音听着无比幽怨和委屈。 “你终于,肯主动关心我啦?” 原来,他硬憋了这么久,什么也不说,也不包扎。 就是想等她自己发现他的伤,然后让她去主动关心他不成? 神经啊…… “你救了我,我关心你的伤势,是应该的。”桑榕别开眼说。 谢承鄞眯起眼:“所以,你只是不想欠我人情。” “是。”桑榕点头,答的很果断,“之前我就和世子说明了,我只想和你两清。” 好一个两清。 谢承鄞喉头滚动,朱唇边挤出一抹冷笑:“既要还人情,那就要用本世子的方式来。” 他按回了她要处理他伤口的手 “这些包扎伤口的事,阿猫阿狗都行。想拿这个糊弄?”谢承鄞撇嘴哼了声,长眉扬起又道,“你既要还人情,那就换个!拿出……你的诚意来。” 桑榕感受着他一步步压下的高大身量,和意味深长的狡黠狐狸眼,咽了口唾沫。 “谢承鄞,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我有夫君了……” 谢承鄞听不得那夫君二字,更不管她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屁话!玉指轻弹,桑榕的衣带已经在雪风里被弹落。动作迅速娴熟,显然早已熟记于心。 “为了救你,本世子一条胳膊都搭上了,今后成了残废,没人要你管啊?只让你陪陪,也不亏。” 没有了束缚四周加大的风雪也跟着滚滚四涌而来。 桑榕抬手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谢承鄞将她双手钳住,按在了她头顶上,嘴角邪肆一勾。 “只……不做其他的,这不过分吧。”他凑至她耳边说。桑榕的脸顿时因为那尝尝二字浮现嫣红。夜里山林深处的暗影下,女人毫无反抗之力贴靠粗树干任由着他。 桑榕呼吸加重,“那……还清一切后,我们便两不相欠。但就这一炷香,叶风还在外面,我不想被他们发现。” 男人魅惑扬唇,故意狠咬,“……如你所愿。” 树影深处的风声里逐渐夹杂着一丝哭喘。 树林外,木棚下假寐的叶风,缓缓睁开了眼! 第178章 世子上错马车了 叶风看着身侧的树林。 怎么还没回来? 先前桑榕没走多久,谢承鄞也跟着起身回马车睡了,是以对面也空空的。 因着是他亲眼看着谢承鄞上的马车,叶风也没怀疑什么。 只是现在再看着空荡荡的身侧位,他眉心经不住蹙起。 本想去林子里看看桑榕那边什么情况,但叶风更担心前方的山道没人盯着不安全。毕竟追踪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选择继续守在这。 倒是沈知微,左右四望后,不放心地披着衣服起身,朝着林子里去了。 刚走进了林中,阵阵的雪风里,一道靡靡之音,落入她的耳畔。 隐隐还能听到女子轻声骂语。 “……谢承鄞你这个骗子,说好了一炷香,起开!” 男人的语调慵懒中带着霸道,声音莫名闷闷的含糊不清,“不行!离上次……已经过去那么久,这都没尝出味。乖榕娘,再赏我半柱香。” “去你的!” 虽然女子的语气不好,但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在发软,还带着被拨动着的颤音。 在南越皇室长大的沈知微,怎会不知这是什么动静。 沈知微听得脸色,阵阵发青。 更别说,那前方树影暗处女人雪莹没有遮掩住分毫,在月色下氤氲着一圈圆融的光,完美无暇,如绝世妖物。 沈知微看了眼,惊了一跳,低下头看去自己的平坦无余。 她狠狠一咬牙。 眼底生出浓浓的嫉妒,和一丝艳羡。 第一次见桑榕时,沈知微就发现自己和她的差别,此刻更是具象化……所以她才会从身份上去碾压。 凭什么这个奴婢,能生得如此优秀? 咔嚓…… 沈知微不小心踩碎了一截树枝。 断裂的响动,瞬间引起了树影下方人影的注意。 “谁?” 桑榕拉上小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知微倒是不怕被发现,只是她去偷看别人,总归是有些……正有点小惊慌,却见走来的,只有桑榕一个人。 眼前的女人正在整理衣服,青丝披散垂落在胸前,如被揉乱了的云。 低垂的睫羽,顺势遮掩了眼底的那一丝动情之态。 “桑姑娘,只有你一个人?”沈知微往她身后看了眼。 桑榕看去自己空荡荡的身后,一脸不明:“没有人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 是吗?确定在这四周没看到谢承鄞,沈知微松了一口气,只当自己方才是听错了。原本林子里风就大,对话也听得断断续续,也没听得太清楚。 若没其他人,那就是桑榕自己在这自寻欢愉? 沈知微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襟下,还没来得及塞回去的小衣衣带,心中愈发笃定。 眼底生出了鄙夷之色。 “一个人,有必要脱小衣吗?” 桑榕眼神闪动,抬手捋了捋耳边发丝,轻笑说,“嗯,沈小姐有所不知,之前我在富贵人家做奶娘,这许久没带孩子了,方才有点不舒服,便自己弄了弄。” “那我方才听到的……声音呢。” “……”桑榕瞪了黑暗深处一眼,而后继续微笑作答,“打扰到沈小姐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居然没有否认! 沈知微以为自己戳破她私下不堪,会让桑榕没脸!没想到她如此淡定。 “你!真是不要脸!”难怪能勾引主子,真是骚! “好像没有律令规定,女人不可以……,”桑榕捂唇笑的娇俏,“倒是沈小姐,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不然,我教教你?” 沈知微脸一红! 像是被她的生猛给吓到了。 “你胡说什么,我怎会像你一般,做出这样的事。” 男人从黑暗里缓步走出,没暴露在月色下,依旧是藏在阴影下,他双手环胸,戏谑地看着桑榕,眼神直勾勾。 嗯?这么厉害?那下次,亲自弄给我看看…… 他要亲自看。 毕竟每次都是他,怪累的。 桑榕被那双含着深意的戏谑眼神,给盯得浑身发怵,不知猜也知道这男人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她咳嗽了声,抬头又对沈知微说,“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沈小姐就回去吧。” 沈知微越看满脸淡定的桑榕,越是来气。 谢承鄞不在,她也懒得去装了。 走上前,沈知微的眼神变得几分阴狠,冷声道。 “桑榕,别以为有个叶风在这,我就不敢对你如何,我真正的手段你没尝过呢。” “不想你再次当哑巴,你就给我收敛点!少在这浪荡勾引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想引人过来。” 哑巴两个字一出。 阴影暗处,男人原本戏弄含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越过桑榕,睨去她对面的人! 凤眸里,诡谲色泽四涌…… 沈知微只觉得四周冷风加剧,忍不住拢了拢衣服,但脸上对桑榕的冷嘲犹在。 桑榕没说话,双眸微微低垂。 林子里的风,实在是太凉了,沈知微只觉得有一双手,掐住了她的后颈,几欲快窒息掉。 她皱了皱眉,心说有这个女人在的地方,就是不舒坦,又放了句警告桑榕的狠话,这才离开! 沈知微刚走后,前面又传来脚步声。 是叶风。 “方才你在和谁说话。”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过来了。 桑榕往后看了眼,摇了摇头,“嗯,没什么。” 叶风将带来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余光往下时,突然注意到,桑榕的胸口处,有一道……红痕印记。 在月色下,招摇又明艳。 叶风眉头紧锁,侧头看向桑榕眼底未散尽的动情妩媚,冷眸缓缓低垂。 走出树林即将回木棚时,谢承鄞已经先回来了。 沈知微正在他的身边,和他说话。 因为角度问题,两人这边看不到在树林口的桑榕和叶风。 “世子方才去了何处,我寻了世子许久。”沈知微满脸担心,看似温和的目光下,却写满她的心机城府。 谢承鄞站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凤眸有些深。 夜风吹散了那一瞬遮掩月色的乌云,在散开的月光里,谢承鄞逐渐现于人前的神情依旧,轻笑地回:“嗯,睡不着,就离开马车,随意出去走了走。” 沈知微一直在打量谢承鄞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和自己说话也和往日一般平和,心想自己当真想多了。 今夜世子,应该是没有去见桑榕的。 她低头冷笑,心中一缓。 两人站在木棚火堆边,有说有笑。 树林入口的桑榕,却是看得眉心紧蹙。 方才在林中,他明明听到了,沈知微亲口说出她害自己的事,也看到了沈知微的真面目。 她以为…… 以为两人关系再微妙,不说帮她对付沈知微吧。但知道了沈知微的真面目后,即便是对沈知微的态度,也该因此…… 可看着笑着说话的两人。 到头来,倒是她想多了。 “叶风,我想先去睡了。”桑榕转过身,孤身朝着马车走去了。 叶风看着她,又看去谢承鄞的方向,眼神加深。 两人前后离去,树影跟着闪动。 只是这山道旁的小树林里,雪风本就呼啸,谁也没把那一瞬的树影波动当回事。 火堆边,等沈知微说完转过身时。 谢承鄞眼底的平和消失,火光打在他脸上跳跃,他面上没有半分暴怒,甚至唇边还带着浅淡弧度。 可当他的眼神,再次落在沈知微背心上,他搓着手中的玉扳指加大,眸底四涌的色泽,无声无息,却可怕至极! 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马车里,桑榕裹着厚被子缩着睡。 车帘被人掀起。 带着他周身未散的骇人气息,和一丝冰冷的雪风渗了进来。 虽然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从背后轻揽住了桑榕的后腰,将她抱入自己怀里。但那一缕冷风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指尖跟着凉了凉。 “这就睡了?”他将下巴埋在她肩颈处,轻轻蹭了蹭。 桑榕抬手挡住他的动作,坐起身,将他往外推了推。 “世子,你上错马车了,这不是你的车。” 第179章 那就两清 她说着顺势往后挪去,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声音冷淡,没有半点温度。 桑榕的力道不大,可谢承鄞却被推搡得僵在原地,手臂停在半空,他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转瞬,他还是缓和了语气,半哄着说。 “生气啦?” 谢承鄞拉过她的手,将她带了过来:“你听我说,沈知微她……” 桑榕眉头微蹙,直接打断,脸色冷的惊人。 “世子不用提旁的人。我们之间的人情,方才在林子里,就已经还完了。那是世子答应的。” “世子一言九鼎,不会这都还要哄骗人吧?” 她低低笑着说。 “若世子不走的话,那我走吧。” 桑榕直接要掀开帘子! “不必了!”谢承鄞抬手按住她的手,指尖收紧蜷缩,低垂的眸子里,尽是桑榕此刻的模样。 冷淡、疏离。 他喉头滚动了瞬,声音也冷了几分,扯了扯唇,字句如是从唇齿间滚出来的,沙哑极了,“我自己知道走。” “你说的,两清。好,那就两清!” 帘子被重重一拂! 谢承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外面的寒风中。 袍摆席卷着愈发浓重的冬雪袭来,桑榕跌坐在了车榻上,颤抖的睫羽染着冰晶,紧紧攥着被褥。 深夜的雪风加大。 吹到了天明。 次日,谢承鄞和桑榕起来时,各自都顶着一对熊猫眼。 两人下车时,相视了眼。 但转瞬又齐齐转开了眸子,如不认识一般擦肩而过。 叶风昨夜一直守在外面,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两人这样子,他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 原本因为什么而阴郁了一晚上的心,此刻看着这互不搭理对方的二人,叶风冷酷抿直的嘴角,轻轻噙起一抹弧度。 他上前来到桑榕身边,目视前方问。 “昨夜没睡好?” 桑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没解释,只随意的含糊的应了一声,“也许吧。”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虽是冬天,但山野里也能打到一些猎物。”叶风说,“我昨夜去外面勘察过了,现在山道上不算安全。” 他发现了不少那些人的足迹,若是现在直接离开,很可能入了对方的包围圈。 “再在这滞留一两日离开是最好的。” 桑榕停住步子,眼神古怪地看着身侧的人,今日叶风的话,好像有点多啊。 不仅仅是话多。 怎么,嘴角也好像带着笑?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能什么事,让这大冰块高兴成这样? 只是桑榕心情不佳,加上没睡好,脑子沉,没有去多问,只点点头:“嗯,都听你的。” 两人在这边,并排前行说着话。 后面和沈知微站在一起的谢承鄞,表面平静,却差点要将手里的水袋都给拧碎了! “世子,怎么了?”沈知微抬头顺着他眼神看去。 谢承鄞已经收回了目光,对上了她的眸子。 “对了,你方才说,打算去何处?” 沈知微眸光一动。 “我说,上次那些要对付世子的黑衣人,不知还会不会追来。不如往南下行,南下暖和,风景也好,世子你看如何?” 说这话时,沈知微看似在笑,但显然没有往日那么沉静了,眼神里也有些微的躲闪。 像是生怕被谢承鄞发现了什么。 谢承鄞神色如常,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好啊,你想去,那就去南下。”他笑说。 沈知微心中一喜,眼底闪过一丝诡异色泽…… 谢承鄞依旧如什么也没看到,眼观鼻鼻观心,凤眸颇深。 等到支走了沈知微,他脸上秉持的笑意才瞬间消失,大步来到树林边,吹了个口哨,将纸条缠在鸽子腿上,将之放飞了出去。 盯着那远去的信鸽,谢承鄞负手站着,眼底一片阴翳暗影。 “那个,你吃吗?”是桑榕的声音。 正从他的后方响起。 谢承鄞眼波一动,余光瞥到了身后不远处她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但面上依旧是倨傲淡漠,没有起伏。 哼……昨夜一句话也不肯听他说,就和他划清界限,还冷着脸赶他走。 现在倒是来了。 他是什么很好哄的人吗? 谢承鄞心中冷哼,嘴角钓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像是在冬雪后尝到了好吃的糖,面上尤是秉持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过身。 桑榕的确站在他身后方,但并不是在对着他说话,而是在和身边的叶风说着。 叶风拿过桑榕递来的干粮,抬眸看去对面脸色瞬间暗沉的男人,毫不客气,一把接过。 被冻过的干粮很硬,一点也不好吃,但他却吃的很满意。 还故意当着谢承鄞的面,咬了一口。 “嗯,好吃。” 谢承鄞:“……” 在谢承鄞攥拳准备上前来时,桑榕眼神轻闪,已经握住了叶风的手。 “我们走吧。” 两人离去,桑榕没有回头看身后之人。 叶风要去山上打猎,留下桑榕在木棚里等着。 原本桑榕是想跟去的,但叶风说不安全,怎么也不让她去。拗不过,桑榕只能留在木棚。 他人刚走,桑榕没看到,沈知微的身影从树干后走出,她看着叶风,眼神很冷。 就是因为有这个男人在,她这几日才没机会对付桑榕。 必须先从叶风入手! 沈知微收回冷眼,对着暗处,偷偷做了个手势…… 叶风一去山上,就去了很久。 他行走在外多年,桑榕起初并不担心,可一晃到了晌午,依旧不见叶风的踪迹。 她站在山脚,往山上张望,这会儿心里再不担心,也开始着急了。 在准备上山看看时,转身撞到了谢承鄞。 蓦地撞进他怀里,桑榕脸色一变,抬头迎上他的冷脸,迅速退后,低声说了句:“抱歉。”便赶紧朝着山上赶去。 谢承鄞没说话,只看了眼她要去的地方,凤眸微动,而后找了个位置,拂袍坐下。 他眼眸微阖,手指轻点着身旁的石头。 一、二…… 心里刚默数到第三个数。 就见那道身影灰溜溜回来,迟疑了许久,似做了很大决定的样子,来到了他的跟前,别扭地说。 “那个,谢承鄞,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第180章 我答应你 果然…… 谢承鄞嘴角轻勾起的一抹预料中的弧度,等掀起凉眸时,神色已是冷然,目光倨傲,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阖上了眼。 “没空。” 冷漠的语气。 这个回答她也不意外。 桑榕没有走,又低声说,“叶风上山后就不见了,这山林太大了,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她拧着衣袖,有些局促,又很是着急和担心的样子。 谢承鄞打断她的话,双手撑着后脑勺,靠去身后的树干仰躺下,看似姿态闲散痞气,但周身冷然,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嘴角一扯,语气讥嘲道。 “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好像说,要和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莫不是我记错了?” 那嘲弄的语气,让桑榕的脸色微微白了白! 若非叶风这么久没动静,她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这里又没有旁人能帮忙,她也不会舔着脸来找他。 原本也只是试一试的。他不想帮,也是可以的。 桑榕抿唇点头,抱歉地道:“好,不打扰世子了。” 她转过身,准备独自上山。 却听身后男人突然道,语调悠长:“等等……” 桑榕蹙眉,不明他何意,但还是侧头道:“冒昧前来打扰世子,是我的不对。我向世子道歉,你放心,今后不会了……” 谢承鄞不耐的揉着眉心,抬手打断她的一堆屁话。 朱唇扬起时,细长眼眸定在了她的身上。 “我有说过,不帮吗?” 桑榕心中一动,蓦地转过身,眼神里写满讶异。 谢承鄞已经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淡漠扫来。 “但我可不平白救人,除非,求我!” 桑榕神色变了变。 要说真正的折辱人,沈知微在眼前这个男人跟前,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桑榕眉头蹙起,深呼吸一口气后,没有丝毫迟疑,攥着手心走到了他的跟前,缓缓跪下:“求世子帮忙……” 谢承鄞看着她下跪的动作,眼底疏冷色泽微顿,眼锋顿时变得凌冽! “行了!换个!老子又没死,你跪个屁!” 呃,怎么听着,他反而像是更生气了。 桑榕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跪了,这跪了一半,还被他给骂了一通……该不爽的是她好吧。 “那世子想要我怎么求。”桑榕抬头,对上他倨傲看来的眼神时,心头猛地撞了撞。 他不会又想…… “本世子饿了。” 桑榕眉心一跳!下意识拽紧了衣领。 却见谢承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好笑的说,“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昨夜到今日,我就没怎么吃东西,饿了不行吗?” 呼,原来是真饿。 那好说好说。 桑榕没有耽搁,赶紧去马车里拿干粮,像献宝一样,递到了他跟前。 “世子,请,不要客气。” 谢承鄞斜眼瞥了瞥那干粮,这么难吃的玩意儿,叶风能吃得那么香? 他才不信! “愣着做什么,还想本世子自己吃吗?”他颇有心机的把受伤的手臂往前挪了挪。 桑榕:“……” 实在有求于人,毕竟这方圆几里就他一个人,她也只能当他是大爷了。 桑榕掰了一块儿,规矩地送到了他的唇边。 谢承鄞倒也不客气,一口吃下,温热的朱唇有一瞬覆着了桑榕的手指。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还……了一下。桑榕浑身一酥下意识嘤出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她赶紧缩回了手。 蜷缩的手心里,早已是一片汗渍。 后退的时候连腿心都收紧了些。 要死了……方才,她居然有了一点感觉。 还有那声音有没有被他听到? 桑榕抬头,见面前男人神色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这才松口气,拧着衣袖,有些难堪的别开眼。 谢承鄞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干粮咽下,“真难吃!” “……”谁让你非要吃的。 “那世子现在,可以帮我找人了吗。”桑榕有点急,时间过的越久,她就越担心。 谢承鄞一脸悠闲自在,扯唇道。 “才求了多久,就不耐烦了?看来你也不是很有诚意嘛。” 心里暗骂你个谢狗,面上桑榕卑躬屈膝,“我有我有!” 谢承鄞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字句轻缓,“那若我说,让你在我跟前,把衣服脱了,我就去帮你找他,你可愿、意?” 桑榕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他颇具冷漠戏谑,又似笑非笑,如上位者玩弄低贱蝼蚁的眼神。 一股难言的屈辱感,爬满了桑榕的背脊。 他在笑,在盯着她面露嘲讽,在报复。 而她卑微的站在雪风里,连方才手心里汇聚的热汗,也瞬间凝结成冰。 “好,如世子所愿……” 桑榕没有讨价还价,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衣带。 谢承鄞眸光一凝,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动作,双唇抿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硬至消失。 凤眸里的情绪,复杂又幽深! 如藏匿在眼海深处的云团,在迎接风暴雨前的宁静。即将顷刻颠覆! “够了——!” 谢承鄞低吼一声! 在桑榕要褪下衣服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谢承鄞胸腔剧烈起伏,眼神蓄满怒色,紧盯着她。 “你就这么担心他!为了他,愿意牺牲这些……,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前夜才和他划清一切,现在又不惜冒着被辱骂和践踏,明知他不会饶过她,她也不惜前来寻他! 桑榕和他复杂深邃不见低的眸子对视,回答的很肯定。 “当然!” 之前是有小满的原因在。 但现在她和叶风出生入死了这么久,两人早已是至关重要的伙伴。 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 她直截了当的肯定答复,和那坚定不移的眼神! 像一块儿尖锐的石头,摩挲在谢承鄞气焰高涨的心房之上,不算太疼,却刺刺的! 谢承鄞指腹上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摁碎! 一道锐利的碎片飞溅,擦着桑榕的脖子而过! 割断她的一截发丝的瞬间,在她白皙细长的脖子上,擦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等桑榕反应过来,背上已经蓄满一层层的冷汗。 直到四周迅猛的风声,骤然停息! 桑榕才敢大口大口呼吸。 方才她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后果。 若他真的想帮忙,他也不会这样刁难自己了,他只是想单纯折腾她而已。 何况,他还是这样的生气。 桑榕睫羽轻颤,缓缓垂下眸子,已经准备走了。 却听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我答应你。” 什么…… 第181章 本世子死了也和你无关 谢承鄞掀起长袍,已经长身而起。 他掀起凉眸盯着她,回想着前一瞬她那落寞的样子…… 既然,叶风是她很重要的人,他不想看到她不高兴。至少,不能让她因为另一个男人,这样的伤心难受。 谢承鄞眉目冷淡,语气低沉。 “走吧。” 桑榕还没反应过来。 谢承鄞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还在傻愣在原地的她,不耐烦地道。 “不是找人吗,本世子时间不多,还不快走!” 他环胸哼了声。 “方才不是挺着急的吗,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反正出事的不是我!” 桑榕看着他的背影,双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浮上她的心田。酸酸的,涩涩的,可在这冬日雪风里,有些难得的微暖。 “赶紧!” “来了来了!” 桑榕提着裙摆,屁颠屁颠跟上前! “谢承鄞,等等我。” “不等!” 他背着双手,洋洋洒洒走在前面,步伐飞快,头也不回。 桑榕只能在后面擦着汗猛赶! 这山路不好走,之前桑榕在山脚下时,就发现了。这山林里除了厚重的积雪,瘴气也很重。 她也是发现了不对劲,才不敢一个人贸然前来。 “我当真是你有求于我,原来是想带着我一起找死。”谢承鄞看着眼前满是瘴气的野林,斜瞥了身后女人一眼。 桑榕一脸无语,但现在只能靠着他,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世子,依你看,现在我们应该从哪个位置上山?”桑榕一脸谄媚,难得这样好言好语的和他说话。 为了旁人,都愿意给他好脸色了? 谢承鄞面上冷嗤,可低垂的眼神里,还是划过了一抹落寞。再次抬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眯起凤眸,手抬起挡在桑榕跟前,眼神如狼逡巡着四周。 桑榕知道他在巡视山林,聆听着周遭动向。她静静在旁边,识趣儿的没有胡乱出声。 以前只觉得,他纨绔风流,脾气还臭。 而现在站在林中的男人,虽然依旧是那慵懒的姿态,但眼神却犀利如刀,如一头迅猛的狼! 有一瞬,她好似已经看到了,他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穿着明黄衣袍,步上九阶高台,站在至高之位上,傲视群雄的样子。 西楚帝有句话说的不错。 只有他站在了那个位子上,才不会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害他! 想到了什么,桑榕和谢承鄞的距离,微微拉开,往后退了两步。 谢承鄞眼神闪烁,看了眼身后人的小动作,双唇紧抿。 “这边,走吧。”他找到了个安全的方位,语气平淡,如在列行公事,没有多余的起伏。 两人一路沉默。 谁也没主动说话。 只有密林里枝芽交错的沙沙凶声,以及隐隐的野兽低吼。四周雪风寒气,一点点顺着草木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直到这时,谢承鄞驻足步子。 他回头,“你说叶风,是来打猎的?” 被他斜眸扫了一眼,桑榕神色变了变。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能打到猎物的样子。 叶风怎么会来这? “或许之前,这里还没有瘴气吧。”和他隔了两米远的桑榕,垂眸低语。 谢承鄞扯了扯唇,没有去和她争辩不休。 叶风的确来过,地上的脚印可以证明。只是是真的打猎,还是其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意识到叶风,或许对自己有所隐瞒……桑榕此刻的面色也不是太好。 谢承鄞不再多话,继续沉默地走在前面。 桑榕跟在后面,呼吸加重。 叶风是她现在最信任的人。 她不敢去深想…… 因为心绪起伏,也没多加注意脚下的藤蔓。 一不小心踩空,桑榕吃痛一声,跌在了地上。 看去瞬间红肿的脚踝,她顿时泄了气。 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 “笨死了,路都找不好!带着你,真是平白浪费本世子的时间!上来!” 桑榕闻声抬头,只见谢承鄞,已经折返回来,朝着她伸来了手。 她有点迟疑。 “没关系,我还可以自己走。”虽然疼,但还是能忍的。 谢承鄞翻了个白眼,没那么多耐心,直接拉拽起她! 桑榕猛地被他背在背上。 她反应过来,看去他的右手,脱口道。 “你的手臂……” “怎么,关心我?”谢承鄞回头看她。 桑榕别开眸子:“没有,我只是不想再欠世子人情。” 那表情,是一点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连在他后背上,也故意和他隔了毫厘的缝隙,没有完全靠下来。 谢承鄞眼神暗下,扯唇嗤笑说。 “放心吧,讹不到你,本世子就算是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他用力掂了掂! 桑榕的脚踝本就红肿的难受,被他这样晃荡,疼得倒吸气,蓦地往前抱住了他的脖子。 谢承鄞冷笑扬唇,满眼带着报复性的快感! 这才算满意。 可是余光瞥到她眼底溢出的水光……他的手劲儿,还是缓和了几分。 她再悬空身子,也没再折腾了。 等到了不远处瘴气没那么浓郁的树下,他将桑榕放下。 “在这等着。” 桑榕拉住他的衣袖,“我也去……” 谢承鄞抱胸斜靠在树干上,上下打量了她此刻的样子一眼,“带上你这样的拖油瓶,本世子还走不走了?” 他拂开桑榕的手。 “行了,我就去四周看看,马上过来。” 他转身朝着瘴气最深的方向去了。 桑榕看了眼他离开,孤身没入瘴气深处的背影,突然出声叫了他。 “谢承鄞……小心……” 谢承鄞止住步子,眼神微微闪动,侧头看来,声音低沉沙哑,却是少见带着一丝温和,朝着她轻嗯了声。 然后加快步伐,很快消失不见。 桑榕留在树下,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紧张。 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而桑榕的预感没有错,只是她才猜错了人。 危险并不是朝着谢承鄞去的,而是朝着她…… 第182章 我才不想欠你 山林里风声呼啸,夹杂兽吼,不断起伏。 一道黑影,在后方的瘴气林一角,露出冷笑着的红口獠牙,一闪而过。 安静的瘴林中,一股凉风摄来。 桑榕身子打了个哆嗦,往左右看去。 只是这四周白雾瘴气四伏,她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那道黑影,正悄无声息缓缓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于此时,另一边的谢承鄞。 似也感受到了林中那股摄人的冷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眼神掠过四周,最后落在了前方的树丛下。 只见在那里的草地上,有一排清晰的脚印。 叶风上过山,这里有脚印并不奇怪,但这些脚印很明显与方才发现叶风的那些不一样。 也密密麻麻,显然不止一人两人。 意识到山林里还有其他人,且一直潜伏在暗处。 且这个位置……正对着上山的方向! 谢承鄞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不好……” 他当下转身! 可是等他匆忙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树下除了散落一地的干粮,早已没了桑榕的身影! 该死! 好啊,好得很! 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弄走! 谢承鄞手摁碎树干的同时,对着不远处低吼。 “来人!” 不多时,风声一过,两道人影已经飞身落下! 正是许久不见的玄青和玄夜。 原来,他们一直在暗处跟着谢承鄞! “世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一直都留守在百米之外。”玄夜说,“这林中瘴气太浓,方才的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看清。” 不过,的确没听到什么打斗痕迹…… 可谢承鄞却听不进那些,他像是疯了一般! “把留守在山林之外的人马,全部调派过来!” 玄夜和玄青对视,少见的没有直接应是。 谢承鄞双手攥拳! 即便把整个山林翻个底朝天,也要马上把人给我找到! 他已经忍了那女人这么久! 可谁让她,一次次去触碰他的逆鳞! “世子,还请您息怒!您筹谋这么久,就是为了……可不能因为今日,就功亏一篑!”玄夜跪下提醒谢承鄞! 是啊,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筹谋! 可却是一次次伤害了她! “听不懂我的话了,是吗?” 玄夜和玄青紧抿双唇。 虽然他们也很担心榕娘,但…… “好!唤不动你们了,那我自己去!” 等下一次见到沈知微,他一定会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谢承鄞转身消失不见。 留得玄夜和玄青在那干着急。 “现在可怎么办?” “哎,谁知道呢,世子一遇到姐姐的事就容易发疯,还是先找人吧。” 桑榕不一定是被沈知微的人擒走了。 不然这四周,不会这么安静。 但世子心急如焚,显然是顾及不了这些。何况,他的确忍受了沈知微许久,换做他们,天天对着一个……也是委屈世子了。哎! 一行人分头行动,开始寻觅起了桑榕。 然而,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一个身影正从草丛中,伸个懒腰,缓缓站直身。 “咦,方才什么动静?” 桑榕寻着玄夜他们消失的方向,往四周看去。 什么也没发现,她耸了耸肩,然后捂住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肚子。 之前那干粮,估计是真坏了,难怪谢承鄞吃下去的表情那么难看。 哎呀,又疼了。 她捂住肚子,干嘛又钻去了林子里。 没看到,身后两道尾随隐藏的身影。 两人互相做了个手势。 正准备出手。 一个大石头,被人掷来,正中其中一人脑门! 咣当一声,差点被砸得跌了去。 “这地上,怎这么多石头?”这蹲坑也硌得慌啊。 桑榕搬起另外的几个,继续朝后丢! 两人:…… 又是咣当几声。 隐隐还夹带着两道闷声惨叫。 “嘿?这到底什么声音啊?”桑榕皱眉左右四望,站起身拴起了裤腰带。 算了,这地方邪得很。 她还是快走吧。 离开时,一脚踩到草丛里其中一人的手。 感觉到脚下的东西软软的,不太舒服,似还在朝她脚踝伸来,桑榕打了个激灵,别是什么瘴林里的毒物吧? 她被吓了一跳,故意用力一踹! 双脚齐上阵! 两个身怀绝技的高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一个身手平平的女子手中着了道,死都不能瞑目! 等桑榕跑出林子,拍拍身上的灰土,这才回到了等着谢承鄞的大树下。 方才是因为闹肚子才离开的,她还担心自己离开太久,谢承鄞回来找不到她,现在看来倒是想多了。 但很快,桑榕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地上有很多脚印,杂乱无章。 不会是,谢承鄞出事了吧! 桑榕神色归正,眼神警惕地落在前面的瘴林中。 这才看到,草丛里有血迹。 当然,她并不知这血迹是自己方才的“杰作”…… 看到血腥痕迹,桑榕脸色顿时变了。 按理说,去探路也不需要探这么久吧。 回想起那次做的那个‘悬尸噩梦’,桑榕唇都瞬间变得苍白了。 她看着前面的瘴林,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咬牙冲了进去。 “谢承鄞?谢承鄞?!” 之前在外面都不觉得,这到了瘴林深处。 才发现这里的气体,有些莫名的刺鼻。 难怪先前谢承鄞让她留在外面。 如此一想,桑榕的心绪更是有些复杂难受! 双唇轻轻颤抖…… 谢承鄞,你最好是没事。 我才不想欠你。 一点也不想…… 桑榕捂住口鼻,继续在四周寻觅。 因为脚方才崴了, 而于此时,瘴林的另一边,谢承鄞也在找人。 甚至比她更急! “谢承鄞!谢承鄞……” 隐隐间,谢承鄞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一开始太远,有些不清晰。 待离得近了。 那是…… 他心中一动,蓦地回神。 只见对面的高坡上,桑榕正一瘸一拐朝着这边跑来,瘴气林中雾气氤氲,可她脸上的着急之色,和跑出的细汗,却是清清楚楚,连她紧张之下胸腔起伏的弧度,都入了他的眼。 因为角度问题,桑榕没看到谢承鄞。 她站在山坡头处,单手撑在膝盖上,头发都湿了,气喘吁吁! 神情无比急切,看着四周。 眼神里翻涌的慌乱,和担忧,几乎都要溢出了出来! 她捂着心口,好像很快就要无法呼吸了…… 直到这时,那一抹暗红色,顺着一缕雪风,几乎要迸射进了她模糊的眼! 桑榕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清晰到,她也看清了,他脸上的喜悦和急切……他也在担心她! 同时,他也在朝着她飞奔而来! 桑榕紧绷的身子,瞬间防软,一股热流从眼眶溢出。 下一刻,她也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满是风雪的瘴气林中,两人飞扑相拥! 两人的衣摆掀起的雪粒,在半空中一个碰撞乍响! 同时,旁边溪流上被冻出的冰块,也终于在初春的第一袭暖风下,有了破冰的迹象。 “去哪里了,谁让你乱跑!” 谢承鄞反应过来,沉着个脸,对着桑榕凶巴巴的低吼! 第183章 那你急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林子是很危险的!你若是出了事,本世子才懒得去救你!” 桑榕也来了火气,推开谢承鄞,一拳头捶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你呢,一跑就不见了踪迹!万一死了,我岂非被你害得成了整个西楚的公敌!” “还有,我的事,才不需要你来管,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谢承鄞扯唇轻嗤,“真当谁稀罕管你啊,本世子出来散步,散得好好的,要你跑来!” 桑榕气得不轻,双唇紧抿。 “谁说我找你,我……我也是散步!不行吗!” “好!那你就走啊!” “不用世子赶,我正打算自己走呢!” 刚骂完,两人眼神蓦地对撞。 桑榕不知是方才被急红的,还是被他气的,双眼愈发的通红。 谢承鄞的眸子里也是一片湿红的光! 下一刻,他突然俯身压下,一股脑吻住了她的唇! 桑榕一愣,眼里的晶莹再也阻挡不住,决堤了一般淌出,抱着他的脖子,去主动的迎合! 他的吻很急很疯,又带着一股酸涩。 直到桑榕被吻得快不能呼吸,谢承鄞才放开了她。 “下次,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好不好……”他的声音缓缓放软,抬手摸着她的脸,额前相抵轻语。 不难听出,他字句里所带着的后怕。 她到底知不知道,方才他都要急疯了! 桑榕声音闷闷的,垂眸撇嘴说,“那你凶什么凶。急的人,又不是你一个……” “你说什么。”谢承鄞突然眯起眼。 桑榕眼神躲闪,又换成了冷漠的姿态,背过身去道:“没、没什么。” 谢承鄞这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了方才看到她时,她在同样在着急找人的样子。好像都要急哭了。 谢承鄞长眉轻挑:“嗯嗯,我可记得,方才有人东张西望,又是跺脚又是哭鼻子的……” “不是我,你看错了!”桑榕赶紧否认。 还装呢。 谢承鄞冷冷扯唇,将她掰了过来,俯身压下。 凑到她鼻子前,扬唇低声斥了一句。 “桑榕,你这个大骗子!” 这一次,差点就真把他骗过去了。 什么自愿离宫。 什么追求真爱! 都是她骗人的鬼话! 他的眼神太炽热深邃,好像蓄着一团火,要将她整个人都烤得透透的,再也藏不了一丝一毫的秘密…… 但桑榕的面上依旧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作势要甩开手腕上他的钳制。 谢承鄞却反手,将她拽得更紧了,冷笑。 “还装不在意呢?叶风出事,你都怕得要死,不敢冲进瘴气林!那方才,又怎么敢冲进来了?” 桑榕突然被戳中了什么,神色间有些慌乱和焦急。 “我、我……” 谢承鄞冷嗤! “桑榕!承认你在意我,就那么难吗?” 桑榕倒吸一口气! 最后她低下头,嘲讽地扯唇道。 “我在意你,那又怎样呢!世子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好像也轮不到我吧。” 她别开头,偷偷地嘀嘀咕咕。 “毕竟人家,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谢承鄞眼神闪动,看着她用鼻子哼哼出气的样子,再联想到之前的事,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原来,那夜,她是吃醋了。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阴郁暗云,瞬间被冬雪里的暖风吹散去,云开月明! “照你这样说,那也是啊!”谢承鄞双手环胸,后退靠在树干上,看似很认真的思考,“人家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还一连救了我两次。还真是有缘分呢!” 桑榕:“……” 谢承鄞像是没看到,桑榕那瞬间难看掉的脸色,继续在那说道,“俗话说,是救命之恩,当什么来着?” 他故意凑到桑榕跟前,虚心求教,实则一脸欠扁样。 “我忘了,你告诉我呗!” 桑榕咬牙切齿,双手攥拳,气呼呼地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行了吧!” “哎呀,你急了。”谢承鄞一拍大腿! “我……”桑榕面色一变,“我急什么急!你娶谁,关我什么事!” 谢承鄞一甩发带,抱胸走到桑榕的跟前,“其实吧!我倒是有娶妻的想法,这十里红妆,你看如何?好像不太够啊,毕竟我谢承鄞未来的娘子,那可比谁都要金贵。还得再加点……加点什么好呢……” 桑榕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脚踩在他脚上! 谢承鄞顿时吃痛。 “哎哟!” 见他脸皱成了包子,原地打转的滑稽样,桑榕忍俊不禁掩唇笑了,随后又板起个脸。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没事的话,我要去找叶风了。” 谢承鄞横臂挡来,“等等,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我未来娘子那可是长得天姿国色,气质绝佳!你就不想看看?” 桑榕最后一点耐心没磋磨殆尽。 今日就不该找他一起上山! 就在桑榕快要压抑不住火气时。 谢承鄞手一翻,一个小铜镜已经被他拿在手中,朝着桑榕递去。 “看看,是不是绝世倾城,貌比天仙?”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桑榕猛地抬头看去和自己嬉皮笑脸的男人,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谢承鄞拉过她,将人拽到自己怀中。 抬手抚着她的脸,柔声说。 “好了,还在生气?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和我说话了吧。” 他凑近压下。 “桑榕你给我听着,无论你是因为那皇帝老儿说什么走的,我谢承鄞今天话放在这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桑榕皱眉,“谢承鄞,你不必……” 他直接打断,脸上笑意消失,眼神极其坚定,语气决绝! “你不信,可以试试。” “当狗皮膏药这种事,本世子自小就会!” 桑榕红着双眼盯着他,咬着唇没说话。 谢承鄞:“对了,还有沈知微。” 她最近应该是气得狠了吧。 一听到沈知微,桑榕的面色显然不太好。 “你听我说,我之所以带着她一起,是因为另有……” 第184章 我等你 一道身影在这时,突然飞身落下,十分急切! “世子!” 谢承鄞:“……” 桑榕看到突然出现的玄夜,有些意外。 上次小江城刺杀,谢承鄞不是和他们失联了……难道……,她当即看去了身侧男人,眯起眼!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蒙骗自己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 玄夜见到桑榕完好无恙,微微松了口气。 难怪没找到榕娘,原来在这。 现下榕娘无事,那世子可算是放心了。 玄夜神色顿时归正,“回世子,山头那边,好像出事了……” 他们搜寻了整个山头,是没有发现榕娘,但却发现了其他的…… 说到最后,玄夜看去了桑榕。 桑榕从谢承鄞怀里挣脱出来,紧张地问,“是叶风出事了吗!” 见她对旁的男人如此着急,谢承鄞满脸写着不爽,抬手将她拎了回来。 “出事了就出事了呗,那家伙自己跑上山,他又那么厉害,真会死不成吗?”某人双手环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桑榕看向他,顿时有些无语。 她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若真的不管叶风,他也不会让玄夜去巡视整片山头了。 缓和了面色,桑榕伸出手,扯了扯谢承鄞的衣袖,声音放软,像是在撒娇。 “善良大方美艳动人的世子大人,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谢承鄞瞥了她一眼,撇撇嘴。 就这? 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行了,当他什么人了,没那么简单! 桑榕看着他双手抱胸的傲娇样,又看了看旁边咳嗽望天的玄夜,知道时间不等人,他们已经耽搁了不久。 她抿了抿唇,踮脚凑上前,对着谢承鄞的脸颊亲亲一吻。 然后迅速背过身去。 “世子可满意了?” 谢承鄞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摸着自己的脸,笑得跟个不值钱似的。 他伸了个懒腰。 “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吧,我方才的话,可还没说完呢……”他撇嘴嘟哝说。 不解释个清楚明白,万一媳妇又跑了咋办? 桑榕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仰头轻摸他的脸,“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给我亲自解释个清楚明白。” 这一次,换她等他。 谢承鄞对着她哀求眼底里按奈不住的担忧,像是泄了气。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他冷眼扫去玄夜。 “让人留守在这,其他人,跟我走。” “是,世子。” 哼,桑榕,让自己男人去救其他男人,可真是有你的,等爷回来了再找你算账! 离开时,某人还故意凑到桑榕身侧,对着她胸脯偷偷……了一下。 这才算满意! 桑榕被揉弄的差点,脸顿时红了,这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 “爷走了!别太想我!” 谢承鄞带着人匆匆离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瘴气林中。 桑榕呼了口气,站在树下,双手紧攥着。 暗处,又出现了那几道,顶着满头包的熟悉身影。 “怎么办,现在这里都是谢世子的人,我们要怎么才能对这女人出手。” 若是处置不了这个女人,他们回去,可不好对郡主交差了! 几人还在纠结着,该怎么入手。 全然不觉,身后缓缓出现的另一行人马。 以及对方手中,缓缓在林中亮出的大刀…… 原来,今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并非是唯一一个,想打主意的人。 什么动静…… 突然听到身后的声响,两人回头。 呲啦一声! 他们的头颅已经顺势被人剁下。 鲜血喷洒的瞬间,林中一片骚动。 桑榕这边,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桑姑娘,我派人去看看。”一旁谢承鄞留下的暗卫说。 “好。”桑榕看着前方树丛,皱起眉头。 今日这林子里的古怪,可不止那一丁半点。 两人的头颅尸体被踹走后,那暗处的人收拢大刀。 “处理掉了这些个碍眼的家伙。接下来,要怎么做?”抓桑榕倒是不难,但她身边还有谢承鄞的人。 身旁的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桑榕所在的方位,古怪笑着。 不多时,去巡视的暗卫回来了。 说没发现什么,或许是山林里的野兽出没。 桑榕心中暂且稍安,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却听这时,附近的林子里,又传出了响动! “谁!” 暗卫们对视,其中一批人当时纵身循声追去! 桑榕站直身子,也在往四周张望。 于此时,另一道身影,从右侧方出现。 桑榕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身影,她神色一变。 “叶风!” 方才从那边树影下一晃而过的人,是叶风吗! 那熟悉的背影,还有那身黑衣劲装! “桑姑娘,怎么了?”在旁边守着的暗卫朝着她走来问。 桑榕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她暗暗皱眉。 叶风不是在那边山头出了事,怎么会在这? 桑榕心里越想越觉得古怪,心头的不安感,愈发的浓。 直到这时,叶风的身影,再次出现了……依旧是一晃而过,只是似是比方才,多停留了一瞬。 好像是故意在给她传递什么讯息…… 其实今日见到这瘴气林时,桑榕心里就已经有了怀疑。 叶风上山一定不是单纯狩猎那么简单。 他到底,藏着有什么秘密?又是隐瞒了什么。 桑榕再看一眼四周的暗卫,双唇紧抿,最后想了想,还是朝着他的方向悄悄跟了过去。 走得越近,叶风的身影就越发明显。 “叶风?你引我过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就在桑榕追到了那人身影,站在他身后时。 那人转过身来。 看到对方的脸,桑榕神色一变,蓦地后退…… “你不是……” “桑姑娘!?” 等暗卫们发现桑榕不见了,追过来时,已经迟了。 这里早没了桑榕的身影,除了地上那道在白雾中,也醒目无比的拖拽痕迹! 糟了,出事了! “快通知世子!” 不多时,山林深处。 也是瘴气最浓郁之地。 “唔唔……”桑榕被人捆在树干上,嘴巴也让人用布巾塞住。 她盯着前面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 这些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跟踪叶风和她,追到小村落里,毫不留情斩杀了当地村民的那些玄铁蒙面人! 在他们中间,站着方才那个伪装成叶风的男人。 “公主,好久不见啊。” 第185章 背叛! 公主,他们……是在叫她? 桑榕看着这群人,眼神复杂又警惕! 其中那个领头面具人,见桑榕的戒备模样,忍不住冷笑道,“公主别瞪我们了,可不是我们骗了你,骗你的,另有其人。” 说话间,那人笑着往旁边看去。 很快,另一道身影,从树影后走出。 他的身形,逐渐显现于人前。 正是——叶风! 叶风?! 桑榕心头猛地一震。 而这一次出现的,是真正的他。 叶风面无表情走出来,停在了那些玄铁面具人身侧。 桑榕瞪大眼睛,她知道自己今日被人设计了,但没想到,叶风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叶风有几分不敢看桑榕的眼神,目光微微别开。 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想来公主也猜到了,我们也不瞒你了!公主啊,其实叶风从一开始,在你身边,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起初叶风是为了杀她,这一点桑榕是知道的。 然而叶风从头到尾,居然都是在骗她? 连当初说要杀她的那件事,也是在他的故意计划中的吗! 那么,今日山头那边的动静,一样是他们一起联合,刻意制造出来,想引走的谢承鄞!! 突然想起这次滞留在这片山林里,是叶风主动提出的!桑榕的咽喉好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攥住……想到这些,就是一股难言的窒息感! 叶风,为什么会是你……你一定有苦衷的,是吗! 桑榕盯着叶风,拼命地想说话! 叶风这才缓缓对上了桑榕的眼,只是他眼神冷酷,像极了两人之前初遇之时,没有丝毫另外的情绪。 他在默认了,默认他一直在欺骗她!将她当成傻子一般玩弄! 如此巨大的冲击! 如就一把钢刀,对着她的心房狠狠划了一刀,口子不大,却止不住的渗血! 叶风,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叶风来到她的跟前,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早就有疑心了吗。” 是啊。 这段时间的接触,桑榕的确觉得叶风怪怪的,有些时候,甚至怀疑过他有事情隐瞒自己。 但她都没有去深究,她始终坚信叶风本性不坏,和这些人绝对不是一类! “叶风,你这次做的不错。”那个面具人拍着叶风的肩头,拿出了一个包袱。 桑榕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包袱,里面放着的,是之前小满给她的锦盒!是叶风给他们的! 这些人,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 “现在包袱已经拿到了,把公主‘请’走吧。”那个面具人扬手。虽说是请,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深意。 “等等。”叶风出声打断。 面具人脸上笑意一滞,冷冷看去他:“怎么,你跟了她一段时间,别当真是跟出感情了吧!” 叶风:“我只是想问,你们是打算把她送去何处。”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你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会回去给上头好生禀报的。” 叶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朝着桑榕又走近了几步,然后在桑榕充满质问的冰冷眼神下……一个抬手! 他毫不客气,啪啪几声,直接点了她的几处大穴! 桑榕身子僵硬,突然就不能动弹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封住她的大穴,饶是她有三头六臂,也不会跑了。”叶风收回手,冷笑着对旁边的人说。 面具人看着叶风,露出了赞赏和满意,大笑道:“嗯,你的防备不错,公主可聪明着呢!万不能让她跑了,不然回去可没法儿交差。” 叶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人利欲熏心,你即便替了他们做事,他们也不会善待你的! 叶风!叶风! 他们只是利用你,叶风! “唔唔……” 无论身后女子的眼神如何急切。 叶风都再也没有回头。 桑榕渐渐从方才的激动,到了此刻的可笑漠然。 原来,她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信了一个又一个不该信的人。 待再看叶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就当她之前,真的看错了人! 面具人抬手:“谢承鄞肯定很快会反应过来,我们的时间可不多,走吧!” “是!” 被带走时,桑榕最后看了眼叶风,对上他淡漠的侧容,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跟着破灭。 她不再挣扎,低头冷笑,好像是认命了。 这些人显然是蓄谋已久,很快就撤离了山林。 后山脚下,停靠了几辆接应的马车。如此,更加笃定他们早就这逗留许久。 桑榕被人押着上了其中一辆。 叶风从下山起就没再看她一眼,和那个面具人一起上了前面的马车。 帘子落下,桑榕彻底的心如死灰…… 一路颠簸,马车摇摇晃晃,也不知道是要去往何处。 直到这时,队伍突然停下。 “怎么了?”是那面具人的声音。 外面传来下马声,紧接着好像是有人给他禀报了什么。 只听面具人低骂了一句。 “好端端的路,怎么会被大树堵住?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快去清理,不许再耽搁时间了!” 桑榕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过是睫羽轻颤。 没有什么多的反应。 前面的路似乎被堵得很严重,很多人都跟着去了。 但留在她马车边的人,却没有半点动作,依旧牢牢守在四周。生怕她逃得一线生机。 一阵冷风突然袭来! 桑榕耳边传来几道闷声,紧接着便是有人倒下的动静。 紧接着,帘子被人掀起。 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进来,迅速给她解开了绳索,然后啪啪点了方才被封住的大穴。 “跟我走。” 桑榕抬头看着他沉冷的脸,神色微动,“叶风,你……!”她眼神有些意外,他不是,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叶风蹙眉,没有去多解释,语气很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赶紧。” 桑榕点点头,不再耽搁,跟着他跳下马车,然后一起骑上一匹马儿。 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山脚冷风呼啸,桑榕忍不住侧头看去身后的人。 叶风双唇紧抿,一路紧抓着马缰绳,什么也没说,沉默不语地将她送出了这片山林。 等出了林子,他勒紧马儿,翻身下马。 “你走吧。” 桑榕心中一急:“那你呢!” 叶风侧头看她,又收回了眸子。 “我的确骗了你,从一开始我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你。” 这一点,从来都是真的。 即便他无一不再后悔,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但做了就是做了,他认! “可你还是救了我!不是吗。”桑榕激动地道! 从他选择护她离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叶风还是那个叶风。 他做那些事,不过是他的身不由己! “叶风,你放了我,回去后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一起走吧!” 桑榕朝着他伸出手! 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娇软小手,叶风垂落的双手微微攥拳,却是果断拒绝了,“那是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他抬手猛拍马儿屁股! “走吧!别再回头!” 不,不……叶风!! 在送走桑榕的同时,叶风转过身,立在林口,迎着前面即将到来的浩瀚风雨,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如一座山丘,挡在了她身后的所有风雪! 原来,他只是为了送她离开。 留下是早就想好的。 他从来没想到,会和她一起走! 叶风!你这个笨蛋,你这是留下送死啊! “叶风!叶风——!” 第186章 活该为她赴死 紧接着,四周的冷风呼啸而来,带着雷霆杀意。 其中还夹杂着那面具人的暴怒! “叶风,你是怎么敢的!公然和我们主上作对,你这简直是在找死——!” 冷风逼至! 叶风看着这些人,再也没有伪装,满脸都是厌恶。 和他们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天不想吐的! 若非是他们拿着祖辈的尸骸威胁他,他也不得已,更不会和他们这些人接触。 祖辈是为了大周而赴死,到了也不容被这些奸恶之人如此践踏! “你们既然已经拿到了想得到的东西,何必还要她的性命。她身边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碍不着你们。”叶风冷声说。 面具人冷笑,“你懂什么!” 好话说尽,还是冥顽不灵。 叶风扫了一圈这些把他团团围剿住的人,不过是嘴角冷冷一扯,手中长剑,亮得渗人! “那就,来吧!” “上!” 杀招袭来,这些人的身手迅速又残忍,每个人都朝着叶风的命门袭去。 “真不愧是夜大将军的孙儿,能在我们手里,过这么多招!不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对方越发迅猛的攻势袭来。 叶风从一开始占的上风,逐渐开始有些吃力。 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杀招。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的。 呲! 对方得了空档,一刀砍在了叶风背上! 血光四溅。 叶风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咚的一声拿剑杵地半跪! “叶风,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叶风呸出一口血唾沫。 求饶? 当初夜家人守着大周的最后一块土地,奋战至死! 现在他作为夜家子孙,亦是不会认输! 何况,今日他留下,就没想过要活着。 就在叶风逐渐陷入困斗中之时,马蹄声忽地震天响。 从瘴气林山腰处滚滚而来! 紧接着,一大批人马,冲进了混战中。 其中,那抹杀进面具人中重围的暗红色身影,最为耀眼! 叶风看到他,有些意外。 谢承鄞砍掉一人胳膊,在四周猝然四起的血光里,豁然抬起眼。 他看着叶风的眼神,是那么的冷! 如同要杀人——! “叶风!你真该死!” “居然骗了她!” 他冲过层层围剿的面具人,最后来到了叶风跟前。 谢承鄞看着他眼中的嗜血光芒,比方才杀人时还要凌冽至极。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对叶风下手了。 连叶风也是这样想的。 叶风眼神一动,丢开了手中长剑,闭上了眼。 是他先对不起她,死,也是应该的。 下一刻,头颅被砍下的声音响起。 可叶风却是呼吸一滞,他抬手摸着依旧完好的脖颈,豁然睁眼,入目是一具头身分离的尸体。 那正是前一刻要趁着乱子,要对他出暗手的面具人! 叶风意外地抬头。 第一个,是惊讶他居然救了自己…… 第二个,是意外谢承鄞的身手。 上次在小江城遇险,他可不像是今日这般,难不成,那一夜,不过是他的一场戏?想到这,叶风看谢承鄞的眼神加深。 谢承鄞站在他跟前两米的距离,满脸冷然,“杀你的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做。” 他欺骗的人,是她。 他只看了叶风一眼,就收回了眼。 因为面具人领头被谢承鄞一刀断了脑袋,底下的人群龙无首,又见谢承鄞来势汹汹,带来了这么多人手,纷纷四下逃窜! 玄夜抱剑跪在他跟前,沉声禀报,“世子,方才缉拿了两个活口!不过,他们已经服毒自尽了。” “还有,沈知微,也不见了。” 谢承鄞脸色冷的可怕。 倒是跑得快,就是不知道,沈知微是早就跑了,还是方才见情况不对劲着急走的。 玄夜问:“世子,您说这些人,会不会是南越的……” “不会是南越的人。”谢承鄞回答的很笃定。 这些面具人的身手不是一般组织,南越若是有本事在他国潜伏这么多的人手,还需要献来一国郡主,来和西楚私下商议要事吗? 至于这些面具人的到底是谁的人,想来,有人知道吧。 谢承鄞看去叶风的方向,“给他包扎,留一口气再关起来!” “其他的人,跟我走!” 他看似满脸带着震怒,实则却很急很急。 叶风!你最好是庆幸她不会出事,不然即便知道杀了你她会恨我入骨,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风雪习习! 另一边,桑榕骑在马背上,正被马儿带着往前方疾驰。 因为马儿的速度极快,四周冷风如刀子一般刮脸,她根本睁不开眼,更不知马儿要把自己带去何处。 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逃,拼命的逃。 叶风,你怎么这么傻! 桑榕回想着方才一幕,心中便是忍不住的波涛翻涌,双眼也蒙住了一层模糊冰晶。 她没有一刻不想冲回去,可她更知道,这是叶风拿命博出来,给她的逃离机会。 还有方才两人分离,叶风压低声音,说的那一句。 “不要回头,离开后,一路往南,一定要找到南越的……” 还在回忆先前的一切的桑榕,突然被身后的动静给惊了一跳。 原本还算平静的山林里,突然传出了阵阵马蹄追逐声。 这动静里带着毫不遮掩,追击四伏的杀意! 是那些人追来了! 桑榕心惊胆战,不敢停留,赶紧夹紧马腹,继续加快往前。 后面的追逐声越来越近。 他们都追来了,那叶风呢! 她已经不敢想了! “驾!” 可渐渐的,桑榕发现前面没路了。 居然是一个断崖! 该死! 她勒紧马缰绳。 看着断崖瀑布下的奔涌河流,再听着后面的追逐声,她闭上眼。 留下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赌一把! 桑榕翻身下马,看着下方的河流,咬牙朝着断崖下跳去! 水花高高溅起的同时,后面‘追逐’而来的人,正赶到了断崖边。 “吁!” 冷风里,男人身上的暗红长袍,和那截白发,一起席卷!划破了半空中所有的冷厉寒霜! “阿榕!” 他冲下马儿,眼神紧张又急切,不断地左右四望! 跳进水里的桑榕,也好像有了什么预感,忍不住抬头…… 可是断崖下的水流翻涌湍急,遮掩了桑榕往上看去的所有视线。 而站在断崖边的谢承鄞,也没有看到,此刻正从他身后方,随着水浪逐渐飘走的人影…… 第187章 阿兄 ‘谢承鄞,是……你吗?’ 一声混杂着湍急水流的女子轻语,蔓延过整座山林。 愈来愈大的雪风,掩盖了山林里的所有一切。 三日后。 “咳咳……” 桑榕睁开眼的那一刻,还以为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盯着眼前那奢华无比的床幔顶,人还有些恍恍惚惚。 像是坐在一朵云团上,随着风飘浮。 入目一看,才知道,这原来是在一艘奢华的大船之上。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桑榕撑着身子坐起来。 “姑娘,你醒啦?” 一道丫鬟的身影走来,放下了一碗汤药。 丫鬟看起来很是纯善可爱,并不像是坏人,见桑榕起身,还给她拿了个靠枕垫着。 “姑娘昏迷了几日,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桑榕抬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丫鬟,眉心皱起,神智也逐渐归拢。 这里,不是梦。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她被人追踪,跳入水里,都是真的。 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又是谁? 叶风怎么样了……还有谢承鄞。 她说了要等他回来,说清楚一切的。 “姑娘落水刚醒,别把人吓到了,退下。”珠帘一动,是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是温和稳重。 但不知是不是最近遇到的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导致桑榕现在见到个陌生人,就容易生出戒备。 帘子一掀,一个穿着头戴玉冠,穿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外面缓缓走来。 “前几日云某在南下江域上,发现了姑娘,便把姑娘打捞救了起来。” “这是在我的大船上,四周一切安全,姑娘不必担心。” 桑榕随着他的轻缓语调,目光落在此人的面容上。 来人长相清绝,儒雅随和,周身带着一股书卷气,唇边带笑。 他甚至还特意坐在了三米远的椅子上,并没有和她隔得太近,看起来颇有教养,也懂得男女间的距离和礼数。 只是……这人眉眼间稍带着的清冷调调,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哪里熟悉呢? 桑榕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脑子昏沉,这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但她还是感激的点点头,“谢过公子搭救。”虽是感谢,但言辞间依旧带着警惕。 蓝衣公子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看起来当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偏头对着旁边的人说,“好好照顾姑娘。” 桑榕叫住他,“公子,请等等。我想问问,这船只是在南下吗?” 蓝衣男子点头。 “是的。” 桑榕眼神闪动。 之前叶风说,让她一路南下,务必要找到南越前来西楚的……二皇子! 虽不知道叶风为何,要她前来找这个人。 但他牺牲一切,只让她走。她也愿意信他这最后一回! 如今误打误撞,跟着这行人南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桑榕问,“不知我该称呼公子什么……” 他笑说,“叫我云鹤就好。” “原来是云公子,云公子是南下做生意吗?”桑榕满脸单纯地发问。 云鹤颔首道:“嗯,算是吧。” 知道人家不会多说,桑榕也不再多问了,“那还是谢过云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云鹤见她脸色苍白,还要静养,没有继续多留。 出去后,身边的人前来低语说。 “皇……公子,为何要留下这个女人?” 虽然主子常年吃斋念佛,性格温和,往日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救人也是时常的事。 可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个陌生的女子,如此带着身边,万一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要事,可如何是好。 云鹤看了身边人,不悦道:“救人一命而已,有那么严重吗?很快就要到南下了,等到了岸边的第一个城镇,将她送走也就是了。” “可是……” “好了,如若她真是有心之人,留在眼皮底下,自是比丢去暗处来得好。” 随从眼神一动,原来主子是故意留下的?看来主子也不全然相信,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现在主子都这样说,底下人也不再多嘴。 云鹤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不放心此人身份,是一个原因。 还有个缘由,是因为,这个女人,长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像极了当初的一个故人长者。 可是,慕姨从未说过她有过什么孩子…… 房间里,云鹤离去后,桑榕下床来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偌大江域,心中却是乱得很。 她这次跳水后失踪,也不知,谢承鄞那边怎样了。 知道她失踪不见,他肯定担心死了吧,指不定还要骂她。 好像已经能猜到,谢承鄞生她气,发火骂人的场景。桑榕忍俊不禁……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成了绵延的思念和担忧,化作成了眼前的长风,遥遥不绝。 在大船上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这位云公子当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起初桑榕还对他有所防备,行事也很是小心谨慎。 但几日的相处,她感觉的出来,此人的温和随意,并不是刻意表现出的。 无论是对她这个半路救下的陌生人,还是对身边随从,乃至船上的小伙计,都是一样的平和态度。 就在昨日,她还看到,一个小伙计撞到了他身上,他微笑着没有直接苛责,反而询问对方摔得重不重。 虽然不能全然相信一个陌生人,但能跟着这个云公子一起南下也不错。 至少人家脸是好看的,还有吃有喝,也不会被凶。 期间,云鹤曾来见过桑榕几次。 有两次,他似随意的问过她的身世。 只是桑榕记不清原主的一切,只知道自己或许是个公主,至于是谁家的公主,她也不知道。 是以她也是随意回答,只说自己是小江城周边人士。 原本是准备南下寻亲的,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摔进了河水里。 不知云鹤是信了,还是看出她有意隐瞒,笑了笑后之后都没有再多问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五日后的清早,大船终于到了南下的范围。 桑榕的身子也在一日日的调养中,逐渐恢复。 她因为要去找人,所以和云公子商议,等大船靠岸后,自己便会自行离开。 云鹤对此没说什么,还让人给她准备了一些细软行囊。 旁的不说,这个云公子对人,倒是真的不错。 若非她被人从水里捡起时,就是个‘小乞丐’样,她当真以为,对方对她是另有所图呢。 和云鹤道了谢,桑榕也不客气拿过了行囊。 她还要找南越二皇子,没有银钱,怎么找人?虽然不知道叶风为何这么笃定,她人生不熟的能将人找到,但来都来了。 “对了,我可以再麻烦云公子一件事吗?” 云鹤笑盯着她那颇为熟悉的五官,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嗯,你说。” “我有个朋友,可能也在南下的路上,云公子可以帮我留个信,给过往的船只吗?” 云鹤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点小事。 “可以。” “就是不知道,姑娘的朋友叫什么?” 桑榕想也没想,一本正经地回答,“狗子。” 噗…… 云鹤正在喝茶,差点忍不住直接喷了。 “是吗,原来是狗子兄,好,我会让底下的人去传信给那位狗兄的。” 桑榕十分感激,正要离开时,一道随从身影着急走来。 “公子,小姐传信来了。” 小姐?这个云公子还有妹妹啊。 是人家的家事,桑榕自是不好多留。 只是在她离开时,余光无意间瞥过去的档口,似是看到了信纸上落款名字。 ……阿兄,知微敬上! 第188章 让你受委屈了 桑榕的步子猛地顿住。 那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再次驻足看去。 云鹤这时发现了她的异样,抬头笑问:“姑娘怎么了?这是还有什么事吗。” 桑榕神色微敛。 “哦,没什么,不打扰云公子了。” 既是云公子的妹妹,那应该姓云吧,或许,只是个相同名字的人。 天下也没有那么巧的事吧! 将心头那一瞬的起伏压下,桑榕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离开的东西。 待桑榕离去后,云鹤缓缓放下茶盏,这才接过了信纸。 他扬眉说:“哦?她可算舍得传信回来了。” 还以为,这丫头来了趟西楚,心都玩飞了,忘了他这个阿兄了呢。 将信纸上的大概内容看了一遍,云鹤说。 “既然妹妹要回来了,那今夜到了河岸上,就在当地设一桌晚上的宴席吧。” 设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桑榕这边。 听说,云鹤也想宴请自己。 桑榕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回绝了,“这个,不好吧?云公子和自己的家人相聚,我一个外人,就不多加叨扰了。等到了河岸上,我自会离开的。” 云鹤笑意吟吟,“姑娘有自己的计划,我是知道的,不过到了河岸,天都要黑了。姑娘一个人也不安全,还是等到次日再走也不迟。” 说来也是,也就一晚上而已。 这南下的远地方,又不是在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她身边也没有个人,万一出点事…… 桑榕想了想,还是点头。 “那就谢过公子相邀了。” 到了夜时,大船靠岸,一行人到了南下的第一个城镇中。 早闻南下水乡做着水上生意,一向富饶,果真如传闻所言,南下不仅风景秀美,当地也十分繁荣热闹。 云鹤早已安排人准备好了住处,桑榕跟着他到了客栈,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边刚上了二楼,客栈外便跟着停靠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里面跑了出来,朝着云鹤飞扑了过去! “阿兄!” 云鹤闻声回头,就见来人朝着他怀中扑来。 她眼睛红红的,人也消瘦了不少,身上还有各种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微,这才几日没见,你怎瘦了这么多?”云鹤看着眼前的消瘦又狼狈的沈知微,当即不悦看去她身边的手下,“都是怎么保护的郡主!” 沈知微当即解释:“阿兄,和他们没关系。是……” 她说着,突然咬着唇,眼睛越发的红了。 “到底怎么了?不怕,告诉阿兄。” 沈知微看了眼四周,欲言又止。 云鹤了然,“走,我带你去房间里,慢慢说。” 到了房中,沈知微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将这段时日,被人欺负的种种,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他。 “……便是这样,我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惹得此人处处针对于我。”沈知微坐在云鹤跟前,无意间亮出了身上的伤。 她说完抬手拭泪,眼睛早已是肿成了核桃。当然,她只说了和桑榕的相遇,并没说遇到了谢承鄞的事。 旁边跟着的静香,也忍不住说道:“是啊皇子,郡主这段时日,被人欺负惨了!若非是为了皇子的要事,我等不敢亮出身份,郡主也不会……” 云鹤坐在对面,看着垂头拭泪的沈知微,眼底闪过一丝深邃光芒,而后啪的一声合上了茶盖! “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知微的性子,他其实是知道的,她虽心机缜密,做事是有些争强好胜。但不会没事找事。 何况她身上的伤,都是实打实的。 即便是在旁人的地盘上,可欺负到了他们南越皇家人的头上,就是不给南越面子。 事关大国尊严,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知微正拿帕子擦着泪水的眼角里,闪过一丝冷笑! 就知道云鹤阿兄还是疼她的。 这一次,没有要了那贱人的命,反而让谢承鄞发现,差点抓到了她。 若非她提前跑路,说不定就真的交代在那了。 但比起这些,更不能让阿兄知道,自己得罪了西楚的南安侯世子。 “知微,告诉我,此人究竟是何人。” “是一个叫……” 屋中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有人抬手敲门。 “云公子,你在吗?” 正是桑榕。 第189章 我阿兄可看不上你! 还在哭着的沈知微,听到这道声音,哭声突然一停。 她和静香对视,主仆二人脸色都变了,只觉得这个声音……竟十分的耳熟! 云鹤神色微顿,起身来到了门前,将门打开了一小半。 因为云鹤的身形作挡,里面的沈知微等人,都没看到外面来人的模样。 桑榕知道里面有人,不想打扰到他们,便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离晚膳还有一会儿,我来是想问问,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在桑榕跟前,云鹤神色间,那些因沈知微被人欺负而生出的怒色已经消失,对桑榕温和笑着说:“自是可以。不过姑娘一个人,是否不安全,我还是派两个人陪着你吧。” 这,不好吧? 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个云公子,好像对自己莫名的关心。 好几次,她甚至偷偷发现,他好像会偷看她。 不过两人认识没几日,桑榕自不会想到那些地方去,但总归是有原因的。又或许,是她感觉错了…… 至于今日,她也只是想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真的运气好在这撞上南越的二皇子。 桑榕本想拒绝的。 但这个云鹤看起来性子谦和好说话,态度却比谁都要强硬,硬是塞了两个随从给她。 桑榕只能无奈接受。 平白送来的保镖,不要白不要。 “阿兄,方才是谁?”门关上后,沈知微还在往外张望,眼神里带着探寻。 云鹤只随意地回道,“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一个姑娘。” 这样啊。 沈知微听到这,微微松口气。 那应该不会是桑榕了。 桑榕已经被人给抓走了,怎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阿兄给救了,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那一日在山林里,沈知微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想对桑榕下手。也因此,她才想撇清自己,赶紧撤离。 不然等谢承鄞找到了她,即便不怀疑她,也肯定是将火气加在她的身上! 现在回想,都有点后怕。 不过好在,桑榕那女人四处得罪人,那些人来势汹汹,连她都觉得不好对付。桑榕被他们带走,当已经是死了吧!如此,甚好! 但转而,沈知微的眉心又皱起。 云鹤阿兄因为常年吃斋念佛,待人一向和善不假,但并非对谁都会如此温和关心,还亲力亲为,更别说是一个在路上随意救下的女子。 不知为什么,沈知微顿时就不高兴了。 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一次被人夺走了一般。 上一次这种感觉,是谢承鄞,这次是自己的阿兄。 “怎么了?那位姑娘性子不错,你们若是相见,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他笑着,神色转而归正,“好了,你方才说的事,我记下了,欺负你的人,我会找到帮你处置了的。” 有了云鹤的承诺,沈知微又挺直了腰板。即便桑榕没死在那些人手里,也会逃不了阿兄的手。 至于现在,她又和一个陌生的外人争风吃醋什么?云鹤阿兄一向疼爱她,况且不过是一个救下的过路人!阿兄还有正经事要做,肯定不会一路上带着那女子的。 沈知微压下心头的不安感,点点头,“嗯嗯……” 桑榕出去了一圈。 路不熟,她只简单在四周的街巷转了转,便在天黑前回到了客栈。 客栈里的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二楼雅间。 桑榕因为是被云鹤主动相邀的,若是不去的确不好,但到底是人家的自家聚会,她想了想,便打算去走个过场打个招呼就走,也算给足人家面子。 她去的时候,云鹤因为有事处理,还没过来。 雅间里也无人。 桑榕便在旁边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屋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熟悉声音…… “郡主,听说都是准备的您爱吃的菜呢。” 确定耳朵没听错,桑榕喝茶的动作一滞,差点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 我去,不会这么倒霉吧。 怎么会是……! 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没去细究那句话里的郡主二字。 而同时,从外走来的主仆两人,也正看到了雅间中的人。 在看清桑榕的脸时,主仆二人的反应比她还要大! “啊!!怎么是你——!”静香尖叫一声,傻了眼! 桑榕掏了掏耳朵,还好,没聋。 沈知微也是神色颇为惊愕,满脸不可置信。 她不是,被人抓走了吗?! 是梦吗?沈知微还掐了自己一把。 “桑榕,你真是个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桑榕:“……”这句话她也想原封不动,送还给眼前的人。 她无奈扶额。 哎不是,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气啊,她都算是漂洋过海了,还能撞上这女人。 静香第一个反应过来,冷笑道,“好啊,你这个贱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 沈知微也逐渐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不知这个女人,是怎么从那些人的手里逃走的,但既然自己主动跑来了她的手里!这里又没有谢承鄞护着。那桑榕这个贱人,还不是任由着她拿捏吗! 如此一想,沈知微心里那股因看到桑榕,而不明存在的惊慌感,瞬间被冷意覆盖。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本郡主抓起来!”沈知微大声下令。 郡主? 桑榕眯起眼,这才注意到了沈知微暴露出来的身份。 但也没时间给她去细想那么多了,因为已经有不少人冲进了雅间! “郡主,发生什么事了?是要抓谁?”随从阿墨带着人进来问! “当然是抓这个贱人了!”静香看向桑榕的方向,“阿墨,赶紧把她押下!” 阿墨转头,一愣。 啊?怎么是,这位姑娘啊…… 阿墨是云鹤的身边人,这段时日,一直都是他在给桑榕送东西,和桑榕也算混得很熟了。 虽然不知主子为何一直留着她,还待这姑娘不错。 但主子做事,一定都有他的用意。 此刻见沈知微突然要抓桑榕,阿墨也有些拿不准了。 “这个……”阿墨看了眼桑榕,有些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沈知微见阿墨居然不动作,先是惊讶,随后便更是怒起,“阿墨,你做什么!本郡主的话也不听了吗,让你抓人啊,为什么不去!去啊!” 这……阿墨眉心突突的。 “好啊,等回了南越后,看我怎么处置你!” 南越……桑榕再看沈知微的眼神,再次加深。 她居然,是南越人! 原来是南越的郡主。 她就说,西楚皇帝虽然城府深手段多,但看着不像是个没脑子的,养不出这样虚伪又毒辣的郡主。 在沈知微的逼迫下,阿墨不敢再造次,还是上前对桑榕道。 “姑娘,请你先跟我出去吧……” “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桑榕要被人抓起来时,云鹤从外面走来,皱眉扫视着雅间里混乱的场景。 听到主子的声音,阿墨如释重负,赶紧站去了云鹤的身后。 沈知微见到阿兄,迅速小跑过来,抱住了阿兄的胳膊,泪水说出就出。 “阿兄,我找到欺负我的那个女人了。” “哦?”云鹤清绝平静的眼波下,顺势涌起了一片冷色,“是吗,在哪儿。” 沈知微很少见阿兄这样的表情,但每次阿兄如此,就代表,那个人,要倒大霉了! 她缩在云鹤身后,对着桑榕的方向一指! “阿兄,就是她!” 云鹤寻着沈知微的手势看去,对上表情颇为无奈,还在翻白眼的桑榕,顿时愣住了。 连眼底的冷色也微微消散,皱眉道。 “你说的,那个一直欺负你的人,是这位姑娘?” 沈知微点头:“嗯嗯!” 静香也在附和。 “是的,就是这个女人一直欺负我们郡主。我可以作证!” 云鹤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眼妹妹,又看去桑榕。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吗? 沈知微居然是云公子的妹妹,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等等,既然沈知微是南越的郡主,那么云鹤会不会也是南越的皇室中人!那他又是否认识南越二皇子? 桑榕一拍大腿。叶风你可真是神了啊! 早知道他是南越的人,那她这一路上岂非浪费了那么多的好机会?怎么只顾着吃喝了呢,哎呀!她不禁捶胸顿足。 紧接着,桑榕盯着云鹤的眼睛变得晶亮,挤出一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上前抓住云鹤的衣袖! “那个云公子,你要替你妹妹收拾我,等下我躺着随你收拾好不好!我不怕疼的!” 咳咳…… 云鹤听到这句,差点忍不住喷了出来。 沈知微当即瞪直了双眼! “桑榕,你胡说什么呢!我阿兄拜南海法寺的智空大师为徒,常年吃斋念佛,心境最为纯白干净,怎会和你做那种……”那几个字,沈知微实在说不出口,她抓住自己阿兄的另一只手臂,“少勾引我阿兄!” 勾引吗……云鹤看着身侧的女子,往日纯白干净的眼眸里,竟生出一丝小期待。 第190章 告密 桑榕:“……” ?什么跟什么?这沈知微脑袋里,是不是只有儿女情常。 不过嘛,之前就觉得这云公子气度不凡,眉目清绝,周身带着一丝超俗之相,原来还是俗家弟子。 桑榕经不住上下打量起了云鹤。 云鹤像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睫羽低垂,脸隐隐有些发红。 当真是个吃斋念佛的小仙倌,多看两眼脸就红了,换成谢承鄞厚脸皮的狗色胚,肯定是会主动把衣服扒光,躺在地上,撑着侧额,抛着媚眼亮给她看。 事后还会不知廉耻地问她:爷哪里最好看? 桑榕连忙摆手,“放心吧,郡主,我对你的阿兄没兴趣。” 云鹤听到这,不知为何,眉心微微凝起。 他,有这么差吗? 桑榕话语还在继续,“云公子可否能和我借一步说话先?想和你说一说正事。” 沈知微眼神一厉。 狗屁正事,肯定是想抢走她的阿兄。 桑榕,你抢走了世子还不够吗! 桑榕:……天地良心。谢承鄞还需要抢的吗,她那是甩都甩不掉啊。 沈知微赶紧把云鹤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却见云鹤无奈叹气,将她的手先推开放下,“知微,你先……” 什么……沈知微不敢相信! 阿兄居然真的要和这个女人去私下说话。 沈知微眼神一冷,瞅准时机,扑通一声,在云鹤跟前跪下。 “阿兄,我知道,来了西楚的这段时间,我的确很不乖。也是因为我自己贪玩,才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即便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我的过错,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今后再也不离开阿兄……” 她声泪俱下,字字不提所受的欺辱,但那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在桑榕那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周还有其他南越的人。 他再怎么也不能维护一个外人,给她堂堂郡主难堪吧。 云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知微,而后又抬头看去了桑榕。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若是云鹤直接把自己抓起来,桑榕也不意外。 毕竟是人家的阿兄。 沈知微的戏又是那么的足。 可云鹤却没有第一时间下令。 这反而让桑榕有些预料之外了。 云鹤沉吟了一瞬,将沈知微搀扶起来,“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知微眼泪都要哭干了。 没成想,却等来了这一句。 她登时呆住,连拭泪的动作都僵直在了半空。 阿兄,居然好像是在袒护桑榕? 为什么? 他们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啊! 沈知微意外。 桑榕更是张大嘴巴。 不是兄弟,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沈知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又扯着他的衣摆说,“阿兄,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我乱走不乖,等我回去,定会让皇伯伯惩罚于我的。” 听到皇伯伯几个字,云鹤的神色显然微的变了。 沈知微这是在提醒他。 她这次被南越皇帝安排前来西楚的价值……和目的! “若是阿兄真的不想看到我,我不如回南越算了……”沈知微擦着眼泪就要起身。 云鹤下意识看了沈知微一眼,嘴角一勾。果真,父皇说的对,他这个堂妹,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心思。 父皇也是看在了沈知微不是善茬的份上,才会让她跟着来的西楚。 “行了,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 云鹤无奈道。 “你是郡主之尊,你受人欺负出了事,我自然是会给你做主的。” “来人,把她……”云鹤转头再看去桑榕,阖上眼眸,“押下去吧!” 沈知微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满意的冷笑弧度。 她就知道,即便是自己现在的价值,也足以让云鹤为她做所有的事。 桑榕被人押着带离,没有反抗。 只是在临走前,看了云鹤一眼,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期待。 云鹤眼神微闪,也不知看没看到。 目送着桑榕被人带下去,沈知微将眼底的狠辣掩下,随后再看去云鹤时,眼里生出困惑和不解。 云鹤从未对旁人这样过,况且他也不是个好图女色之辈。这个桑榕,到底是怎样入了阿兄的眼? “人押起来了,这下总满意了吧。这次你胡乱走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接下来的日子,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云鹤的声音轻轻的,温和如旧,但却自带威严。 沈知微打了个哆嗦,点点头,垂下了脑袋。 “是。” “你这次出去,可遇到了什么人。”云鹤盯着沈知微的眼神,似乎是要将她看穿。 沈知微不太敢看他,“没、没遇到什么人啊,就是在京城百里附近转悠了一圈。” 云鹤多看了她几眼,没有再多问了。 “嗯,既然受了委屈,就先下去休息吧。我让人把饭菜给你送去房间。” “知微知道了。” 等沈知微离开。 阿墨来到了云鹤身侧,“您是怀疑,郡主见到了不该见的人吗。” 云鹤揉着眉心,缓缓坐下。 沈知微的性子没人比他们更了解,没在外遇到什么人,她怎会玩这么久才回来,她又最是争强好胜。 小事情倒是还好,就怕,遇到别有用心之辈,被人利用还不为所知。 “最近好好看着郡主。” “是。”阿墨又道,“那……那位姑娘呢?看样子,郡主和这个姑娘的确是有些摩擦,即便是为了安抚郡主。皇子也应该要处罚一番,可为何要留情……” 况且就是个陌路人,罚了也就罚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什么都好说。 可方才,云鹤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只是让人把桑榕带回了她的房间,并没有带下去真正关押。 云鹤没说话了。 其实为什么对桑榕关心照顾有加,他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两人的磁场契合,也可能,是她那熟悉亲切的五官。 若真是和慕姨有关系的人,定也是个心善之辈,怎会狠心去欺负人……何况沈知微的话也不足可信。 而他把人押下去,的确是为了先安抚沈知微。 “那皇子要去见她吗?”阿墨记得,那个姑娘,先前好像有什么话要和皇子单独说。 云鹤沉吟了一下:“先不急。” 知微是个刺头,眼睛可尖着呢,为了正事,即便是做做样子,他这两日也不能去见桑榕。 “嗯,按时送饭菜过去,别把人饿着了。”他指的自然是桑榕。 阿墨了然。 “是,我这就去!” 他嬉笑着看着主子。 “皇子现在,也会怜香惜玉了。” 云鹤瞪去他:“贫嘴,我只是在看在慕意的面子上。” 隔壁房中,桑榕看着送来的饭菜,再抬头空荡荡的屋门外。 有点失望。 看来云鹤是不会来了。 但这也在她的预料中,云公子看起来很重视沈知微,人家又是他妹妹,他相信妹妹的话,不过来也是应该的。 她也不急,反正都在南越人身边了。 桑榕这边在屋子里有吃有喝。 外面从这路过的沈知微,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对于云鹤只把人关在房间的这个结果,沈知微自然不是很满意的,先前就看出来,阿兄对这个女人有种很特别的在意。 若是她现在去问阿兄,阿兄肯定会说,在西楚的地界上不好动手,才没有去直接处罚人。 不仅得不来她想要的,还会让阿兄不高兴。 “郡主,就真的让她在这好吃好喝吗。”静香有些看不下去了。 凭什么这个女人,在哪里都吃得开,被所有男人另眼相待! 还是个年龄那么大的奶娘! 若是一个奶娘都可以,那她这个丫鬟,不是也可以?静香暗戳戳的想。 沈知微凝眉说,“阿兄在客栈里,我也不想做什么,再说吧。” 有桑榕在客栈里待着,沈知微才不自在。 吃完了饭就准备出去。 “郡主,皇子不是说,不让我们随意出去吗?”静香有些害怕地说。 皇子只是看起来心善,实则他的手段,比谁都狠毒。 沈知微哼了声:“那女人在客栈,我怎么待的下去?就出去转一转,怕什么?” “再说了,阿兄这个时候都要打坐静心,不会知道的。” 静香还想说话,见沈知微已经出了客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夜里的江南小城里,倒是热闹。 因为是年关,四处张灯结彩。 沈知微心情烦闷,随意找了个茶铺坐下。 刚进去,不小心撞上了一行人。 “谁啊,走路不看着点的吗?”静香搀扶着沈知微,抬头对着那人骂道。 骂语刚出,抬头看到一张男人粗犷冷肃的脸,静香被吓得顿时不敢吱声。 沈知微说了句抱歉,这才带着静香去旁边坐下。 这几个从茶铺离开的男人,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劲装,气势不俗。 还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知微不由多看了眼…… 几人离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街头,来到了暗黑的巷子深处。 “确定,公主是在这吗?” “得来的消息是这里。” 领头男人冷笑,“好,知道了。” 他抬手,缓缓将藏在袖口里的玄铁面具,戴去了脸上。 咔嚓一声。 巷子口传来声响! “谁!” 风声一袭,藏在那的人影已经被人给拎了出来! “各位大哥不要生气,我,我是来给你们报信的!”夜色下,沈知微的脸显露在人前。 “是你。” 那领头男人认出了她,是方才在茶铺里撞上的那个小姐。 沈知微看着穿着矜贵,身份定不简单,但谁让她胆子够大,跟踪他们,那就是必死无疑! “真的,是真的!我真的是来给你们报信的,我知道你们在找谁,我也知道,她现在在何处!”沈知微声音颤抖地说。 第191章 他来了…… 听到这句,几人眼底里的杀意,倏地一滞。 互相对视。 沈知微松口气,好险啊。 其实她并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只是先前在茶铺里那擦肩而过时,她认出了他们的着装。觉得这些人,和之前在瘴气林里,遇到了那些追击桑榕的面具人很像! 所以才敢过来试一试! 而事实告诉她,她赌对了!沈知微心头的冷笑,都要抑制不住了。 既然阿兄对桑榕下不了狠手,那就换其他人来! 领头男人声音低沉,连说话都带着嗜血杀伐:“你当真知道她在何处,没骗我们?” “当然,我南越皇家人说话,怎会骗人呢。”沈知微眼神凌冽。 南越的皇家人……那领头人再次和自己的人相视,随后嗤笑! 沈知微故意抛出自己的身份,就是提醒他们,她身后有人。担心他们事后会对她如何。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得知她身份后,居然反应平平,好似并不把南越放在眼中。 “行了,我们不会杀了你,杀鸡焉用牛刀!少在那玩心机!南越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恶心。” 沈知微的小心思被发现,还被人言辞侮辱了,脸色一白。 但因为过于畏惧这些人,也不敢胡乱吭声。她总觉得,这些人的身份和来历都不会简单。 “说吧,她在何处!” 沈知微:“她在……” 半柱后。 沈知微被人从巷子里丢了出来!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的小脸,早已失了血色,显然先前在那些人跟前,被吓得不轻。 可一想到,这些可怕的人,是桑榕的死对头,转而又笑了。 好似已经等不及,想看到桑榕落入绝境的场景。 不过,为了不让阿兄猜到,这些人的出现会和自己有关。沈知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快些回去。 就在她刚跑出幽暗巷子,混迹在人群里时。 又是一阵风声袭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飞身落下,捂住她的嘴! 将沈知微从人堆里,拖拽去了旁侧的无尽黑暗中。 “唔唔……你们是什么人!”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是先前的那群面具人。 不知是被带到了何处,等沈知微让人重重丢去角落,她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的那一刻。 眼前已经出现了两道人影! 有些熟悉…… 两人从黑暗里步出,分为两列,缓缓迎接身后的人出现。 男人手负在身后,步伐傲然,姿态矜冷。 随着夜风飘起的暗红衣带,和白发缠绕,和浓浓的黑夜融为一体! 沈知微瞪大眼睛,身子颤抖。 居然是……! 谢承鄞抬起幽深凤眸,朱唇勾起魅惑又危险的弧度,“沈小姐,哦不,是南越郡主,真是好久不见。” 他缓缓俯下身。 “你可知,本世子找你了,找了多久……” 沈知微的脸,彻底失去了面色! 他追来了,真的追来了! 呃! 猛地被他拽住脖子,沈知微闷哼一声,小脸顿时拽得通红! 谢承鄞脖子一歪,黑暗里,他明明还是那记忆里的珠玉容颜,可沈知微却像是,在看着一个红口白牙的可怕恶鬼。 连眼底冷眼的光,都变得渗人! “世子,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不能对我……做什么。”沈知微被他提到半空中,不停地挣扎发出声音。 啪! 谢承鄞丢开她,接过玄夜递过来的白帕,一边擦手一边说:“是啊,真是可惜,我的确不能对你做什么。那,咱们就换个地方。” “走吧,郡主。” 场景一换,沈知微被人从马背上,直接丢到了云鹤所在的客栈门前! 守在客栈门前的人赶紧跑下来。 “是郡主!” “快去禀报皇子!” 第192章 好好当本世子的狗 夜里,谢承鄞高骑大马,双手环胸,姿态倨傲,眼神渗着冷光! 有人要过来搀扶沈知微。 玄夜冷哼一声,扯过拴在沈知微腰上的绳索,将人一把扯了回来! 谢承鄞斜眼看去她,“当初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那么喜欢黏着本世子,现在不想跟了?可没那么容易!” “这么不听话,玄夜,掌嘴!” 喜欢当狗,就让你好好当! 巴掌要落下时。 “慢——” 客栈里传出云鹤的声音。 “南安侯府世子,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如一缕清风拂来,云鹤已经出现在人前。 谢承鄞眼底闪过锐利光芒,扬唇笑了。 他把玩着手上崭新的玉扳指,昂起下巴。 “能见皇子一面,真是难得啊,若非由郡主带路,我还真找不到你呢,是吧,南越二皇子殿下?” 云鹤和黑夜里那男人如狼般的眼神对视,有一瞬愣住。 传闻中,南安侯世子为人纨绔散漫,居然会有这样逼人的目光。 谢承鄞说完,看去浑身颤抖的沈知微,幽深凤眸忽明忽暗,看得人发慌。 原来,他一直留着她在身边,就是想找到阿兄! 谢承鄞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阿兄在这! 这个男人,城府好深! 云鹤也在看沈知微。 知微怎么没说,她在外遇到了谢承鄞呢? 看来她对他说过的谎话,可不止一句两句。 被阿兄这样冰冷的视线看着,沈知微的脸更白了。 “阿兄……” 云鹤深呼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再看去谢承鄞。 “世子说笑,我等前来,本就是为了和西楚私下筹谋大事,又怎会找不到呢?” 谢承鄞冷嗤了声,“在我西楚的地界上故意四处逗留,二皇子是真的出使前来商议要事,还是另有图谋?” 两人对视,四周风声都好似静止了。 聪明人对话一向如此,寥寥几句,就可见其来意。 云鹤的确另有图谋不假,但谢承鄞的态度,看起来并非是前来兴师问罪的。 谢承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笑,眼神意味深长。 如此,既是来“做客”的,那就好说了。 云鹤先打破僵局,“外面夜黑风高,还是请上楼细说吧。世子,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皇子相邀,那本世子是得给个面子。”谢承鄞跳下马儿,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走了进去。 云鹤最后警告地看了沈知微一眼,随后跟在谢承鄞身后一起去了。 目送着两人进了客栈,沈知微眼神胆怯又带着困惑。 起初,她以为谢承鄞找来,是因为知道桑榕在这。可现在看来,他是单纯来找阿兄的。那么,他是不是并不知晓,桑榕在此? 原本害怕的沈知微,蓦地松了一口气! 她冷眸看去桑榕所在的房间位置,眼底里闪过一道隐晦幽光。 这边,刚上二楼的谢承鄞,步子一顿,下意识瞥了眼,桑榕所在的房间。 不怪谢承鄞多加注意,云鹤这行人,算上沈知微也就两个正经主子,可这里的上房却有三间。特别是眼前这间,外面还派了有随从保护。可见重要。 云鹤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淡笑说:“这里是我随行的一个朋友住的。” “世子随我去我的房间吧,这边请。” 谢承鄞再看了眼那屋子,轻嗯了声,跟着云鹤去了。 不过在谢承鄞抬步时,侧头看去了身后跟着的玄夜,在余光再次略过那屋子时,暗暗对玄夜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房中。 一人换上了洁净的白衣,一人身着暗红长袍。 在桌前正襟对望。 烛光摇曳。 云鹤端得一副出尘姿态,身前还放着一本经文。 谢承鄞姿态倦懒,执着酒杯,凌冽的凤眸好似又变回了以往的狐狸眼,笑得叵测。 “世子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知道二皇子在西楚的这段时日,有人来和皇子联系过,我也知道,南越现在的难处,我西楚愿意派兵支援南越边境内乱。” 云鹤不置可否,他前来的确是为了求助援兵。 但因为两国因为当初的某件事,早就老死不相往来。其实南越这边也没有底,说是另有所图不假,可也多是不信任的缘由。 所以在有人出现,另投明路之时,他才会生出旁的心思。 云鹤端坐在旁,端着茶杯,浅笑道:“换做世子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倒是坦荡! 谢承鄞双手环胸,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斜斜勾起。 “本世子来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如若不然,我还能留你们在我西楚的地盘上久活?” 他的话很直接,也很高傲。 云鹤却是不解了。 即便这是在西楚,但南下离京城那么远,远水解不了近渴,谢承鄞怎么肯定,他带着身边那些人,能对付得了他南越? 除非,根本没有什么远水! 云鹤想到了什么,豁然抬头看去眼前进来就对自己笑着的男人。 西楚的驻兵在京城和几大边关。 南下这些地方,是没有兵力的! 但,若是有呢! 谢承鄞朝着云鹤挑眉:“二皇子是个聪明人。” 云鹤之前就看出来了,眼前的男人,看似不正经,浑身纨绔痞气。 但往往这样的人,城府和手段,比谁都要深,都要狠。 “那我投诚于世子,又什么好处?” 谢承鄞耸肩:“不杀了你,就是好处。” 窗外霎时摄来的冷风,让蜡烛熄了大半。 云鹤的脸也暗了几分,但他唇边温和笑意不减。 “世子的敌人,不是我。” 谢承鄞:“我当然知道,是那些事先来找你的那些人。” “那世子既知这些,为何敢笃定,我就不会两边通吃?”云鹤手指轻点着桌上的佛经。 他们来只是为了谋取南越的利益最大化,谁能给的利益最多,就帮谁。 作为第三方,是最适合坐山观虎斗。 他大可以,得了好处拍拍屁股走人,然后丢下烂摊子给西楚自己收拾。说不定,还能趁火打劫一番。 谢承鄞也在笑,垂头盯着酒杯里倒映出的自己,“可是,在我进了客栈的那一刻起,就把皇子拉下水了呢,不是吗。” 云鹤脸上的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屋中,静了一瞬。 从谢承鄞进来,他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谢承鄞唇边笑意愈发的深,“那些人,根本不会关心我和你在客栈里说了什么。只要我们在私下交谈过,那就够了。” 对方和南越本就是半路相遇,谁也不会真的信谁。 而疑心的种子一旦埋下,就永远不会消除,反而会长成参天大树。 “那世子怎知,我敢放你进来,不会另有安排呢?” “在皇子安排之前,本世子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即便那些人不知道,也知道了。 “……” 啪啪……啪…… 拍掌声缓缓响起。 云鹤站起身,长叹口气,像是真服气了,“不愧是南安侯世子。” 谢承鄞掏了掏耳朵撇嘴说,“行了行了!夸人的话等会儿再说。现在先说正事吧。” 呃,这个世子,性子还真是……有些不同凡响。 “对方知道你我相见,肯定不会再信任南越。说多错多,二皇子只需当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和他们接触即可。” 云鹤点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世子。” 谢承鄞挑眉。 云鹤:“听说这些人一直在追杀世子,多年来,世子说是一直九死一生都不为过。那世子有什么把握,可以对付那些人?” 这是在试探谢承鄞的底了。 谢承鄞笑了,这南越里,倒不全像是沈知微那样的蠢人。 “我会让二皇子知道,你没有选错盟友……” 两人在房间里继续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谢承鄞从房间里出来时,在外面候了许久的阿墨,正端着一碗汤膳走来。 “皇子,这是您今夜的汤膳。” 云鹤走过来,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嗯,放在那吧。” 阿墨准备走过去将汤放下,不得不说,那姑娘的确很会做人,为了报答,知道皇子肠胃不好,这一路熬煮了不少养胃的汤。今夜和郡主闹了一番,让人扣押在客栈里,也没闲着。 也难怪皇子很喜欢和她交朋友。 谢承鄞本是没注意这些,可就在阿墨端着托盘,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时,一股熟悉的味道,侵入鼻息! 他脸色一变,一把扣住阿墨的手腕! “这是谁煮的汤!” 第193章 她是我的人 啊?阿墨愣了愣,“南安侯世子,这汤……”瞧这南安侯世子,盯着这碗汤怒目圆睁,要吃人的样子,该不会是要和他们皇子抢一碗汤吧。 西楚这么穷吗,世子练碗汤都喝不了? 阿墨把汤往后挪了挪:“是一个姑娘熬的,专门熬给我家皇子的。”阿墨着重说明是给自家主子的。 “那姑娘是谁。”谢承鄞双眼越发的赤红。 旁边,云鹤神色古怪。 之前屋子里烛光稍暗,云鹤倒是没觉察到什么,现在才看到,谢承鄞看起来如常,可眉眼间都是青灰暗色,下颌上还有细碎的胡茬。 看似运筹帷幄,实则很是憔悴。 “说!她是谁!” “人又在哪儿!” 这时,玄夜回来了。 他着急上前,也带着激动,附耳对谢承鄞说道! “世子!已经查过了,南越二皇子的确是从北上过来的,还是走的水路……” 北上,水路! 当真这么巧吗。 桑榕就是从水路失踪的,他寻了她许久,一路南下,都没找到人! 谢承鄞倏地转头看去云鹤。 确切的说,是看云鹤身后方的那间紧闭的房门。 他挥开阿墨,走过去就要开门。 云鹤却在这个时候上前,态度强硬,“世子,她是我的人。” 他的人?哪里来的脸! “滚。本世子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云鹤被他推得后退,想到什么,眼神上下打量谢承鄞,皱眉说:“莫不是,你就是那个狗兄?” “……”什么破玩意儿。 谢承鄞没耐心了,不顾云鹤的阻拦,将其他人也挥开,上前一把踹开了房门。 “皇子!您没事吧!”阿墨走来搀扶住云鹤。这南安侯世子方才好好的,怎么因为一碗汤就疯了?这是饿了多久啊。 云鹤拍了拍阿墨的手背:“无妨,由着他吧。”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姑娘,会是谢承鄞的朋友。 可很快,刚进去后的谢承鄞就出来了。 他眼神渗冷极了。 一来便一把揪住云鹤的衣领。 “人呢!” “被你藏在哪里了,快说!” 旁边跟出来玄夜也准备拔剑了,“这是在西楚,奉劝南越皇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什么…… 难道她不在里面吗? 云鹤神色一正,快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不可能,今夜桑姑娘只出去熬了汤膳就上楼了,这点我可以作证,半个时辰前我还见过她。”阿墨说,“她身边的人也可以作证。” 因为先前是被云鹤命人押回的房间,去后厨房也是跟着人监视着的。 那么多双眼睛在,她能去哪里? “难道……”阿墨看向云鹤,“姑娘她真的,是自己走了?” 桑榕之前的确有说要准备离开来着。 屋子里的确很安静,且行囊不见了,四周也不乱。 看样子,倒真像是她自己离开的。 云鹤只让人在屋门外守着,若桑榕真的想走,房间这么多扇窗户,总归是有办法的。 可谢承鄞却是发现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封,还未写完的信。 是桑榕的字,谢承鄞一眼就认了出来。 信的内容,是写给云鹤的。 ‘我知云公子把我扣押起来不是本意,可否私下见一见……’ 谢承鄞冷眼瞪去! “你还把她关起来了!!” 云鹤:……他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这信后面的内容还没完,且看得出来,最后一个字笔锋停顿很急促突然,像是被人突然打断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很明显是有人在她写东西之时,突然出现,将她给带走了! 谢承鄞把信塞回自己胸口:“要你提醒,本世子知道!” “玄夜,走!” “那个,谢世子,这是她给我的信。”云鹤出声提醒。 谢承鄞斜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信,我怎么没看到。玄夜你看到了吗。” 玄夜面无表情:“没有。” 云鹤:“……” 谢承鄞斜眼瞥他,哼,和他女人待那么久,他没杀他都算好的。还想要信,要屁呢。 撞开云鹤,谢承鄞大步冲了出去。 在冲下楼时,他的余光,瞥去被玄青一直看守着的沈知微。 沈知微见谢承鄞竟是从桑榕的房间方向出来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但注意到他脸上的急切和慌乱,心中像是猜到了什么,忍不住扬唇冷笑。 却见这时,那双暗纹锦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跟前停下! 吓了沈知微一跳! “世子……” 谢承鄞站在她面前,眼神居高临下看来。 “怎么,还装呢。” 沈知微的脸色,豁然一变。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