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敲骨吸髓?重生后毒妃她屠了满门》 第1章 贬妻为妾 “强抢我功劳给别的女人,还想让我给你做妾?“ 京都寒冬刺骨,闻禧看着眼前男人,血液翻涌。 前世时疫横行,甚至蔓延到了宫里。 她献出药方,控制疫情,让感染时疫的太后保住了性命,陛下放话要嘉奖献药方的人,这个发誓要以所有护她无忧的男人,却抢夺她的功劳、给伤害她最深的李若薇去请封! 前世她答应了,为他付出一切,让渡功劳、周旋世家、挡冷箭、喝毒酒,换来的却是他冷眼旁观她被毒杀:“救回来也只是个废物,没价值了!” 多冷血。 多现实。 冷意在四肢百骸流窜,让她清醒且坚定,这辈子绝对要让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一无所有! 靖王萧砚徵华贵锦袍,年轻俊逸,颇受帝王宠爱,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也是许多闺阁千金倾慕的对象。 他沉浸在完美计划的狂欢里,没发现她眼底的淡漠。 面对她的质问,丝毫不心虚:“李若薇是陇西贵女,对本王的助力是你永远也比不上的!只要本王得了陇西支持,再加上你祖父手里的二十万兵权,太子之位非本王莫属!” “你虽为侧妃,却是平妻的名位,也不算辱没了你。何况有本王的宠爱,你就是靖王府里最尊贵的女子,若薇不敢拿正妃的身份来压你。” “你不要跟她抢!” 抢? 闻禧怒极反笑。 “现在是谁在抢?” 萧砚徵潇洒一笑,理直气壮:“你与若薇是表姐妹,分什么你我?何况若薇在你们家养大,以后心也是向着闻家的,好处就等于是都落在了你们闻家,还不值得高兴吗?” 他越说越激动,满面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入主东宫。 兴奋之余,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握她的手。 闻禧如触电般后退——前世他也是这般温柔伸手,转身却端来堕胎药。 “我不愿!” 萧砚徵见她避如蛇蝎的动作,冷了脸:“闻家在朝中根基不深,你不得父母重视,本王若是执意娶你为正妃,就得多纳几个高门侧妃来巩固地位。” “没有娘家撑腰,面对精于后宅算计的高门侧妃,你会很辛苦,让你与若薇一起嫁给我,也是为了你考虑!” 为她好? 闻禧一阵恶心。 真是好一个不要脸的贱男人! 但有一点他说得却是事实,她亲情缘浅,父母对她只有算计和贬损。 从前他口口声声,心疼她过的艰难,如今却以此扎她的心窝,就为了提醒她,她身后无人可依靠,唯有服软这一条路! 他的计划里,所有人都能得利,伤她最深、她最恨的人甚至得到了最多,唯独她,一无所有。 这就是他所谓的,为她好! 萧砚徵见她眼底泪光,心软下来:“本王答应你,一定让你生下长子,本王挣下的一切,都只属于我们的儿子!”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信了。 可后来。 他亲手端来了堕胎药,强灌她喝下。 “陛下不缺皇孙!”萧砚徵无视她的痛哭和哀求:“若薇是正妻!这孩子生下来,只会让太后和陛下以为我宠妾灭妻,带给不了本王任何好处!” “本王走到今日不容易,绝不能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毁了一切!”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那药,好苦啊,像刀子一样滑进她的肚子,将她的肉体和灵魂,全都搅碎成泥! 那一刻,闻禧从明白过来。 在萧砚徵的心里,只有权衡利弊。 她的孩子、她的感情,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牺牲的筹码! 闻禧无视他的不悦:“靖王殿下要反悔另娶,我无话可说!但若是想抢我的功劳、叫我与你做妾,绝无可能!” 萧砚徵诧异。 毕竟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为了他的目标,做出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眼下拉拢陇西李氏,才是最要紧的! 谁敢破坏他的计划,他都不会客气。 “为李若薇请封赏、求赐婚,是你祖父和父母全都同意的结果,你没资格反对!” 闻禧冷笑。 前世她也以为一向宠爱她的祖父母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不管她了,但经历一世的她清楚,远在边关的祖父母根本不知道此事! 他打算先骗自己答应,等事情尘埃落定了,祖父母为了她,也不得不支持他。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恶心。 萧砚徵姿态强势:“药方是本王送进宫的,本王说它是谁献的,就是谁献的!李若薇是陇西李氏的贵女,门阀世家能得到这样好的方子,合乎情理!”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能得到这么好的方子?本王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议!你乖乖接受就行,若是闹出什么来,难堪丢脸的只会是你!” 没人信她? 不! 闻禧可以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他们在强抢自己的功劳。 但她不会告诉他。 靖王府那个吃人的魔窟,谁爱进谁进!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李若薇进宫请封?” 萧砚徵以为她服软了,不免得意:“太后也想见见救命恩人,明天一早本王就带若薇进宫。” 闻禧眼神微动。 心下已经有了盘算。 没再多看他一眼,大步离开。 她已经无色好了与自己有共同敌人的大靠山,偏心父母、自私男人、恶毒李若薇,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得尽快与靠山达成合作才行! 但门房挡住了她的去路。 “三夫人有吩咐,没她的同意,大姑娘不准出门!” 闻禧冷笑。 为了给她的娘家侄女谋算铺路,生母李氏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回到小院。 李氏果然在,难得笑的温柔,还关切了几句。 闻禧无动于衷。 上辈子李氏就是用这般温柔慈爱的微笑,哄得她失去防备,骗她喝下毒酒的。 李氏见她不识趣,淡了下来:“闻家需要从龙之功,你是嫡女,理应为家族牺牲。” 闻禧的声音,胆大的讽刺:“我在家遭遇不公,没人在意,需要牺牲的时候,都想起我来了?” 李氏端着慈母姿态:“谁没为了家族忍下过一些委屈?闻禧,我真替你发愁,全是自私自利的小心思,一点不会做人。” 第2章 找靠山,见宁王 闻禧微笑。 这话不对。 她很会做人,她只是学不来她们这般,做虚伪恶毒的戏子。 “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忍,但当初害您小产的,不是我,这是对我人品的污蔑,我不能接受。” 为了让李若薇占据闻家所有资源,李氏自导自演了一场小产戏码,栽赃她,把她赶出闻家。 整整八年! 不闻不问。 李氏对此没有丝毫心虚,淡笑敷衍:“已经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闻禧沉静。 不似从前一般,因为她的故意忽视敷衍,而歇斯底里。 前世她生气,她难过,哭了,喊了。 没有得到安抚和补偿,反而被李氏造谣,在外人面前抹黑她:“费尽心力教她,只恨不得把心挖给她,没有用,她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不称心就尖叫摔打。” 明明是李若薇自己打滑摔倒。 也只是磕破了点皮。 她心疼,杖毙了丫鬟。 又堂而皇之的栽赃在闻禧身上,同外人哭诉:“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疯伤人,差点杀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我快要被她逼死了。” 闻禧不会再给她机会污蔑自己。 轻飘飘的微笑着,丢下一枚惊雷:“外祖父马上就要入京述职,母亲以为,李若薇是野种、根本不受李家待见这件事,还能瞒多久?” 李氏一怔。 脑仁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头晕目眩。 因为她又比谁都清楚,李若薇的出生有多不光彩,父亲又有厌恶她,如今人人夸赞的李氏贵女,建立在谎言之上,一戳就破。 为什么执意捧着李若薇? 因为李氏在娘家不受宠,出嫁前犯过大错,差点被沉塘,最后被打发给了闻禧那个懦弱平庸的父亲为妻,她不甘心。 所以她把同样不受重视的李若薇打造成贵女,想捧她进皇家做太子妃、做皇后,好向娘家人证明,她的能力和价值。 为什么不捧闻禧这个亲女儿? 因为只有让李家得益最多,她才能听到他们的感激和悔恨! 多年努力,马上就要成功,怎么甘心功亏一篑? 闻禧继续道:“外祖说,李若薇人品低劣,是被赶出李家的,所以当初一定是她故意害您小产的,她栽赃我,为的就是霸占我在闻家的位置,抢夺我的一切!” 李氏嘴唇哆嗦,隐隐发紫:“薇儿是陇西贵女,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是最完美的世家贵女,不许你抹黑她!闭嘴,我叫你闭嘴,闭嘴!你听到了没有!” 闻禧冷眼看着她怒:“比起嫁靖王,我更在乎自己的名誉!明日靖王带李若薇进宫前领赏之前,李若薇必须承认当年就是故意害您小产,故意栽赃陷害我的!” “她做的叫我满意,我可以让她如愿,也可以劝外祖父不揭穿她,给她最基本的体面。” 李氏不可能答应。 谁也别想损害若薇的名声,坏了她的计划! 闻禧不以为意的笑:“忘了告诉母亲,被您赶出去那年,我认识了神医,外祖病重垂危,是我求了神医去救的。” “如今的李家,将我奉为福星,我要李若薇死,她就活不到明年!而且,神医如今还在京中,只要她出面作证,李若薇抢功欺君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李氏震惊。 这个孽女,竟敢背着自己跟陇西来往,抢夺本该属于若薇的宠爱。 真是阴险! 李氏想骂她,可她没有理由。 为了稳住闻禧,顺利让若薇得到册封,她极力压下情绪:“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乖乖等着就是!” 临走时。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袅袅飘着轻烟的香炉。 好好与她商议,她不肯,那就不别怪自己使手段了! 青霓见她怒气冲冲的走了,担心劝说:“皇家嫡庶尊卑分明,做了妾,就永远低人一等。表姑娘心思阴险,她知道夺您功劳,是罪犯欺君,怎能容您活在这世上!” “您可千万别答应,白白牺牲自己的好前程!” 闻禧掀开香炉,仔细嗅了嗅。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怕自己闹事,特意来下药了。 但凡再多闻一会儿,她就该昏迷不醒了。 等她再醒来,什么都晚了,也闹不动,这药伤人精神。 “信她,还不如信毒蛇会感恩!” 入夜。 李氏派人送了甜汤来。 看似是在求和示弱,实则是来探虚实,看闻禧有没有昏迷不醒。 见闻禧消失无踪。 李氏慌了神:“这个孽女,狡诈阴险,迟早要闯出天大的祸事来!” 心腹冯嬷嬷:“夫人,怎么办?若是趁了她的心,咱们若薇的名声可就要有瑕疵了!” 李氏动怒:“搜!就说我丢了重要的东西,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不信她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但此时的闻禧。 早已经在暗棋的掩护下,悄悄从偏门离开。 快马加鞭去往真元观。 被赶出闻家的那八年,她就在观里生活。 她一到。 仙风道骨的主持立马为她开门:“小师妹,萧施主在四方馆休息。” 他口中的萧施主。 是宁王萧序。 中宫嫡出,却并不娇贵,年少入军中历练,早早给自己挣下一身战功,后又出了几项利国利民的政策,赢得陛下重视、臣民赞誉,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也是萧砚徵最大的劲敌。 如今闻家中馈又牢牢捏在李氏手里,疼爱她的全不在京中,无人给她撑腰,所以她急需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四方馆外有两个护卫看守。 因着是主持送她来的,没有被阻拦。 闻禧进了院子。 左稍间有动静。 推门而入。 还未来得及环顾四周,眼前黑影一闪,脖子被一只滚烫的手掐住,整副身子都被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扑面的是凌乱粗重的男子气息。 闻禧难以喘息。 无语的意识到,这人是中药了。 而自己,被当成了要占他便宜的大胆之徒! 闻禧虽不想嫁萧砚徵,但也不愿意不想不明不白的成了别人床榻上的解药。 挣扎着,摸索出藏在发髻深处的银针。 然后迅速扎向他的后颈。 第3章 连夜私奔了 萧序反应极快,一下攥住了她的腕子,力大无比:“想死么!” 闻禧几乎可以听到喉骨相互挤压、腕骨即将断裂的细微声响,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不是我下药……刚进道观……这里,我的居所……” 十五的月色格外明亮,清泠泠的穿过素白窗纱,落在萧序绯红的面容上,映衬着她猩红冷戾的眸,美得妖异:“撒谎!” 闻禧脸充血发胀,脑子嗡嗡的。 萧序从前也曾中过招,但远不及这一次凶猛,身上疼痛无比,快要爆裂,偏偏掌心下的温度凉得实在舒服,意识越来越不受控制…… 撕啦! 闻禧身上的衫子被撕开,锁骨因为他失控的动作而留下两道抓痕。 吓得她心脏狂跳,快从腔子里撞出来。 生怕他真发疯。 迅速挪动夹在右手指缝间的银针,找准机会就扎进他身体。 萧序只察觉一刺,瞬间失了力气,踉跄着跌倒在榻上。 渐渐失去意识的凤眸里,是黑暗无法遮蔽的锋利。 闻禧头皮发麻。 捂着脖子连连咳嗽。 差点没给他掐死! 缓了片刻。 上前给他把了脉,不由咋舌:“下手这人到底是多想睡他,竟然下这么烈的药,生怕他还有理智!” 最要命的是。 他这脉象,命不久矣。 萧序本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可惜去年查案回京时遭遇伏击,刺客在兵器上淬了毒,九死一生活下来,却伤了根本,天岁不永! 帝后想为他冲喜。 未婚妻在婚礼前一天夜里,跟人私奔了! 这般天之骄子,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再加上太医们对他的身体束手无策,好好一个如玉贵公子渐渐变得沉冷锋利。 他虽退出了夺嫡之列,但他智慧还在,替帝王执心腹衙门,权势滔天。 但凡落入他手,就没有不脱层皮的。 不是全家流放,就是全家掉脑袋。 朝中人人都怕他,又人人都巴结他。 闻禧前世心系萧砚徵,冷眼旁观他的死亡。 但这一世,她不但要救,还要利用一身医术,帮萧序踩死萧砚徵! 给他施针驱散药力,再巩固气元。 用实力说服他合作。 扎完针,需要留针一个时辰。 等待间隙,一不小心等睡着了。 再醒来,是因为有刀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划破了皮肉,有点刺痛。 “敢给本王下药,看来闻大姑娘是觉得活够了!” 闻禧无语。 因为从前总追着萧砚徵跑,她在京中挺“出名”的,连这位高高在上的爷都晓得她。 侧过脑袋,看着他。 这长脸真是好看,雌雄模辩的美貌,肤色苍白、阴沉着眉眼,更多了几分阴郁破碎之感,就是病太久,太瘦了点。 得好好调养。 男人,还是得有点肌肉才好看。 “王爷试着深呼吸,看一口气吸到底,是否还会气急咳喘。” 萧序含着怒意醒来,没在意到自身变化。 被她这么一提,才猛然惊觉,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 尤其入了冬以后,空气跟带了冰渣一般,呼吸稍许深一些就会猛咳不止。 “你就是主持口中,能肉白骨的小师妹?” 他很难相信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本事,但现实就是,太医院做不到的,她做到了。 能力做不了假。 闻禧挑眉一笑:“是我!” 四十年前的真元观,是大周香火最鼎盛的道观,观里的道士个个医术高明,救死扶伤,是以深受皇家与百姓敬重。 却因为救不了先帝荒淫残破之躯,而遭灭顶之灾。 侥幸活下来的弟子对外宣称是修武的,不会医术,搬来了深山之中。 实则他们依然潜修医术,只是不再让外人知,平日出去云游救世,戴面具,或易容。 前世闻禧谨守师门规定,但有一次李氏受伤,情况紧急,她暴露了医术。 李氏为了把她济世救人的功劳归咎到李若薇身上,用虚伪的温柔和拥抱,哄骗她在行医时对外承认自己是李若薇的侍女,是奉她之命拯救贫苦百姓的。 闻禧渴望亲情,答应了,让她们有机会踩着自己得到了一切,自己却惨死乱葬岗! 抽回思绪,她抬手点了点匕首。 萧序盯了她须臾,将匕首入鞘。 闻禧继续道:“烈性媚药败心脉、损肾气,对您这副驱壳而言无疑就是一道催命符。遭此一劫,若只靠太医院那帮人,王爷想要活过开春,绝无可能。” “如果王爷肯相信我的医术,积极配合我治疗,给您续命二三十载,还是能做得到的。” 二三十载! 萧序一惯稳重自持,很少失态。 但她的话,让他苍白的唇翕动。 因为他已经感觉得到,自己挣走向油尽灯枯。 四处寻访名义,就是为了活! 闻禧从袖袋里取一只药瓶出来,放到他手边:“以您的脉象来说,至少需要行针七七四十九次,才能恢复到常人体质。每日一滴,冷水浸浴三刻钟,可巩固行针效果。” 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活着,健康的活着,是莫大的诱惑! 但她是萧砚徵的人。 萧砚徵岂会容许她治好自己? 萧序目光怀疑:“想从本王这儿得到什么,直说。” 闻禧道:“治疗时疫的方子出自我手,萧砚徵为拉拢陇西李氏,夺我献药、控制疫情之功,为祖父兵权支持,逼我为妾。我虽力量微薄,却也有骨气,绝不容他人如此作践威逼。” “真元观行医从不露真容,我未易容换面来见您,是诚意跟您谈合作。接下来三日,王爷可去查证我的话,再考虑要不要跟我合作。” 简洁阐述完自己愿为他治疗的原因。 话锋一转。 “当初药方出的紧急,用了相冲的猛药,老年和体弱者会有较大反应,甚至会死亡。不过为了得到陛下亲口承认我的功劳,恕我不能把新方子交给王爷。” 萧序想起昨日太后突然心绞痛,还曾短暂昏迷。 看来症状已经出现。 “明日一早,随本王入宫,只要让陛下亲眼看到你治好太后,这功劳谁也抢不走。” 闻禧拒绝明日进宫。 第4章 小心你的脑袋 方子的副作用会让人饱受折磨,但以太后的身体情况,十天半个月里死不了。 前世李若薇夺她功劳,成了太后的救命恩人,太后感激她、偏袒她,可没少帮着李若薇打压自己,就是要让她好好吃点苦头! 且太后既这么有恩必报,这次自己就要借她的手,好好跟那些白眼狼玩玩儿! “得先让病症彻底发出来,否则病症积压在脏腑之中,来日一个风寒就可能要了太后的命。” 萧序眸光锋利:“你若为了制造恐慌,拔高自身价值而故意拖延治疗,小心你的脑袋。” 闻禧一笑。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谁会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 收了他身上的金针,起身离开。 还得赶在天亮前回去,看李氏和李若薇唱戏呢! 萧序拾起她放下的瓷瓶,指腹轻轻摩挲。 上面似乎还有一缕残留的温度。 …… 回到闻府时,天才蒙蒙亮。 她的院子里已经热闹开。 李若薇的乳母被按在她的院子里杖责。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李若薇倚在李氏怀里,珍珠耳坠随抽噎轻颤:“都是我的错!贱婢竟敢害姑姑小产,还嫁祸禧儿妹妹!” 她仰起脸,泪水欲坠不坠,好不可怜。 “一想到禧儿妹妹背了那么多年的污名,我就好难过……” 李氏把持中馈十年,亏空的钱粮都成进了李若薇的小金库,成了她邀买人心的资本。 二夫人得了她送的铺子。 四夫人收了她的顶级玉石。 姑娘们得了华丽蜀锦,郎君们得了稀有的端砚狼毫……就连不得宠些的姨娘,都沾过她的“恩惠”。 见李若薇哭的伤心,都来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闻禧怪不到你身上,你别自责。” “冤有头,债有主!她有什么资格怪你!”二夫人义愤填膺,就要往屋里冲:“闻禧!还不滚出来道歉!” 李若薇泪汪汪的眼底划过一抹冷笑,拉住她:“二伯母别怪禧儿妹妹,她受了委屈,心里有气,恨我也是正常。您别骂禧儿妹妹,不然她一定会更讨厌我的……” 屋内。 闻禧悄无声息回来,透着窗户缝隙静静看着李若薇做戏,听着李氏全程没有一句误会了她的后悔,全是在为李若薇开脱,看着愚蠢的二夫人成了她们打手…… 不过,她不在乎。 就在二夫人指着门内,打算继续叫骂之际。 闻禧扶着门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表姐,我不怪你……真的!” 李若薇的委屈可怜僵在脸上。 她明明才进去确认过,屋里没人。 否则她也不敢当众给她扣上“没礼数”、“得理不饶人”的帽子! 大夫人上前探她的额。 被烫的吓一跳:“怎么烧成这样!” 闻禧服了药。 看起来很糟糕,但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青霓抹泪:“姑娘被人下了药,一直在高烧昏睡,院子里实在动静太大,才勉强睁开眼出来。” 看向李若薇。 指责道:“表姑娘方才进来,亲眼瞧见我们姑娘还在昏迷的,不肯帮忙唤大夫来也罢了,怎么还故意装不知道,污蔑我们姑娘?” 众人看着李若薇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闻禧学着李若薇装柔弱的招数,默默流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大家这样生气……我就不该回来,还不如病死在外面……” 闻家也不是个个儿都见钱眼开,见她如此难过委屈,上前安慰。 李若薇一瞬间的失态后,立马换了一张温柔脸孔,一起加入了安慰的行列。 李氏厌恶,她让心爱侄女的名声有了瑕疵。 但为了今日能让若薇顺利进宫受封,她把后悔愧疚的慈母演的逼真。 仿佛方才污蔑闻禧的,从不是她们。 闻家众人:“……”好厚的脸皮! 闻禧知道,这件事不足以动摇李若薇在闻家的地位。 她也不急于一时。 大厦倾颓,往往从一片瓦砾的碎裂开始! 而她的目的,只在撕去被她们强贴在身上的污名而已。 “三夫人、表姑娘,靖王殿下要见二位!” 下人来报。 李氏和李若薇立马喜上眉梢,哪儿还顾得上做戏,转身就走了。 一点也不担心闻禧再有情绪。 因为李氏自信,闻禧还渴望她的爱,她不敢真闹出什么来! 李氏握着侄女的手:“进了宫,好好表现,有了封号,你就是真正的贵女了!” 李若薇自信一笑:“我知道的,姑姑放心吧!等来日我做了皇后,会给姑姑求一个一品诰命。” 李氏欣慰:“姑姑没白疼你!” 闻禧被扶回了寝屋。 大夫来了,给把了脉,说她气性儿大,身体好的很。 二夫人撇着嘴:“真是矫情!” 大夫人和四夫人却一看就知道,这大夫有问题,早被李氏收买了。 但毕竟是三房的事,她们不好插手。 只可怜闻禧,摊上这么个生母。 等人都走了。 雁稚冷哼:“真是坏透了!这么害人,也不怕遭报应。” 报应? 闻禧嗤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报应。 前世李若薇做了靖王妃,有太后作为救命恩人,在京中风光无限、人人巴结,背地里害得多少人惨死。 自己被灌下毒药,也是李若薇指使。 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得意扬扬的看着她痛苦挣扎…… “与其等她们遭报应,不如自己亲手给她们报复!” …… 李若薇从皇宫回来。 带了御赐的如意。 闻家人这才晓得,原来献出药方的是李若薇。 李若薇自抬身价:“陇西李家门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祖父知道我想要个懂医术的丫头,就为我培养了一个,算不得什么!” 众人闻言,自又是好一番恭维拍马。 谁还在意,是不是她故意指使婆子推李氏小产、栽赃闻禧呢? 李氏把人打发了,激动问她:“陛下可说要册封你什么爵位?” 李若薇摇头:“没有。” 李氏脸色一沉:“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闻禧安排人闹事,闹到了陛下跟前儿?” 李若薇仔细道来:“当时陛下正要宣布册封我为正三品郡君,没想到突然传来太后病的消息,给打断了!” 李氏一惊:“太后要是死了,爵位岂不是没着落了!” 李若薇压低了声音:“我记着姑姑提过,神医还在京中,所以我在陛下面前夸了海口,说神医是我的侍从,会尽力治好太后。” “陛下答应,只要能让太后康复,就册封我为从一品郡主,姑姑可一定要帮帮我!” 第5章 刺激:床上有个美男! 李氏眼睛一亮。 从一品郡主,位同亲王嫡女,何等尊贵! “你放心,姑姑一定会让你得到这天大的封赏!只是姑姑少不得要跟她做做母女情深的戏,你可不要吃醋当真。” 李若薇咬唇:“禧儿妹妹本就是您的亲女儿,您疼她,若薇不敢吃醋。” 李氏搂着她:“在姑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就连景元,也不能跟你比。” 闻景元。 李氏的儿子。 闻禧的胞弟。 李若薇轻轻吸了吸鼻子,笑得幸福:“姑姑最好了。” 李氏从库房里找出了几匹上好的缎子,把原本给李若薇做的寝衣也拿上了一套,立马去了闻禧的醉无音。 却不想闻禧还在昏睡。 青霓哭哭啼啼:“大姑娘还在昏睡,奴婢请了大夫来,大夫偏说姑娘没事!” 李氏这才想起,为了惩罚她,特意吩咐了大夫,不叫好好治,让闻禧多吃点苦头的。 忙叫人拿上将军府的帖子,去请太医。 太后病重,可拖不起。 下人赶忙去。 好不容易请了太医来,开了方子、施了针,可闻禧依然昏睡。 换了个太医正来。 还是一样。 太医正一看脉象就知道,是拖延的久了,冷脸道:“催也没用!谁叫你们拖延治疗,大姑娘病的这么重,要好转,没个三五日是不可能的!” 李氏焦心又后悔。 当时不该下那么重的药。 她和李若薇一日过来不下十趟。 见闻禧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急的燎了一嘴的水泡。 青霓和雁稚见着,偷偷冷笑。 该! 叫你们恶毒! 期间宫里差了几波人来催:“太后娘娘的状况越来越差,再不让神医进宫,只怕是要……哎呀!李姑娘,你到底认不认得神医,在御前胡咧咧,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若薇这会儿哪敢笃定说认识,可又不敢说不认识,那是欺君! 支支吾吾:“如今瘟疫还未彻底压下,神医怜悯贫苦,出去义诊了,我已经派了人去找,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神医不见踪影,内侍也没法子,只能回去复命。 人一走。 李若薇一下瘫软下来:“姑姑,这可怎么办!闻禧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李氏哪儿说得准。 …… 昏迷了整整三日的闻禧终于醒了。 但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坐个男人,还是挺刺激的! “王爷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萧序侧了她一眼,又道:“三日了。” 闻禧:“……” 看来他很满意上回行针带来的效果。 也查清了她的老底。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王爷答应要跟我合作了?” 萧序伸手拎了拎她松散开的寝衣:“不是医术了得,怎么中招?” 他淡定的好像捡了片树叶。 闻禧毕竟是闺阁女子,脸皮也不够厚,没法像他那么淡定。 脸涨红。手忙脚乱系好衣带。 又有点无语,她的样貌、身材、皮肤,明明都很好的,他凭什么这么淡定啊! 瞧不起她吗? 好气! “我是在测试新研制的药,顺便让抢我功劳的人尝尝绝望焦虑的滋味。” 顺手给了萧序两丸,说明了药效和用法。 新药的药效,符合她预期。 能让人看起来病得厉害,昏迷不醒,但实际并无妨碍,周遭的一切都能清晰感知。 “这药要是能用在想狡辩、想逃跑的人身上,一定很有趣!或许能用来逼供。” 萧序听完,觉得很有意思。 收下了。 “若是真有用,记你一功。” 闻禧眼眸亮晶晶:“要给赏的!” 萧序很大方:“可以。” 闻禧喜滋滋,起身快速洗漱更衣。 取了金针来。 “请王爷宽衣。” 萧序理所当然,张开手臂:“你想得到什么?” 闻禧:“……” 果然是天之骄子啊! 有求于人,还要当大爷。 但是没办法,为了以后合作得时候能狐假虎威占更大的便宜,只能带着微微狗腿的笑容上前给他脱衣服。 萧序病得久了,身子单薄,腰几乎都要比闻禧的都细。 让她有些羡慕。 闺阁千金的好身材,不是饿出来的,就是病出来的。 待下了针,她才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我要王爷明媒正娶,迎我为宁王府正妃。” 这个答应,在萧序的意料之外。 但见惯了离谱事,并不震惊。 “为了刺激萧砚徵?本王若是康复健康,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萧砚徵。” 闻禧瞄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么闲。不过王爷放心,我只占三年名分,只希望这三年间王爷能让我仗一仗您的威势,报我要报的仇。” 萧序狭长漂亮的凤眼盯着她,瞳色浅淡,如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却似能看透人心:“本王听闻,闻家长女对萧砚徵十分痴情。” 闻禧不否认。 但她拿得起,放得下。 笑吟吟看他,一双明眸顾盼生彩:“宫里的娘娘们个儿个儿都爱陛下,但您真的相信她们争宠,是因为爱情吗?” 宫里的女人,做任何事都是为自己、为孩子、为家族,独独没人是为爱情! 萧序观察她:“闻姑娘看起来,可不像这么现实的女子。” 闻禧嘴角勾了抹讽刺:“是与不是,肉眼是判断不了的。就好像,我曾看错了萧砚徵这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也好比王爷,曾因信错了身边人,才会重伤至此。” “王爷怀疑我是为了萧砚徵接近您,心怀不轨,那不更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 萧序苍白的唇,微微一勾:“有道理。” 运筹帷幄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身边有暗桩。 还在运针。 李氏直奔着里屋而来。 门外看守的雁稚出声提醒:“夫人,姑娘正在洗漱,您在明堂稍坐,奴婢去请姑娘出来。” 李氏记着装慈母,自然是要进屋表演的。 萧序看了闻禧一眼。 这场面若是被撞破,李氏必然能猜到她才是写出药方的人,想尽办法算计压榨,传到萧砚徵耳中,也必然立马对自己起杀心。 闻禧头也没抬,只淡淡喊了一声:“青霓,神医给我的毒虫不见了,快找找!” 李氏推门进来的动作猛然一顿,立马退了出去,也给关上了。 萧序:“……” 即便生在冷血的皇家,他也没见过这种生母。 沉默片刻。 “她倒是一点不担心你。” 闻禧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怕王爷笑话,她眼里只有侄女,恨不得我永远昏迷不醒,无法揭穿她们抢功之事。” “不杀我,只是因为这会儿我和她侄女的冲突还不够尖锐。更是因为知道祖父母疼爱我,只有我活着嫁给萧砚徵,闻家才会支持他。” 萧序道平静点出:“本王若是请旨迎娶你,闻三夫人只怕是要用尽手段把你送上萧砚徵的床。” 第6章 库房里的宝物,还我! 闻禧冲他讨好一笑:“所以我会尽力治好王爷,还请王爷为我撑腰,不叫她们有机会得逞呀!” 她生的明媚靓丽,一笑之下似盛夏朝阳,将周遭映出明霞。 她们离得近,这样的明艳便更有攻击力。 饶是看多了绝色的萧序,也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继而淡淡“嗯”了一声:“用你的表现来换。” 闻禧默默轻哼:“……”男人,真现实! …… 闻禧出去。 李若薇亲密迎上来:“禧儿妹妹可算是醒了,姑姑担心的好几日没能睡着!” 李氏风韵犹存的脸蛋十分憔悴:“醒了就好!” 又说。 “你平日做人刻薄,所以有贱婢下药害你,以后要多向若薇学习,做人要敦厚。” 闻禧淡淡挑眉:“学表姐厚脸皮,抢人功劳吗?” 李氏眸光闪过锋利,笑容依旧:“还不是因为你的行为举止登不上台面,怕你在御前惹祸,给家族蒙羞,若微才勉为其难替你去的。闻禧,你太没良心,不知感恩。” 闻禧失望抹泪:“十六年来,母亲未教导过我一日,却热衷于贬低刻薄我。哄我让出功劳时,说会包容我、爱护我,如今占了功劳,就翻脸不认人。” “母亲冷漠的叫人心寒。” 李氏被忤逆,沉了脸色。 想到李若薇的郡主之位,又忍下。 李若薇把女使手里的东西拿来给她,笑着哄道:“姑姑若心里没你,也不会亲手给你做寝衣了。姑姑对你严厉,是为你好,做小辈的能让长辈教导,是福气。” 闻禧没看礼物,姿态却软了下来,仿佛被戳中软肋。 李若薇得意,果然好骗。 “不过你病了这几天,神医怎么也不来看你!” 闻禧擦擦眼泪:“我是闻家嫡女,病了痛了能请来太医,何须劳动神医。” 李氏急切:“请神医来府里吧!一则给你好好看一看脉,二则我们也出点银子,助他救济平民,尽一点心意,也是为你积德。” 闻禧拒绝:“她很忙,也不缺银子。母亲有心了。” 李氏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暗骂她心眼多。 正要再说。 又其他人来探望。 在她们跨进来的脚步里,闻禧大声道:“表姐打算什么时候把侵吞了我的东西,还给我?” 该收利息了! 所有人眼睛一亮:“……”有好戏! 李氏眼皮一跳。 立马想到这几年陇西送来给闻禧的礼物,全被她截下,谎称是给李若薇的,也因为有了这些礼物,所以所有人都信李若薇在陇西得宠。 李若薇心虚,却也绝对不可能承认:“禧儿妹妹真的是满嘴谎言,我是李家明珠,什么好东西没有,岂会拿你……” 闻禧不跟她废话,直接拿出证据,拍在桌上:“前几日外祖父来信问我,这几年陇西给我送了那么多礼物,为何不回礼。” 李若薇脸皮厚,什么时候都能从容。 唯独畏惧李老爷子。 他是李家的家主,也是当朝太傅,威势甚深,一个厌恶的眼神,让她在李家受尽磋磨。 她怕他。 怕极了。 整个人都在哆嗦。 李氏也慌了。 飞快冲过去,企图拿走证据。 大夫人动作更快,一把抢过:“三弟妹急什么?” 李氏切齿,手在抖:“我娘家的信,自然是我先看!” 大夫人笑了笑,直接打开了。 众人围看。 只见礼物单子上赫然列着李若薇今日正穿戴的几件珍宝,以及自己收到过的礼物。 信上更有李太傅私印为证,做不得假! 她们意识到。 李若薇在李家,或许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反倒是闻禧,颇受宠爱。 “难怪这么大方,合着都是拿别人的东西慷慨,真不要脸!” …… “李太傅还说,会尽量在年底前入京,陪闻禧过新年。” …… 最后一句,才是对李氏和李若薇的绝杀。 两人瞬间乱了方寸。 闻禧清冷:“李若薇,请给我个解释,长辈们给我的礼物,怎么就进了你的库房!外祖家给我的宠爱,怎么就成了你炫耀的资本了!” 李若薇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信是假的,是她伪造的!我是李家明珠,怎么会没有人惦记疼爱?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抹黑我?” 又说。 “我不在乎那些身外物,禧儿妹妹想要,我给就是了,姑姑您别为难,我愿意给她的……” 李氏眼神恨毒:“我真是多余疼你,费心费力的帮你保管东西,你却把你的母亲和表姐羞辱成小偷,你刻薄的叫人恶心!” 她的倒打一耙,让众人大开眼界! 闻禧面容冰冷。 前世她私下跟李氏说,想要回那些礼物,只要一半,李氏当面说好,转头设计诬陷她毒害李若微,逼她把所有礼物送给李若微做赔偿,否则就要报官,叫她身败名裂 她顾念亲情,她们把她当傻子。 那么这一次,就撕破了脸来吧! “真相摆在面前,母亲还是这个态度,那这个家,不待也罢。” 她起身要走。 态度决绝。 李氏切齿:“你敢威胁我!” 闻禧平静,不给她任何机会造谣她发疯:“母亲这话奇怪,我一个孤立无援的可怜孩子,能威胁您什么?” “既然是母亲替我保管,却为何被李若薇拿去收买人心?这不就是偷!既然是偷,我说的一切,哪一句是刻薄她?刻薄恶心的到底是谁!” 李氏被噎。 抢夺功劳,涉及欺君。 她不敢说出来。 闻禧痛快:“李若薇,限你傍晚之前把偷我的东西全都还回来,别说错了,是‘还’!缺失的,折价给我银票,否则,立马会有书信送往陇西,让外祖父亲自来问你话。” 李若薇脸色刷白,几欲晕厥过去。 闻禧:“李若薇,我有的是时间,但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李若薇两眼一翻,装晕。 闻禧端起一盏滚烫的茶水,就泼了过去。 李若薇被迫“转醒”。 李氏哭天抹泪,骂闻禧没教养,要逼死她这个做母亲的。 其他人:“……” 闻禧无动于衷:“李若薇,你耗光了我最后的耐心!青霓,去报官,我们去公堂上说。” 李氏切齿:“给你!给你行了吧!闻禧,你太贪婪、太刻薄了,你不得人喜爱,是你自找的。” 闻禧微笑:“母亲说对了,被无视、被厌恶,一定就是这个人本身的问题。而我,一出生就是祖父母心头明珠,能得陇西重视,自是因为我很好、我值得!” 第7章 本王的王妃,谁敢不重视? 李氏被讥讽,大怒。 她越怒,闻禧越高兴,越是善解人意:“诸位,表姐到底是在闻家长大的,她偷我东西的事,可万万不能说出去,没得叫人以为,我们闻家教养出来的孩子都是手脚不干净的。” “李若薇送大家的东西,我是一定要收回来的,但我也不会叫大家白白损失,回头我会给大家准备更好的,就当是平白牵连各位的一点补偿。” “大家收的干干净净,心里也舒坦,是不是?” 踩着别人懂事大度,谁不会呢? 其他人的利益没被损害,当然乐意,为了得到更好的,还会帮着她一起逼李若薇归还所有。 “还是禧儿想得周到!偷来的东西,我们嫌恶心!” 很快。 所有人都走了。 明堂里,只剩下神清气爽的闻禧,压抑暴怒的李氏,以及心慌恐惧的李若薇。 闻禧看着她恨,她怒。 不免想起前世。 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不爱她,却把李若薇看得比命都重要,她委屈、她愤怒,总想把心扒开给母亲看看,看看她的难过和绝望。 而母亲,总是淡笑着,视而不见,转头用忧心的语气同旁人贬损自己:这孩子心思阴沉,总是叫人操心。 将她激怒后,又说:“她总是这样疯疯癫癫,没教养、不知礼数。” 何时见李氏这般怒? 此时此刻,闻禧觉得痛快。 “母亲,时间不等人。” 闻禧回到寝屋,正好可以给萧序收针。 萧序什么都听到了,听得清楚。 闻禧并不在意被人看穿她的窘迫:“叫王爷见笑了,即将娶个在娘家不受宠的王妃回去。” 萧序声音清冷,不失威势:“本王的王妃,谁敢不重视?” 闻禧怔忡。 虽然他的口气淡淡的,却让她莫名感到温暖。 为了以后能更好的狐假虎威,她谄媚拍马:“王爷是天之骄子,手握大权,旁人讨好您的王妃都来不及。” 服侍他穿好衣裳。 看到他腰带上的绣纹,突然想起一件事:“镇抚司这几日是否要去宛州押解重犯回京?” 宛州有金矿。 金矿属于朝廷,却被人私采。 萧序派了人出去暗查半年多,才抓住了一干主犯。 财富却去不知去向。 闻禧活过一世,知道那些犯人会被活埋在回来的路上,再往下查,镇抚司力的内奸会出卖他,攀咬是皇后指使。 而萧序的至亲,会以“自我牺牲”的方式,配合污蔑。 萧序那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没日没夜的查案,虽然还了皇后清白,但他也死在了除夕深夜。 萧序清冷的眼风带了刃,审视着闻禧:“你怎知?” 闻禧不躲不避:“镇抚司有内奸,我只知那人姓范,是萧砚徵的人。他们会在万花谷流萤坡制造山崩,活埋重犯。灭口是一则,另一则,是为了攀咬皇后。” 事关生母,萧序神色冷肃。 稍稍一思忖,便想到了背后关窍:“无子的崔贵妃,和丧母的萧砚徵,暗中合作了!” 闻禧摇头:“我不确定,但应该差不离。而且,你们没抓到主犯。” 萧序:“是谁?” 闻禧:“王雲,王爷的舅父。他以为,他的生母,是被你的外祖母、他的嫡母害死的。当初截杀你的人,会知道你回京的路线,也是他故意透露的。” 萧序凤眸里划过戾色。 是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王雲虽是庶出,但因为能力出众,是王家重点栽培的对象,人人都知道,他深受自己和外祖父的信任。 若是他出口攀咬母后,母后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闻禧观察他的神色:“我没证据,王爷不相信也属正常,但一定要小心那个姓范的,避开从万花谷那条道回京。” 萧序看着她。 许久后,才说话:“若此事当真,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闻禧有他这句话。 报仇的计划,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 …… 李氏强撑着。 等着宫里人再来催,把闻禧也叫了出去听。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言语里满是焦急:“太后已经陷入昏迷,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陛下震怒,不仅是李姑娘会罪犯欺君,小命不保,只怕你们闻家三房都要流放! 李若薇脸色刷白,惊恐压不住。 李氏心慌,塞了厚厚一沓银票进对方手里:“您放心吧!我们已经找到了神医,会尽快让他进宫给太后医治的。” 送走了大太监。 李氏怒视闻禧:“闻家,要被你害死。” 闻禧指正她:“母亲错了,欺君的是表姐,我是被你们牵连的无辜!” 看向李若薇。 “表姐,你太没良心,闻家收留你,给你吃喝,你不但偷我那么多宝物,还要在御前撒谎,难怪你李家容不下你,把你赶出来,你就是个祸害。” 说完,也不管那对狠辣姑侄怎么跳脚,转身就走。 李若薇瘫软在交椅上,嘴唇哆嗦:“姑姑,我害怕!闻禧疯了,她为了那些死物,要害死我们!” 李氏笃定:“她贪婪,贪婪的人怕死,只要我们撑住,她会乖乖把神医交出来的!” 然而她们惊恐的发现。 闻禧不但不着急,还很有闲情逸致的煮起了酒,和丫鬟们舒舒服服的喝了起来! 夜幕降临。 浓厚的夜色压的着急的人,快要喘不过气。 但李氏算了算,补上追不回来的那部分首饰字画,需要整整三千两银子! 她的陪嫁产业,得四五年才能赚回来。 她舍不得。 也不甘心。 她是闻禧的生母,闻禧的一切,就都是她,包括她的命。 而且李氏确定了一件事,闻禧不敢揭穿若薇,这么折腾,无非是觉着抹黑了若薇,自己就会嫌恶若薇,她就能取代若薇了。 她想要自己的爱,就不敢把事情闹出去,把自己惹毛,她什么也得不到。 这么一想,李氏的心又沉静了下来。 她装病。 让人把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从衙门叫了回来。 借他的手,把李家送来的礼物全都名正言顺变成若薇的! 闻仲远当年对妻子一见钟情,明知自己平庸,配不上她,还是央了父母请人去说媒。 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叫他娶到了心仪女子。 婚后自是娇宠不已,事事都听她的,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好。 成婚十七年,不改往昔。 见妻子容色苍白,眼圈发红,心疼坏了:“怎么病了?” 方才进来时又听仆妇提及了“闻禧”。 下意识皱眉:“可是逆女又气你了?” 李氏娇弱摇头。 李若薇啜泣。 冯嬷嬷抹黑闻禧,张口就来:“姑娘不顾尊卑,跟靖王大闹,夫人怕她把情分败光,教导她,她一句不听进去,句句冲撞,夫人又舍不得打骂,憋坏了自己。” 第8章 抢了我的,还回来 闻仲远心疼妻子,越发恼了闻禧:“越发没教养。” 他却忘了,闻禧被赶出去的时候才八岁,整整八年在外,无人问津,她确实没人教。 李氏轻轻闭眼,留下两道悲伤的热泪:“多少人争着为皇家出力,她救靖王只是运气,却恃宠而骄,还一味责备我不关心她,我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李若薇的安慰,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懂事:“禧儿妹妹才回来不久,心里不安也是有的,慢慢教导,以后会好的。” “做娘的,如何能不为她操心?”李氏着急,握住丈夫的手,泪汪汪的盯着他,依靠他:“妾身不怪她不懂事,妾身只怕不及时纠正她,她要给家里惹祸,害了老爷的前程!” “老爷知道的,公爹和婆母最重视规矩,回来发现家里名声被她败坏,定要生气。” 闻家老夫人与旁人家的不同,是女将军。 最是利落,也严苛。 闻仲远敬她,也怕她。 捧住妻子柔弱脸孔,轻轻摩挲:“夫人莫愁,我去收拾那孽女!” 看着闻仲远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李氏柔弱的脸色渐渐沉下。 用力擦自己的手和脸,随后嫌恶的将帕子丢进了床边的炭盆里,仿佛有什么传染病。 李若薇见怪不该,坐在床沿挨着她,亲密如母女。 “姑姑,我们时候时候,才能成为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李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阴狠的话:“再等一等,等除掉碍事的大房,等景元长大,我们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闻景元,她的儿子,她所有希望的寄托。 如今在天下第一书院读书。 明年就能参加院试。 他比同龄孩子都聪颖,院试第一也不在话下,三年后的殿试,也一定会拔得头筹,成为世家最有学识的儿郎! …… 醉无音。 闻禧的院子。 守门的婆子远远就见闻仲远的身影,一瞧他的步伐就知道,是来发火的。 忙使了小丫头进去通报。 “姑娘,老爷怒气冲冲的过来了!” “父亲……” 闻禧的舌尖轻舔着这两个字。 笑得嘲讽。 他也配做人父亲! 闻家嫡庶六子。 只有他和二伯,文不成武不就,很少得到祖父母的夸奖和肯定。 如今看着兄弟们高升,他自卑。 只能更加小心谨慎,不惹祖父母生气。 李氏拿捏了他的心理,总夸他、鼓励他,因为不愿意跟他亲近,就哄他多在衙门当值,用苦劳换取上峰的青睐。 闻仲远本就痴迷李氏美貌,见她不嫌弃自己平庸,更加爱重她、信任她,所以李氏污蔑闻禧,他根本不会去追究事情真相,张口就骂。 即便知道骂错了,他也不会愧疚,甚至会责怪闻禧,为什么不犯错,说她故意害李氏错怪她。 他没脑子。 闻仲远身材健硕,沉着脸往烛火下一站,却没有什么威势。 因为他在衙门,就是个凑数的废物。 “逆女,还不滚去给你母亲磕头认错,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闻禧福身后反问他:“父亲可知我被人下了药,差点死了?” 闻仲远一愣。 闻禧失望:“是母亲没告诉您?还是您明知道,觉得我不配得到您的关心?我想母亲那么关爱我,不可能故意不告诉您的,毕竟我是你们的亲骨肉。” 闻仲远不能说妻子没说,又不能承认自己明知而不关心。 他自私,但又不够自私。 有点愧疚。 闻禧给他一点冲击,在他准备狡辩的当下,喷出一口血。 闻仲远大惊,忙伸手去扶。 闻禧踉跄避开,作势要跪:“父亲要打要罚,女儿无话可说,只恨自己蠢笨,被人栽赃害母亲小产,都找不出证据,还得凶手酒后吐真言,才找回了清白。” 闻仲远一怔:“真是栽赃?” 闻禧直勾勾看着他。 她与李氏长得并不像,只有这双眼睛,如同一模一样,妩媚多情、顾盼生彩。 泪眼朦胧,映着烛火,似要破碎。 “父亲,我是您和母亲的女儿,继承的是您和母亲的品行,您不信我,难道也不信自己和母亲吗?” 闻仲远突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闻禧继续道:“外祖家给了我很多年礼物,都被李若薇昧下了,却从未以我的名义回礼,这难道不是在败坏闻家的名声吗?” “我相信这件事跟母亲无关的,是李若薇贪婪虚荣,欺骗了母亲。可是父亲,我没有钱,又不得不维护闻家的脸面,不要回那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拿什么挽回闻家的名声脸面?” 闻仲远不知道这些。 但闻禧说的对,李若薇败坏闻家的名声就是不对! “李若薇偷了你的,你该要回来,这没错!来人,现在就去李若薇那儿,搬回姑娘的所有东西!” 如闻禧所料。 当他意识到李若薇败坏了祖父母重视的规矩名声,心慌了,立马忘了他来,是为李氏出气的。 这是一个自私又无能的男人。 “多谢父亲,肯替女儿做主。” 闻仲远点了点头,见她摇摇欲坠,有些不忍:“既然身子不好,就好好休息。” 说完,便走了。 闻禧收起泪意。 对他,早没了孺慕之情。 眼泪和示弱,只是为了让他闭嘴。 李氏能懂怎么拿捏他,活过一回,吃过无数亏的闻禧如今只会更懂! “给门口的值守婆子丫鬟,没人赏一个月月钱。让她们知道,忠心于我、维护我的利益,就会有数不尽的好处。” 另一边。 李氏得知消息。 气了个仰倒。 她原以为闻禧会跟闻仲远爆发冲突,却没想到,她竟说动闻仲远欺负若薇。 何等阴险刻薄! “老爷人呢?” 冯嬷嬷小心翼翼:“老爷亲自给您熬了汤药,说衙门忙,先走了。” 李氏恼火,杂碎了药碗。 深棕色的汤药撒了一地。 把上好的毯子污了一片。 “有事就躲起来,这样的男人,要来什么用!” 她匆匆去了李若薇的院子。 就见下人搬珠宝首饰,肉疼不已,以后和世家贵女来往,再难大手笔了。 嫁妆,也会缩水。 都是闻禧害的! 进了屋,又见李若薇伏在榻上哭,都不敢出声,生怕被人笑话,更是心痛的快要滴血。 “我的儿!别哭,姑姑不会让你白受这份委屈和羞辱!” 李若薇像是无助的幼兽,扑进她怀里:“姑姑!我好怕,闻禧会不会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李氏面容冰冷:“她不敢!她一个未嫁女,得罪了娘家,以后绝对没好日子过!她故意害你,无非是想要得到我的爱。” “不!”李若薇心惊肉跳。 她的出生不光彩,被人厌弃。 好不容易才有的靠山,怎么能容忍别人抢走? “姑姑,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您!” 第9章 对,就是故意耍你们的! 李氏搂着她:“姑姑所有的宠爱都是你的!你不要为琐事操心,姑姑定叫你嫁的风风光光,在靖王府有足够的底气!” 如今闻家产业都在她手里攥着。 偷偷做些手脚,挪动些给若薇做嫁妆,不难。 “只要你能过得好,来日正位中宫,姑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李若薇闷着鼻音,乖巧有依赖的靠着她:“只要有姑姑,若薇就是最幸福的孩子了!” 又扇阴风。 让李氏更恨闻禧。 “禧儿妹妹有祖父母的疼宠,又哄得外祖也看重她,她没吃过苦,不缺人爱,是幸福的。” 李氏生下闻禧时,闻家已经有六个孙子,最稀罕的就是孙女,所以闻禧一出生就得到了公婆把所有宠爱。 作为闻家大小姐,闻禧从小风光无限。 可若薇从小没娘,九岁前在李家受尽白眼,而她自己也因为是庶出,备受冷落,所以李氏恨闻禧。 恨她的得到太多。 恨她无忧无虑。 李氏抱着侄女轻拍,目光盯着窗外的夜色,是深不见底的恨:“你别怕,姑姑会永远护着你!” …… 次日一早。 冯嬷嬷皮笑肉不笑的把银票递上:“大姑娘,您收好,这是夫人贴补您的三千里银子。” 闻禧睇眼看着她,眸光锋利:“把你的话,再说一遍,好好说!” 冯嬷嬷一惊,下意识低头,卑微了姿态:“是夫人替若薇姑娘赔偿您的,请您高抬贵手,莫再提此事!” 闻禧一连胜了两场仗。 甩开了身上的黑锅,抢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心情大好。 冯嬷嬷要走。 就听大夫人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三弟妹给了侄女三千两弥补亏空,可要对亲女一视同仁啊!” 冯嬷嬷干笑着,没回答。 把话带给了李氏。 李氏气结:“贱人,就会搅弄!”又说,“给闻禧拿三千两银票去!” 她怕闻禧嫉妒,故意拖延,拖死太后可就糟了! 一下没了六千两。 李氏心痛的快要吐血。 闻禧白得这么多银子,心情更好了。 很大方的给各房都送去了比之前更好、更值钱的东西,又给全府下人,都赏了一季的月钱。 又拿出一千两,让人送去大夫人膝下抚养的庶女闻晴。 虽有又添了些银子,去乡下做布施。 闻家也在府门前设了粥棚。 但出去“亲力亲为”的只有李氏和李若薇,她们不允许任何人出去抢风头。 闻晴拿到银票,又晓得布施会有自己的名字,又惊喜又感动:“大姐姐竟这样想着我,以前大家都无视我,我是庶女。” 大夫人温柔地看着女儿:“这事儿不要说出去,免得李氏派人去搅合,坏了事儿不说,搞不好功劳全变李若薇的。” 闻晴点头:“姓李的姑侄俩很贪心,不是好人。大姐姐可怜,以后我跟她做姐妹,母亲,大姐姐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 大夫人想到闻禧回来后的变化,相信闻家很快就要变天。 “不会,她是好孩子,和你一样。” 闻晴高兴,又哼哼:“三婶一定会后悔的!” 大夫人摇头:“她不会,她只会怪你大姐姐太有手段,太聪明,抢了李若薇的风头!李氏,是蛇蝎,没有心的。” 得了好处。 所有人都高兴。 闻禧一下成了闻家最值得敬重、最讨喜的人。 李氏装得高兴模样:“我教导她做人,她能改正、变好,我感到欣慰。” 闻禧得人敬重喜欢,又成了她的功劳。 丫鬟们气笑了。 闻禧不以为意:“咱们气,她的气可不就顺了?” 青霓叉腰:“没错,故意恶心咱们,咱们更要高高兴兴,那气的就只有夫人和表姑娘啦!” 闻禧当完散财童子,去给李氏致谢,嘴甜、笑也甜:“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疼爱,我真高兴!” 李氏眼角控制不住的抽抽。 心火直扑。 “年底了,我这儿琐事繁多,外头路又滑,就不要来晨昏定省了。” 闻禧夸她慈爱,被她奉茶的时候,悄悄往茶水里撒了点好东西。 下药。 谁不会呢? “母亲以后对我,还会这样好吗?” 李氏瞧着她。 仿佛是被满足了偏爱,眼眸亮晶晶的。 肯定了心里的猜想:闹来闹去,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关注!只要骗骗她,就能榨取她的所有价值,给若薇的皇后之路添砖加瓦! “当然,我就你一个亲女,不疼你疼谁?这些身外物,以后什么都是你的。” 闻禧满意了。 起身要告退。 李氏叫住她:“事情都解决了,快让神医进宫吧!太后的治疗,耽搁不得。” 闻禧微笑。 既然这么想身败名裂,她又怎么好为什么不成全呢? “我这就叫人去通知。” 李氏点头。 也赶紧着人去通知了萧砚徵,又叫李若薇装扮起来。 只要神医一道,立马进宫。 但一直等到晚上。 也没等到神医的踪影。 “她分明是故意的!” 怒气冲冲去了闻禧的住处。 进门就怒斥:“闻禧,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闻禧看着她发怒。 脸上冰冷,心下微笑。 催人肝火旺盛的药,效果就是这么立竿见影,还不惹人怀疑。 “母亲这就演不下去了?” 李氏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情绪:“若薇在闻家长大,她要是被扣上欺君之罪,闻家所有人都逃不掉。” 闻禧冷淡:“既然我也跑不了,母亲急什么?” 李氏一窒,只得回去等着。 次日一早。 眼线偷偷传了信儿给她。 有人来探望生病的李氏。 生病? 闻禧微笑。 府里的人不知道,外人却知道,看来是又要做戏败她名声了! 不紧不慢吃了早饭,又服了让人看起来虚弱的药,起身去往西正院:“母亲生病了,我做女儿的,怎么也得床前尽孝不是?” 刚到,就听李氏在咳嗽,听起来很虚弱。 李若薇伺候在侧,分外孝顺。 冯嬷嬷暗示来探望的客人,闻禧不孝,生母生病了几日,都没露面。 李氏轻叱:“胡说什么,是我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没来,当然不知道我病了。” 做女儿的。 母亲说不用晨昏定省,就真的一来都不来,就是不孝。 闻禧抿了嘴角的冷笑进去:“母亲可好些了?” 李若薇看到她,脸皮一颤。 自来了闻家,姑母让她住最好的小院,丫鬟仆从十几个,待遇比闻家的嫡出子女都好,如今虽然仆从还是那么多,还得了宫里赏赐,但是因为礼物的事,下人不再敬畏。 背后嘲讽她是小偷,是没人惦记的假贵女,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憋着口恶气。 想要闻禧当众身败名裂! 第10章 你好坏,我喜欢! 客人前一秒真以为闻禧没教养,下一秒瞧闻禧小脸苍白,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哎哟”了一声:“真是可怜见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青霓脆生生解释:“我们姑娘被人下了药,昏迷了好几日,这才起得来身。听说三夫人生病,非要来请安,方才在外头吃了风,差点没咳晕过去,拦都拦不住。” 又自说自话似。 小声嘀咕。 “前儿才知道当年害三夫人小产的,是表小姐身边的婆子,故意栽赃我们姑娘的!好容易洗清了冤屈,以为终于要行好运了,没想到……” 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客人一下就猜透了原委始末。 冷冷侧了说坏话的冯嬷嬷、虚伪的李氏和李若薇一眼。 心下冷笑。 为了抹黑污蔑亲女,还真是煞费苦心,还想把她当枪使,真是可恨! “大姑娘是难得的孝顺孩子,真叫人感动。” 闻禧柔弱自责:“母亲生病,我却不能床前尽孝,实在愧疚。” 客人好生安慰了几句:“好孩子,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再这般多思,好好养着,佛祖会保佑你有个好前程的,也会惩罚所有心思阴险的货色!” 说罢,一甩帕子就走了。 李氏看她如此做戏,还败坏自己的名声,气的两眼冒金星。 闻禧大获全胜,心情大好。 终于施舍似的,告诉她:“神医已经出发了,一个时辰后在宫门口汇合。” 气到发抖的李氏和李若薇,一下来了精神。 又理直气壮,提出要求:“你要跟神医说,在陛下和太后面前承认是若薇的侍从,是若薇培养他学医,如此功劳才能属于闻家。” 闻禧很痛快的答应了。 李氏狐疑。 怕她又有算计。 “我知道因为当年小产的事,误会了你、冷落了你,让你委屈难过,但你我是亲母女,难道还有隔夜仇吗?” 没有隔夜仇。 是两世仇。 不死不休的那种呢! 闻禧微笑:“母亲,时间不早了,太后还等着李若薇带神医入宫呢!” 李氏给她戴上面纱:“你也一起进宫,你在,神医才能安心。只要若薇顺利得了册封,你就是闻家的大功臣,我们都会捧着你。” 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粒药丸。 “你把这个吃了,只是一天说不了话而已。” 李若薇笑得亲近,把药丸塞到她嘴边:“禧儿妹妹放心,以后入了靖王府,我们不分大小。” 闻禧打开了她的手:“药我就不吃了,万一一辈子都讲不了话,可怎么办?” 她不听话。 李氏责备:“母亲还能害你吗?” 闻禧直视她的眼眸,冷淡无波:“女儿还能害您、害闻家吗?” 李氏恼火:“你平日为人处事总是不够得体,动不动就歇斯底里,我真怕你在宫里乱说话,那是要连累闻家,连累靖王殿下的!” 闻禧堵她:“我可以不进宫的。” 李氏不同意。 比起担心闻禧会在宫里拆穿李若薇,她更怕闻禧故意让医治不好太后,或者治什么问题。 “走了,别叫宫里等急了。” 宫门口。 “神医”已经等着了。 她叫姜檀。 受画本子的荼毒,一心想当济世救人的侠医。 学了半吊子医术和功夫,偷偷从家里跑来,路上救人,差点把人治死,是戴着面具得闻禧路过,给人抢救了回来。 本以为告辞了,事情就过去了。 架不住姜檀的鼻子比狗灵敏。 后来一次在茶楼遇见,被她嗅出了身上的气味,认了出来。 为了堵她的嘴,又见她确实挺有天赋,闻禧收了她当徒弟。 李氏见神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怀疑更深:“禧儿,给太后治病是天大的事,一个不好可是要全族掉脑袋的,你可不能胡闹!” 闻禧没说话。 “神医”翻了个白眼,转脸就要走:“爱治不治。” 李若薇见她硬气,再者闻禧也一同入宫的,料想她们也不敢使坏,忙把人拦住。 “从前只见名医都是行医半生的老叟,哪儿会想到你这般美貌年轻,我姑姑是惊叹世上由此天赋的医者,绝对不是怀疑!” “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 李氏反复叮嘱:“进了宫,贵人们问起话,你得自称若薇的侍女。”又补充,“不然可是要连累闻禧的,你们是朋友,也不想她因为你说错话而被落罪的,是吧!” “神医”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李氏没有诰命,也没受到召见,进不去。 只能在宫外忐忑的等着。 一行人跟着宫人进了慈宁宫。 除了帝后,萧砚徵和几位皇子公主也在。 闻禧蒙着面纱,萧砚徵没认出她。 皇帝担心太后凤体,没说话,虚礼之后,便叫神医给太后把脉。 神医道:“草民给太后治疗时,除了小徒弟,谁也不能留下,人命关天,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打扰,都会让太后凤体急转直下,还请陛下配合。” 太后已经奄奄一息,拖延不起。 皇帝虽心有疑虑,还是带着众人全都出去。 闻禧站在床前看着吃够苦头、形容枯槁的太后,心里舒坦了不少。 看! 以权势欺凌弱小,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姜檀看她施完针,小声道:“待会儿我就在陛下面前揭穿李若薇!” 闻禧摇头。 她另有计划:“不急,先让她受封。” “只有让她爬得越高,抽掉梯子的时候,她才能摔的够狠!太后马上就会康复,下个月的寿诞一定会大办,到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的面揭穿她,不是更有趣?” 姜檀明白了她的用意,乐了:“你好坏,我喜欢!” 闻禧叮嘱她:“你这几日藏好了,不要被李若薇和李氏盯上,也不要暴露身份,否则,寿宴上的大戏可就唱不成了。” 姜檀点头:“我知道。” 再开门时。 是三个时辰后。 太医正上前细细把脉,确定太后已无性命之忧。 皇帝惊喜:“既然已经无视,太后为何没醒?” 姜檀回话:“草民给太后服了养息丹,可在睡梦中慢慢调养,三日后自会醒来。” 皇帝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女,赞赏不已:“小小年纪由此造化,真叫人惊叹!可你为什么拖延至今日才进宫来?” 这便是问罪了。 李若薇开口:“陛下恕罪,城里疫情虽已控制住,但乡下还在蔓延,臣女便差了她去义诊。她在村落间游走,没个定处,实在不好找,这才耽搁到今日。” 为民而耽搁,皇帝自然不能怪罪:“乡下疫情能得到控制,你们主仆都有功。” 李若薇欢喜。 只要帝王肯定她的功劳,受封就是板上钉钉。 姜檀看不得她得意。 故意皱眉,张口欲言。 第11章 遭灭口 李若薇吓出一身冷汗,不得不摆低姿态,小声哀求闻禧:“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还望禧儿妹妹能原谅,以后我和姑姑都会补偿你的,绝无虚言。” 闻禧不想御前闹出什么动静,示意姜檀别闹。 姜檀撇撇嘴,没出声。 李若薇依然紧绷,没有离宫之前,都不敢放松。 皇帝大方给了封赏。 “册封李氏女为郡主,封号安阳。” “神医毕竟是侍女身份,赏赐不好越过主子,就册封为正四品女医,位同太医正,再赏黄金白两!” 李若薇激动不已,心跳快从腔子里跳出来。 赶紧谢恩。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砚徵见功劳落定,立马在帝王面前跪下:“父皇!儿臣与安阳郡主一见钟情,还请父皇能为我们赐婚!” 一见钟情! 闻禧前世听到,难过到差点御前失仪。 但今生再听,只觉得恶心可笑! 两个烂人,绝配。 皇帝眼神微变。 他虽人在宫里,儿子们、臣子们在宫外的事,不会一无所知。 这老四一向与闻家嫡女走得近,今日却来求娶安阳。 为了太子之位,可真是煞费苦心。 “你确定?” 李若薇盈盈一拜,脸上有娇羞:“请陛下成全。” 皇后看了眼神医,转头柔声劝说帝王:“陛下,老四难得求您,又是这样的喜事,您何不成全了?想必太后醒来后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得偿所愿,也会感到高兴的。” 闻禧悄悄瞧了皇后一眼。 端庄美丽,眼神威仪却不失温柔。 萧序很像她。 皇帝沉吟片刻:“既然你们执意,那就这么定下了吧!赐婚圣旨,回头会到你们府上。” 帝王金口玉言。 婚事就算是敲定了。 李若薇欣喜若狂。 靖王妃! 她是靖王妃了! 还有帝王和太后撑腰,谁敢再瞧不起她! 萧砚徵亦是振奋,只要再把闻禧纳进府,就是一脚踏进了东宫大门:“多谢父皇!” 转而,又主动道。 “父皇,大皇兄身体越发孱弱,正好叫神医去给他看一看,说不定,也能治好。” 皇后夸赞他:“靖王友爱兄弟,是好孩子。” 皇帝也很欣慰,同神医道:“你待会就去一趟宁王府,好好给宁王看一看,若是能治好,朕册封你为国医,享正一品俸禄!” 神医拜谢:“微臣自当尽力!” 太后脱离危险,皇帝放心去忙政务。 萧砚徵没有跟她们一起出宫,跟着皇帝走了。 未婚妻刚立了大功,等同也是他的功劳,这时候去表现,事半功倍! 出了宫门。 李若薇便想端郡主的架子。 骄矜的伸出手。 把闻禧当侍女使唤:“还不扶本郡主上马车?” 闻禧没理会她,与姜檀上了另一辆马车。 李若薇盯着扬长而去的马车,眼神里透着阴森:“等没了神医,看你还怎么嚣张!” 马车绕进了闹市。 人头攒动、摊位林立。 两人一起猫着身子下车,混在人群里,迅速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去与萧序约定好的酒楼。 只要姜檀顺利进了他的保护范围,就安全了! 一路顺利。 正要下马车。 马突然发出凄厉长嘶,车夫跳车跑了,马车如脱缰野牛般在闹市中横冲直撞。 两人猝不及防,被甩得在车厢里翻滚,摔的眼前金星缭乱,耳边嘈杂叫骂此起彼伏。 “谁家的马车,在闹市里这么发疯!” “要撞死人了!” “哎呀!我的摊子!” …… 闻禧忍着疼痛和晕眩,手指死死扣着车窗,终于挣扎着爬起来。 掀开车帘的瞬间,瞳孔骤缩。 街道宽不过一丈余。 两侧店铺的台阶如犬牙交错,若是跳下,必被割得血肉模糊。 不跳,前面就是护城河。 如此寒冬腊月,掉进结冰的河里,只怕要去掉半条命。 被人当众捞起,名誉也无了。 但最致命的危机是,万一有人趁乱下手,死都是无声无息! 姜檀被撞伤了手肘,使不出力气,身上的那点子功夫成了最没用的摆设:“别管我,找准时机就跳!” 闻禧怎么可能抛下她自己跳。 尝试着去前室控制马匹。 但是发了疯的马,根本控制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墨色的身影纵身从茶肆二楼跳下,身形矫健如鹰隼,足尖在路边花树上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在了前室,一手操控缰绳,一手拽住差点被甩飞出去的闻禧。 闻禧扒住马车门框,瞪着双眼看着马车飞快冲向护城河,死死压制,才没有在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下尖叫出来。 好在。 就在马车就要冲入冰冷湖水的前一秒,生生停住。 看着半个车轮压着悬空在水面上,闻禧劫后余生,大气都不敢喘。 路人一起帮忙。 把马车给往后拽了拽。 才叫两个小姑娘平安下了马车。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相互检查了一下,确定没大问题,才长舒了口气。 抬眼瞧去。 闻禧认出救她们的年轻男子,是萧序的护卫:“多谢,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几个掉下去,可就要出丑了。” 召云一笑:“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宁王殿下在茶肆,两位随属下过去吧!” 闻禧颔首。 折回去,先赔偿了沿路损毁的东西,诚心致歉。 好在无人受伤,遭殃的摊主们见她态度诚恳、赔得也多,自然不做计较。 上了茶肆二楼的雅间。 萧序坐在临窗的位置。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衣料里暗藏的银线晕开朦胧光线,轻轻拢着他,像是人在发光,再加上那张清隽矜贵的脸,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 闻禧福了福身,一边夸他,一边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今日衣裳的颜色称王爷,真好看!” 萧序喝茶的动作一顿,侧看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这一年多里他抄了十几座府邸,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她倒好,敢调戏他! 胆大些好。 哆哆嗦嗦的,叫人厌烦! 召云震惊:“……”闻大姑娘,好胆! 姜檀同震惊:“……”师父果然是师父,好胆! 闻禧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看了眼窗外。 临街。 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看清许多别人看不到的小动作。 正好是马车失控的位置:“王爷可有看到,我的马车为何突然失控?” 萧序呷了口茶:“萧砚徵的人打出银针,扎中了马脖子。” 闻禧以为成功甩脱了盯梢,没想到萧砚徵的眼线竟这般厉害。 “王爷可把人抓起来了?” 第12章 抱王爷大腿,赚了! 萧序薄唇勾了抹锋利弧度:“他想断本王活路,本王岂能饶了他!” 闻禧点头。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盏。 他出手,说不定能叫人吐口,供出萧砚徵。 “王爷这两日感觉可还好?” 萧序惜字如金:“尚可。” 召云如实说:“王爷晚上咳嗽明显少了,不像从前,一个晚上要醒很多次。姑娘医术果然了得,劳烦再为王爷开个调理脾胃的方子。” 闻禧伸手,给萧序细细搭脉。 她的指,很温热。 落在萧序冷白微凉的皮肤上。 像是几尾调皮的小鱼儿,顺着她的指腹飞快从毛孔钻进去,在他的身体里欢快的游动,搅动了一湖平静。 “才施针了两回,没那么快有太大的改变,王爷身子太虚,吃不下正常,不用强迫自己,治疗期间保持好心情尤为重要。” “王爷只需按时药浴施针,一个月后,我再给您添上温补的方子,后续调养的进程就会快很多。” 萧序收回手。 腕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红痕。 “既然让你治,你说了算。” 闻禧很欣慰。 这是一个听话的患者。 又指了指姜檀:“这是我的朋友,今日替我假扮‘神医’,才遭人灭口,太后寿宴之前劳烦王爷保护。” “不白住的,我教了她如何给王爷施针。回头对外就说,只能给您续命两三年,只要王爷没有争储的可能,没人敢来对付您。” 毕竟之前害他的那位,如今坟头草都有膝盖高了。 姜檀对召云的伸手很感兴趣,盘算着怎么让他教自己几招。 乍一听,能住进宁王府,立马点头如捣蒜:“王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您长的好看,就有非分之想,发誓!” 眼神还盯着召云。 召云:“……” 闻禧失笑,又想起之前的事:“忘了问王爷,上回是谁给您下的媚药?” 萧序:“……” 召云满足她的好奇心:“晋阳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给她选了柳尚书之子做夫婿,她不满意,嫌弃人长得丑,想跟王爷春风一度,满足私欲。” 闻禧恍然。 揶揄地朝着对面男人挑眉:“王爷实在美貌,看来日后我的麻烦也不会少。” 美貌王爷之前的未婚妻,就常被爱慕他的女子针对。 萧序撇她一眼:“……” 闻禧又说:“之前白白被王爷掐了脖子,是不是应该有点赔偿?” 萧序知错就改:“说。” 闻禧笑的讨好,像软绵绵的云朵:“王爷身上好辨识的东西,赠我一件吧!若是我在外遇上什么麻烦,您的人见着了,也好出手帮我一把。” 萧序大方。 解了腰间的一枚玉佩给她。 闻禧拿在手里细细瞧,才发现,上面的雕纹很特殊。 冰冷的白玉里,几缕血丝一般的流纹,勾勒出一朵往生花。 叫人莫名觉得,热血沸腾。 大约是因为,这枚玉佩蕴含了权力。 她把玉佩往腰间一系,神采灵动狡黠:“抱上王爷的大腿,我真是赚着了!” 萧序看着她,一声轻笑。 这丫头,挺有意思! 召云快一年没见着主子真正的轻松的笑了。 感动死了。 都是闻姑娘的功劳。 他一定要跟其他人好好宣传,以后见着闻姑娘,要恭恭敬敬,微笑狗腿! “抱上闻姑娘的大腿,是王爷的福气。” 萧序眸色微深。 又很轻的“嗯”了一声。 安顿好了姜檀,闻禧安心回去。 回程的路上,听到百姓们在议论萧砚徵和李若薇。 是闻禧安排了说书先生,在她们从宫里出来,就开始宣扬他们之间的美好爱情故事。 但好像没有人被美好的爱情故事感动。 “女子名声何等重要,靖王说是去找闻大姑娘,实则是跟表姑娘私会!表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算计自己的表妹!” “那闻大姑娘也是个蠢瞎的,让人钻了空子,坏了名声,只能做妾。” …… “靖王对救命恩人都能这么狠,又岂会把我们普通百姓当人?” …… 闻禧听着百姓议论。 微微一笑。 现在的人,都精着呢! 回到闻府。 赐婚圣旨已经到了。 李若薇被众星拱月。 二房是墙头草,见李若薇得势,又凑上去讨好拍马。 见闻禧回来,就阴阳怪气。 “有些人,就是再吵再闹也永远比不上郡主一根头发丝!” 闻禧从不跟蠢货生气,坐下了道:“九堂兄都十七了,闲在家,又不读书考功名,可要怎么说上好亲事呢!” “表姐吃闻家饭长大,沾了闻家那么多年光,也该回报闻家了,替九堂兄讨个好差事,总是举手之劳吧?” 二夫人捧着李若薇,就是为了开这个口。 有人替自己说出口,她顺杆就往上爬:“郡主知恩图报,肯定会帮这个忙的,还用你说!” 李若薇低眉笑。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下贱坯子,竟会以为如今身为太后救命恩人的自己,会被这样的小事为难到? 不过就是让萧砚徵给人安排个差事,能有多难? 正好也叫闻家上下都看清楚,到底该巴结谁。 回头要收拾小闻禧,就有的是枪使! “没问题,明儿我就去找靖王殿下说。” 闻禧指了指门外:“何必明天,靖王这不就到了?” 萧砚徵派出去的人没能顺利除掉“神医”,又知“神医”进了宁王府那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李若薇笑意柔婉,忙迎上去:“王爷!” “才在宫里见过,这就又来见若薇,靖王殿下可真是看重若薇!” 二房的人忙不迭的恭维。 也不忘挖苦闻禧。 “男人啊,都不喜欢上赶着倒贴的货色,做女人,就得矜持!” 却不料,萧砚徵越过李若薇,直奔了闻禧:“本王有话单独跟你说。” 闻禧看都不看他一眼:“靖王自重,我可不是那等喜欢跟姐妹抢男人的下贱女子。” 李若薇尴尬,但很快恢复平静。 闻禧看向二夫人:“二伯母不是有话要同靖王说?” 二夫人满面堆笑:“方才郡主说您给老九安排个了好差事,臣妇携儿给您谢恩了!” 她把没影儿的事,直接说成了“安排好了”,让萧砚徵因为不能打未婚妻的脸,不得不答应。 李若薇自信上前:“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九堂兄也不求什么高官,能有个体面的闲差就好。” 萧砚徵清楚,二房对闻禧一向刻薄。 李若薇偏要给她们求差事,分明是故意恶心闻禧。 她是正妃,确实该维护她的颜面,但如果自己答应了,那就是帮着李若薇欺负闻禧。 要哄着闻禧把神医从宁王府骗出来、处理掉,可就难了! “朝廷任命,怎么能儿戏,若是人人都似你这般,朝堂岂非乱套!” 李若薇没料到会被当众拒绝,脸色一僵。 闻禧清风云淡:“靖王殿下这么当众打了心爱未婚妻的脸,多不好啊!” 萧砚徵神情温柔:“你知道的,那只是联姻需要的对外说辞。” 二夫人讶异。 九堂兄瞪了她一眼,小声抱怨:“都怪你,我们该求闻禧!” 李若薇难堪:“王爷!我与你,是陛下赐婚,您怎么能这么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第13章 带外男强闯闻禧居所 萧砚徵最恨有人威胁他:“你要本王拿朝廷大事,给你做脸?” 李若薇被他眼底的冷厉吓到。 余光瞥见闻禧嘴角的嘲讽,意识到,她早猜到了萧砚徵会拒绝自己。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难道靖王没有成功把神医除了?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一寒。 闻禧神情厌烦,挥手摔碎了一只茶盏:“萧砚徵,别演了好吗?” “如今满京都谁人不知,你对李若薇一见钟情,时常来找我,其实都是奔着见她的,只不过怕坏了她的名声,拿我这个救命恩人当幌子!” 萧砚徵出宫就听到了谣言,派了人去控制,以为能瞒住她,没想已经传到她耳朵里。 除了李氏和李若薇这两个蠢货,还会有谁这么做? 一肚子登不上台面的算计! 李若薇不知道什么谣言,但靖王的冷厉让她心慌:“不是我,殿下,真的不是我……” 大夫人不动声色看向闻禧。 无声问她,是否当着萧砚徵的面,揭穿李若薇。 她偷窃李家给的宠爱。 因为她没有,是不得宠的,没有价值。 闻禧没有动作。 大夫人却懂得她的意思,让自己暂时按下。 “是我!是我故意散播的谣言,行了吧?”闻禧掩面,在黑暗里,嘴角勾起冷笑:“反正从来就是这样,李若薇犯的错,最后全都会怪到我身上来,我认了,要打要杀,随你们!” 说完就大步离开。 萧砚徵追了出去。 走得急,撞了李若薇。 李若薇跌在椅子上,恨极了,又不能发作,脸颊微微抽搐。 等进了王府,且有贱人好看的。 非得叫她生不如死! 萧砚徵快要追上闻禧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几只猫绊住了脚步。 等他把猫踹开。 闻禧已经进了女眷内宅。 青霓气喘吁吁:“他会不会闯进来?” 闻禧冷笑:“除非他想被御史参到陛下面前。” 但她忽略了萧砚徵的厚颜无耻。 也忽略了李氏的不知廉耻。 竟亲自带着外男闯进她的院子。 闻禧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李氏面前:“把外男往自己女儿屋子里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李氏不怕她往外说。 别人知道,她名声烂透。 “你迟早要给靖王做妾,未来夫婿来看看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妾”字上,咬的极重。 存心恶心她。 闻禧也不叫她舒坦,催动她的肝火:“我绝不给人妾,谁要是敢逼我,我便去宫门口吊死!” 李氏大怒:“你敢忤逆!” 萧砚徵厌烦。 只会计较鸡毛蒜皮得失的蠢妇! “够了!闻夫人,禧儿在本往心中就是妻,你若再对她如此态度,别怪本王不给你脸面!” 皇家威势。 李氏畏惧,不敢说话。 萧砚徵走到闻禧面前,作揖:“擅入内苑,是本王逾矩,给你赔个不是。” 闻禧冷着面容,无动于衷。 萧砚徵宽容,不与她计较态度:“让神医假死离开,萧序是中宫嫡出,他在陛下心中地位不是其他皇子能比,他绝对不能活!还有被萧序抓走的人,也得弄出来。” 镇抚司的手段毒辣,就是最狡猾的狐狸,最没人性的死士,但凡进了镇抚司就没有不开口吐出点真话的! 若是自己派人杀神医的事闹到陛下面前,陛下必然怪他狠辣,不顾手足之情。 闻禧似笑非笑:“我已经叫朋友易容,没人会知道她就是神医,若她真能治好宁王,宁王和皇后必然会感激我的引荐,到时候再自称是我的侍女,也能给我挣一个封赏,多好啊!” “你们该为我高兴。” 高兴! 高兴什么? 除了闻禧,没人会高兴。 李氏责备:“你糊涂!宁王功劳太甚,若是康复,就要妨碍靖王的前程,靖王殿下才是你一生的托付,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宁王抢了靖王的太子之位吗?” 闻禧不糊涂。 她清醒的很。 “靖王要娶的是表姐,表姐不糊涂就好。” 李氏:“靖王说了,会纳你为侧妃。” 闻禧:“我也说了,我不愿。” 李氏刻薄:“你的名声已经臭了,不嫁靖王,谁要你?” 闻禧盯着她,阴森森的:“大不了就嫁给李家表兄,有外祖父和舅父们的照拂,我的日子会很好。” 李氏心惊。 萧砚徵何等精明,从李氏的心虚反应里,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禧儿,名分就这么重要吗?” 闻禧冷漠:“崔氏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无子嗣封贵妃,协理六宫,她与皇后平起平坐了吗?妻妾嫡庶,泾渭分明,靖王应该比谁都清楚,怎么好意思来狂骗我?” 萧砚徵为难:“若薇和你不一样,与本王没有情分,本王想要拉拢陇西,自要给出诚意。” 闻禧反问:“那不更证明,名分的重要性?” 萧砚徵语塞。 李氏急了。 她不嫁,闻家和靖王府就做不成姻亲,公爹又怎么肯支持靖王? “儿女婚嫁,自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 闻禧不急:“父母之命重要,祖父母之命也重要,是不是?” 李氏一怔。 意识到她一定去信边关,告状了! “你放肆!” 她气,闻禧就欢喜,药物越能在李氏的身体里发挥药效,她会病的更久,更难受。 “母亲别气,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她死也不松口。 李若薇又慌又恨。 神医那般厉害的医术,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病症,她一次就让太后脱离危险,万一把宁王治好了,萧砚徵岂不是要多个对手? 还是个有很大的政绩劲敌! 靖王要是不能登基,她嫁给他,顶多就是个王妃,怎么算得上真正的荣耀? 又怎么能李家那些欺凌过自己的人,跪伏在自己脚下? 她哭泣。 楚楚可怜,又不挤眉弄眼,叫人瞧着就心软。 “是我不好,我不该找王爷谈合作。” 李氏安慰她:“这事儿不怪你,是闻禧太不懂事。” 李若薇水光潋滟的眸,深深看着萧砚徵,充满了仰慕:“我知道王爷有勇有谋,助王爷一臂之力,也是不想叫百姓错失一位明君。” 李氏忙又说:“你心怀大义,是为国为民,靖王殿下都知道。” 萧砚徵动容。 看着闻禧,眼神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责备她自私自利。 闻禧前世不自私,落得被毒杀的下场,而他撞见了,扭头就走。 这辈子,她很愿意当个冷血的刽子手! “演完了吗?演完可以走了,我要休息。” 萧砚徵见她这个态度,冷了脸色:“闻禧!” “本王哄着你,是在意你,想给你安全感,如果你心里还有本王,还想与本王做一世恩爱夫妻,就不要再耍你的小性子。你的任性,结果只会消耗光你我之间的情分。”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第14章 逼她低头! 闻禧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一边警告,一边给蜜糖,就能让她低头服软了? 做他的春秋大梦。 李氏教导她:“靖王对你的那点情分,迟早给你败光。” 闻禧眨了眨眼:“母亲提醒的是!败得光的情分,就更不值得我留恋了。” 李氏冷笑:“女儿家,要矜持自爱,你已经名声尽毁,还能有谁看得上你。” 她演都不演了。 从不盼亲女好。 因为嫉妒。 闻禧微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该盼我点好,不然表姐也会倒霉。” 李若薇皱眉。 挽着李氏离开。 颇有些不屑与闻禧口舌之争的意思。 但以走远,流露出担忧:“姑姑,万一她一直犟下去,可怎么好?” 李氏不认为闻禧有这般骨气:“她骨子里就是个缺爱,且没廉耻的人,否则从前怎么会那么追着靖王跑?” “她以为凭着一个救命之恩,就能让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为她退让,未免愚蠢!何况如今你是郡主,何等尊贵,她算得什么,也配跟你争?” “等着吧!熬不过三日,她就会低头的!” 李若薇深以为然,舒心了几分。 萧砚徵也是这么想的,一连三日都没再出现。 就是要让她看清现实,知道尊卑。 闻禧难得清净,日子很是惬意。 李氏听安插的眼线如此回禀,深深皱眉:“她倒是会装!” 李若薇皱眉:“姑姑,咱们得想办法抓她的错处,逼她低头,跪求我们的饶恕,如此靖王趁了心,也能晓得我的能力,更加高看我一眼!” 李氏点头:“你说的对!” 琢磨计划时,她的眼神落在了屋外。 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片刻就有了主意。 转首吩咐了冯嬷嬷。 “这天寒地冻的,到处结冰,要仔细铲雪,小心守着湖边,可别叫人掉下去了。” 次日一早。 二房小儿子落水的消息,就传遍了闻家。 “湖边铲雪铲的干净,但路面上总归还是有薄冰,乳母拦着不让十一郎靠近去玩,十一公子犟的很,拉扯间打了滑,主仆俩全滑进了湖里。” “这时节,湖水冷得冻骨头,袄子吸了水,一下就沉下去了,挣扎都挣扎不急,等侍卫把人救起来,十一郎的身子都直了。” 听着下人来报。 李氏捂着发闷的胸口,起了身。 这几日肝火旺,身上不痛快。 都叫不孝女给折磨出来的。 但一想到待会儿,二房的泼妇会收拾闻禧,她又觉得舒服了。 是女儿实在忤逆张狂,她这是在教导女儿收敛。 只要她懂事,做母亲的当然会帮她洗清冤屈。 只是借二房的手,让她挨一顿打而已,实在是做母亲的太心软了。 “可怜见的,咱们都去瞧瞧。” 冯嬷嬷迎上来,喘着气说:“府医昨日摔伤了手,下人去外头叫了大夫来,结果刚进了后院,就被大姑娘给撞进了湖里,这会儿正哆嗦的叫嚷要报官,哪儿还能给去给十一公子看诊!” “夫人快去看看吧!奴婢怕二夫人发疯,要打死大姑娘!” 李若薇震惊的表情之下,藏着兴奋和恶意,期待看到闻禧狼狈的样子:“哎呀!禧儿妹妹是疯了不成,十一郎要给她害死了!” 李氏痛心:“她这般狠辣,迟早是要遭报应的!我真不该,继续留她在府里生活。” 她的恶意藏的深。 旁人看不见。 加快脚步,迫不及待赶去二房院落。 又问冯嬷嬷:“客人,可到了?” 冯嬷嬷眼珠迸亮:“肃国公府儿姑娘是琴痴,知道咱们表姑娘得了珍藏的孤本曲谱,一定会和她母亲来求,母女俩都是长舌妇,听着什么定往外传。” 李若薇语气快意:“禧儿妹妹知道轻重,会跟您认错,也会让靖王殿下如愿的。”又吩咐下人,“去把禧儿妹妹带去二房,交由二夫人发落!” 两人先去了二房那儿。 闻禧后脚就到了。 李氏沉着脸,指着她呵斥:“逆女,你怎如此歹毒!” 闻禧茫然。 李若薇皱眉道:“禧儿妹妹,就算二夫人对你刻薄了些,你有气,冲着二夫人去,人命关天,你也不能故意把请来的大夫往湖里推,让十一郎没得医治啊!” 闻禧莫名其妙:“张口就来,你唱戏的么!” 李氏痛心疾首:“有下人都亲眼看到了,你还要狡辩!闻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自私阴狠的缺点,十一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也保不了你,你知不知道!” 闻禧似笑非笑:“怎么会,我的表姐夫、靖王殿下,可舍不得我死。” 李若薇暗恨。 靖王不但要陇西的支持,他也要闻家二十万兵权的支持,他确实舍不得闻禧死。 李氏心里骂她恬不知耻,勾引姐夫。 “给我出去跪着!” 闻禧不但不出去,还自顾坐下了:“母亲,我有人证的,今日可什么都没做。” 李氏尖锐:“什么人证?你大伯母,还是闻晴?” 李若薇插话:“谁不知道你给满府的人都送了好些东西,这些人的话,是不能作为证词的。” 闻晴冷笑:“这说的对,从前你偷大姐姐的银子邀买人心,才换来的好名声,实则什么都不是!” 李若薇做了郡主,认为人人都该畏惧她。 但没有。 闻禧算计她,撕毁她完美无瑕的名声,让这些贱婢无视她的尊贵,还敢讥讽她。 都该死。 等她做了王妃,会让这些贱婢一无所有,全都赶出去! 李氏阴沉:“闻晴!” 大夫人侧身,挡在女儿面前:“自己教养不好侄女,有什么资格呵斥我的女儿!我不介意出去给大家都说说,她李若薇偷盗的事。” 李氏气极。 心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蹭蹭窜起来。 对着闻禧,咄咄逼人:“祸害!都是你,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合的鸡犬不宁。” 闻禧目色冷漠:“母亲今日的污蔑,我记下了。” 李氏更怒。 逆女,敢威胁她! “把你的人证叫出来,若是真冤了你,我给你赔罪!” 闻禧摇头:“不,我不会跟您计较的,但李若薇得跪下给大伯母道歉,她质疑污蔑长辈的人品,是大错,就是闹到陛下面前,她也得道歉。当然,也得给闻晴妹妹赔罪。” 李若薇不惧,就不信她今日能逃得过去! “可以!” 闻禧击掌:“证人,出来吧!” 门外衣炔微扬,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从内室出来,闯进李氏和李若薇的瞳仁之中。 其他人不认识她。 但李氏和李若薇认识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15章 看,遭报应了吧! 闻禧为众人介绍:“这位是治好太后的神医,李若薇的侍女。方才听说十一郎出事,我急忙过来,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正动弹不得,神医正好路过。” “替我治疗的时候,确实听到有人大喊大夫被人推下了水,当时我们就在附近,看到了凶手的脸。” 她转向李氏。 微笑。 “我的话母亲不信,那就让神医说吧!” 李氏震惊。 她把持着闻家中馈十几年,神医这么个大活人进府,为什么没有人通知她? 而李若薇,心都在颤。 姜檀厌恶地挖了李若薇一眼:“是府上管家的女儿,我见过,认得她。她披着和闻大姑娘一样的衣裳,在大夫路过小桥时突然窜出来推人,管家接应的她。” 官家和他女儿? 如今的官家,李氏的陪房! 所以到底是谁不想让二房幼子被救治,已经显而易见了。 闻禧挑眉。 李氏让与闻禧身形相似的管家女儿穿着她的衣服去推人,而闻禧就让人把管家骗到出事的地方,扯进算计之中。 除掉管家。 就能换一个闻禧能掌控的新官家。 “贱人!你敢害我儿,我打死你!” 二夫人冲出来,揪住李氏发髻,一连扇了她几个耳光。 清脆响亮。 听得闻禧眼睛发亮。 李氏不备。 又病着。 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手肘磕着冰冷地砖,脸上火辣辣,耳朵里尖鸣剧痛,声音一下听不真切,痛得半晌没能缓过来。 她虽是庶女,却也从未被人打过。 可想心底有多恨! 李若薇惊叫,要去扶。 二夫人一个反手,也把她给扇翻在地,狠狠踹了好几脚。 让她给大儿子弄个官都做不到,还敢害她的小儿子。 捧着她有什么用! 李若薇怒不可遏,狼狈又疼痛:“我是郡主,是未来靖王妃,你怎么敢打我!” 二夫人朝她啐了一口:“小贱人!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去官府告你,倒要看看靖王还会不会娶你这个歹毒贱货!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赔命!” 李若薇好恨,死死盯着神医:“二夫人,你被骗了!贱婢是在撒谎,是闻禧收买了她,让她污蔑我与姑姑的!” 闻禧冤枉委屈:“二伯母是知道的,我与李若薇不对付,她的侍女,怎么可能会帮我?” 姜檀忍住去踹她两脚的冲动,淡淡道:“如果我被收买,在陛下面前,就该说闻大姑娘是我的主子,所有封赏就都是她的!” “反正,也没有人见过我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吗?” “你明明就是……”李若薇的话,被缓过来的李氏死死掐掉。 那些话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火,卡在喉咙里、梗在胸口间,不上不下,灼烧着脏腑。 为了抢夺闻禧的功劳。 她主动宣称,是神医的主子。 想洗清自己,就得承认自己欺君。 不承认,就要被二房的人记恨上。 都是名声尽毁。 但比起欺君,得罪愚蠢的二房算的什么了不得的事! 闻禧盯着她,表情是无辜的,眼底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她明明就是什么?” 李若薇重重咬唇。 闻禧面无表情:“我做错了什么,母亲就这么恨我,要害我背上人命,名声尽毁?” 李氏大口喘着气,心头血液翻涌,死死压制,才没有当众去扇闻禧。 这个孽女,当初就不该生下她! “我是你的母亲,处处教导你、盼着你好,怎么会害你?是你自己不会做人,尖刻刁蛮,得罪了下头仆妇,遭了报复。与我、与若薇何干!” 她如往常一般,指责贬低闻禧,把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扫了一圈。 发现神医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急。 给侍女使了眼色,把人给扣住,关起来。 然后冷冷看了冯嬷嬷一眼。 冯嬷嬷头皮发麻。 因为她知道,二夫人不会放过自己。 但她是奴婢,且深受夫人恩惠,为了夫人死也是应该的! “是奴婢!是奴婢看不惯大姑娘一回来就欺负表姑娘、气夫人,威胁管家做的!” 大夫人叹息:“能让贱婢如此怨恨禧儿,可见三弟妹和李若薇私下说了多少怨毒狠话!可我们都知道,闻禧根本没有错!” 四夫人大多时候就是看戏,顺便捞点好处。 但李氏的作为,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不下去:“从前你误会禧儿害你小产,冷落她、刻薄她,偏宠侄女也罢了,如今你明知道禧儿是无辜的,还这样害她,你的心真够狠毒的!” 其他人纷纷赞同。 大夫人又幽幽道:“大家都小心些吧!不然不定哪日,就成了下一个十一郎!” 闻言。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 二夫人抄起桌上的热茶,摔在两人身上:“去请族里的耆老来做主,马上去!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毒妇,继续执掌中馈。” 族里的长辈来了。 就意味着今日的事,会闹的人尽皆知。 李氏怎么肯:“治下不严,是我的错,我自罚半年月例,收我的权,就过了!谁家当家夫人,没犯错这样微不足道的错?” 二夫人冷笑:“我现在就去官府问问、去百姓面前问问,你的心腹差点害死我儿子、还栽赃人,是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气冲冲,就往外走。 李氏和李若薇慌忙去阻拦:“不许出去!” 二夫人正好又甩她俩一人一记耳光:“你们两个歹毒凶手,还想软禁我不成!” 闻禧闻言劝着:“二伯母息怒,您没有犯错,谁敢软禁您?但这事儿,毕竟是家事,闹出去不好看!若是叫靖王和宫里知道,总归丢脸。” 二夫人冷笑:“任谁知道,丢的可都不会是我的脸!” 对! 丢的是李氏和李若薇的脸。 就算冯嬷嬷和管家父女都肯把李氏和李若薇撇出去,但明眼人都知道,就是她们背后指使。 李若薇温柔周道的世家贵女形象,就全毁了! 李氏盯着闻禧,满眼厌恶。 闻禧安安静静,没有表情。 她不会以为,自己还在乎她是否爱自己吧? 好天真呐! “母亲,犯了错,就要认、要检讨、要反省,您教我的,更要以身作则啊!如今您犯了众怒,还霸占着中馈不放,也没用,没有人会再听您的指派。” “何必给自己找难堪呢?” 李氏胸口闷堵,快要喘不过气:“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闻禧温柔如水:“我们是亲母女,我不为您考虑,还有谁为您考虑?” 不等她再说话。 转身看向大夫人。 “大伯母是长房正妻,接手中馈是理所当然,二伯母和四婶一同帮衬着,几位妹妹也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由伯母婶娘们带着一起学习庶务,也能添个好名声。” 第16章 李氏遭报应了,痛快啊! 四夫人原本是不想沾手的,但这么一听,立马动心了。 男方家选儿媳,一则看家世,二则看本事。 管理过庶务,说明姑娘人情练达有能力,必然能得男方家高看一眼。 “行,我和三嫂就帮着大嫂打下手。” 闻禧微笑。 为了不让李氏把中馈之权抢回去,这几位一定会齐心协力,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钻空子使绊子。 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更换掉所有管事。 这座府邸。 该换天了。 二夫人指着李氏道:“既然现在是大嫂管事,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大夫人不疾不徐:“李氏治下不严,致使心腹险些害死闻家子嗣,禁足一个月。管家父女、冯嬷嬷,刁奴害主,即刻杖毙!” “值守的侍卫婆子,没有及时阻拦,严重失职,罚一个月月银!相关岗位的管事,管理无能,全部罢黜。” “现在,把全府上下所有人集中去前院大厅,我要训话,并做新的任命。” 李氏听到大夫人这么利落的下令,显然早有准备。 意识到。 闻禧和她暗中勾结,也早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不动声色,就是为了给她扣上罪名,抢夺她的管家权。 她无力阻止,因为闻禧利用了她们的野心,让她们联起手来对付自己。 她双拳,难敌四手! 这个孽女。 好狠毒的心。 闻禧欣赏她的怨恨,心情愉悦。 动了这么大气,药效一定能发挥到极致,可有得她病一阵了。 真好。 至于李若薇…… 把她最在意的名声全都碾成齑粉以后,她会有她的死法,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大夫人下令:“送三夫人回去!还有李姑娘,你作为客人,请你以后不要在府里随意走动,也少管闻家的家事!” 下面的人不动面面相觑,没动。 李氏得意。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岂是谁都能撼动的! 大夫人正好杀鸡儆猴:“全都拖出去,杖毙!若是三夫人的陪房,扔出府,闻家容不下此等狂妄贱婢!” 大夫人、二夫人和四夫人的人立马上去,联手把人按住,该杀的杀,该丢的丢。 李氏从前发落过不少人。 但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看着这么多人,血肉横飞,活活被打死在眼前的。 姑侄俩抱在一起,脸色刷白,几欲昏死过去。 大夫人雷厉风行:“把尸体抬出去,满府迅游一圈,通知所有人去前厅广场开会,谁敢缺席,这就是下场!” 相信一圈走下来,必定个儿个儿都乖巧懂事。 李氏恨极。 走时,阴翳翳地扫过所有人。 她会报复回来的! “等一下。” 闻晴叫住了她们。 李若薇颜面尽失,极力控制,才没敢发火。 到底还是怕她们出去乱说,坏她名声。 “还想怎样!” 闻晴冷笑:“郡主这话奇怪,是你无缘无故质疑我和我母亲的,现在既然证明了就是你们在污蔑,是不是得遵守承诺,给我母亲下跪道歉?” 李氏怎么舍得:“若薇是郡主!” 闻晴如今可不怕她们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想藐视律法?还是说郡主承认自己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李氏怒目。 彼此僵持。 最后还是李若薇败下阵来。 下跪道歉。 大夫人侧身避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与你无关的闻家事,请你少开口!” 李若薇难堪到了极点。 做了郡主,却反而被人踩着尊严羞辱,多可恨! 闻禧幽幽一叹:“回去好好敷一敷脸,肿成这样,回头靖王来下聘,宾客问起,可要怎么说呢?” 李若薇更恨,眼泪落下来。 李氏狂怒:“闭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若薇受委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畜生? 闻禧不怒。 因为她这个生母本身,也畜生也不如啊! 但她脸上震惊、悲愤,伤心欲绝:“我没做错,什么都没有,母亲却这样骂我,是想逼我去死吗?好,好,我成全您,绝不叫您今日的算计落空!” 说着,就朝着一旁的墙面撞去。 视死如归。 李氏惊在原地。 她竟敢自尽? 这个孽畜,要害她被人谩骂! 一屋子人惊叫起来,兵荒马乱,才把人拦住。 “好孩子,别听她发疯,她被李若薇迷了心,没有理智,没有是非对错,但我们都知道,你是清白无辜的。” “我们都给你作证,谁敢出去污蔑你,我们非撕烂她们的嘴!” 闻禧哭的肝肠寸断。 惹来无数怜惜。 李氏恨到要吐血。 拉着李若薇甩脸就走。 闻禧被大家安慰的也差不多了,告辞回院子。 雁稚神清气爽:“今日可真痛快!从前夫人总是无视姑娘,轻飘飘的说您不懂事、没教养,故意委屈冤枉您,如今也让她尝了这滋味!” 青霓则多了几分愁容:“夫人爱护表姑娘就跟眼乌子一般,但姑娘回来后,逼得她们自己承认,当年小产之事是冤了姑娘,又揭穿表姑娘偷盗姑娘礼物八年的丑事。” “夫人亲手打造起来的贵女形象毁了,如今只恨不得姑娘身败名裂。这次的失败,只会换来下一次的更加不择手段,甚至,是逼死姑娘!” 雁稚的想法比她积极:“如今大夫人接手中馈,会彻底清洗里里外外的奴仆,夫人再想做什么,没那么容易。” 又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咱们也早就在夫人和表姑娘身边安插了棋子,定能及时防住她们的。” 青霓想想也是:“不过万事小心,总不会错的,咱们可都得警醒着些。” 扑通! 不远处传来一阵落水声。 周遭的脚步都靠拢过去。 一看是李氏掉进水里,李若薇正扑在岸边哭喊呢!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不愿意去帮忙。 最后还是侍卫给捞起来的。 人已经冻晕过去了。 雁稚忍不住,又说了一声“痛快”。 青霓淡淡追加了一句“活该”。 闻禧眼神深处,是愉悦的微笑。 人人以为,是二夫人做手脚,给人弄下去的。 谁会想到,其实是她呢? “虽然母亲不慈,但既然她病了,我还是得去床前尽孝才是。” 西正院。 小厨房里热水不多,只能先冲了温的,把哆嗦昏迷的李氏泡进去。 李若薇顶着一张红肿不堪的脸大叫:“神医人呢?不是让你们把人扣下了吗?赶紧让她过来,给姑姑诊治!” 丫鬟颤颤巍巍:“走了!跟着神医来的,是宁王的贴身护卫,我们根本拦不住。” 李若薇恨得咬牙切齿。 竟让人跑了。 这让她怎么跟靖王交代! “大夫呢!来了没有?” 丫鬟往后退了几步:“被二夫人的人拽走了。” 第17章 恨到吐血 李若薇暴怒,又惊慌:“她怎么敢的!” 闻禧大步进来:“你敢,她为什么不敢?做得出来,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技不如人,就得认!” 李若薇死死盯着她。 闻禧不打她,会脏了手。 很快,就会有人替她出手,让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偷好好享受一把皮肉之痛。 “送表姑娘回去休息。” 李氏的院子。 都是她的陪嫁。 没人动。 李若薇得意,指了现场的几个仆妇,一一吩咐:“你去催大夫,你去准备夫人爱吃的点心,你去多挂几盏灯笼。” 仆妇们得了吩咐,立马就要出去。 闻禧扬了扬下巴。 “这里是闻家,我是闻三夫人的亲女,吩咐不动你们,倒是听个外姓人的话,给我打!打到她们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奴仆为止!” 护卫进来。 她回来,是要杀人的,不打无准备的仗。 府里的护卫,甚至是他们的家里人,早已经是她的人。 从前不动声色,是因为中馈之权在李氏手里。 现在这个府邸,得听她闻禧的! 护卫上前,把人全按在了地上就开打。 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就是求饶。 李若薇看着眼前景象,惊得一颗心都要反转过来:“你怎么敢动姑姑的人!” 闻禧没兴趣在李氏这儿立威。 就单纯只是为了恶心李若薇,以及看似昏迷,其实什么都听得到的李氏! 对! 她给李氏下了药。 这三天里,李氏会高烧不止,昏迷不醒,但是她也将清清楚楚的听到李若薇是怎么在外人面前原形毕露的!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越急越恨,肝火烧得越旺,越难受。 想想就好有趣啊! “我母亲的人,我有何动不得?表姐还是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跟猪头一样,实在有碍观瞻。” 李若薇恨的直哆嗦:“我不会离开姑姑,这里用不着你,你滚!” 青霓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这里是闻家,该滚的人是你!” 李若薇在闻家张扬了八年。 什么时候挨过打? 她想还手。 但对上闻禧冷笑的脸,硬生生忍下了。 等本郡主见到太后,也有法子让她相信,神医被闻禧收买了,早已经背主。 没了掣肘,看她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闻禧太清楚她什么想法:“想做什么,可得加快速度了,离开春外祖父入京,可没多久了呢!” 李若薇整个人就像是枝头的枯叶,被寒风摔打。 随时会坠落泥里。 晚上。 闻禧睡在了李氏屋里。 照顾什么的,自然轮不上她插手。 她只管演好尽心尽力照顾刻薄病母的好戏。 第二日一早。 二夫人进来,往闻禧额头抹了几下。 闻禧立马看起来像撞伤了一样。 李氏的心腹一下没懂她什么意思。 直到看见大夫人带着几位客人进来。 忙七手八脚给闻禧擦脸。 可惜,没擦掉! 客人进来看到闻禧手里还端着药碗,眼泪汪汪,几个仆妇阴沉着脸瞪着她,手还揪着她的衣襟。 夫人甲呵斥:“刁奴欺主,简直倒反天罡!” 夫人乙鄙夷:“肃国公夫人同我说,李氏纵容刁奴杀侄儿嫁祸亲女,我先前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明着敢瞪主子,背地里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李若薇正好也过来,在门外听着,心里咒骂:长舌妇,怎么不去死! 李氏躺在床上,听的恨极。 多少责备闻禧的话憋着喉咙里。 骂不出来,气得心口痛,嘴里一片血腥味。 闻禧背对着众人,看着李氏,微笑:好好享受,我的好母亲! 几位夫人陪客人说话。 大夫人和四夫人说话含蓄。 二夫人心里憋着火,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何止是偏心!事实都揭穿了,李氏还死不承认,对闻禧侮辱谩骂,竟要逼她去死!” “而且靖王对李若薇根本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是她用说服陇西支持靖王争太子之位,硬是从闻禧手里抢走的正妃之位!” “外头说的那些什么美好的爱情,全是假的!” 尤嫌不够。 把李若薇指使心腹还李氏小产,嫁祸闻禧的事,又搬出来说了一遍。 客人震惊:“这些事儿,怎么没人不出来解释?” 因为李若薇封了郡主,所以之前没人往外说,是想着沾沾她的光,得点儿什么好处。 如今见她与李氏这般恶毒,晓得沾光是不可能的,搞不好还要被算计,谁还给她遮掩? 二夫人冷笑:“李氏的心,比石头还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李若薇是她在外面的私生野种。” 这话难听。 却狠狠戳中了李若薇的神经:“你放肆,竟敢造谣本郡主。” 二夫人现在只恨不得撕了她,也根本不怕她:“喊什么!这里是闻家,容不得你撒野,要不是看在禧儿的面子上,早去报官了,容得你在这儿摆什么狗屁郡主架子,呸!” 李若薇被骂的还无还嘴之力。 怕二夫人真去报官。 查下来,吃亏的只会自己自己。 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 但她这么一忍,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心虚! 李氏心疼李若薇孤立无援,痛恨闻禧虚伪做戏,怨毒其他人的幸灾乐祸,她极力挣开身上无形的枷锁,却怎么也做不到。 满腔怒火。 灼烧的她五脏翻涌。 心底陡然生出一个想法,要是这世上没有闻禧,该……多好! 二夫人还想把李若薇偷闻禧礼物的事也说出来。 被闻禧打断。 现在还不到说不出去的时候。 若是现在就让萧砚徵知道李若薇不得陇西宠爱,陇西的重视和礼物是属于自己的,一定会疯了一样纠缠自己,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下作事儿来。 闻禧嫌他恶心。 “二伯母,她到底是我母亲最爱的侄女,您给她留点颜面吧!就当是看着我的面子上,好吗?” 二夫人蠢,不知道闻禧的心思。 但毕竟收了闻禧不少好东西,她不让说,就不说了吧! “你呀!就是太心软,太孝顺,才总是被人这般欺凌算计!” 闻禧垂眸,既温柔,又轻愁。 可把客人们看得心疼。 又是好一通温柔安慰。 李若薇再也待不下去,哭着跑了。 李氏想要安慰,却无能为力。 闻禧把受了冤枉栽赃、还孝顺伺候昏迷不醒母亲的小女戏码,演得极好。 想必明日大街小巷都会知道,李若薇的丰功伟绩。 萧砚徵一定会恨惊喜,马上就要娶个比戏子还要出名的王妃了呢! 走之前吩咐了李氏的另一个心腹,顾嬷嬷。 “夫人病了,昨儿就叫你去通知老爷,可通知到了?” 第18章 拖出去,鞭三十! 顾嬷嬷垂眸恭敬,眼底闪烁着旁人看不到的算计:“老爷有急差要办,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 痴迷妻子,为了妻子连女儿都能杀的人,会为了可有可无的不回来? 闻禧可不信。 出了西正院,就吩咐人悄悄传信儿出去:“找个面生的,去父亲耳边漏几句,这样说……” 傍晚。 闻仲远怒气冲冲回府。 直奔了闻禧住处而来:“你母亲病着,为什么不着人来报我!你蓄意隐瞒,是心里有鬼,是你把你母亲气病的!” 闻禧看着他手里的鞭子。 想起刚回来的第三日。 李若薇故意摔倒。 李氏亲眼看到的,与她无关,却故意在闻仲远面前胡说。 “叫人做了衣裳,闻禧六件,若薇四件,闻禧贪心,全想要,我本想劝若薇让着她,还没开口,她就把若薇推倒,若不是丫鬟做了垫子,若薇就要毁容。” “我不知道要怎么教她,就跟八年前一样疯癫,一点悔改之心也没有!” 她哭的伤心。 一副慈母被伤透的样子,也成功将闻禧塑造成一个没教养、死不悔改的疯子,以至于后来府里的下人都不尊重她,当面都该诋毁她。 而闻仲远不分青红皂白,拿着鞭子冲进来,就抽她,大骂她忤逆不孝。 闻禧冷眼看着他,平静道:“父亲要打女儿,女儿无话可说,但有一件事,女儿得先提醒您,李若薇为了算计女儿,害得十一郎冻坏身子,不能有后之事,祖父母迟早会知道。” “您打算怎么交代?” 闻仲远扬起的鞭子定住,脸色骤变:“你说什么,十一郎……不能有后了?” 闻禧叹息点头,字字如刀:“三房虽是庶房,但祖父一样重视,真相摆在那儿,不是李若薇死不承认,就真的是无辜的了。” “李若薇败坏闻家名声在前,害闻家子嗣折损在后……您和母亲,只怕是要迎接祖父祖母的雷霆之怒了。” 闻仲远不在乎真相,打闻禧一顿,平息了妻子的怒意,家里就太平了。 但父母知道十一郎如此,必然要追究。 尤其是母亲,她偏爱闻禧,若知道此事闻禧没错,却挨了打,一定会加倍收拾他和妻子! 此刻,他多希望错的就是闻禧。 “真的不是你惹事在先?” 闻禧撕碎他眼底的希冀:“满府上下,皆是证人。” 闻仲远突然被抽干了力气。 恼火李若薇的阴险算计,却不敢去抽她。 因为知道李氏舍不得,会跟他没完。 闻禧曾经因为他的“惧内”,倍感生气,质问他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就能对亲女这么狠? 他恼羞成怒,扇她耳光。 一个无能废物,只敢在柔弱的女儿身上找权威。 他和李氏一样恶毒。 “劳烦父亲去次间稍坐。”又吩咐,“把顾嬷嬷叫来。” 青霓应声而去。 很快把人带来。 顾嬷嬷见了她,恭恭敬敬:“不知大姑娘唤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闻禧揉着额角叹气:“你究竟去没去衙门通知父亲?父亲深爱母亲,知道她病重昏迷,怎么可能为了差事不回来陪她?” 顾嬷嬷坚持说词:“奴婢去过了,老爷如今正得上峰的重视,交代了厉害差事,实在是走不开!” 闻禧皱眉:“是老爷走不开?还是你不敢去,怕老爷知道李若薇为了算计我,差点害死十一郎,会把她赶出去?” 顾嬷嬷犟嘴:“十一公子的事,与表姑娘无关。” 闻禧拍案:“放肆!管家父女是母亲陪房,能使唤得动他们去杀人,除了母亲父亲,就是李若薇,你说不是李若薇做的,父亲又不在,就是暗指是母亲要害死十一郎,嫁祸我了?” 顾嬷嬷忙摆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这不是好好的,何必揪着这件小事儿不放?夫人心疼若薇姑娘,若是担心出个好歹,旁人只会说您斤斤计较,是大不孝。” “奴婢也是为了您的名声考虑啊!” 眼珠子转悠。 想着待会儿就让“外人”去老爷面前扇阴风。 让他误会是大姑娘心虚,刻意隐瞒夫人病情。 老爷一定暴怒,过来狠狠抽她一顿不可。 敢算计若薇姑娘,惹夫人生气,真该死! 闻禧深吸了口气,缓缓吁出。 “父亲听到了,若是还质疑是女儿心虚,蓄意隐瞒您什么,那女儿也无话可说了。” 闻仲远从暗处出来。 脸色阴沉的可怕。 顾嬷嬷看到他,大惊失色:“老、老爷……” 闻禧冷眼旁观。 如今的闻家,从门房到内院,都被深度清洗了一遍。 虽然一定还有李氏的眼睛。 但要瞒过西正院闻仲远回来的消息,却不难。 闻仲远把鞭子一丢:“拖出去,鞭三十!” 顾嬷嬷脸色刷白,忙跪地求饶。 她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了,三十鞭,是要她的命啊! 醉无音的婆子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即刻捂了,拖了出去。 鞭子是卯足了劲儿抽的。 几乎可以听到皮肉开裂的声音。 闻禧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甚至觉得很悦耳。 前世,她和冯嬷嬷对自己从无敬意,处处帮着李若薇算计自己。 给她下药,让她当众出丑。 把她身上的胎记告诉外男,污她名声。 这两个恶毒老妇,早该去死! 闻仲远拉不下脸给女儿道歉,随意安抚了几句,就走了。 闻禧讥讽地撇了撇嘴角。 笑他废物。 也笑自己愚蠢。 前世竟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他的父爱。 真恶心。 回房。 挨着迎枕休息。 一天天的演戏,真辛苦。 青霓拿了新灌的汤婆子给她:“老爷心里,也没您这个女儿,您莫要再有期待。” 闻禧将把汤婆子拢在手心,微微一笑。 对两个死人,有什么好期待的? 有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过来。 闻禧认出纳身形。 是二等丫鬟。 是萧砚徵收买的眼线。 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的转,什么都要窥视一眼。 没揭穿,就是因为还有用处。 第19章 半夜翻墙,探闺房 闻禧轻轻看了青霓一眼。 青霓会意,配合做戏:“夫人和表姑娘如此算计您,会不会靖王授意的?为了逼您低头,把神医从宁王府哄出来、处理掉,是不是?” 闻禧叹息难过:“他的所作所为,真叫我心寒。不过也好,看透了,也就死心了。” 青霓压低了声音,但足够贴着门缝的耳朵能听得见:“那神医……您和靖王好歹相识一场,真要眼睁睁看着宁王被治好,让他多一个劲敌吗?” 闻禧摇头:“神医说了,宁王已经油尽灯枯,拼尽她的医术,也只能续命两三年。让神医给他治,只当结个善缘吧!” 寝屋里沉默下来。 偷听的奴婢立马借口跑了出去,给靖王府传信儿。 消息到靖王府的时候,心腹正给萧砚徵说外头的流言。 “安阳郡主的名声坏了,世家都瞧不起。为了算计闻大姑娘,竟把五六岁的孩子往冰湖里推,还故意不让大夫救治……” 萧砚徵并不在意这些。 他要娶李若薇,是为了她身后的李家的支持,为了让她哄好太后。 入府后当个摆设,没有权利,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心腹又道:“闻家眼线传出消息,说神医只能给宁王续命两三年。” 萧砚徵如鹰隼般的眸光里有了放松的笑意:“如此萧序顶多把持着镇抚司,威胁不到本王,不过他但凡好转一些,都得感激本王。” 心腹一笑:“当然,毕竟神医是您未婚妻的侍从。日后就算不正面支持您争储,多少也会帮上一些忙。只是那门客……” 当日去灭口神医的人,失手被抓了。 萧砚徵当时是心急的。 但时候想想,就算真交代了什么,又如何? 如今是萧序求着他,不是吗? 萧砚徵心情愉悦。 心腹道:“王爷可要去哄一哄闻姑娘?她顺利嫁进靖王府,闻大将军夫妇的支持才算落稳在了您这儿!” 萧砚徵笑得自信:“满京里谁不知她爱本王,又有谁敢跟本王抢女人?等她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会主动来找本王的。” 心腹替他周全:“王爷挑选几件宝物送去,总要叫她知道,您心里是有她的,不然难保誉王那边为了闻大将军夫妇的支持,动什么阴险心思。” 誉王,如今萧砚徵最大的对手。 觉得心腹说的有道理,去库房亲自挑了几件稀有珍宝出来,叫管家送去闻家。 礼物到了闻家。 人人都以为,又是给李若薇的。 恰好有外客在,一眼看出了送来的宝物珍贵不凡:“雪国的冰玉,世间罕见!看来外面传言不实,靖王对郡主还是很有心的。” 李若薇骄傲,挺直了背脊:“这阵子收了王爷好些礼物,我也准备了回礼,你帮我带去给王爷吧!” 她的侍女去接。 管家后退了两步。 李若薇眼皮一跳:“怎么?” 管家尴尬一笑:“这是王爷特意挑了,给大姑娘赏玩的。” 突如其来的无形一巴掌,让李若薇怔住,但很快回过神,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就跟所有世家正室夫人一样。 “禧儿妹妹毕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给她再好的东西,也是应该的。” 客人恭维的眼神再度转变,带了几分奚落:“看来靖王更看重大姑娘呢!” 李若薇脸色清白交错。 难堪地喊了送客。 李氏昏睡了几日,终于醒过来。 李若薇抱着大哭起来:“姑姑,她们都在背后嘲讽我!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我才是正妃,他不来下聘,是不是要悔婚?” 李氏又惊又恨,安慰她:“不会的!赐婚圣旨已经下了,没人能动摇你靖王妃的地位!” 李若薇受够了被闻禧威胁的日子:“我去见王爷,我求他带我进宫去见太后,只要我把太后哄好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李氏摇头制止:“只有太后请你进宫,才显得你金贵。自己上赶着去,旁人只会觉得你想从太后身上得好处!” 李若薇着急:“可太后迟迟不召见,我该怎么办?难道太后觉得已经给了我封赏,救命之恩可以抵过了吗?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小气!” 李氏吓一跳,捂了她的嘴:“这话可说不得!” 李若薇落泪:“我太着急了,姑姑,我想出头人头回报您!” 李氏温柔擦去她的泪:“别急,太后的生辰就快到了,到时候宫里请帖一定会送来给你的!这是你第一次在皇家和百官面前露脸,要做到完美。” “好好调养休息,姑姑相信,以你的美貌和才华,一定能大放异彩!” 李若薇有了盼头,振作了起来。 “我一定不会辜负姑姑的栽培!” …… 闻禧看着萧砚徵送来的东西。 面无表情的拒绝了,又指了指庭院里的一只箱笼:“这些都是靖王从前送的,你也都拿回去,告诉他,以后都不要再送任何东西来,我不会收的!” “送客。” 管家可不敢把礼物带回去。 王爷会生气。 “姑娘,王爷重视您,精挑细选的礼物,您收下吧!小的回去,也好交代。” 闻禧从前总是心软,体谅了这个,又顾及那个,最后反倒落得个被人怠慢轻视的下场。 如今她可不干了。 冷眼道:“既然知道王爷重视我,你也敢言语上威胁我?” 管家冒汗,不知这位怎么变得这般不讲理。 不好说什么,只得带着东西回去。 他是王府的官家,有权力,日后有的是机会给她使绊子! 闻禧前世没少被他算计,想必回去也少不得添油加醋的编排,叫萧砚徵恼了自己。 闻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眼都不想看到那贱男人! 没人闹幺蛾子。 日子平静。 除了大晚上房间里会突然冒出个俊美男人。 闻禧捂着碰碰乱跳的心口,微张着双唇,眼神惊魂未定,模样柔弱又可怜:“王爷下回要来,让召云提早送个信儿吧,不然,我迟早要给您吓出心疾来!” 萧序扯了扯她的脸:“你也会怕?” 闻禧觉得他也挺自来熟。 下了床,给他添了杯热茶,笑吟吟的字句从唇齿间溢出,带着茶香:“我胆子很小的,不然也不会来抱王爷的大腿求靠山。” 萧序“呵”了一声。 分明比朝中有些老不死的狐狸,更加胆大包天。 闻禧瞄懂他的眼神,皱皱鼻。 想她前世没少跟那些狐狸的狡猾夫人们周旋,自然是有些胆子的。 “王爷怎么会来?” 萧序:“姜檀伤了手。” 闻禧:“……”小徒弟真是不靠谱。 第20章 萧序:对你一见钟情 闻禧无奈,只能牺牲水面时间,给他行针。 发丝如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散下来,轻轻扫着萧序光裸的上半身。 细细的痒意,像是要从毛孔里钻进去! 萧序拎开她这撮青丝,那撮又落下来。 反反复复。 倒像是较上了劲儿。 闻禧看到,觉得他幼稚。 萧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作势要削了那把恼人的青丝。 闻禧赶紧撩开:“王爷!我是在给您治病,您要不要这么小气!” 萧序轻哼,收了匕首,又说:“本王已经提了赐婚的事,陛下说需要亲自问问你的意思。” 闻禧有些诧异。 她虽是一品大将军的嫡长孙女,但父亲毕竟平庸无能,而萧序则是中宫嫡长子,能嫁他,是高攀,皇帝根本不用过问任何人的意见。 她以为陛下会直接下旨。 或许是觉得她不配,劝她贬自己做妾? 那可不行! “王爷把您的情况,都跟陛下说了?” 萧序摇头:“陛下身边,未必密不透风。” 陛下不知道他能康复? 闻禧“哦”了一声。 嫡长子命不久矣,嫁给他顶多两三年就得守寡,难怪皇帝想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当然,也可能只是做给外人瞧的,让人觉得上位者有多尊重底下卑贱之身的意见。 “王爷用什么理由求赐婚的?” 萧序一字一句,毫无缱绻:“一见钟情。” 闻禧笑了。 萧序睨她:“笑什么?” 闻禧呵呵,把最后一针扎下:“王爷可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那等情爱公子!” 萧序慢慢吸气到底。 喉咙深处还是有一点痒意,但能忍下。 胸腔里很清爽。 精神也跟着轻松。 她的医术,深不可测。 他说:“感情不由人。” 闻禧叹气:“陛下知道萧砚徵对李若薇的一见钟情是在撒谎,王爷还用这么蹩脚的理由,难怪陛下那么希望你成亲,都没立马答应你的主动求赐婚。” “估摸是怀疑我和萧砚徵,是不是在背后威胁算计你什么了,所以陛下要见我。” 她弯腰,慢慢凑到萧序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可以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香味。 “可是王爷,咱们是合作,不是我单方面求你哦!王爷把难题丢给我,不道德。” 闻禧威胁他,但是笑吟吟的,不急不怒的语气,到像是在撒娇。 萧序盯着她。 面上不辨喜怒。 握住她的手腕。 就在闻禧怀疑他是不是要捏碎她的手腕,警告她,不许再有此等威胁之语的时候。 身子一个趔趄。 跌坐在了他大腿上。 萧序挑眉:“本王在实践,一见钟情。” 一双多情的眼眸里,蕴漾着小兽般茫然:“哈?” 近在咫尺的脸,妖冶漂亮,又因他做过武将的缘故,带着一丝阴郁的杀气与阳刚,耀眼的让人挪不开视线,哪怕此刻……他头上扎着许多金针! 萧序自信傲娇:“口水敢滴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闻禧呵呵,她想说她不会对刺猬动色心,但她不敢。 又忍不住调戏他,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神采风流又轻妩:“既然是王爷对我一见钟情,那就好好了解一下我的喜好,回头外人面前,也好演得像模像样。” 萧序拍开她的手,眼神凶的似要剁了她。 闻禧搓了搓手背,也不知为何,没那么怕他。 开始如数家珍:“我爱吃汁水丰沛的果子,酸甜口的最好,汤羹要清甜的,茶汤要清淡的,干巴巴的点心我不是很爱吃。” “粉色的牡丹、大红的玫瑰、紫色的蔷薇、深秋的银杏、雪间红梅、文君拂尘,都是我最喜欢的花。” 萧序侧她:“花心。” 闻禧轻哼:“我这叫博爱!” 萧序:“……” 闻禧挪了挪坐姿,他的腿太细,骨头膈得她屁股有点痛。 萧序的眉心,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闻禧:“衣裳要飘逸的,穿起来仙气飘飘的,多好看!” 萧序扯了扯她的衣裳:“丑。” 闻禧撇嘴:“我不得宠,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回闻家一个多月了,李氏没叫人给我做过一件衣裳,我不提醒她,回头我还要穿着这样的丑衣服进宫,在贵人们面前给让她没脸。” 叫母亲,只在做戏的时候。 平日里,她不愿叫,脏了那两个字。 萧序惜字如金,给了评价:“可。” 闻禧将手臂搁在他肩上,多情的眉眼亮晶晶的:“王爷不觉得我报复心强?” 萧序从来不是会忍让的人:“只有废物才会一味忍让。” 闻禧觉得她们真聊得来,合拍! “就是!我捏着她们的把柄,该她们怕我才是。仗着从前我待她们好,没完没了的得寸进尺,就该遭点报应!” “王爷既然对我一见钟情,回头记得多给我做一套衣裳送来。” 萧序气笑了:“你倒是会占便宜。” 闻禧笑:“王爷的命多金贵,几套漂亮衣裳而已,都不敌您两根头发丝来的值钱,王爷可不能小气。” 萧序:“……” 闻禧当他答应了。 心情愉悦。 “王爷。”她戳戳他的手臂,“上回给您的药,派上用场了吗?” 萧序闭目养神:“想要什么?” 闻禧谄媚:“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有件事,要请王爷帮忙。” 萧序不动静。 闻禧说下去:“闻景元沾着我的光,才破例进了天下第一书院,却在背后恶意败坏我名声,我要让他自己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前世她为闻景元筹谋,让他年纪轻轻就做皇子侍读,他却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在外污蔑她、给她难堪,李若薇一句挑唆,就在她的马上动手脚,害她险些被踏死。 这就是头长着獠牙的白眼狼! 她想拉他衣袖,发觉他没穿衣服,就去拉他头发,轻轻扯动了两下:“院试前,得让他被书院除名,千万别叫人察觉到什么痕迹!王爷帮我。” 萧序许久没回应。 只微阖的眼眸微动了一下。 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 才缓缓“嗯”了一声。 闻禧相信“合作”关系下,他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李氏偏宠李若薇,更爱唯一的儿子。 他废了,死了,能断李氏半条命。 多令人振奋呐! “太好了,多谢王爷!” …… 转眼就到了太后时辰之日。 宫里给了消息,恩准李氏也一起进宫。 李氏从未进过宫,紧张又兴奋:“这都是你给姑姑挣来的荣耀,你真是姑姑的福星!” 李若薇骄傲。 她给李氏挑进宫要戴的首饰。 心里总是不安:“姑姑,我担心闻禧坏事,让我明日出了不门。这风光,本该是她的。” 第21章 李氏:我是在为她积福 李氏眼眸微眯,透出一缕锋利幽光:“你是有福气的孩子,风光荣耀本就是你应得的,她抢不走你!” 李若薇又说:“我有把握让太后相信,神医已经被闻禧收买,让闻禧再也没办法威胁咱们,但在见到太后之前,我总是心慌。” “大夫人是三品大员之妻,往年都是她代表闻家进宫贺寿,万一她把闻禧也带进宫,让她见到太后,只怕是要故意害我们!” 不! 绝对不行! 李氏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若说李若薇是春日里的牡丹,那么闻禧就是盛夏的霞光。 牡丹是花中之王,雍容华贵,可一旦漫天红霞扬起,人们都会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高高在上的霞光! 闻禧美的太张扬,一旦两人一同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闻禧身上,若是从前,稍稍刺激她一下,就会不分场合的发疯尖叫,让她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可现在她变得阴沉,反倒是她们,常被她逼得失了分寸。 所以李氏是绝对不会容许闻禧进宫,让李若薇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出现任何差错的。 “你放心,姑姑不会让她坏你的事。” 李氏从暗格里翻出一只瓷瓶。 吩咐女使:“把这个悄悄拿给二房闻悦身边的丫头手里,叫她哄闻悦往醉无音送几枝现剪的红梅,这药撒在花蕊上。” 女使立马就去办了。 李若薇笑了:“闻禧喜欢红梅,一定会凑上去嗅,那她就一定会中招!姑姑,您总是更疼我的。” …… 闻禧看着插瓶里的红梅,一半含苞待放,一半正盛开,花朵上还沾着清冽的雪水,看起来娇艳欲滴。 凑上前轻轻嗅了嗅。 除了梅花特有的香味之外,还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甜香。 前世李若薇大婚那日,她闻过。 李氏怕她不甘心,会闹事,亲手给她下的药。 这药会让人奇痒难耐,那种痒,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叫人忍不住死命的抓,抓到皮开肉绽、满身是血。 而前世她只晚了李若薇三日进靖王府,那时她刚从奇痒中解脱出来,一身伤伤。 新婚夜毁了。 脸上还留了两道淡淡的疤痕。 重来一次,李氏发觉已经无法用虚伪的亲情拿捏她,提早用上了这脏药。 看来,她们很慌啊! 次日一早。 李氏便携着李若薇出门。 在大门口遇见了大夫人,身边带着闻禧。 李若薇盛装,赤金头面虽然比不得宝石闺中,但与紫色孔雀服非常相称,显得雍容贵气,腕上一对缠枝纹胶丝镯子,是宫里赏的,十分珍贵。 她抬手轻抚鬓边摇曳的流苏,打量着闻禧。 看不到她上身穿了什么,缕金线氅衣下漏出一截杏色幅裙,看起来清汤寡水。 而她,比闻禧尊贵百倍千倍! “禧儿妹妹也要进宫?” 闻禧浅笑,故作亲密的挽了挽李氏的手臂。 趁她不注意,轻弹了一下指甲。 给她补了点儿肝郁暴躁的药。 极细的粉末幽幽扬起,随着李氏的呼吸,钻进了她的身体。 只要稍许一刺激,就能让她控制不住,当众歇斯底里。 “我和母亲一样,从未进过宫,也想去看看天家富贵。表姐占了我的,不会连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还要抢吧?” 大夫人明知顾问:“她还占了你什么?” 李若薇眉心一跳。 李氏动怒,但瞄见闻禧脖颈间漏出来的小红点,心里又舒坦了,安抚地轻拍她的手。 一副懂得了笑容道:“姐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小秘密了,咱们做长辈的可不兴多问,否则,是要被讨厌的。” 闻禧扬了扬眉,不说话了。 大夫人便也没再追问下去,朝门外比了比:“郡主先请吧!” 李若薇理所当然上了闻家最华丽的马车。 闻禧将李氏送上去,很识趣的和大夫人坐了后面一辆。 坐在马车上。 李氏看着李若薇身上绣着孔雀的华贵服饰,眼底赞赏。 如此贵气。 像她。 又难掩艳羡:“很快你就能穿上一品亲王妃的朝服了,若薇,你比姑姑有福气。” 李若薇握住她的双手,保证道:“姑姑放心,等我做了皇后,一定册封您为一品诰命,让您做全京城最荣耀、最有权势的诰命夫人!” 李氏心头激荡,她筹谋多年,终于就要事先:“当然!咱们命中注定都是不平凡的,其他人都是我们枝繁叶茂的养分!” 李若薇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若真能到哪一日,孩儿那些年遭受的冷眼和磋磨,就都不算什么了。” 李氏心疼的搂住她。 仿佛搂住的,是从前不受重视的自己。 到了宫门口。 没有帝王特喻,都只能下车走进去。 李若薇如今的口碑极差。 但毕竟是靖王准妃,又猜今日太后见了她,或许会不会格外喜欢? 能把姑母哄得,为她算计嫁祸亲女,可见是有一副好“口才”的。 官眷们都是会“押宝”的,宁愿多给个笑脸,回头好巴结亲近,谁也不会傻的上来就得罪。 进去的一路上,不少人跟她寒暄闲聊,夸容貌,夸首饰,夸学识…… 把李若薇捧的极高。 仿佛有关她和李氏作恶的谣言,都不曾发生。 姑侄俩相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自信和贵气。 看! 只要地位够高,你做了什么,所有人都会站出来为你辩解。 李氏回头看了眼。 看到闻禧在挠着脖子。 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 她对闻禧,是不是可苛刻了? 李若薇看出她眼底的犹豫,重重咬唇:“姑姑心软了吗?您让她回去吧,只要她不再那么多人面前丢丑,以后还有机会出风头的。” 李氏眼皮一跳。 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心软,立马烟消云散。 并安慰自己:我这么做,是为了闻禧好!都是她养大的孩子,一碗水要端平。若薇可怜,生来不光彩,处处低人一等,但她美丽聪慧,自己就应该多宠爱她一点。 而闻禧得到的已经太多,嫡出的身份,靖王的感情,公婆的宠爱,还有陇西……水满则溢,就是要给她减减福,才能平安活着。 我这么做,是在为闻禧积福,闻禧应该感激我! 第22章 见皇后 李氏在心里把自己刻画成一心为亲女的慈母模样,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要是你生来荣耀,我也会压一压你的气焰,多给闻禧一点机会。我给了她性命,她的一切本就该孝顺给我。” “我要给谁,轮不到她置喙!若薇,我们进宫,这里将会是你辉煌的开始,姑姑要让你做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李若薇微笑。 朝着后方闻禧的方向挑了抹笑,得意、嘲讽。 闻禧,饶是你出身再好有什么用,只要我在,你就只配当挑可怜虫,闻家大小姐的地位、靖王妃的位置、你父母的宠爱,都只能是我的! 今日,注定了我成为人上人,而你,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 闻禧和大夫人,走在后面。 与相熟的人打了招呼。 大夫人看着李氏挽着李若薇,亲密的跟亲母女一样,小声宽慰闻禧:“你今世只是从她肚子里托生出来,与她并无母女情分,不要在意,也不必苛求,母女情分,明面上过得去就好。” 闻禧颔首:“我知道,对她们,不期待了。” 不期待,但一定会报复。 让她们千百倍的享受,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难堪! 大夫人曾经怀过孩子。 因为李氏设计,与丈夫发生误会,推搡间,撞没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 遗憾让她格外怜惜没人疼的可怜孩子。 “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大伯母没用,以后就做我的女儿,晴姐儿也喜欢你,我们娘仨好好过日子。” 闻禧看到她眼底的温柔和怜爱,微怔,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出,传遍四肢百骸。 前世,大伯母也帮过她。 可惜自己执迷不悟,辜负了她的维护。 “母亲讨厌我,您跟我走得近,会有麻烦的。” 大夫人揽过她,轻轻顺着她的手臂:“从前被她攥着管家权,我是得避忌着她几分,但现在闻家已经不是她的天下,我怕她什么?” “她害我小产,与夫君离心,我又岂能饶过她!我们相互依偎,就不会冷了。” 闻禧点头。 小声“嗯”了一下。 大夫人见姑侄俩频繁看过来,眼神里藏不住的阴鸷和得意,有些不安:“禧儿,你要注意,这两个人只怕是动了什么歪心思,要害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闻禧不以为意:“大伯母别担心,我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会让她们自食恶果。” 大夫人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你长大了,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闻禧一笑:“小时候想要的太多,容易冲动,现在不想要了,会平静。” 通往宴会厅的半道儿上。 突然有宫人出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对方微微躬身,笑吟吟的,态度很是恭敬:“闻大姑娘,我家主子请您过去说说话儿。” 闻禧前世进过几次皇宫,知道这些臂弯里搭了拂尘的,都是有些地位的,起码是一宫里的首领太监。 此人服饰颜色偏紫,紫色尊贵,一般宫里的宫人是不许用的。 她猜着,是萧序提了婚事,皇后娘娘要见她。 “大伯母,我先去见一见贵人,您先去宴会厅吧!” 大夫人担心。 又茫然。 闻禧从未进过宫,谁要见她? 靖王的母妃? 可靖王生母死的时候他已经是出宫建府得年纪,并无养母啊! 闻禧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无事的。” 跟着太监一路往内宫的方向走。 果不然。 是进了椒房殿的大门。 太监客客气气比手引路:“皇后娘娘最是宽容和善不过的人,您别紧张。” 闻禧从未单独见过皇后,很难不紧张。 低眉进殿。 行了跪拜大礼。 “臣女闻氏阿禧,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前世做靖王侧妃,宫规也学了许多。 姿态行云流水。 皇后声音温和:“来,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闻禧上前,半蹲在皇后面前,仰头面向皇后。 就见身前妇人身着华丽宫装,点翠凤冠将她美丽的面容衬得雍容华贵,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亲和,又不是中宫威仪。 皇后也细瞧着她。 面容美丽,比起宫中美人更多一份清宁,明眸深邃沉静,不卑不亢,气质也沉稳,倒是不错。 问她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闻禧一一答了。 从容优雅、行退有度,皇后很是赞赏,不似其他闺阁女子,第一次进宫觐见,紧张的直颤。 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肘:“坐着说话!看茶。” 宫人碎步进来,上了茶点。 闻禧端了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皇后进入主题:“本宫记得你与靖王交好,他却请旨迎娶你表姐,你不恨?” 闻禧低眉:“表姐是李氏贵女,与靖王是良配。” 皇后:“配与不配,家世是重要,但德行才是首要。” 抢功的事,皇后已经知道。 她才是神医的事,萧序也隐约暗示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萧序能康复。 “听说你母亲,欲将你送给靖王做妾?” 闻禧苦笑,长睫微微潮湿:“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有的选,谁肯做妾。” 皇后点头。 这话不错。 就好像着宫里的女人,哪个不盯着凤位? 有的选,谁愿意做妾! “靖王得陛下重视,给他的侧妃,也不算辱没了你。何况他待你有情分,想来他也会护着你,给你体面。” 闻禧假装什么都不晓得,直视皇后:“皇后娘娘是今日是替靖王当说客的吗?” 皇后没有否认。 闻禧道:“臣女把靖王当做兄长,感激他在臣女被人恶意算计抹黑的时候,站出来为臣女澄清作保。臣女对他,是有些依赖,但并无男女情分。” “所以不管他有多尊贵,多得陛下重视,臣女都从未想过嫁他,更不会给他做妾。” 皇后声音温柔,话锋却锐利:“听说他私下曾许诺娶你为正妃,而你也未曾拒绝。” 闻禧否认:“靖王得陛下重视,胸有沟壑,怎会向臣女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许诺呢?都是他人讹传,只是臣女解释了也无人肯信,才由得那些谣言去而已。” 皇后想想也是。 她虽是闻大将军的嫡出孙女,但父亲无能,胞弟又还年少,外祖父随时当朝太傅,但她母亲毕竟是不得宠的庶女,支持不到她头上来,而靖王野心不小,怎看得上她的门第? 再看她的神采,倒是真的没有一点被背叛、被辜负的痛苦。 难道外头那些“私相授受”,真的都是谣传? “若你母亲执意,靖王不肯放手,你又能如何?” 第23章 嗯, 真的一见钟情? 闻禧一笑:“出家吧!靖王总不能,去三清天尊面前强抢出家人做妾吧?天下人会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皇后一怔。 倒是有几分骨气! “倘若让你嫁宁王为正妃,你可肯?” 闻禧的讶然,天衣无缝。 对外,她和萧序没有任何交集。 皇后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那你和宁王,什么时候相熟的?” 闻禧摇头:“只是见过几次,称不上多熟悉。” 倒是与皇后调查得知的一样。 难道儿子真是对这姑娘“一见钟情”,只是从前见她与靖王交好,所以不动声色,瞧靖王移情别恋,辜负了她,忙不迭进宫求赐婚? 但儿子从来理智,以前给他定下的未婚妻,也从不见他放在心上。 若是真想娶倒也罢了,就怕他是为了堵自己和陛下的嘴,明知道这姑娘心有所属,定然不肯,才故意提的。 “宁王向本宫和陛下提了,想娶你为正妃,本宫很高兴他有娶妻的想法,但他的身子你是知道的……所以本宫想亲自问问你的意思,你若不肯,本宫不会勉强,也不会怪罪。” 闻禧愣怔须臾。 站了起来。 表情有点呆呆的。 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撞懵了。 皇后正欲开口。 就听匆匆的脚步声从前庭传来。 一抬头,果然见萧序进了正殿。 皇后着实是微诧。 来得这样急? 怕她吃了闻姑娘不成? 萧序进来,侧了闻禧一眼,然后给皇后行了礼:“母后。” 皇后见他那么清瘦憔悴,心里发愁,又不敢显露出来,让他瞧了难过,忍在心底,不是滋味:“坐吧!可去见过陛下了?” “先来见过母后,待会儿再去。”萧序掀开闻禧的茶盏:“换雪梨佛手。” 皇后又看了儿子一眼,更诧异:“本宫说昨儿怎么突然送来这茶,原是给闻姑娘准备的。” 闻禧什么茶水都不太喜欢,所以喝什么都好,只是略微偏爱富有果香的雪梨佛手一点。 而且此茶难得,所以聊起喜好的时候,她并未说起。 看来这位爷真是把自己查了个地儿朝天呢! 她要行礼。 被萧序给按回了座位。 闻禧尴尬:“王爷?” 皇后:“……” 宫人:“……” 萧序往旁边一坐:“闻三夫人的刻薄连演都不演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给你做吗?” 皇后在闻禧进来时,就发现了她的穿着很单薄,还……简单! 实在不符合她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 闻禧的微笑颤了一下:“母亲叫人给做了的,是我没收好,叫老鼠给毁了。是臣女不懂事,从未进过宫,非央着大伯母带臣女进宫来长长眼的。” 萧序一路过来,吸了不少凉气,嗓子痒,咳了两声:“闻三夫人确实在外头绣庄‘给女儿’定了十身昂贵衣裳。” “衣裳一到闻府,李若薇刻意假摔,李氏恶意污蔑,两人联手做了一场栽赃好戏,又煽动闻仲远那是非不分的蠢货,甩了她一顿鞭子。” “那些衣裳,她连线头都没摸到。” 故意煽动丈夫,虐打女儿? 皇后震惊,更无法理解。 将她招到身边,轻轻撩开一截衣袖。 果然见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浅浅的鞭痕。 皇后出生士族,打小见家里长辈严苛,却从不打孩子,尤其是姑娘,脸皮薄,生怕伤了她们自尊和威势,让下人看轻她们。 无法想象这副纤弱的身子,是怎么挨过来的! 闻家夫妇如此恶意虐待一个孩子,何止是刻薄,简直歹毒! “可怜你,摊上如此亲疏不分的愚蠢父母。” 闻禧垂眸,很难堪。 不得父母宠爱,在世人眼里,总归是她这个小辈的错。 不过闻仲远的鞭子并未真正打到她,这些鞭痕也是假的,她故意留了那么一场好戏,只要有人去查,这对豺狼夫妇的是何等的恶毒,不分是非。 “是臣女无福,亲缘太浅。” 萧序语气平淡:“爹娘不做人,就当他们不存在。”话锋一转,“母后新做的孔雀羽织锦仙裙,给她吧!” 闻禧吓一跳:“臣女万万不敢领受!” “无妨,一件衣裳而已。”皇后安抚她,又看看儿子,觉得有趣:“平日不见你这么关注母后,这衣裳你什么时候盯上的?” 萧序言语简单:“她穿合适。” 闻禧:“……” 皇后笑笑。 很温柔,比方才更温柔:“那样光彩艳丽的衣裳本宫这年纪早穿不了了,叫内务府做了,就是为了合适的时候送人的,你皮肤白,身材高挑,又是这般青春娇俏的年纪,穿着才正合适。” 吩咐了宫人带她下去装扮。 又道:“等你收拾好,正好也到时辰去宴会厅了,去吧!” 闻禧不敢再推辞,跟着大宫女下去更衣梳妆。 等她弄好。 皇后和萧序已经出了正殿。 宫人笑着迎上来:“皇后娘娘和宁王殿下要先去跟陛下汇合,然后奉着太后仪仗一起去宴会厅的。奴婢送您先回前头去!” 闻禧道谢。 两人正要绕过影壁。 撞见萧序。 闻禧眨了眨眼:“王爷怎么折回来了?” 萧序叮嘱:“径直离开,不要跟后宫里任何人搭话。” 闻禧明白。 萧砚徵和得宠的崔贵妃已经暗中合作,说不定会来找她“闲聊”。 而萧砚徵最大的死对头睿王虽然支持者不少,但为了恶心他,难保不会动什么手脚,弄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恶心事来。 不管是哪边,都不是好应付的。 能避则避。 “是,我知道了。” 萧序又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宫人笑吟吟:“殿下几乎不同外女搭话,竟还特意折回来跟您说这些,您很特别。” 闻禧淡笑,没有说话。 演戏而已。 不做出点“特别”来,怎么让人相信,他对自己是一见钟情呢! …… 宾客云集,从站位可看出端倪,左侧是靖王一派,右侧是誉王一派,冷眼旁观的,是萧序的死忠之辈,相互隔出了一段距离,像是跨步过去的鸿沟。 李若薇是靖王准妃,又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众星拱月,被萧砚徵一党追捧着。 “准妃气质高雅,不愧是大族贵女,难怪靖王一见倾心。往后咱们这些人,可都要准妃提携呢!” 李若薇微笑骄矜,四下扫了一圈。 发现了闻禧,换了一身衣裳,十分贵气,哪怕站在一众精心打扮的贵人之中,也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个,无形的光芒刺得她眼底发痛。 竟敢抢自己的风头! 哼! 待会儿毒粉发作,把脸丢的捡不起来,看她还敢怎么张狂! 她大步迎了上去,嗓音拉得高,故意引起旁人的注意:“我说怎么不见了表妹踪影,原是去换了这身漂亮衣裳!” 夸她好看。 又故作揶揄地嗔她。 “出门的时候问你怎么不穿这件,你说弄脏了,这又换上了,还怕我穿你的不成?” 第24章 克星到了!渣母慌张 李氏从未这般耀眼过,心头燎起嫉妒的火焰。 面上也笑,说话却不好听:“你表姐进宫有朝服可穿,你想多了。” 闻禧笑容恬淡:“方才四下逛逛,与一位娘娘聊的投缘,娘娘见与我身形相似,就赏给我了这身衣裳。” 李氏不信。 皇后娘娘这会儿应该在侍奉太后,怎么可能来这儿? 她皱眉,似为闻禧着急:“你该不会故意把自己衣服弄脏,讹贵人的还东西吧!” 李若薇伸手拉扯她,很用力,却没能撕裂那件美丽的衣裳,暗恼:“到底是哪宫的娘娘,还不快说,回头我好去赔罪,为你求情。” 两人一唱一和,把闻禧贬的一文不值,是只会得算计罪人的蠢货。 成功引得旁人鄙夷议论。 “好歹是大将军府嫡女,眼皮子如此之浅,连准妃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闻禧很淡的“嗯”了一声:“所以母亲和表姐都清楚,衣裳不是家里准备的,为何要污蔑我小气?” 李若薇一愣。 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慌乱争辩,反而逻辑清晰的反驳自己。 李氏将厌恶压在眼底,不动声色的挑动闻禧的情绪:“若薇把最好的衣裳让给了你,担心你得罪人,要替你去赔罪,你却故意曲解,处处针对,你太令我失望。” “让给我?”闻禧带着一丝娇憨,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攻击力:“表姐与我,虽是至亲,但闻家准备的东西,我又何需她一个寄居的外客让?” “是因为这些年什么都拿我的,拿习惯了吗?” 李氏眼皮一跳,怕是她礼物的事抖出来。 又感觉被威胁,压下去的肝火蹭一下旺起来:“你还敢顶嘴,你眼里……” 闻禧打断她:“母亲,衣裳首饰都是皇后娘娘赏的。” 李氏冷叱:“为了出风头,贬损自己的母亲和表姐,竟还敢当众攀扯皇后娘娘,你疯了!” 闻禧神色不解而受伤:“您是我母亲,本该维护我的名声,怎么能求证一下都不肯,上来就给我扣罪名?” 一声嗤笑。 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一瞧,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 就是差点被李氏利用的那位。 宁王传话,叫她照看着点儿闻禧,她少不得要说几句:“你病重的起不来床,你母亲却故意在我面前污蔑你不孝,不肯晨昏定省,她把你当仇人。” 一个蒙着面前的姑娘也阴阳怪气:“闻家二房六岁的儿子掉进冰湖里,差点冻死,姑侄俩栽赃说是你推的,后来被人揭穿,就是她们俩推的。” 又说,“这事儿太后治病的神医、肃国公夫人和她女儿亲眼所见,你们可小心这点儿,别什么时候成了她们算计别人的棋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有人很默契的从李若薇身边退开三步远。 李若薇又惊又恨。 李氏死死盯着装委屈的闻禧,她的眼泪被阳光照的五彩熠熠,围上来的世家公子都以一目嫌恶看着她和若薇,叫她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教养,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瞧得上你!还不给若薇道歉,承认就是你故意想让她丢脸,是你的错!” 众人:“……” 闻禧脚下踉跄,弱小的躲在吏部侍郎夫人的怀里:“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温柔包容,即便我真的犯了错,她也会原谅,何况我没有错!” “我没有要跟表姐抢风头的意思,只是皇后娘娘赏赐,我不能推辞,何况娘娘喜欢我,是闻家的荣耀,不是吗?” 李氏怎么允许她被人喜欢,她就该待在泥里,做若薇的养分! “我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你还敢犟嘴!今日若薇第一次公开亮相,你非要抹黑她,让她丢脸,还敢说你不是嫉妒她!” 李若薇给李氏顺着心口,一副孝女模样,指责闻禧:“表妹,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也不能在宫里闹事啊!” 闻禧声音清亮:“是你撒谎挑事在先,这么多人看着,你再如何装无辜,错的也是你!” 戴面纱的姑娘符合,讥讽李若薇。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 尤其是誉王一派的,嗤笑李若薇的声音尤其明显。 李氏的情绪彻底被肝火烧着,目露凶光:“闭嘴!我叫你们闭嘴,听到没有!谁准你这么跟若薇说话的,不孝忤逆的畜生,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没死在外面!” 看热闹的众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这么刻薄亲女,疯子吧! 而闻禧,静静的扮演者受尽打压刻薄的委屈孩子,赚尽了怜悯。 “什么事值得六姐这般恼火?” 一声六姐,熟悉又陌生。 李氏转头看过去。 一张与父亲四五分相似的脸,撞进眼帘,让她浑身一颤。 同样震惊的,还有李若薇。 看到李家人,就仿佛看到了曾经落魄卑微的自己,怕被揭穿,怕被打回原形,下意识的往后退,把自己深深藏在李氏的背后。 闻禧见到他,也往后退了几步,没入人群。 萧砚徵笑得尊贵,要比以往更加自信,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陇西李家的九爷,李阙,如今是江南直隶总督。” 李阙。 三十来岁的年纪,剑眉星目,多年高官经历,让他沉淀了一身沉稳气势,在陇西,除了老爷子和长房嫡长子,就属他的地位坐高,可越过老爷子,直接下达重大决断。 众人忙不迭又与他寒暄,恭维的话不带重复的。 李阙见惯了这般场面,游刃有余。 末了,看向李氏。 “什么热闹事,说来我也听听。” 他对谁,都很和煦。 但李氏畏惧他,因为他是所有兄弟姊妹里最像老爷子的,尤其那双眼睛,让她不敢直视。 因为闻禧而升起的怒火被陡然浇了一盆冰水,五脏六腑都冷得发颤。 从前她笃定,看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份上,都会默认她就是李氏贵女,但因为闻禧这个该死的变数……她不确定了。 她心慌,极力笑得亲近,仿佛他们姐弟情深:“九弟是特意进京来给太后贺寿的吗?” 李阙负手而笑:“老爷子放心不下心爱的孙女,催我一定挤出时间进京一趟,看看她是否过的开心。” 第25章 闻禧,不是闻家的女儿? 萧砚徵犹如凡人得到神剑,神采奕奕:“外祖疼爱若薇,人尽皆知。若薇,还不快过来给九叔见礼,多年不见,可不能生疏了。” 他管李阙叫九叔,叫李太傅外祖,尽显亲近。 李若薇不敢。 揪着李氏的衣服,手心汗湿。 李阙看向李氏身后,笑容明显多了慈爱与宠溺:“罚了你几下手板,就这样记仇?” 李氏的慌张一凝。 难道李家知道若薇救了太后、做了郡主,觉得她荣耀,所以愿意给她当众做脸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紧张散去,她笑得骄傲,仿佛身上多一件华丽尊贵的一品诰命服饰。 因为这样聪慧荣耀的若薇,是她一手教养起来的,功劳是她的。 李家应该感激自己。 她将李若薇推到靖王身边,宠爱道:“小孩子总爱撒娇,晓得九弟疼她,就想使使小性儿。” 萧砚徵牵住李若薇的手,仿佛相爱已久:“做了什么,叫九叔打你手板?” 李若薇见李阙神采和煦,紧绷的身子才逐渐放松,乖巧的福身行礼:“九叔。”又道,“就是贪玩,触犯了家规,才挨了手板。” 萧砚徵笑得宠爱:“平日见你优雅端庄,竟也有调皮的时候!长辈规训,是为了你好,可不能因此就跟九叔生分了。” 李若薇点头:“我知道,九叔一向疼爱小辈。” 李阙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刚一进城,就听说陛下给你和靖王指婚了?” 李若薇的微笑有些僵硬:“是呢!李家培养的神医,救了太后,控制住了瘟疫,陛下念李家大功,册封若薇为郡主,赐婚靖王殿下。” 她高捧着李家,让李阙看在她们为李家赚取声望的份上,不要揭穿任何事。 “陛下看重李家,才给的这些荣耀!” 李阙不置可否:“我怎么听说,靖王从前和禧儿走的很近?甚至传闻,靖王为了方便与若薇私会,故意拿禧儿的名声做靶子?” 李若薇着急,解释道:“我与靖王殿下都疼爱禧儿妹妹,怎么会拿她当挡箭牌,都是外人胡说!” 李阙的口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既是坊间胡说,为何不制止?平白连累她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萧砚徵不以为意:“本王解释过,不过有些人就是那样,越解释,他们越是故意扭曲事实。禧儿是懂事大度的,不会介意。” “哦?”李阙轻扬了一声:“所以靖王殿下是觉得闻禧的名声不重要,还是打算理所当然的左右拥抱?” 萧砚徵确实理所当然。 闻禧在家不得宠,家世也远不如京中许多贵女,能给她一个侧妃之位,已经看在两人感情的份上。 但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话音里的不愉。 很明显不同意他纳闻禧为妾。 这是以臣子之身干涉亲王决定,是狂妄。 但萧砚徵却很高兴。 这意味着李家看重李若薇,生怕美貌的闻禧对她的地位产生威胁。 “九叔误会!本王只把禧儿当做亲妹妹,会亲自为她物色夫婿,等她出嫁的时候,还会给一份厚厚的嫁妆。” 他这样说,但心里早有计划。 找机会制造个意外,和闻禧生米煮成熟饭,李家难道还能越过闻家,来勒死她不成? 李阙锐利,看穿靖王的小心思,但未揭破,因为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如此甚好。” 李若薇回头巡视了一圈,发先闻禧躲在后面。 低着头,不声不响。 觉得她从前那些得李家宠爱的话,都是撒谎,下意识想要挑衅。 被李氏用力按住了。 “眼下讨得太后的欢心才是最重要,只有让太后相信闻禧已经暗中收买了神医,咱们才能摆脱她的威胁!” 李若薇吐了口气,忍下了,然后温柔微笑着同萧砚徵和李阙说:“殿下,九叔,帝后该奉太后仪仗过来了,咱们都进去等着吧!” 李阙却脚步一转,走向闻禧。 李氏和李若薇的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李氏极力温和笑意:“禧儿,快给你舅舅见礼,你舅舅慈爱,会喜欢你的。” 闻禧只当没听到,转身就走。 李氏皱眉呵斥:“闻禧,你没规矩!” 李阙指了指她,脸上阴沉了下来。 李氏心头一跳。 心下怀疑,难道闻禧真和陇西亲近? 她不敢再说话。 萧砚徵不明所以。 李阙走至闻禧面前。 将她看了一圈,确定她安好无损,放心下来。 他很高,微微弯腰,与小姑娘平视。 闻禧撇开脸,不睬他。 李阙声音很轻,笑容温柔如暖阳:“还记仇?” 闻禧很不客气的哼他:“你打我手板,很痛的!” 李阙说:“只打了三下。” 闻禧生气,眼神飞扬:“错的明明不是我,你还打,就是你不对!三叔公纵子行凶,我收拾他们,是替天行道。” 她带着兄弟姐妹,把仗着李家威势欺凌旁人的父子套麻袋打了一顿。 老的打掉两颗牙。 小的打断了腿。 她觉得,打轻了。 李阙弹她脑门儿:“你三叔公就只那么一根独苗,惩罚少不得要减轻一些。” 闻禧叉腰:“我是不是也能仗着是爹爹的独女,去为非作歹!” 李阙:“……” 闻禧:“你看你看,明明就不能!” 李阙无奈:“不服气,你可以说,可以骂,可以找老爷子理论,但不该带着兄弟姊妹们去火烧祠堂。” 闻禧心虚,所以烧完祠堂,她溜了,直接回了京城。 李阙讲道理:“我若不先打你手板,等着宗族耆老来闹,可就不止这么点惩罚了。” 闻禧知道,气势立马矮三分:“那也不能是你来打。” 李阙很宠她,也知道这件事她并无错,很放得下姿态:“爹爹的错,爹爹给明珠陪不是,不生气了好不好?” 明珠,是李阙在她及笈礼上为她取的小字。 而李阙,是她给自己选的爹爹。 很疼她,所有宠爱,都给了她。 闻禧瞄他:“那祖父祖母,可还在生气?” 李阙揉揉她的脑袋。 哪个舍得责怪她? 他的母亲,不是她的亲祖母,也疼她疼的不得了。 她离家出走,老人家急得上火。 “要是同你生气,都不催着我来找你了。” 闻禧放心了,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爹爹吧!” 李阙失笑:“好,多谢我们明珠姑娘!” 李氏不敢置信。 她在娘家,从不敢大声说话。 可她的女儿,却敢给李阙脸色,说话傲娇,叫她如何能不震惊。 李若薇嫉妒、怨恨。 因为她在李家,得到的,永远都是漠视和嫌恶。 萧砚徵看着李阙对待闻禧的态度,以及那声“爹爹”,让他怔在当场。 第25章 闻禧,你为什么叫别人爹爹? 闻禧竟被李家人,如此宠爱? 萧砚徵终于明白,她怎么敢在自己面前那么强势,原来背后有这般实力撑腰。 她要是早告诉自己,他们早可以大婚,哪有李若薇什么事? 她不该欺瞒他! 在场众人惊愕不已:“她得李家如此偏爱!可是不对啊,她为什么会叫九爷做爹爹?” 对! 这也是萧砚徵迫切想知道的:“禧儿,为什么会叫九叔做爹爹?” 闻禧重生后精进医术,每年去李家小住几个月、去边关祖父祖母培养感情。 她很成功。 成为李家福星,被珍重宠爱,但不似李若薇那般是侵占了别人的。 相反,她帮助李家不得宠的孩子得到重视,让把前世走错路的人拉回正轨,救了老爷子和难产的女眷,甚至力挽狂澜,避免了一次后果严重的内斗。 她让李家更加团结。 所以她从不担心,会有人来戳破她。 她无法无天,纵情肆意,依然被宠爱。 闻禧不想跟他说话。 多一句,都嫌恶心。 李阙晓得,站出来解释:“由我父母以及闻大将军夫妇共同做主,已将闻禧过继给我。她如今,既是闻家大姑娘,也是我李家九房唯一继承人李明珠,行十三。” 人人以为闻禧不得宠,是可怜虫,没想到她把自己经营的如此尊贵。 “闻禧和李若薇摆明了是死对头,靖王娶了李若薇,等于是失去了李家的支持。” …… 萧砚徵感到惊讶又慌缪。 原来他早就牢牢握住了拉拢闻家和李家的最大筹码! 他深深看着闻禧,想以两人的感情去融化她:“禧儿……” 闻禧冷声制止:“还靖王殿下请与我保持距离,若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那就你故意了!” 李阙为女儿撑腰:“明珠的婚事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我与几位长辈,会亲自为她把关,选一个和她心意,言而有信的夫婿。” 萧砚徵痛心。 她在李阙面前,把自己说成什么人了? 言而无信? 他还不是为了将来能封她做皇后,在忍辱负重! 不过他相信,她只是任性闹气,他们之间有真感情,断不了的,她舍不得。 但是李氏和李若薇……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两人心虚的脸。 都是她们的错,为了抢夺闻禧正妃之位、太后救命恩人的头衔,竟敢故意欺骗算计他! 李若薇回避他的目光。 心慌意乱。 李氏怎么能允许闻禧的身份,变得更高贵,死死压在她和李若薇的头上? 她歇斯底里:“闻禧是我的女儿,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不同意过继,她不配做李家的女儿!” 李阙眉眼间的和煦瞬间消失无影:“明珠八岁前,是萧将军抚养,萧将军赴边没几日,你们恶意设局将才八岁的孩子赶出闻家,之后更是不闻不问。” “但凡你关心过她,哪怕一次,就不会不知道过继这件事!你从未教养过她一日,没资格做她的母亲!” “闻李两家的大家长健在,过继的事,都轮不到你置喙,更不配评价她!” 他走近李氏。 威势压得李氏节节败退。 念在姐弟一场的份上,他的警告,没叫外人听去。 “再敢算计败坏吾女名声,别怪我不念血脉之情,请父亲对外宣布,与你们二人断绝一切关系!不配做李家女儿的,是你们!” 李氏如遭重击,狼狈踉跄。 险些栽倒。 李若薇几乎扶不住她。 两个人抖如筛糠。 李阙招了闻禧到身侧:“以后如何称呼闻家人,你自己拿主意,这是几位大家族给你的特权!你是李家福星,也是闻家贵女,谁也动摇不了你在两家的地位!” 闻禧微笑,朝着李氏福了福身:“姑母!” 她笑得明媚得意,李氏和李若薇都恨到剜心。 她凭什么这么好命! 凭什么! 闻禧小看姑侄俩尖锐到要发疯。 这就恨了,今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可要好好享受才是! “爹爹,外头太冷了,我们进去吧!” 李若薇六神无主,死死抓住李氏衣袖:“姑姑,怎么办?闻禧要是进去胡说,惹恼了太后,我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李氏赤红着眼,大步追上去,挡住了两人去路,指着闻禧警告:“你不懂社交,一惯只会得罪人,今日那么多贵人在,你不要乱说话,否则……” “否则如何?”李阙不悦:“当着我的面,刻薄污蔑我女儿,六姐是当我死了么!” 周遭的眼神全都落在李氏身上。 鄙夷,嘲讽。 李氏恨,也畏惧。 若得罪他,失去娘家庇护,旁人便不会因为她是李氏女而尊重她、高看她一眼。 只能死死咽下恨意:“闻禧,你有义务维护家族的名誉。若薇是你的姐姐,哪怕你们关起门来再不对付,在外人面前,你不能给她难堪。” 在外不要给人难堪? 闻禧嗤笑。 她好像忘了,她们最爱做的就是在外抹黑她、给她难堪,从未给她留过一丝善意,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以怨报德? “得看你们的表现!我是陇西福星,闻家贵女,就算犯了再大的错,长辈们都会原谅我,但你们……” 她轻笑高傲,绕过李氏,进了大殿。 宫人并不知李家人会来,连忙调整位置,请他们入座,一点不敢怠慢。 她们的位置,靠得很前。 这也是陇西李氏在朝中的地位。 这下被众星拱月的,变成了闻禧。 夸她娴静温雅,赞她聪慧从容,恭维她生来尊贵。 闻禧谦逊:“诸位谬赞,我不过寻常女子罢了。” 李阙宠爱女儿,说她眨眼都比别人家的孩子眨得好看。 旁人跟着说“是”。 李氏和李若薇的坐位靠近殿门,不断往里面灌风,一旁烧起来的炭盆根本无用,很冷。 远不如李阙和闻禧位置温暖。 “在这么多贵人面前如此张扬,她会摔的很惨,只配给人做妾。” 低贱的妾。 一辈子只能仰正妻鼻息,永远别想翻身! “你是正妃,她这辈子都比不过你。” 李若薇激动,转而又沉闷:“她已经不是您的女儿,还有那么多人撑腰,怎么可能做妾?姑姑,我们都被她瞧不起。” 李氏指甲掐破了掌心,恨得哆嗦:“她是我生的,就算过继出去了,命也是我的,我要她身败名裂,多的是法子!” “收拾好情绪,待会儿太后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以靖王的野心,一定会让你在成婚前暴毙!” 第27章 李若薇得太后喜欢 李若薇双腿发软。 李氏撑住她:“靖王没有得宠的生母,也没有权势滔天的外祖家,想要坐稳太子之位,需要的支持比旁人更多!” “只要太后疼你、感激你,你就能坐稳王妃之位,谁敢说你不尊贵?” 李若薇有信心。 当初,她能哄得李氏把亲女当仇人一样恨,同样能哄得太后把她捧在掌心里娇宠! “太后娘娘驾到!”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 随着太监细长的音调传进殿内。 众人起身行礼。 帝王说了几句场面话。 太后笑着,与几个亲近小辈拉了家常。 目光扫过全场,在面生的几个人脸上停留了须臾。 李若薇挺直了背脊,笑容矜持,眼神从容,完完全全世家贵女的姿态。 但是太后却掠过了她。 李若薇和李氏急,却不敢轻易开口,一旦叫太后以为李若薇急于攀附,就输了一半。 萧砚徵的目光扫过七皇子。。 七皇子与他交好,为他开口:“祖母今日气色上佳,孙儿看在眼里实在高兴,只盼着您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说着。 朝着李若薇的方向举杯。 “此次太后能顺利康复,得感谢安阳郡主和李家,本王敬你一杯!” 李若薇顺势起身,在一种达官贵人、皇室宗亲面前亮相:“七皇子言重,能为陛下和太后孝犬马之力,是我与李家的荣幸。” 靖王一派的人为她造势,让她顺利得到太后的感激和喜欢,靖王也会因此得到更多偏爱。 “安阳郡主立下大功,却不居功,实在难能可贵。” “李家果然是百年大族,才能培养出这般气度的女儿。” …… 恭维李家。 是想提醒李阙和闻禧,他们也是李家人,拆自家人的台,他们也丢脸。 闻禧笑他们天真。 李阙给女儿剥蜜桔:“就这么让她抢占你的功劳?” 闻禧嗅着蜜桔的香味,笑吟吟:“爹爹不劝我要为李家声誉忍耐吗?” 李阙护短,也从不是为了大局委屈自己的那类人:“爹爹拼命往上爬,是为造福百姓,也为让你与在意的至亲可以活得肆意。” “我们可以为了大局而做出退让,但绝不允许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踩着我们得意洋洋!你不想让,不想给,就去抢回来,爹爹永远都是你的依仗。” 闻禧感动。 那是她前世从不曾得到过的。 “我知道,不会叫她们从我这儿沾去一丝便宜!” “哀家还没见过李家小女,过来,到哀家身边来。”高台上,太后向李若薇招手,“叫哀家仔细瞧瞧。” 李若薇激动,心脏疯狂冲击着胸腔。 她终于得到哄得太后团团转、为自己所用的机会了! 一步步,满殿贵人的注视下仪态万千的上了玉阶,在太后面前站定后,又行了大礼:“安阳拜见太后,祝太后福如东海,福泽绵长。” 太后很是和蔼,拉过她,看了又看,还问了话。 李若薇一一答了,颇为大气得体。 太后很喜欢:“是个好孩子。” 她让李若薇随侍在侧。 哪怕只是站在伺候,也是荣耀,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 李若薇很会哄人,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没一会儿,就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今儿在坐的,都是会看风向的。 晓得李若薇是得了太后青眼了,一个个又恭维去李氏。 “闻三夫人,您真是把侄女教养得极好,端庄得体,乃女子表率。” 李氏受宠若惊,肝火立马就熄灭了,变得谦逊有礼:“是若薇福气好,能得太后娘娘和诸位贵人的喜爱。” 被追捧的愉悦,从前从未拥有过。 她很骄傲,满面红光。 想看闻禧嫉妒模样,却见她与长公主聊起了天,两人几乎要推心置腹,她嫉妒又不忿,明明都被自己赶出去了,是母亲都不要的孩子,凭什么这般顺风顺水,有点委屈和苦难都不曾受过! 这不公平。 她有了嫡出身份,日子应该过的凄惨才对! 玉阶上。 皇后轻唤太后,让她看下头李家的位置。 太后和李家老夫人是亲姐妹。 是李阙的亲姨母。 见到一把年纪都不肯成婚的外甥身边,竟坐着个漂亮小姑娘,亲手剥果子给人吃,眼神还慈爱的不行,惊讶的不得了:“阙哥儿,你身边的丫头是?” 李阙笑着回道:“是微臣求来的独女。”扶起女儿,“明珠,给你姨祖母磕头。” 闻禧从案后步出,华丽衣摆轻轻曳地,行礼如仪,一身贵气:“明珠拜见姨祖母,祝姨祖母岁岁安康,年华济苍。” 太后诧异又欣慰:“有了女儿,看你还敢不敢为了差事,不管不顾自己的小命!” 李阙年轻时敢查敢管敢杀,为铲除贪官,不惜以身犯险,年纪轻轻立下无数功劳,被帝王委以重任,年纪轻轻就成为封疆大吏! 他笑:“不敢了,女儿一哭,微臣便无计可施,除了听话,也没别的法子。” 众人跟着笑。 夸他疼爱女儿,是好父亲。 赞闻禧心疼长辈,是好女儿。 也羡慕,要知道似李氏、崔氏这般数百年不衰的大族,独宠嫡女的身份贵比公主! 太后从发髻上摸索了一支簪子下来,叫宫人拿给闻禧。 “这是姨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望你欢喜平安。 闻禧双手接过,笑容诚挚而不失俏皮:“姨祖母福泽深厚,臣女能沾姨祖母一缕恩泽,是十世修来的福分,多谢娘娘千岁。” 太后看她很有眼缘,口吻亲切:“好孩子,坐着说话。” 李若薇才做了一会儿人群焦点,就被闻禧夺了所有目光,且刚才她得到的太后赏的簪子,品相明显不如闻禧的,气的不轻。 皇后越看闻禧越觉得喜欢,也越愁,李家怎么肯叫她嫁给序儿,注定孤苦。 无声叹息,看看儿子。 他倒是淡定的很。 还给自己暗示,去敲打李氏。 这孩子…… 皇后捕捉到李氏的眼神藏着对闻禧的恶意,心下不喜:“既然明珠在闻家生活,闻三夫人要多上心些。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爱美爱打扮的年纪,不要穿得太过单薄简素。” 一路从永定门走进到宴会厅,不少人看到闻禧进宫时的打扮。 何止是简素,几乎称得上是寒酸。 对比李氏和李若薇的珠光宝气,实在不像话。 带着面纱的小姑娘又开口了:“明珠姐姐身上的裙衫料子,似乎是春日那会儿北朝进贡的,拢共就一匹,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赏给的闻家三夫人?” 皇后说:“并未赏下去,叫内服务新作了衫子,本宫瞧着挺适合明珠的,就让她换上了。” 皇后见过闻禧? 萧砚徵皱眉。 什么时候? 什么目的? 第27章 李若薇当众逼迫,抹黑闻禧 他看向闻禧。 想窥探一丝真相。 闻禧压根没分他一个眼神。 戴面纱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闻三夫人和李若薇口口声声说,明珠姐姐身上的衣裳是她们给准备的呢!” 皇后笑容淡了几分。 李氏慌的不行。 李若薇抢在闻禧之前开口解释:“回禀皇后娘娘,如今年节下,琐事繁多,姑母又病了一阵,谁知底下的绣娘没了人督促,竟然偷懒耍滑,半个月都没做出一件儿来。” “都是安阳的错,安阳担心姑母被人误会,故意刻薄亲女、不给新衣穿,所以一时情急,把话说重了,委屈了禧儿妹妹。” 她又转向闻禧。 深深一礼。 “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宽恕姐姐这一回。” 把对闻禧的恶意抹黑,硬生生说成了担心长辈名声,反而为自己搏了一个孝名,还要当众逼着闻禧原谅,算盘打的噼啪响。 闻禧不惊不急。 欲开口。 李阙塞了一颗剥了皮的果子进她嘴里,堵了她的话。 接了宫人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怠慢就怠慢,错了就是错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失,就来抹黑污蔑我女儿,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被人揭穿,又来当众逼迫,吾女若原谅,就是白白被你们污蔑一遭,不原谅,你又要诋毁她斤斤计较。” “在陇西时你便是这副样子,处处争宠算计,犯了错就狡辩,逼着别人吃亏,长辈们对你的教导,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闻禧眨眨眼,没想到爹爹竟会当众拆穿李若薇。 好刺激! 好爽! 李若薇脑子嗡嗡作响,不想他这般不留情面的摸黑自己,脸色刷白,摇摇欲坠:“我没有……” 李氏在云端还没站稳,就坠落下来,脑子发懵。 想去扶李若薇,被宫人按住:“主子没传唤,不得乱动!” 闻禧瞧那两张脸清白交错,差点笑出声。 鞭子打到自己身上,她们才知道什么叫痛! 她小声说:“爹爹这样当众拆自家人的台,祖父知道了,会骂你的,不过爹爹别担心,我会帮您说好话的。” 李阙含笑睨她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闻禧换上了一副乖巧模样:“爹爹,我没关系的,误会解开了就好……” 众人见李阙强势护女。 都宽慰起闻禧来。 因为这会儿闻禧更有地位和价值。 “不想原谅就不原谅,谁规定了受委屈的人一定要大度了?” 萧砚徵皱眉不悦:“九叔何必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小龃龉罢了!若薇已经道歉,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此事揭过吧!” 再闹下去,太后对李若薇有了偏见,要得到她偏爱就不可能了,筹谋抢功,岂非白做功夫。 他以眼神警告闻禧,要懂事,否则坏了他的大事,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闻禧很想翻他一个白眼。 但她忍下了,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她抬手,扶了扶颊边轻轻晃动的耳坠。 这是一个暗号。 开始下一阶段大戏! 对面带着面纱的小姑娘会意,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了萧砚徵面前,摘了面纱,笑吟吟挑眉:“靖王殿下,可还认得我?” 萧砚徵一怔。 神医! 她怎么会在宫里? 他一直监视着宁王府,根本没发现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又怎么会坐在黔阳王府的座次里? 当众来这一出,又是什么目地? 没人给他答案。 而当务之急,是安抚她和闻禧:“本王一定会让陛下同意,闻禧和李若薇都为正妃,闻禧做大!” 姜檀仿佛听到了天下的笑话,嗤笑嘲讽:“当你损害闻禧利益的那一天起,她已经对你死心,别说什么正不正妃,就是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双手捧给她,她也不屑!” 萧砚徵不信,闻禧不可能放得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姜檀懒得跟他扯,音调一扬:“靖王殿下记性有点差,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那么李若薇,你还认得我吗?” 李若薇看清她的脸,脸颊猛地一抽搐。 是闻禧! 是她要抢夺自己的荣耀! 李氏不顾宫人制止,想要去威胁闻禧。 她敢破坏若薇得到太后的喜爱,就再也别想得到自己一个好脸色! 但她还没能站起来,就被萧序安排的宫人给按了下去:“放肆!陛下在说话,你怎敢乱动!” 李氏不敢见罪于皇帝,心下焦急,也只得坐下。 帝王明显看出她和萧砚徵的不对劲,语调变得锋利:“安阳郡主,怎么连自己的侍女都不认识了?” 众人恍然又惊讶。 神医竟然还是个女娃子! 李若薇眼底闪过冷笑。 以为这样就能害到她吗? 天真! 做出一副可叹模样:“她从前是臣女的侍女,只是得了封赏后便不服管,又遭人背后挑唆,认为是臣女夺了她的郡主之位,对臣女处处埋怨。” “臣女不想与她闹得情谊尽断,发还了她的身契,我们已经不再是主仆。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她,臣女适才有些恍惚。” 萧砚徵很满意她稳重快速的反应:“就算控制时疫的药方出自你手,但你是契奴,你的一切都是李家恩赐,封赏本就该属于主子!” “若薇心善,没以家规处置你,你知不感恩,以为搭上了黔阳王府,你就了不得了,竟还敢来宫中闹事,简直可恨!” 决不能再让她活! 她活着对李若薇就是一重威胁,闻禧也会因为有这样厉害的朋友和了不得的家世,越来越强势。 最重要的是,如今眼看着萧序的身体确实没任何好转,可谁知道是不是神医跟她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故意欺骗说有人! “这种背主刁奴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还请陛下严惩,给天下人一个警醒,否则,日后但凡有家奴家臣出了头,只怕是要反手害主!” 李若薇宽容求情:“臣女与她好歹主仆一场,何况瘟疫能这么快平息下来,确实是她的宫来,还望陛下和太后娘娘能看在臣民安泰的份上,饶恕她大不敬之罪!” 闻禧瞧着,笑了一声。 果然是天生一对,烂的那么心有灵犀。 “咦?”姜檀狐疑了一声:“这一个多月来,我都住在宁王府,直到今日才出的府门,李若薇,请问我是怎么隔空跟你翻脸的?” “宁王殿下,你挑唆我跟李若薇翻脸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见不得靖王得陛下重视,风光得意吧!” 第29章 萧序:我闲的吧! 萧序当个看客,乍然被点名,拢着汤婆子的手一顿。 意外还有自己的戏份。 大抵是心情不错,他很配合的沉思了一下,说:“可能本王闲的吧!” 别说皇帝不信他“闲”,百官也不信啊! 宁王如今的脾气,看谁不爽,直接收拾,还用做背后挑唆婢女这种事? 黔阳王世子虽在京为质,但黔阳王府对朝廷忠心耿耿, 皇后温柔端庄的面容沉冷了下去,有了寒风般的冷冽:“宁王病了,不再是陛下最看中的皇子,什么人都能踩他一脚。” 帝王遗憾优秀的嫡长子命不久矣,但毕竟是第一个儿子,还是那么优秀,他怎么可能容许有人欺负他? “序儿是朕与皇后的嫡长子,他永远都是朕最看重、最重要的儿子,谁敢不敬!” 李若薇慌忙跪下。 换做之前,她肯定立马暗示是闻禧挑唆,让太后和所有人都厌恶她。 但在李阙如惊雷一般的目光下,让她心头发颤,怎么敢? 只怕她刚说出口,他就要宣布李家将她和姑姑除名了! 胆颤的当下,她飞快的编造理由来圆自己的谎话:“臣女绝无此意!宁王殿下为人正直,断不会做挑唆之事,定是宁王府的某些下人,被别有用心的人收买了,恶意挑唆她来宫里闹事。” “想让陛下一怒之下杀了她,这样宁王殿下的身子就没有人可以医治了!臣、臣女以为一定和那些犯官有关系,他们想报复宁王殿下!” 萧砚徵开口:“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又看向萧序。 “虽然她医术精湛,但实在没有脑子,且心性恶劣,臣弟建议后续还是不要再让她治疗,以免她被人利用,反倒是害了皇长兄性命。” 姜檀脸上的似笑非笑一收:“靖王怕我只能给宁王殿下续命两三年是假,治好了他,你没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 “所以你和李若薇在陛下和太后面前联手污蔑我背主,想让我死!你的心,够黑的啊!” 这是萧砚徵的真实想法。 被人堂而皇之的揭穿,背上窜过一阵心虚的燥热:“贱婢果然不安分,还在挑拨!本王自小将皇长兄视作榜样,处处礼敬有加,皇长兄若是能康复,我定然和父皇母后一样高兴!” 姜檀屈指,敲击桌面:“不要废话!把我被人挑唆的人证物证都拿出来,否则,就是你们见不得宁王有活路,要置我于死地!” 闻禧轻悠悠的声音似茶烟:“表姐和靖王言之凿凿,一定是有证据的,否则,你是陛下亲口嘉奖的功臣,他们怎么敢空口白牙把救苦救难的一位大功臣抹黑成恶人?” “这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呢!” 李阙赞同。 女儿说什么都对。 “若薇,还不快把证据拿出来。” 李若薇制造的证据,是指向闻禧的。 可李阙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只能临时咬住宁王府的下人,可宁王府又岂是她能伸得进去手的? 背上冷汗结成了冰渣,要刺进五脏六腑:“臣女、臣女……” 她支支吾吾。 显然是拿不出证据。 闻禧目光移动,锁定猎物:“靖王一向不说虚言,证据是不是在你那儿?” 萧砚徵原本倒是安插了几双眼睛进宁王府,可不知为何,一下全断了。 证据,他拿不出来。 “本王相信若薇,她从不骗本王。” 把责任甩给李若薇。 他被信任的未婚妻给骗了。 李若薇不敢反驳,孤立无援,掌心都是汗,只能强辩:“主仆割裂,不是什么好看事,谁会去留什么证据?陛下和贵人们面前,臣女怎敢说谎,绝无虚言。” 姜檀唇角讥诮:“我还敢指天发誓,胡说死全家呢!你敢不敢发誓,今日你但凡有一字半句虚言,猪狗不如,这辈子所求皆不成,嗯?” 李若薇不敢,但她理直气壮:“我是陛下钦封的郡主,岂能因为你的逼迫,而发誓!” 姜檀目光如刀,割开她故作镇定的伪装:“那就是不敢,你心虚!宁王殿下可要记住这张脸,她要断你活路啊!” 萧序扫了李若薇和萧砚徵一眼,眸光淡漠,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萧砚徵眼皮一跳。 李若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我不……” “闭嘴!”姜檀打断她,指向黔阳王世子:“你来告诉大家,我到底是谁!” 黔阳往世子起身,朝着玉阶上方一礼:“回禀陛下,这是黔阳王府第七女,微臣的嫡亲妹妹,新河郡主姜檀。” “檀儿随母姓,来京后不肯住王府,又不叫我们公开她的身份,没想到她这么一胡闹,反而成为了揭破谎言的有力证据。” 黔阳王。 太后养大的庶子,与皇帝兄弟情深。 没有实权,但因学识渊博,又为人谦逊练达,在南方文人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 皇子们都拉拢他。 包括愕然的萧砚徵。 当初差点把姜檀灭口,岂不是与黔阳王府结了仇? 猛然看向闻禧,无声的指责,比厉声呵斥更具压迫感。 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肯把实力都拿出来,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拉拢各方势力,身心俱疲? 太自私了! 闻禧回视。 眼底没有他预料中的害怕和后悔,只有嫌弃。 萧砚徵眉心一跳。 转而笃定,她还在闹小性子,故意闹那么大,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比李若薇更有价值,想让他后悔道歉罢了。 他眼神示意闻禧身后的侍奉宫女。 宫女借上前倒酒的机会,替他出声警告。 闻禧一个眼神扫过去。 宫人吓的差点丢了手里的酒壶,跪在一旁,不敢再动。 姜檀走至李若薇身侧,伸手挑起她惊恐的面:“本郡主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就成了李家为你培养的侍女了?” 李若薇惊愕瞪着她。 一直以为她是江湖人,哪里料到她会是王府郡主! 想要反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翻出暗哑而狼狈的“嘶嘶”声。 姜檀反手一耳光:“撒谎精!李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医侍女,她在抢夺别人控制瘟疫、救治太后的功劳!” 她习武,又用尽了力气打的。 李若薇瞬间耳朵里尖鸣,头晕目眩,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萧砚徵微眯了眼眸沉沉道:“新河郡主,当初是你在陛下面前自称若薇的侍女,何来若薇抢夺功劳一说?” 姜檀眼神如火:“李若薇给我恩人下毒,威胁我,我不肯,恩人就要被害死!” 萧砚徵质疑:“你是神医,难道还救不了?” 姜檀翻他白眼:“她们把人藏了,我怎么救?靖王,你也是帮凶之一啊!” 第30章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帝王脸色阴沉了下来。 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萧砚徵心惊:“父皇明鉴,儿臣并不知情!” “若薇给儿臣药方时明确说了,这是李家培养的神医侍女写出的方子,儿臣从未有所隐瞒,也没想过将功劳占为己有,实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帮凶。” 他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笃定李若薇和李氏,不敢把自己拖下水。 除非她们全都想不得好死! 太后年纪大了,但也并非只有慈爱一面,最不能容忍有人算计她:“檀儿,继续说。” 姜檀指向闻禧,七分真三分假的开始编故事。 “孙儿从黔阳出来,拿半吊子医术救人,好心办了坏事,是禧儿姐姐与神医路过,替我收拾残局,还叫神医收我为徒,教我医术。” “师父当初遭人追杀,也是姐姐救的,她想报答姐姐,所以把治疗瘟疫的方子给了姐姐,想让她得到陛下的赞赏,有个好前程。”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闻禧面上:此女好大的福气,被她所救的一个个全都身份不凡! 闻禧垂着眼眸,安安静静。 皇后问道:“那日带着面纱的女子,才是神医?” 姜檀摇头:“那个蒙面丫鬟,是她李若薇派来监视威胁我的!这些人算计抢夺姐姐的功劳,一切知情者都会被灭口,师父还要救治百姓,我哪儿敢让她冒险!” “师父教我治疗太后的针法,我再假称神医入宫。确认太后转危为安,孙儿出宫果然就遭人追杀,幸而宁王表哥出手救了我。” 萧序从始至终事不关己,听人说到此处,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害她的人,被儿臣的人当场抓到,只是手头事多,还没审问。” 睿王一派的,纷纷道:“若非有些人心虚,可至于那么着急灭神医之口?还敢说,不是抢功!” 萧砚徵薄唇紧抿。 想到被抓走的门客。 之前不担心,是因为萧序以为神医是李若薇的侍女,他得求着自己。 但现在…… 萧序睚眦必报,一旦审问出什么来,只怕要报复自己! 事到如今,只能让闻禧想办法把人弄出来了。 她若是想嫁给自己,就应该帮这个忙! 太后紧紧拉着孙女的手。 这个孩子救了她。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不安心。 “可有伤着?” 姜檀眼睛红红的,好委屈:“脖子差点摔断,胳膊也伤了!皇祖母,孙儿不是有意在陛下和您面前撒谎,实在是姐姐被他们下了毒,我怕她会被害死。” “皇祖母可传召太医院的人来问话,您病重的那几日,太医进出闻府许多回,阵仗闹得大,就是为了逼孙儿和师父把功劳全都算在李若薇的头上。” 太后摆手。 身边的太监总管立马出去传话。 正巧,值守晚宴的太医里就有给闻禧看过诊的。 “太后娘娘病重的那几日,闻家大姑娘确实因为身中奇毒而昏迷不醒,微臣和同僚用了多种办法,也没能把人救醒。” “后来不知怎么就突然醒了,但真正转好,是在太后娘娘康复之后。微臣句句属实,不敢一字半句不尽不实!” 姜檀吸吸鼻子:“姐姐劝我,功劳让便让了,总归是至亲,但李若薇实在阴险,竟杀人栽赃姐姐!若是骗取了您的宠爱,只怕要害死更多人。” “所以孙儿才决意今日揭穿她们!您若是要罚,请罚我一个人,姐姐是无辜的!” 太后宽慰外孙女:“你们都是好孩子,能有什么错!” 扫向李若薇的目光锋利且厌恶。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骗到哀家的头上来了!” 李若薇脑子里像是被人灌进了一盆陈醋,嗡嗡的响个不停,酸胀不已:“不……不是的!太后,我没有骗您,是表妹知道自己登不上台面,求我替她进宫领功的! 她还不忘贬损闻禧。 姜檀可听不得,上去就给了她一脚:“你才是登不上台面的废物!” “我们都讨厌你,就算姐姐不想出风头,我可乐意的很,岂会轮得到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婢领功!” “要弄死你,多的是法子,根本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弯子!” 李氏怒火中烧,却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闻禧当初的昏迷不醒,不是因为自己下药下重了,而是故意拖延时间,看她们着急上火,也早算计好了今日抢走若薇的一切! 这个不得好死的孽障,好歹毒的心思! “不是这样的!太后娘娘,这太医一定被人收买了,故意帮着什么人撒谎害若薇!” 李氏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把李若薇抱进怀里,恶狠狠瞪着闻禧,指责她。 “是你见不得我宠爱若薇,你恨她,处处算计她!功劳是你要让的,目的就是为了今日害她背上欺君之罪,都是你的错!” 李阙手里的酒杯重重落下:“那就请六姐拿出证据,证明一切都是明珠在算计,这皇宫,陛下和太后面前,岂容得你想污蔑就污蔑!” 李氏撞见他看死人的眼神,惊得一颗心都要翻转过来,强撑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给你下药!” 闻禧表情静水,没有波澜。 只有与她对视的李氏知道,她的眼底是狂妄,是嘲讽! “我确实没有证据。” 李氏冷笑。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挨了姜檀一脚。 “笑个屁!姐姐没证据,是她太善良,从未想过拆穿你们,可不代表我没证据!你们给姐姐下的药,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下的,怎么下的,我都有人证!” 她从袖中取出两份口供。 宫人取过,交给帝后和太后都看过。 太后冷笑连连:“让她们自己看自己做过的孽!竟敢算计到皇帝和哀家的头上,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姜檀拿过口供,用力甩她们脸上。 李氏惊慌捡起,看到竟是冯嬷嬷和顾嬷嬷的口供,甚至还交代了,她故意败坏闻禧名声、煽动闻仲远鞭挞闻禧的事,签了字、画了押,还有官府盖印,差点两眼一翻。 完了! 完全了! 她死死盯着闻禧,恨意的要滴血:“你怎么敢!” 闻禧的伤感,是做给旁人看的。 但她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不会把心底的怨毒展示出去。 至于那两个恶毒婆子,假做杖毙,实则丢进衙门。 再忠心的奴婢,也有软肋,往软肋狠狠敲下去,还怕她们不开口吗? “姑母,是你们害我在先,而且这些口供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为何要来质问我呢?是觉得我没人撑腰,好欺负吗?” 第31章 阻挠闻禧得封赏 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若薇认识的闻禧,愚蠢、冲动、缺爱……是摇尾乞怜的可怜虫,她怎么可能有这样阴险深沉的心机? 她不甘心! 不甘心失去成为人上人的机会,疯了一样撕毁口供。 她花了整整八年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把自己变得如此高贵典雅。 绝对不能被打回原形! 绝对不可以! “太后娘娘,您被她们骗了,是表妹恨姑母心疼我,处处偏爱我,所以她诓骗我进宫认下这份功劳,她想让我死!” “什么下药,什么昏迷不醒,都是她们在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害我背上欺君之罪!我确实不该心软答应表妹的请求,但是我真的没有贪功啊!” 闻禧缓缓眨了眨眼睛:“不贪功吗?可你被人追捧的时候很享受啊!既知道功劳本属于我,怎么不见你跟大家说说我的好话,却在大庭广众的算计我、抹黑我?” “你不贪功,那么着急灭神医的口做什么?” 她说话连声质问,但因为声音柔和轻软,听起来,只像是乖乖女充满了疑惑。 姜檀嫌恶啐她:“小偷!” 李若薇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打颤,大声否认:“我是陇西贵女,我不是小偷!” 姜檀咄咄逼人:“往昔闻三夫人处处包庇你,替你颠倒是非黑白,让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会因为你楚楚可怜的哭几声、歇斯底里的否认几句,就觉得你真的无罪了么!” “你一个被陇西赶出去的野种,好意思自称贵女!” 方才还捧着李若薇的都开始踩她。 因为此刻更值得巴结的,是闻禧,是姜檀。 其实也没人在意“野种”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是李若薇的痛处,被戳到,虚假的面具碎了一地,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裳,丢在人群里,难堪和心虚让她歇斯底里:“我不是野种,我不是!” 李氏心疼不已,恨不得把闻禧和姜檀全都杀死! “若薇是陇西贵女,她是善良的,你们不许污蔑她!必须污蔑她!” 善良? 闻禧鼻腔里,闷了一声笑。 佩服她们的厚颜无耻。 太后一抬下巴。 她身边的嬷嬷上前,将刚才太后赏李若薇的簪子,一把拽了出来。 李若薇被拽掉几根头发,头皮发痛。 想要抢回来。 仿佛要太后的赏赐还在,她就能牢牢握住所有功劳和风头。 姜檀凉飕飕:“还敢说不是贪功虚荣!” 李若薇僵住。 萧砚徵在她身边跪下,按住她,眼神警告,但语气确实无比温柔:“错了就是错了,别人的功劳你不应该去抢!快认错,陛下和太后娘娘宽容慈悲,会饶恕你欺君之罪!” 抢功已经不可能成功,那就让她承认贪功,再闹下去,只会连累自己。 他又装深情,包装自己。 “你认了错,好好改正,本王不会抛弃你!” 不会抛弃? 李若薇再天真也知道,他在欺骗自己! 可她又能怎么样? 没了利用价值,可她还想活着,咬死他不放,只会死的更惨更快。 若是不承认,只怕要被用刑! 这些上位者,从来都草菅人命。 可她不愿意认,错的不是她! 看向李氏,柔弱哭泣:“姑姑救我……” 李氏心疼她,舍不得她背上罪名,从此翻不了身。 最终,她认下了一切! “陛下明鉴,一切都是臣妇做的!是臣妇抢走闻禧手里的药方,给她下毒,是臣妇欺骗若薇,说闻禧不愿意出风头,求她帮忙领功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妇一个人在策划,错在臣妇,与若薇无关,她是无辜的!” 满殿之中谁看不出来,是她们姑侄与靖王合谋。 “为了侄女这般算计亲女,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靖王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弃了真贵女,要了李若薇这个低贱货色。” …… 萧砚徵脸色铁青。 李氏管不了别人怎么议论自己。 只要保住若薇。 时间一长,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凭她的美貌和才情,将来一定还有机会翻身,成为人上人。 她们,还没输! 姜檀拱手:“贱婢欺君罔上,抢夺她人之功,实不配郡主之位,还请陛下收回所有赏赐,严惩阴险狡诈之辈!” 高高在上的帝王,最恨的就是被人愚弄! 他审视着萧砚徵,知道他不是被李氏和李若薇的伎俩给骗了,而是不知道闻禧比李若薇更有价值罢了! “李氏欺君罔上、抢夺她人之功,着、收回敕命,贬为庶人,永不得再受封诰!李若薇贪功虚伪,不配郡主之位,即刻废去一切封赏!” “二人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两人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承受满殿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支支淬毒的利箭,将她们扎处满身窟窿。 萧序慢悠悠提议:“父皇,有过者罚,有功者是否该补上赏赐?” 皇帝和太后皆点头:“那是自然!” 不! 李若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闻禧,得到最高权势的重视? 她得不到的,闻禧也别想得到! 她欲开口。 被李氏死死按住。 自己开了口去质疑:“救治太后、控制瘟疫都是神医的功劳,与她闻禧何干!” 闻禧扮演着被伤害的可怜孩子,垂眸失落。 众人无语,这是有多见不得亲女风光? 萧砚徵看来,闻禧是他的人,她得到封赏、被陛下和太后看重,自己也是最大的受益方。 李氏废物,还要拖他后腿,该死! 姜檀弯腰逼视的姿态,让未出口的嘲讽有了形状:“谁说与她无关?” “太后服用的丹药,用了许多名贵药材,有一种叫赤珠,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随着雪国覆灭,早没了进供。” “姐姐曾经服用过一株,神医说用她的心头血也可以,她毫不犹豫放血入药,搭进去半条命,才让神医炼制出了两枚药丸,一丸给了太后,一丸给了宁王。” “如果没有这个药丸,太后不可能好的那么彻底,宁王也活不过开春!” 萧序看着闻禧的凤眸之中情绪轻轻翻涌。 他前几日确实服用了一粒丹药,有淡淡的血腥气,效果很好,感觉身子轻松不少。 竟是以她心头血入药? 她这样豁得出去,是为什么? 第32章 闻禧得封郡主,李氏气吐血 姜檀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宫殿:“神医济世救民从不收钱,百姓一分不花就能拿回家的药材都是从哪儿来的?都是我与姐姐的私产在支撑!” “你们嫉妒、掠夺,却不知一场默默无闻的拯救背后需要付出多少心血,什么都没做的蠢货,有什么脸质疑!” “呸!” 李氏还想否认闻禧的付出。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喉咙里呼啦啦的响着,像是风箱破了洞。 太后下了玉阶,来到闻禧面前。 握着她的手,感动不已:“好孩子,是你救了哀家!” 闻禧笑意如清露:“太后福泽深厚,即便没有臣女,也能恢复健康,臣女不敢居功。” 太后越看她越喜欢:“如此谦逊大度,难怪你爹爹这么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要求了你做他女儿,果然是极好的,该重赏!” 闻禧并不推辞。 这是她应得的。 绝对权势的偏爱,能把人捧到云端。 前世帮着李若薇刻薄自己的锋利眸光,此刻看起来都显得格外温暖,慈眉善目! “多谢姨祖母!” 所有人都在赞扬闻禧,赞姜檀和不在场的神医。 包括皇帝。 “安居内宅的姑娘家竟有如此心胸,倒比朕的臣子们要更无私爱民,李爱卿,这样好的女儿竟叫你抢了去,朕可羡慕啊!” 李阙一笑:“陛下如此夸赞,是明珠和李家的荣耀。不过赏赐总归来的更实在些,微臣厚着脸皮给女儿求个厚赏,回去也好跟兄弟几个炫耀。” 皇帝哈哈大笑:“你如今倒真成了女儿奴了!” 姜檀一收锐利姿态,娇俏的凑过去:“那我呢?陛下,皇祖母,我有赏吗?” 太后欢喜地捏捏她的小脸:“有,你们两个好孩子,都有!” 转首看向皇帝。 “皇帝金口玉言给的封赏,才够有分量。” 皇帝以仁孝治天下,母亲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新河郡主,晋封新河公主。李氏明珠,册封郡主,封号庆安!册封旨意和赏赐,明日就会下达到各自府上。”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有情有义,日后作为贵女表率,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李若薇双眼赤红,死死扣着地砖的指甲翻转的痛被恨意冲击,根本感觉不到。 闻禧怎么能这么好运? 凭什么,什么好的都被她抢走? 她怎么配! 闻禧跪下,为李氏求情:“臣女不要任何赏赐,只求陛下和娘娘开恩,免去姑母的刑罚。” 李氏狂怒的心底,涌起浓浓的得意。 不想认她这个母亲、私自把自己过继出去了又如何,还不是得用自己的功劳为自己求情,命都是自己给的,眼看着自己被责罚,就是狠毒没良心! 在场这些人的口水,能淹死她,谁还看得上她? 想独享风光嫁高门? 做梦去吧! 动那么些心计,还不是白忙活一场! 太后将她扶起,睇着李氏的眼底只有嫌恶:“她待你刻薄,为个外人抹黑你、抢夺你的功劳,你还能如此大度善良为她求情,可见你心地纯善!” 闻禧眉心凝着轻愁:“臣女与她虽无母女情分,但她给了臣女生命,臣女理当回报。” 还完了。 就能专心“回报”她了啊! 太后心疼她,摊上这么个贪婪愚蠢的生母:“你的孝心哀家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愿意成全你,免她责罚。” 闻禧欢喜谢恩。 赶紧去扶李氏起来。 温柔殷勤的姿态,谁见了都要夸她一声好孩子。 “地上冰冷,姑母快起来,小心伤着膝盖。” 李氏恨不得她死,怎肯让她在这么多贵人面前演孝女,又见她手上的红点不见踪影,晓得她不可能当众失仪,更是怒不可遏,恶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怎么不去死!” 闻禧早料到了她会这样,顺势把自己摔出去。 一旁侍奉的宫人忙扑身过来,垫住了她。 她没摔着。 但李氏的跋扈张狂,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李阙手里的酒杯碎裂。 太后更是气的不轻。 她的救命恩人,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欺凌,这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李氏,你猖狂!” 李氏浑身血液降到了冰点,冷得发痛,什么肝火、什么怨毒,全都被冻住:“太后息怒,她是装的!我没有推她,是她故意害我!” 太后气笑了:“哀家没瞎!你想推的哪里是明珠,分明是哀家和皇帝,你死性不改,罪该万死!” 李氏彻底慌了,抖得说不出话。 太后见闻禧眼底满是自我怀疑和痛苦,心疼极了:“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以后你与她的母女情分断绝,她不配做你母亲,更不配得你如此纯孝之心,哀家不希望你再因她而受委屈,你可明白?” 闻禧等的就是这句话! 鸦青的长睫染上潮湿水汽凝结成滚烫泪珠,滚落,哽咽着轻轻“嗯”声:“多谢太后娘娘仁慈垂爱,臣女感激涕零。您的话,臣女都记下了。” 扶太后座位。 路过跪着的李氏,飞快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她怎么会允许跳梁小丑抢走功劳? 让她们以为自己得逞、得意扬扬,为的就让她们背上欺君之罪,众目睽睽之下把脸丢尽啊! 李氏以为,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为她求情,会恨、会恶心。 天真! 陛下的责罚可免,但回了家,关起门来,想要怎么‘回报’她,谁又会知道呢? 何况,这难道不是李氏送给自己表现仁善纯孝的大好机会,让所有人都怜悯她、支持她从此以后不再管李氏死活? 闻禧只觉得,高兴啊! 李氏也反应过来,血液凝结成尖刺,扎得她五脏剧痛,嘴角溢出血来。 “陛下!”萧砚徵的支持者站出来:“李若薇无功无德,贪婪自私,实不配为靖王之正妃,还请陛下一并撤去她靖王准妃的身份!” 姜檀善解人意:“你这人怎么这样!靖王求赐婚,是因为他与李若薇两情相悦,又不是因为她捏造出来的地位对靖王有利!” “李若薇人品不行,但只要靖王爱她,用心感化她,她会改的。总要给人机会改正,不是吗?” 誉王一派深知萧砚徵是想腾出正妃之位,再去哄闻禧、拉拢陇西,怎么肯给他这个机会。 也出来反对。 “新河公主说的正是这个理儿!陛下成全他们,是慈父之心,说撤销就撤销,落在臣民眼里,陛下的旨意岂不成了儿戏?” 对方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萧砚徵并不是很在意。 若是能顺利解除婚约自然是好,不能也无妨,每年都有因为颜面尽失而自裁的闺阁女,不是么? 姜檀欠欠儿的又说:“李若薇厚颜无耻,定然不会羞愤自裁,她要是无缘无故死了,我们可要怀疑,是不是靖王你……容不下没利用价值的她了哦!” 第33章 自贬为妾 萧砚徵眼眸一沉,但脸色不变:“当然不会!本王会好好劝导她,温和向善。” 李若薇低着头,眼珠子疯狂转动。 只要她不退让,闻禧就是把自己抬得再高,也只能做靖王的妾。 但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不退让,即便今日不死,也会在明日清白尽失。 皇帝和靖王都容不下她。 如果不能做靖王正妃,就只能做他的妾,因为她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别的高门家主看不上她,只能低嫁。 可尝过亲王妃之位的甜头,小门小户她又如何看得上? 还不如做做靖王的妾。 只要赶在所有女人之前生下长子,她就还有机会在他登基之日扶立为皇后! 思及此,她主动伏首:“民女无才无德配,不敢拖累靖王殿下被人嗤笑,自请……为妾!” 萧砚徵怜惜又自责:“若薇,你何必如此!只要你改,本王不会弃你不顾。” 而他的心腹,则道:“如此也好,既得了惩处,也没让陛下的旨意落了空,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帝睇着萧砚徵,没说话。 被一个贱婢骗得团团转,愚蠢! 那人见皇帝不说话。 眸光一转,盯上了闻禧。 她如今又正得太后喜欢,只要她说李若薇不配,这桩婚事就能轻松解除。 就算被人背后议论几句又如何? 喜欢靖王,理应付出一切! “庆安郡主以为呢?” 闻禧微微一歪头:“我不喜欢管闲事。” 那人不放过她,言词逼迫,将她与靖王从前的情分撕开来说:“你与靖王,感情甚笃。” 闻禧眉宇间透着沉静:“陛下皇后安康健在,哪儿轮到我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去置喙他的婚事?” “还是说,你当着我爹爹和姨祖母的面,在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暗指我与靖王关系不清不楚?可是我无意中得罪过这位大人,竟要如此刻薄抹黑我?” 那人一怔。 没想到她说话这么尖锐。 眼见太后和李阙的眼神如刃,忙拱手致歉:“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郡主进退有度,贞静端庄,是天下未婚女子的表率。” “是下官敬重靖王,实在看不过李若薇厚颜无耻,霸占靖王妃之位,连累靖王名声,想请您说句公道话而已。” 闻禧手中酒杯重重落在案上:“堂堂朝廷官员,正事不做,逼迫闺阁女子议论外男事,在场的御史大人们,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御史们磨刀霍霍。 那人暗骂闻禧不识趣,却不得不告罪求饶。 闻禧没再说话。 不相干的人,没必要牵扯不清。 最重要的是,萧砚徵当众丢脸,会让皇家颜面无光,也会让皇帝被人议论“教子无方”,往后皇帝还能看自己顺眼? 何况皇帝又怎么会不知道,萧砚徵那点野心和算计? 不说,反倒会让皇帝认为自己懂大局,进退有度。 李若薇自贬为妾的请求,并未立马得到皇帝的批复。 她身上华贵的孔雀朝服被拔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一身中衣和李氏一起,被宫人粗鲁的拖了出去。 外面冬天金灿灿的,落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李若薇那件至极华丽的披风不知被宫人放在了哪里,她冷得浑身发痛,直哆嗦:“我的披风,我冷!” 李氏抱着她、为她取暖,哀求着为她求宫人帮忙找一找,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无人理睬她们。 她们落魄狼狈,没人再愿意向她们献殷勤。 李若薇呜咽。 挨了太监一记打:“放肆!太后娘娘寿诞,你敢触霉头,想死么!” 拂尘受了寒风的加持,甩在脸上,就跟刀割一样,李若薇又痛又绝望,死死捂住嘴,眼泪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敢哭。 姑侄了俩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出了宫门。 一路上守着数道宫门的将领都在看着她们。 穿着中衣。 见母亲姐妹都是失礼,却被一群外男看到,李若薇颜面丢尽,羞愤欲死。 出了宫门。 从一众马车队伍里,找到了她们来时的马车。 下人见了两人狼狈不堪,都吓一跳。 不敢问,赶紧甩鞭子,驱车回府。 李若薇扑在李氏怀里,终于痛苦出声:“姑姑,她踩着我得了风光,害我出尽了丑,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之间有郡主的身份,有靖王准妃的地位,即便她犯了错、有人格上的瑕疵,旁人总归忌惮着,不敢大张旗鼓的议论。 可如今她被帝王和太后贬低成人品低劣的小偷,不管是在闻家,还是京城世家之间,声誉毁的彻底,她成了满京城所有贵人眼里的笑话。 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姿,没有一句好话。 她连门都出不了。 更别说被人羡慕。 李氏焚着怒火,安慰她:“不要这说!她害我们,我们更要好好活着,这是老天在磨砺我们,你看陛下,他做太子的时候差点被废,可他依然成为了皇帝。” “在成为人上人之前,都要经历践踏和失败,只有熬过去了,练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心态,才能成为真正的贵人,母仪天下!” 李若薇一怔。 或许是已经走到了绝路,无法平息的愤怒和怨恨冲击着她的贪婪,她想,一定是这样的,前途是多变的,也是没有定数的。 太后丧夫二嫁,都能生皇子、住进慈宁宫,她只是暂时失去了好名声而已。 可是名声,是可以再赚的! 她睁大了双眼,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浊:“姑姑,您说的对!我年轻美丽,我才十七岁,凭我的才情和美貌,哪怕到了二十岁、二十五岁,我也能翻身走上康庄大道,给您请封一品诰命!” 李氏夸她:“你总能记得姑姑为你的付出,愿意回报。” 李若薇趁势煽动,让她讲闻禧恨到极致,再无回寰的可能:“您养我,回报您是应该的。可是闻禧太狠了,连您都害,她真的就是个白眼狼!” 李氏一想到刚才在一众皇亲贵胄面前如何丢脸的,恨得压根都要咬断。 她好恨。 对闻禧心慈手软,竟换来她如此下死手陷害,羞辱她,还想要逼死若薇! 她跟闻禧,势不两立! 马车上烧着炭盆。 李若薇烤了好一会儿,冻紫的脸色才稍稍得到缓解:“姑姑,我早就说过的,闻禧没有人性,眼里没有您这个母亲,从前表现出来的渴望,都是做戏!” “姑姑,咱们不能对白眼狼有任何侥幸的期待,必须要狠下心,除掉她!否则,迟早有一天,她会把我们都害死!” 第34章 闭嘴吧!人渣 李氏眼皮一跳,犹豫:“杀了她,靖王就拉拢不到陇西,得不到闻家兵权的支持……” 李若薇打断她:“比起做皇后,我们更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万一她因为您对我的偏袒,连弟弟一并恨上,连他也害死可怎么办!” 闻景元,是儿子,是李氏最大的指望。 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李氏眼眸猩红,牙齿咬的咯咯响:“你说的对,是我太善良,对她抱有幻想,以为她会顾念我给她的恩德,会知道回报我!是我想错了,她和闻仲远一样,骨子里透出的烂,没救了!” 李若薇的泪光被炭火映着,闪烁着杀意的光芒:“姑姑,我们要想办法毁掉她的名誉,叫她去死!” “她死了,一切都能回到从前,我们风光无限。” 李氏咬牙点头。 不过如今闻家中馈之权被抢走,她们的人被拔出的所剩无几,需要慢慢筹谋,至少要等到李阙离京才行! “你放心,萧砚徵想要得到闻禧,会配合我们的计划,我们就借他的手,杀了闻禧!但眼下,我们首先要想办法夺回管家权,否则在闻府,举步维艰!” …… 寿宴并未因为一场插曲而受到任何影响。 该舞接着舞,该唱接着唱。 太后因为确认了真正的救命恩人,并且十分喜欢,而心情舒畅。 闻禧和姜檀陪着她说话。 发现太后是个很自我的人,她喜欢的,就是毫不吝啬的给予和偏袒,不管对错。 有人阴阳嫉妒闻禧。 都不需要她开口,就被太后怼了回去。 前世这般偏爱,都是属于李若薇的,而她被李若薇形容成了阴险狡诈,为了争宠没有底线的疯子,所以她被太后针对,处处艰难。 但这一次,这些偏爱属于自己,自然觉得畅快极了。 太后毕竟大病初愈,体力有限,中途退场了。 临走前跟她与姜檀说:“哀家喜欢你们两个,有空要常来慈宁宫陪哀家说说话。” 这是上位者给的恩赏。 慈宁宫,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两个娇俏明媚的小姑娘脆生生应下:“是,只要太后不嫌我们烦,我们定常来叨扰。” 恭送了太后。 两人回到了自家座次。 女儿得上位者的喜欢,李阙骄傲:“你姨祖母手段厉害,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可进宫来找她帮忙。” 闻禧点头:“知道了,爹爹!” 多吃了几杯酒,有点内急,想出去小解。 料想萧砚徵一定会出来纠缠,以后也会。 她要答应皇后娘娘,婚事得跟爹爹说一下才行,不然回头赐婚圣旨下来,他要惊呆。 “爹爹,今日皇后娘娘召见,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宁王。” 李阙惊讶。 不是因为宁王和皇后想要求娶,而是女儿似乎并未直接拒绝。 犀利眸光扫过四下,确定无人竖着耳朵偷听,才低声询问:“爹爹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闻禧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只有嫁给没有机会争储的宁王,才能独善其身。” “萧砚徵再不甘心,明面上也不敢再纠缠长嫂,否则御史台的那些铁嘴不会放过他。至于私下,他有阴间计,我有过桥梯,总有法子叫他自食恶果!” 李阙相信她的能力手腕,但也担心她的处境。 前有李氏和李若薇阴险二人,后有机关算尽的皇子朝臣,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随爹爹去大宁府。” 闻禧摇头:“我想留下,把没做完的事都做完。” 重生的事,她没法讲,太诡异。 但前世受过的罪、今世遭过的算计,她必须加倍讨回来,这是执念,不消除了,她走哪儿都揣着恨,没法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爹爹……” 李阙是开明的,不会逼迫女儿:“你的决定,爹爹都支持。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爹爹会去吏部商议,若有机会便调回京来陪你。” 闻禧很幸福。 在李家,在爹爹面前,她总是被相信,被尊重。 “爹爹不必为我周折,如今人皆知我是您的女儿,再有太后娘娘和宁王殿下的庇护,没人敢欺凌我的。而且祖父明年不就要调回京了么!” 李阙理直气壮:“老爷子是老爷子,爹爹是爹爹。能离你近些,爹爹才能安心。” 闻禧失笑,挽住他的手臂:“爹爹不用担心,我就您一个爹爹,最爱的一定是您,谁都取代不了的,祖父也一样!” 李阙满意了,拍拍她的脑袋:“咱们爷俩相依为命。” 听起来挺可怜。 但其实,他们拥有很多。 “去吧!告诉皇后,你的决定。赐婚圣旨早点下来,爹爹离京也安心些。” 闻禧得到支持,心下安稳。 看了眼萧序的方向,起身离开宴会厅。 果不然,从净房出来,刚要绕过侧殿,就被萧砚徵给堵住了去路,拽进了偏殿。 殿门关上,她被堵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男子气息迫人,闻禧从前觉得他身上香味好闻,如今觉得恶心! 用力推他,没能推动:“让开!” 萧砚徵深深凝眸:“别气了,本王会妥善处理好李若薇,不会让你被人议论。” 没了李若薇,他和闻禧之间就能回到原点。 而他的实力,则能胜过誉王。 太子之位,舍他其谁? 闻禧冷脸呵斥:“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请你让开!” 他的气息让她觉得恶心! 推他的掌心都像是沾染了脏东西,让她想立马找一盆清水洗干净! “真是孩子气。”萧砚徵很是包容她的脾气。 等哄好了以后再慢慢调教,她会乖顺的,就跟从前一样。 “你看看,就因为你使小性儿,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若是早点告诉本王,你有李家如此宠爱,又怎么会被李若薇钻了空子,闹出这么多事儿来,连累本王被陛下迁怒!” “不过谁让本王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的任性。但以后可不能这样,有什么人脉,要早点告诉本王,咱们夫妻同心,定能早日入主东宫!” 他用柔情蜜意的语调把责任都推给她,让她内疚,继而全力补偿他。 闻禧真的是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自己的无能愚蠢、利欲熏心是一个字不提的,不顺都是别人造成的,好似全世界都欠了他的,而她是好骗的,甚至都不配得到一个珍重的道歉。 她真怀疑自己的眼睛,从前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可托付的男人! 在不接触到他的情况下,小心挪动了下身子,然后猝不及防抬起膝盖,狠狠撞击过去。 “再说一遍,我对你没感觉,不会嫁给你,不要来纠缠我!” 钝痛让萧砚徵倒吸了口气,弓着身子,脸涨得通红。 好半天才缓过来。 沉了脸色。 堂堂亲王如何能容忍一个女子如此嚣张跋扈! “闻禧,耍脾气也要有个底线!本王是看重你,才处处包容你,你……” “闭嘴吧!”闻禧毫不客气的嘲讽他:“你是在包容我吗?你是在讨好我爹爹,想得到我身后陇西士族的支持,别把你的算计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第35章 强占闻禧 萧砚徵从前不得宠,母族卑微,所以他许诺娶闻禧为正妃,后来萧序出事,他抓住机会表现,得到了皇帝的赞赏,也让一些朝臣在他身上押宝。 为了能赢,他放得下身段,对投靠他的官员家事都很上心,对想拉拢的官员,他能铺长线去布局,让对方感激自己。 很快,他有了许多支持者,从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 他觉得闻禧配不上靖王妃的位置,但无宠时的鼓励和陪伴又是难能可贵的,而且她美貌聪明,他舍得不放弃,便想贬她做妾。 如今闻禧成了门阀世家捧在手里的贵女,他又来哄,理所当然的以为,闻禧爱他,就该不计较、付出一切! 而她的倔强和刚烈,伤了他高高在上的尊严,叫他恼羞成怒:“你放肆!” 闻禧说了他想说的话:“你最好永远都这么高高在上,别来求我!” 求? 炙手可热的亲王,怎么能求一个女人? 萧砚徵没有得宠的生母,没有厉害的外祖家,他想要壮大,借助妻妾及其娘家的实力是最大筹码,但男人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贬低他的出身和实力。 从前他护着没人爱的闻禧,得到作为上位者的愉悦。 但如今她的桀骜不驯、高贵家世,都让他很不喜欢! 他不打算再纵容她,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该在自己面前什么姿态才是正确的。 女人,永远都没资格凌驾于男人之上。 一把抓住要开门离去的闻禧,像扛起一件货物般将她甩到床边的通炕上。 他欺身逼近,居高临下的俯视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迸出淬火般的寒光:“闻禧,你该学会如何顾全大局,直到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否则,怎么够资格做本王的正妃!” 闻禧被甩的一阵头晕目眩。 没想到他这般猖狂,竟敢在宫里对她用强! “你敢动我分毫,我便血溅于此,看你如何跟爹爹和陇西交代!” 萧砚徵看多了欲拒还迎的戏码,看着她装贞烈:“你会舍得死?费尽心机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本王知道你有靠山,有资格做本王的正妃么?本王成全你,其实你心里在偷笑吧!” 他冠冕堂皇的将强迫美化成“教导”,伸手就要撕碎她的衣裳! 闻禧前世便见识过他的冷血。 为了榨干她作为神医的价值,他总是半哄半骗,逼她忍让,今日这般撕破脸,是头一遭,她却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萧砚徵就要得手之际,本来光线晦涩的殿宇,突然有光影亮起,将他猥琐的姿态摇摇晃晃地映在墙壁上。 仔细一看,一旁竟还有另一个男子的身影! 萧砚徵心下一惊,忙起身退开。 不管是谁,听了他刚才那些话,传出去,都会抹黑他的形象! 回头。 竟见是萧序拢着汤婆子,冷冷睇着他:“没规矩!” 萧砚徵在朝中炙手可热,但萧序依然手握重权,身后死忠官员不少,他得罪不起,但凡萧序在皇帝面前出他几句恶言,都会影响他的地位。 只得低头告罪:“是臣弟鲁莽了,皇长兄恕罪。” 萧序将汤婆子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却震得人心慌:“你该向被你欺负的人道歉。” 萧砚徵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又见闻禧眼神冰冷厌恶,心头一急。 想靠近安抚她。 闻禧抓过手边的香炉,就要砸他:“滚开!” 萧砚徵见识到了她的小心眼,担心她记仇,只得止步道歉:“对不住,刚才是本王犯浑了,给你配不是。” 闻禧攥着香炉的骨节凸起:“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萧砚徵不可能放她和萧序单独相处,万一被人撞见,传出什么不好听,要连累自己被人议论。 “皇长兄请。” 萧序没看他:“出去,本王有话问她。” 萧砚徵微眯的眼眸映着烛火,摇曳着怀疑:“皇长兄要问什么?” 萧序微笑,冷飕飕的:“本王做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萧砚徵垂眸,掩去眼底的怒意:“臣弟不敢,只是宫里人多眼杂,若叫人看到,不好。” 萧序轻轻侧身,慵懒依靠着交椅扶手,苍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汤婆子。 萧砚徵自认为颇有威势,但在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夺嫡资格的兄长面前,他的气势却被完完全全压制。 这让他感到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而他多少了解萧序,对方的动作表示他已经不耐烦。 只得赶紧出去。 殿门打开,又关上。 萧砚徵不打算走。 也不敢偷听。 只得退去附近盯着。 萧序目光转向软榻,榻上的小女子反手撑着身子,衣襟因为挣扎微微鼓起,泄露了一截锁骨,白皙且优美。 他转开眼:“金针呢?” 闻禧抬手,亮了亮夹在指缝间的金针:“王爷要是晚一步,就该扎中他脑子了!” 下榻,整理了一下衣裳。 发现挂架上有水盆,取了香胰子仔仔细细搓了手。 要擦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帕子掉地上,被踩过了。 她低咒:“鬼都没他讨厌!” 萧序看出她的嫌恶,挑了下眉。 递去一条干净的帕子。 闻禧很顺手的接过,帕子是他贴身放着的,是温热的:“怎么选了这件屋子,没有炭盆,怪冷的。” 萧序为了不让人起疑,时不时会咳嗽两声:“无妨,现在没那么怕冷。何事要见本王?” 闻禧本想将帕子还他,想想好像不太合适,好像把他当丫鬟似的:“我洗干净了再还给王爷吧!” 萧序看着她把帕子收进了袖袋,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拒绝。 闻禧在他一侧的交椅上坐下:“麻烦王爷派人跟皇后娘娘说一声,我想见她。” 萧序点头。 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屋顶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悉索声。 闻禧惊讶盯着房梁:“王爷进宫也带着护卫?” 按着宫规,不管是皇子龙孙还是皇亲国戚,都不许带府里的侍从丫鬟。 萧序:“不进后宫,无妨。” 闻禧:“特权?” 萧序没答她。 闻禧懂了。 是他的护卫本事了得,身形瞒过了禁军的眼睛。 厉害啊! 她想要一个。 “金矿失窃案的案犯可顺利押解回京了?” “嗯。”萧序眸色暗沉沉,深处闪过如刃般的锋利:“如你所说,确实出了内奸。” 闻禧点头。 关于案子,她没有多问。 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让案犯,以及王家舅父改口,必然皇后再被攀咬污蔑。 “那我算不算立功了?” 萧序很大方:“你想要什么?” 第36章 王爷,好狠心啊! 闻禧拉了拉他的衣袖,笑得讨好:“王爷的护卫这么厉害,能借我一个吗?” 李家也培养暗卫。 老爷子给了她两个有身手的侍女。 但没人想到她一个闺阁女子,可能会做危险的事,所以,侍女的身手肯定不能和进出官场的男人们身边的护卫比。 萧序的护卫就不一样了,身经百战,皮糙肉厚,出去监视个什么人、查个什么事,更有经验。 萧序呵了一声:“你还真是敢要!” 闻禧绕去他身后,就像以往想从祖父和爹爹手里讨好东西时那般,殷勤捶肩捏颈:“就一个,偶尔帮我探探风,采采药什么的。” 萧序并不抵触她的触碰。 不过谁家好人采草药,用精心训练出来的暗卫? 信她个鬼! 闻禧低着头,突然发现他的耳垂特别饱满可爱,映着烛光,有点泛红。 鬼使神差弹了一下。 啪! 萧序平淡的眼神有了波澜,见鬼似的给了她一下。 “胆大包天!” 闻禧揉揉手背:“王爷,好狠心啊!” 萧序撇了眼她微红的手背:“本王会考虑。” 顶尖暗卫万里挑一,闻禧是不敢想,但哪怕是他身边的垫底暗卫,也比一般府邸的要好用多了,赚大了! “还有件事,确实需要王爷帮忙,只是事情要办的无声无息,有些难度。” 萧序给了她一个白眼:“得寸进尺。” 闻禧发现,原来这人表情挺丰富的么! 萧序:“说。” 闻禧拉过他的手。 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名字。 她的指尖温温热热,很柔软,在掌心划过,让萧序手指蜷缩了一下。 闻禧一笑:“王爷怕痒?” 萧序不怕痒。 但莫名其妙,就是痒的很,那痒意像一根细细的丝,一股脑的顺着手臂往心口钻,让他想挠,又挠不到。 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感到怪异。 “没有。”他否认,而她写下的名字,他关注过,李家养子,颇有些能力,“杀了他?” 闻禧笑眯眯。 此人年少时落难,被李家收养,踩着李家的名望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前世却为了李若薇和李氏,去害李家的子孙。 自己前世的死,也有他一份力。 是该杀。 不过要死,也得是身败名裂的去死。 不然多便宜了他! “请王爷想办法调他风光入京,他是李若薇的救命稻草,能让她死死纠缠住萧砚徵的筹码!” 萧序看出来了。 她是真的讨厌萧砚徵。 “此女阴险,若得势,势必要跟你不死不休。” 闻禧冲他眨眨眼:“有王爷给我撑腰,我有什么可怕的!” 萧序说她“狗仗人势”,不自觉含笑。 很久没有遇见不怕他,还这么有趣的人了。 闻禧瞪他:“王爷这么说自己的救命恩人,很过分!” 萧序呵呵:“挺会给自己贴金。” 闻禧听出来,他是答应了。 又说:“这几年我从萧砚徵和他的人那儿零零碎碎听到过不少消息,只是无事发生,一时间想不起来,回头若是有了头绪,会再告诉王爷。” 萧序:“好。” 他总是言简意赅。 话题便结束的快。 闻禧要走,突然想起个人来:“那个企图灭口神医的家伙,可有交代出些什么?” 萧序懒然眯了眯眸子:“萧砚徵如今得陛下看重,而本王一个没几年活头的病秧子,审不审,都一样。闹大了,不过申斥他几句,责令他登门致歉,影响不到他什么。” 闻禧听他语调无波无澜,却能听出他心底的失望。 在一个父亲眼里,最得意的儿子没了健康,就不再能与有培养价值的儿子相提并论。 萧砚徵确实是有能力的,可他想断嫡长兄的活路,那么狠,皇帝竟也不在意。 多现实可笑。 让人齿冷。 “萧砚徵待兄弟这样狠,陛下觉得是小事?” 萧序嘴角勾起的弧度,清冷而讽刺:“最是无情帝王家,做皇帝的,哪个不狠?” 闻禧默然:“王爷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等他身子康复,必定要去争夺那个位置,那就少不了杀戮和死亡。 被杀的,个个都是双手不干净的吗? 不可能的。 萧序眼风带着一丝杀伐后的血红:“本王统领的镇抚司,朝臣眼里的炼狱,你说呢?” 闻禧抿了抿唇,说:“我没听说过王爷手里发生过冤案,便是将那些罪大恶极的犯官全都挫骨扬灰,也不叫狠。” 萧序看了她一眼,夜色里的凤眸很亮,但太深,叫人看不清底色。 像是恐吓,又像是另有深意:“带你去镇抚司大狱看看,或许极刑之下,处处都是冤案。” 闻禧两眼放光! 虽然人人都惧怕那个地方,说镇抚司堪比阴曹地府,是晦气的,但她却觉得那是世间最光明的地方,还原真相、惩奸除恶,比任何一个阳光照得进去的地方,更明亮! 她一直很感兴趣,想看看里面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刑罚,竟能把死士的嘴都撬开,让狠心到把家族都拖进地狱的人松口的! “我真能去?王爷,我想了个厉害的刑罚,能用在心性厉害的犯官身上试试效果吗?” 她的反应,在萧序的预料之外:“……” 曾经也有人跟他说,他是为民除害,不是狠。 但说让对方去大狱逛一逛,却无一不是拒绝。 因为恐怕。 因为嫌晦气。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跃跃欲试。 看起来,不像是假装。 闻禧看他盯着自己,很疑惑的样子,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萧序突然笑了一下。 这女子,有点意思! “李阙很宠你,又何必与本王交易?” 闻禧的答应很直接,不忘拍马:“若是在陇西,确实没必要,但这里是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这我想杀人,当然得找最厉害的靠山啦!” 萧序微愣,一下接不上话。 顿了片刻。 “等赐婚圣旨下来,带你验证你的法子管不管用。” 闻禧兴奋点头,开始期待,又回到神医的话题:“神医在,誉王和靖王一定会怀疑是否能治好您,王爷安排一下,让神医尽快‘死’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之手。” 萧序点头,起身离开。 跨出门槛之际,他又回头:“回头会让人给你送些补品去。” 闻禧不推辞,也不客气:“王爷要送,得是顶珍贵的才行,多多益善。” 萧序扔了把钥匙给她。 闻禧下意识接住:“给我钥匙做什么?” 萧序很大方。 她给了顶珍贵的药丸,又为他续命,库房里的药材补品都给她也无妨:“宁王府药库的钥匙,里面东西随你取用。” 闻禧:“……王爷大气!” 萧序一走。 萧砚徵立马堵上来,盯着她的眼眸映着他胸前的金线团文,尖锐如针:“他跟你说了什么?给你什么东西了?” 第37章 萧砚徵梦见了前世:你就该爱我! 闻禧将钥匙贴身收好:“与你无关,请你让开。” 萧砚徵掠过她藏东西的位置。 狐疑。 这一个多月一直派人盯着她和萧序,并没有发现两人私下有过什么交集,就算感激她以心头血入药,有必要关起门来聊这么久? 但现在不是逼问这些的时候,他放缓了口气,但又带着指责:“本王是你的夫、是你的天,你可以骄纵任性,但不该仗着家世而言行跋扈。本王已经跟你陪了不是,再闹脾气就过了。” 闻禧觉得可笑:“你赔不是,我就得原谅,凭什么?” 她绕过他,要走。 萧砚徵侧身阻拦,不让她离开。 闻禧冷眸:“你有完没完!这么堵着我,是打算故意引人来撞见,然后反咬我一口,说我纠缠你、勾引你,把我名声毁尽了,就只能嫁给你么?” 萧砚徵就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会承认。 “你怎么会这么想?禧儿,你对本王的误会太深,本王只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本王承认,这件事确实伤害到了你,但是本王没有得宠的母妃,没有强有力的外祖家,想要成功,就只能一步步算计着往前走!” “只有本王站在了最高处,才能给你最尊贵的身份,本王的苦心,你明白吗?” 闻禧敷衍冷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萧砚徵痛心:“禧儿,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珍惜吗?” 闻禧冰冷刚烈:“萧砚徵,我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凭你几次解围,连我对你的救命之恩都抵消不了,凭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想让我付出全部给你?” “告诉你,就算你真把我强奸了,我宁愿出家修行,也绝不会嫁给你!” 萧砚徵怔住。 确实。 他们这几年,几乎没有怎么见过。 可他做了许多场梦,断断续续,梦里她几次被李氏和李若薇算计奚落,都是他解围,现实里也发生了一样的事! 梦里也发生了瘟疫和抢功之事,她深爱自己,即便生气难过,还是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妾,处处忍让,为他周旋于世家之间、为他当下暗箭……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选自了跟李若薇合作。 他突然低吼:“我们之间,怎么会没有感情?禧儿,我们在真元观朝夕相处三个月,你明明那么喜欢本王!而且重伤你名声的是李若薇,不是本王!” 闻禧敏锐的察觉到他眼底闪动的疯狂。 仿佛料定的事突然发生了变故,让他失去了掌控权。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 不可能,若真实这样,他早就凭借前世记忆,把对手安插在身边的对手拔出了! “萧砚徵,你想做陛下眼里的好儿子、臣子眼里的好主子,事事周到,让人挑不出错,会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给我什么影响?” “你任由流言传播,无非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除了你,没有任何选择!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和目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萧砚徵不信。 她怎么可能不爱? 为什么不像梦里一样全心全意的付出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你在说谎,你只是还在闹脾气,怪本王没把正妃的位置捧给你,没关系,本王愿意包容你!你放心,正妃的位置,也会是你的。” 闻禧不想跟没意义的人生气,但他的厚颜无耻还是让她气的喷了口气:“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多余跟你说这些!” 不再多看他一眼,她拂袖而去。 萧砚徵这一次没再追。 因为出来透风的人越来越多,他怕惊动了帝王。 闻禧绕到只有妃嫔们才能去的东偏殿。 值守的宫女恭敬引路。 她顺利见到了皇后。 干脆地给出了答案:“臣女愿意。” 皇后讶异,以为这件没可能了:“宁王的情况,陪不了你多少年,你想清楚了吗?你的父亲,可知道你的决定?” 闻禧铮声道:“爹爹知道的!宁王殿下文武双全,长得又好看,和他一起生活,是一件很愉快且美好的事!” “臣女也有私心,爹爹马上就要离京,却有不少人对臣女虎视眈眈,臣女和李家都不想掺和储君之争,嫁给宁王殿下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顿了顿。 “臣女会好好照顾殿下,让他能多一年、再多一年,承欢您的膝下!” 皇后因她的话而泪目。 多好的孩子,难怪儿子会喜欢, 能让他得偿所愿,是幸事。 “好孩子,待赐婚圣旨会立马下达到闻家,你就是宁王准妃,没人敢再纠缠你。” 她将一枚象征中宫的玉佩放到闻禧手中。 “谁若胆不敬,只管亮出玉牌,看谁敢张狂!” 闻禧将玉牌收好。 真好,靠山多了一重又一重。 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在京中大杀四方! “多谢皇后娘娘疼爱!” 回到闻府。 热闹还没结束。 闻禧端坐交椅上,听着庭院里鞭子呼啸、李若薇惨叫,抿了口茶——真甜。 闻仲远在门口犹犹豫豫了几轮,终于进来:“别再打了!都是一家子至亲,何必把事情闹得那么难堪!” 闻禧盯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您展现至亲之情的时候,不就是用鞭子吗?” 闻仲远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终究是没敢发作。 方才从宫里回来。 李氏见李阙没有跟她一起,又叫人去衙门煽动闻仲远。 而闻仲远也不负众望,怒气冲冲的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甩鞭子:“不得好死的孽障!竟敢在宫里给你娘难堪,看我不打死你个畜生!” 鞭子落下的时候。 从偏室打出一枚暗器,击中闻仲远的手腕。 一痛一抖,鞭子打歪。 闻禧冷眼看着他,懒得演戏。 闻仲远想看到的是闻禧害怕求饶的场面,而不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漠视,瞬间暴怒。 “闻主事,好大的威风。” 不轻不重的语调从阴暗处传来。 闻仲远敏锐的察觉到声音里的威势。 转头,却陡然撞进一双阴沉的眼眸。 顿时气焰全无。 “九弟怎么在这儿?” 对方的手段和地位,都不是他能用“姐夫”这个身份去压制的。 李阙面容带笑:“李珍(李氏)没告诉你,她和李若薇罪犯欺君,是闻禧为她们求情,才免于一死吗?” 闻仲远震惊。 他没想到妻子为了出气,连这么大的事,都敢欺瞒他! “我、我不知道……” 李阙步伐带着无形的威压:“姐夫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闻仲远心虚,踉跄退出了正屋。 李氏和李若薇,被人“请”了进来。 眼见闻禧安然无恙的坐着,李阙还在此,两人瑟瑟发抖,又满心满眼的不甘。 要是打了闻禧。 也是闻仲远这个蠢货去承受李阙的怒意。 可没想到…… 李阙抬了抬眉:“她们煽动你打了闻禧多少鞭,双倍落在李若薇身上。就由姐夫亲自动手吧!” 李若薇惊的几乎要厥过去。 第38章 李若薇的报应开始了 李氏抱着她,心慌尖叫:“不可以!这么多年只有若薇陪着我,你打她,就是要我的命!” 闻仲远舍不得违背妻子的意愿。 又被李阙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捏着鞭子,进退两难。 “九弟……” 闻禧嘲讽。 侄女是她的命,她却可以要亲女的命,多毒。 李阙不废话。 今日他来了,就要替女儿加倍讨回来! 摆了摆手。 几个粗壮婆子迅速上前把李氏和李若薇强制分开。 李若薇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被拽掉。 护卫进来,拿走鞭子。 婆子瞅准时机,把李若薇狠狠往前一推。 鞭子落下,李若薇背上绽开血口。她惨叫翻滚,却逃不过第二鞭、第三鞭...直到失去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只剩呜咽。 闻禧轻轻嗅去,空气里有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从前她陷害自己,现在得到双倍回报。 “不要打她!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李氏想去制止,想为她遮挡,奈何婆子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扎不了,“你们没资格动她,放开!” 李若薇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身上:“姑姑!姑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鞭子没有因为她们的求饶而放轻一点点。 李氏又去求闻仲远:“老爷!老爷你救救若薇,她来闻家八年,也孝敬了您八年啊!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闻仲远大步到闻禧面前,理所当然的要求:“赶紧让她们停手!你没听到若薇已经给你道歉了吗?” 闻禧不为所动:“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痛了。护卫手里有分寸,要不了她的命。” 闻仲远皱眉不悦。 他知道女儿渴望得到父爱,从前只要他皱皱眉,数落她几句,她就会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但这一次。 他把眉心都夹成“川”,闻禧都没看他一眼。 李若薇的哭喊渐渐嘶哑,伤口渗出的血水把庭院里的地砖染红了一片。 李氏心痛的快要碎了,为了让心爱的侄女少挨几鞭子,她不得不摆低姿态,去求闻禧:“禧儿,我们终究是一家人,我们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我求你,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再打了,若薇身娇肉贵,受不住的!” 闻禧从容温静,与庭院里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有你的袒护,我有陇西的偏爱,比的不就是谁的靠山更厉害?从前你们算计我、把我往死里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们是家人?” “如今发现自己这座靠山渺小如泥,比不了了,又想拿温情来绑架我,可是我的好姑母,我们之间有过温情吗?” 李氏脸颊抽搐。 闻禧声音带着冷冽:“李若薇挨打是活该,可我是被你们联手陷害算计的!想让我把事情翻篇,除非她把我曾经受过的那些皮肉之痛,加倍受一遍。” 李氏嘶叫:“她是你姐姐!” 闻禧无动于衷:“姑母,我也求过你的,你没有心软。而且,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没有姐姐。” 李氏恨的压根都快咬断。 她原本还顾念着一点血脉之情,如今只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而闻仲远,听得云里雾里,他想呵斥,又畏惧李阙的威势,皱眉询问:“闻禧,你为什么叫你母亲做姑母?” 闻禧朝他笑了一下,又指了指李阙:“祖父祖母做主,已经将我过继给了李阙做女儿,我现在是李家九房唯一继承人。” “当然我还是闻家的大姑娘,只不过已经不是您的女儿,您没有资格对我动鞭子。请您记牢这一点,姑父!” 闻仲远愕然。 不是舍不得这个女儿。 他平庸无能,不被父母看重,不被同僚放在眼里,爱慕妻子,又被嫌弃,他有一肚子气需要发泄。 而闻禧这个被孝道压制的女儿,就是最好的出气桶,也是他仅有的,展示威严的地方。 但以后,没有了。 最终。 李若薇只挨了二十五鞭。 旁人觉得她心软,饶恕了这个阴险灾星,却不知后面的十鞭,她命人在鞭子上沾了盐水和药粉。 李若薇会高烧不断,奇痒难耐。 但她的痛苦,只会被人看成是在无病呻吟。 李氏抱着昏死过去的李若薇,哭的肝肠寸断:“叫大夫!还不快去叫大夫,都聋了吗?” 闻禧不发话,谁也不敢动。 因为前一刻,府里收到了边关来信,闻大将军交代了,以后闻府由闻禧和大夫人一同管束,任何人不得有违,并责令李氏安分,不许再干涉府中事务。 闻禧故作疑惑:“闻姑父,是谁打了表姐鞭子?” 闻仲远心里憋屈,没说话。 竟被女儿威胁。 而父母的信中,甚至没有提到自己! 李阙侧了他一眼。 闻仲远畏惧,脱口道:“李若薇不知感恩,不知悔改,恶意挑衅闻禧,我是恼怒之下亲手打的!” 闻禧笑眯了眼。 看。 强大的实力面前,他很晓得是非对错。 “还是闻姑父晓得是非对错,以后我在闻家,就劳烦你多照应着了!” 李阙轻拍了一下闻仲远的肩:“我会为姐夫去吏部走动一下,做了十几年主事,也该动一动了。” 闻禧善解人意:“爹爹去走动,旁人会说闻姑父是靠小舅子升迁,您得给闻姑父制造一个立功的机会,让升迁变得理所当然。” 李阙夸奖她:“还是你想的周到,晓得要给长辈周全面子。” 闻仲远靠着父母的功绩做了六品指挥使,又靠着岳父母的面子,做了四品鸿胪寺少卿,而后的十几年里,就再也没动过。 他想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升迁是他的执念。 四品往上,哪怕只升一级,也是大员! 父母兄弟回来,他能挺直了背脊与他们侃侃而谈,而不是坐在角落里小心自卑。 瞬间觉得闻禧很顺眼:“闻禧到底也是我的亲骨肉,我总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 他虚伪的,叫人不齿。 但虚伪的人,最善于做缩头乌龟。 他沾了闻禧和李阙的光,李氏和李若薇以后利用不到他手里的鞭子,除非他想爬上去,又立马摔下来。 但这光,他不会一直沾得上,等时机到了,他会一无所有。 闻禧不是菩萨,让前世杀死自己的人过上好日子。 “姑父去忙吧!内宅的事,本就不该让您一个大男人操心,您要做的,是准备迎接机遇!” 闻仲远转身欲走。 对上妻子指责悲愤的眼神,激荡的心情一下冷却了下来。 不忍心。 但他会是选择了逃避。 他需要升迁! 李氏见他如此没有担当,恨不得咬碎了他的心脏。 收回目光的当下,看到闻禧眉眼含笑,气得又诅咒她:“你太恶毒了,会遭报应的!” 第39章 李若薇……乱伦下的产物 闻禧淡漠一笑:“害我的人,会比我先下地狱。” 李氏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心虚。 在她眼里,闻禧的一切,包括她的命,都该属于自己这个生母。 不存在害不害。 “害人精!” 闻禧不与她废口舌。 因为她知道,李氏就是个没有底线、不要廉耻的女人! 而自己,会用现实教会李氏知道,什么叫报应。 摆手。 奴仆这才上前,把李若薇挪走。 地面被冲刷干净。 院子清净下来。 月光清冷。 照着地上,湿漉漉的。 “爹爹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她总归,是我生母,我该让着她。” 李阙欣赏她的果决。 没必要的人和事物,说放下就放下,从不拖泥带水的自苦。 甚至私心里,他希望女儿更恨李氏,如此,女儿心里才会只有他这个爹爹! “她不配!” 是,李氏不配。 闻禧报复她,但她还是觉得恶心,因为自己前世太蠢,让她们踩着自己,过了那么多年风光日子。 “爹爹能在京中过年么?” 李阙摇头:“最多待半个月,京里有人手伸的长,我必须回去镇守。” 闻禧知道,是职责所在。 做了官,就要把百姓放在首位。 所有没有磨他。 “爹爹放心当差,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家在京中有宅子。 李阙一个外男不方便留下,便先回去了。 丫头们看着堆了一屋子的赏赐,都笑开了花。 主子荣耀,她们也沾光。 以后进进出出,谁不叫她们一声姐姐? 雁稚晓得她们一个个都兴奋,把人叫齐了训话:“如今咱们主子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眼,身份尊贵,旁人见了咱们院儿里的人,少不得客气巴结。” “但你们可都给我惊醒着、分辨着,别傻乎乎的被人给利用算计了,更不许不许言语轻狂,做出什么嚣张事儿来!” “若是败坏了主子的名声、损害了主子的利益,别怪我下手重!” 闻禧见她如此利落,很欣慰。 也稍许说了几句,又给了丰厚的赏赐:“好好当差,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丫鬟婆子们接了赏赐,都高兴。 没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银子更让人信服的! “奴婢们知道,一定忠心耿耿,维护郡主!” 青霓伺候闻禧进去沐浴:“姑娘,老爷对您不好,您真的还要让他升官?” 闻禧享受热水的包括,嗤笑:“父女一场,总要给他点什么,才算彻底还了他的生恩。” 还完了。 就该他慢慢享受“倒霉”的滋味了。 呵呵! “西正园不会从此与我不死不休,仔细盯着她们。她们暗中联系眼线,不要次次都揭穿,捏着分寸让她们以为瞒天过海了。” 青霓颔首:“奴婢知道,您放心吧!” 闻禧闭目,又想起一事,叮嘱道:“让西正院的眼线别忘了下药。” 她亲自给李氏研制的封药,三日一次,悄无声息侵蚀她的神经,变得越来越疯狂,让她做不了温柔涵养的戏码,充满攻击性,便是太医来了,也查不出痕迹。 很快,她就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疯子! …… 闻禧没开口。 大夫人做主,收回了给李若薇单独居住的院子。 她只能住在李正西苑院子的倒座。 要不是闻仲远偶尔要回来,李氏要把她挪进正屋一起住。 “委屈你,先讲究住着,等姑姑夺回管家权,把闻家最好的院子给你住,卖二十个使唤丫头伺候你一个人!” 李若薇如今哪儿还管得了住处好不好! 她浑身痛的像火烧一样,躺也不是,坐也不是,被人轻轻一碰,痛意就钻进骨头里,让她生不如死:“姑姑……杀了她!一定、一定叫她死!” 李氏连连点头:“我知道,绝对不会放过她,姑姑给你上药,上了药就没事了。” 李若薇晚上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人事不省,不管如何唤她,她都没反应,第二天遍布全身的伤口还发了炎,红肿不堪。 李氏心痛的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新提拔的心腹丫鬟去点了香:“这香镇定安神,闻了若薇姑娘能舒服点。” 李氏点头:“快点上!” 心腹丫鬟背对着她,指甲缝里的药粉,悄无声息的混进了香炉里,安安静静的焚烧、药效随着呼吸钻入鼻腔。 昏睡中的李若薇,意识和痛觉都无比清醒,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剧痛的折磨,可就是动弹不得、睁不开眼,也叫不出声。 被痛苦折磨的狠了,她也会昏睡,但一昏睡就开始发梦,梦见穿着中衣的自己,被一群男人围着,梦见被杖毙的冯嬷嬷双眼流血地站在她窗前质问她:你们使的诡计,为何叫我顶罪去死! 痛苦和恐惧在她胸腔里燃烧,得不到发泄,淤积在脏腑,烧的更严重。 恶性循环。 受尽折磨。 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直到第四天中午,李若薇的高烧才渐渐退了下去,挣脱了无形枷锁的桎梏,勉强挣开了眼。 “姑姑……”她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燎过,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姑姑……我好痛!闻禧害我,她要害死我!” 李氏给她喂水,温柔安抚:“你高烧才退,身子虚弱,切不可动怒!你放心,姑姑不会叫你白白遭了这份儿罪!” 李若薇只要想到靖王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她就害怕。 近期里,人人都盯着看她们的笑话,他不敢下手,可过一阵呢? 而且陛下,只怕也不会放过她! 只怕她会死的无声无息。 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死死抓住李氏的手:“姑姑!给爹爹写信,求求她,帮帮我们……我在宫里听到有人说起,爹爹升了官,是从二品的大员了!” 她名义上是李家长房之女。 其实李太傅收养的幼弟李贺、与李家小辈通奸所生,李若薇出生的时候李贺尚未成亲,还有个尊贵的未婚妻,为了名声,他求李氏的大哥把李若薇抱了回去,对外宣称是外室生的。 出生不光彩,所有人都瞧不起她,无视她,忽略她……可明明,她的生父那样有本事,三十出头就已经做到了从二品大员的位置,她应该是尊贵的呀! 可是她的生母不能认她,他的父亲只能以叔公的身份,偶尔给她一些礼物,甚至都不敢特殊,生怕被人看出了端倪! “我是他的女儿,是他的亲骨肉,是他对不住我和母亲,怎么能对我不管不顾,任由别人欺凌我!” 第40章 虚伪的英雄救美 李氏不敢随意打扰对方。 毕竟对方如今身份贵重,妾是有家室的,若是他的夫人知道若薇的存在,只怕是要把毒手伸过来。 但若薇说得对,她受尽了委屈,作为父亲,他怎么能不管不顾? “好,姑姑待会儿就去写信!你好好修养,等养好身子,你爹爹也该有回音了。” 李若薇的心稍安了几分。 被痛苦折磨了几日,她体力不支,又痛又倦,又不敢睡。 “姑姑,这几日我一直清醒,我听得到您在哭,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痛,只是睁不开眼睛、说不了话,是闻禧,一定是她从神医那儿得了什么脏东西,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李氏想起自己病倒的那几日,也是如此。 顿时怒不可遏。 “死贱种!” 她一向自矜身份,是陇西李氏族长的女儿,说话阳春白雪,还是第一次吐出如此刻薄的咒骂。 “敢谋害生母!” 第二日大夫来。 她说了症状,叫大夫仔仔细细的把脉。 长须老大夫是京中名医,却并未发现两人脉象里有任何不妥之处:“夫人只是有些上火,脉象并无异样。” 李氏不信。 李若薇也不信。 又换了几个大夫。 结果却都一样。 李若薇尖叫,扯到了刚结痂的伤口,血水立马渗了出来。 她哭,抓住李氏的袖子:“姑姑,闻禧不无辜,这些大夫一定是被她给收买了!她是郡主,抢了我的荣耀,现在人人都捧着她,作践我!” 李氏切齿,眼底银火焚烧:“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 年底了,外头格外热闹。 一则,以闻禧和闻晴名义设粥棚、送冬衣的事,城里人没注意,城外的百姓受她们姐妹大恩,写了联名信,交到了巡城御史手里,呈到了御前,帝王在朝堂上点名表扬了此次疫情下,出钱出力的各人和府邸,还给了赏赐。 太后知道闻禧默默付出,特意设了赏花宴,在宴会上大大夸赞了她,人人皆知,闻禧得幸于慈宁宫,炙手可热,邀请的帖子雪花似的飞来。 闻禧没去赴宴。 因为神医离京找寻药材,结果才出了京城,就遭人截杀,葬身悬崖底。 朋友无故丧生,她没心情赴宴。 萧序没了神医救治,在外人眼里,是彻底没了康复的可能,萧砚徵和誉王暗自高兴,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但这样的高兴没持续几日,大理寺就查出了蛛丝马迹,可能是誉王指使人谋害。 誉王大惊。 猜测是萧砚徵背后嫁祸! 两人相互猜忌,在朝上斗的不可开胶。 闻禧听了,嗤笑一声:“两个蠢货!” 晚上,她做了梦。 梦见前世的事,自己入了圈套,青霓为了救她,揽下了罪,被强行按下去打了三十板子。 筋骨皆断。 她没有立马就断气,很痛苦,想要挣扎,又挣扎不动,在闻禧怀里不停的流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也将她的神魂撕裂。 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却只换来心腹为她而死。 而发誓护她的男人,却责怪她惹是生非、管教不好吓人,可他明明知道的,错不在她啊! 她痛彻心扉。 恨到惊醒。 魂魄还在悲鸣,她大口喘着气,心头发慌。 值夜的青霓警醒,察觉到动静,一下醒过来。 撩开幔帐,见她脸上有汗,忙去绞了温热的帕子来擦拭:“怎么又做噩梦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担心,忍不住问。 闻禧定定看着她,梦境和现实有些分不清:“青霓,让我抱抱你,好吗?” 青霓愣了一下,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脊:“梦见奴婢死了?” 确定她活着,好好的活着,闻禧的气息才平稳了下来。 听着她的话,又燥:“别胡说,我们都好得很。” 青霓笑:“那是!姑娘何等本事,奴婢只要靠着您,就能风风光光过好日子。” 闻禧几乎是发誓:“我绝不叫你们吃亏受苦。” 青霓点头:“奴婢信的,您别多忧心,三夫人和表姑娘的那些算计,哪儿能跟李家的腌臜事儿相比,她们伤害不了咱们的!”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闻禧摇头。 起身了。 今儿李阙要出发离京了。 舍不得,也不得不亲自送行:“年节下各路都不太平,爹爹路上千万警醒着。天寒地冻,莫要吃冷酒。” 她拉拉杂杂叮嘱了一堆。 李阙耐心听完:“小姑娘家家啰嗦起来,可比你祖母厉害。” 闻禧瞪他:“回去就告诉祖母,您嫌她老人家呢!” 闻仲远也来送。 客客气气的祝他一路顺风。 他还没有升迁,但李阙去吏部走过一趟后,上峰立马让他加入了“自己人”的行列,着手办一件简单但肯定能得陛下夸奖的差事,听着意思,只要赶紧办完,升迁的事儿年前会有消息。 所以他现在意气风发,浑身都透着自信。 看着李阙快马远去,他又端起了长辈架子,同闻禧道:“尽管你已经过继了出去,但我与李氏到底是你的生身父母,你要尊重,不然别人也要唾弃你,骂你没良心。” 闻禧知道他在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脸面,笑笑,没揭穿:“这是自然,血缘至亲,岂是一纸文书能斩断的。” “您这几日可回去见过姑母了?听说她病了,关着院门,也不叫人探望,大夫换了一波又一波,非说自己被人下了堵,真让人担心。” 李氏恨李阙助纣为虐,伤害她和若薇。 所以称病没来送李阙。 闻仲远平庸,但不蠢,多少猜到妻子那点儿心思:“她丢了敕命,旁人都在瞧她的笑话,她不愿出来就不出来吧!等事情平息了,就会好的。” 闻禧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正要回府。 有人缠上来。 世家纨绔,自命风流,实则就是耍流氓。 “庆安郡主怎的独自在这儿?” 闻禧心里明镜,这人十成十是被人煽动了来纠缠羞辱她的,好叫藏在不远处的萧砚徵有机会冒出来英雄救美。 真是恶心透了! 看了眼皇宫方向。 太后寿宴过去十来日,赐婚圣旨竟还没发出来。 萧序来找她扎针的时候,说会进宫去问问,也一直没消息。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公子夜里失眠,白日心悸,从前读书轻松,近来一动脑子就头痛欲裂,是不是?” 纨绔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最近没少遭他爹骂。 找了几个名医瞧,也没瞧出什么来,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症结! 闻禧温然:“神医是我的朋友,跟她学了一些皮毛,回头我叫人配了丸子给你送去,可缓解些,若想根治,就得戒酒才行。否则……” 纨绔绷着脸:“否则如何?” 他这样的人,有点头脑,努努力会有前途,也贪图享乐,所以最是怕死。 闻禧声音轻悠悠的,却能扎进人心里去:“用不了两年,你便会病得下不了床,届时你们家的富贵、你爹的指望,就都是你的庶弟们替你承担了。” 纨绔恼怒。 因为他爹最近确实重视庶弟们,比重视他多。 他想问,她有没有本事治好自己的病症。 这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怒喝就从身后传来,吓得他一激灵。 “干什么的,谁准你纠缠禧儿!” 闻禧嘴角勾起嘲讽,低声道:“你看,你没拉扯我,我没惊慌呼救,可萧砚徵站那么远就确定你在纠缠我。” 第41章 闻禧,不是闻家亲生的? 纨绔与几个朋友在茶馆吃茶,远远见着她站在阳光下,美人娇艳,便有人起哄,说谁敢搭讪靖王的女人,谁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干爹,又嘲讽他只会装样子,他头脑一热就来了。 他有脑子,立马意识到,“好友”里头,有人已经投靠了靖王,而自己成了靖王英雄救美的踏脚石! 萧砚徵匆匆来到闻禧面前,满眼担忧,深情款款:“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闻禧看到萧砚徵,很厌烦,也表现了出来。 大步退开:“请与我保持距离!” 萧砚徵伸手拉她:“禧儿,本王是来告诉你,父皇已经将李若薇贬为庶妃,正妃之位是你的!等过段时间,我就去求陛下赐婚,风风光光迎娶你入王府。” 闻禧眼神冷冰冰的,一点余地也无:“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会嫁给你,我们之间也无任何情分可言,请不要纠缠我!” 说完直接转身,就要上马车。 纨绔见她如此姿态,挺诧异。 因为外面都在传,闻禧钟情靖王,非他不嫁。 如今看来,是靖王想让求娶闻禧的人知难而退呵! 他虽纨绔,有时候也犯点儿贱,但瞧不上有人这么算计一个小女子。 侧身挡住了靖王追上去的脚步,没有因为被利用而上脸,笑嘻嘻行了礼,又故意堆了几分谄媚:“靖王殿下可有空,请您喝一杯?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某效力的,某一定竭尽全力!” 闻禧快步上了马车。 车夫很有眼色,飞快扬鞭。 萧砚徵的护卫挡在马车前,试图阻拦。 闻禧冷呵:“撞过去!” 马车半点不带停留,冲着拦路的人就撞。 护卫肯定不会等着被撞,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强行控制马车,只得避开,眼看着马车扬长而去。 青霓撩开车帘看了一眼。 却被萧砚徵被缠住,没追上来,松了口气:“那纨绔还挺仗义。” 闻禧若不是知道他并非真的下作之辈,会让青霓直接揍他一顿:“回头差人给他送一瓶清劲丸去,此人以后有用。” 青霓点头应下。 马车才跑出不远。 突然又急刹。 好在因着上回的刺杀,车夫换了个心性稳重、驾车技术好的,提前呵了一声,让车里的主仆提前稳住了自己。 青霓询问:“怎么了?” 车夫回话:“突然窜出来个孩子,没撞着,但他自己摔的不轻。” 闻禧下车查看。 若是不闻不问,回头少不得被有心人传成“撞了百姓,头也不回的走了”。 孩子哇哇大哭。 “对不住,都是妾身没把孩子看好,叫贵人受惊了。”没看住他的妇人一遍抱起孩子安抚,一遍致歉,在看清闻禧的面容后,怔住,“你……” 闻禧也诧异。 因为眼前这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与自己,竟有五六分相似。 美妇人很激动:“姑娘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青霓挥开对方神来抓主子的手,挡在主子身前,眼神警告:“这位夫人,郡主面前,不可如此失力!” 美妇人忙退后了两步,眼神还紧紧盯着闻禧的脸:“我瞧郡主面善,所以多问了两句,抱歉,惊到郡主了。” 闻禧没计较,确定孩子无事后,转身离开。 路边看热闹的人上前,很热情的给美妇人介绍:“那位是闻大将军府的大姑娘,陛下新封的庆安郡主!我瞧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多年不见的亲戚?” 美妇人塞了一锭银子,感激对方解答:“你可知这位姑娘,多大了?” 路人一掂银子,分量不轻,回答起来更是积极热情:“十六,二月里生的!人人都说二月里生的孩子不吉利,但她命好,成了太后的救命恩人,很得宫里贵人的喜欢哩!” 美妇人惊喜不已,美丽的眼睛里裹满了激动的泪光:“二月里生的!是二月里生的,我总算找到她了……” 马车重新前行。 迎着风,绣着金线的车帘微微晃动,闪烁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青霓倒了茶水给主子:“刚才那夫人见着您竟那么激动,怕是有女儿走失在外!” 闻禧慢慢呷了一口清冽的茶水,让嘴角勾起的冷笑也有了冷冽的意味。 这戏码,前世也有过。 前世她都没让她们得逞,这一次,当然更不可能了。 “等着吧!马上要有好戏看了。” 青霓不明所以。 但主子说了有戏看,那就一定有! 远处。 萧砚徵被纨绔绊住,有些恼火。 最近到处有人给他使绊子,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挤出来哄闻禧,结果连句话都没说上。 但见那美妇人与闻禧顺利见上了面,嘴角勾了抹笑意。 用不了几日。 她就会乖乖低头,求他纳了她! 而他甚至只需赏她一个侧妃之位,她都会感激涕零。 正好,尊贵的正妃之位,可以用来迎娶有价值的世家女,拉拢其他世家! …… 西正院。 李若薇身上的伤已经全好,缩在院子里不敢出来,怕被人嘲讽。 因为她下床的第一日,宫里就来了旨意,把所有赏赐全都收走,还将她贬为了庶妃。 正妃和侧妃,都能入皇家玉牒,有品级,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女眷。 而庶妃,说的好听带了个“妃”字,其实就是普通妾室,只比侍妾好听些罢了。 院子里的丫鬟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刻薄,背后嘀咕她。 她郁郁寡欢。 直到这日收到生父来信,答应会管她,才终于露出了笑脸:“姑姑!爹爹说他已经给靖王去了信,让靖王多疼惜我!而且爹爹马上就要调职入京,以后我们有人撑腰了!” “就算我暂时只能做庶妃,但只要我生下长子,就能立马晋升为侧妃。” 只要正妃和其他妾室,都生不出来。 那么来日,天下就是她的儿子的,她会是慈宁宫皇太后。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是荣耀,还是低贱! “姑姑,一定要尽快除掉闻禧,绝对不能让她入靖王府,否则,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算计伤害我!” 李氏拿着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神里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情绪,风卷云涌。 许久后,她的眼神和信,都缓缓平息下来,有了别样的光彩。 “你放心吧!姑姑已经想到法子收拾她,定叫她身败名裂、吃尽了苦头去死!” 李若薇心情大好。 就等着萧砚徵主动上门来见她,只要他态度和煦,告诉别人还是会娶她、宠她,起码是闻家,没人敢轻视她。 何况她生父回到了本家,成为了贵族门庭的继承人,她的血脉就是尊贵的,毋庸置疑的贵女! 总有一天。 她会成为皇后,风风光光,认祖归宗! 第42章 闻禧的生母,找上门了! 腊月二十五。 衙门封印。 闻仲远休息在家。 李氏心里厌恶他,还是不得不温柔伺候,因为心里清楚,自己不得娘家宠爱,又失了管家权,若是再与丈夫不合,日子不会好过。 心腹丫鬟知道她心烦,去点了香,指甲缝里的药粉再一次无声无息的混进了香料之中。 李氏闻了,淡淡的甜香,觉得舒坦:“老爷最近心情不错。” 闻仲远面容透亮,满是自信:“手头的差事办完,就能升迁了。” 李氏脸上惊喜。 其实并不相信。 他很平庸,没有一处优点,连最基本的容貌都没继承到闻大将军夫妇的长处,毫无两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 “吏部已经给消息了吗?” 闻仲远:“还没有,但上峰跟我说了,不会有问题,以往这样‘办小差、得大赏’的例子很多,他不会说错的。” 李氏夸他有能力。 但心里并不高兴。 因为太后寿宴那天皇帝当众下了旨意,以后都不允许她再有封诰! 昏君。 他该早点去死。 不过没关系,只要靖王登基,那些话就都不作数了! 若薇做了皇后,她会以皇后养母的身份,得封一品诰命。 比谁都风光。 “老爷是稳重细心的人,只要踏踏实实的做,会走的更高、更远,说不定来日还能得个爵位什么的。” 闻仲远笑容满面:“等禧儿做了靖王妃,我自然还能再升。” 靖王前日来找过他,很客气,跟他袒露了对禧儿的爱意,希望他能帮着哄哄禧儿,说:哪怕撷儿已经过继出去,但本王和禧儿成了亲,还是会以把他当岳丈对待。 他很满意。 也理解靖王。 要做大事的男人,怎么能眼里只有情情爱爱? 等达成目的,想把宠爱给谁,谁就尊贵。 之前禧儿地位卑微,自然不配做靖王妃,现在不同了,禧儿是尊贵的,有陇西做靠山,靖王妃之位就该属于她! 闻仲远越想越高兴,期待闻禧早日成为靖王妃。 李氏听不得这样的话。 她沉了脸,眼底透着狠色:“她做不好靖王妃的,没有规矩,不懂礼数,性情也不好,连母亲和表姐都算计嫉妒,老爷别看现在她炙手可热,背后都骂她,瞧不起她。” 闻仲远晓得她的心思,嫉妒闻禧荣耀。 他不揭穿,安慰她:“你想多了,我在外面走动,大家都夸赞她,进退有度、雍容周道,只有羡慕的份儿。” “陛下说她是贵女们的表率,谁敢背后说她不好,岂不是跟宫人的贵人作对?闻禧到底是咱们的亲女,你这些话被外人听去,会被人耻笑,见不得亲女好。” 李氏脸颊抽了抽。 旁人已经说了。 太后甚至责骂她是愚蠢毒妇,所有人都嘲笑她,她连门都不敢出。 他在外行走,难道会不知道? 却一点不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太冷血了! 闻仲远试图缓和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要是再闹,彻底断了情分,对自己的仕途会有影响,来日父母回京述职,也要怪他。 “她是孝顺的,一直担心你憋闷坏了身子。” 李氏恼火:“她若真孝顺,就不会在宫里算计我和若薇!” 闻仲远有点烦了,仍然闹心哄着她:“好了!越说越不像样,要不是你们非要抢夺禧儿的功劳,哪有后来的事!” “禧儿如今正得宫中重视,你这些胡话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谁也救不了你。” 李氏气极。 抢夺闻禧功劳的决定,当初是他拍的板,如今竟全怪到自己身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无能的废物尝到了高升的甜头,被闻禧的荣耀迷了眼,要背叛她! 调整心态,用一双多情泪眼盯着他,柔弱无依。 整个闻家,只有自己对他最好,最看得起他,就不信他舍得让自己难过生气。 “老爷,连你也怪我!” 闻仲远对她的痴迷,随着岁月侵蚀,渐渐淡去,但总归是喜欢的,心软下来。 正要安慰。 下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三爷,三夫人,前头来了个妇人,说是……来认女儿的。” 闻仲远皱眉:“什么乱七八的,当闻家是什么地方,跑来攀扯认亲!” 李氏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侧了一旁侍女一眼。 侍女惊呼了一声。 李氏顺势问道:“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侍女犹犹豫豫了几下,还是说了:“老爷,上个月奴婢遇见了一个给咱们府里接生过的,如今疯疯癫癫,嘴里一直说自己当年偷换了一个孩子。” “当时奴婢就那么一听,如今想来,她怕不是……真的偷换了咱们府里的哪位姑娘?” 闻仲远拍桌:“混淆血脉,以贱充好,这稳婆好大的胆子!” 李氏心头的火气平了几分,柔声安抚:“老爷,咱们先去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若真有此事,可得赶紧把咱们闻家的骨血接回来才是!” 两人快步出了院子。 李若薇悄默声地跟了上去。 她要亲眼看着闻禧身败名裂! 一到正厅,就见打扮华丽美妇人坐在尾座,焦急的向外张望。 眼神与李氏交错,各有精光闪烁。 李氏理所当然的想。 所以这世上只有她有资格杀闻禧,因为闻禧的命是她给的,要不是闻禧作恶在先,算计她和若薇,她也狠不下心。 连生母都算计的白眼狼,以后肯定还会害别人,注定遭报应。 自己生闻禧,给她是生命,是大善,杀闻禧,将她的恶都扼杀在摇篮里,避免了她再犯错,给自己、给所有人都带去麻烦,也是大善。 她对得起所有人。 神佛会记住她的功绩,让她顺利熬过所有磨砺,最终成为大周最风光的一品诰命夫人,让李家敬畏她、仰视她! 思及此,她心头振奋,仿佛看到了荣耀的曙光。 闻仲远一见美妇容貌,心头一突。 闻禧的轮廓,与她太像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目光全落在三房身上。 大夫人指向那美妇人:“这里是大将军府,你说话是要有依据的,若是敢胡乱攀扯,闻家绝对不会轻轻放过!” 美妇人娇美的面容上浮着一抹激动,泪眼朦胧:“十六年钱,二月十六晚上,我生下女儿,因为大出血,我意识模糊,隐约看到孩子的右手晚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胎记。” “可是第二日醒来,身边躺着的孩子,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大夫人和四夫人相视一眼。 她们都晓得,闻禧的手腕上有一个很小的莲花样红色胎记。 第43章 名妓:血融了,我就是你亲娘! 李氏眉心微动:“那也可能是你记错了,孩子刚出生,身上脏兮兮的,你看到的可能就是没干净的血迹!” 美妇人点头,又摇头:“刚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个孩子,越养越大,越不像我们夫妇,我终于忍不住,偷偷与她滴血验证,血液根本无法融合!” “我不会找错的,我已经见过那个孩子,我们母女长得很像!你们看到我,其实也能猜到了,不是吗?” 李氏颇为动容,抓住丈夫的衣袖喃喃低语:“难怪我对她怎么都亲近不起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吗?老爷,立马让她来验!” 闻仲远皱眉烦躁。 升迁的事,还没落实。 李阙去上峰家里走动的时候,带着闻禧,上峰在他面前多番夸赞闻禧,说她懂事有孝心,一直在替自己美言,还说李阙肯出面,也是看在闻禧请求的份上。 她要是真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升迁的事儿只怕要黄! 但若是不弄清楚,血脉混淆,传出去更不好。 “去请大姑娘来,客客气气的,不许无礼。” 下人应声去请。 闻禧很快过来。 刚一脚跨进了正厅的门槛,就听府里有人大声惊呼:“我想起来了,她是十六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名妓,晚娘!” 众人惊骇。 晚娘似乎没料到会被人认出来,浑身一震,耳上坠子簌簌地慌。 二夫人咋呼:“所以闻禧有可能是妓女生的?哎哟,真是丢人现眼啊!竟然替一个万人骑的婊子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要是传出去,我们都要遭人戳……” 闻禧一眼扫过去。 目光如悬空的利箭,泛着寒光。 二夫人畏惧,剩下的字眼硬生生咽了回去,瞥开眼,不敢再说话。 大夫人和四夫人面面相觑。 几乎是同时的,意识到:是李氏的算计! 哪怕来认亲的是农妇、是下人,甚至是犯官家属,她们都会不敢确定,但偏偏来认亲的人身份如此登不上台面,摆明了是刻意安排的。 晚娘当初作为名妓时,哪怕被达官贵人追捧,也是低贱的、遭人鄙夷的,又怎么会不知,自己的过往会带给孩子多不好的影响? 如果真的像她表现的那么爱女儿,知道孩子在闻家过得好,闻家也没有发现,她为什么会主动来认?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和李氏合谋的,李氏要毁了闻禧,不但要把她赶出闻家,还要泼尽她脏水,让她在京中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饶是不爱管闲事的四夫人也恼了,怎么会有做母亲的这般恶毒,这要是让她算计成了,连带着闻家的其他女眷都要被指指点点,太恶毒了! 闻晴气的额角突突跳:“骨子里都烂透了!” 大夫人示意她不要说话。 闻仲远额角突突的跳。 怕升迁受影响,盼着是误会,没弄清楚前,他对闻禧的态度是温和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慌。” 闻禧进了大厅,姿态从容,半点不见慌张模样:“我与祖母生的像,我不慌。” 闻仲远一下想起来,确实,从前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她跟眼前这美妇人……也像! 美妇人要去拉她:“儿,我是你的生母,这么多年,我找得你好苦啊!” 闻禧神色锐利,郡主的身份让她尊贵,让人不敢冒犯:“没让你说话,把嘴闭上。” 美妇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是害怕。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痛苦呜咽:“儿,我知道我给不了你这样高贵的身份,但我们是亲母女,这一点错不了的,你不能对我这种态度。” 闻禧摆手。 青霓抡圆了手臂,就是两记耳光:“郡主叫你闭嘴,老老实实把嘴闭上!” 美妇挨了打,吓得不轻,捂着脸不敢说话。 眼底闪过尖锐,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李氏皱眉:“你太不知礼数,这个人有可能是你娘!” 闻禧冷叱:“不知礼数,不要脸面的人是姑母!即便人人皆知你我没有母女情分,你也用不着这么着急来贬低刻薄我!” “要是有个与你容貌相似的强奸犯说你是他的女儿,你最好也能体体面面的招待他、客客气气的痛与他闲聊!” 李氏被羞辱顶撞,气的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李若薇扶住她,想要指责:“表妹……” 闻禧严词尖锐:“闻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没皮没脸的东西多嘴!” 李若薇咬唇,难堪。 李氏指着闻禧的都在哆嗦。 闻禧转头看了眼屋外。 管家站在门口,微微颔首。 闻禧摆手:“去准备清水。” 又说。 “二伯母,劳您带此人去偏室,去盯着她净手。” 李氏眯起的眸子利射出芒刺:“为什么要领她离开?你心虚什么!” 闻禧冷笑:“姑母喜欢跟青楼女子待在一处,大可以跟过去,握手畅谈。正厅里这么多未婚的弟弟妹妹,我却不能不管她们的名声。” 其他人赞同,又怪李氏:“不是没脑子,就是恶毒!” 二夫人乐得掺和事儿,领着人走了。 李若薇晓得验血的“清水”,任谁的血滴进去,都会融合,她得防着闻禧的人,真换成清水。 扶着李氏坐下后,悄悄跟了上去。 片刻后。 滴了晚娘血液的水,被端了进来。 闻禧接了下人递来的银针,刺破了手指,把血滴进了碗里。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碗里。 李氏见血液顺利融合,帕子紧紧捂着嘴,低低的呜咽,好似晓得自己的亲女流落在外,还被一个妓女抚养,痛心不已,实则她心底满是疯狂的得意,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李家会同意她过继给李阙,是因为她身上有一半李家血脉,若她是妓女所生的低贱杂种呢?李家会立马与她撇清关系,因为李家要名声,瞧不起下贱货色! 而太后,和宫里宫外的那些贵人,自命清高,还会乐于跟妓女生的货色交往吗? 不会! 她们嘲笑她,讥讽她,鄙夷她。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一无所有。 敢跟若薇抢荣耀、算计生母,这就是下场! 尽管如此,李氏还是觉得自己太善良。 毕竟闻禧做了那么多天地不容的事,自己都没有下死手弄死她,只是把给她的一切都收回、赶出去而已! 闻仲远瞪着碗里的血液,双全攥的咯咯响。 怎么会这样! 他的升迁,没指望了! 李氏伏在他怀里哭泣:“老爷,她果然不是咱们的亲女,快去把咱们的女儿接回来,一想到她在外面吃苦,妾身心如刀绞啊!” 一众人难掩鄙夷。 “从前不知闻禧身世,算计迫害样样都做得出,你会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儿?得了吧!做戏骗傻子,傻子都不信你!” 李氏不管,并驱赶闻禧。 只有把她赶出去,再也看不到她,才能安心! “你走,闻家没有你这种低贱血脉的孩子!你占了我女儿身份那么多年,害她在妓女家里长大,叫她被人耻笑是低贱种,你真该死啊!” 第44章 身世有问题的人,是他! 李若薇眼里翻涌着激烈的狂喜,死死盯着闻禧,企图从她脸上看到卑微和慌张。 郡主又如何,妓女生的贱种,贵人们只会避之不及,李家和靖王也会视她为耻辱,等她被晚娘带走,就会被调教成供人玩乐的下贱妓子,成为自己的踏脚石,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还不走,你不姓闻,这里不欢迎你!” 闻晴又急又怕,怼着她骂回去:“闻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不要脸的小偷多事!” 李若薇阴恻恻瞥了她一眼,暂时不跟她计较,等把闻禧除掉,姑姑下一个要弄死的就是大夫人,到时候,这个低贱的小庶女还不是由她处置! 晚娘从偏室跑出来,扒着门框哭泣,风姿楚楚:“女儿!把女儿还给我……跟娘走,娘会照顾你的,我们是亲母女啊!” 闻禧看着这几个人演戏,摩挲着手心里的金瓜子,很想打赏她们一二,毕竟戏台上的戏子都没她们情真意切! 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些人可不配花她的钱。 李氏见她淡定,心底火烧火燎,手里攥着根簪子,扑过去要刺她。 簪头特意削尖了的,可以轻松穿过厚实的袄子。 若薇吃了那么多苦,都是这贱种害的,她得付出代价! “你这个灾星,你害我丢脸、还若薇成了妾,你该死!” 青霓情意控制住她:“三夫人怕是忘了,你是姑母,不是母,刺杀郡主,是要坐监的!” 把人用力甩开。 李氏狼狈跌在地上,金簪甩了出去,刺中了闻仲远的手背。 他低头,看到尖锐的簪头,眼神错愕。 因为他知道,正常的簪头不会这么尖锐。 她是有预谋的,要伤闻禧! 闻晴偏心大姐姐,见着如此情形,再也忍不住的大叫:“三婶疯了!不然怎么解释,为了侄女抢亲女功劳,在宫里还敢冲撞皇后,今日竟要杀郡主,她一定是疯了!” 她脆生生的声音实在大。 正厅里里外外都听了个清楚。 议论纷纷。 都觉得李氏疯了。 包括闻仲远。 李氏骇然。 明明自己是清醒的,却被人当成疯子,脏腑如被刀割,嗓门突然拔高,尖锐得像破锣:“我没疯!疯的是闻禧,她才是疯子,连生母都害,该死的疯子!” 又龇目,指着闻晴咒骂:“你一个低贱庶女,竟敢污蔑长辈!” 闻晴得嫡母爱护,她从不自卑。 还很贴心地提醒李氏:“您出嫁前,也是庶女,自认低贱,别带上我,我母亲待我如亲生,我很幸福,也很尊贵。” 二房嗤笑。 其他几房家眷事不关己,嘴角嘲讽。 而闻禧眼神如封境,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只安安静静的看着。 看着李氏在她特质的药粉“滋润”下,越来越冲动无状。 前世她总污蔑自己发疯,现在被人议论疯癫的人是她,她应该很享受吧! “都演完了吗?” 她淡漠的语气,让闹哄哄的正厅一下安静了下来。 众人见她如此淡定,不由狐疑。 李氏眉心抽搐了两下,有不好的预感:“别以为你狡辩,就能改变事实!” 闻禧抬手,掸了掸修长的指。 管家带着人进来,按住了张牙舞爪的李氏:“三爷,碗里是大姑娘和十公子的血,没有晚娘的。” 十公子。 闻景元。 李氏所生。 众人惊讶。 闻仲远脑子里哄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子放炮仗,炸得他恍恍惚惚。 什么意思? 难道闻禧和景元,都不是他的孩子? 管家解释:“小的担心,会不会有人在水里动手脚,十公子正好回来,所以就让大姑娘和十公子先验一验。” “如果大姑娘真不是闻家女,一定和十公子的血融不到一起,到时候再与晚娘验,也不迟。” 闻景元今日回来,是闻禧安排的,这么一出好戏,一家子怎么能不整整齐齐? “姑母认定了我是晚娘之女,那么景元,也是晚娘所生了。” 大夫人侧了李氏一眼,幽幽接话:“怎么可能!那稳婆疯了不成,专门盯着三弟妹的孩子换?” 二夫人难得聪明了一回:“就非得是换?要我说,要么是这水有问题,要么是李氏偷人,两个孩子本就都不是三弟的,没别的可能。” 李氏傻眼。 她想彻底毁了闻禧,给若薇出气,结果兜兜转,怀疑的矛头竟然对准了自己!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刷白,厉声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嫁来闻家十七年,安守妇道,怎么会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 “而且景元在书院,碗里怎么会是他的血?” 她话音落。 就见本该在书院的闻景元进了来。 十五岁的少年面容秀气,皱着眉,显然七七八八的已经听了不少:“娘糊涂,我与大姐姐怎么会不是您的孩子!” 李若薇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弱道:“表弟,你刚回来不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闻景元挥开了她的拉扯,怒斥:“闻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多话!要不是你在背后搅弄挑唆,母亲和大姐姐的关系又怎么会这么差,都是你害的!” 转身走到闻禧面前。 目色忧忧。 “姐姐,你没事吧?” 闻禧微微低眉,掩饰了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恶心,再抬起时,只有欢喜,仿佛有了依仗:“姐姐没事。” 闻景元安慰她,眼神真挚:“姐姐别担心,我回来了,会保护你的!” 闻禧微笑欣慰:“景元长大了,也晓得疼姐姐了。” 李若薇不敢置信地瞪着闻景元。 他之前明明跟自己很亲,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嘴脸? 李氏也愣了。 她用心呵护培养的儿子,从小教导他要爱护若薇这个姐姐、要为她撑腰,去书院念了两年书,竟学会了忘本忤逆! 抓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很大:“景元,若薇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那么对她说话,难道你忘了你小时候生病,她是如何没日没夜的照顾你的了吗?” 闻景元义正言辞:“表姐待我好,我记得,但闻禧是我的亲姐姐,也是要我要保护的人。” 指向屋外的晚娘。 “贱婢明显图谋不轨,母亲竟也糊涂相信,还要赶走姐姐!您与姐姐没有母女情缘,没有人逼您一定要爱她,互不干涉也罢了,但您不能否认她。” “传出去,别人会骂您,也会骂闻家所有人!” 大夫人夸赞他:“景元懂事,晓得是非对错。” 闻景元很懂礼数,给在场的长辈们都行了礼。 然后同闻仲远道:“父亲,劳您亲自去准备清水,我与大姐姐跟您再滴血验亲,今日非要弄个清楚,省得日后再有人拿出来抹黑咱们三房的名声!” 闻仲远重重点头。 没错! 这件事一定有人背后搞鬼,闻禧和景元明明都像极了闻家人,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他去备水。 李氏恨到发抖。 她好不容易,才策划的今日之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闻禧逃脱,然后再来害她和若薇吗? 她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再在闻府看到那张厌恶的脸。 最重要的是景元的身世…… 第45章 暗娼!喜欢贵女的滋味 李氏急于制止:“不能……” 闻景元按住了她,眼神沉冷:“母亲!” 李氏被他一喝,冷静下来。 赶忙使眼色,让安插在闻仲远身边的下人想办法往水再动手脚。 片刻后,闻仲远折回。 刺破了手指,往碗里挤进了两滴血。 闻禧和闻景元的血,相继滴入。 李氏推开堵在面前的人,扑在碗盏前,死死盯着里面的血液。 赤红的,映得眼眸血红。 若是景元的血融不进去,今日要被赶出去的,就是她们娘仨了! 好在最终儿子的血与闻仲远融了! 身子一软,放松的瘫软了下去。 旁人以为,她在失望闻禧没被赶出去。 但活过一世的闻禧知道,她在恍惚什么。 闻景元不是闻仲远儿子,他与李若薇才是亲姐弟,两个见不得光、乱伦下的产物! 但凡李氏不想被人知道这个秘密,就必须想办法让她们三人血液全都融合! 设局被人破了,只是扼腕,但设局被自己要害的人破了不算,还得想尽办法去圆,那才叫恨到撕心裂肺呢! 李氏先一定心情”激动“吧! 至于为什么不今日揭穿一切,那是因为时机还未到。 她轻轻挑眉。 看着李氏的眼眸里笑盈盈的,掺杂着尖锐的碎冰,似要将她扎的头破血流:“让姑母失望了,我就是闻家的血脉,闻大将军最疼爱的嫡长孙女。” “谁也赶不走我!” 李氏浑浑噩噩的脑子里,闪过一抹尖锐光影,难道这个死贱种知道了什么? 晚娘意识到计划失败,心底悚然,想要悄悄溜走。 被看守她的人,踹翻在地,狼狈的滚了一圈。 闻禧语调和缓,却有威势:“是现在就交代,还是先挨板子?” 晚娘已经脱离青楼很多年。 但曾经被达官贵人追捧、被世家文人赞扬,所积攒起来的傲慢还在,眼底也有算计,很镇定:“妾确实丢了女儿,见郡主与妾容貌如此相似,才会以为找到,并非故意冒犯,这也算罪过么?” 闻禧其实挺佩服她这样的女子,出生没得选,却有傲骨。 可惜,她害人了,害了很多无辜少女的性命。 所以她该死。 “是不是蓄意的,你是你说了算,而是本郡主怎么想!本郡主有得是法子杀了你,也叫任何人都查不到本郡主身上来来。你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末了。 她说了个名字。 “江城。” 晚娘骤然变色。 江城是太子少师。 她十多年前从京中消失匿迹,就是去做了他的外室。 用自己的手段,为对方开暗娼馆、培养风姿妖娆的美人,送去需要拉拢的官员的床榻。 有些官员,喜欢风骚瘦马。 有些官员,喜欢才女。 而有些,喜欢官家千金的滋味。 这些人狡诈阴险,从底层爬上来,曾被高门瞧不起,就喜欢作践养在深闺里的贵女,父母兄弟的身份越高,他们越兴奋。 这位闻大姑娘既是大将军的嫡长孙女,又是陇西贵族之家的嫡女,他们,最爱折磨了! 可惜。 没成。 还被她识破了! “妾不知郡主在说什么。” 闻禧也不多废话:“拖出去,打!” 晚娘挣扎:“我是江少师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闻禧派人去请江少师来,继而睨着她,低低一笑:“你猜,江少师会来救你么?” 晚娘见不得光,江少师不会来。 但她替对方办事,很多事,却了自己,运转不开! 他会遣人来将自己带走。 闻大将军夫妇不在,在场这些人,根本不敢得罪江少师! 所以她很笃定 “你知道了他的事,他不会放过你。” 闻禧却不以为意的笑:“你以为,我会给他这个机会么?” 晚娘不信。 一个闺阁少女,能有什么本事对付从一品大员? 何况,江少师还是靖王的人! 她与靖王牵扯不清,会舍得坏靖王的好事? 闻禧惋惜:“看来,你喜欢挨板子。” 晚娘被拖了下去用刑。 李氏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这事儿是她和靖王联手算计的,绝对不能闹大:“老爷,她要害死闻家!您快把晚娘好好儿的请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若薇也慌,没想到这么隐蔽的算计,也叫死贱种给破了:“谁也没伤着,何必揪着不放?江少师是何等人物,岂是您一个四品官可以得罪的!” 闻仲远心惊肉跳,赶紧吩咐放任。 但无人听令,只瞧着闻禧。 闻仲远这才发现,这府邸的下人,都被换了一波,早不是三房说了算!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催促:“禧儿,不许胡闹,你不懂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事儿听我的,快放人。” 闻禧摇头,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姑父放心,江少师快死了,来不了的。” 闻仲远的表情一僵:“你怎么知道?” 闻禧眨了眨眼:“姑父不知吗?江少师犯了滔天大罪,已经被镇抚司给抓了呀!” 闻仲远根本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胡说什么,昨日上朝我还看到他好端端站在金銮殿!” 李氏着急怒吼:“老爷跟她废什么话,她一个蠢笨废物,怎么会动朝中之事,赶紧放人!放人!” 闻禧坐下,从容优雅。 与李氏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前世每每都是李氏用无冷漠的微笑刺激她,今世换一换,闻禧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发疯。 就在此时。 出去请江少师的下人,急急忙忙的折了回来。 “三爷,江少师被抓,江府被镇抚司给查抄了!” 晚娘挺直的背脊,眼底的孤傲,一下全断了:“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氏和李若薇脸色刷白,浑身发颤,看着闻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恶鬼。 李氏喉咙里嘶嘶的,咒骂出不了声:恶鬼!这死贱种,就是恶鬼投胎来恶! 而李若薇想的是:江少师那么高的官,在靖王那儿有很重的分量,就这么被抓了……算计闻禧的主意又是她和姑姑出的,靖王大怒之下,要把罪责怪在她们身上可怎么办? 闻仲远心脏狂跳,震惊不已:“你怎么会知道镇抚司的行动?” 闻禧的指轻轻点在棕红色的交椅扶手上,温热的体温留下一个又一个雾白的痕迹:“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姑父信我,准没错。” 李若薇嫉妒的发狂。 闻仲远想到了陇西李氏的实力,或许是李家的眼线查到了什么,告诉她了! 他对闻禧在李家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了解。 只怕李家嫡长孙,都没有她这个待遇! 让他想,如果自己能和闻禧保持和睦的关系,日后晋升的机会一定会有再有很多! 第46章 把亲女,变成妓女! 闻禧的目光缓缓众人:“今日这出,到底谁的主意,现在招了,本郡主可以免她罪责。” 晚娘不敢说。 让她这么做的是江少师,但她隐约知道,“狼窝”背后的真正主人是靖王。 今日算计,靖王才是主谋。 他想让闻禧进了“狼窝”,等她要被侵犯的时候,他再出现,英雄救美、身负重伤,好叫她心甘情愿的以身相许,把一切资源都拿出来,权力支持他! 可她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攀咬,她在意的人就会被灭口。 所以她只能扬起下巴,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禧可惜的叹了口气:“三十杖打完,放人。” 晚娘心如死灰。 江少师都被抓了,她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走出闻家的大门,也只有死路一条。 闻禧没兴趣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又问了一遍:“再不说,本郡主可就要开始查了!” “奴婢有话要说!”李氏身边的丫鬟突然站出来,扑通一跪,指认李若薇:“老爷,您不要怪夫人,那日奴婢进屋去送汤药,听的真真切切,害大姑娘的主意,是表姑娘出的!” “表姑娘嫉妒郡主风光,还煽动夫人杀掉郡主,她还说,只要郡主死了,她就能名正言顺的顶替大姑娘的位置,享受大姑娘的一切!”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李若薇,你好歹毒!” 这样的指认,在李若薇的意料之外。 像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踉跄着撞到桌角,后腰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我没有!你们休想污蔑我!” 闻仲远盯着李氏的目光,从震惊慢慢变为失望。 他可以包容她对闻禧的刻薄,可以替她失败的算计善后,没想到她已经自私疯狂到这么地步,明知自己的升迁还没定下来,还敢故意算计这些,竟还动了杀心! 一个衙门里的好处,是有限的,上峰肯给他机会分一杯羹,是看在李阙的面子上。 李阙肯为他走动,是因为闻禧心里有他这个亲爹。 一旦真叫她算计成,闻禧被赶出去,他的升迁还能有指望吗? 成婚十七载,他第一次,对妻子生出了厌烦之情,觉得她愚蠢的可怕,要把自己的前途和三房的名声都碾碎。 “你只会一味指责禧儿不孝,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做母亲的样子?” 李氏深知他迷恋自己,也攥着丫鬟的身契,丝毫不惧:“你宁可信贱婢的挑拨,也不信我,我无话可说!” 闻禧不会给她机会,全身而退。 “姑父可知江少师,是为什么被抓么?” 闻仲远狐疑。 闻禧一字一句:“他命人暗中搜罗美人,由晚娘训练,逼良为娼。你的妻子,要把你唯一的女儿送进狼窝,给人糟蹋啊!” “若非我早知晚娘这个人、知道江少师的勾当,今日被她们得逞,明儿整个闻家沦为笑柄!别说家里儿女的婚事被影响,您在衙门也会成笑话。” 自身利益受到影响,所有人都怒了,把李氏看做凶兽:“你疯了!疯妇!” 闻仲远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 孩子的母亲,要亲手把孩子送进狼窝? 她怎么做得出来的! 李氏心脏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那些勾当。 找妓女冒充闻禧的生母,这个注意是她出的,并叫人悄悄传给靖王,让他找人来配合做戏。 名声坏了,变得低贱,只有靖王肯要她,给她一个侍妾的位置都是恩赐。 空出来的王妃之位,靖王可以用来拉拢其他世家。 他果然答应。 等事儿成了,她再悄悄把消息全面散播出去,让闻禧名声烂透,借旁人的嘴羞辱她、折磨她,逼得她崩溃,受尽折磨后,自己去死! 到时候若薇入靖王府,就不会再有对手。 可怎么……又跟逼良为娼扯上了关系? 靖王背后到底都弄了些什么勾当! 不管这个勾当是否跟靖王有关,她都不能把人扯进来:“你胡说,我什么都没做,你别想污蔑我!算计生母,你会遭报应。” 闻禧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会意开口:“世上有不爱子女的父母,穷凶极恶之家更是什么都做得出,但出身士族的人,都极要脸面,不爱也要装的关怀。” “三弟妹却能为了侄女,把亲骨肉火坑里推的,整个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三弟以为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闻仲远脸色难看。 他是平庸,不是蠢。 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 二夫人没什么头脑,但有些事也是看得清的:“世人常说,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有恶其余胥。” “三弟妹厌恶禧儿到了要毁她、杀她的地步,连颜面都不顾,自然是因为让她生下禧儿的人,是她打从心眼儿里恨的。” 闻仲远脑子里,“锃”看一声。 自尊心,被彻底敲碎。 他怎么会,不懂! 他看李氏的眼神,彻底没了温柔和包容,只剩赤红的冷意:“我闻仲远的亲骨肉,就那么好算计的吗?” 李氏心下微惊。 但她依然肆无忌惮。 笃定他舍不得拿自己怎么样,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读书好,人聪明,他会有大前程,闻仲远以他为傲。 而这个骄傲,是她李珍生的! “忤逆不孝的逆女,我就是不喜,就是厌恶,这是我的权利!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叫她去死,她就得去死!” 闻仲远被她气得发抖:“你!” 闻景元皱眉不赞同:“母亲,你过分了!” 众人同情闻禧。 闻禧心里悠闲,但也装着委屈。 人都会怜悯弱小,她要利用别人的怜悯,维护自己温和光明的形象。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回禀祖父和爹爹知道,这也是我的权利。” 李氏浑身一颤。 畏惧,心慌,狂怒,在心头交织。 她本就不得宠,出嫁前犯过足以浸猪笼的大错,父亲早已经厌弃了她,若是此事传回陇西,只怕他真要把自己从家谱里除名! “白眼狼,你敢害我!” 青霓上去就给了她一耳光。 李氏牙齿松了,怒火更甚:“你敢打我!你这个不得好……” 青霓没给她机会把咒骂说出口,又给了她一耳光。 看她不爽已经很久了! “姑娘是郡主,你是庶民,以下犯上,该打!” 闻景元没想到姐姐与母亲的关系已经差到如此地步:“姐姐,看在她生你一场的份上,求你不要计较她的失态。” 失态? 诅咒叫嚣,眼神恨不得撕碎她,只是失态?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闻禧觉得好笑。 又假装生气:“青霓,你放肆了,我没让你动手!” 第47章 断亲 青霓乖巧认错:“奴婢知道错了,可是太傅说过,要奴婢一定保护好您,三夫人发疯伤您,奴婢实在着急!” 搬出了李老爷子。 谁也不敢再指责青霓。 以至于她说李氏“发疯”,也无人反驳。 这像是一个无聊的游戏,在一根木头上反反复复的雕刻同一根线条,很快,线条会变得很深很深,远远一看到木头,就会知道它上面是有刻痕。 远远看到李氏,就会知道,她是疯子。 李氏眼睛瞪得像要冒出火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瞪穿闻禧:“明明就是你算计的,是你收买了西正院的丫鬟,指使她来污蔑我和若薇的!” 闻禧似被气笑:“西正院大门紧闭,我还能飞过高墙去收买你的丫鬟不成?” 没错,出来指认李氏的丫鬟,就是她收买的。 可是,谁有证据呢? 李氏就不信一个贱婢的嘴,能硬到哪里去:“拖出去,给我狠狠打这个背主的贱货!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死贱种赶算计我!” 她在外人面前,一惯阳春白雪。 在闻仲远面前,柔弱楚楚。 还是第一次当众如此尖酸刻薄,句句肮脏。 闻仲远几乎不认识她,对她越发失望。 小丫头被拖出去。 一指厚的宽木板,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的搭在她身上,她哭喊、求饶,就是没有反口:“老爷,奴婢没有说谎!表姑娘心狠,她迟早会害死大姑娘……也会害了夫人……” 小丫鬟的叫嚷清晰传进正厅。 李若薇手心沁出冷汗,后背发凉,每根汗毛都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双阴冷潮湿的手拽着,不停地往下沉:“不……不是的,她冤枉我……” 她想喊叫,大声的否认。 但是恐惧让她气息断裂,喊出来,即破裂。 落在旁人耳朵里,是心虚。 二夫人一惯尖锐,又与她落水之仇,当面啐她:“好个阴险祸害,该送去官府查办!” “我看谁敢!”李氏暴跳如雷,碰碰拍着桌面:“贱婢还敢攀咬!打,狠狠打,请往死里打!” 行刑的小厮加重了力道。 小丫鬟皮开肉绽。 板子扬起的当下,被阳光照着,似有一层血雾。 她哭喊得惨烈。 可是直到断气。 也不曾改口。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闻禧叹息:“能被收买的丫鬟,都是贪婪的,贪婪的人是最怕死的,可诸位听到了,也看到了,这小丫鬟没有反口,只能说明,她是真的忠心,怕姑母被人害得没好下场!” 大夫人吩咐人把尸体抬走:“这么忠心的丫鬟,实在难得,可惜……唉,叫她白白丢了性命,真是可怜!” 李若薇毛都竖起来了。 急促的喘气声回荡在偌大的正厅里,狼狈、愤怒,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贱婢,死了都要污蔑她和姑姑! 李氏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扣住闻禧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衣料,声音尖锐得像破锣,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耳膜里:“是你!一定是你拿捏了她什么把柄,威胁她死也要污蔑我们!” 闻禧轻轻蹙眉:“姑母,你疯了。” 青霓拽住她的手腕,一用力。 李氏惨叫,松了手。 闻景元长到大,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也为见过母亲这样失控。 听到她惨叫,才终于回过神来,把她拉开:“母亲!你冷静点!” 李氏吸了一个月的药粉,情绪敏感,脾气暴躁。 几轮刺激下来,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撕叫,一双疯狂的眸子瞪地几乎要脱框:“闻禧,你就是个灾星,到底要把我们害到什么程度,你才罢休!” 其他几房的人都在看笑话。 下人也窃窃私语,“疯了”这两个字,不断在空气里回荡。 闻仲远耐心告罄,怒喝响彻整个前院:“闹够了没有!” 李氏的发髻有些乱了,加上歇斯底里的吼叫,像个疯妇:“她的错,你冲我嚷嚷什么!有本事你去弄死这个灾星,除了欺负我,你有什么能耐!” 闻仲远本想说‘禧儿无辜’,可李氏那‘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像根刺扎进他脊梁——这十几年,他忍够了! 他抄起差茶壶砸在地上,脆响还未散尽,巴掌已扇在李氏脸上,那声‘啪’像把利刃,划破了满屋子的寂静,要把她的看不起,全都还回去! “外面被打死都没松口的丫鬟是你的心腹,你说她有把柄被禧儿捏着,什么把柄会比命重要!真相摆在眼前,你还要像个疯妇一样撒泼,无药可救!” 李氏脸上火辣辣的痛,错愕而愤怒的盯住闻仲远,喉咙里不断有血腥气翻涌。 认她摆布的废物,竟敢打她! 闻景元也惊到了。 从小到大,他见到的,都是父亲宠溺母亲,百依百顺的样子,此刻他像变了个人。 “父亲,您当众打母亲,是要逼死她吗?” 闻仲远眼神阴郁:“你也要忤逆!” 闻景元惊得后退半步,转身推开只会哭的李若薇,给李氏顺气:“母亲,给姐姐赔个不是!姐姐念着血缘,不会计较的!” 李氏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指甲抠破了掌心,龇牙咒骂:“做梦!死贱种,该去死!” 闻禧压了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让眼尾微红,咽下了悲绝的呜咽:“姑母今日言行,实在叫人心寒!害我,还要泼我脏水,羞辱谩骂,我……不要你这个姑母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喉间像堵了块石头,每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谁来听,都是进了绝境的悲苦,会同情她,怜悯他,支持她。 闻晴紧紧拥抱她:“姐姐别难过,我喜欢你,很多人都喜欢你。” 闻禧侧过脸,靠着这个心软的妹妹。 闻仲远不赞同,怕也跟自己断了关系:“闻禧,你这么说话,旁人要说你不孝。” 闻禧哭泣,可怜的像个遭遇抛弃的孩子:“太后允我自行决断,今日便与姑母断了这情分!” 太后干涉,闻仲远不敢再说什么。 闻景元拉住她的手:“姐姐,你别冲动……” 第48章 李若薇被赶出闻家 闻禧摇头,有热泪滴落:“我念着血缘一场,没做绝,但她却要毁我!你们若真心疼我,就不要再劝。” “你们还是我的至亲,宫里的贵人看着我的面子上,也会高看你们一眼。但你们若是觉得她更重要,要为了她与我决裂,我也不勉强。” “请你们体谅我,我真的累了。” 闻景元听完她的话,脸上漏出愧疚之色:“姐姐,是我不好,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你放心吧!你是我姐姐,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闻仲远听她这样说,松了口气:“你到底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会不心疼你。既然李氏不慈,你不愿认她,就不认吧!” 大夫人还是觉得闻禧太心软,闻仲远之前可没善待过她! 闻晴也担心她,回头又被伤害。 李氏双眼死死钉在闻禧脸上,每呼吸一次,眼白就往眼眶外挤出一寸,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怒火喷出来。 断亲,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掣肘闻禧的利器! 死贱种,她怎么敢! 闻禧走in李氏,指尖划过她颤抖的衣襟:“闻三夫人,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里,她眼尾的弧度像被冰冻住,眸色泛着冷光,然后,无声微笑,宣告胜利者的畅快:想想,怎么应对祖父的怒火吧! 李太傅的威势,哪怕只是口型提及,也叫李氏害怕。 让她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父亲在她最最幸福的时刻,将她拖进了大雪之中,鞭挞她,骂她“不贞”,说她不配当李家的女儿,要她自行了断的画面。 怒火被极度的惊恐冲散,在她身体里冲撞,终于承受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畜生……” 李若薇被她喷了满脸,惊恐尖叫:“姑母被表妹给气吐血了,姑父,您快看啊!” 闻仲远对她,只剩下厌恶。 种种事端,都因她而起。 抬脚踹在李若薇的心口:“搅事精,滚,立马从闻家滚出去!来人,把她扔出去!” 李若薇被踹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刷白。 李氏挣扎着抱李若薇,不让下人来拽她:“不!不可以,老爷,这些年都是若薇陪伴我,你把她赶走,是要剜我的心啊!” 她颦着眉,风韵犹存的脸蛋上挂着泪,楚楚可怜。 闻禧看着她。 今生前世,她都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一点点柔弱、卑微的姿态,总是高高在上,若即若离的拿捏着自己,大约是觉得自己不配吧! 不过又如何? 她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希望她那时是能够保持愤怒,而不是摇尾乞怜,不然自己会很失望。 闻仲远有些心软。 闻晴冷哼:“你和李若薇算计着,要杀死大姐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三叔会痛心、最疼爱她的祖父祖母知道了,也会痛心!” 她很聪明,知道闻仲远自私,但他畏惧老爷子和老夫人。 闻仲远一震。 想到父母失望和责备的眼神,心肠立马硬了回去:“扔出去!” 李氏哭喊,要追出去。 婆子将她死死按住。 李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若薇被人粗鲁的拖出去,一颗心都要碎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刻,无助和绝望将她淹没:“不!不要……我的若薇,把孩子还给我……” 李若薇恐慌极了。 留在京中的闻家人虽然都低贱废物,但闻家到底是正一品的门第,没有了这块踏脚石,又被李阙当众污蔑成没人在意的可怜虫,她在京中还要怎么立足? “我不能走,姑姑您求求她们,不赶我走,我舍不得您啊姑姑……”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觉得心情舒畅。 这些年这两人踩着大家张扬得意,也该她们遭报应了! 闻景元见母亲哭喊的如此撕心裂肺,总归是不忍心,张嘴要说情。 闻晴拉住他:“闻家养了李若薇八年余,吃喝都比闻家亲生子女好上数倍,她不知感恩,竟与妓女私下来往,勾结谋害大姐姐,没叫她去坐监,已经是大姐姐宽容大度!” “但你不能踩着她的善良去欺负她,你读了那么多书,最该明理才是。” 四房的儿子闻礼也道:“这样的腌臜事瞒不住,一旦传出去,旁人知道你为了这种阴险算计之辈求情,只怕要怀疑你的品格。” “十弟,你是读书人,最不能失了名声。” 闻景元咬了咬牙,点头:“兄姐教训的是,是我太妇人之仁了。” 没有人能够帮得了李若薇,她被拖出门。 踉跄摔倒的时候,腰间的玉佩碎裂,清脆的‘咔嚓’声,像极了姑侄俩注定早死的命运。 众人看戏,觉得痛快。 欺凌他人,终有一日会遭人欺凌。 因果循环,总有报应之时! 此时正直正午,年节下的正午。 京城做热闹的时候。 闻仲远还是给她留了体面,是送出去的,而不是扔。 李若薇扒着大门,刻着不肯走。 她没有银子。 从前满满一库房的宝物,都叫闻禧抢走了。 买不起宅子。 没有地方去。 她这样美貌,若是去住客栈,只怕今晚就会出事:“我是靖王的庶妃,你们不能对我这么无礼!” 管家是闻禧的人,岂会把她放在眼里? 冷冰冰道:“真要把您丢出去,更丢脸。” 因为晚娘先一步被扔了出去,引来不少人为官。 看到的李若薇身影,又都盯着她。 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李若薇僵住,脑补着这些人对她的鄙夷和咒骂,浑身发颤。 却不得不停止纠缠。 她拿丝帕充作面纱,遮了脸,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不知道要去哪儿。 管家给她指了条明路:“既然您是靖王的庶妃,回头也不过一顶小轿就从侧门抬进靖王府了,正好可以去扣门,提前住了进去,也能早点得宠。” 李若薇自是不肯的。 那样太轻贱。 靖王会看不起她。 而她要的,是靖王亲自把自己风风光光迎回王府! “你是李若薇?” 一辆马车在她身侧停下。 撩开车帘的,是一位气质不俗的夫人。 第49章 他凭什么笃定,你爱他? 李若薇不认得她,也无心搭理,怕对方谁出来的是贬低之语。 对方见她如此没礼数,皱了皱眉:“我夫婿是李昭的挚友,他来信,叫我们夫妇多照应你。” 李昭。 李若薇的生父。 她灰败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停下脚步,打量夫人的装扮,和她乘坐的马车。 虽然比不上闻大将军府的规制,但也算得上豪华。 想来在京中是有些地位和财富的。 若能住进地方家里,或许可哄得对方收自己为义女,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了! 思及此,她展现出最美丽的笑容,福身行礼。 “小女若薇,见过伯母。” …… 马车摇摇晃晃。 被“杖毙”的丫鬟模模糊糊的醒来。 车上的婆子按住她,语调利落不失和蔼:“别动,伤口刚上了药,得养几日才能好。” 丫鬟当时身上绑了羊肠,里头灌了血。 板子落下,羊肠破裂,血流就会从棉花袄子里慢慢渗出去,看着就好像真的皮开肉绽了一般。 下手的人拿捏着分寸,但是为了逼真,力道也不轻,她挨了那么多下,屁股肿的厉害。 但这几板子跟她在西正院遭受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伺候了李氏七年,是二等丫鬟,在屋子里伺候茶水汤药,那对姑侄在外受了气,没少“顺手”砸她,她的头不知破了多少回。 后李氏失了管家权,她为了拉拢一个管事为她所用,就把自己强逼给对方做小老婆。 那管事是变态,喜欢折磨女人,才半个月,她身上已经全是伤,生不如死。 此时此刻,身上是真的疼,但她是真高兴。 终于逃出来了! 自由就是她最好的汤药,浑身自在。 “郡主仁慈,救了我!” 婆子给她喂了水:“你在那狼窝里服侍,却不曾作孽,说明你心眼儿好,该你有转机,以后过舒坦日子。” 丫鬟感激涕零:“奴婢不敢奢求什么好日子,不挨打,能吃饱穿暖就好。也多谢嬷嬷,接应我。” 婆子微笑:“好孩子,郡主为你办好了良民户籍,以后你就叫逢生,就叫李逢生,不用再自称奴婢。你要是愿意,以后就跟着我。” 李逢生激动。 她是被卖掉的,没有家了,能收留她,给她一个栖身之所,是天大的恩德:“愿意!奴婢……我当然愿意跟着嬷嬷!我什么都能干,会好好报答郡主、报答您的!” 婆子轻轻抚摸她的头:“好孩子,以后你就跟着老婆子!路上我教你识字算账,去了南地儿,当个女账房,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吃饭,没人再欺负你。” 丫鬟喜极而泣:“嬷嬷慈悲,郡主慈悲,我会好好做的!” 风轻轻吹开车帘,照进的阳光,温暖而柔情。 善良的人,该被生活善待。 …… 难得没有风,日光明灿。 闻禧回到住处。 发现屋子没打开通风。 进去一瞧。 果然见萧序坐在她房中,悠闲地吃茶。 以往都是深夜而来,行踪不易被察觉。 心腹雁稚把守在门外,但萧砚徵安插来的眼线明显在怀疑,企图窥视。 她有些心惊,把人打发了去办事儿,后悄声问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身上不痛苦?” 萧序摇头:“晚上有宫宴,可能会被留宿内廷。” 他惜命,不想耽搁了治疗。 最近松快了不少,坚信自己会康复。 闻禧夸他:“王爷是个听话的患者,会好得快。” 萧序怀疑她在哄孩子。 睨着她,眼神看似慵懒,实则蕴藏锋利:“江少师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萧砚徵应该不会告诉你,你偷听,也不会听到的那么详细。” 闻禧知道,是因为前世萧砚徵即将被册封为太子之际,被誉王的人查到了这件事,闹大了,细节全都披露了出来。 江少师虽然没有招出萧砚徵,但被牵扯进去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萧砚徵麾下的。 他遭了帝王的训斥,又折算严重,东宫梦被搁置。 直到她被毒杀,朝堂上也没再次提起立储的事。 但这些话说不得,没人会信,怕还会以为她是疯子,便只笑了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替王爷和朝廷解决了一颗毒瘤,不是吗?” 她不说,萧序也不再问。 为什么知道的比镇抚司还多,他总会查得到的。 闻禧拿来金针,给他宽衣后,开始下针。 门外,传来丫鬟的阻拦、萧砚徵的冷呵。 “禧儿,出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闻禧平静的情绪里掀起厌恶的波澜,手一偏,扎错了位置。 萧序是能忍的,但这一下不仅痛,还酸胀,从脏腑一路到脑仁儿、再冲向四肢百骸,极其不舒服,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萧砚徵习武,耳力极好,隐约察觉到。 顿时变了脸色,大步走向稍间,就要推门进去。 闻禧听到脚步声,冷声呵斥:“靖往脸都不要了么!滚!” 她动怒。 萧砚徵推开了门,顿住了脚步,没进去。 想透过屏风看清里面。 但木雕屏风不是镂空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听你声音,似乎不大舒服。” 闻禧冷冽,也不怕他真敢闯进来:“滚出去,否则我即刻进宫,去陛下和太后面前告你一状!” 她说话极其不客气。 其中厌恶,不加掩饰。 萧砚徵心里怒极,到底还是退回了脚步。 她如今身份高贵,也强势,想让她心甘情愿权力支持自己夺嫡,还是得采取柔和之策。 但他根本不信,她会去公立告状! 不过是觉得自己有了依仗,想耍耍横,报复他之前逼她做妾一事罢了,她可舍不得离了自己。 “我去前厅等你,有要事跟你说,你快点出来。” 他离去时,看了眼安插在院里的丫鬟罗素,示意她想办法窥视屋子里的情形。 罗素颔首,表示明白。 转身绕去了没人看守的后窗。 屋内。 萧序挑眉:“他为何那么笃定你爱他、会嫁给他?” 他将她查了个彻底。 闻禧少时救了萧砚徵一命,相处了三个月,期间萧砚徵确实许诺要娶她为正妃,但之后闻禧随酒医离京,不是在云游救人,就是在陇西小住。 两人根本没联系! 她回京后,萧砚徵很积极的靠近她,但闻禧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更别说答应嫁给他了。 闻禧将针扎完:“他说他做了个梦,梦见我爱他爱的不可自拔,心甘情愿给他做妾,为他倾尽一切,便觉得现实里的我也理所应该这么付出,觉得我的拒绝是在欲拒还迎。” “就是前几日,在宫里时说的。” 萧序:“……” 饶是他见识广博,也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离谱的理由? 第50章 亲吻 闻禧又给他一粒新研制的丹药。 萧序不疑有他,吃了。 闻禧又夸他:“真……配合!” 差点说成了“真乖”。 她想,这位矜贵的主儿估计得生气,硬生生让她给拐了过来。 萧序耳朵里可没漏了那一拐,皮笑肉不笑。 闻禧汗毛炸起,小气的爷,惹不起。 忙转移话题:“赐婚的事,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萧序眼皮轻轻垂了垂:“崔贵妃病重,陛下与她青梅竹马,感情很深,这时候去提,必然被陛下训斥冷血,再加上朝中出了几桩大事,就耽搁了下来。” 崔贵妃病重,闻禧并不知道。 因为神医被害,没必要再来找她。 她犀利点评:“妾室的病,比嫡子的婚事重要。” 萧序早就看清帝王的冷漠一面。 抬手捏她的脸,扯了扯。 他自己也没发现,这样的动作,其实十分亲昵,哪怕是跟前一任未婚妻,他也从未做错。 “胆子肥了,什么都敢说。” 闻禧呼痛,拍他的手背:“我是您未来的王妃,把脸扯坏了,您也丢脸的!” 萧序佩服她的厚脸皮,但她不怕他,这很好。 松了手。 闻禧揉着脸蛋,嗔怒:“王爷欺负人!” 萧序手背上,残留着她的体温,轻轻抖了一下衣袖,将手罩了进去:“该!” 闻禧伸手,弹了一下金针。 萧序皱眉,酸麻的感觉又从肌理蔓延开。 闻禧眼眸灵动,一脸“大仇得报”的嘚瑟:“该!” 萧序无语,作势要收拾她。 闻禧忙闪开,笑得狡黠。 萧序哼了一声。 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闻禧托腮,欣赏他的美貌。 又暗叹神奇,那么薄的眼皮,几乎看得见血管,居然能藏住那么锋利的眼神。 未来三年对着这张脸,起码视觉很享受。 要是他来日能顺利登基,她可就是新帝的救命恩人以及……原配! 想想还挺刺激。 “崔贵妃的病,是假的。” 萧序“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崔贵妃和萧砚徵联手,想要利用外祖家的人攀咬皇后、让他急火攻心而死,只是让她受点病痛折磨去死,已经是便宜她了! 前世记忆告诉闻禧,崔贵妃知道皇后动了手,是在将计就计! 前世皇后计划失败,被禁足三个月。 崔贵妃全面接受后宫大权,等皇后解禁,只剩一个中宫名头。 “崔贵妃晓得自己在陛下心目中分量重,病重之际遗憾自己一生无子,陛下必然择一位皇子过继给她。她得逞后,再反手揭破是被人给暗害的。” “王爷以为,最终被定罪的,会是谁?” 是皇后! 萧序怀疑她是否又知道了什么。 “你觉得,崔贵妃抓到了什么证据?” 闻禧没有直接回答:“我救过萧砚徵的命,可他对我没有一点敬意,甚至处处算计。” 萧序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后安插在崔贵妃身边的棋子,已经叛变! 可她怎么会知道? “本王会把线索都收拾干净。” 他听得进去,闻禧稍安几分。 萧序不闭眼了,深深凝视她的眼眸:“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崔贵妃是在将计就计?” 闻禧无法解释,也懒得扯谎编这个编那个:“王爷自己查呗!” 她不说。 萧序也不勉强。 只要他想知道的,总能查得到! 他没兴趣知道别人的心思,除非审问时。 但见她发愁,脑子都不及思考,脱口问了:“怎的?” 闻禧撇他:“万一崔贵妃再趁机替新收的样子,求赐婚的圣旨,就好玩了!可王爷一点都不急,看来是找着了好大夫给您续命了。” 萧序挑眉,好看的薄唇挑了抹淡笑:“你要活命,敢不治?” 闻禧瞪他,目光里晃悠着指控:“叫你少活几年,你不知道。” 拿指头戳他手臂。 长久不锻炼,居然还挺硬的。 “快点想办法,陛下若真瞎圣旨叫我入靖王府,我定跑你宁王府门前上吊,我很认真的!” “出息!”萧序敲她的头:“本王岂是那种食言而肥之辈!” 闻禧嘀咕:“……谁知道呢!” 萧序气笑了。 这丫头,知道怎么气人! 闻禧被他眼风一扫,立马讨好的笑:“当然,您堂堂亲王,一言九鼎,而且这回您抓了江少师,铲除了暗楼子,为民除害、为朝廷除瘤,是立了大功的,陛下总该嘉奖你了。” “要是这都不肯下旨,王爷您也在御书房门口吊起来得了!” 萧序:“……” “本王会尽快跟陛下提。” 圣旨不下,闻禧的心总是不能落地。 萧序突然问她:“方才故意把针扎歪,让本王出声,什么打算?” 闻禧被看穿,不承认,笑眯眯说“没有”。 后窗户的角落,有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悄悄望了一眼。 窗纱被割开了一个洞。 不用猜也知道,是萧砚徵的眼线在偷窥! 闻禧有了收拾李氏的计划! 看着萧序,嘴角勾了抹坏坏的笑。 萧序:“……” 他想问她,干什么。 一张嘴。 被她亲住。 那双总是保持锐利的眼眸愕然睁大,本能想推开她的右手,不知为何僵在半空。 他被这陌生的柔软触感冲击,一股热流从相贴的唇瓣炸开,窜向四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惊涛骇浪般汹涌席卷,指尖都在发麻。 可明明眼前人的身躯,并未触碰到身上的金针,他为什么会发麻? 闻禧眼角余光观察着偷窥者的动静,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倒吸凉气的震惊。 影子挪动了一下位置。 似乎想要看清“奸夫”的面容。 闻禧宽大的广袖将男人遮住。 偷窥者怕引起注意,赶忙离开,去告诉萧砚徵这个消息! 闻禧见窗角的影子离开,直起了身子。 萧序气息混乱,感觉自己在军营里不间断操练了半日! “你做什么!”他开口,似是在训斥,声音却哑的不成样子。 闻禧发现他耳根烧红,光裸的胸口欺负明显,惊讶的笑出了声:“王爷,是在害羞吗?” 萧序脖颈僵硬,撇开脸:“姑娘家,不害臊!” 闻禧笑嘻嘻,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要似寻常闺阁姑娘那般,就不会主动找王爷合作,王爷可就要活不过除夕了呢!” 萧序瞪了她一眼。 极力平复情绪,心跳还是快的很。 “还敢说没有计划!” 第51章 萧砚徵,你是戏子吗? 闻禧笑眯眯。 正欲说。 外头有婆子来传话。 “郡主,靖王殿下叫奴婢来催,您要是再不出去,靖王殿下又该闯进来了。” 闻禧不耐烦的冷了眼神。 今儿不出去见他,贱男人只怕是不肯走了。 “我出去应付一下,等我回来再说。” 去到前厅廊外。 伺候茶水的丫鬟就悄悄提醒她:“靖王脸色阴沉,怪可怕的,郡主要小心。” 闻禧微笑点头。 进了正厅。 萧砚徵一见她进来,就迫不及待质问:“江少师被抓,是你告的密,为什么要这么做?” 府里才发生的事。 他竟这么快就知道了! 闻禧冷眼乜着他:“你在审犯人?” 萧砚徵在她眼底看不到一丝温然之色,只觉得她越发刻薄,让人不喜,但为了拉拢闻家的兵权和陇西文管集团,他还是收敛气势,但口气里依然是指责。 “江少师在朝中地位颇高,本王与誉王抗争,他的支持至关重要,你为什么要出卖他?” 闻禧低眉轻笑,再抬起时,只剩锐利的嘲讽:“这就是你算计我,该付出的代价!” 萧砚徵气焰灭了大半,但仍是不承认,温和下来的声音里带着试探:“江少师是我的人,但今日发生的事本王并不知情。” 闻禧抄起茶盏,狠狠砸在他脚边,茶汤四溅:“一面装深情求我嫁你,一面配合李氏算计,好把正妃之位空出来,踩着我背后的实力去拉拢其他世家!” “萧砚徵,你这么会唱戏,是戏台上的戏子么!” 萧砚徵脚步一窒,她竟真的什么都知道! 又恼怒,她竟敢辱骂堂堂亲王! “你……” 闻禧字字句句都是鄙夷:“自私自利、恶毒愚蠢,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叫我无比恶心,竟可笑的以为,我会看得上你?” 萧砚徵从未被人如此贬低羞辱,脸色难看,厉声呵斥:“闻禧,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闻禧嗤笑冷凝,气势不输给他:“少在我这里耍你的亲王威风!我这儿没你的戏台子。” 萧砚徵的亲王自尊被刺痛,尖锐反击:“看看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睚眦必报、毫无大局观!让你做靖王妃,只会仗势欺人,拖本王的后腿,丢本王的脸!” “闻禧,你真的不能怪李氏厌恶你,是你太不会做人,太跋扈!被李家过继收养了又如何,疯妇和废物生出来的货色,谁会高看你?” “这世上除了本王能够一而再的容忍你,不介意你低贱的出身,还有谁受得了你!” 闻禧差点笑出声。 这贱男人竟以为这样的贬低打压,能让她难过自卑? 萧砚徵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晓得他震怒,害怕真的进不了靖王府,收敛了。 命令道:“你现在就去求萧序,放了江少师,还有之前被抓的那个人,也一并交出来。办好这两件事,本王会原谅你最近的跋扈任性,还能……” 闻禧转动手腕,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真是给你脸了!” 萧砚徵错愕捂脸,再看她嫌恶又畅快的表情,暴怒攥拳,青筋暴起,却最终只重重砸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闻禧爽了:“最后警告你一遍,离我远一点,再敢算计纠缠我,我不介意去陛下和太后面前给你上点眼药!” 说完,她转身离开,与这恶心贱男多待一秒都嫌脏。 萧砚徵阴鸷目光携着刺骨寒意追上她背影,玉石俱焚:“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本王手掌心!” 他离开。 刚走不远。 有人匆匆来报信儿:“王爷,庆安郡主院儿里的眼线传话出来,说看到她房里藏了个男人,两人还做了很亲密的事!” 萧砚徵一怔。 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眼线不会胡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被背叛的怒火在腔子里熊熊燃烧:“折回去!” 车夫听他语气不善,忙掉头返回闻家。 萧砚徵大步上了府前的台阶,步子带着火星儿,挥开阻拦的家丁,就要往府里闯。 管家笑盈盈迎了上来,堵了他的路:“王爷莫要动怒,叫外头的百姓见了不好。” 萧砚徵敛下面上怒火,口气依然不善:“让开!” 管家客客气气道:“王爷揣着怒,小的不敢放行,不管是伤着了您,还是伤着了大将军府的哪位主子,小的都不够赔命的!” “若再叫御史台的铁嘴咬住了您,闹起来,陛下可是要生气的。” 他是闻禧提前安排进府的,从前在地方上做师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比谁都懂。 萧砚徵听他提及皇帝,心下一凛,怒火一下就散了大半。 冷冷望了府里一眼,转身离开。 …… 李氏“疯了”,被禁足在西正院。 伺候的仆妇,只剩下几个陪嫁。 饭食从墙上新开的小洞里送进送出。 闻景元刚应付完闻仲远,赶紧过来安抚。 李氏浑浊眼白上浮起蛛网般的血丝,龇目骂他:“景元,你太没良心,怎么能这么对我和若薇!” 闻景元声音很低:“我不这么做,怎么接近闻禧,博取她的信任!” 李氏一窒,眼底涌起希望:“你还是向着母亲的,是不是?” 闻景元将手从狭窄的门缝里伸进去,安抚她的情绪:“母亲自小疼我,若薇姐姐与我是亲姐弟,我不向着你们,向着谁?” 没有人知道。 他根本不是闻家子。 其实他和李若薇一母同胞。 从他懂事起,李氏就告诉他,闻家只是他的踏脚石,不用对任何人心软,包括闻仲远和闻禧! “闻禧阴险狡诈,惯会做戏骗人,只有得到她的信任,我才能有机会从背后,一刀捅死她!” 他说得狠辣。 李氏眼底闪烁着森然光芒:“我要她清醒着看自己,一寸寸发烂!” 闻景元的收回的手,像是毒蛇收回信子:“娘放心,儿子不会轻饶了她!” 又叮嘱她注意言行。 “别叫人起了疑心,您现在,该恨、该大骂儿子!” 李氏心疼他。 小小年纪,要背负这么重的责任:“要千万小心,别叫死贱种有机会害了你。” 继而尖叫起来。 “你这个丧良心的杂种,滚!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闻景元很会做戏,似被她的话重伤,踉跄后退:“希望您能好好反思,我回头再来看您。” 他转身离去。 抬手抹了下眼睛,仿佛伤心到落泪。 想叫人把话传到闻禧处,好蒙蔽她的心思。 到了醉无音大门外。 外头的值守婆子很恭敬,但没立马放他进去。 “奴婢去通禀,十公子稍等。” 第52章 幽会,被撞破 寝屋里。 闻禧刚送走了萧序,正在收拾,听了下人回禀,嘴角掀了抹嘲讽。 他如此会做戏,大约是李氏遗传给他的。 骗得所有人以为他懂是非的,晓得闻禧无辜,夸他懂事,赞他明理。 前世闻禧也被他骗了。 与他交心,告诉他,自己的悲伤和对母亲极致偏心的不理解。 而他,也表现的感同身受,宽慰她、说要帮她,结果转头就与李氏、李若薇一起算计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她,做伪证指认她!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说中毒昏迷的李若薇,是被她所害。 “姐姐叫我把毒药处理掉,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下的手。” “她是我亲姐,我不想出卖她,可是若薇表姐也是我的至亲,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毒害,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红着眼睛,一副被逼、却不肯同流合污的倔强模样,引得旁人都夸赞他晓得是非,没有同流合污,是好孩子。 然后他又假惺惺的看向错愕的她,求她认罪,求她跪求李若薇的原谅。 “姐姐,你认罪吧!再执迷不悟下去,你就真的没救了!” 那一回,她被闻仲远打了三十鞭子,从前交好的朋友也都不再理会她! 这一世,这件事虽还未发生,可前世的一切痛楚都是她扎扎实实遭受过的! 闻禧都要讨回来。 加倍讨回来! 从暗格之中拿出一只黑瓷瓶,撒了些药水在一堆价值连城的玉麒麟身上,装进了荷包。 闻景元见她出来,亲近的迎上去,给她行礼:“见过姐姐,恭喜姐姐得封郡主。” 闻禧扶起他。 经历一世,她的演技,也很精湛。 拉着他看了一圈,又扶了扶他的发冠:“长开了,好看了,抽高了,也瘦了,在书院没好好休息吃饭吗?” 闻景元笑了笑:“书院里的同窗都是自小在里头读书的,学识扎实,我后来才去,必要比旁人更刻苦才能不给闻家、不给姐姐丢脸。” 闻禧目光欣慰。 心中却清楚,他在书院忙着结交权贵子弟。 当初李氏偷走陇西送她的贵重礼物,多数被他拿去书院笼络人心。 她与闻景元并无冲突,他能进天下第一书院还是她争取来的机会。可就因李若薇嫉妒她,他便不分是非,极尽可能的在世家子弟们面前败坏她名声。 和李若薇一脉相承的恶毒。 闻景元在书院也装得与众人交好,实则看不起寒门学子。有两个寒门学子学识总压他一头,他竟起了除掉对方的心思。 萧序安排在书院的人办事得力,制造机会让他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动手,却不知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最终他杀人未遂,阴险败露,身败名裂,被书院除名,功名也被取消。 这消息很快会传到京城,看他还能装到几时。 “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 她的关心,让闻景元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 年时早起上课,他太困,在课堂上睡着。 母亲生气,罚他不许吃饭。 她带点心来给他吃,还跟母亲说,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 结果被母亲打了两记耳光,脸肿了好几天。 “姐姐关心,我晓得。” 闻禧又故意道:“难得放假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姐姐相信,以你的学识能力,一定可以在开春会试商拔得头筹。” 功名被除的闻景元,脸抽搐了一下。 心底浮起的一抹温热和犹豫,立马被死死摁灭。 他能靠自己的才学考进第一书院,闻禧多事,剥夺了自己证明实力的机会,害他被人背后议论是抢了寒门学子的机会,先生质疑他、权贵子弟鄙夷他…… 心里恨意翻涌,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我会努力,不叫姐姐失望。” 青霓笑吟吟:“如今郡主是太后救命恩人,给公子求个实差易如反掌,公子别太为难自己。” 闻景元懂事:“总求贵人恩赏,会把耗尽情分,人情还是放在大事上用,才最实在。” 闻禧欣慰赞赏:“你能有这样的心思,我很高兴。” 她坐下。 端起茶盏,捏着杯盖缓缓拨弄着水面,举手投足充满了优雅与贵气。 “可去见过姑父姑母了?” “见过了。”闻景元疑惑:“姐姐为什么会把自己过继出去?” 为什么? 答案还不够明显么?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指责她不顾血缘情分、自私冷血呢! 闻禧苦笑:“有个想毁我的母亲,我会难过;但姑母?我不在意她多恶毒。” 闻景元暗骂她,嘴贱。 又鄙夷,得不到母爱,才用千方百计的算计! “母亲定是被骗了,我会劝她想通!” 闻禧不置可否,但也没阻止他去“努力”。 转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马上就要过年,要高兴些。” 她的浑不在意,让闻景元焦灼不爽。 抢走了本该属于若薇姐姐的荣耀,还害的母亲被禁足被骂疯子,她却得意荣光上了,凭什么! “姐姐说的是。” 闻禧让青霓把荷包给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年节下了,自己去添置些喜欢的物什。里头有一对玉麒麟,价值不菲,拿去打点一下关系也是好的。” 闻景元现在缺钱的厉害,没有推辞,接下后道了谢。 闻禧笑着送客:“我还有事,今日就不理你用饭了。” 闻景元点头,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姐姐,李若薇她……” 闻禧懂得的笑了一下:“她没有对不住你,你去安顿她,我不会怪你。” 闻景元感动又感激:“谢谢姐姐大度!姐姐放心,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们才是亲姐弟,我会一直向着你的!” 闻禧微笑。 我和你这种白眼狼,可不是什么亲姐弟! “去吧!” 闻景元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醉无音的大门。 眼底闪过阴鸷,带着血腥的铁锈色。 他出了府。 听守门的人在议论,萧砚徵方才去而复返,还在大门口发了好大的火。 打听了一下。 结果这起子废物一问三不知! 去了一趟繁华的朱雀大街,全京城最好的铺子全都开在那儿,他可以打听观察京中世家贵族常光顾的店铺,好方便以后“偶遇”,以得到贵人的青睐。 刚从一家古玩字画店出来,就见黔阳王府的马车从门前驶过。微风轻轻吹起华丽的车帘,他往车内一看,眼神瞬间一震——闻禧竟与一个男人搂抱在一起! 第53章 废物,到哪儿都没处路! 那男子姿态矜贵,容貌白皙出众,一看便非寻常人家的公子。 难怪闻禧瞧不上靖王,原来是勾搭上了旁人。 这贱骨头,还未许人,就迫不及待与野男人厮混。 不过听娘说,靖王为得到她背后的势力支持,势必不会放过她…… 心下很快有了对付闻禧的计谋。 担心李氏的情绪一松。 正想着悄悄去见靖王,竟看到靖王的马车就在不远处酒楼前!他怕被人看到自己去私会靖王,便绕了一大圈,从酒楼后门进去,找到了靖王。 自报家门后,他说:“方才我看到闻禧坐在黔阳王府的马车上,跟个男人厮混。” 萧砚徵眼神一戾。 黔阳王府! 许是因为他误把姜恒当成神医,差点弄死她,黔阳王府对他冷漠,反倒是跟誉王走得极尽。 也或许,他们早就暗中勾结,那个野男人,难保不是誉王的人! 若闻禧与那个野男人成亲,闻家兵权、陇西文管集团的支持可就全归了誉王,届时,即便自己能够顺利成为崔贵妃的养子、崔氏一族的外孙,也难碾压誉王! 这群人,竟敢抢他萧砚徵的女人! 闻景元见他如此反应,放心了:“王爷可是想纳了闻禧做妾?” 萧砚徵冷冷扫了他一眼,仰头饮尽一杯酒。 闻景元上前给他把酒斟满,年轻稚嫩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落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像是淬了毒:“她若是偷人时,被人抓了个现行……” 萧砚徵感觉被冒犯。 他的女人若是跟人通奸,自己算什么? 王八吗! 将酒盏掷向青砖地,碎瓷声里迸出切齿怒喝:“放肆!本王要的女人,你也敢算计!” 来自亲王的巨大威压,不是闻景元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所能抵抗,心猛地一颤,忙跪下了道:“殿下息怒,只是做做样子,叫闻家人撞见她跟野男人衣衫不整的共处一室即可。” “谁也不敢说出去,会连累闻家其他未婚女郎的婚事!闻禧若敢嚷嚷验身,就悄悄在她的手臂上特质药水,守宫砂融化消失,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淫荡婊子,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到那时,她便彻底没了退路,您再出面施舍她一个庶妃的位置,她都该感激涕零!” 萧砚徵不认为算计成功,就能让闻禧乖乖驯服。 她脾气倔,骨头硬,只怕宁愿去死,也不肯入靖王府,一旦知道他参与在其中,还不知要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儿来! 所以这件事,只能靠出主意的人自己去实施。 “本王今日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闻景元愕然。 他竟然不帮忙? “母亲被禁足,闻家中馈被闻禧捏着,我没人可用……” 萧砚徵不耐烦打断了他:“自己想办法!没有能力的废物,到哪儿都没出路。” 闻景元恼怒不已。 他自小聪慧,哪怕是在人才济济的天下第一书院,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若非被人算计,丢了功名,明年开春,他就该是本朝最年轻的会元! 如今他想在被开除学籍的消息传入京城前,就得到靖王的青睐。 若能成功如了靖王的愿,凭靖王在朝中的地位,为自己夺回学籍和功名,轻而易举! “草民明白,一定不会让靖王失望,草民告退!” 看着他离去。 萧砚徵的心腹门客摇头:“小小年纪变已经如此阴狠,就算事儿成,以后也不可直接使唤利用,核心秘密更是绝对不能叫他晓得一丝一毫,谁知道他会不会出卖、反咬主子一口!” 萧砚徵冷笑:“这种小人,只配给本王当狗!” …… 朱雀大街上。 黔阳王府的马车停在路边,马车上下来一俊俏男子,很快消失在人海里。 姜恒把车帘拉好:“在预谋什么?” 闻禧慵懒倚着迎枕:“太后寿诞那天萧砚徵企图强暴我。” 姜恒悠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有没有伤到你?” 闻禧就怕她冲动,才没告诉她:“别担心,没让他得逞!我还把他羞辱了一顿,把他气得失态。” 姜恒恼火心气儿才觉得顺了几分:“得罪君子不怕,萧砚徵就是个小人,你戳他自尊,他肯定不会罢休的。” 闻禧耸了耸肩:“所以他现在一心想把我毁了,今儿叫个青楼名妓来认亲,想把我算计成低贱的妓生女,没人肯娶,好交往主动求着他纳我做妾呢!” 姜恒被萧砚徵的无耻震惊到了:“堂堂亲王,不思为百姓谋福,竟拿如此下作手段对付个弱女子,真是可笑!这天下要是落入这样的人手里,迟早要衰败。” 闻禧深表赞同。 所以这一次,她定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前世所知的一切,让萧砚徵输得一败涂地。 “赐婚圣旨迟迟不下,他更是纠缠不休,与其被动的等着他布局害我,不如我主动出击,掌控全局!” 姜恒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闻禧嘴角微微上扬:“来看热闹啊!越热闹越好,看闹大了到底是谁没脸。” 姜恒向来爱凑热闹,而且她看李氏不爽已久,若有机会能揍她一拳,这个新年定会快乐加倍。 话锋一转,她又神神秘秘道:“嗳,你知道李若薇从你家被赶出去后,去了哪儿么?” 闻禧摇头:“请你帮我盯着了,我便没放心思去管。” 姜恒性子跳脱,常被父母和兄弟姐说毛躁,办不好事,但是闻禧信她,愿意把重要的事交代给她,她也很享受被信任的感觉:“威远将军府!” “听说很会做戏哄人,颇得宠爱,将军夫人还有意收她为义女!” 威远将军姓柳,时任都督府佥事,从三品官职,这样的官员在朝中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他出身大族河东柳氏,与族中继承人十分亲厚。 且柳氏并无女儿在宫中为妃,参与夺嫡的皇子们对也想拉拢柳氏一族,所以对他十分客气礼遇。 姜恒忍不住抱怨道:“你说柳家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李若薇在太后寿宴上把脸都丢尽了,柳家居然还要捧着她,这不是公然和陛下太后叫板么!” 闻禧悄悄在她耳边说:“李若薇是柳家男子跟人通奸所生,本就是一家子。” 姜恒闻言,震惊不已,脱口而出:“你李家大舅的外室牛啊!” 闻禧:“……” 第54章 黑影扑进了院子 不远处的胭脂铺里。 带着面纱的李若薇盯着渐渐走远的黔阳王府马车,指甲抠得窗框吱呀响。 这个死贱骨头! 抢走她的郡主之位,夺走太后的偏爱,污蔑她和妓女来往,还把她赶出闻家,害她名声尽毁,不戴面纱都不敢出门,她倒好,三天两头招摇过市,来往的全是一等一的贵族。 她死咬着后槽牙,肺都要气炸了,低声咒骂:“一个没人要的死贱种,她凭什么!” 与她同行的柳大姑娘听到了,只当没听到,眉都没抬一下,只嘴角勾了抹嘲讽。 跟着李若薇的丫鬟看着她落在铜镜里扭曲的面孔,心惊肉跳。 小心提醒她。 面纱已经遮不住她的狰狞。 李若薇回头瞪她,阴狠尖锐。 瞥见镜子里自己美丽风情的眉眼,隐忍住了脾气:“风水轮流转,凭我的美貌,还怕不能飞上枝头么!”威武将军府就是她的垫脚石,“都给我等着!” 天气冷。 天黑的也早。 闻禧若是无事,就习惯了早早躺下,也叫下人都早点回屋取暖去。 醉无音里安安静静,只廊下灯笼在寒风里晃晃悠悠的亮着。 “啊!”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蹿过去了!”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醉无音的寂静。 下人房里已经熄灭的灯火一下全亮了起来,丫鬟婆子们披衣,急匆匆奔出来查看情况。 为首的管事宋嬷嬷见是个粗使的婆子,冷声厉叱:“大晚上的叫嚷什么,扰了郡主消息,小心你的皮!” 她是怕婆子莫名其妙的尖叫,引来旁人无端揣测,平白坏了主子的名声。 婆子缩了缩脖子。 但她尖叫的太大声,把院外巡逻的护卫也惊动了,过来询问:“出什么事儿了吗?需不需要我们进来?” 婆子惊魂未定,结结巴巴:“没、没事,方才看到个黑影从草丛里窜过,还以为是小贼,没有、不是……是我看错了,是只野猫!” 门外的护卫不敢轻易走开,万一郡主出事,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确定吗?” 宋嬷嬷去到小院门口,打开了一角,客客气气的解释:“无事,就是只野猫从婆子头顶窜了过去,把她吓懵了。” 门外的人不敢朝里头张望,但听着安静,确实不像有事儿的样子,就走开了。 婆子凑近宋嬷嬷,压低的声音里还有受惊的余音:“不是猫,那分明是个人影儿,是想靠近咱们郡主的屋,被奴婢一喊,就往游廊倒座蹿过去!” 宋嬷嬷锐利的眼神在月色里清泠泠地挂着她的脸。 不像是在说谎。 “什么位置。” 婆子悄声道:“靠近角门。” 宋嬷嬷点头:“谁来问,都是你看花了眼,可明白?” 婆子重重的点头:“奴婢晓得,绝对不敢胡说!” 萧砚徵安插进来的眼线罗素凑过来,娇滴滴的询问:“到底瞧见什么了?” 婆子守口如瓶,用力揉了揉眼:“刚才有风晃了树,正好猫又窜过,还以为看到了鬼祟黑影,没事儿,不小心看花眼了!” 宋嬷嬷摆了摆手:“行了,都去睡吧!养足了精神,白日里才好警醒当差。” 罗素隐约察觉有点不对劲,还想问。 宋嬷嬷冷冷扫了她一眼:“这么爱问东问西,来,当这个管事儿你来当吧!” 罗素撇了撇嘴,嘀咕着走了。 等人都散了。 宋嬷嬷提着灯笼,四下转了一圈。 角门好好锁着。 也没外来的脚印。 那便是院子里,有人在闹鬼了! ……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寝屋的窗户推来了一隙,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闻禧淡淡够了勾唇:“热闹开始了。” 宋嬷嬷进来,替她把窗户关上,免得冷风灌进来,冻着主子:“这么一嚷嚷,回头必然有难听的传言出来。” 闻禧前世什么难听话没遭受过? 不以为意:“由着那些嘴贱的去嚼舌,回头正好都赶出去,府里才能清净。” 值夜的青霓点头:“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府里还是清净些的好。” 宋嬷嬷询问:“可要奴婢提前把做鬼的人揪出来,连着靖王安插的眼线一并拿下,审出实话,签字画押?” 闻禧想了想:“罗素留着,都拿下了,惹人怀疑,改明儿的大戏也唱不热闹。” 宋嬷嬷应下。 院儿里的每一个人,软肋是什么、恨的是什么,早查得清清楚楚,要撬开粗使婆子的嘴,都不必动用什么大刑,所以她一点都不急。 等设这一局的人闹起来了,装鬼的人就会自己露出马脚来,到时候再拿人审问也不迟。 “您早些歇着,养足了精神,咱们才能高高兴兴地看那起子人自己给自己唱丧曲呢!” 寝屋的灯火摇晃了一下,熄灭了。 次日。 果然有谣言似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开始乱窜。 竟还有人绘声绘色的编起了风流故事,说采花大盗是醉无音的常客。 大夫人偶然听到,脸色阴沉,立刻将传播谣言的下人拖下去仗三十并发卖出去。 她去见闻禧,心头窝着火:“指定又是李氏又要闹什么算计,你摊上这样的生母委屈,闻家摊上这么媳妇,也是恶心至极!” “再叫她那么闹下去,府里名声迟早叫她毁了,得连累你和几个丫头的婚事!” 闻禧反过来安慰她:“大伯母不必生气,她们蹦跶不了多久的。” 大夫人狐疑。 但见她神色笃定,便晓得她心中有数:“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只管说。虽然你现在过继了出去,但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侄女。” 闻禧明白。 大伯母是真心关心她的。 亲近握住对方的双手,笑着说:“我与大伯母、与闻晴,是至亲,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大夫人听她这样说,心里温温热热。 两人叙叙说了今日府里人的动向,该盯的都盯了起来,确保府里乱不起来。 随后闻禧拿了几张帖子给她。 “这是我最近收到的,挑了几家家风清正、郎君品行不错的,过年期间大伯母可以带着阿晴去赴宴,替她慢慢相看起来。” 大夫人看着帖子上的门第,都是极好的:“难为你,处处为阿晴着想,上回设粥棚的事,让阿晴得了宫里的赏赐,又让她学习料理庶务,她有了好名声,已经有不少门第来打听。” “只是这几家……” 门第都太高了! 第55章 配合算计 闻禧指尖轻敲帖子:“大伯母大胆为阿晴去挑,这些门户,咱们阿晴都配得上!” 大夫人心头一动:“可是太后,要为你赐婚皇家?” 闻禧:“是陛下。” 大夫人有些担忧:“不是靖王吧?” 闻禧摇头。 大夫人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心:“可晓得人选是谁,品行端庄否?成了婚,是要过一辈子的,光是出生好没用,还得品行好才行!” 闻禧看着担心,心里温热。 前世李氏什么都没给她准备,临入靖王府时,还故意给她下药,让她身上出疹子,给她的新婚之喜添了一抹污浊。 只有大伯母给她添妆,还塞了一千两银票给她,可也因为大伯母太心软善良,当初才遭了李氏的算计,夫妻离心、与继子女成仇。 但既然来天给她机会重生回来,她定是要报答大伯母的,让她余生都能顺遂! “大伯母放心,我见过了,人很好。不过赐婚圣旨还未下,不宜声张。” 大夫人轻呼了一声。 为她高兴。 “你放心,我不会说,阿晴都不告诉!你做了皇家妇,又有太后做依仗,京中高门都晓得你疼阿晴,来议亲的门第自然会高。” “阿晴若是能有好婆家,都是你的功劳。” 闻禧笑。 萧序有权有势,只要他明面上对自己好,旁人都会来巴结。 闻禧心疼的妹妹,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要是没有大伯母把阿晴教的那么好,纵使我想帮她,也是无处使劲儿。咱们齐心协力,日子会蒸蒸日上的。” …… 府里的流言还在发酵。 闻禧假装生气,下令再有人胡说八道,一缕杖责发卖。 闻景元过来,看似安慰,实则看她的笑话。 见她愁眉,暗自冷笑:你也好好尝尝,被人嗤笑的滋味! 闻禧怎会不知他的心思,自然也不叫他舒坦,在他外出的时候,派人给他找了点麻烦,叫他当众丢了几次脸。 他想在世家面前表现自己,不可能的! 太后派人来请她。 慈宁宫掌事赵嬷嬷笑得亲近:“小娘娘安,太后念着您,御厨新出了个菜色,请您进宫尝尝呢!” 闻禧发现,太后喜欢谁,便会全心对待,想尽办法捧着、为其造势。当初李若薇曾享此殊荣,而如今,上位者高调的偏爱回到了她身上。 这是她努力学医换来的,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还是姨祖母最好,有什么好的都想着我!” 梳妆时,挑了只老沉稳重的簪子,簪在赵嬷嬷发髻上:“这支好,但是不适合我,嬷嬷戴了却正好,让它有了发光的机会!” 赵嬷嬷谢她。 与她相处了几次,很喜欢她的娇俏不张扬、机敏不市侩,给赏也总能顾及到每个人的自尊,很真诚,让久居宫中的人都忍不住喜爱她。 “您与太后有缘。” 闻禧挽起她的手臂一起往外走:“也是我与嬷嬷的缘分啊!” 赵嬷嬷无儿无女,听她这样说,心里不知熨帖成什么样儿! “是,小娘娘说的是!” 皇宫巍峨。 宫墙很高,把整座宫城隔绝在人世之外,像是一座孤岛,一进来,就仿佛被圈禁起来一样,有点压抑,连呼吸的回声都闷在墙里,憋得人胸口隐隐发慌。 到了重华门,下马车。 看到靖王府的马车也在。 听过来牵绳引马的宫门侍卫说,都是前脚刚到的。 闻禧眉心微动,隐隐猜测,今日会有大戏要唱! 赵嬷嬷瞧她若有所思,没多问,留了心思观察:“郡主,上暖轿吧!” 太后专门给闻禧备了暖轿,不必她走路受冻。 闻禧略作思索,招了赵嬷嬷过来耳语:“进了重华门,都别称呼我为郡主,您吩咐一下抬轿撵的小太监们。” 赵嬷嬷狐疑,但她晓得分寸,点头照办。 小太监们也应声。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宫道两边堆满了积雪,中间的路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层,哪怕是雕纹路面也不那么防滑,宫人抬轿都是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颠了暖轿里的贵人。 但也架不住行路匆匆的宫人脚下打滑,自个儿撞上来。 “哎哟!” “好烫,端着汤药怎么能横冲直撞!” 一阵“群魔乱舞”里,是赵嬷嬷担忧的惊呼:“稳住,稳住暖轿,千万别摔着贵人!” 闻禧被颠的七荤八素。 好在抬轿撵的小太监都是有经验的,很快就稳住并放下了暖轿。 赵嬷嬷赶忙掀了轿帘来查看:“郡主可有伤着?” 见她额角红了一块。 眉头皱得紧。 回头呵斥那没长眼的宫人:“见着暖轿过来,为何不闪躲?伤着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可砍的!” 宫人侍卫跪了一地。 横冲直撞的那个抖如筛糠:“姑姑恕罪,奴婢从拐角出来,实在是没看到暖轿过来,要停下,不料脚下打滑,就冲了出来!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姑姑恕罪,郡主恕罪!” 郡主? 赵嬷嬷皱眉。 从始至终,她都没说暖轿里的人是谁。这宫人倒是厉害,头都没抬,就知道里面坐着谁了。 摆明了是盯梢了慈宁宫,要闹什么算计了! 又惊讶。 郡主到底从哪儿看出了破绽? 闻禧睇着轿帘,明黄色,绣着牡丹,除了太后、皇后,就只有皇贵妃和嫡出公主可乘坐,宫里当差的哪个会认不出来? 远远见着,就要贴墙回避。 这个位置连着拐角,任谁都会下意识的降下速度,左右观察一下再走,免得与哪位主子冲撞,她却说……没停住? 闻禧下了轿。 看着瑟瑟发抖的犯事宫人,她猜对方的任务,是撞翻暖轿,趁乱往自己身上塞些什么,或者抹些什么,回头这些痕迹将会成为指认她的证据。 却谁知抬轿撵的小太监下盘这么稳,没让她得逞。 这怎么行呢? 好戏,该唱还是要唱的,所以她决定配合,弯腰扶起了她,给她下手的机会:“别怕,不治你的罪,有没有摔伤?” 宫人诧异,似乎是没想到她回来关心自己。 不知是摔了,还是冻到了,起身的时候,脚下又是好大一个踉跄。 抓着闻禧的斗篷,勉强稳住。 感激涕零:“郡主仁慈,奴婢没事。” 闻禧温柔叮嘱:“冰天雪地难免打滑,再忙的差事,也得悠着来,如此打翻了药汁,又差点撞了人,反倒是出了大错不是?” 宫人感激涕零:“郡主教训的是,奴婢以后一定谨慎小心。” 闻禧安抚了她两句,转身离开。 宫人看着她离开,蹲下身收拾碎片,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够了抹得逞的弧度。 不远处的椒房殿宫女,把这一幕瞧在眼里,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赶紧折回椒房殿,得回禀了皇后娘娘才行! 暖轿到了慈宁宫。 赵嬷嬷扶她下来:“郡主,方才……” 闻禧轻轻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难保抬轿的小太监里没有眼线。 第56章 他要强暴我! 两人进了正殿,转进了暖阁。 里头烧着地龙,插着新鲜花卉,又香又暖和。 闻禧行了礼,笑吟吟,声音柔软:“参见太后。” 太后和蔼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捂着她细嫩微量的双手:“不是坐着暖轿来的,怎么手这么凉?” 赵嬷嬷把刚才的事一说。 太后在后宫里斗了大半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不动声色。 左右有她在,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了禧儿去。 “可吓着了吧!快喝点儿蜜茶,定定神。” 闻禧笑着说“没有”:“抬轿撵的宫人很稳当。” 又依言,喝了蜜茶。 “皇祖母这儿的蜜茶果然是顶好的,身上暖和,心里更暖和!” 见面行礼时,她称呼对方太后,热络起来后甜甜叫姨祖母。 几次相处,太后着实喜欢她,让她叫皇祖母,以示亲厚,好叫外头的人都知道,这个丫头在尊贵的太后面前,是独特的。 莫说宫外的人,就是宫里得宠有子嗣的娘娘们,也自然不敢轻视她。 她生得明艳动人,言语又娇俏,太后越看越喜欢:“看见你们这些花儿朵儿,哀家就觉着自己个儿也年轻。” 闻禧挽着她的手臂,亲昵道:“皇祖母本来就年轻,若是不认识的时候在家里头遇见,我可要叫姨母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听这些的,太后哈哈笑,又问她:“那两个登不上台的东西,可还消停?” 闻禧平和一笑:“皇祖母不要为我担心,我应付得来。” 太后听明白了。 那便是还在蹦跶。 “回头等赐婚的圣旨下了,哀家指派两个嬷嬷给你,看谁还敢张狂!” 闻禧约莫猜到会是哪两个。 都是厉害角色。 前世李若薇算计自己一次次失败,都是这两人在善后,又用太后的威仪逼迫自己忍下,也让她的几次反击变得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无力到心口发痛。 今世这俩人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倒是极好。 “皇祖母怎晓得赐婚的事?” 太后道:“皇后来求哀家,说问过你,你也答应了的,但是崔氏也替萧砚徵提了,皇帝偏心,想叫皇后和序儿退让。” “你跟皇祖母说实话,想嫁哪儿个?不用担心,有皇祖母在,没人敢因为你的拒绝而打压刁难你。” 闻禧一震,身子微微颤抖。 太后敏锐的捕捉到:“怎么了?” 闻禧的长睫不胜泪意倾轧,轻轻颤抖:“皇祖母,我不想嫁靖王,我怕他!” 太后见她垂泪,心疼坏了:“乖乖儿,不哭!告诉皇祖母,发生什么事儿了,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闻禧低低抽泣:“抢夺功劳,其实是靖王和李氏、李若薇联手算计的,事情拆穿,她们恨我,又后多次联手算计,要毁了我的名声,逼我做妾。” “您寿诞那日,他威胁我,叫我来跟您说,非他不嫁,我不肯,我对他根本没有那份儿心思,他……他就想强暴我!” 太后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继而又怒:“这个孽障!他、他怎么敢的!” 明知道禧儿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敢如此算计欺负,眼里哪儿还有她这个祖母! 简直可恨! 还妄图得到自己的偏爱,做梦! 闻禧泪意涟涟,柔弱无助地望着太后:“我怕他,皇祖母,我实在怕他,我不要嫁他,更不愿意去做他的妾!” 太后搂着她安慰:“不怕!哀家绝对不会让他得逞!可序儿的身子……乖乖儿,哀家希望你能过得好。” 闻禧抱着她的腰身,闷着鼻音说:“宁王外冷内热,晓得我爱吃什么、喜欢穿什么,哪怕身份贵重,也没有勉强过我,那日要不是他救我,我恐怕已经一脖子吊死了!” “和宁王殿下待在一处,我安心。” 太后听皇后提过,序儿对她是一见钟情。 当时她还狐疑,从未听序儿提过有心意的女子。 现在她信了,要不是喜欢,就不会关注,更不可能及时救下她了! 闻禧瞧着太后的怒火已经烧到了萧砚徵,压了压眼角的泪花,小声道:“神医虽然已经不在,但她之前教过我一套针法,至少能保宁王殿下数个春秋,若是仔细调养,未来或许会更好。” “只是宁王殿下能力太强、风头太盛,所以才对外说连神医都束手无策。” 太后惊喜的了亮了眸子。 又赶紧压下。 不敢泄露了欢喜之色,怕被人察觉,去伤害序儿,也怕人晓得禧儿的好处,再害了她。 “你们放心,哀家不会叫崔氏母子得逞。” 闻禧挨着她的肩,亲昵不已:“有皇祖母出马,禧儿心里就有底了!” “太后,郡主。” 守门的小宫女进来回禀:“陛下遣了人来,请郡主去一趟翊坤宫。” 翊坤宫。 正是崔贵妃的居所。 闻禧心弦一动。 来了! 她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想看萧砚徵好不容易给自己找的高贵养母当众被贬时,精彩的表情。 太后正色:“可说什么事儿了么?” 小宫女回道:“奴婢问了,说是崔贵妃突然吐血,病情加重。” 太后一下就明白,这是要在闻禧身上做文章了! 闻禧起身:“皇祖母,我先过去。” 太后温燥的掌心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是安定的力量:“哀家陪着你,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闻禧感动。 上位者的偏心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她们什么都有,要宠谁,只看这人是不是顺眼、是不是投缘,不需要对方身上有什么价值。 但如果对方的价值又能带给自己利益,那便是锦上添花,宠爱更深厚一层。 “外头路滑又冷,祖母……” 太后冷笑,压了她的担忧。 拿过斗篷给她披上,恰如人世间所有慈爱的长辈一般:“走,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来冲撞哀家的暖轿!” 宫人们何时见尊贵的太后照顾人? 看着闻禧的眼神越发恭敬。 这位年轻的小娘娘,前途不可限量! …… 祖孙俩不紧不慢去了翊坤宫。 赵嬷嬷带着人先一步进去,盯着翊坤宫里的人,不许她们进去通报暗示。 太后要看看,这些平日在她面前恭敬有加的人,背后都是个什么嘴脸,是不是跟萧砚徵一样,只会表面恭敬,背地里却在算计她的乖乖儿! 闻禧一跨进宫门,就察觉到气压极低,宫人们全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皇帝刚发过怒。 “看来崔贵妃情况危机。” 第57章 闻禧毒害贵妃 太后讥讽:“她可舍不得死。” 闻禧晓得,后宫里头,没人能比太后看得更透。 继续往里走,扑面的是浓浓的奢靡之风,连廊下的美人靠,都描金绘彩。 “这儿真好看,比皇后娘娘的椒房殿还要富丽堂皇!” 太后沉了眼色。 先帝在位时,曾有过数任宠妃,一个个都算计着在小事儿上越过中宫,彰显盛宠,太后深知其中滋味,也晓得皇后憋屈,心下有了决断,定要整治一下妾妃们的张狂之心! “你先进去,别怕。” 闻禧微笑着点头。 举步进了寝殿。 萧砚徵果然也在。 看到她,眼神煽动灼热的流光。 今日,必叫她被陛下治罪,没了郡主的身份、成了罪人,她便跋扈不起来,还不得乖乖低头进靖王妃做妾,侍妾! 闻禧无视他。 快速看了眼寝殿内。 崔贵妃昏迷不醒,衣衫上有吐血时溅到的血迹,衬得脸色更加惨白。 一位太医在给她施针,神请凝重。 皇帝脸色沉沉。 后妃们大气不敢喘,却见闻禧姿态从容,浑身寻不出一丝慌张局促。 换个人,哪怕是公主皇子,面对皇帝冷戾神色,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闻禧行礼如仪:“臣女庆安,参加陛下、皇后,参加主位娘娘,恭祝陛下圣安,娘娘千岁金安。” 皇帝没回头,也没叫起。 皇后不好开口,只能以眼神提醒她,要小心应对。 太医施针结束,一盏茶后,崔贵妃悠悠转醒。 皇帝忙安慰爱妃,闻禧继续被无视,膝盖绑着垫子,半蹲半跪的姿势虽不痛,却酸麻难耐。 萧砚徵以为,她会向自己求助。 结果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方才你进宫时,可曾被人冲撞了?” 闻禧微垂着眉眼,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没回答,像是没听见。 崔贵妃倚在帝王怀里,疑惑出声:“出什么事儿了,庆安郡主怎么跪在这儿?” 她的心腹把她吐血晕倒前后的事一说。 崔贵妃虚弱摇头:“臣妾与郡主连话都没说上过一次,她害臣妾做什么?一定是误会!” 闻禧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背脊挺直,不惊不慌:“多谢崔娘娘信任,臣女进宫时路过长信门,有个宫女冒冒失失冲了出来,撞到了抬轿撵的小太监,暖轿差点翻倒。” 萧砚徵薄唇微抿了一抹锋利:“你可与她直接接触过?” 闻禧颔首:“宫女摔倒,臣女扶她起来。” 崔贵妃的族妹贵人小崔氏开口,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长街上那多宫人侍卫,怎劳动郡主亲自扶一个宫女?” 闻禧语调利落沉稳:“承蒙陛下和皇祖母看得起,册封我为郡主,给了我荣耀,我才更要谦卑有度,不能给陛下和皇祖母脸上抹黑。” 一声皇祖母。 话又说的谦逊有礼。 皇帝脸色和缓了下来:“你能如此懂事,也不枉朕与太后疼你一场,起来说话。” 闻禧谢恩。 皇后姑姑上前搀扶。 闻禧道了谢,双腿酸麻如蚁啃,她忍着未动。 萧砚徵欲搀扶的动作顿住,眼底翻涌着不甘——从崔贵妃处得知萧序求娶之事,本欲借亲昵之举叫帝王知道,他和闻禧之间“有情”,以促成赐婚,却被皇后截胡。 他想,闻禧一定是不可能答应嫁给萧序那将死之人的,否则凭她去跟太后开口,太后肯定会成全她,父皇也不能违拗其心意。 但他又想到了那个跟闻禧私下幽会的野男人。 搞不好,是誉王那边的人! 这让他十分不满,是以,他的话语变得尖锐:“贵妃病重,与你接触过的宫人身上沾染了毒药,贵妃与她说过话后,就吐血昏迷。”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禧不是泥塑的,有脾气:“宫女进进出出,一天不知见过多少人,靖王殿下莫名其妙的质问,恕臣女不能接受!” 萧砚徵被当众顶撞,有些恼火。 宫女明月出来,跪地回话:“娘娘要东西要的急,奴婢快去快回,全程只与您、与司药局的大人接触过。” 小崔氏冷哼道:“司药局的人纵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动什么手脚。” 言下之意,害了贵妃的就是她闻禧! 闻禧目光如澄明,如阳光照耀下的湖面:“焉知不是有人早在东西上动了手脚,就等着贵妃要东西?这般算计,莫说后宫之中,便是臣子家里也多的是!” 她声音清亮,直指重点。 “贵妃盛宠不衰,其他人就少了得宠的机会,明面上一个个担忧贵妃,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希望贵妃永远好不了。” 皇后不好开口。 她身边的婉贵妃悠悠撇了小崔氏一眼:“陛下,臣妾与几位姐妹就曾听到过崔贵人私下抱怨,说崔贵妃自私,生不出来还霸占陛下,还不如病死的好!” 小崔氏脑子一嗡。 见陛下眼神狠厉,一颗心惊得都快要反转过来,慌忙跪地:“陛下明鉴,嫔妾对贵妃娘娘只有尊敬和维护,绝没有说过那些话!” 不敢对着有儿有女、地位稳固的婉贵妃叫嚣。 便把心慌冲击出来的怒意,撒到了闻禧身上:“贱婢牙尖嘴利,在陛下面前都敢如此猖狂诡辩,背后还不知敢干出什么阴险腌臜的事儿来。” “把她拖出去狠狠打一顿,不信她不说实话!” 闻禧不怕她发癫。 但很无语。 她是陇西贵女,从一品郡主,小崔氏一个小小贵人竟敢指着自己叫骂贱婢、还想无凭无据杖责自己,谁给她的勇气? 皇后见小崔氏如此没规矩,正要开口。 一声嘲讽冷笑,是老年女子特有的低沉,传进寝殿之中。 “好久不见妃嫔如此威风,哀家今儿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声音,宫里谁人听不出来? 都吓了一跳。 帝王绕过屏风,果然见太后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儿,显然已经听了许久:“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轻轻侧了他一眼,毕竟是母子,并未出言责怪:“哀家再不来,哀家的救命恩人怕是要叫你的妾室给撕碎了!” 皇帝尴尬:“母后,只是在循例问话。” 太后越过他,坐在了临窗的通炕上。 叫人把屏风搬开。 暖洋洋的冬阳穿过窗纱照进来,仿佛周身环绕着朦胧金光,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整个人宛若神佛降临。 里头的人逆光望向她,便更多了几分不敢造次的敬畏之心。 呼啦啦,跪了一地。 就连刚“转醒”的崔贵妃,也不得不下床跪拜。 “参见太后。” 第58章 太后的偏袒,明晃晃 太后招了皇后和闻禧到身边坐下。 却任由其他人都跪着。 皇帝想提醒太后:“母后,先让……” 太后没搭理她,只同皇后道:“你是中宫,不必受任何人的气!皇帝不公正,你骂不得,就叫人来告诉哀家!” 皇后温柔而笑:“贵妃病情突然加重,陛下担心,才多问了几句。” 皇帝点头称“是”。 太后又拉着闻禧关怀:“跪那么久,膝盖都跪疼了吧!” 众人了然,太后在给闻禧出气。 闻禧看着皇帝的态度,心头有所思量。 皇室看似天下第一尊贵,其实权势大部分落在煊赫门阀手中,当权者苦门阀久矣,又不得不安抚笼络,以稳定朝局。 崔氏这些年尤其张扬高调,竟想让皇帝封异性王,皇帝当真能够这么毫无芥蒂的宠爱崔氏女? 她可不这么认为。 要除掉亦或折损这样的大族,当如何? 欲其灭亡,先让其狂! 皇帝报复远大,想要灭门阀集权呢! “从前在陇西陪祖母跪经,一跪就是小半日,早就习惯了,方才就跪了一小会儿,不疼的。” 提到陇西。 皇帝想到了李阙。 门阀嚣张,他不喜,但登基之初,被死对掌控了二十年的西南之地能很快镇压,多亏了李阙。 对他的独女,总归要多几分包容。 “朕担心贵妃,你也不晓得出个声儿,白白跪了那么久。” 帝王的台阶,给的高高在上。 闻禧很会顺势而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忧心贵妃的病情,臣女跪着正好给贵妃娘娘默念了一段长寿经,为贵妃祈福。” 皇帝满意,觉得她的确是聪明,也识趣,难怪太后喜欢她。 太后也和缓了下来:“方才说到哪儿了,崔贵人想无凭无据责打哀家的乖乖儿,嗯?” 小崔氏慌张,耳上的坠子扑簌簌的颤,打在脸上,一凉又一凉:“嫔妾不敢,郡主能得太后娘娘喜欢,必然是品行高洁的,只是宫人的言语里反复提起郡主……” “哦?”太后威势的语调微微扬起,“是哪个贱婢在针对郡主?” 宫女如月缩着肩出来回话:“太后息怒,奴婢没有说一定是郡主,只是……” 太后不耐烦听。 就真是禧儿下的毒,又如何? 既知她宠禧儿,贵妃就该识趣,当做什么没发生,还敢拉上皇帝闹事,欠修理! “不一定?不一定就敢撺掇主子欺凌哀家的乖乖儿,拖出去,掌嘴二十!” 如月惊恐求饶,却被宫人捂住拖走,清脆耳光声传来。 闻禧颦眉,眉间透着几分怜悯,心中却一片晴朗: 有这么个不问对错偏心自己的上位者,真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呢! 萧砚徵终于对“太后宠爱庆安郡主”有了深刻认知,更坚定了他要踩碎闻禧的自尊与脊骨,再弄到手,让她全力讨好自己! 后妃们眼观鼻、鼻观心。 崔贵妃脸色苍白,硬是气出三分红晕,纤弱身子轻晃,摇摇欲坠。 皇后适时提醒:“母后,先让妃嫔们起来吧!贵妃还病着。” 太后笑嗔:“平时总说你周到,怎么才提醒哀家,白叫她们跪了那么久。” 皇后温柔道:“她们都是有孝心的,肯跪着为母后祈福,儿臣和陛下总要成全她们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了太后台阶,也消弭了帝王的不满。 如月惊恐求饶,却被宫人捂住拖走,清脆耳光声传来。 闻禧颦眉,眉间透着几分怜悯,心中却一片晴朗: 有这么个不问对错偏心自己的上位者,真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呢! 萧砚徵终于对“太后宠爱庆安郡主”有了深刻认知,更坚定了他要踩碎闻禧的自尊与脊骨,再弄到手,让她全力讨好自己! 后妃们眼观鼻、鼻观心。 崔贵妃脸色苍白,硬是气出三分红晕,纤弱身子轻晃,摇摇欲坠。 皇后适时提醒:“母后,先让妃嫔们起来吧!贵妃还病着。” 太后笑嗔:“平时总说你周到,怎么才提醒哀家,白叫她们跪了那么久。” 皇后温柔道:“她们都是有孝心的,肯跪着为母后祈福,儿臣和陛下总要成全她们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了太后台阶,也消弭了帝王的不满。 半真半假病着的崔贵妃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她要再表现出痛苦,必然要引得太后不愉,以为自己“祈福”不诚心,只能白着脸由侍女搀扶着起身。 皇帝给她赐了座。 此时,宫女明月的二十记耳光打完了,又被推了进来。 脸肿的厉害。 看了闻禧一眼,眼神带着不明显的恨,又飞快低头。 太后浸淫在算计之中数十年,眼眸精亮,能看透人心:“贵妃以为,会是谁害你?” 崔贵妃病又虚弱站起:“如郡主所言,想要臣妾死的人恐怕不少,但臣妾相信,此事与郡主无关。” 小崔氏畏惧太后,但她依附贵妃,不得不开口:“宫女冲撞轿撵,差点害郡主摔下来,郡主怀恨在心,临时起意也未可知!” 闻禧和缓的声音骤然冰冷:“本郡主做过什么狠辣之事,叫你觉得本郡主会因为一次没有造成后果的冲撞,就要取人性命了?” 小崔氏理直气壮:“能越过生母,把自己过继出去,就说明你心思深沉没规矩!而且寒凝散这样的东西,外头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但郡主之前却有一个神医朋友,不是么?” 闻禧起身,朝皇帝福了福身:“陛下,臣女今日进宫,是太后临时派人来接,崔贵人这样直指太后帮着我谋害贵妃娘娘,威势猖狂!” 小崔氏一惊:“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 太后动怒。 帝王呵斥:“你,闭嘴!” 小崔氏又慌忙跪下:“太后息怒,嫔妾绝没有要攀咬您的意思!” 太后不理她,安抚闻禧:“乖乖儿别怕,你继续说。” 闻禧点头,继续分析:“若是这宫女被人推出来的,那倒还能说一句是被算计,可她自己没头苍蝇一样撞上来的,又岂是我能预料?” 皇后深以为然:“陛下,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贵妃,栽赃郡主。” 皇帝渐渐打消了对她的怀疑:“皇后说的对。” 闻禧又道:“陛下,会不会是这宫人曾哪一次没当好差事,遭了贵妃训斥,怀恨在心,所以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栽赃臣女只是为了摘清她自己?” 第59章 萧序的狗~是真的狗! 她与贵妃话都没说过,没理由害崔贵妃,但宫女伺候主子,哪有不挨打的?因此背叛算计主子的例子,以往也是多的事,蓄意报复,又栽赃闻禧的可能性,反倒是更大! 宫女明月心头一突,猛然抬头,声音又急又嘶哑:“奴婢冤枉!奴婢伺候贵妃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闻禧轻飘飘:“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呢!” 一直的孙太医突然开口插话:“微臣倒是有一法子可以辨别。”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粉末,“只要将此药混在热水里,喷洒在要检验的地方,但凡沾染过寒凝散,就会显露出浅紫色来。” “不知郡主敢不敢当众一试?” 帝王没给闻禧考虑的机会,大手一挥:“验!” 太后气地瞪了他一眼。 帝王诧异。 晓得母后与这丫头投缘,不想竟是偏爱到这程度! 今日之事要真与这丫头有关,只怕太后要护着,不叫责罚。 又追加了一句:“翊坤宫上下,以及司药局众人,全都得验!” 太后这才收回瞪人的目光。 宫人端来热水,孙太医把药粉兑在热水里,拿巾子绞到不滴水的状态,让宫人给闻禧擦了手,又细细掸了衣裳。 其他人也一一照做。 太医则再一一查验过去。 半晌后,来到帝王面前回话:“启禀陛下,微臣已经仔细检查过,明月姑娘的衣袖上有明显的呈抓握状的浅紫色痕迹,翊坤宫其他宫人和耀司局的人身上,都无不妥。” 小崔氏急吼吼:“那郡主呢?” 孙太医为难的看了太后一眼,低头到:“郡主的手上和斗篷上……都有!” 小崔氏喉咙里滚出一声呵笑,似淬毒的银针落了地:“只有摸过药的人,手上才会有残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贵妃与你什么仇、什么怨,明知陛下在意贵妃,你还要如此谋害她,就是仗着太后宠爱,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帝王还没说话。 太后已经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哀家和皇帝还没说话,这里岂轮到你这贱婢叫嚷,你们这些姓崔的眼里,哪儿还有哀家存在!” 崔贵妃心惊。 太后对崔氏一族的不喜,竟已经不加掩饰。 小崔氏僵住,又慌忙跪下:“太后恕罪,是嫔妾僭越了,但嫔妾和崔氏对陛下、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不敬之意的!” 皇帝不耐烦,呵斥:“滚出去!” 小崔氏不敢违逆,只得灰溜溜的退下。 离去时,狠狠挖了闻禧一眼。 闻禧乜了小崔氏一眼,笑他愚蠢。 前世遭太后打压时有多无力,此刻就有多爽。 小崔氏恼火,硬生生忍下,怕被太后丢进冷宫。 萧砚徵眼见太后偏袒至此,心底激荡:“父皇,郡主一向柔善,断乎做不出谋害贵妃的事儿来,一定是有人算计诬陷!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中了旁人的计谋,抹着旁人摸了寒凝散在手上也未可知!” 看似为她开脱,实则坐实她就是接触了寒凝散。 可一个闺中女子,无缘无故接触这样的毒物做什么? 反倒是引得皇帝怀疑。 闻禧深知他的险恶,没有一丝动容:“陛下,臣女听闻镇抚司有一只灵犬,嗅觉要比一般犬类灵敏百倍,还请陛下恩准,让灵犬进宫来,再叫它仔细嗅一嗅。” 萧序养的灵犬,鼻子的灵敏程度异于常狗,只要三五日里沾染过的东西,哪怕刻意洗手、掩盖,它也能闻的出来! 之前一直养在边关,前一阵闻禧让他悄悄接回京,为的就是关键时候能借它的鼻子,揭破一些算计。 没想到灵犬前脚刚到京,后脚这些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臣女并未害过贵妃,问心无愧,绝不背莫须有的罪名!” 她话音落。 孙太医和宫女明月齐刷刷变了脸色,冷汗刷的从额角冒出。 包括贵妃和萧砚徵也是,因为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镇抚司还有这么一只灵犬! 萧砚徵盯着闻禧的眼眸微眯。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和萧序私下有来往! 崔贵妃发出质疑:“这世上真有这么灵的犬么?万一辨认错了,可怎么办?” 太后扫她一眼:“贵妃可敢替太医作保,他千真万确不会辨认错?” 崔贵妃:“这……” 太后一点不客气:“那你废什么话!” 她对闻禧的偏袒和维护,是明晃晃的。 崔贵妃眼皮一跳,怀疑太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低眉顺眼:“臣妾失言,太后恕罪。” 帝王轻拍她的手,无声的安抚她,又能不顾太后的心意,摆手叫人去镇抚司请灵犬进宫来。 闻禧提议:“陛下,可准备一些围帽,把需要被复验的人的脸都挡住,再让灵犬辨别气味,免得回头再有人怀疑,灵犬是提前被人刻意训练过的,认人的脸!” 帝王点头:“准。” 一切准备就绪。 又等了片刻。 萧序牵着灵犬来了。 灵犬身体精瘦细长,站姿挺拔,毛发乌黑油亮,一双眼睛锃亮,看到那么多人也不惧,安安静静的站在萧序身侧,像极了威风凛凛的将军。 “见过父皇母后,见过皇祖母。” 又掩唇咳嗽了几声,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几分。 帝王希望他在婚事上能退让,毕竟贵妃病得更重,但现在又动摇。 嫡长子时日无多,又轻易不求自己,最后的心愿都不能被满足,得多遗憾。 但贵妃如此病重,也想看养子成亲…… 他很烦恼! “开始吧!” 大太监取了占有寒凝散的帕子,双手呈给了萧序:“王爷,让灵犬闻这个吧!” 萧序接过,让灵犬闻了,然后轻拍了一下它的背脊。 灵犬很有灵性,立马凑近戴围帽的人,开始逐一地嗅。 第一个被灵犬“指认”的,是闻禧。 她的斗篷被咬住。 黑色的爪爪准确指出了沾染寒凝散的位置。 萧序询问:“只有这一处?” 灵犬点头。 闻禧狐疑:“方才太医说,我手上也有。” 灵犬听懂了她的话,又嗅了嗅她的手。 把脸撇开了。 意思很明显,没有。 宫女明月眼珠僵硬转动,回忆当时情景。 她记得真儿真儿的,假装踉跄的时候,是抓住了对方的手,蹭上了寒凝散的呀! 闻禧坦然接受帝王与众人的窥视,平静从容。 没人在意到,太后身侧的赵嬷嬷微微低了地眉眼,扫过了自己的手背,嘴角飞快掠过一抹冷笑。 崔贵妃悄悄侧了太医一眼。 太医畏惧宁王,又心虚,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会不会这里胭脂水粉和香料的气味太杂,灵犬嗅错了?” 第60章 母子同台,多热闹啊! 萧序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姿态清贵:“父皇,阿提在交战时曾近身到过一次敌军将领的气味,对方乔装打扮潜大周境内,蓄意接近大周将士,阿提与他擦肩,就将此人认出。” “您知道打仗时的环境,汗臭和血腥气弥漫,它都没有闻错,何况此时此刻?” 帝王看着灵犬的眼神迸发出惊讶的光芒:“它就是立过战功的那只将军犬?” 萧序颔首:“就是它。” 帝王对眼前灵犬的信任瞬间胜过太医:“将军犬的嗅觉能力,毋庸置疑。” 帝王的话,让太医几乎瘫软下去。 崔贵妃苍白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在她看来,闻禧的身份做正妃也无不可,何况这一局的主要目标,是皇后! 只要能从皇后手里抢走六宫大权,自己便能彻底称霸后宫。 萧砚徵则不甘心,已经失败了一次,让闻禧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若是今日再失败,以后肯定更加警惕,再想让她名声尽毁、惩罚她做侍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父皇……” 他还想说些什么,明面上维护、实际引导帝王怀疑的话,又被突然出现的太医正给打断了。 “参见太后、陛下、皇后娘娘,参见主位娘娘!” 他受太后之命而来。 大致了解了情况后,检查了加了药粉的水盆。 发现没什么问题。 又检查了给闻禧擦手、擦衣裳的宫女鸣翠的手。 果然有所发现! “陛下、太后,这宫女的指甲缝里藏了紫绀粉,遇水就会呈现浅淡紫色,应该是她悄悄把粉末蹭在了郡主手上。” 宫女鸣翠脸色瞬间刷白,整个人抖得像是寒风里枯叶:“是明月姐姐,是她叫奴婢在郡主手上摸紫绀粉的!奴婢不久前犯了错,被她抓了把柄。” “若是不听她的话,她就要煽动贵妃娘娘杀了奴婢!奴婢、奴婢实在太害怕了,才会一时糊涂……求郡主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闻禧目光如软刀子,轻轻撇过明月的手:“陛下,当时臣女扶明月起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如今看来,她是故意的,好趁机把手上的药水抹到臣女手上。” “只是没成功,所以,她又叫人在查验的环节里下手,制造假证据,企图当着您和太后娘娘的面诬陷臣女。” 婉贵妃柔婉的声音里带着惊诧:“人人皆知,太后喜爱且信任郡主,这真要是叫贱婢得逞,陛下一怒之下,下令杀了郡主,回头再查出真相,太后定要生气,岂非母子失和?” 为何要让帝王和太后失和? 自是因为在某些方面,帝王和太后的态度不一样啊! 就比如,崔贵妃! 皇后幽幽叹息:“好生猖狂,这是在愚弄陛下和太后!” 一直稳如泰山的崔贵妃睇着跪地磕头的鸣翠,顿时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看向皇后。 皇后没看她,只是一目平和的看着庭院里的热闹,仿佛万事与她无关。 但崔贵妃却敢肯定,这一定是皇后授意,而自己居然根本没发现,身边竟还有对方安排进来的钉子! 以为能将计就计,夺了皇后的权,却不想还是钻进了对方的全套。 这让崔贵妃感到不寒而栗。 闻禧微笑,围帽垂下的轻纱,遮掩了她扬起的嘴角弧度。 她重生回来是要报仇的,前世算计过自己的,都要付出代价,崔贵妃自然也不例外,她又怎么能不提早布局呢? 从未启用过的棋子,崔贵妃自然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不对劲。 但作为翊坤宫二等宫女、又与一等宫女交好的鸣翠,却能打探出许多事,然后悄悄让自己知道,继而做出防范。 崔贵妃今日搭起的戏台子,只有她一个戏子。 哦不! 还有萧砚徵。 母子同台,多热闹啊! 呵呵~ 宫女明月措手不及,完全没料到还会有人来指认自己。 对上闻禧阴沉含笑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炼狱里的油锅,惊愕和恐惧瞬间吞没了她:“不是的!她在撒谎,奴婢根本没有让她这么做!” 闻禧摘了头上的围帽,递给一旁的宫女:“宁王殿下,让阿提继续吧!” 萧序看她,然后点头。 阿提得了命令,依次嗅下去。 爪爪在宫女明月的双手、衣袖、衣摆等多处都撇了几下。 闻禧声音沉冷:“本郡主扶了你不假,可没碰过你身体的其他部位,当时人多,都可为本郡主作证!你……”又指向太医,“还有你,为何配合宫女,污蔑本郡主?” 孙太医浸在燥热的汗里,刺骨寒风一吹,又似坠入寒潭,疯狂打颤。 明月背脊生寒,心头似有千百只惊鸟在疯狂扑腾。 为了不让翊坤宫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嫌疑,寒凝散是耀司局的自己人给她抹上的。 但只是为了把戏做足,没那么仔细,可能是抹完后对方跟自己接触了,她当时也没在意,毕竟验证的太医也是自己人,谁身上有什么,都在他嘴里。 谁想会冒出这么只可恨的畜生! “不是的……奴婢今日接触过的人就那么几个,你本来就有嫌疑,怎么能算是暗示!奴婢说实话,是为贵妃娘娘尽忠,有什么错!” 闻禧婉然的语调如刀一般,割开她故作镇定的伪装:“若只是说实话倒也罢,但你现在的表情、眼神,都更像是污蔑失败后的死咬不放啊!” 死咬不放是什么样儿的,宫里人都见识过。 可不就是明月此时此刻的样子? 闻禧接下来的话,更是重重一击:“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没有人说过暖轿里坐着谁,你却张口就称呼‘郡主’,还敢说不是早有预谋的算计?” 众妃嫔惊呼:“背后主使在慈宁宫安插了眼线!” 崔贵妃脸皮一抖,似有雷电劈中她的脑仁儿! 明月惊得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她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可怎么也没想都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若是不能达成目的,自己就是白死。 这怎么可以? “不是……奴婢……” 汪汪汪! 灵犬的狂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转首看去。 司药局的一个小监事惊恐的跌坐在地上,惊恐的快要死过去一般。 萧序指了指兑了药粉的说盆。 太医正抓起小监事的手按进水里,用力搓洗了几下。 再拿起。 小监事的双手掌心,整个成淡紫色。 众人惊呼。 闻禧假意好奇:“怎么做到的?” 第61章 反转,是皇后娘娘指使! 太医正细细检查后,回道:“他手上抹了厚厚油树汁液,这汁液风干后,会在手上形成隔水的厚膜,简单的擦拭,没有蹭掉这层膜,就不会产生反应。” 闻禧委屈:“陛下您看,他们才是合谋毒害贵妃的凶手!” 帝王不知在想什么,眸光阴沉的落在大宫女明月何司药局小监事身上,忽而一声冷笑。 惊得里里外外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太后拉住了闻禧,让她安然站在自己身边:“你没错,不必跪!” 闻禧有些惶恐,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帝王摆手,叫了起,又说:“你,陪好太后即可。” 这话,便是在表达,他已经不再怀疑闻禧。 闻禧谢恩,乖乖巧巧的来到太后身边,挨着她。 萧序招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劳您带阿提去翊坤宫宫人的居所走上一圈。” 大太监看了眼皇帝。 得了皇帝允准。 立马照办去了。 孙太医连滚带爬来到帝太后面前,砰砰磕头:“微臣、微臣可能判断错了,但绝对不是故意,太后明鉴!陛下明鉴!” 萧砚徵将他踹翻之际,以阴寒的眼神警告:“你倒还有脸来求,贵妃的病迟迟不好,定是你给拖延的!如此废物,父皇、皇祖母,一定要重重用刑,以儆效尤!” 闻禧没说话,只是紧紧挽住了她的手臂。 太后会意:“哀家可不信他是医术不精!行刑的人听好了,得让这起子没安好心的东西供出背后指使者,谁若是手底下失了分寸,打死了他,你们全都得陪葬!” 萧砚徵和崔贵妃眉心皆是一跳。 虽然参与者,都有把柄在她们手里,但毕竟不是死士,大刑下去,万一反口咬主…… 但他们又不能多说阻拦,反而显得心虚。 几个有嫌疑的,全都被拖出去用刑。 太后牵着闻禧进了正殿:“别看,别脏了你的眼。” 闻禧乖巧应声。 其他人也跟着进殿。 太后高坐上首。 赵嬷嬷搬了椅子,让她挨在太后身侧,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殿外在行刑。 不是打板子。 只听到惊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拖去慎刑司行刑,而叫后妃们听着,又何尝不是一种震慑? 告诉她们,敢在后宫之中动算计,这就是下场! 崔贵妃的脸色比方才更惨白了几分,虽然表情镇定,但隐没了双手的袖子,分明在颤! 萧砚徵没有直接参与,但下颚也是紧绷着的。 因为一旦崔贵妃被供出来,他也要遭牵连。 毕竟他和崔贵妃现在,是母子呢! 闻禧看在眼里,垂眸冷笑。 从前很喜欢让设局的人自信得意时,看着证据反转,让他们从心情从云端瞬间落进炼狱,得意和笃定僵在脸上的样子。 但这一局,她更想看崔贵妃和萧砚徵从头到尾都在发慌,想要改变,却又无力的模样! 看。 这两人明明心里没底,还得极力装得一派沉稳,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没多会儿。 孙太医就招了。 人被拖了进来,身上没伤,却像是进了一次油锅,惨白的像只即将魂飞魄散的鬼。 呜呜咽咽的把责任推给了宫女明月:“是明月姑娘叫微臣这么做的。” 萧序的声音冷冷清清,没有起伏:“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如何能威胁得到你这个朝廷命官?” 孙太医哆嗦,两排牙齿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额上汗水涔涔:“她说……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微臣不照做,就要杀了微臣一家子!” “昔年明月姑娘垂死之际,是皇后娘娘派人请太医救了她,救她的正巧就是微臣,所以微臣没有怀疑,明月姑娘会故意诬陷皇后!” 是提前对好的说辞。 若是他暴露,就攀咬出皇后。 帝王怀疑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雍容镇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陛下也曾救过许多人,那些人是否个儿个儿都知恩图报?” 帝王大约是想到了自己曾被信任之人背叛的井里,眸底冷凝:“皇后说的没错,这世上心思阴险、不知感恩的,大有人在。岂不知,是贱婢借机栽赃!” “还知道什么,说清楚!” 大太监一甩拂尘,重重打在太医身上。 太医如遭惊雷劈中,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 后妃们看得心惊,崔贵妃指尖紧掐掌心,脸色愈发苍白。 萧序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众人。 闻禧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镇抚司大狱的酷刑都见识过,这点阵仗实在不够看。 崔贵妃和萧砚徵提着口气,不敢松懈。 太医在明月的惨叫声里缓过来,颤颤巍巍跪好:“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帝摆手。 太医被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头宫女的惨叫停了下来。 明月被拖了进来,双手的指骨呈现出扭曲的姿态,跪伏在地上,像是垂死挣扎的蝶。 最终,她将扭曲的手,指向了皇后:“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 皇后神色微变,又迅速恢复镇定:“本宫与崔贵妃二十几载相处,一向和睦,本宫为何要叫你做这般伤天害理的事?” 崔贵妃留长的指甲断在掌心,一副相信皇后的姿态:“没错,本宫可不信你的攀咬,看来你是还没受够刑罚!” 明月惊恐,拼命摇头,眼泪落在双手上,痛得她几乎失声:“不,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没有撒谎……” “皇后娘娘替宁王殿下求娶郡主,郡主也没答应,又知道贵妃娘娘也喜欢郡主,替靖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求娶过,她恨陛下偏心贵妃,恨郡主当初的拒绝。” “所以设了这一局,除掉贵妃,栽赃郡主!” 崔贵妃眼神一凛,看向皇后,指尖微微颤抖。 皇帝目光阴郁:“污蔑皇后,是死罪!” 明月艰难爬行至皇后面前,砰砰磕头:“奴婢宁愿死也不想出卖皇后娘娘……可他们不叫我奴婢死……奴婢的骨头全都碎了,太痛了,奴婢全都认,只求一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指认却字字句句,逻辑清晰。 皇后蹙眉,指尖轻抚额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救命之恩在她眼里,原来这么不值一提,竟帮着贵妃算计自己! 闻禧幽幽道:“皇祖母,这宫人的话,漏洞百出。” 太后微微扬声:“怎么说?” 第62章 以后,离我远一点! 闻禧细细道:“皇后娘娘确实私下问我愿不愿意嫁宁王,婚嫁之事,自得问过爹爹和祖父的意见,书信才送去陇西和大宁府,还没回音。” “皇后娘娘都不知道结果,有什么可生气的?” 皇后点头:“确实如此。” 崔贵妃身边的人说:“可本宫却听说,郡主回京后,与靖王时常相约游玩,想必喜欢的深呢!” 闻禧目光如古井映月,清亮不见波:“我救靖王那年,尚不到十岁,能懂什么是男女之情?真若喜欢,也不会离京多面连封信都不曾寄给他,不是吗?” 可惜她重生在把萧砚徵照顾到康复之后的时间点,不然绝对叫他死在外面! 又看向崔贵妃:“其实民间也有流言,说崔贵妃娘娘仗着您的宠爱,处处僭越,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崔贵妃皱眉:“你放肆了!” 闻禧语气柔软,但字眼并不怯懦:“娘娘觉得被冒犯,因为这样的事,是旁人捏造,您没做过。我和您一样,都是谣言下的受害者。” 崔贵妃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你可查了是怎么回事么?” 闻禧点头,又摇头,并不正面回答。 “我回京后并未联系靖王,一次偶遇,靖王认出了我,自此不管我去哪里,他都会很快出现。” 她看向萧砚徵。 “其实我也一直很疑惑,想问问靖王殿下,我从不曾向您提出邀约,您为什么会对我的行踪如此的了如指掌?” 萧砚徵不可能承认自己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也拿不出邀约的证据。 但他自有自己的说辞:“你照顾本王的那三个月里,时常说起自己喜欢什么,本王一直记在心里,后来的那些年,也经常去你说的那些地方,觉得很好,就成了习惯。” “所以真的是巧合。” 闻禧点头,没有揭破他监视自己的事实,转向帝崔贵妃:“靖王殿下的话您总该相信了,都是巧合遇到,只是不知情的人见了,便以为是我们约好了的。” 崔贵妃心下不悦。 但她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 就被萧序寒冽的语调,压了过去。 “这话,也不对。” 他突然开口。 萧砚徵眼皮一跳。 “怎么不对?” 萧序抬起薄薄的眼皮:“当初假扮神医的姜檀,出宫就被人截杀,儿臣拿下了算计之人,审问之下得知,此人是靖王府的门客。” “外头关于郡主钟情靖王的谣言,就是他出去散播的。” 闻禧蹙眉,扫过萧砚徵的眼神是震惊的、无法理解的:“为什么?” 萧序的目光,犹如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剖开对方的虚伪,直抵最深处慌张:“就是不知,此事是四弟授意,还是门客自作主张?” 萧砚徵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是透明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不甘心败给萧序,强迫自己平静,向帝王喊冤:“父皇,此事儿臣并不知情。” 闻禧抿了抿唇,说:“皇祖母寿诞当日,靖王当着我爹爹以及许多官眷的面说,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一心所爱只有李若薇。” “他爱李若薇爱的那么高调,他的门客肯也是知道的,如此发疯败坏我的名声,大抵是李若薇授意的,她一惯热衷于败坏我的名声。” 她说信,是因为知道这样的“小事”在帝王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上位者就是可以任性,只要不引起众怒,臣也好、民也罢,都是可以随意碾死的。 所以她处处强调他对李若薇那种私德有亏的女人有多钟爱,也是在提醒帝王,若是强行把她许给萧砚徵,定会引来陇西的不满。 萧砚徵洞悉她的意图,但“一见钟情”确实是他自己当着帝王的面说的,否认,就等于是在承认自己欺君。 这可比散播流言,败坏臣子的名声要严重千百倍! 他在心中责备闻禧,太刻薄,为了报复他犯下的一点小错,如此没完没了的闹,太欠教训! “本王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闻禧淡笑客气,又福了福身:“那就有劳靖王殿下了,还有一事……” 萧砚徵接话:“你说。” 闻禧当众道:“以后若无紧急之事,还请靖王殿下不要来找我,你我之间虽有救命之恩、兄妹之情,但毕竟不是亲兄妹,你总是不请就登门,我和家里的妹妹们都很困扰。” 她反复重申,是兄妹。 虽然她很恶心这个人,但在帝王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帝王会觉得是对他的不敬重,吃亏的会是自己。 萧砚徵表情微微一窒:“本王知道了。” 闻禧转过身,裙裾如云纹舒展,不再多看他一眼:“继续说回正题吧!” 指向宫女明月,语调带了锋利。 “你方才说的言之凿凿,好似皇后有多信任你,什么都告诉你,可你所说的理由完全是在瞎编乱遭,分明是在蓄意污蔑皇后娘娘、栽赃于我!” “背后究竟何人指使,还不是从实招来!” 明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青紫交加。 表情不知是因为痛的,还是不甘算计的失控,而渐渐扭曲狰狞。 她盯住皇后,像是要用眼神生生从皇后身上撕下的一块肉来:“皇后对奴婢有救命之恩,若非刑罚叫奴婢生不如死,奴婢断然不会出卖娘娘……” “陛下。” 大太监带着阿提回来,打断了她的攀咬。 他将搜出来的东西以帕子包好,双手呈到帝王面前:“陛下,从宫女明月箱笼里的一件衣服上,找到了紫绀粉的痕迹,以及床铺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只可疑的瓷瓶!” 太医细细检查后,表情一变,赶紧将瓷瓶盖严实了:“回陛下,是寒凝散!” 崔贵妃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心下越发不安。 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破局,自己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到! 皇后从容起身,衣袖上金线闪烁着冷芒:“你说,是本宫指使你,有什么证据?就凭本宫救过你性命,能够使唤得动你吗?” 明月眼珠颤动,渐渐显出几分癫狂来:“奴婢没有证据,但是寒凝散和紫绀粉,真的都是皇后娘娘命身边人给我的……” 崔贵妃虚弱轻咳,握住帝王的手:“陛下,臣妾是相信皇后娘娘的,但贱婢指认娘娘,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是要让娘娘一直背着嫌疑!” “恐怕只能让娘娘身边的人都去受一受刑,若是她们当真什么都没做过,自然不会有所招供,那么也便能洗清娘娘的嫌疑了!” 第63章 娘娘,奴婢对不住您! 萧序起身,直视崔贵妃。 目光如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直刺人心:“国母被一贱婢指认,就要把贴身侍奉自己的人丢出去受刑,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肖想中宫之位者都敢上来咬一口,还会有人谁把国母放在眼里?” “崔娘娘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可有尊卑?何况这害主的贱婢,还是崔娘娘您自个儿的人!”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不曾把话说穿,但大家都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怕不是你,自导自演,企图谋害皇后! 崔贵妃心头一跳。 看向帝王。 眼神是柔弱无助的。 帝王蹙眉。 目光在萧序与崔贵妃之间游移,只不知这份不痛快是针对有嫌疑的贵妃,还是语调铮铮的嫡长子。 片刻后,他屈指轻叩案几:“国母尊荣不可损伤,莫要再提让皇后身边人受刑的话。” 指向宫女明月,声音陡然严厉。 “你仔细说,什么时候见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当时可还遇见了什么旁的人!没有证据,你便是蓄意污蔑国母,你得死,你的家人也将因为你的恶毒,付出代价!” 明月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尖锐:“有、有证据!三天前的子时,奴婢按照约定去冷月斋外头的小花园与皇后娘娘身边的红蕊拿东西。” “当时正好有巡查的侍卫路过,以为我们是哪宫不简单的宫人在私会,差点将我们拿下。” 红蕊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头上银簪叮当乱响,却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皇帝摆手下令:“去查!” 侍卫值守,都有名册记录,一查就知。 不多会儿,就有侍卫来回话。 侍卫长跪在地上,流露出一丝慌张:“属下当夜巡查,路过冷月斋时听到有人说话,进去就看到明月姑娘站在树下,红蕊姑娘匆匆从游廊离开。” 皇后狐疑:“夜黑风高,你怎么确定匆匆离开的那人就是红蕊?” 侍卫长指了指红蕊头上簪子坠下的银莲花:“虽然只看到背影,但宫里只有红蕊姑娘戴这样的簪子,属下不会看错的。” 红蕊抖得更厉害。 皇后沉目:“在宫里说谎,是要杀头的。” 侍卫长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属下发誓,若有一字半句胡说,必定不得好死。” “你确实该死!”大太监突然折回,将手里拿着黑匣子,手呈送到帝王面前:“陛下,奴婢去问话时,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便去跟他相熟的人打听了一番。” “听闻他前一阵子才为着凑不满聘礼而着急,最近突然不急了,奴婢觉得蹊跷,便自作主张去搜了他的值房,在床底的暗格儿里头发现了这些。” 侍卫长看到匣子,脸色瞬间刷白。 后妃们则惊呼:“无缘无故怎么会有人送钱给他?必是因为要替人办脏事儿!” “为了银钱,就敢参与谋害皇后之事,这要是背后之人再许诺他个什么大官儿当当,怕是连弑君之事都敢做!” 侍卫是宫墙内的一张铁网,保护的不仅仅是后妃皇嗣,更是帝王! 可这张铁网,不仅毫无作用,还威胁到了帝王的人身安全,帝王起能容忍? 而指使者,也必然要承受雷霆之怒! 帝王大怒,握紧的拳重重敲在桌案上:“放肆!” 众人纷纷跪地:“陛下息怒!” 侍卫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又挣扎着跪好,主动指认收买之人,想从帝王那儿换取从轻处置的机会:“是她!” 他指向明月。 “她是给我银票,叫我于二十七那晚子时带着人在冷月斋外巡查,无比把她和皇后娘娘身边的红蕊在见面的事,让多几个人知道!” 反转来的太快。 明月愣在当场,脸颊在抽搐。 崔贵妃的心,也过高提了起来。 皇后缓缓吐出心口的浊气:“红蕊,你来说。” 伏地的红蕊不再颤抖。 她直起身,容色肃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崔贵妃磕了个头:“崔贵妃娘娘,奴婢对不住您。” 闻禧好奇:“你为何朝崔娘娘磕头,又有何对不住她的呢?” 红蕊从袖中取出几张,双手呈给大太监:“回禀陛下,奴婢是崔家安插在椒房殿的眼线,替他们和崔贵妃娘娘监视皇后。” “这几年不断有后妃针对皇后娘娘,都是奴婢与崔家安插进来的其他棋子合谋挑唆的。棋子的名单,都在口供之中。” 突如其来的指认,让所有人都惊住。 大太监接过口供,专呈给帝王。 帝王翻看,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崔贵妃盯着帝王手里的口供,心在腔子里疯狂乱跳,眼前缭乱,仿佛看见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突然反扣过来,将她兜头罩住,死死缠绕,越挣扎陷得越深,顷刻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从鸣翠突然冒出来指认明月开始,就意识到今日怕是要坏事儿,但一直抱着侥幸,觉得还有红蕊这个眼线,或许能成功。 没想到她竟会叛变,她的会让崔贵妃瞬间从云端跌入深渊,失重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呕出胆汁。 棋子…… 隐隐约约看到,有五六个名字! 眼角控制不住的抽搐,贱婢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还是说,皇后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一只没机会除掉那些棋子,想借此事一网打尽么? 她是宠妃,有的是人愿意为她趋使,可真正有用的还得是深埋的棋子! 没了这些棋子,以后再想要借刀杀人、监事后妃一举一动,可就不容易了! 红蕊的招认,染上哭腔:“奴婢不想害人,可是奴婢的家人都捏在崔家人手里,不得不照做,但奴婢也留了个心眼,把这几年与崔贵妃、崔家联系的证据。” “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这些真相,能落到阳光下。那么奴婢纵死,也可瞑目了。” 皇后转首,鬓边东珠本该温润,却摇曳出清冷光芒:“陛下,红蕊良心未泯,主动向臣妾供出一切。她不想再帮着崔家和崔贵妃害人,请求臣妾,一定救出她的家人。” “人今早被救出,她这才敢在您面前说出实话来!崔贵妃中毒,与臣妾、与郡主,都无任何干系!” “陛下若是不信臣妾,可叫人把红蕊的家人带走,重新审查此事,臣妾不曾伤害任何妃嫔,问心无愧!” 而崔贵妃柔弱落泪,轻轻摇头,仿佛受尽天下做大的冤屈:“陛下……” 帝王沉眸,迟迟不语。 皇后眼底闪过失望。 第64章 死不悔改!皇后,是你害了我 太后出了声。 “皇后为人,哀家信得过!”复又冷笑:“皇帝,你的妻子、堂堂国母受人算计,你若含糊着揭过,传入臣民耳中,你与皇权都要成笑话!” 萧砚徵心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紧攥而突突的跳。 崔贵妃是宠妃,认她为母,自己也会得到帝王的偏爱和她背后崔氏一族的支持。 今日算计若成,崔贵妃就能夺了皇后的中宫大权,后宫从此就是她说了算,自己也得利。 但今日算计若不成,崔贵妃与皇后彻底撕破脸,他这个养子也必然会遭到皇后和萧序的报复! 思及此,五内俱焚:“父皇明察,母妃有您的宠爱,她何必做这样的事,把自己置于险境,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崔贵妃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汹涌的心惊,柔弱倒在帝王面前,手攥着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陛下……臣妾冤枉!” 帝王见她如此虚弱可怜,心头一软。 闻禧前世就见识过帝王的偏心,为了给崔贵妃遮掩,每每气势汹汹的喊着要彻查,结果都是随便走个过场,推出几个“真凶”来,事情就揭过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浑身透着隐忍与委屈。 太后本就不喜崔氏,更不允许有人当着她打压中宫、欺负她的乖乖儿。 起身,一锤定音:“皇帝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哀家来查便可!” 萧砚徵心脏重重一沉。 他知道,太后不喜崔贵妃。 看向闻禧,无声的命令她开口为崔贵妃说话,既然深爱他,就该为他着急、为他打算! 闻禧对上他的目光,面上从容,眼底闪过讥诮,便又撇开了脸。 萧砚徵一怔,没想到这么紧要的关头,她居然还要闹脾气。 太自私,太没大局观! 帝王不欲重责崔贵妃:“母后……” 太后恼怒,沉了脸色:“皇帝,内廷不安,皆是你偏心闹下的祸端!你做太子时,哀家与你多少次遭受妾妃算计,你当时的恨和委屈,都忘了吗?” 帝王脸上一凝,心软又散去:“儿子没忘。” 闻禧全程都在观察帝王的细微神色,微微敛眉,掩去眼底的洞悉之色。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彻底看清。 今日之局,皇帝什么都晓得。 他不说、不干涉,就是想看皇后与崔贵妃斗到明面上来。 不管今日谁输谁赢,他都会在输的那方死后,再让“真相”浮出水面,把另一个人钉死在“真凶”的罪名之上,让崔氏与王氏两大门阀相互仇恨、相互算计。 最差的结局,只一方惨败。 最好的结局,两败俱伤。 而他这个幕后执旗手,则再扶持寒门去吸收他们的实力,稳坐钓鱼台! 不得不感慨,上位者的眼里只有利益,对待自己的妻子和扶持自己上位的妻族,都能如此狠辣,就更不能指望他会对儿子,会有什么温情了! 她甚至怀疑,萧序当初中埋伏,差点被杀,背后也有皇帝的手笔。 毕竟正值盛年的皇帝,是不会允许优秀的儿子影响到自己独掌大权的,而萧序彼时几乎有半朝臣子支持他做太子,威望太高了! 思及此,她打了个寒颤。 她晓得帝王家无情,却原来可以能学到这个地步…… 不过看皇后和萧序,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从容优雅,要么还不知道皇帝如此狠心绝情,要么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在乎了! 在她走神之际。 太后已经下了令,将崔贵妃禁足。 又带走了翊坤宫上下所有宫人,雷厉风行的审问,半日不到,就把这件事梳理的清清楚楚。 跟在太后身边二十几年的一位姑姑,竟也早被崔家收买! 而明月,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挨了重刑,始终不肯松口,盯着皇后的眼底闪烁着偏执的恨意。 皇后神色温淡:“你为了让未婚夫能安心读书,甘愿进宫为婢,可曾想过,他早就拿着你送出宫的银子,与旁人成了亲、生了孩子。” “他娶的,是崔氏远支之女,崔家许他,只要骗的你帮崔贵妃谋害本宫,事成后会安排他进漕运。” 她的声音如常温和,却似一把锋利的剑,直刺明月的心口。 明月眼神一窒,继而迸射出两股矛盾的光,是绝望,是心颤:“不可能!他……他说会等我年满二十五出宫的那一日!明明是你们王家子嫉妒他的才华,害他失了功名、坏了名声!” 闻禧皱眉。 这宫女不是蠢,而是贱,她认为男人的一切比她的命值钱,所以哪怕皇后救过她,她都能为了一个男人的三言两语,毫不犹豫的来害皇后。 这样的人,真的不配有人对她好。 皇后知道如何诛心:“本宫不杀你,你自己出宫去找答案。” 对于自私自利的人来说,死亡不是惩罚,而是解脱! 她要明月亲眼看到真相,坚信的“爱情”是谎言,认定的“作恶”是欺骗,支撑她重刑加身都不肯松口的恨意崩塌,届时,活着会比死亡更痛苦。 明月的下巴在疯狂抖动。 再不肯信,也不得不信,自己被骗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后悔错信了负心汉,还承受了如此重刑,一切都是白费。 可她看向皇后的眼底,却无悔意,只有尖锐的埋怨,带着哭腔的控诉在殿内回荡:“皇后!你早查到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我明明可以有将功折罪的机会!标榜自己宽容善良,却眼睁睁看着我被骗,看我做错事、走错路!” “皇后,是你的冷血害了我!” 旁听的众妃嫔听到这些话,都惊呆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闻禧淡漠无波,因为这样的话她听了很多很多,李氏和李若薇就是这样的人,她们算计别人,总有千万种理由,是布局精妙,而别人反击,是阴险歹毒。 她们从不会反思自己,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皇后目如静水,看似平静温和,实则冰冷刺骨:“你选择的为虎作伥,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本宫愿意善待宫人,不代表会原谅背叛。” “来人,送她出宫!” 第65章 去看害你的人,幸福美满! 自私自利的人,最无法接受自己被欺骗利用。 明月怎么可能去看未婚夫幸福美满的真相?在宫人来拖拽她的当下,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向自己的心窝。 自尽是她逃避被人谴责、被人嘲讽的唯一方式。 而她也深深的认为后宫里的女人,尤其是皇后,最在意名声,所以她要用自尽、向所有人无声嘶喊,是皇后断了她的生路,皇后才是这件事里最可恨的人。 簪子捅向心窝的那一刻,明月是得意的,觉得自己报复了皇后,毁掉了她苦心经营的好形象! 刷! 一粒石子飞过,精准打落了簪子。 是萧序。 他又丢下一瓶药。 “给她喂下去。” 宫人照做。 用力在明月的伤口上拥了一把,她惨叫,张开了死死咬紧的牙关,漆黑的药汁便飞快灌进了她嘴里,又揪住她的发髻,往后用力一拽,明月后仰,本能吞咽。 药汁进了肚。 明月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她晓得镇抚司里的东西都不会是好的,会叫人生不如死,她惊惧,挣扎着想扣出来。 宫人将她按死在冰冷的地砖上,又往她最里塞了团布,让她徒劳挣扎。 片刻后,药效发作。 明月失去了自尽的力气,变成了软脚虾,无力的在地上蠕动。 皇后冷眼看着,没有一丝怜悯,这样的人,不配! “把她藏进那男人的住处,叫她好好听一听、看一看!” 萧序点头:“好,照母后的法子办。” 明月眼底满是灰败。 她谁也报复不了,只能被迫看清自己的愚蠢! 闻禧觉得这样很好。 死亡是解脱,活着看清自己的愚蠢,才是最大的惩罚。 起码要叫她亲眼看到欺骗她的男子,活得有多幸福美满、亲耳听到对方对她的利用和嘲讽之后,她才能死。 皇后起身,同太后福身:“母后,儿臣请求,能对红蕊网开一面。” 太后点头:“她肯迷途知返,哀家也不欲重罚,就交给皇后自己处置吧!” 皇后感激她:“母后仁慈。” 行礼告退。 带走了红蕊。 背影透着不容藐视的中宫威严。 萧序看了闻禧一眼,也起身告退。 明月被拎走。 其他参与算计的,都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慈宁宫里,一下安静下来。 太后握着闻禧的手,轻轻叹息:“虽然人证物证口供都完善,但皇帝与她有情分、崔家也会力保她,哀家对她,也只能小惩大诫。” “乖乖儿,你能体谅的,是吗?” 闻禧从不以为,权贵犯法会与庶民同罪。 也晓得扳倒得宠有权之辈,需要耐心,一点点的将其击碎。 “皇祖母,您别为了我而为难,我没关系的,只是委屈了皇后娘娘,她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荣的女子,却被妾室如此算计。” 太后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厌烦,是针对崔氏的:“如今的朝堂局势,莫说皇后,皇帝有时也委屈。” 闻禧点头:“是,我明白的,陛下为了朝局平稳,劳心劳力。” 太后看她如此懂事,十分欣慰:“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除夕早点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闻禧颔首告退。 太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觉得对不住她,开口吩咐:“去叫皇帝过来。” 赵嬷嬷应声出去。 不多会儿,帝王来了慈宁宫。 太后把事情的原委一说:“崔贵妃为了扳倒皇后、抢夺后宫大权,自带自演了这一出好戏!太医已经招供,崔氏的病是假的,服了药,看起来严重。” 帝王神色沉沉,很失望:“儿子宠她,竟让她的野心滋长至此。” 太后徐徐叹息,却目光如炬:“人都有野心。崔家男子多能干,如今朝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有他们一份功劳,你多恩宠崔氏女,就是在奖赏他们,这没有错。” 语调转厉。 “错就错在崔氏女太张狂,不懂尊卑。皇后是你的原配发妻,与你荣辱与共,崔氏女不尊后皇后,就是不尊重你!” 帝王搭在交椅的手一绷,眼底深处翻涌着浓重的阴郁。 张狂的不只是崔氏女,更是崔氏! 他们广结党羽,相互勾结,企图逼迫他下旨册封崔氏之父,也就是当朝首辅为异性王,简直可恨! “儿子会惩罚她。” 太后摆手:“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你是孝子,拗不过当娘的要处置贵妃,很正常,旁人怪不着你。” 帝王眸中多了几分濡湿:“母后是为了儿子,做了这个恶人。多谢母亲!” 太后笑了笑:“咱们母子,不说这样的客气话。崔家太盛,如今又背后扶持靖王,若是一味纵容,只怕来日这天下要姓崔!” “崔氏需要有实力、又忠心你的士族去掣肘。王氏一族安分,陇西也识趣,这些年从不参与党政,要安抚他们,莫要逼得他们与你站在对立面。” 帝王一凛。 李氏只是低调,不是无能,若叫他们与崔氏结盟,那皇权只怕要被士族全数瓦解! “母亲说的,儿子都明白。”又说,“序儿差事办的好,宗族老辈都赞他,儿子打算让他来做宗正司副宗正。” 崔氏女算计皇后,他与王氏一族心里必然有气,给他足够的权利和威望,自会奋力打压崔氏! 太后提点他,但不会替他下决断:“前朝的事,哀家不插手,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但后庭的事,希望皇帝与哀家都要坚定一点,后宫之中只能有皇后一个女主人!” “后宫不宁,则朝堂不宁!” 帝王应承:“儿子明白,以后不会再给崔氏太多权柄。” 不给太多。 但还是会给,也必须得给,因为崔氏一族不倒,崔氏就必须是宠妃,不能凌驾于皇后,却必须高于其他妃嫔。 提到了萧序,太后想起了另一事,又问皇帝:“你可知道,崔氏女为何要栽赃禧儿?” 帝王大抵已经猜到,但他摇头:“儿子不知。” 太后脸上阴云密布:“靖王要娶崔氏女为正妃,又想得到禧儿身后的实力支持,叫哀家也偏心他,便生出了叫禧儿身败名裂的腌臜心思!” “若叫他们得逞,再去跟你求旨意,便可让禧儿入靖王府做低等妾室。他以为这是对不听话臣子的惩罚,实则暴露了他的愚蠢和刻薄!” 越说心头越怒。 竟敢算计她捧在手心儿里的娇女,还指望她的偏心,做梦! 帝王故作惊讶:“他竟如此愚蠢,儿子定好好教训他!” 第66章 赐婚!正妃变侧妃 太后清楚,这样的事在帝王眼里是微不足道的。 从前他为了拉拢更多强劲的实力支持,也用过这样的招数。 只要萧砚徵有办事的能力,这点事儿,影响不到他。 但他失败了。 证明他的无能。 而她这个太后,是生气的。 帝王的惩罚就会来得更猛烈! “真要做到了,哀家还能高看他一眼,偏偏是个蠢的,连序儿一半能力都比不得!你是得好好教训他,叫他知道身为帝王看重的皇子,心思到底应该放在哪里!” “哀家又想到李阙还在南疆为你辛劳,更不能叫他的女儿白白受了委屈!” 帝王安抚她,给她倒茶:“母亲别恼,儿子一定会给他惩罚,也会给禧儿奖赏。” 太后吁了口气:“哀家老了,话多。” 拍了拍他的手背。 继而下令:“传哀家旨意,崔贵妃陷害皇后、算计宁王准妃,欺君罔上,即刻降位为妃,褫夺协理六宫之权,禁足翊坤宫抄写经文,好好静一静心,无哀家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降位一级,算不上惩罚。 但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崔妃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再难搅弄风云。 椒房殿。 皇后安排了红蕊的去处。 对愿意悬崖勒马的宫人,她总是格外开恩。 处理完琐事,又听了太后下达的懿旨,肃然下令:“吩咐下去,翊坤宫的吃穿用度,严格按着宫规制度来,崔妃要请太医,也不许阻拦,若有人敢怠慢,本宫绝不轻饶!” 掌事陶姑姑领命,去传达皇后的命令。 皇后长长吁了口气:“多亏了你来提醒我,否则这会儿被禁足夺权的,就是我了。” 萧序喝了口蜜水,他不喜太甜,又放下了:“是闻禧给的提示,崔氏安插的棋子名单,也是她的给的。” 皇后惊讶:“她如何得知?” 萧序:“她不愿说,儿臣便没多问。” 皇后点头。 这一点母子俩很像。 想知道就靠自己去查,除非事情紧急,不会以威势强迫他人交代秘密。 她让人取了只锦盒,交给萧序:“替我转赠给郡主,谢她的提醒。” 萧序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是一对很精致的步摇,垂下的水晶流苏光泽剔透,很符合闻禧的喜好,仙气飘飘。 皇后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笑意:“笑什么?” 萧序脱口道:“她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皇后挑眉,看着儿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揶揄。 萧序:“……” 皇后又逗了他几句。 萧序勉为其难,表现出一丝“羞赧”。 皇后高兴,心里有牵挂,他会努力活着。 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萧序说:“接下来,我与外家会出力打压崔氏一族,届时少不得有冲突,不管听到什么,您都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 皇后相信儿子和父兄的能力,但权势相争之下,免不得会有死伤,都是至亲,不管是谁伤了,她都会痛心,如何能不担心? 但她需在儿子面前稳住,让他安心:“行事千万要小心,我会召见你外祖母和舅母们,叫她们看紧了家里的孩子们,不去给你们惹事。” 紫宸殿。 皇后下达的命令,也透过宫人的嘴,说到了帝王耳朵里。 他说很欣慰,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却无笑意:“皇后宽容大度,懂得体谅朕的难处,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大太监陪笑:“当初太后为您选皇后娘娘为正妻,就是看中她性情好。”又呈上了一封呈情书,“是翊坤宫送出来的。” 帝王没接,仿佛没听到。 大太监又看了他一眼,懂得的去到熏炉前,提开镂空笼罩,将信件丢了进去。 火星迅速爬上信纸,并拢成火舌,很快将其吞没。 那光一团小小光影落在帝王深沉眸底,如野火燎原,似要湮灭士族。 “传旨,宁王萧序,才兼文武,夙夜在公,克襄王事,其德之纯,足为楷模。今特进为幽州节度使、兼领宗正司副宗正之职。” “再拟旨,册封崔氏长房次女为靖王侧妃。” 两道旨意迅速下达。 百官哗然。 投靠崔家者,纷纷为其抱不平:“陛下这是借机迁怒。” 其他士族门阀冷眼旁观。 他们没有相互商议,但有默契,准备在萧序和王氏一族打压崔氏之时,找机会踩上一脚。 “崔氏近几年太狂,企图踩在我们头上,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誉王很兴奋,立马去宁王府拜访,商议联手对付崔家的事。 崔府正厅。 崔首辅稳坐上位,端着茶盏,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上繁复讲究的纹路,神色古井无波。 崔家大爷面色沉沉,宽袖下的手攥成拳头,却强压怒火,隐忍不发。 崔二爷冷笑一声,打破了厅中的沉默:“若是任由皇帝打压,旁人只当我们崔家软弱,可随意欺凌!” 私下商定为靖王妃,却被指为侧妃的崔婉哭成了泪人,华服上的金线在光线下乱晃。 权势煊赫的崔氏嫡女,贵比公主,叫她给人做妾,是天大的羞辱! “今朝我做了妾,来日那些小门小户都敢攀上来,这是对崔家的折辱,家里其他姐妹的婚事都要落了下乘!” 未婚的崔家女郎们纷纷附和,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一个个都在抹泪。 唯有庶出孙辈崔行舟静默一旁,目色深邃如寒潭,面上无怒无悲。 崔首辅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应对?” 崔行舟语调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帝王下旨,作为臣子自当遵从,否则传出去,百姓要质疑我们,清流世家,名声为重。” “只要大事抵成之日,皇后之位属于崔家女儿便可,不必去争一时的长短。” 崔婉气恼,一把抓起案上茶盏砸向地面,瓷片四溅:“你说话风凉话倒是轻松,合着屈居她人之下、受辱的不是你!” 崔行舟抬眸,淡漠的眼神如利剑一般直刺崔婉:“你若连收拾对手的能力也无,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崔家有的是有能力的女郎可替代你。是否受辱,看能力,不看眼泪!” 崔婉惊愕,指着他的手恨得发颤:“你怎么敢……” 第67章 闻禧:没办法,你自己选的妻子呢 崔首辅搁下茶盏,不轻不重的打算了孙女的怒火:“行舟说得甚有道理,不管是正妻还是侧妃,你得有能力,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祖父敲定了她的未来,崔婉心中纵有千万委屈,也不敢再说话。 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崔行舟垂眸,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眼下要应对的是宁王和王氏一族的针对,宁王命不久矣,他不争位置,没有顾及,是一头恶狼!” “誉王和荥阳郑氏一定会与之联手,其他士族嫉妒崔氏煊赫,也会趁机捅刀。一不小心,崔家会伤筋动骨。” 崔二爷皱眉冷嗤:“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六部之中,四尚书是我们的人,内阁一半人听从你祖父号令,谁敢落井下石!” 崔行舟沉默。 有些人,须得吃亏之后才能学会警惕,不轻看对手。 崔首辅侧了次子一眼,又问崔行舟:“可有应对之策?” 崔行舟沉稳:“先紧密观察吧!看他们要往哪一方面下手。” 顿了顿,一一扫过在坐叔伯兄弟们的脸。 “旁支远支被盯上也无妨,但这做宅院里头,谁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早做坦白,则有机会请君入瓮,重伤对手!” 崔首辅看他思路清晰,眼中有赞许:“都回去,好好回忆回忆,回头再来书房见我。” 在坐十来人,眼神各有闪烁。 …… 闻府。 宫里派人送来了赏赐。 闻禧晓得,定是太后说了什么,否则自己差点被冤枉,在帝王眼里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才不会想到要安抚。 让人拿去登记入库,闻禧准备更衣小憩,一转身,一张微微苍白的脸,吓不轻:“……呵!” 是萧序,无声无息出现在她房里。 就算他是真的俊美,这么突然出现,还是吓人! 闻禧捂了捂碰碰乱跳的心口:“王爷进来后,稍稍出点儿动静,不然我总有一天要叫你给吓懵掉。” 萧序伸手,给她把拉下的氅衣拽回肩头,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擦过她温热的腕子。 又把锦盒递她:“母后给你的谢礼。” 闻禧打开一瞧就知道,皇后娘娘是诚心谢她,一对适合她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步摇,款式做工都是以一等一的,不像皇帝给的,绝对是库房里最普通的物件儿,应付人的! “替我先谢过皇后娘娘,等回头赐婚圣旨下来了,我再进宫给娘娘谢恩。” 萧序淡道:“母后谢你的,不必去谢恩。” 闻禧点头,把步摇放妆奁,回头除夕宫宴上戴! 顺手拿了改良过的药给他:“可以开始温水浴,还是三天一泡。今儿来,可还有事?” 萧序晓得,这意味着他要接受下一个阶段的治疗了,是好事。 接了药瓶,放进了袖袋里:“你手里,可有崔家人的把柄?” 闻禧看了他一眼,又塞了个手炉给他:“王爷太看得起我。” 萧序把手炉揣手里:“连镇抚司里谁是奸细,你都能知道,何况一个狐狸窝。” “除掉崔家在六部的桩子,陇西的人就能填补进来,陇西李氏远离核心斗争是为保全族人,但时间久了,实力会被侵吞,也不长久。” “你当初会选上本王,不就是想利用本王无力夺嫡这一点,替李氏筹谋,慢慢回归权力中心?你做事,很有调理,不是早有部署,不会贸然回京。” 闻禧盯着他,有些诧异。 萧序轻轻挑眉:“以为本王看不透你的意图?” 闻禧一本正经地摇头:“王爷难得一气儿说那么多话。” 萧序:“……” 闻禧笑起来,颊边有浅浅的梨涡浮现,很娇憨:“不过王爷这么了解我,还是叫我受宠若惊呢!” 萧序怼人很有功力:“哪家臣子宅院里养的宠物,本王见过,也能知道它的脾性。” 闻禧呲他:“王爷哪里是受伤后性情大变,分明是暴露了本性。” 萧序理了理衣袖,点头:“说对了。” 她确实没说错。 从前他最有能力的皇子,身份尊贵、能力出众,人人敬畏恭维,没有什么能使他生气,但他失了登高的机会,那些人就都来落井下石,哪怕泥塑的,也不再一味的温和。 闻禧觉得狠辣一点没什么不好,旁人才会知道,即便身弱,也不是谁都能欺凌的! “今日陛下连下的两道旨意,抬了你在皇室的地位,又给你加封了几道头衔,怎么还是不肯下赐婚圣旨?” 萧序润白的指尖轻轻点着手炉:“今日下你我赐婚圣旨,会分散臣民议论崔家的力度,降低对他们的羞辱。” 闻禧轻轻“啊”了一下。 崔氏嫡女,在皇室公主面前都十分倨傲,如今却要给人做妾,确实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若是再有她与萧序的赐婚在前,旁人会来怜悯她这个倒霉蛋,嫁给将死之人。 “着实在王爷的一见钟情,拖累了我呢!” 萧序微眯了清冷的眸:“呵!” 闻禧可不怕他,又笑说:“王爷要待我好一些,不然叫人晓得你的一见钟情是假,可得怀疑你我成亲的真实原因了哦!” 萧序眉心跳了一下。 闻禧瞧他被难倒了的样子,忍不住笑:“谁叫你懒,借口都不好好想。” 萧序侧了她一眼。 闪过一抹什么。 太快,闻禧没捕捉到。 “那按王爷对陛下的了解,赐婚圣旨究竟何时会下?” 萧序:“大约会在除夕。” 闻禧觉得快活:“可赶巧了,除夕我这儿也有场大戏要唱,我会赢,是双喜临门!” “如今衙门已经封印,王爷正好闲着,宫里来传旨,王爷也一起过来,好好来展现一下‘一见钟情’的积极姿态,给我撑撑腰。” 萧序有些嫌弃地撇她:“事多。” 闻禧摊摊手:“没办法,你自己选的妻子。” 萧序:“……” 他起身要走。 闻禧托腮,指腹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崔家的把柄,我有,王爷有没有空听?” 萧序又坐下:“说。” 闻禧徐徐道:“锦州十年前曾被一伙逆贼占据,官员被杀,税收被吞,锦州军数次攻打,没能将其剿灭,还损失惨重,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崔家大爷崔恒主动请缨,前往收拾烂摊子,不久后锦州军上报,他们在崔恒的指挥下,大获全胜,尽数剿灭捏贼。” 萧序听闻过此案:“崔恒因此连升三级,成为兵部尚书。” 闻禧摇头,容色沉厉:“事实并非如此!崔恒与逆贼私下达成交易,双方假意对战,屠了两个县,知情者全部灭口,那些被随意坑埋的两万余尸首,是锦州城里的无辜百姓!” “逆贼则顺利脱,一部分成为崔家死士,一部分混进了军中。” 萧序面上无波,眼底却有惊涛骇浪席卷。 崔家,竟已经把手伸进了军中! “人证物证、潜入军中的名单,你查到多少?” 第68章 挑拨 闻禧指尖轻敲桌面:“最重要的人证,就是你金矿案带回的罪臣,刘金赞。可逼他招供的软肋,以及其他人证物证,已经在回京的途中。” 萧序实在惊讶。 虽然陇西有几百的底蕴和根基在那儿,真想查什么,确实都能查到,但他安插在陇西的探子不但没探出她这么个人,连她们的动向也没发觉……她实在神秘! 而神秘的人,往往叫人忍不住关注。 见他不语,只一味盯着自己,闻禧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王爷?” 萧序一怔,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温热,柔软。 又似烫手,一下松开。 轻咳了一声:“本王派人去接应。” 闻禧摇头:“崔家如今定派了眼睛死盯着你,你动,他们就会有察觉。姜檀已经带着黔阳王府的人去接应,不日就会抵京。” 萧序确实个把月不曾见姜檀。 之前她总缠着召云,叫他教耍剑。 那丫头性子跳脱,家里待不住,又有独自“闯荡江湖”的经验,所以哪怕她堂而皇之的离京,也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去做什么,更不会去监视她! 心中更加确定,陇西会重回权势中心! 而她,远比旁人以为的要心思缜密,目光长远。 “你安排的妥帖。那些潜入军中的逆贼,可是李氏的人盯着?” 他很久没有夸人了。 但闻禧不知道。 她又点头:“是,祖父前日来信,说已经已经行动,姜檀带着人证物证进京之际,那些改名换姓的逆贼将会因为通敌,而被全数拿下,不会给崔家反应的机会。” “陇西暂时不暴露,还能暗中做些事,所以砍断崔家伸进军中的手的人,只能是王爷和您的舅父们。” 这事闹开。 不单单是与崔家正面对上,也会是一大功! 萧序诧异:“这么大的功劳,给了本王,你与陇西都甘心。” 闻禧唇角微扬,不张扬,不浓烈,自有一股温定气质:“既然是密不可分的夫妻、姻亲,谁得这份功,又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朝堂之上,绝对不能让如此阴险不堪的崔氏一族独大。来日王爷若肯恩赏,陇西有的是荣耀。” 萧序欣赏她的气度,胜过绝大多数世家小辈:“如今南疆安稳,下面官员也尽数是你们陇西的人,兵部尚书的位置若是空出来,李阙可调回京来。” 闻禧勾唇一笑:“是,所以太后生辰,爹爹特意回来一趟,在陛下面前找了找存在感,也提了想要回京陪我心思。” 萧序答应她:“本王会尽力促成此事。” 闻禧谢他。 王氏是武将世家,与李氏的利益并不冲突,她与萧序成亲,就是姻亲,相互扶持,想必用不了几年,朝中格局将会有大变化! “收拾崔恒、斩断军中棋子,可以给崔家一记重击,让他们急中出错,但也要小心崔家将计就计,给出假线索,别钻了他们引君入瓮的圈套。” 萧序很淡定:“无妨,你能看破。” 闻禧点头。 亲自参与,可避免沟通不及时,继而发生不必要的错误。 也说明,他是信任自己的。 又提醒他:“王爷要小心崔家一叫崔行舟的庶子,此人警惕、善谋算,心思深沉难测。崔首辅有将他当做接班人来栽培,在他身边放了暗卫,暗杀他,并容易。” “最好,是让他犯错,以律法光明正大的处置他。” 房门被敲响。 萧序“嗯”了一声,表示会注意,无声无息的离开。 闻禧看了眼轻轻合拢的后窗,叫了“进”。 进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叫灵铛,年纪小,还没接受过正经调教,却已经十分伶俐。 回起话来也脆生生的:“今儿郡主不在,雁稚姐姐出去办事,我们在做年末最后的大扫除,两个婆子不知为何打了起来,大家都去拉架。” “看守角门的婆子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放了个白面高挑的男人进来,现下就藏在她的屋子里。奴婢缩在倒座的杂物间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身形瘦小,躲在哪个角落都不易被人发现。 闻禧含笑点头,夸了她几句。 前世她是在三年后捡到这个丫头的,年纪小小,心眼儿却实,城里发生叛乱,李若薇趁机派人混在乱党之中,要杀害自己。 她被逼进死胡同,命悬一线。 小灵铛机敏,发觉了不对劲,带着人来、救了闻禧,自己却受了重伤,饶是闻禧医术了得,也没能让她熬过那年的冬天。 这一世,她早早把小灵铛寻来,好好养在身边,平平安安的活着,教她生存的技能,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都可以、想做什么都有自己托底。 拿了两身儿新衣裳和俏皮的簪花给她:“今儿看到的,放在肚子里,等我什么时候叫你说了,你再说,记得了吗?” 小灵铛用力点头:“奴婢晓得,郡主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做!” 看到赏赐,眼睛湛亮,却推了推,没收。 闻禧问她:“为什么不收?” 小灵铛小脸认真:“奴婢这会儿收了,会忍不住拿来显摆,回头被那怀婆子瞧见,要怀疑。等事情结束了,郡主再赏奴婢不迟。” 闻禧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倒是想的周到,真聪明!” 小灵铛咧嘴笑,娇憨可爱,让人不设防。 “去玩吧!想吃什么,叫小厨房给你做。” 小灵铛小脸上满是幸福:“奴婢知道!” 福了福身,欢快的出去了。 罗素在外头侧耳听,什么也没听着。 想套小灵铛的话。 小灵铛三句不离吃和玩,没心没肺的样子。 罗素啐了她一句傻子。 小灵铛没回嘴,嘟了嘟嘴,跑开了。 她才不傻。 主子是菩萨,她忠心,就能一直留在主子身边,吃饱穿暖,她聪明的很! “进来个人,添香料。” 闻禧轻唤了一声。 罗素立马进去。 香炉里灭了有一会儿了。 空气残留下淡淡的白檀香,与闻禧常用的沉水香大有不同,很容易辨认出来。 罗素察觉,没说破,手脚伶俐的把香料又点上:“郡主还有什么吩咐,奴婢这就去办了。” 闻禧歪在榻上,甚是疲倦的样子,唇角被她自己用力搓了个红痕,看起来很是暧昧:“去五味斋把预定的秘制蜜饯领回来,再把我写好的拜访帖都送出去。” 罗素瞄见那红痕,眼神闪了闪,“暧”了一声,拿了帖子,出去了。 这么重要的发现,一定要及时告诉靖王,免得他被骗,以为郡主是什么好货色! 路上遇见了四房姑娘闻馨。 “罗素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罗素笑着说:“郡主叫奴婢去几家府邸递拜访的帖子,说要过年期间,要带晴姑娘和悦姑娘出去交际呢!” 第69章 除夕捉奸 闻馨看到是给公主府、亲王府递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即便她是大将军府嫡房嫡女,身边往来也都是豪门官宦,但像这般高贵的皇亲府邸的宴请,她从未参加过。 攥着绢子的手,在嘴角压了压,勉强一笑:“大姐姐有心,想必大伯母和二伯母也会高兴,你去忙吧!” 罗素福了福身。 转身之际,眉梢挑了个得意的弧度。 靖王让她挑拨郡主和各房的关系,能有多难呢? 闻馨的女使替主子不忿:“郡主这是什么意思?连二房那群刻薄蠢货都惦记着,却独独落下了您!” 闻馨脸色更僵。 她是大将军府嫡房嫡出,父亲是从三品武将,身份比闻晴、闻悦都要高贵,能与有爵门第议亲。 但若有大姐姐带着她出去交际,比如公主府、亲王府,凭她的容貌才情,或许能有更好的造化。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羡慕。 “从前大姐姐遭李氏和李若薇欺凌打压,大伯母总帮她,二房那会儿是待大姐姐不好,可大姐姐得了宫里喜欢以后,二房处处捧着、巴结着,替她出头。” “我们四房不管闲事,所以也从未帮助过大姐姐什么,这时候有什么脸要求大姐姐一视同仁?何况她有叫我跟着一起学习庶务,已经很好了。” 女使还是嘟囔,骂闻禧小心眼儿:“学习庶务算什么,小恩小惠罢了!至亲之间相互帮衬是理所当然,郡主气量那样狭小,往后的路是不会好走的。她就应该……” “住口!”闻馨沉脸呵斥她:“大姐姐是郡主,岂是你能编排的,再叫我听到你这样没规矩,立马发卖出去!” 话虽这样说,可扫过醉无音方向的眼神里,多少透着埋怨。 “回去!” 主仆俩走远。 远处吹来一阵风,扬起不远处的梧桐树后的一片月牙白的衣角。 衣角的主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仿佛已经看到闻禧倒在背后捅来的刀子下。 …… 除夕大清早。 好戏终于开场了! 彼时天才蒙蒙亮。 巡防营的人就闹上了们。 不顾管家和护卫的阻拦,直闯内院,将醉无音给团团围住了。 为首的巡防营的指挥使周成,伸手就要推门进去。 被匆匆赶来的大夫人一箭制止,箭尾晃动,发出嗡鸣声,似虎啸一般:“今日谁敢进去,我必叫他血溅当场!” 大夫人没给好脸。 带着腹中护院,提剑对峙。 “我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不在京中,你们就当闻家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不成!即刻退出去,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往大了闹,谁也别想好过!” 巡防营的人没想到闻家女眷竟如此刚烈强势,到底不敢刀剑相向。 周成没再往里闯,但也不肯把人撤走。 反正目的达到,围困在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他不进去也无妨! 院门打开。 青霓冷着脸看着这些人:“闹什么,要造反不成!” 周成看了她一眼。 庆安郡主身边的大丫鬟,认识的人很多。 假装诧异:“没想到这儿竟是郡主居所!郡主可安好?我们是追着采花大盗的踪迹而来,虽然失礼,但也确实是为了闻家女眷的安危着想!” “住口!损了郡主名声,你拿什么负责!”青霓扫了一圈,指了他身后的两个女弁:“你们俩进来!其他人都在外头候着。” 说罢,便转身进去。 那么闹腾。 闻禧想不醒都难。 寝屋里头没人说话,但脚步声匆匆,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俩女弁盯着槅门,目光犀利,但她们不似周成那般嚣张,守着规矩。 站在次间外,离着寝屋的大门远远的行了礼:“郡主,属下等追踪采花大盗而来,生怕贼匪再度伤人,才直闯进来,并非有意冒犯,还请郡主恕罪。” 闻禧声音淡淡,但颇有威势:“若是有贼匪藏进了哪家亲王府、国公府,你们也敢这么直闯?” 女弁答不上来。 闻家厉害的那几位若是在京中,谁也不敢这般放肆,但他们几年回不来一次,留京的闻二爷、闻三爷都是无用无非,世家对他们,都只是表面客气。 但今日确实不妥,毕竟这位,是太后宠爱的郡主,指挥使应该会给她颜面才是…… “郡主,属下需要搜查采花大盗的痕迹,也是为了府上女眷的安危着想,还请首肯。” 一声很淡的“嗯”,传了出来。 两位女弁如释重负,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墙体、地面都敲了过去,发现了两处暗室,但打开后都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守在寝屋门口的罗素故意漏出诧异的表情,旋即又松了口气,仿佛在庆幸着什么。 女弁看了她一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罗素又假做恼怒:“怎么,这采花大盗还非得从闻家内院里头搜出来,你们才满意?” 女弁拱手:“姑娘莫恼,我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这五间正屋,都还没搜!” 尖刻之中隐隐带着兴奋的语调,从门外传来。 众人瞧去。 便都皱眉。 是李氏。 大夫人瞧她这几日安分,放她出来过年,自然,也是闻禧同意的。 说新年前的最后一场大戏,得有她在,才能精彩。 李氏径直进了明堂,表情里掩饰不住算计的精光:“你若当真清白,就该大大方方的让人搜!否则外头都得指着你骂淫贱娼妇,闻家未出阁的女郎都得被你连累。” 她以为,其他人也会一起开口逼闻禧。 尤其是二房那起子蠢货。 却谁知,二夫人翻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郡主是什么样儿的人,我们清楚,你少在这儿污蔑她!最见不得闻家和郡主好的,从来都是你!” 她着急,名声很重要,但她又不是傻的,越是这种时候就是得团结,真要是任由外人在府里叫嚣,那才真是把闻家和自个儿的脸面往地上碾,旁人家谁还能看得她们? 难不成帮着这个毒妇去欺负闻禧不成? “当谁都跟你似的,没教养,心肠歹毒!” 李氏一怒。 又死死隐忍了下去。 只要今日成功撕碎死贱种的名声,她可以告诉所有人,自己早就知道她私生活糜烂,还养面首取乐,怎么都教不好,还想叫面首强奸她可怜的若薇,她才会厌恶、排斥,恨得不死贱种去死! 世家女贵在矜持,谁家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娼妇,都会恨得跳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同情她,晓得她的“疯”是被不要脸的死贱种给逼的! 第70章 心腹的指认,写在脸上 “今儿是除夕,该高高兴兴的,何必为了点小事动怒。” 温沉的语调从里处传来。 庭院的大门开着。 周成循声看过去,就见一美丽女子款款而来,仪态万千,神色虽和缓,但眼神颇具气势,似天生的上位者,下意识敛了气息,不敢惊扰了对方。 见闻禧在堂屋首座坐下,他远远行了礼:“下官周成,见过郡主。” 闻禧淡笑,叫了免礼,又含笑看着两位女弁:“皇城安稳,也有咱们女人的一份力量,真好。” 两人没想到郡主会这样说,几乎所有豪门女眷见了她们,都是嫌弃,说她们成日跟男人混在一出,不知检点:“大周子民,该出力的。” 闻禧抬手,轻摆了两下修长的指:“进去吧!” 两位女弁感激她的配合,进了寝屋。 叩叩找找。 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不可能!”李氏一怔,嗓音拔高,“分明是你们没有仔细搜!前几日府里就开始传了,有下人亲眼看到她屋里藏了个男人,两人淫乱厮混,怎么会没有!” 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诋毁闻禧,就是在诋毁所有闻家女眷。 所有人都怒了。 二夫人脾气爆,拽过她的衣襟,就是一巴掌扇上去:“贱人!再敢蓄意败坏闻家名声,我打死你!” 李氏捂着被打麻的脸,恶狠狠瞪着二夫人,到底没敢还手,又指着女弁和外头的周成大喊大叫:“再搜!今日要是搜不出来野男人来,谁也不许走!” 周成袖手旁观,并不说话。 两位女弁也算见多识广,瞧李氏那副尖刻模样,都惊呆。 未理会她。 转身朝闻禧拱了拱手:“今日打扰,属下等先行告退。” 闻禧点头,准她们离开。 周成狐疑。 难道靖王情报有误,但他知道太后偏爱郡主,不敢再搜,怕被降罪,正欲撤令。 忽地,东墙传来瓦砾碎裂声。 “有人逃窜!” 巡防营的人脚步顺势停折回。 李氏阴沉的眼神骤然亮起一抹狂喜,朝着闻禧冷笑一声,顾不得会有危险,率先朝着发出动静的位置冲去。 突然而来的变故,叫闻家都很担心。 闻晴拉住闻禧的手,有些颤抖:“一定三婶搞的鬼!她不达目的不会白须,大姐姐,你可有应对之策?” 闻禧轻拍她的手,带着人一同过去。 远远的,便见一戴着半边面具的男子被巡防营的人堵在院墙之内。 几个年轻些的姑娘,全都倒吸了口气。 罗素的反应最大,脸上写满了“被发现了”的惊恐,眼神频频往闻禧身上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晓得“真相”。 李氏眼神闪动,意识到,她将会是人证! 二夫人尖锐的嗓音一下拔高:“怎么真有个男人?” 闻悦也慌,但她赶忙找补:“娘,你眼花了呀!那是李家来的郎君,大姐姐的堂兄,一早才到的客人啊!” 二夫人愣了一下,忙点头:“对对对!大年节下事儿太多,我给忙糊涂了,是李家郎!你们瞧他气质就知道了,寻常人家养不出这么有气质的孩子。” 大夫人诧异地瞄了二房母女俩一眼。 长脑子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就是李家来的客人!” 李氏冷笑,指着那少年,咄咄逼人:“你是李家哪房的、排行第几,今年几岁,考了什么功名、跟着哪个大儒读的书?你说!” 少年如刃的眼眸盯着李氏,翻涌起一丝杀意。 李氏心头一跳,难道不是景元安排的“姘头”?真是死贱种勾搭的那个野男人? 这个猜测,让她脑海里翻涌起“原来她也是这种人”的震惊,继而是尖锐的嫌恶和恨意,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把掌,提醒她十七年前,她是如何被人死死按在雪地里,大骂“不贞”的! 如果今日不叫这死贱种承受更多、更狠的恶意,又怎么能对得起过去的自己! “你不是李家人,根本就是闻禧窝藏在房里的淫贼!” 少年安藏杀意的眼神锁住李氏,闪过懊悔和浓郁的恨意。 闻禧按住了他的冲动,平静而镇定:“要收拾她,就让她失去最在意的。咱们是小辈,打她会落人话柄!你放心,今日必叫她遭受报应。” 少年在她的安抚下,隐忍下来。 但落在李氏的眼里,就是心虚,她又指向闻禧,声音尖利的似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也仿佛只有这样,就能掩盖自己不堪的过往:“私藏采花贼,人赃并获,你没得狡辩!” 周成不紧不慢的进来:“是什么人,敢在郡主居所闹事?” 李氏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闻禧,话却是对着周成喊的:“你们要抓的采花贼就在这儿!还不大刑伺候,逼这小贼说出实话!” “城里发生的奸污事件,一定也是因为闻禧嫉妒那些女子美貌和才情,指使小贼做下的!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阴险恶毒,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又指向罗素。 “她是贱人的贴身奴婢,一定知道真相!” 罗素一脸惊恐,不停的往后退:“不……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闻禧站在台阶上,冷眼睇着李氏和罗素。 微微一抬下巴。 两人接连重重跌跪在地上。 地面上的小石子让与膝盖骨重击,痛得她们面孔狰狞,痛苦低吟。 周成看到了,是郡主身边的侍女指缝里射出来的石子。 不过,那与他无关。 扫了眼被堵的男子。 带着半边面具,瞧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和锐利的双眸,是个年轻人,皮肤是被风吹日晒过的,不似世家子弟那般白皙娇贵。 身材不算高挑、也不魁梧,却有武夫的挺拔与杀伐之气,看着颇有些官宦公子的气质。 暗道设局之人很会选“姘头”,能叫人相信,郡主与之苟且。 “我们这几日抓捕采花贼,但并未看清过他的真面目,不过看身形,倒确实是像的!”他说的模棱两可,掺和进来,又能轻松脱身,“郡主是否认得此人?” 李氏还没缓过气来,抖着脸皮也要张嘴来咬:“方才两人还拉拉扯扯,怎么可能认识!” 周成说话语调不高,却字字带着恐吓:“郡主若是不认得此人,他又如此擅闯您的居所,下官就必须要把人带走,好好审一审,免得叫采花贼逃走,再去作恶!” “至于这奴婢……” 他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像是在看被人逼到了陷阱口的猎物,无路可退,等着她惊慌挣扎。 不管她如何否认,只要这少年咬死了与她是床笫之上的老相好,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第71章 赐婚,闻禧是宁王准妃 闻禧淡淡扫了他一眼,从容不迫:“他不会是采花贼,且本郡主身边的人,也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周指挥使,莫要在本郡主面前放肆。” 周成以为,她是想扣下少年,私自处置,没了“姘头”,谁也拿她不得。 “看来郡主认识此人。那么敢问郡主,他姓甚名谁,为何闻家大门未开,他却出现在您的院落之中?你们是什么关系?” 闻禧冷冷掀了掀嘴角,气势压迫:“你在审问本郡主?” 周成只当她瓮中鳖,并不畏惧:“郡主误会!只是您看,这么多巡防营的人都听着、看着,您若是不解释清楚,回头哪张嘴若是胡说出去一字半句,坏是可是您和闻家女眷们的名声!” 这是威胁。 他又看向少年。 “郡主面皮薄,不好意思说,那便你来说!” 少年冷嗤:“我是谁,与你何干?你有证据证明我是采花贼,你便抓,没证据,就少在这里废话!” 周成皱眉。 他不应该顺势死死咬主郡主,就跟李氏一样? 莫不是,堵着了真姘头了? 这个猜想让他看着闻禧的眼神,更加鄙夷且轻视:“本官追踪采花贼的踪迹而来,你又如此可疑,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是不可能让人你走的!来人,把他拿下!” 巡防营的人刀锋瞬间出鞘,寒光映得人脸发青。 “郡主!宫里来圣旨了!” 就在巡防营的人要上前强制捉拿少年之际,管家急匆匆过来,打断了这一场剑拔弩张。 “宫里差了人赶来传话,说陛下的旨意马上就要到,郡主快去准备着接旨吧!” 宫里来旨意? 闻家人解释心头一紧,这要是闹到宣旨太监面前,转眼就要传进宫里去。 大夫人看向闻禧,见她笃定,突跳的心脏又稳了下来。 而李氏和故意迟来的闻景元对视了一眼,决定待会儿就在宣旨太监面前揭穿她淫贱嘴脸,看宫里还会不会多看她这个贱骨头一眼! 前院。 供台已经准备好,燃了香火,就等着圣旨过来。 闻禧站在最前头,其他人按着辈分长幼依次站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轿撵在闻大将军府门前停下。 看清下轿的竟是宁王萧序,众人吃了一惊:“能叫宁王亲自来宣旨,能为着什么事?” 就在众人揣测之际。 有太监跟了上来,手里举着明黄圣旨。 “圣旨到~” 太监特有的细长声线,高高扬起。 众人按下揣测,跪迎。 闻禧:“臣女庆安率闻家众人,接旨!” 太监朗诵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氏女阿禧性秉柔嘉,质怀温惠,克彰淑慎之风,夙著贞静之德……兹特封为宁王妃,主中馈而协和六亲,掌懿范而仪型万姓。” “赐金册以彰荣宠,加玉食以表恩隆。尔其祗承宠命,益励柔嘉,毋忝朕命,永绥禄位,钦此。” 宁王妃? 闻家人听到此处,无不惊喜。 中宫唯一嫡子的正妃,是她们闻家的女郎! 尽管宁王萧序已经活不了几年,可只要皇后稳坐中宫之位、王氏一族不倒,她这个遗孀的日子不会比其他王妃差! 若是有机会生下儿子,她就是太妃,凭着王李两大士族做靠山,儿孙必定在朝中大有作为,谁敢小看了她去? 她会享尽旁人不敢想的荣华富贵,尊贵无比! 宁王权重,她的王妃必然炙手可热,身份更贵重,官员想要巴结宁王,自然会高捧他的妻妹。 闻家未出阁的姑娘们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所有人都在高兴。 大夫人却满腹担心。 宁王的身份再好,到底天岁不永…… 萧序微微倾身,把人扶了起来:“现在可安心了?” 闻禧顺势起身,笑着说:“是,得了陛下的准信儿,总算可以安心。” 又与他耳语:“王爷正赶上了好戏,可要为我做主呢!” 周成看着闻禧竟然能跟宁王如此“平起平坐”的说话,心里开始打鼓,因为他晓得宁王眼神毒辣,往往能一眼看穿算计背后的本 质,更何况他手里还攥着无孔不入的镇抚司! 只要他深入一查,什么都能清楚。 今日若强行要扣他的准妃一顶“不贞”的帽子,便是在得罪宁王,自己也绝对讨不着好! 心里盘算了一圈儿,决定不再参与此事。 思及此,他屏息,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宣旨太监也感到讶异,这位准妃还真是胆识过人! 要知道朝中大臣,大多都畏惧宁王。 笑吟吟把圣旨卷好,送到闻禧手中:“恭喜准妃。” 闻禧接下圣旨。 青霓立马地上荷包:“公公留下吃盏茶吧!” 宣旨太监一下就感觉到分量很轻,但指腹轻轻一搓,就晓得里头都是银票,挺厚的,笑呵呵的谢了赏:“奴婢还得回宫复命,茶酒不吃了。” 再度恭喜。 转身就要走。 “不许走!” 不! 不可以! 李氏厉声呵斥,双目赤红。 闻禧的册封诏书像一道惊雷,兜头劈下,劈得她灰头土脸,心底的妒恨化作了熊熊毒火,从胸腔一路烧到骨髓深处,五官全都扭曲在一处,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跳动,像毒蛇在皮下蜿蜒,丑陋又狰狞。 她不能接受,闻禧非但没有在自己的打压下,身败名裂、摇尾乞怜,还做了皇家的嫡长媳! 自己因为是庶出,在未出阁的十七年里,受尽冷落与无视。 闻禧是她生的,应该更低贱,凭什么尊贵、叫人艳羡? 绝对不会允许闻禧能爬上自己一辈子企及不到的位置,只有若薇,才有资格做王妃! 她休想踩在若薇的头上耀武扬威! 怨恨和嫉妒如浪潮卷起,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她没格做亲王妃!公公,公公您可千万要回宫告诉陛下,闻禧私生活淫乱,今日与人通奸,还被巡防营的人抓了个正着。” “这般下贱货色,她根本不配做皇家儿媳!” 周成眼神一颤,对上宁王似能洞悉一切的深沉眸光,心脏猛地一沉。 狠辣的扫过李氏,心中大骂她“蠢妇”! “宁王殿下容禀,下官是追踪采花贼踪迹而来,并不知闻家内里的事。此人是否是采花贼,下官还不敢确定,甚至也没看到郡主与之正面接触。” 他在撇清关系。 第72章 闻景元被迫承认:母亲是疯子! 李氏扑上前。 死死揪住宣旨太监的衣袖,不许他走,一双刻薄的眼珠因为激动,瞪得几乎要脱框。 “有什么不能确定的!您看看,奸夫就在这儿,两人光天化日都要挨在一处,她闻禧就是个不要脸的娼妇!” 她骂的实在难听。 就连二夫人都听不下去了,无语到大抽气。 宣旨太监在太后的寿宴上就已经见识过李氏的恶毒阴险,没想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抬眼细瞧了闻禧的神色,见她形容温淡,就知她心不虚,几乎立马认定,所谓的“通奸”又是李氏的栽赃! 用力把人挥开,雪白的拂尘似鞭子一般,重重甩在李氏身上:“放肆!陛下钦封的宁王妃,岂是你一介庶人可冲撞污蔑的!” 李氏狼狈摔倒,脸上被打的发麻,红了一片。 闻景元忙去扶她,又致歉:“公公息怒,我母亲……” 二夫人的声音总是很高亢,能轻易打断任何人的话:“公公别在意,大夫说了,李氏得了失心疯,要不是郡主心软,架不住胞弟的求情,才放了她出来过年。” 李氏尖声反驳:“我没疯,我清醒的很!疯是得闻禧,不敬生母,不知廉耻,抢夺若薇的封赏,她就是该死的畜生!” 封赏到底该给谁,宫里早有定论。 她如此叫嚷,落在宣旨太监的耳朵里,就是对帝王的埋怨和咒骂,一下沉了脸色:“你放肆!” 李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皮簌簌抖动。 二夫人又同他说:“您是不知道,就前几日,李氏竟找了个青楼妓女来,企图污蔑陛下钦封的郡主是妓生女!不是疯子,岂能做出这样阴险的事儿来?” 宣旨太监听了,连连冷笑:“郡主柔善,求陛下免了你的刑罚,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感恩,竟背后算计郡主、埋怨帝王,简直罪该万死!” 闻晴忙懂事请罪:“公公别生气,三婶是疯了,您别跟个疯子计较。”又逼着闻景元自己承认,“十弟,你说句话!难道你想让三婶背上谋逆之罪吗?” 闻景元心惊不已,用力捂了李氏的嘴。 若承认母亲疯了,她就又要被闻禧关起来,传出去,人人都要笑他有个疯子母亲。 可若不承认,她刚才那些话,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传进帝王耳朵里,只怕要等来一盏毒酒! 惊恨交加,冲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眼见宣旨太监眼神越发不善,他咬牙只得承认:“公公恕罪,母亲近期一下受了太多刺激,确实是疯了,她分不清是臆想还是现实,不是有心冒犯陛下。” 李氏受药物影响,脾气暴躁,无法自控,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依然可以想出很多法子对付闻禧。 今日在外人面前,被亲儿子坐实疯了,传出去,人人都要以为她真成了疯子,她会被闻禧堂而皇之的软禁起来。 她不肯输,也不能输给闻禧,这个从前她随意拿捏的贱骨头! 拼命挣扎。 呜呜的声响,不断从被捂住的掌心间溢出。 “母亲!”闻景元盯着她,目光锋利,警告她不要再说话,越说越错,“冷静点!” 李氏呼吸不畅,脸色憋得紫青。 她死死盯着闻禧。 眼神阴险淬毒。 闻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颦着眉在想,自己前世被打、被病痛折磨、最后毒发时,一定也这么狼狈难看。 但不重要。 她还回来了! 确定李氏冷静了下来,闻景元松开她。 起身去求宣旨太监,一边悄悄把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对方的衣袖。 那是闻禧前几日给他的。 里面那对玉麒麟虽小,但绝对是上等货,不怕这太监瞧不上。 拿了好处,他该把嘴闭上! 宣旨太监把手伸进衣袖,手指那么一捏,就知道里头装了好货。 收下后,脸色好看了几分。 “以后要谨言慎行,宫里的主子,主子册封的贵人,你们都得恭恭敬敬的尊着、捧着!” 闻景元应声,微垂的眼眸深处是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恶意。 口气却是一派为闻禧着想:“宁王殿下,公公,还请留下,为郡主证明!” 萧序坐在上首,淡漠抬眸:“怎么?” 周成眼角抽了抽。 这对母子,全是废物蠢货! 连宁王的本事都不知道,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搅弄,简直找死! 闻景元无视他眼神里的警告,执意开口:“今日一早巡防营强闯进来,还围了郡主的院子,非说郡主窝藏了采花贼!郡主为人矜持端方,怎么与什么采花贼有所牵扯?” “所以草民恳求二位,今日一定把此事查个清楚!若是没个确凿的真相,回头揣测诸多,再被人当个谈资编造成诡艳之事传出去,定是要坏了姐姐和宁王殿下的名声。” 因着他回来的这几日,处处维护闻禧,所以闻家人也没怀疑他这么说的目的,反而还觉得他真心实意的为闻禧考虑。 闻禧垂眸,很淡的笑了一下。 装好人真的能让人占便宜,以后她也要尽可能的扮演一个大度善良的人才行呢! 宣旨太监侧了他一眼:“你倒是懂事!” 但他不敢托大。 又看向萧序和闻禧,以眼神询问他们的决定。 闻禧微笑:“您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了,眼神锐利,正好帮我瞧瞧,到底是哪个丧良心的,竟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坏本郡主和宁王殿下的名声!” 宣旨太监颔首:“奴婢就做个旁听,具体如何审、如何查,还是宁王殿下和郡主说了算。” 一行人进了正厅。 萧序看了戴面具的少年一眼,问闻禧:“此人,是怎么回事?” 闻禧在他身侧坐下,温声道:“王爷,是亲眷。” 其他人都符合:“是,是血缘亲眷,昨儿就来了府里做客。” 萧序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恶意刁难王妃和她的亲眷?” 周成自知无法与之抗衡,识趣低头:“下官不敢,都是误会,今日闻家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有不好听的传出去,下官主动请辞!” 李氏不敢置信。 宁王竟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她! 沉不住气,跳出来大喊:“什么亲眷需要戴面具?真若是亲眷,何必躲躲藏藏!”又看向萧序,“宁王殿下不要被她骗了,她生性……” 第73章 竟真的有证据! 闻禧嘴角勾起冷厉弧度,语调不轻不重:“你还想挨打。” 李氏脸孔抽搐。 只要她还是郡主、还是宁王准妃,她就有这个权利惩罚任何一个说话难听的人。 闻禧看摆手,示意少年揭开面具。 少年依言摘下。 露出清秀年少的面容,透着锋利,气质不俗。 闻家人都觉得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闻景元愕然。 这才意识到,这个不是他安排藏进醉无音的“奸夫”,而是那日在朱雀街上撞见的,和闻禧在马车里私会的那个正主儿! 眼眸因为兴奋而微眯了一瞬:“敢问……你是哪家兄长?” 李氏也没认出来:“闻家和李家,没有这样血缘亲近的亲眷,你们谁也别想替闻禧遮掩!宁王殿下,闻禧与人通奸,身边婢女肯定都知道!” 手指如剑,指向心虚的罗素。 “只要把那几个贱婢都压下去,狠狠打一顿,总会审问出实话来!” 萧序的淡漠之下,有不容僭越的压迫:“本王王妃身边的心腹,岂能因一贱婢指认,而去受审?李氏,你目无皇权。” 他护短的姿态,让李氏愤怒,但对方的地位又叫她畏惧,指甲几乎抠破自己的手背,才攒足了勇气大声反驳:“恰恰是我敬重皇室,才不得不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贱婢心虚慌张,分明知道些什么,您不让审,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认定她就是个荡妇,今日不往外传,难保他日不会!” “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宁王殿下您!殿下要真为皇家体面着想,就该让这些贱骨头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闻禧假意阻拦:“王爷,她在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周大人发誓不会让巡防营的人胡说一个字,这若传出什么,那便是李氏蓄意抹黑你和皇家!” 李氏扬起下巴冷笑,带着挑衅。 对! 她可没发誓,什么都不说出去! 她又威胁:“你既做得出来,还会怕人说!年节下,最缺的就是谈资,到时候外头流言传起来,你说不清,会有数不清的唾沫来淹死你!” 闻景元叫她不要说话,又同闻禧道:“姐姐,我们都相信你,但是不让审,旁人要说你心虚!宁王殿下不会让任何人污蔑了你,就让人审吧!” “早点揭过此事,公公也好回宫去复命。” 宣旨太监是帝王的心腹太监,深谙保命和窥探之道,晓得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悄无声息的看着。 他已经看出来,这个郡主的这个胞弟,绵里藏针,不是个好东西。 又看了眼闻禧的脸色,同萧序建议道:“王爷,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下午晌,还有宫宴,若是闹到宫宴上,不好看。” 萧序点头,下了令:“拖出去,用刑。” 厅内的轻纱垂缦被封垂着,高高扬起,阴影落在罗素脸上,映出几分诡色来。 她脚步节节败退,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后背撞到花架。 查着红梅的祭白瓷花瓶猛然坠落,红与白,碎了一地! 李氏揪住罗素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镇抚司的手段,便是再硬的骨头,都得断!你最好想清楚,早点说了实话!” 罗素似经不住镇抚司大刑的恐吓,忽而跪地,急急膝行上前,拽住萧序衣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要用刑!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闻禧恼怒,蹭的站起,怒视罗素:“你…… 罗素不敢看她,咬牙道:“奴婢第一次发现郡主与人通奸,是、是在一个多月前的深夜……本该熟睡的郡主不断发出低哼,奴婢以为她不舒服,便推门进去。” “哪曾想,竟看到她、她竟跟人在做那种事!郡主见事情败露,曾想杀奴婢,又担心来日与人通奸时再被人发现,才留下奴婢。” “往后每每要跟人撕毁,就叫奴婢值夜……这样的事,已经许多回了!”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当真亲眼所见一般。 李氏急不可耐:“你可看清了奸夫的模样?” 罗素指向少年:“是他!就是他!” 抬手直指少年腕骨,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查看他左腕,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一直延伸到手肘!这拼夫今日穿着束袖衣裳,若非奴婢在他们通奸时亲眼所见,如何会晓得这疤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闻禧微微倒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少年也急忙将手腕背去身后。 李氏见二人变色,厉笑得意:“闻禧,你还有何话可说?” 闻景元额角青筋暴起,掌心死死抵住腰间玉带,仿佛在强压滔天怒火,实则在压制心底狂喜。 他就知晓,靖王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个贱婢,一定是他的眼线! “放肆!郡主素日何等矜持端庄,岂会做出此等淫乱之事!” 他一脚踹向罗素胸口,力道控制得精妙,仿佛要她的性命,却不妨碍罗素的辩驳和指认,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彰显着演技。 “再给你一次机会,供出背后主使,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你和你的家人,谁都别想活!” 罗素捂着心口,一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嘴里的污蔑却未曾挺直:“奴婢敢以性命担保,绝没有看错!” “奴婢也不想出卖郡主,可是……可是如今赐婚的圣旨下来,如果奴婢再不交代,来日事发,就是欺瞒亲王、欺瞒陛下,这才是大罪!” “奴婢的家人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不该被连累的!所以奴婢才不得不站出来,说出事情啊!” 又对着闻禧重重叩首,额角渗出暗红。 “奴婢对不住郡主,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办法……” 当地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合拢时,李氏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中迸发出的畅快如火山喷发,连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见闻禧身败名裂、坠入尘埃的景象。 这期待已久的胜利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中,仿佛多年来庶出的委屈、对闻禧的嫉恨,都在此刻得到了报复性的满足。 她几乎可以能触摸到那份翻身胜利的甘美,不由压低声音,喉间滚出一串得偿所愿的气音:终究……还是我赢了! 第74章 “奸夫”的真实身份 然而,就在李氏与闻景元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却见闻禧淡漠的眉眼之中,倏地漾起笑意,随之而来的是她清脆却冰冷的笑声,带着嘲弄,瞬间击碎了李氏沸腾的狂喜。 约是失败了太多次,让她惊疑不定,脸上的肌肉僵硬地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狐疑地眯起眼睛,试图从闻禧含笑的眸子里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周身血液凝固:“你笑什么!” 闻禧没回答他,看向少年:“去偏厅。” 少年颔首,熟门熟路绕过十二扇乌木屏风。 几位夫人也跟随进去。 闻禧又同宣旨太监道:“您辛苦,随夫人们一道进去看着吧!” 李氏不知其用意,以为她要收买宣旨太监,尖叫制止:“有什么不能当众证明的?你还想堂而皇之的收买人不成!” 宣旨太监眸光一沉,阴恻恻扫她一眼。 李氏被那眼神一刺,心头猛地一咯噔。 闻禧嗤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氏见不得她张狂,扬手就要扇她 但闻禧选了个好位置,就站在萧序身侧。 萧序抬眸,一个眼神便压得李氏动弹不得,只能将呼啸起的手生生收回,牙齿咬的咯咯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偏厅门扉再度开启。 宣旨太监率先出来,朝萧序和闻禧行了一礼:“回禀王爷、郡主,少年绝非采花贼,也不可能与郡主有任何不当关系。” 闻景元眉心一跳。 人是在郡主院子里被当场堵住的,孤男寡女,能如何证明她与此少年之间清白? 罗素也愣在当场:“不……不可能!奴婢没有撒谎,都是亲眼所见,郡主和那男的通奸,是事实!” 二夫人啐了李氏一脸:“歹毒疯妇!” 又甩了罗素一耳光:“算计主子,你该死!” 闻景元护着李氏,把人揽在身后:“二伯母,我母亲有什么错,自有家规定论,请不要如此。” 李氏怀疑宣旨太监收了银子,在撒谎,但她不敢喊出来:“你们都在替闻禧撒谎!别以为做做样子,别人就会你当真清白了!” 闻禧缓步踱至少年面前,素手轻抬,拉开他的衣袖。 冬日金阳擦过屋檐投进屋内,照在少年的腕上,照得那一块皮肤白皙如玉,哪有半分疤痕踪迹? 闻禧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扫过罗素惨白的脸:“还敢说,你们不是在联手算计,蓄意污蔑本郡主!” 罗素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不、不可能……” 疤痕的位置、长短,都是靖王派人告诉她的。 怎么可能会有错? 脑子里嗡声一片,话也不会说了。 李氏眼神里透出慌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算计的再度失败,让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不顾一切的尖叫,砸烂客厅的陈设。 又对着闻禧咆哮辱骂:“是贱婢弄错了,疤痕是其他野男人身上的!你生性淫贱,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拼夫!” “饶是你收买再多人、销毁再多证据,都没有用!男人都堵在你院子里了,你以为你洗得干净,呸!不要脸的娼妇,没有人会相信你!” 她骂的粗俗,连巡防营那群糙汉子,都不忍耳闻。 萧序骤然抬眸,沉冷如利刃:“掌嘴!” 李氏癫狂,但在煊赫的京城里,她渺小如尘埃,对皇权充满本能的畏惧。 吓得脸皮发抖。 闻景元祈求的看向闻禧。 他以为自己“护着”闻禧,闻禧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开口求情。 但她没有。 “李氏不敬我,恶意污蔑我,便是在污蔑皇家,我如今是皇家妇,首要考虑的是维护皇家的面子。你若管不好李氏这张嘴,谁也救不了她。” 闻景元咬牙,暗骂她恶毒,嘴上没敢再求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氏挨了十记耳光。 李氏的脸上浮现出无比清晰的巴掌印,牙齿都松了,心头恨意更盛,光影摇曳,落在她眼底,骤缩成一根细针,如蛇曈一般,阴湿、狠毒。 闻禧直视她,眼神里蕴着笑意。 慢慢来,李氏前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打,会在她死之前,加倍享受。 李氏被她的奚落刺激,又要暴怒。 闻景元拽住她。 李氏捶打他,仿佛与他是仇人:“你帮她?你帮白眼狼,不帮自己的母亲!” 闻景元抓住她的双手,红着眼看向宣旨太监:“劳您告诉我母亲,让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叫巡防营和其他宫人都晓得,不敢出去乱说话。” 宣旨太监指了指少年:“这位,是你们府上的二姑娘,朝廷册封的五品女将军,闻静!” 闻静? 罗素是半路跟的闻禧,根本不认得。 闻景元瞳仁一震。 这几日,他在外头远远见过对方几次,明明举手投足都是男子姿态,怎么可能是女子? 和闻禧通奸的,怎么可能会是女子? 难怪! 难怪宁王这么相信闻禧,因为他手眼通天,早就知道。 外头刺眼的光线一晃,闪进他脑仁儿里。 陡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闻禧早知道罗素是奸细,她故意让罗素看到她与“男子”幽会,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让罗素自爆,继而把靖王脱下水。 他甚至怀疑,自己会看到闻禧和“少年”幽会,也在她的算计之内,闻禧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这个猜测,让他背脊一阵发寒。 不可能! 他装得很好,所有人都相信他、赞扬他,闻禧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装得? 心脏不受控制的发颤,两排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他听到了自己不肯相信的质疑:“你真是二姐姐?” 闻静原本留在京中生活,因为李氏的算计,让她和胞兄险些丧命,又误会是继母容不下她们,所以去信边关,让父亲把他们都接走。 离开那年她七岁,后来跟随祖母入了女军营,常年男装,又因为习武的原因,身子矫健,容貌英气锋利,与寻常闺秀有截然不同的飒爽气质。 再者她进京后故意做了一点点易容,比如贴了喉结,所以这几日在京里进进出出,没人认出她是女儿身。 这才成功促成了今日算计。 闻家人都松了口气,闻禧的清白得到了证明,她是尊贵的,闻家的名声没有被污。 而大夫人,则沉默。 时隔多年再见,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继女,她们曾经亲密如同亲母女,却在一夕之间,成了仇。 第75章 闻禧:我就是歹毒,如何? 大夫人无法当做无事发生。 又恨不起来,因为真心爱过继女,可只要一想到算计发生的当下,她们对自己没有一点信任,想到在争执之中,小产的孩子,心头就会一阵阵的钝痛。 同样是那么大的闻禧和闻晴,她们信自己。 没有对比,就不会那么痛心。 闻静看着大夫人苍白的脸色、痛苦的眼神,眼底有浓浓的愧色。 暂且按下起伏不定的心绪。 先解决李氏该死的疯子。 当初若不是她算计,自己不会毁容,兄长不会留下后遗症,也让继母白白受了那么多年误会委屈! 又从闻禧那儿知道,他和李氏一样恶毒,对他没有好脸色:“怎么,我是你二姐姐、不是什么采花贼这个事实,让你很失望?” 闻景元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只是很多年没见过二姐姐,有些惊讶。二姐姐既然回京,为何没有大大方方的回家,而是那般躲藏在大姐姐院子里?” 李氏怎么都不肯信:“不可能!明明是个男的,闻静在边关,怎么会出现京中!假的!你们都在撒谎!” 闻静攥住李氏的脖子,常年练武的手劲儿大的可怕,眼底是明晃晃的恨:“多年不见,三婶不认得我了?那些年里,承蒙您照顾,我日日都念着您,您可曾在夜里梦见过我?” 李氏几乎可以听到喉骨相互挤压的声响,仿佛下一秒,骨头就要碎裂。 惊恐让她拼命扑腾。 但是无济于事。 闻景元大惊,想要制止,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闻静的随侍挡住。 大夫人怕她把人掐死,心中惊急:“阿静,松手!” 闻静一怔。 不敢看继母。 将李氏狠狠甩在了地上。 李氏捂着脖子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猛咳。 她看到了闻静眼角的小红痣,以及下巴的伤疤。 当年为夺走大夫人手里的管家权,她设局杀闻静和她的同胞哥哥闻景明,嫁祸给大夫人,兄妹俩没死,但闻静脸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 这个人确实是闻静! 而她眼底的恨意,让李氏意识到,闻静已经晓得当年的真相,连闻禧都知道,所以她赶回来,帮闻禧算计自己! 李氏心惊,又庆幸,没让儿子暴露。 只要没暴露,闻禧就害不了他,损不了他的名声! 怕闻静会说出些什么来,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歇斯底里的叫喊,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闻禧偷人这件事上:“她一定是知道自己的丑事被人察觉,故意找你做戏的,是不是!” 闻静嘴角的弧度厌恶且嘲讽:“三婶,我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你随意算计的小女孩了,我是朝廷册封的将军,你无证无据污蔑我、污蔑宁王准妃,按照律例,是要挨板子的!” 李氏恨得剜心,簌簌发抖,像是有一把匕首狠狠剜进她的心头,要将她的心肝脾肺尽数掏出,丢在雪地里任人践踏,再浇上滚烫的烙铁,烙出个“死”字来。 闻静没有因为她的闭嘴,就饶过她:“平素给你脸,真当我们闻家人都是泥塑的,轮得到你个疯妇来欺凌算计!” 闻景元皱眉,制止她辱骂生母:“二姐姐,我母亲到底是你的婶娘!” 闻静冷笑。 转脸看向宁王。 “殿下,贱婢辱骂皇家妇,该当何罪?” 萧序掀了掀眼皮,沉冷道:“赏李氏和贱婢,鞭脊二十!” 闻景元心头一震。 心头恼火。 闻家,全都是阴险小人,仗着有官职在身,就肆意欺凌他们母子! 不要脸。 不敢求宁王,看向闻禧:“姐姐!” 闻禧还没开口,闻静已经出声:“大姐姐,你是皇家妇,首当要维护的是皇家威严和宁王颜面!你的原谅,就是从容,三婶有恃无恐,来日还不知要骂出什么来,给闻家招祸!” 她的话,给了闻禧台阶,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管李氏死活。 闻禧心中轻笑。 好妹妹! 其实闻家人,都是很团结、很正义的,大事儿上哪怕是市侩的二房,也会团结。 闻静又训斥闻景元:“十弟是觉得皇家威严是可以随意践踏,还是觉得本将军,是你们能折辱的?” 闻景元狡辩:“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姐姐……” “不是最好!”闻静懒得听,摆手打断:“别仗着大姐姐疼你,就理直气壮的为难她!再敢让大姐姐难做,我第一个不饶你,听清楚没有!” 是姐姐。 更是官。 闻景元的不忿,被压死在腔子里:“还请宁王殿下允准,让我代母受过。” 萧序的拒绝,不容反驳:“不允。” 闻景元脸孔一抽,却不敢再求。 下人绕过他。 按住了李氏和罗素,扬起短鞭就开打。 罗素哪儿料到自己已经“招供”,竟还要被打,喊得撕心裂肺。 李氏还想咬死了不出声,但她毕竟细皮嫩肉,第一鞭打下去,就开始惨叫。 闻景元阻拦不得,恨得眼眸通红。 闻禧冷眼看着,心想:闻景元,你会得到属于你的刑罚,不急! 在十记耳光后,李氏结结实实又挨完了二十鞭脊。 皮开肉绽的痛,让她抖如筛糠,双眼蛛丝一样黏在闻禧的脸,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却连一声咒骂都挤不出来,只能将恨意生生咽下,任由它们在伤口里冲撞,将恶意与杀意发酵的更浓烈。 死贱种! 你会遭报应! 二夫人冷笑:“装什么装!衣裳都没打破一点。” 下手的人手里有点功夫,能把人打的筋骨剧痛,里面皮开肉绽,但衣裳不破,偏偏一旁的罗素衣裳开裂,血渗了出来,两下对比,旁人一看就会觉得,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李氏又不能当众脱衣,证明自己伤的多重,还得忍受旁人指点鄙夷,骂她做戏。 恨得要吐血,阴狠眸光锁着闻禧的脸孔:“你好歹毒!” 闻禧蹙眉:“三夫人不敬皇家、污蔑朝廷官员,理应受罚,何况又不是本郡主下令打的,三夫人却来怨怪于本郡主,哪儿来的道理?” 二夫人安慰她:“郡主不必理会她,她就是个疯子。” 大夫人叹息:“李氏做人太贪,谁的功劳都想抢、谁的好处都想捞,怎么宽慰劝告都无用,抢夺失败了又要恨,情绪大起大落,难怪会疯。” 话锋一转。 “罗素,说说吧!暗中指使你的人是谁?你若不肯说实话,那闻家只能求宁王殿下,带你去镇抚司的牢狱里好好做回客了!” 第76章 挑战活阎王的底线 罗素出卖闻禧,是为了得赏赐、作靖王的侍妾,她不是死士,骨头没那么硬。 “野男人”变成闻家二姑娘,已经击碎了她的胆子,二十脊鞭下去,叫她魂飞魄散。 镇抚司的手段到底有多狠,她晓得,但她晓得,若是再来二十脊鞭,她的脊骨会断,不死也会变成残废! “是靖王!是靖王殿下叫奴婢这么做的!” 闻家人一个个,神色阴沉。 靖王! 又是靖王! 身为皇子,不思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一次次把手伸进闻家,企图败坏闻家的名声,何其可恨! 还想得到闻家兵权的支持,真是作他的春秋大梦! 周成一怔。 他猜到闻府里面会有人配合,以为这个贱婢是李氏安插的人,没想到竟是靖王直接授意! 宣旨太监脸上也是难掩震惊。 靖王是疯了不成? 明知道太后偏爱郡主,不与她交好,还要如此阴险算计,是生怕自己争储的路太好走吗? 他又看看郡主的神色。 淡漠,平静,毫无意外,分明早就知道靖王背后的算计。 二房的闻悦心思转的快,冷笑连连:“靖王与李若薇相爱,替李若薇抢夺我家大姐姐的功劳,抢夺失败,李若薇被陛下和太后厌弃,他和李氏一样,怨恨大姐姐!” “所以两人里应外合,用这种腌臜手段算计我们禧儿,企图毁大姐姐和我们闻家的名声!好在宁王殿下和御前公公帮忙,将事情理出头绪、查出真相,还了大姐姐清白。” “否则,我们大姐姐性情刚烈,只怕要一脖子吊死,以证清白!真的是,好歹毒的心肠!大姐姐好歹还就过靖王的性命,他竟如此恩将仇报!” 这些话。 是闻禧不方便说的。 闻悦一股脑说出来,省了她的事。 闻禧拉住她的手,长睫上沾着水汽,无声谢她,替自己说话。 她的委屈,需要被人看见。 不反击,不撕开,叫萧砚徵以为,算计她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贱婢攀咬,咱们不能相信。” 闻悦是有小心思的,护着她,与她感情好,自己的前程差不了。 但她见闻禧一次次被算计,还都是那么恶毒的手段,确确实实也心疼她:“大姐姐,不要总是那么心软好脾气,叫旁人以为你好欺负!” 萧序看幽幽看了闻禧一眼。 心想:她可不好欺负,会用药用毒,李氏疯癫无状,就是她的手笔。她只是长大了,学会了做戏,让自己处在优势之中。 闻禧下了命令:“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来人,把贱婢拖去无人处,杖毙!她的父母家人,全都发卖。” 罗素面无人色,想求饶。 护卫没给她机会,捂了,直接拖走。 宣旨太监在宫里见惯了算计,很快明白过来,今日算计,早在她的掌控之内。 她是想借自己的嘴,把事儿说到陛下面前去,她给皇家颜面,没把事儿闹开,希望陛下能警告并且约束靖王的行为,不要再有下一次! 若靖王再不识趣,只怕宁王殿下第一个不饶他。 他不由想:次女难怪能得陇西宠爱、得太后偏宠,果然是有些手腕才智的! “事情已经弄清楚,郡主尊贵无瑕,实乃宁王良配!” 他又看了眼宁王。 萧序脸上没什么笑意,但神色温淡,对宣旨太监挺客气。 御前的人,不经意的在帝王耳边吹吹气儿,就能让一个人吃苦头。 “回了宫,照实回禀就是。” 宣旨太监颔首。 抓奸的好戏唱完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周成眼神里闪过失望。 李氏母子太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下官还有差事要办,先告退了!” 闻禧出声制止:“周大人,不急着走!” 周成心头微微一跳。 面色不改:“郡主有何吩咐?” 闻禧唇角微扬的弧度,非笑颜,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从容:“闯了一品大将军府内宅,就想这么走了?” 周成的狡辩十分冠冕堂皇:“下官是追踪采花大盗的身影而来,没能及时说明情况,实在是情况紧急,没能思虑周全,是下官的错。” 闻禧缓步前行,裙裾轻摆如云,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连抬袖的动作都带着雷霆之势:“流言蜚语再可怕,也没扭曲真相的人心可怕。” “本郡主不想听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狡辩开脱,请周大人带着你的人,恭恭敬敬给我的家人赔礼致歉!” 周成是巡防营指挥使,正三品,但他的正职是都督府的同知,是从二品。 放在朝中,也算颇为地位。 让她给宁王准妃道歉也罢,但闻家其他人……可不配! 闻禧不急,淡笑了一下:“看来周大人并不着急继续追踪贼匪!” 大夫人冷笑:“是不急,还是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贼匪,周大人心理比谁都清楚?敢强闯一品大员府邸,惊扰官眷,冲撞宁王准妃,谁给你们的胆子!” 周成倒吸了口气,似是才想起,宁王那活阎王也在! 闻禧起身,缓缓来到周成的面前。 活过一世的她晓得,此人明面上是誉王的人,实则早被萧砚徵策反。 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回去告诉萧砚徵,他的好日子,到头了。而周达人你,是否还能有好日子,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周成瞳孔一震。 进了正厅后,萧序一直没出声,又坐在大门挡住的位置,但活阎王的气场,没人敢忽略他得存在。 故意不给闻禧面子,就是故意激怒,想让萧序以为是誉王不把他放在眼里,而去收拾誉王。 毕竟朝中人人都以为,他是誉王的人! 陡然听到闻禧的话,燥汗陡生,从额角至后心沁出细密冰珠,如毒蛇游走所过之处几匹丛生,前襟后背霎时湿透,冷热交缠,叫他浑身颤抖。 哪怕誉王,也不曾识破他的潜伏,她竟然什么都晓得,看穿了一切! 闻禧面容带笑,温文含蓄,但那双眼睛里头,却似悬了一支利箭,凌空旋转,箭锋闪烁着冷芒,能轻易夺人性命。 任谁直视,都会感到心虚。 周成面颊微微抽搐,强壮镇定:“下官不知郡主在说什么,今日之事是下官鲁莽,这就给诸位赔罪!” 他拱手,深深一揖。 垂下的宽大官袍袖子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晃动。 他在害怕! 闻禧讽刺的撇了一眼:“周大人为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闻家,咱们彼此心里清楚。说说吧!你在配合谁,只要你说实话,本郡主和宁王殿下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大不敬之举。” “但你若是非要挑战一下宁王的脾气,本郡主也不阻拦。” 第77章 是他!他是主谋! 周成听明白了。 他指认出她想要除掉的人,自己是靖王安插在誉王身边棋子的事,她不揭破、不干涉。 但他要是不配合,那么自己的身份不但会暴露,还会因为带人包围宁王准妃的院子,而遭到报复! 萧序清淡的声音里,透着强大的威势:“说。” 周成纵是从二品的大员,也承受不住这股强大威压,心一抖。 不说,就是得罪了宁王,来日他钉死了自己查,也会查得出来,所以他选择赌一把,指向了闻景元:“他!” 靖王派人告诉他了,配合李氏母子。 李氏打前阵,自己暴露了,那么闻禧想要自己供出的,自然就是闻景元了! 闻景元僵住。 猜到了周成是来打配合的,但他没想到,周成会这么轻易的出卖自己! 闻禧到底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他想否认。 毕竟他全程都没有攻击过闻禧,还一直维护她。 他想,她会相信自己的,他还有机会毁掉她,得到靖王的青睐,夺回功名! “姐姐,我知道母亲这样做很伤你的心,但请你相信我,我们是亲姐弟,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闻禧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周大人,你看本郡主和宁王殿下,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她要一个摆得上台面、经得起他人咀嚼的说辞。 如此传出去,闻景元的名声才能烂的够彻底。 还想翻身? 不能够的! 萧序屈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提醒他,自己没那么多耐心等他发愣。 周成见过帝王、经历过大风大浪,但面对宁王的逼视,还是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下官说的是实话。” “是闻景元主动来找我,说他要为他的母亲和表姐报仇,是您算计了她们、抢走了她们的荣耀,他要您身败名裂。” 闻景元死死攥着拳,以抵御心头的慌:“不是!是有人想要离间我们姐弟之间的感情,姐姐不要相信他!” 周成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们姐弟之间感情是好是坏,谁在乎?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需要本官特意跑来算计你?” 闻景元一噎,脸色一白再白。 周成继续道:“誉王殿下从不曾想算计郡主,但也时常担心郡主嫁给靖王,让靖王白白得了闻家兵权、陇西文官集团的支持,所以闻景元找上下官时,下官自作主张,答应了跟他合作!” “不然下官怎么会知道您的院子,具体在哪个位置?都是他告诉下官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那是靖王给他的,现在,被他按死在闻景元的脑门儿上。 “这是他画的闻府地形图。就在四天前,在福来客栈见面时,把图纸给下官的!” 管家接过图纸,检查后,交给闻禧。 闻禧看了眼,把纸拎到闻景元的面前:“告诉我,这件事,与你无关!” 闻景元眼球震颤。 四天前。 他和靖王在福来客栈见过面。 宁王若是真去查,就一定会知道,他见的其实是靖王。 要是暴露了这场算计里,有靖王的影子,靖王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闻禧看着他,似在等他否认。 闻仲远不知躲在角落里看了多久的戏,眼见事情扯上儿子,赶忙冒出来:“说话,大声告诉你姐姐,今日之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进厅内。 带起衣炔如惊鸟,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闻景元艰难吞咽,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想说些什么,却下意识死死咬着牙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正厅外,梧桐叶突然簌簌的响,像是他的心跳,杂乱无章。 他想,原来恐惧真的会让人变成哑巴! 闻禧脸色渐渐沉寂:“把人带上来!” 闻景元在她的冷呵声里,猛地一怔。 因为想起自己收买醉无音的婆子,还有那个藏进院子的男人,心在发颤。 李氏也反应过来,恐惧如淬毒的藤蔓,在胸腔里绞成死结,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灼痛。 果不然。 那婆子和被安排躲藏进醉无音的男人,都被押了上来。 两人走路扭曲,身上有明显外伤,显然已经遭了审问。 被推入正厅。 便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郡主饶命!” “是十公子叫奴婢这么做的,奴婢没想害您,是被逼的!” “是他!是你们家的十公子叫我这么做的,躲进郡主的院子,等有人来闹的时候跳出来,污蔑郡主跟我早就私通!” 一下子,全都招了。 除了带人,其余闻家人听到这些,全都惊住。 毕竟李氏被关禁闭的这几日里,天天透着门缝大骂闻景元是白眼狼,结果他对闻禧的心疼和维护,竟然都是假的! 闻晴心疼大姐姐,气得发抖,指着闻景元怒斥:“大姐姐到底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害他,你的心,怎么能如此歹毒!” 李氏的眼神里,透出慌张,歇斯底里的否认:“不是!这件事跟景元无关,你们谁也别想污蔑也!” 而闻景元。 僵立原地,面容如石雕般凝固,却因惊惧而扭曲成狰狞画卷,眼神骤缩,却泛着死灰般的冷光。 他终于彻底肯定,自己回来以后的一举一动,果然都钻了闻禧的圈套,她知道自己对她的维护是假的,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背后捅她刀子。 偏偏他还不自知,在外人面前极力夸赞她,想着、只有把她捧得够高,就能叫她摔得够狠,结果白白为她做了好名声! 他的自负被冰冻成尖锐的冰凌,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疯狂扎刺,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脑海里轰鸣,脑子只余下一句话:她在嘲讽我!她一定在嘲讽我自作聪明! 闻禧面上是浓浓的失望和受伤,轻轻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光,绢帕遮掩下的嘴角,挑起一抹兴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只畜生的自作聪明和失败! “你我亲姐弟,这些年虽没有太多相处,但我一直惦念你,尽心尽力为你铺设前程,为你求来进天下第一书院读书的机会,你却这般回报我!” “闻景元,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78章 不装了!闻禧,明明是你害我! 闻仲远着急。 他晓得自己没本事,但女儿得宫里的贵人喜欢,马上还能嫁给手握权柄的亲王,儿子以后得前程指着她,定能顺畅。 结果这个蠢货,竟是个拎不清,跟他母亲沆瀣一气,断自己的前程! “你这个蠢的,是不是你母亲和李若薇背地里跟你说了什么?她们骗了你!你姐姐无辜,什么都没做错,是李若薇眼热她的身份和功劳,强抢不成,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在你面前抹黑你姐姐!” 他又看向李氏。 那张曾经将他迷倒的美丽面容十分憔悴,眼角细文蔓生,才几日不见,她仿佛藏来了十岁,眼神尖锐癫狂,让她消瘦的脸孔看起来无比刻薄。 再加上李氏瞧不起他的事实被戳破,十几年的宠爱和怜惜,已经崩塌,他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甩在李氏脸上:“毒妇!” “景元小时候多乖巧、多善良,你把好好的孩子,叫你这个毒妇给带累了名声!” 闻景元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指着会读书的儿子替他扬眉吐气。 所以他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到了李氏身上,痛骂她,企图为儿子开脱。 可是闻景元不领情。 他把挨了打的李氏护在身后,梗着脖子怒吼:“母亲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打她!你凭什么打她!” 没有做错? 所有人都无语笑了,李氏对闻禧的恶意都快从闻家大门冲出去了! 但凡是个有涵养的人,哪怕对待仇敌,都不会那样阴狠刻薄。 他竟然说李氏没错? 可见他骨子里和李氏一样,没有涵养,没有是非,也是个疯子! 闻仲远被顶撞,气得不轻,可又不得不护着这个唯一的儿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和禧儿是亲姐弟,她处处为你打算,你要懂得感恩!” 闻景元此时此刻,只恨不得撕了闻禧。 她明知自己和母亲的算计,不制止,故意配合闹大,就是为了毁掉他们母子的名声,闻仲远这个废物,竟还以为闻禧会真心为他? 那声“感恩“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生生钉进他的太阳穴,激得他脑仁骤痛,似要裂开! 他砸碎手边的茶壶,飞溅的瓷片割伤了他的脸和手,让他宣泄出去的一丝恨意又加倍冲击回他的胸腔! 终于,他失控嘶吼:“明明是她在害我,你们都瞎了眼,看不到,竟还要让我谢她这个狠毒贱货!” 闻仲远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气得差点厥过去:“闻景元,你没教养!” 闻禧却差点笑出声来。 从前,李氏最喜欢这样说她:闻禧,你没教养,我处处为你考虑,你却不知感恩。 可她对自己,从来只有打压和算计。 小小的她不理解为什么李氏这样对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可她说不出道理,只能发脾气宣泄。 换来的,是李氏得意的笑:看,她就是这么的不堪和愚蠢! 而现在,她们处境调换,歇斯底里的变成了他们。 恨到挖心的,也变成她们。 多有意思! 眼眸轻抬。 青霓抢过护卫手里的短鞭,狠狠甩在闻景元身上:“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宁王殿下和御前公公的面,辱骂皇家儿媳!” 鞭尾甩在闻景元的脸上,从眼角划过,留下一道横跨半张脸的红痕,让他扭曲的面孔显得更加狰狞扭曲,就像断头台上十恶不赦的贼匪! 闻景元被李氏宠溺着养大,又顶着一品大将军府嫡公子的名头,哪怕在书院被人排挤,也不曾挨过皮肉之痛。 这一鞭子,彻底打破了他的尊严。 李氏尖叫,扑上去抱住儿子:“贱婢!你怎么敢打我儿!” 青霓冷笑:“不敬皇家、算计皇家妇的忤逆之辈,奴婢自然打得!闻家人不收拾他,出了这道门,宗正司要来收拾他!” 闻晴细软的声音难得高扬起来:“三婶,你可要想清楚,宁王殿下就是宗正司的副宗正,殿下若是发话,他闻景元可就不是挨鞭子那么简单了!” 闻禧眼巴巴看着萧序:请开始你“一见钟情”、“霸道护短”的表演! 萧序也不知怎么的,就看懂了她眼里的含义:“……” 微顿的片刻里。 所有人都在屏息。 等着他发话,再狠狠揍闻景元一顿,好好给闻禧出出气,这畜生太坏了! 萧序鸦羽长睫轻掀,眸底寒潭未动,却能叫人背脊僵硬:“嘴贱,断他两颗牙!” 容颜形象,对于女子而言胜于性命,对男子也一样重要。 闻景元才十五岁,若是没了两颗牙,会被人嗤笑,入仕困难、婚娶也要落下乘! 李氏惊恨交加,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 杖四十,他从小金尊玉贵,怎么能受得了! 为了儿子,她揽下一切,眼泪扑簌簌的掉,烫得她脸颊发痛:“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景元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恶心闻禧,是我要毁了她!” 闻禧冷笑。 看。 这不就自己承认了! 闻静把她刚才咬死闻禧的话,还给她:“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替闻景元洗干净了么!要不是你们母子合谋,为什么参与之人都指认闻景元?” 被收买的婆子指向李氏:“是!奴婢是三夫人安插进醉无音,监视郡主的,把男人放进醉无音,是十公子指使的,是他们母子合谋!” 李氏喉咙里似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呼吸不过来。 闻仲远看得出来,宁王对闻禧很在乎,否则不会在宣旨的当下就亲自过来,虽然没开口几次,却处处维护闻禧。 若是不拿出态度,自己绝对讨不着好,别说接下来的升职,只怕仕途都要毁! “还不跪下,给你姐姐认错!” 闻景元被揭穿,不装了。 像是双目淬毒的狼,没有被揭穿的悔改之心,腔子里溢出的是某种耻辱的狞笑:“没你故意设局,我又怎么会中圈套!闻禧,明明是你害我!” 他狰狞。 旁人无法从他的眼底发现一丝一毫的悔意,仿佛错的不是他,而是揭穿他的人。 无法理解着这种人的心态。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永远不会错,别人永远不可以赢。 他敢如此张狂,无非仗着闻禧与他一母同胞,不敢杀他,怕给自己惹来攻讦,被人骂冷血。 闻禧默然嗤笑。 她要杀人,难道还会叫人怀疑到自己吗? 天真! “你不动恶念,纵使我不下天罗地网,也无用在!” 闻景元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对方随手洒下的一张网,兜头就网住了他! 他的自负,他的骄傲,被那张网彻底粉碎,恼羞成怒:“我没错!母亲也没错!错的是闻禧,是你这个阴险虚伪……” 第79章 让闻景元,去死吧! 刷刷! 一抹残影从临窗的位置飞出来,击中闻景元的嘴,打落了他两颗牙,也断了他即将出口的不敬之语。 众人低头,看到了一粒蜜饯。 又看向蜜饯飞来的位置。 是宁王,亲自动手了! 闻晴鼓掌。 其他兄弟姊妹也鼓掌。 闻禧:“……” 闻晴笑出声:“你们母子阴险虚伪的叫人恶心,一个疯子,一个败类!”话锋一转,又说,“谁说大姐夫冷漠,这么护着大姐姐,多温柔啊!” 大夫人忙捂了她的嘴。 皇家高高在上,哪怕闻家女做了皇家妇,亲也不可乱攀。 会叫人觉得闻家人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丢了禧儿的脸面。 “宁王殿下恕罪,小女不懂事,不晓得皇家规矩森严,以后不会再犯。” 大姐夫? 萧序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对这个称呼很陌生,半晌,开口:“无妨。” 二夫人忙捅了自家儿女一下。 二房的儿女立马跟着叫大姐夫。 萧序没答应,但也没生气。 闻禧:“……”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把帕子拿去给他擦去手上的糖渍。 突然想起,之前用了他的帕子,忘记了还。 闻景元捂着嘴。 他少了颗门牙,满嘴血,形象破败。 又看着闻禧被恭维追捧,看着闻家其他人沾她的光,和亲王套近乎,人人得利,浑身都在发颤,装了数日的可亲面容上燃烧着嫉妒与不甘的毒火! 但惧于宁王威势,只能忍下。 但他又在心底暗暗的赌,堵宁王根本不在意闻禧,是闻禧仗着太后宠爱,求来的赐婚旨意,逼迫宁王娶她的,而宁王不过是因为孝顺,不得不做出点样子而来! 那么他们只要不在宁王眼皮子底下整她、弄死她,宁王才不会关注,或是为她报复! 思及此,心底又生出几分希望。 只要能踩死闻禧,他和母亲、和若薇姐姐,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李氏抱着他痛哭,心底将闻禧杀死了无数次,却也不敢再宣之于口,她怕宁王真的会杀了她们母子! 被晾在一旁的周成心里也是没底:“郡主、宁王殿下,该说的下官已经说了……” 闻禧转身吩咐管家:“去外头张贴告示,闻家聘请护院和弓弩手,战场退下的兵士优先,身手要凌厉、心思要机敏,专司门庭镇守!” “往后谁敢强闯大门,叫他血溅当场!” “送客!” 一品大将军府、郡主府,都就可以蓄养一定数额的府兵和弓弩手,可配甲胄。 只是闻家低调,只养了些看家护卫。 有了今日这一出,闻禧大张旗鼓的来办,谁也不敢说闻家办事张扬。 所有人都没说话,都盯着面孔扭曲的李氏,和阴沉的闻景元。 周成晓得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折辱,脸色发青。 但他不敢指责,因为把柄还被对方捏在手里。 找机会杀了她? 绝对不能。 闻禧知道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宁王告诉她的,杀了她,等于是在挑衅宁王,他不敢,也赌不起。 他又看了眼宁王。 宁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哪怕心底发慌,他也不敢再问什么,只得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 出了闻家大门。 心腹副将:“大人,这下怎么办?回头誉王晓得,只怕要生气。” 周成沉默了半晌。 离开宁王威势压制的环境,看不到郡主看穿一切的眸色,他冷静下来。 如今的都督府,掌控在誉王外祖父的手中,除了禁军统领,几乎都是誉王的人,靖王想要在各大京畿要处安插人,极为困难,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否则,巡防营指挥使这个位置铁定不保。 所以为今之计,他得想办法让誉王相信,自己是中了他人圈套,才会掺和进闻家的算计之中。 “靖王早知宫中赐婚之事,他不敢正面得罪宁王,所以故意派人假扮采花贼,引导我们查到闻大将军府,企图借我们的手污蔑郡主名声!” “毁掉郡主清白名声,郡主便做不成宁王妃,届时他就可以向闻家施恩,纳郡主为妾,得到郡主的感激,得到闻家兵权、陇西文官集团的支持。“ “一切,都是靖王的算计!” 心腹副知道他是靖王的人,但觉得他这个解释行得通:“主要靖王肯配合,肯定能在誉王面前圆下这件事。反正誉王和靖王本就是死敌,不差这一桩算计。” “只是郡主和宁王……” 周成深吸了口气:“赌吧!堵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正厅内。 闻禧让人把参与此事的,全都逮了出来。 满府下人、护卫,也都集中起来。 “凡参与者,全部仗杀。” 有几个,帮忙递了消息,大声喊冤:“郡主恕罪,奴婢罪不至死啊!” 闻禧从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但该立威、杀底下不正之心之时,她从不手段。 府里的下人,有几个不知李氏一而再的害她? 还帮着递消息,就是明知故犯,存心协同作恶! 她没有怒喝,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老祖宗放权,闻府由本郡主与大夫人统管,我二人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不管你做的事是大恶、还是小恶,但凡背主,本郡主全都容不下!” “敢在本郡主眼皮子底下行龌龊之事,这就是下场!” “行刑!” 这一次行刑,没有人捂嘴。 满院的下人护卫眼睁睁看着血肉横飞,听着惨叫连连。 在这样静谧而温润的除夕清晨,闻府的空气是粉红的,掺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心脏几乎冲破胸膛的擂鼓声。 犯错的下人,陆续断气。 眼睛都死死盯着李氏闻景元,带着追魂索命的恨意。 闻景元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被活活打死,从未对上过这样阴森的眼神,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李氏紧紧抱着他,捂住他的眼睛,但失败带来的恐惧,还是无声无息的侵蚀着她的心脏。 她也在抖。 无法自控。 但她死死撑住,她在等,等孩子们的生父进京! 只要他来了,孩子们就有了靠山,有了实力碾死闻禧这个死贱种! 大夫人时刻观察着那对母子的表情。 走至闻禧身侧,小声道:“罗素那贱婢还留了口气,可要大张旗鼓的送去靖王府?” 闻禧摇头:“靖王得幸于帝,背后又有崔氏一族的支持,这样的小事动摇不了他,闹大了,损了皇家名声,陛下只会怪罪我、怪罪闻家不识趣。” 大夫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轻轻颔首:“还是你想的深。” 闻禧一笑:“您是疼我,关心则乱,我知道的。” 大夫人轻拍她的手,心里熨帖:“这一次,咱们必须做点什么回报这对母子,否则,只助长她们的恨意,叫她们的阴毒手段变本加厉。” 闻禧想了想,几乎以气音道:“那就……让闻景元去死吧!” 大夫人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她。 第80章 贱人!杀了你 闻禧挑眉:“您没听错。” 大夫人缓了缓神。 从只揭破,到直接叫人去死,跨度实在有点大。 闻禧凑到她耳边,给了她一个惊天秘密:“闻景元,不是闻家子,但他的目标是除掉大房,越过庶出二房,继承闻府的一切。” 这个消息,来的太猛太突然,大夫人的心一惊还未平,又来一惊,心跳差点从胸膛冲出来,让她有点晕眩。 而她眼里的闻禧,漠然如寒风。 很显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深吸了口气,压下震惊,她点头:“好,咱们回头仔细拟个章程,把事儿办得漂亮。” 闻禧提示她:“先叫他们,进绝境!” 大夫人想了想,旋即大声同下人们道:“三夫人疯癫无状,把她送回去,仔细看管,没有我与本郡主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至于闻景元。” “心肠阴毒,实不配为闻家子嗣,我会去信边关,恳求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同意,将其从族谱除名!” 除名? 闻景元脑子一嗡。 他的生父身份贵重,但那边家族是不可能接纳自己的,哪怕是以私生子的名义,也不可能。 一旦被闻家除名,他这辈子就再无登高的一日! 李氏被害怕的浪涛湃得头晕目眩,恨和怕,两股极端的情绪像是两面铜锣,在脑仁里没有章法的敲,嗡嗡作响,几乎开裂。 不! 景元的生父会为他除掉大房所有人,会为他铺好入仕的康庄大道,景元会成为这座一品大将军府唯一的主人,他大好人生才开始。 “老爷!”她连滚带爬的扑去闻仲远的脚边,放下所有骄傲的姿态,紧紧揪住他的衣摆哀求:“景元是您唯一的儿子,是您唯一的指望!” “他读书好,以后会有大前程,给您脸上添光彩!大房这么做,是在作践您,要断您的后!要是叫她们得宠,以后京中所有人都瞧不起您!” 再不争气的儿子,也是希望,房越过他,就想把他唯一的儿子出门,闻仲远的自尊被狠狠重击,深以为大夫人是看不起他:“大嫂!你太过分了,景元……” 萧序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压住了他的暴怒:“闻景元嫉妒同窗,设局意图谋杀他人,虽最后未能得手,但因心性凶狠、人品低劣,已被书院开除,功名被撸。”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离闻景元近的,哗啦啦全都退开老远,深怕他凶性大发,会伤到自己。 二夫人拉着儿女护在身后:“还好是被书院开除了,不然要是叫这种人做了官、手里有了权,还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错!闻景元骨子里的阴险,遗传的李氏的吧!母子俩,一丘之貉!活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出路。” 闻仲远愣在当场。 他平庸无能,脾气暴躁,鞭挞过女儿、脚踹过小厮,但他从未杀过人,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过。 没想到闻景元小小年纪,竟如此阴狠毒辣……他看着儿子,感到陌生,也感到可怕。 “你杀人?闻景元,你的祖父母、你的叔伯兄弟,都在战场上杀敌,你竟因为嫉妒就敢谋杀同窗!你疯了吗?” “你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你告诉他们,这是讹传,你在书院好好的,什么都事都没发生过!说话!” 闻景元的恨意,被冰封。 他知道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瞒不住。 所以他给予在靖王面前表现,想要立功,在消息传进京之前,让靖王出面,为自己挽回一切! 可他没料到,消息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毫无预兆的揭开,像是刚刚结痂的伤口被人粗鲁的撕开,血淋淋的一片,“痛”迟缓的挪动,继而裹挟着羞耻与难堪,疯狂扑来。 他赤红而疯狂的眼眸叮嘱了闻禧。 是她! 一定是她算计的自己! 宁王手眼通天,肯定也在书院安插了眼线,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知道! 不!或许就是他帮闻禧设局害得自己! 但他不敢对宁王如何,因为他还不想死! “贱人!杀了你!” 他嘶吼,撞开闻仲远,从袖中拔出一把锋利匕首,就朝着闻禧扑过去,企图杀死她! 萧序没动。 身边的护卫鬼魅一般,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已经蹿了出去,轻易将他手中的匕首夺走,一脚把人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狠狠落地。 剧痛纠缠着滔天的恨意,闻景元捂着心口在地上挣扎,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扭曲成垂死挣扎的恶兽,张牙舞爪! 随即“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贱人!是你害我,毁我功名、毁我前途,你该死!你怎么不去死!” 闻禧嘴角轻轻挑了抹弧度,狗急跳墙之辈,当众杀人都敢,私下会做出什么恶毒之事来,都不会有人怀疑。 轻轻一甩手绢,扭过脸,倚着闻静的肩,拭泪。 用李氏从前惯用的招数,恶心她们:“我辛苦为你求来的读书机会,你不珍惜,不好好读书,一味与人攀比,枉费我的一番筹谋!” “你自己动了恶念,杀人未遂被人抓了当场,不反省,还要来怪我。我真不知,还要怎么容忍你们、宽恕你们,你们都变得如此可怕……” 她柔弱无助。 睇着李氏的眼神,却是冷冰冰的嘲讽。 李氏被刺激到,手绷得像鹰爪,要扑上来挠她。 警惕的青霓没给她机会接近,揪住她的发髻,往后狠狠一拽。 李氏后仰,摔倒下去。 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钗掉落,头发散乱。 惊怒和晕眩叫她出了一身汗,头发丝儿粘在脖子上像一条条死蛇,缓过气儿来,就指着闻禧辱骂叫嚣:“死贱种,老天怎么不降雷电,把你劈死!去死啊!” 闻仲远跌坐在地上,脑子里茫然一片。 从前美丽雍容的妻子,变成了毫无体面的撒泼毒妇,聪明有礼的儿子,当众要杀人……他的希望在崩塌,说不出话来。’二夫人怒骂:“闻禧害没害你,我们没看到,但你们害闻禧,我们都是见证,所以要遭报应,也是你们先遭!不得好死的,是你们!” 李氏始终认为,自己给了闻禧生命,闻禧就应该将所有一切都回报给自己,任由她作践趋使,有一丁点忤逆,就是该死! “她那条贱命都是我给的,我要收回,天经地义!” 第81章 你又没死,何必斤斤计较 二夫人气笑了:“居然还有人把杀人害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大嫂,尽快去信给公婆,把这个没人性的杀人犯除名!我们闻家,绝对不能有这种歹毒子嗣。” “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氏还要叫骂。 婆子扬了扬手里的短鞭,硬生生把她到嘴的污言秽语逼了回去。 大夫人皱眉摆手:“捂了,拖走!” 粗使的婆子上前,用力捂了李氏拖走。 李氏拼命挣扎。 唔唔唔个不停,一双眼珠子爆瞪,几乎要滴出血来。 闻禧似是不忍,蹙眉轻语:“别捂,喘不过气,会危险。” 大家都觉得她太善良。 二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还顾及她,她们母子差点逼死你!别太善良,会被人欺负。” 闻禧感激点头:“二伯母关心我,我知道的。”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 甚至变得很享受,去听李氏的叫骂。 说明她的情绪,走进了死胡同。 前世自己遭受了那么多,很狼狈,也曾一度歇斯底里,但从未像李氏这般,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没德行的疯子。 但她知道,李氏还没疯。 没疯才好,她要让李氏清醒的看着她算计的,全都白费,她在意的,全都惨死! 她眨了眨眼睛,眨出了几分泪意,有些哽咽:“即便我已经过继出去,可到底是我的生母……” 大家都安慰她。 闻景元看着周围人围着她嘘寒问暖,肺都要气炸了。 凭什么?明明错的是她,她抢走了若薇姐的荣耀,害得温柔善良的母亲被人骂疯子,她恶毒成这样,反倒讨人喜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他,催发他心底的阴毒,想要杀死她! 彻底杀死她! 他阴毒地盯着闻禧的脸,嘴角抽搐得像被鱼线扯着,一抽一抽,牙关咬得咯咯响:“装什么善良,你骨子里比谁都毒!” “你们谁也别得意,以为巴结这个死贱骨头能得什么好处,迟早有一天,你们要跟着她一起遭报应!” 闻禧难过,又骂不出难听话:“你、你太过分了!” 萧序眉心动了动。 护卫云昭上前,直接踩断了闻景元的小腿骨:“不敬准妃,没规矩!” 生生断骨的剧痛让闻景元发出凄厉的惨叫,晕死过去。 云昭只在他头上点了一下,他又清醒过来,抱着断腿在地上痛苦呻吟:“好痛!” 李氏惊愕,踉跄着扑到儿子身边,双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儿子,却又像被火灼到般猛地缩回,生怕加重他的疼痛。 一派慈母模样。 闻仲远不忍,毕竟是唯一的亲儿子,又不敢在萧序面前放肆,只能去求闻禧:“断他一条腿,惩罚已经够了,你毕竟没事,不要这么狠心折磨他。” “毕竟是你亲弟弟,就绕了他这一回,就一回,他若再生恶意,我第一个不饶他!算我这个生父求你了,成吗?” 闻禧看着他,目光复杂而怜悯。 闻仲远从她眼神里读出“你又把麻烦揽下、太蠢”的意思,眼皮一跳,难道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闻景元已经惹下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他不敢再猜下去,一定要保住唯一的根儿:“禧儿,你弟弟他……” 闻禧漠然打断:“我没有弟弟!” 闻仲远一愣。 闻禧容色锋利:“你我父女血缘一场,你非要保他,我给你这个面子,但您在我这儿的情分也便消耗尽了!闻三爷!” 闻仲远大惊失色。 女儿得太后欢心,又是宁王准妃,她才是自己的最大靠山。 可景元是他唯一的儿子,三房的香火传承,得靠他。 他左右为难,想说些什么,让她在意血缘至亲,在意外界的评价。 “禧儿,你这样绝情,皇家会看轻你!” 闻禧冷笑:“有如此疯妇姑母、阴毒胞弟、是非不分的姑父,皇家就会高看我一眼了吗?若我真的因为这种事而遭宫里轻看,也是你们连累我!” “该反省的,是你们!” 闻仲远噎住,又恼,脸色涨得通红。 大夫人劝他:“三弟,做人不要太贪心!既要儿子占尽好处,又要女儿受尽委屈往肚里咽,没有这的道理!” 闻仲远窝了一肚子火,不能冲着高贵的亲女撒,便刻薄起了嫂子:“连继子女都能下手,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大夫人踉跄,面上难堪。 但揭穿真相的时机,被三房的人亲手递到面前,她还需要客气吗? 她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眼里没我这个大嫂,那我也不再替你们三房遮掩!来人,李氏当年如何算计我、险些烧死二姑娘和六公子的证据,都拿出来,叫三爷亲眼看看!” 闻仲远看着管家递来的厚厚一沓口供,大惊失色:“这……这?” 李氏心疼儿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大夫人。 不相信自己早就处理干净的事情,她还能挖出证据来! “不可能!你们休想污蔑我,明明是你……” 大夫人怒甩衣袖:“那就把证据送官府,让官府来查实!” 李氏的狡辩卡死在嗓子眼儿里。 一旦官府插手,验证证据属实,她就要面临坐监,因为陷害诰命,谋害官眷,是大罪! 但她不肯求饶,甚至扬起下巴,姿态挑衅。 她知道,闻仲远重视自己的官声胜过一切,妻子坐监,会叫他颜面丢尽,遭同僚指点,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果不然。 闻仲远厉声呵斥:“谁敢!大嫂,把事情闹大,丢尽闻家的脸面,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夫人冷笑:“你最没资格说这些,闻家的颜面,早被你们三房丢尽了!报不报官,怎么处置这件事,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做置喙!” 闻静一掌拍碎了紫檀木的焦急。 木料坍塌,杯盏摔碎,溅起尘埃与水花阵阵。 “三叔,做错事是你们,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我们大房可不欠你们任何!” 闻仲远惊的不轻,生怕闻静下一掌会拍到自己身上来。 且理亏的确实是三房,他不得不摆低姿态恳求:“李氏算计你们,确实是她的错,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们都好好的,何必斤斤计较。” 第82章 逼李氏磕头认错 闻静锋利的眼神染上血色:“我毁了容,哥哥断腿留下了后遗症,我母亲失去了孩子,在你眼里居然能用一句‘好好的’轻飘飘的带过!” “三叔,你可真是好会说话啊!” 闻仲远几乎抵御不了小小少女带来的威压:“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意思,一家子打算骨头……” 闻静摆手打断:“我便是斤斤计较的人,三叔的指责我不接受,我、哥哥,还有母亲,因为你们三房遭的罪,今日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闻仲远一而再遭小辈下面子,恼怒起来:“难道要我杀了她吗?她是你的长辈!” “我没她这种不要脸的长辈!”闻静嫌恶,又戾喝:“来人,立马去报官!京兆府若是无人,就去敲鸿胪寺卿家的门,去敲吏部尚书家的门、虞御史大夫家的门!” “我倒要看看,这件事有没有人管!” 她姿态强硬,毫无商量的余地。 闻仲远慌了。 这几位,全都能一锤定音他的升迁机会,御史台要是闹到陛下面前,他甚至会面临被罢黜! 李氏也没想到大房这样给脸不要脸,要把事情往外了闹! 眼珠子疯狂转动,她还要做皇后的岳母,绝对不能去坐监! “闻仲远!你是宁王的岳父,你去求他给你摆平!还有你闻禧,我是你的生母,我若是真成了罪人,你以为你能在皇家立足么!做梦去吧!” 萧序支额看戏,在听到“岳父”二字时,眼神微微一顿。 继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刺骨的冰冷,叫人不寒而栗。 闻仲远头皮发麻。 他连闻禧都拿捏不住,怎么敢在宁王面前托大,自称岳父? 闻禧淡淡掀了掀眼皮:“我爹爹是封疆大吏、未婚夫是手握大权的宁王,太后爱我如掌上明珠,我背后还有整个陇西集团,我到哪儿都能站得稳稳当当!谁敢瞧不起我……” 她微笑,语调轻悄而骄矜。 “就叫王爷,碾死他!” “可!”萧序眼神寒凉,但这一字落地时,似有千钧重压,让在场之人都为之一颤,尽显对闻禧的偏袒与庇护之态。 李氏如遭雷殛,被逼至绝境的仓皇占据整颗心脏,又见闻禧那抹高高在上、仿若俯瞰蝼蚁的得意笑容,喉间猛地一紧,似有无形之手扼住了她的呼吸:“你怎么敢!” 闻禧最近总听她这么喊。 怎么敢? 她觉得好笑,为什么不敢? 她什么都有,都是自己挣来的,底气十足啊! 闻仲远又急又厌烦,更有一抹拿捏不住闻禧的烦躁,他本可以踩着她,以宁王岳父的身份占尽风光,可她私自将自己过继出去,这些风光成了别人的。 他都可以想象,明日出去拜年,会有多少人会明着恭喜、暗地里嘲讽他! 越想越恼火,理直气壮的把错归咎在闻禧身上,企图引导所有人都去指责她、逼迫她。 “犯错的毕竟是你的生母,闹出去,你和整个闻家都丢脸!家里女孩子都还没定下夫家,你明明有能力轻易摆平,却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非议,你的心思怎么这么狭隘小气!” 闻禧目光沉冷:“所以你们就仗着我有能力摆平大事小情,故意作恶,是吗?” 闻仲远对上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眸,下意识撇开脸,又不甘心被小辈的威势给压制住,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试图用长辈的架子镇压她。 “你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事解决掉!” 闻禧并不配合,懒然坐在一旁:“你们和大房的私怨,我一个外人,不方便干涉。” 其他人一个都没被煽动,沉默不语地冷冷盯着三房的每一个人,责怪、鄙夷。 正厅陷入僵局。 闻仲远和李氏粗重的呼吸声、闻景元痛苦的呻吟声,显得格外狼狈。 闻馨眼看着闻禧,矜贵抿茶,是完完全全的上位者气势和姿态,仿佛世间一切都被她掌握在手心儿一般。 这样的笃定,是她从未有过的,也是无论如何都撑不起来的,叫她羡慕。 可明明从前,自己要比她更从容。 “二伯母,十一弟被三婶和李若薇推下冰湖、差点冻死,她们可曾向您们道歉赔偿?” 二夫人拍桌而起,指着闻仲远怒道:“馨姐儿倒提醒我了,贱人姑侄险些害死我儿,你们三房倒是会装无事,至今没得到你们三房的一句赔罪,你倒还有脸拿我们出来推诿!” 李氏反驳:“你们把我推下冰湖,已经两清!” 二夫人给了她一巴掌:“你自己掉下水,与我何干,竟还敢污蔑我!报官,必须报官!这贱人不付出代价,今儿绝对没完!” 闻仲远被逼得没法子,梗着脖子低吼:“我们是闻禧的生父母,你们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就是瞧不起她,又凭什么去沾她的光!” 闻晴一派理所当然的天真:“大姐姐乐意就好啊!” 闻悦也道:“就是,大姐姐疼我们,跟我们好得很,乐意给我们沾光!是不是,大姐姐?” 闻禧微笑:“当然,我们是至亲姐妹,有福同享。” “你们这些人,没养过大姐姐,只会欺负算计她,竟也好意思自称大姐姐的父母!”闻悦冲闻仲远和李氏重重一呸:“来人,还不去报关!” 管家站在门内外,朝机灵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立马嗷嗷了一嗓子,“这就是报官”,就往外冲。 闻仲远死死盯着闻禧。 赌她害怕被宁王嫌弃,赌她害怕被宫里贵人瞧不起,一定会开口阻拦,没脸闹出去。 但他失策了。 直到小厮从大门口奔出去,她都稳坐如泰山。 这下轮到他跳脚慌张了,扯着嗓子大喊:“去追!赶快去追,把人追回来,快!” 他认输。 叫仆妇强压着李氏,结结实实给大房和二房众人磕头 李氏挣扎,但毫无用处。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碰、碰、碰……整整磕了九个头,仆妇才松开了她! 九个头! 李氏自诩门阀贵女,从来瞧不起府里的这些人,就是说一句“对不住”她都觉得是在羞辱自己,如此被强逼着给人磕头认错,简直是在撕毁她最后的傲气。 她要叫骂。 被闻仲远狠狠一巴掌,扇的半天发不出声。 闻仲远又铁青着脸色,勉为其难替李氏致了歉:“李氏作恶,叫她给诸位赔罪。” “还请诸位看着一家子骨肉至亲的份上,饶恕过往,趁此新春佳节之际,揭过从前的不愉快,往后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 第83章 不忿:凭什么独独忘了我! 闻禧眼瞧着收拾的差不多,出声发话了:“今儿除夕,陛下又刚给我和宁王赐婚,咱们应该高高兴兴的庆贺,不要为了登不上台面的人动气。” 大夫人大度:“看在禧儿的份上,这件事暂不追究。” 她说的是,暂不追究。 只要证据捏在她手里,李氏亦或三房什么人再敢惹是生非,他闻仲远也跑不了。 闻仲远松了口气,暗暗想着,是要盯紧了李氏,不然还不知她要闹出什么来:“多谢大嫂、二嫂。” 二夫人撇撇嘴:“怎么,赔礼道歉,光嘴说说?” 闻仲远咬牙:“二嫂放心,我会叫李氏给诸位赔偿。” 二夫人这才满意了几分:“这还差不多。” 李氏把控大将军府中馈,暗地里确实捞了不少好处。 但之前为了保住李若薇,赔偿给闻禧一大笔钱,李若薇被赶出府,如今寄居在别人家里,她又叫闻景元偷偷给了她好些银子傍身,还得留一些给闻景元铺路,李氏根本舍不得拿出一分钱来赔尝大房和二房。 可不拿,两房都不会给她安生日子。 越想越气,好大一口血喷出来,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娘!”闻景元惊恨交加,拖着断腿爬过去,保住李氏,“娘您别吓我!叫大夫,都死了吗?没看到我娘晕倒了吗?还不快去叫大夫!” 满厅的人,都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闻仲远差了小厮去叫大夫。 又吩咐下人,把母子俩都挪走。 闻景元被半扶半拽的出了门,临走之际,回头阴森森地盯着闻禧,眼神里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正厅安静下来。 闻仲远又担心起自己升迁的事:“禧儿,你知道我成日忙于衙门的事,并不晓得李氏做了什么,升迁的事……” 从前几次拿着鞭子闯进醉无音,他记得,装作不记得,厚着脸皮说自己无辜。 闻禧瞧不起他。 但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道:“答应你,自然还作数。他日你若真有建树,该拉你一把的时候,我与宁王殿下都不会袖手旁观。” 她这样说,留了一线。 不是真对他有什么期待,而是让他闭嘴,她要让闻仲远亲眼看着自己娇宠十几年的妻子、视为唯一希望的儿子,都是怎么背弃他的,而他在意的官位官声,又是如何被这母子连弄没的! 这是对自私贪婪的人,最大的惩罚。 闻仲远立马松了口气,如今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前程。 他这个年纪,努努力,还能有儿子。 又说:“如今既然是你当家,该怎么处置他们母子,你做主就是,只一点,别闹出去,丢了闻家的脸面!如今你与宁王定下了婚约,更要爱惜名声,不要叫人有机会看你的笑话。” 闻禧冷冷一笑:“只要你们三房不给我惹事,谁能看我的笑话?” 说完便转身走开。 又谢了大家处处护着她,没叫人算计得逞。 二夫人心直口快:“你要是坏了名声,我的悦儿也得遭牵连,再说了,有你这个得太后喜欢的大姐姐帮衬她,她才有机会得一门好婚事、过得顺遂,我又不是傻的!” 她说的市侩。 但有一点她拎得很清,那就是关起门来怎么闹都可以,但对外时就得同一阵线,因为她们是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氏和闻景元肆意算计,是因为他们打从心底里,就不认为自己是闻家人。 闻禧温然而笑:“您放心,悦儿的婚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二夫人得了她的承诺,心里有了着落,喜笑颜开。 她们毕竟是庶房,闻二爷又没上进心,只盼着能沾一沾闻禧的光,让儿女的婚事都能好一些、再好一些。 闻馨看着闻禧与萧序离开的背影,眼底有羡慕:“娘,最近来打听我的人家,都是什么门第?” 回院子的路上,四夫人细数:“礼部侍郎府、文员伯府、镇国将军府……都是很好的门第。” 闻馨从前会觉得不错,但如今,她有些瞧不上:“我们是一品大将军府的门第,他们那些只能算一般,何况他们并非替嫡长子和世子来问。” 高门里,只有嫡长子才最受重视。 四夫人道:“平阳郡主的小女儿,嫁的是吏部王侍郎的次子,婚嫁要看人品和才干。” 闻馨摇头:“王侍郎是皇后娘娘的堂兄,王家是门阀士族,底蕴深厚。” 四夫人察觉出女儿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小声问她:“你怎么了?” 闻馨沉默了片刻,说:“信阳长公主派人来打听闻晴。” 信阳长公主,是太后养大的,与陛下关系不错,夫家是范阳卢氏,无比煊赫。 可闻晴,只是大房庶女,大伯父虽然官居从二品,但当年带走了嫡子嫡女、带走了庶子,独独丢下她自生自灭,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如今却能越过自己,够得上这样好的门第。 叫她心里,怎么能平衡? 四夫人拉着她的手安慰:“只是打听而已!何况信阳长公主膝下唯一能议亲的,是她那身体孱弱的三子,寿数只怕比宁王都好不了多少,不是什么好造化。” “不!”闻馨重重咬唇,觉得委屈:“大姐姐新年里会亲自带着闻晴和闻悦出去交际,大姐姐得太后宠爱,又做了宁王准妃,宁王也看重她,旁人都会高看她,也会高看她看重的姊妹。” “娘!大姐姐独独落下了我!” 四夫人一诧。 将难过的女儿揽进怀里。 很早以前她便看出来李氏为人阴险,所以她冷眼旁观府里的一切算计,不管干涉,也未曾帮过闻禧什么,谁曾想,闻禧竟能翻身,拥有这样好的造化! 叫她学着二房的样子上赶着巴结讨好,她拉不下这个脸:“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也不要去羡慕,不然受影响的,只会是自己!” …… 闻禧和萧序一起在园子里逛。 头一回这样光明正大的漫步在阳光下,闻禧突然有点不习惯! 但回想过去几个月里的种种,每一步都还算走得顺,她很高兴,轻笑了一声。 萧序奇怪地看她一眼。 被至亲生母和胞弟如此算计,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不出有点被至亲屡屡算计的黯然,连恨意都很淡。 “怎么?” 第84章 王爷想叫我亲? 闻禧侧首。 除夕的阳光格外好,金灿灿的,照耀着白雪红梅,把眼前俊美男子映衬的更加眉目如画,叫人瞧着就觉得欢喜。 她嘴甜拍马:“白得了这么个好看又有权势的夫君,还不许我乐一下吗?” 萧序:“太后叫你的油嘴滑舌,给哄了。” 闻禧歪头笑,眉眼明亮:“那王爷有叫我哄高兴了么?” 萧序:“……” 闻禧又谢他:“今日王爷维护,戏唱的很热闹,多谢。” 萧序骄矜:“本王是在维护自己的颜面。”又说,“只揭破,不反击,你的手段太软。” 闻禧点头:“李氏算计来、算计去,都是为了名声,杀她太容易,毁掉她在意的一切,才能叫她时时刻刻恨到挖心。” “王爷别急,很快,就会有人死在我手里,不会给他们反击的机会,就是死,也要他们死不瞑目。” 萧序沉冷:“本王要看结果,宁王妃,不要丢了本王的脸。” 他自小要强拔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对身边的人要求也高。 闻禧郑重道:“我知道的,王爷,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耽误给你治疗。” 萧序“嗯”了一声。 又说:“崔妃病了,听闻一直吐血,太医院轮番去诊断,却没查出病因来。” 闻禧冲他一笑:“太医查不出来,几番一折腾,太后就该动怒,斥责崔妃装病争宠了,崔家想趁着新年上书求情、让陛下解她禁足,不可能的!” 萧序颔首。 她猜对了。 崔家连上了三道折子,为崔妃求情,陛下也答应了,最后因为崔妃“装病”,被太后驳斥,还把崔大夫人叫进宫训斥了一顿。 闻禧道:“我特意为崔妃研制的呕血药,脉象上看不出什么来的,但崔妃自己知道,她没在装病,惊恐会折磨她!她喜欢生病,我成全她,我多善良!” 崔妃陷害她,没得逞,是她无能,不代表她可以当做没发生,亦或原谅崔妃的算计。崔妃没防住她的报复,只能说明,她蠢! 那就活该咯! 萧序睨她。 也就她敢做了坏事后,自称善良的。 不过这么多年来母后虽能提防和化解崔妃的算计,却几乎没叫崔妃付出过代价,很多事,都在帝王的袒护下,不了了之。 那些委屈就像是软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割在母后身上,也割在他这个儿子身上。 崔妃病重,母后心里确实畅快,他也是。 闻禧凑近他,笑得贼兮兮:“这药还会折损崔妃容貌,等她康复,会比同龄人苍老十岁,再多神仙玉女粉,也挽回不了。你说,到时候陛下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的宠爱她!” 萧序笑她天真:“只要崔家不倒,陛下对她永远都是真爱。” 闻禧撇嘴,唇线里有不加掩饰的嘲讽:“陛下……还挺辛苦的!” 萧序眸色深深,蕴着嗤笑。 是挺辛苦,明明恨世家恨的咬牙切齿,还得跟世家女做戏,几十年如一日的表演深情厚爱。 如今皇家之中,一个个看似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实则各怀鬼胎。 皇家的感情,都是戏,所有人的演技,都很精湛。 也包括他自己。 话锋一转,又说:“萧砚徵算计你,可不止一两次了。” 闻禧这话就不喜欢听了:“王爷,你在侮辱我!” 萧序挑眉:“他看起来,没病没痛。” “不是非得病痛,才能叫人绝望的,王爷!”闻禧意识到他故意逗弄自己,轻轻侧他:“王爷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所以在吃醋吗?” “我已经有了王爷这么美貌、有权有势、尊重我,还对我一见钟情的未婚夫,眼光高的很,眼里怎么可能还容得下那种阴险又自私自利的烂人?” 萧序:“……” “你若是男子,上得朝堂,能做佞臣。” 闻禧勾住他的衣袖,用袖沿轻轻撩拨他一本正经垂放在身侧的手:“我只需哄着王爷高兴,就能呼风唤雨,何须上朝劳累?” 萧序被手背上的轻轻一扫,惊得莫名一颤,却见闻禧笑眼弯弯如月牙。 试图维持一贯的清冷漠然,呼吸却乱了半拍。 那一丝“乱”如细针扎在身上,分不清带来的是恼,还是什么,耳朵不受控制的发热。 轻叱了一声:“光天化日,不成体统!”尾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在镇压心底翻涌的、他所辨识不清的情绪。 闻禧眨眨眼。 这位爷,还是个纯情少年郎啊! “王爷别生气呀!我请王爷看戏好不好?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给萧砚徵下了什么药。” 萧序确实生出几分好奇来。 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就没再问。 这家伙,是会吊人胃口的! 戏看完,该撑的腰也撑完,他要走了。 闻禧却叫住他。 萧序回头。 她耳边剔透的白玉坠子被阳光照着,轻轻晃动着润泽的光晕,光晕拢着她美丽精致的面庞,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圣洁。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耳垂莹润饱满,比坠子更好看:“什么事?” 闻禧想起前几日在翊坤宫观察来的总结,关于帝王对他的态度、关于他被截杀的可能……她还是觉得该提醒他一下。 毕竟她们以后得几年,都会在一条船上,保全他们,亦是保全自己。 “王爷。” 闻禧在心里措词,又唤他。 萧序:“有事,不好说?” 闻禧:“怕你不信,还要骂我大胆。” 她知道的太多,萧序却至今查不出来,她到底从哪里晓得的那些秘幸。 所以她想说什么,他下意识想听一听。 “你害会怕?”萧序呲了她一声,“说吧!” 闻禧招手:“王爷附耳过来,这话叫旁人听到,我得掉脑袋。” 萧序眸色深了深。 顿了须臾。 依言侧身过去。 闻禧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唇瓣落在他耳边,说话的一呼一吸之间,带着清幽香气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潮潮的湿意钻进了萧序的皮肤,像是一只百足之虫,又轻又快的爬行,在肌理骨骼之间留下搔不到的痒。 他下意识侧首,想蹭一下。 结果把脸送到了她唇上。 一扫而过。 闻禧经历前世背叛,心如止水,没尴尬、没娇羞,见他愕愣的表情,好像冰清玉洁的少妇被人沾了便宜似的,觉得好笑,故意逗他:“王爷想叫我亲?” 第85章 王爷是世上最无情的男子呢~ 萧序微眯了眸子,凶的很。 闻禧不怕他,笑得开怀。 萧序:“……” 园子里值守的仆从远远瞧见,无不惊讶,说人不知宁王殿下是杀伐冷戾得活阎王,连朝里的大官见了他都怕,结果她们家的大姑娘居然不怕,还与活阎王聊的那么开心? 着实有点惊悚。 萧序眼见恐吓不了她,松了神色:“不许笑了,要说什么,本王还有差事要去办!” 闻禧不再凑近他耳边,而是低眉靠着他的肩,远远看去,像是小两口在温存软语。 她说完自己的猜想。 神色变得肃然。 “我一直有疑惑,你能从战场上安然回来,心思必然比旁人警惕三分,身边亲卫个个儿都是高手,遑论还有顶尖暗卫暗中护着。” “当初那淮王,若是真有害你的脑子和实力,也不会叫你碾压的没有一争之力!除非背后有更大的权力,在帮他!” “不,是在利用他!” 萧序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 满朝之中没几个官员敢有这样的揣测,即便有,也不敢来与他说,他也是在接受了自己天岁不永这个事实之后,才生出的怀疑。 没想到她一个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的小女子,竟然在只见过帝王两面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推理。 倒是有些脑子! 闻禧见他凤眸深邃而平静,放心了下来:“王爷果然也有这样的猜测,那就好,小心警惕着,就不会再着了算计,也不会心软了!” 原来,他们都一样。 但他比她好,他的亲生母亲是爱他的。 虽然她早已经不在乎闻家三房那几头豺狼,可每每想到前世孤独的自己,还是会难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怎么就……没人在意呢?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口的涩意。 萧序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李阙,很疼你。” 他语调平淡。 闻禧却听出了宽慰之意。 又笑起来,眼神恢复明亮:“是,爹爹很爱我,而我,也只需爱他、回报他。王爷不必忧心我,我看得开。” 萧序呵了一声:“本王没那么闲,看不得有人犯蠢罢了。” 闻禧侧他:“是呢!是呢!王爷是这世上做冷漠无情、铁石心肠的男人呢!” 萧序:“……” 闻禧笑,明媚灿烂。 觉得这个传闻里的活阎王,很有意思,一点也不狠辣,甚至有点人情味。 比她那几个血缘上的亲人,更有温度。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红蕊,王爷是怎么安排的?” 萧序凤眸里闪过一抹阴翳,在金色灿阳下,照出了箭矢飞速射过的影子:“大好的日子,自然是要让她送崔家一份大礼。” 闻禧期待了。 血液的温度,很温暖。 崔家,会喜欢的。 送萧序离开后,闻禧回了院子。 就看懂小灵铛情绪低落的坐在倒座的台阶上发呆。 闻禧过去,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蛋:“怎么不高兴,有人欺负你了?” 小灵铛起身福了福,厚厚的熬着把她裹的圆滚滚,憨态可掬,嘟着小嘴摇头:“没有。” 闻禧唬她:“撒谎是要没收小点心的哦!” 小灵铛“啊”了一声。 那不行的,没有小点心,太阳都不灿烂了! 闻禧揉揉她的脑袋:“说说。” 小灵铛圆圆的脸上好失落:“奴婢在前头都听到了,我是证人,但是宋嬷嬷不叫我出去作证人!郡主给我好吃好喝,但我没有排上用场。” 闻禧笑的温柔,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那些坏人可凶狠了,他们一定还会想办法害我、害帮我的人,要是知道揭穿他们,你也出力了,又见你年纪小,肯定第一个来害你出气,那多危险!” “我可舍不得叫你有危险!” 舍不得! 小灵铛心头暖热的不得了。 她是女孩,被爷娘卖掉换米的,到了人牙子手里,天天挨打,没人在意她。 但是主子说,舍不得自己有危险。 她小小的胸腔里汹涌的翻动着什么,说不清,但她肯定的晓得,她有人爱。 她要回报主子的爱! “奴婢不怕危险,会保护好主子的!” 闻禧给予大大的赞赏和肯定:“嗯,我相信你。但在你长大以前,就藏在暗处,继续做我的眼睛,好不好?” 小灵铛用力点头:“奴婢会当好主子的眼睛!” 另一边。 宣旨太监回宫。 打开荷包看了眼。 发现里头除了几十两碎银,竟只有两只品相极差的麒麟,一只还是断了尾的! 断尾? 什么意思,嘲讽他没根儿么! 顿时气的不轻。 他当差了那么些年差事,还从未被人这么戏耍过,如今成了御前大总管,更是连得宠的后妃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个该死的小杂碎,竟敢拿这么个东西来羞辱他! 进了御书房。 见帝王无事,正悠闲看书。 故意带着一点情绪上前回话:“陛下,奴婢回来了。” 帝王侧了他一眼:“怎么,闻家人给你气受了?” 大太监强笑:“哪儿能呢!郡主宽容和气的很,还给了奴婢好些赏钱!” 把在闻见所见所闻全都一说。 李氏的凶残狠辣。 闻景元的阴险残暴。 经过他的嘴一描述,泥人听了都要跺脚骂一声“疯子”。 “奴婢提醒闻三夫人,宁王准妃是太后心尖儿肉、是您钦封的皇家儿媳,她如此叫骂是大不敬,但她跋扈,说郡主的命是她给的,她想杀就杀,就是您……也管不着!” “李氏母子言语之间对您颇有怨言,一再叫嚣郡主之位是靖王之妾、李若薇的,是您替庆安郡主从她们手里抢走的,说您不识珍珠,偏袒鱼目!” 这是在骂帝王有眼无珠啊! 帝王大怒。 手里的书重重甩在角几上,滑出去老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放肆! “您息怒!”太监忙跪下:“准妃听了也恼,想要维护宁王殿下和皇家尊严,可她即便过继了,闻三夫人总归还是她的生母,若是动刑责罚,要被世人戳脊梁骨!” 皇家儿媳,遭人羞辱谩骂,折损的是皇家威严! 这是帝王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再出宫一趟……” 第86章 准宁王府与三房,断绝关系! “你再出宫一趟,告诉所有人,宁王准妃从此与闻府三房诸人再无瓜葛!李氏与其子,不敬皇家、不敬准妃,各自掌嘴二十!” 太监应声,犹犹豫豫的又出声:“今日闻家闹起来的算计,还牵扯到了……靖王殿下!” 皇帝皱眉,眸色锋利:“怎么回事!” 大太监一一道来:“靖王在郡主身边安插了眼线,今儿闹算计,眼线上蹿下跳的做伪证,污蔑郡主早已经失贞。那对母子又口口声声说,郡主不配做靖王正妃,只配做妾……” “但其实都是误会,与郡主同进同出关系亲密的,其实是男扮女装的闻家二姑娘,这事儿宁王好似早就知道,所以郡主绝无不妥之处!” 他没直指靖王,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眼线若是没有得到命令,绝不敢不会跳出来帮着李氏母子污蔑郡主。 说明靖王在此事之中,并非干干净净,而是与李氏母子合谋了! 而之前,合谋污蔑闻禧是妓生女的妓子,是江少师开的暗楼子里的老鸨。 逛过暗楼子的官员,好些都是靖王拉拢的。 皇帝是从皇子,一步步走来的,自然明白背后的意思! 靖王的野心,他知道。 靖王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也知道。 但只要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不会去干涉。 皇位,本就是“斗”出来的,一味仁慈是做不了君王的! 可靖王不安安稳稳把闻家兵权、陇西文管集团的支持握住,竟有心思在背后搞这些不入流的算计,还被人识破了! 丢人现眼! 闻禧透过大太监的嘴说给他知道,可见也是什么都看明白了的,并且颇有怨怒,但她没有进宫来找太后告状、没找他来哭诉、更没有闹到民间去,是个体面懂大局的,心性也稳重。 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去告诉靖王,再有这样的事,朕绝对不会轻饶!你再去挑一件像样的玉器,给宁王准妃安神用,告诉她,朕看重她,叫她安心。” 大太监微微诧异。 但没多话,立马就去办了。 闻府的人间大太监去而复返,忙接待。 听说是帝王要收拾李氏母子,管家一笑,立马派人把李氏母子叫了出来。 闻景元得罪闻禧。 自然不能再享受府里主子的待遇,没有下人抬,只能拖着断腿自己走,每一步都是巨大的折磨,脸色惨白发青。 大太监瞧了,一声冷笑。 一摆手。 身后小太监上去,把俩人双手反剪、按跪在地上。 扑通一声。 重重冲击到闻景元的断腿,痛得他几乎两眼翻白。 李氏痛心,想要哀求。 大太监手里的玉板“啪”地扇过去,直接打肿了她的嘴,叫她直接痛到失语。 二十下打完。 闻景元脸上的暴怒和不甘,都被打散了,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想要捂脸和嘴,又不敢触碰,抖如筛糠。 不知是恨,还是痛。 太监一收玉板,又传了帝王口谕:“陛下口谕,宁王准妃从此与闻家三房再无瓜葛,若再有人言语不敬,准妃需依律责罚,维护皇家尊严!” “闻氏十子闻景元,品行低劣,目无皇家,则令,永不得入仕。” 围观众人大呼痛快。 闻景元痛到抽搐的身子猛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如死,他自负天才,自信只要能入仕,来日必能封侯拜相,结果竟被帝王一句话,斩断了所有希望。 他的前程,没了! “不!不可能!陛下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意,是你……”他指向大太监,眼神疯狂,“你们这些阉人!不过仗着主子几分恩宠就作威作福!陛下怎么会信你们这些腌臜货的谗言?” 又指向醉无音的方向,“是死贱种收买你,叫你在陛下面前污蔑我!我闻景元今日落得这般田地,全拜你们所赐!来日我若翻身,定要你们这群狗奴才给她陪葬!” 李氏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的儿!你本前程似锦,如今全毁在闻禧那个死贱种手里!她勾结这些阉人毁你前程,我今日非撕了她的皮不可!” 母子俩全没了理智,在御前大太监面前一口一个阉人,一口一句陪葬。 大太监没有动怒,一双微眯着、睨着叫骂的母子俩的狭长眸子,像极了正在蓄力、准备发起致命攻击的剧毒蝰蛇! 青霓奉命而来,笑看着这一切。 随即又递上荷包。 还是一样的沉甸甸,其他跟来的小太监,也是一人一个。 “陛下的旨意,叫准妃有了底气,不用再被血缘掣肘。准妃感激您。” 大太监笑呵呵推辞:“替咱家谢过准妃,已经收过赏儿,不能再收!” 青霓笑着给他塞进了袖袋:“大冷的天儿叫您来回走,不请您和诸位小公公吃杯酒,准妃会过意不去。” 大太监不在推辞,出了气儿,完成了任务,心情很不错,高高兴兴的回宫去了。 小太监们很少能单独得赏,还是如此的沉甸甸,激动的不得了。 心里自然也念着闻禧的好儿。 大太监带着人刚走。 宫里又来了人。 守门的护卫见过,晓得是慈宁宫的赵嬷嬷,忙请了进去。 赵嬷嬷见了闻禧,把太后给的礼物交给了侍女们,给她行了大礼,恭贺她成为宁王准妃,又说:“太后拨了奴婢和万嬷嬷来给您打下手。” 闻禧实在惊讶,她是太后的心腹啊! “太后身边怎么能少得了您?” 赵嬷嬷意味深长道:“太后身边还有许多能干的,没奴婢也无妨,可您是有大前程的,以后叫奴婢一定好好辅佐您。” 闻禧心惊。 太后果然厉害,自己几乎都没给出过什么暗示,但她猜到了,萧序的身体会康复的! “嬷嬷在宫里好些年,懂得许多,以后就靠您二位来指点了。” 赵嬷嬷眼神不自觉慈爱:“准妃客气了,奴婢自当尽心尽力。” 闻禧的心静了下来。 以后几年作为宁王妃,她有了底气。 “我院里暂时还是宋嬷嬷管事,免得能做主的人一多,丫头们乱了规矩。您二位来教导我皇家规矩,等去了宁王府,事情会多,便由您几位一道分管各事。” 她和气,但语气不是商议,而是下达命令。 赵嬷嬷与同来的万嬷嬷听在耳朵里,不觉被怠慢,反而欣赏她的从容和矜贵姿态。 做主子,就该是这样。 “准妃吩咐,奴婢们自当遵从。” 第87章 改口费 闻禧又让人给二位派了赏钱。 两个精致的螺钿匣子,打开着,里面有符合她们身份的首饰,和几张银票。 虽然是太后身边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但是新主子给多厚的赏,才是奠定她们以后地位的态度。 如此赏赐,很实在,也很丰厚。 下人们看着眼里,自然敬畏。 也会羡慕,会想着努力表现,以后自己也能有机会得到。 是一种激励。 两位嬷嬷行了大礼,算是认主了:“多谢准妃厚赏。” 闻禧安排道:“这几日,两位嬷嬷先熟悉上下的人和事,而后再开始给我上课吧!” 二人应下。 随后跟着宋嬷嬷去了住处。 闻禧猜到了太后或者皇后会派人来辅佐,早早就叫人收拾了屋子出来,干净整洁,一应物品都齐全。 两位嬷嬷见了,相视一眼,赞赏点头。 快要午膳时。 皇后派了人来,又是一大堆礼物。 看得闻家人眼睛都直了。 椒房殿的管事陶姑姑笑着给闻禧行礼:“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闻禧虚扶了一把:“姑姑不必多礼,我还只是准妃。” 陶姑姑站直身子,笑吟吟:“皇后娘娘和宁王殿下都喜欢您,把您当自家人,您就是王妃,没人敢质疑。” 闻禧微笑:“承蒙皇后娘娘和王爷错爱。” 陶姑姑指了指宫女托着的礼物:“这些都是小玩意,皇后娘娘说了,给您赏玩的。”又指了指后面的十几只锦匣,“那些都是王家各位主子,托奴婢送来的贺礼,希望您会喜欢。” 闻禧晓得,是皇后娘娘在给自己做脸。 好叫宫里宫外的人都看个清楚,她是中宫和宁王求娶来的,很尊贵。哪怕陇西族人不在,她也有太原王氏撑腰。 皇后替她想得深,闻禧心里暖暖的,那是生母不曾给过的体贴:“娘娘和王家亲眷的心意,我很感动。若是皇后娘娘不忙,我随您一道进宫,好给娘娘谢恩。” 陶姑姑见她明白,颔首微笑:“皇后娘娘跟您想到一处了,也想着跟您好好儿叙叙话儿呢!正好晚上有宴会,您早些进宫,不必跟人挤在一块儿了!” 闻禧点头:“劳您稍等,我去更衣。” 闻家上下宫里几位贵人都如此重视。 无不艳羡。 二夫人看着闻禧派人送来的新年礼,喜笑颜开:“从前当她来还父母债的,是可怜命,未必活得长久,没成想,竟这样好运!” 闻悦把玩着精致的宫花,没了刚开始的嫉妒,只有高兴,父兄没出息,她原本前程一眼望得见,现在可不同,她有可能沾着大姐姐的光,嫁入高门,她要跟大姐姐交好,护着她! “大姐姐这样好运,连带着咱们的日子也变得舒坦,大姐姐嫁给宁王,说不定也能给宁王带去福气,能活得长久些。” 二夫人深以为然:“回头咱们去庙里拜拜,保佑你大姐姐和宁王平安长寿,咱们在京里也能有个长久的大靠山!” 进了宫。 闻禧见礼,又关心皇后凤体:“路上时,听陶姑姑说您昨儿犯了头痛,可好些了?给您按一按可好?” 皇后原本只是想成全她的孝心。 千金贵女手都娇的很,哪儿会什么按摩呢? 没想到,被她几下按下去,头痛竟然真的舒缓了下来。 不由惊喜:“乖乖儿,你哪里学的这般手法?” 受太后的影响,皇后如今也叫她乖乖儿,很亲昵。 闻禧笑着说:“闻李两家老祖宗身上多有疼痛,时常彻夜难眠,臣女帮不上什么忙,想着尽尽孝,便跟神医学了些简单的医理和按摩的手法。” 皇后见识过她的聪慧,又见她如此美丽贴心,越发喜欢:“好孩子,你真是孝顺,难怪闻李两家的长辈都疼你,太后也赞不绝口。” “本宫也喜欢你。” 闻禧微笑,讨喜的瑞凤眸微弯,显得害羞而娇憨:“臣女也喜欢娘娘。” 皇后拉过她,摘下手腕上的一对镯子。 价值连城的暖玉。 套在闻禧的腕上:“赐婚圣旨已下,你就是本宫的儿媳了,改口叫母后吧!开口礼,先给你了,回头你和序儿正式成亲,母后再给你更好的。” 闻禧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推辞。 提前改口称呼,旁人便更晓得,她得皇后喜欢。 微红着脸蛋,谢恩:“母后不嫌弃,儿臣倍感幸福!儿臣不懂事,以后还得母后多指点管教。” 皇后将她扶起,拉住身边说话:“你很好,聪明又懂事贴心,无需什么管教,母后打心眼儿里喜欢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进宫来见母后。” 闻禧从未在“母亲”身上感受到这般温柔和耐心,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一股哽咽。 皇后知她幼年时过的不好,格外疼惜:“本想给你安排两个嬷嬷,不过听说太后已经安排,本宫就不派人来了,省得人多,反倒乱了你那儿的规矩。” 闻禧很感动。 重来一次,她学会了顾惜自己、多看周遭,没想到换来了更多宠爱。 “母后疼爱,儿臣晓得的。” 婆媳俩闲聊了会儿,一起去了慈宁宫。 闻禧嘴甜,话语逗趣,把未来婆婆和太婆婆都哄得高兴,慈宁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而皇后和太后的提点、暗示,闻禧也总能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是前世腹背受敌之下,练就的本事。 皇后和太后都欣慰。 下午晌,受到邀请的宗亲和官员都带着家眷,陆陆续续的进宫了。 帝王忙完政务过来,一行人奉太后仪仗,一同去往宴会厅。 萧序没出现。 但萧砚徵来了。 他已经知道宫中赐婚的消息,进来慈宁宫,目光立马紧锁闻禧笑语晏晏的脸,黑眸深处幽晃着怒意。 她竟敢瞒着自己,与萧序暗中往来,欠收拾! 在他眼里闻禧就是他的掌中之物,理应对他俯首帖耳、肝脑涂地,甚至赴死。 可面对这桩赐婚,她非但没有抗拒这桩婚事,反而一派欣然接受的模样,激怒了萧砚徵,胸腔里炸开无法遏制的焦躁和怒意。 更有一丝名为“失控”的认知,也一并炸出,逼得他不得不正面面对,有些事正在脱离掌控! 但他又将这一丝情绪死死压下,自信且固执的认为,闻禧是故意跟萧序定下婚约,因为他命不长久,不可能真的成亲,她的“欢喜”也不过是场拙劣的戏码,是为了刺激他、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他很不喜欢她的不乖,必须给她教训,用最狠厉的手段碾碎她的“欢欣”,逼她认清现实,到底谁才是她命运的主宰! 第88章 萧序傲娇 闻禧无视他癫狂的眼神,一个眼神都被分给他。 太后沉了脸色,萧砚徵阴冷黏腻的目光让她厌恶,是在挑衅她这个太后的威势! “虽然禧儿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想回报,但以后她是你的长嫂,要懂得分寸,不要自出令人非议的事儿来,丢皇家的脸面。” 萧砚徵眉心一跳,低头乖顺的样子:“是,孙儿明白。” 太后拉起闻禧的手,率先出了慈宁宫。 入宴会厅时,也牵着她,张扬的表现出对她的喜爱和高捧。 百官见闻禧挽着太后,走在一众公主皇子的前面,不由震撼,她在宫中受宠的程度远超他们的认知。 闻禧是臣女,本该坐在玉阶之下。 但安排座次的内务府太监总管也不知得了谁的命令,竟把她的位置直接安排在萧序一起,提早享受了宁王妃的待遇。 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闻禧倒是没觉得不自在,只是很不喜欢有些人的眼神,太尖锐了。 萧序姗姗来迟。 同帝后和太后行了礼。 然后便在闻禧一侧坐下。 众多关注的眼神里,有不少人透露出不敢和失落。 闻禧猜,大抵都是萧序的爱慕者。 她又觉得可笑,这么喜欢他,怎么就没人愿意嫁? 喜欢的是他,还是他的脸?还是他曾经一脚踏入东宫的地位和权势? “王爷,我坐这儿实在不合适。” 萧序理所当然:“赐婚圣旨已下,你就是皇家妇,就该坐这儿。” 闻禧看了玉阶之下:“吴王的准妃,还在娘家座次。” 萧序嘴毒:“他无能,准妃自然没地位。” 闻禧挑眉:“王爷是在夸自己吗?” 萧序乜她一眼:“夸你,你得宠。” 闻禧:“……” 两人说话,几乎挨在一处。 虽然萧序没什么表情,但闻禧笑意盈盈,叫满殿众人的眼神都定住。 闺秀甲说:“宁王对郡主,似乎不大一样。” 夫人乙赞同:“听说是宁王主动求的赐婚,对郡主一见钟情。” …… 官员丙站在官场的角度猜测:“未必,我瞧着倒像是太原王氏和陇西李氏不肯掺和夺嫡,在向陛下表达态度。” 宗亲定点头:“我也这样认为,陇西很少掺和党政。” …… 皇后看着儿子和未来儿媳坐在一处,两张耀眼的面容,一个沉稳清冷,一个从容温雅,格外般配。 闻禧说话,萧序便微微侧耳去听。 是皇后从未见过的耐心和迁就。 “母后,序儿给自己选了个好妻子,他们真是般配。儿臣多想,用自己的寿数换序儿健康。” 太后笑着说:“都是好孩子!等他们成了亲,序儿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陪伴,他心里有了牵挂,身子会好转的,咱们要有信心。” 皇后眼眸湿润:“是,儿臣一直怀揣希望。” 陶姑姑安慰她:“娘娘,王爷是有福之人,他会好起来的,咱们要有信心。”又说,“明儿起轮到奴婢休息,要出宫去闻府跟王妃学习按摩行针。” “王妃说您头疼的症状,要好好儿按摩调理,不然时间久了,会变得严重,见风就痛。” 皇后欣慰,更是喜欢了:“这孩子,很有心。” 太后看着闻禧和萧序,笑了笑:“你是有福气,哀家也是。” 年终宴席。 因着后宫里才出过事,所以没人敢在宴席上公然闹什么算计,琉璃灯盏映着金樽玉液,席间觥筹交错,表面上看着,一派祥和。 不少人上来敬闻禧酒。 闻禧端坐席间,承受着各方或真或假的祝贺。 “郡主与宁王殿下,当真是一对璧人。陇西不愧为百年名门,女郎培养的如此优秀。” 恭维之词来来回回,千篇一律。 自然也不缺了年轻少女们的酸涩之语。 萧序煊赫时,是她们挤破头也好嫁的上上之选。萧序身子弱,命不长久,又成了她们曾经避之不及的“弃子”。 但他实在美貌,多少千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所以她们都希望萧序就这么孤孤单单的死去,只要他身边无人,她们远观、遗憾,不以为意。 可如今闻禧成了宁王准妃,理所当然的坐在了萧序的身边、得了他的青睐,她们心底的遗憾便如毒草疯长,无一例外的在想:我得不到的,你凭什么得到? 紫红色的倩影才摇曳着去,一道茜素红的身影又曳地而来。 闻禧抬眸。 明艳贵女立于案前,裙裾如盛放的牡丹,颌微扬,倨傲之中还透着几分不甘和不怀好意:“外头都好奇,既能和靖王纠缠,又能被宁王青睐的闻姑娘倒底是何等风采!” 闻禧微微扬眉。 在宫里还敢如此张扬的,必然是崔氏之女了。 崔氏究竟权重到和地步? 天下奏章,照理应直呈御前,然而诸多弹劾崔氏门生或与其利益相关的奏本,往往在抵达司礼监前,已由崔家代为“预审”、“筛选”。 科举放榜之前,主考官都得提前将录取名单交给崔首辅过目,然后再呈送与御案之上。 这些凌驾皇权的事,不知何时起成朝堂心照不宣的“习惯”,处处彰显崔家的煊赫和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自是托了宫中贵人们的洪福,也叫我沾染了几分天家气度了!” 闻禧轻笑间,轻而易举将对方的嘲讽,揉碎成对皇权的敬重。 这一幕恰好叫边上的几位亲王公侯听在耳中,无不赞她反应敏捷,不卑不亢。 崔氏女没等到预想中的难堪,眉宇间阴云凝聚。 她将酒杯往前一送,鎏金杯沿在灯下折射出冷光。 按礼,准王妃该显出亲厚,起身与之共饮。 但闻禧只执杯微抬,浅酌一口。 “崔姑娘自便。” “自便”二字如羽扇轻摇,却清清楚楚是居高临下的身份碾压。 崔氏女眼底燃起怒火。 她是崔家嫡女,贵比公主,何时受过这等轻慢?被闻禧当众以“上位者”姿态对待,这对心高气傲的她而言,比任何辱骂更难忍受,沉了脸色。 目光忽的,被闻禧身上金线绣的缠枝纹晃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趁着有人来与萧序说话,她倾身,在闻禧耳边刻薄低语:“你身上这衣裳阵脚配色倒是鲜艳,不过可惜,也没几回可穿了。” 撂下讥讽,欲转身走。 闻禧撂下酒杯在桌上。 一声清响,并不刺耳,却像一道休止符,截断了宴席上的暗流,汇聚了一片视线。 太后率先出了声:“怎么了,乖乖儿?” 第89章 诅咒萧序 闻禧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怒意:“崔姑娘方才说,我这衣裳鲜艳,以后没几回可穿了!这是在诅咒宁王殿下早逝吗?” 满堂俱静。 按着皇家的规矩,若是宁王当真过世,作为未婚妻的闻禧,也要守孝三年,茹素、着白。 她若狡辩,说不是诅咒宁王,那便是在诅咒闻李两家。 即便她崔家势盛,也没她无缘无故去诅咒别人的道理,是没教养,对自诩清流的崔家,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皇后笑意微凝。 皇帝把玩着手中玉珠,动作顿了一下。 其他人,都变了色。 宁王准妃好大的胆子,竟敢针对崔家! 但崔氏也是张狂的没边了,小小崔氏女,就敢在帝后的眼皮子底下诅咒亲王! 有人小小声地说:“要有好戏看了!” 崔大夫人很镇定,甚至是不以为意的。 崔家权势滔天,皇帝都只能忍,敢在崔氏头上闹事,都是自找羞辱! 还以为皇帝会为了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朝崔氏发难不成? 天真! 她笑笑,姿态雍容:“郡主怕是听错了,韵儿与宁王殿下自小一起长大,如同兄妹一般,唯有盼他健康长寿的,怎么会有诅咒之语?” 闻禧美丽的面容染上寒霜:“王爷就坐在这儿,崔姑娘有没有出言诅咒,你们自己问!” 萧序指尖掠过茶盏,并未说话,但那一双威势沉冷的凤眸之中寒光乍现。 崔韵一怔。 他竟听到了! 即便她更在意前程地位,断断不可能嫁他,但少女的爱慕之心,还是让她心惊,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只是觉得闻禧身上的衣裳太昂贵,让她多穿穿,别浆洗一两次就丢一边去了,太靡费,是她自己心思阴毒,盼着殿下早死,所以曲解了我的话!” 闻禧挑眉嗤笑:“是么?可据我所知,江南制造局这一季一共送进京来十二匹蜀锦,八匹进了你们崔家的大门,你做了衣裳,只穿了一次,觉得不好,就随手拿来赏老家的亲戚了。” “论靡费、论出手阔绰,我这小小宁王准妃哪儿及得上你们崔家万万分之一呢!崔姑娘竟想起来,教训指点我了?我不信。” 众人哗然。 蜀锦难得,专供皇家。 权贵之家暗地里弄去一两匹,宫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计较,结果十二匹里,八匹进了崔家,宫里只得了崔家的一半之数! 何况崔家还把这样金贵之物,随意赏给了亲戚,这是赤裸裸的凌驾皇家。 就在众人猜测崔家要如何狡辩,帝王会如何反应时。 便又听闻禧道:“倒是我大惊小怪了,毕竟崔首辅过寿之日,尚书阁老都得陛下首肯,早起先去崔府拜寿后再上朝议政!陛下如何恩宠之下,不过几靡费匹蜀锦而已,算得什么呢?” 崔氏一族势盛。 官员们“孝敬”崔首辅,就连御史台的人,都像是集体哑巴了,没人出来弹劾。 帝王知道,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崔家、崔家提拔起来的官员就会集体请假,让帝王知道,朝廷不了崔家! 今朝被一小女子当着百官宗亲的面大剌剌的揭穿,崔家众人都有片刻愣怔。 那些先贺寿、后上朝的官员们都慌的不行。 暗骂闻禧多嘴多事! 又小心观察皇帝的反应。 帝王神色平常,只那笑纹里淬了金石之冷,没说话。 这是默许闻禧继续闹, 闻禧长睫缓缓煽动,扫过崔家众人,又微微偏首,看向身侧的萧序:“方才崔姑娘说了什么,殿下也听见了的,是不是?” 萧序指尖正掠过茶盏边缘,略一抬眼,凤眸凝气的光芒如剑劈想崔氏女:“本王的生死,竟成了你随意说嘴的谈资!” 崔韵心在抖! 崔家其他人,也脸色骤变。 其他皇子为了上位,哪怕拉拢不到世家门阀,也得客客气气的,不敢往死里得罪。 但萧序是失去夺嫡机会的皇子,活不久,不需要讨好任何门阀以巩固地位,浑身透着一股“死前掀翻一群人”的戾气,手握里攥着镇抚司,那是阎王殿,里头还养着一群恶狼,专门替他咬人。 之前风头正盛、几乎要把大周五大姓,变六大姓的汾阳洛氏,短短几个月里,就被萧序摁成了丧家犬。 所以世家门阀,都怕他,崔家也不例外。 因为众多族人之中,张狂还没脑子的不会少,被萧序和他手底下的那群恶狼盯上,不抄家灭族,也要脱层皮。 而闻禧今日公然挑衅,传达出一层含义,宁王背后的太原王氏和陇西李氏联手了,他们愿意做皇帝手里的屠刀,收拾崔家! 皇帝自然会意,所以他任由闻禧出来捅破窗纱,将崔家的张狂至于阳光之下。 这让一惯不显山不漏水的崔首辅,心下也微微一突。 崔家大老爷、崔恒敏锐的捕捉到帝王眼神里的变化,起身呵斥:“孽障,还不跪下给宁王殿下和准妃磕头致歉,请求他们饶恕你不知分寸之罪!” 崔韵不肯。 可由不得她犟。 她的父亲过来,将她按倒,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闻禧和萧序磕头。 丢了脸,难堪到了极点,几欲羞愤而死! 可对上父亲阴沉的脸色,她又害怕,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呜咽。 崔恒收敛起往日的从容自信,拱手、深深作揖,展现出对帝王的敬畏:“家中女郎少,长辈们便多溺爱了几分,不想竟纵得她如此不知礼数,冲撞了宁王和准妃。” “是臣管教无妨,还请陛下责罚,请宁王与准妃责罚!” 宴会厅的最高位置上,帝王看着崔家神采变化,眼底的笑纹缓缓舒展开。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转着扳指:“宁王的身子,自有神医的徒弟新河公主(姜檀)来调理,太医院用心配合,他会好的。” 话锋一转。 “至于那些身外物……” 文官,尤其像崔氏这种数百年不衰的士族,都惜名,支撑起他们的,除了自身能力,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尊敬和爱戴,若是失了民心,他们便要成逆臣,人人喊打。 而他们,即便权重至此,也没有改朝换代的能力。 因为帝王,把勤政爱民演得淋漓尽致,在百姓眼里,他是位好皇帝! 崔家不能承认自家得的好东西比皇帝还多的,哪怕事实已经被搬到了台面上。 不过还是要“上交”些什么,以做自罚,平息帝王怒意的。 崔恒拱手道:“崔家愿以宁王殿下和准妃的名义捐出二十万两白银,以做民生之用。” 闻禧微笑:“崔大夫人大善,我与宁王替百姓感激你。” 感激! 谁要她的感激! 崔家得意了那么多年,这一遭丢了脸,都恨不得生吞了她! 第90章 萧序:你的职责,王妃 但明面上,除了崔韵,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暗暗把账算在了闻禧头上,势必要给她点教训,叫她晓得在崔家人面前,要把头都垂下去! “是崔家要感激准妃,大度不计较。” 臣子与皇亲“握手言和”。 皇帝欣慰地笑了笑:“好了。” 他的声音温醇,在寂静的大殿中缓缓荡开。 “小孩子家家之间的拌嘴,也值得你们这些国之栋梁如此大惊小怪?宁王准妃是贵女典范,自然是大度容忍的。” 但这份宽宏大量,听在百官耳中,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因为他越是宽容,就越显得崔家行事倨傲,以及那些官员对崔氏的敬畏,都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既重又响地扇在崔氏满门的脸上! 闻禧浅笑,看向萧序。 萧序起身,执杯道:“诸位,这杯酒,我们敬皇权永固。 王氏官员率先起身:“敬皇权永固!” 众人应和:“陛下千秋万岁!” 帝王一口饮尽杯中酒。 看着长子和未来长媳的眸色之中,有明显的满意,很满意二人的表率作用。 歌舞继续。 到了帝王赐菜环节。 举足轻重的朝臣之家都得了赏赐,这样的场合,连宠妃都没有单独赐菜的先例,闻禧却独占了一道。 闻禧受宠若惊:“陛下,臣女于社稷无功,实在不敢领受如此天恩。” 帝王笑容和蔼:“你是皇家嫡长媳,该有此殊荣。” 话是这样说的,但大家都知道,帝王奖赏的,是闻禧替陇西表达的忠臣,以及她的眼力见。 也是在向其他士族门阀传达,“你们要识趣”的警告。 众人看闻禧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位宁王准妃,并非表面那般柔顺好欺。 崔家并非个个都如崔首辅一般圆滑能装,脸上在笑,但看闻禧的眼神一个个十分不善。 闻禧不在意。 心情不错的吃了御赐菜肴,又饮了好几杯酒,她微醺,白皙的脸蛋透着酡红,眉眼微微有些迷离,看起来很是娇憨:“我就说吧!王爷的美貌,会给我带来麻烦,这才刚赐婚呢!” 还好他对萧序没男女之情,那些美人儿的挑衅,影响不了她一点。 萧序毫无愧疚之色:“你的职责,王妃。” 闻禧托腮,侧他一眼,说:“那我来考考王爷,王爷的职责是什么?” 萧序应对如流:“为王妃撑腰。” 闻禧满意一笑,从袖袋里拿了个小小的荷包给他:“王爷聪明,奖励你一袋我亲手熬制的糖果。” 萧序看着糖果:“……” 他是三岁孩童吗? 但他又想,或许糖果里加了什么药材? 所以他收下了。 一直瞄着两人的人:“……” “有点晕,我要出去散散风,王爷一起吧!免得有白痴来纠缠我。” 萧序陪她一道出去。 两人在廊下慢慢走着。 闻禧吃了酒的身子热乎乎的,不怕冷。 萧序裹紧了大氅,不叫一丝寒风钻进去。 经过她两个多月的治疗,寒夜里,偶尔还是会咳醒,远远没达到普通健康人的体格,还是会畏寒。 他惜命,也为了做戏逼真,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 但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在复苏,一点不急。 闻禧笑他:“王爷像个粽子,都不威严。” 萧序:“……” 除了她,谁敢这么认为? “本王不靠脸杀人。” 闻禧啄米似的点头:“嗯嗯,王爷的脸,只会让女人神魂颠倒!” 萧序不说话了。 一向都是别人接不上他的话,到她这儿,他总是无语。 闻禧看他无语,乐呵呵的笑。 又突然恭喜他。 萧序看她一眼,深邃的眸映着宫灯幽微的光影,添了几分温然:“喜从何来?” 闻禧看着天生一弯朔月,想起前世的今日,宁王府挂了白。 他的母舅王雲配合崔贵妃,诬陷皇后和王氏一族,私吞金矿,他那时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子一急、连日查案又一耗,生命彻底燃尽,死在了除夕。 但这一次,她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活得好好的,也仿佛给自己的人生注入了更多积极的力量,她也会,活得更好! “我跟师父学过推演,算到除夕是王爷命中最难渡的一个砍,迈过去了,以后就都好了。” 萧序心下微惊。 他知道贞元观曾是大周香火最盛的道观,道士能推演、能肉白骨,但遭先帝记恨、未能救活宠妃,几乎被屠杀殆尽。 他和世人皆以为,剩下道士,并无真本事。 但显然,他们只是隐藏了自己的才能,不愿意再救皇室中人,认为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忘恩负义之辈。 “你没说过。” 闻禧沉然。 要不是为了让他重视自己的提醒,让自己的话合理化,她都懒得编理由:“看得到生命的尽头,人会焦虑,不利于治疗。” 萧序看了她片刻,点头:“你说得对。”他实在好奇,又问,“你还推演出了什么?” 闻禧的声音,混着冬日的寒意:“开春后,是我们共同的劫。” 萧序默然。 是了。 他的身子在好转,如今还看不出端倪,但慢慢就会瞒不住,开春后,不仅万物复苏,他的身体也会彻底复苏。 所以得在比发现之前,让自己的人得到帝王重用,取代崔氏的地位。 如此哪怕帝王晓得他康复,心里再是不愉,也不能轻易将自己如何。 而她和李氏,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目标,并且稳准狠地抓住机会,付诸行动了! “崔家人心思深沉,手段都了得,你要小心。” 闻禧收到他的关心:“陛下今日,应该很满意咱们的表现吧?” 萧序眸色深深:“被崔氏掣肘多年,今日你扇了他们一巴掌、代表李氏表了忠心,陛下心里自然舒坦。但离满意,还远,陛下要的是李家核心人物,来京城为他打先锋。” 闻禧深知帝王冷漠,他只会袖手旁观:“先锋们如何回来,还得自己想办法,得让陛下看到陇西官员的实力。” 否则,帝王不会与崔氏撕破脸,还会继续捧着他们,以维持朝廷的表面安稳。 但是陇西的实力,不能太盛,最好在与崔氏斗争之中,不断折损,无法成为下一个“崔氏”,他才会真正的满意! 事儿,真不好办。 第91章 贱男人找抽 但任由崔氏不断壮大,他们会开始蚕食其他士族,陇西游离核心权势外太久,但手里握有的一切都叫人觊觎,只怕会第一个被盯上,所以必须回归朝堂。 宁愿壮大到成为帝王的眼中钉,也绝不允许自身被随意蚕食瓦解! 闻禧扯他衣袖:“上回说的暗卫,王爷考虑好了吗?把哪一个借我?若是愿意借我俩,自然更好了!实在打不过的时候,还能闪出一个去通知您来救我!” “王爷不要小气,我要是没了,谁来为你续命,是不是?我的价值,可比暗卫大的多呢!” 衣袖摆动,冷风从缝里往里钻。 萧序受不住,连连咳嗽。 闻禧给他顺气:“王爷真是娇弱。” 萧序瞪她,漂亮的凤眸微微泛红,像是叫人欺负了一把。 闻禧被近在咫尺的美貌冲击,心中夸他,实在美貌,但她又想,男人都不喜欢被人说美丽,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下:“王爷不弱,在妾身心目中,王爷最威武!” 萧序深吸了口气。 缓缓吐出。 用力拍开她的手,把大氅又裹上,又轻咳了几声。 “已经挑了合适的人选,在出任务,回来后会去见你。” 闻禧眼眸亮晶晶应对崔家的算计,一下就有底气多了。 “若与崔家的死士对上,能一打几?” 萧序言简意赅:“不知。” 崔家再狂妄,也不敢派人来杀他,从前是,现在更是。 又说:“你在崔家眼里,还不配动用杀手处理。” 闻禧呵呵了:“谢谢你的评价啊!” 萧序给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不客气!” 闻禧:“……” 两人说话,没看到远处幽暗的角落里,一双阴鸷眸子透过墙上的镂空窗格,一直死死盯着他们。 无法接受两人竟如此“亲密”! 闻禧去了趟净房。 出来,就不见了萧序的人影。 宫人过来回话。 “郡主,陛下叫了宁王殿下去说话,殿下让您先回大殿,不要乱走。” 闻禧点头:“我知道了。” 大好的除夕夜,她可不想卷入另一场算计。 正要转身,却被一道玄色身影堵住去路。 萧砚徵的蟒袍在宫灯下泛着幽暗光泽,他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禧儿,别闹了。你的心意,本王再清楚不过,又何苦用嫁给旁人这种方式来气本王?” 闻禧的厌烦,都写在脸上。 哪怕真是天之骄子,这么自信,同样叫人恶心。 敷衍的福了福身,懒得应付,就要错身离开。 萧砚徵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本王没允许你走!” 闻禧冷脸,直接开始倒数:“三、二……” 在“一”即将出口的刹那。 萧砚徵终是先松了手。 就算他可以说是闻禧先勾引,但萧序不会放过他,誉王也会趁机攻讦他,抹黑他的名声。 纠缠长嫂,总归不好听。 但他不可能放过闻禧,本该属于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眼底翻涌着自信的偏执:“最近本王频繁在梦里看到我们相爱的样子,几乎能感知到你依偎在本王怀里时的温度。” “所以你再如何口是心非,都欺骗不了本王!乖一点,不要再闹,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好好辅佐本王,我们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闻禧背脊紧绷,怀疑他还知道了些什么。 会不会连今世的事,也被他窥视到。 毕竟连重生这样诡异的事都发生,她不得不多想。 一旦他的梦境里再暴露出这些细节,比如她就是神医,必然更不会放过自己、极尽利用,利用不了,则会想尽办法除掉自己,萧序也要面临多方围攻! 闻禧盯着他的眼眸,观察他的神采。 确定除了自负和贪婪之外,是一抹被深藏的慌张和不甘,她终于确定,这贱男人知道的很少,几乎都只是情情爱爱方面的片段。 松了口气。 但她的盯视,落在萧砚徵的眼里,则成了她在确定自己是否对她有情。 他深情款款,脚步上前,欲握她的双手。 闻禧看他故作深情,一阵恶心,又想起前世。 每回李若薇针对她的算计败露,在他逼她忍下委屈后,就会这样看着她,诉说自己的艰难,自责不能给她偏爱,有时甚至还会落下一两滴泪,让她信以为真,他是爱自己的。 可哪怕前世她再缺爱,后来也看清他的虚伪和利用。 被哄骗,不可能的! 如今对他,闻禧只有一个想法:叫他失去所有,顶着“逆贼”的名头,去死! 收回目光,嗤声冷笑:“萧砚徵,你竟拿白日梦来威逼纠缠长嫂,我看你真的是有病!我对你没兴趣,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 “在不滚开,别怪我不客气!” 萧砚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对“闻禧爱我”这件事的所有自信,都来自于那些零碎的梦,可她眼中冰冷的厌恶与嘲讽像一把利刃,随时要剖碎那些梦境,让他心头生出一丝慌。 再度攥紧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狠,仿佛只要狠狠攥住她,就能让那些梦境快速照进现实,而她身后的一切势力,都将成为他的助力! 他不断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她精心设计的戏码,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想看他着急吃醋的样子罢了! “那些梦境是预兆,是未来,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你眼底的爱意,更本王不会看错!你看,如今正妃之位又空了出来!” “只要你去陛下和太后面前告诉他们,你爱的人是本王,靖王妃之位,就是你的!” 闻禧:“你脑子被驴踢了,我是喜欢萧序,才会答应嫁给他!你算什么东西,才智、手段、美貌、身后势力,你有哪一样能跟他比?我眼睛没瞎,岂会弃他而低就你!” 萧砚徵脸色骤变,猛地提高音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你喜欢他什么?他一个将死之人……”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格外清晰。 值守的宫人看到两人拉扯,不敢过来劝阻,但都远远瞄着。 看到宁王准妃扇了靖王,都吓得一激灵,恨不得自己能够凭空消失! 萧砚徵大怒,将她猛力甩了出去。 闻禧毕竟不会武,下盘不稳,整个人撞了出去,肩头和额角重重砸在墙上,骨头没裂,但还是痛的一口气梗在胸口。 第92章 逼闻禧改嫁 萧砚徵看她蜷缩着身子,在发抖,一下冷静下来:“本王不是不故意的,你不该在宫里大本王……” 闻禧挥开他伸来的手,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明晃晃的嫌恶:“别碰我!你这个疯子,纠缠长嫂,你要不要脸!再叫我听到你诅咒萧序,要你的命!” 萧砚徵眼底那一丝微弱的愧疚,立马被嫉妒淹没。 他的所有物,只能一心扑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故意做戏刺激他,也不能!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在利用萧序活不久这一点,来试探本王的底线!你最好是想清楚,你地位、你的未来,掌握在谁的手里!” “收起你那套戏码,本王耐心有限,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试探游戏!本王最后再说一遍,你给本王……” “如何?” 清冷嗓音如冰棱坠落在萧砚徵身后,打断了他的威胁。 萧砚徵回头,对上萧序冷厉凤眸,一怔,下意识敛起所有情绪,拱手行礼:“皇兄。” 两年来的炙手可热,在萧序面前却总感觉低了一等。 他想,一定是因为出生。 生来高高在上,和泥潭里挣扎出来的,终究不一样。 不甘心总被压制,还想说些什么。 “过来。”萧序的声音,再一次,轻易压制了他,朝着闻禧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到本王身边来。” 闻禧抬手将撞破的额角上动了一下,立马有血液淌下,她装作娇弱模样,扑进萧序怀里:“王爷,靖王非礼我,还要强逼我去陛下面前,说要改嫁他!” “我不肯,就将我打伤至此!王爷,定要为我做主……” 萧序挑起她的下巴。 看到伤口鲜血在她芙蓉小脸上滑落,在幽暗宫灯下,触目惊心。 沉冷凤眸瞬间凝去冰棱般的寒芒,刺向萧砚徵:“你打她?非礼她?” 萧砚徵这才看清闻禧额头上的伤,竟严重到流血,但那是她自找的,谁叫她给脸不要脸!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不曾!皇兄,我……” 闻禧冷笑,打断他的狡辩:“你不曾,难道是我自己弄伤的自己吗?宫人并不敢上前来,不代表他们没看到你纠缠我!” “萧砚徵,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我再说一遍,我心里只有萧序一人,对你没一丝一毫的兴趣,叫我改嫁给你,除非我死!” 萧砚徵脸色铁青。 她竟敢在别的男人面前,说对他没兴趣。 她以为她是谁? 敢这样一而再的,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看来不把她踩进泥里、折断她的傲骨,她不晓得什么叫识趣,什么叫以夫为天! 萧序看出他的恶意,不喜,但没扇他,也没骂他。 如今有点本事的皇子就那么两个,帝王还要利用这二人相互掣肘,以平衡门阀和朝局。一旦动手,帝王就有理由偏袒,说,打都打了,不要再继续闹,丢脸。 在帝王眼里,有价值的儿子骚扰儿媳,一定是这个儿媳的错。 但闻禧既然是他的未婚妻,他就绝对不会允许她白受了这份委屈! 萧砚徵见他要走,撑起得势亲王的气势,质问他:“皇兄为何要求娶她?你根本给不了她未来,你在害她!” 萧序淡漠而高高在上:“本王与闻禧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 说罢,牵着闻禧的手,径直离开。 闻禧碎步跟上,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再给他。 萧砚徵被无视,骄傲的尊重再次受到冲击。 但他拿萧序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他手里有实权,也活不到自己登基称帝的那天,根本不怕得罪自己。 可他不信,闻禧会放得下他,会不知道只有嫁给自己,才有机会站到更高处! 他冲着闻禧的背影怒喝:“你会后悔的!” 闻禧翻了个白眼。 萧序总算理解她的厌恶,一个自信过头的蠢货的纠缠,就像黏腻的蛛丝,扯不断、沾手,着实恶心! 不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的宫人:“……?”就这么走了?说好的活阎王呢?未婚妻被靖王纠缠非礼,竟然没发火收拾他? 闻禧被他牵着,往前走,看到宫人偷来的诧异目光,没挣脱开,心想,既然是一见钟情,是该有一见钟情的样子,她要配合:“不是陛下叫了你去说话,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长长的有廊下,五六步就有一盏宫灯挂着。 夜风轻轻的吹,灯笼摇摇晃晃,将萧序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没什么大事,很快说完。” 闻禧点点头:“可是叮嘱你,哪怕过年,也不要叫崔家好过?” 萧序“嗯”了一声。 闻禧听出他情绪不太好,大约是在陛下那儿听到了什么不中听的,便没再说话。 虽然是未婚夫妻,但毕竟只是合作关系,多嘴便是僭越。 “回大殿?” 萧序低沉的声音,透着怒意:“去告状!” 正合闻禧的意,她今儿也没打算轻轻揭过。 过年嘛! 就是得热闹! 有人进大殿。 里头的眼睛,会本能看过去。 闻禧生得美貌,容颜乖巧,哪怕方才众人已经见识她的锋利,见她此刻破了头,脸上还挂血,还是会下意识的同情她。 “不会是宁王动的手吧?”有人低声猜测,毕竟宁王活阎王的名声实在太响亮。 “不会!你何时见宁王对女人动手?”一旁立马有人反驳:“何况方才两人相处亲密,不像是圣旨强行凑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宫里动宁王的准妃?” 太后与皇后正闲聊说笑,忽见闻禧受伤,婆媳俩都惊得不轻。 太后的衣袖带倒了桌上的酒壶,也未察觉,急匆匆下了玉阶:“乖乖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皇后赶忙吩咐人去叫太医:“先叫禧儿坐下。告诉母后,出什么事儿了?” 闻禧落泪,柔弱又无助,不敢说。 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后瞧着可心疼,又着急:“序儿,你来说!” 萧序脸色淡漠,但周身气压极低,似暴雨来临前压顶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萧砚徵纠缠她,逼她改嫁,她不肯,被萧砚徵打了。”一顿,“值守宫人都看到。” 第93章 宁王若死,我就去做姑子! 太后大怒,拍得手边案几碰碰作响:“这个孽障!纠缠长嫂,还要不要脸了!人呢,把孽障给哀家叫来!” 众人闻言,皆是诧异。 靖王疯了不成,竟敢在宫里纠缠长嫂,还将人打伤? 崔家选了靖王当傀儡,自然不能让他出事,少不得站出来为他说话:“太后息怒,靖王一惯守礼,他不会这么做的!” 崔韵自以为抓到了机会,看向闻禧,暗示的很明显:“会不会是有些人得陇望蜀……” 闻禧小脸紧绷,眼底寒光乍现:“当时你在场么?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崔韵不屑冷笑:“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才不要看!谁不知道你……” 啪! 闻禧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心口剧烈起伏,气到了极点。 崔韵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竟敢打我!” 闻禧怒斥她:“同为女子,你明知名节清誉有多重要,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当着贵人的面、当着百官宗亲的面,张口就敢当众诋毁造谣!” “还不知你背地里,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毁了多少女子的清誉,打你都是轻的!” 她话音刚落地,人堆里,就应和的。 “总归不是一次两次了,崔家女,一惯肆意妄为。” “仔细查查,保不齐能凑满一双手的数!” 崔韵脸上火辣辣,怒火冲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张口要呵斥那些人, 被崔大夫人按住。 这样的丑事,若是私下闹开,帝王或许还会偏袒靖王,但陇西才表了忠心,又在众人面前闹大,帝王哪怕是为了让他们出头来与崔家作对,也会维护闻禧。 这时候不管是靖王还是崔家人,辩解也是无用,多说多错。 “住口!太后和皇后面前,轮不到你开口!” 闻禧声音温柔却不失铮铮之意:“何况当时宁王殿下也在,你们怀疑我撒谎,难道他也会撒谎吗?外面那么多值守宫人侍卫,难道我个个都能收买得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宁王的人品,都是值得信任的。 尤其还是这种涉及自身颜面的事。 堂堂中宫嫡出皇长子、手握重权的亲王,未婚妻被人调戏,是奇耻大辱! 闻禧眼中闪烁着碎碎泪光:“我早提过,我不需要靖王回报什么救命之恩,请他不要总是往我面前来,给我和我家里姊妹造成很大困扰。” “他自己在陛下皇后,还有太后娘娘面前答应了,以后会绕着我走。就算方才只是廊下无意中遇见,他也该避嫌才是!” “可你们去问问值守宫人,我可曾主动堵他的路、主动拉拽过他一下!” 帝王、皇后、太后,哪一个都不是臣子能敷衍的。 靖王答应了不再随意出现在宁王准妃的面前,转脸就在宫中纠缠,就是不把这三位放在眼里,更是不把宁王这活阎王放眼里,岂能有好果子吃? 诚王萧祯奇怪道:“之前四哥当众说,他对大嫂只有兄妹之情,心爱女子只有李若薇一人,为何要纠缠大嫂?” 王家女郎王令仪笑意幽幽:“有些人的真爱,看价值!李若薇抢夺禧儿姐姐功劳失败后,你们谁见靖王与她相见过?” “禧儿姐姐不但是陇西千金,还成太后的掌上明珠,陛下盛赞的贵女表率……换你是靖王的位置,你就不想把人娶到手?” 萧祯慌忙摆手:“本王无心朝政,更不敢觊觎长嫂,这话可千万说不得!” 他“慌忙”的姿态,将萧砚徵纠缠长嫂的行为衬托更加没教养。 闻禧看了两人一眼,微微诧异。 但又很快明白,她们与萧序亲厚,所以才帮着自己。 萧砚徵的支持者里,诸多心思厉害的,幽幽开口:“靖王能力出众,容貌不俗,多少千金闺秀的春归梦里人。宁王殿下也好,可人品才能再好,身子不好,也是事实。” 这是在暗示,闻禧不是心甘情愿嫁宁王,她喜欢的是靖王,所以主动纠缠的人是她。 这恰恰符合大部分人的想法,谁会心甘情愿嫁一个将死之人? 若是能纠缠上靖王,哪怕做他的侧妃,也比嫁娶宁王府守活寡来的强。 于是众人又猜测,是不是靖王拒绝了闻禧的倒贴行为,叫她恼羞成怒,所以故意弄伤自己,嫁祸靖王的! 闻禧冷冷盯着说话的人:“若不是靖王主动纠缠,企图以粗暴武力逼迫我改价,还会当着宁王殿下的面,质问他为何要求娶我?为什么冲着我大喊大叫,说我一定会后悔嫁宁王?” 皇后:“虽然禧儿是本宫的儿媳,但本宫与诸位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来人,即刻去把廊下值守的宫人侍卫都喊进来回话!” 几个宫人侍卫很快被带了进来。 殿内的人没有直接问,而是简单套话。 崔家的人甚至想要恶意引导,但宫人和侍卫宁可得罪崔家、得罪靖王,也不敢在宁王面前撒谎:“靖王当时,确实冲着郡主喊了‘你会后悔’这句话,也是靖王两次拉拽郡主,不让她离开。” “郡主生气呵斥,靖王不退,郡主就打了靖王一巴掌,靖王反手把郡主摔在了墙上,撞得很大声……要不是宁王殿下来的及时,靖王还要动手……” 恶意质疑闻禧的那人,一派闲逸的姿态僵住。 支持萧砚徵的其他官员不敢置信,毕竟素日见对方都是温和儒雅的模样,但又不得不信,这些宫人没必要集体污蔑一个炙手可热的亲王。 众人也:“……” 闻禧容色温然了下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起身,牵起萧序的手,语气坚定,眸光盈盈:“我从前虽未见过宁王殿下,但他为民谋福祉、为朝廷查要案、战场杀敌的形象早就深种在我心里,我倾慕他,不会因为他的身体好坏而转变!” “今日就请诸位做个见证,倘使宁王真的撒手离我而去,不管那时我嫁没嫁,都会自请出家修行,从此常伴青灯古佛!我若有违今日誓言,必不得善终!” “请有些人,不要再在背后恶意揣度,我对宁王殿下的感情!哪怕靖王再好,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的话,掷地有声。 惊得一众人目瞪口呆。 萧序亦是一怔。 她与他的合作只有三年……她当众说出这些话,就等于发了誓,难道她真的对婚姻无感,确定自己不会对任何男子动心吗? 她这样年岁的青春少女,哪有不怀春的? 第94章 萧砚徵大过年禁足,名声受损 有人说她意气用事:“她还年轻,才尝了一点请滋味,就以为是一辈子,她将来会后悔。” 有人佩服她刚烈:“还不是有些嘴碎心怀的人给逼的,她若不发这样的重誓,不定有人为了替靖王开脱,造她的谣,污蔑她勾引靖王。” 说起靖王。 有人冷哼:“说对郡主只有兄妹之情的是他,私下里纠缠不休的还是他,人前人后竟是两张脸!怕不是‘来日一人之下’这句话,也许了不知多少大臣吧!” 宴会厅里议论声一浪接一浪。 几乎所有人都信了闻禧的话。 萧砚徵的名声,一落千丈。 萧砚徵的支持者,脸色都不好看,一个个阴沉沉的盯着闻禧,暗骂她多事,也责怪靖王不够小心! 在他们眼里,女人的清白性命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得罪宁王,却是大事,影响百姓对靖王的拥戴,也是大事! 靖王党官员甲:“找个机会直接把人睡了,她还敢闹?” 靖王党官员乙:“如今闹大,没拉拢到陇西的支持,还白白得罪了人!靖王办事,手段不够狠!” 靖王党官员丙:“经此一事,相信靖王会吸取教训,晓得如何稳准狠的拿捏住属于自己的利益!” 萧砚徵没想到萧序和闻禧竟敢当众告状,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心头恼火之际进来,就听到她叫众人见证“若是萧序身故,宁愿出嫁修行,也不会跟靖王有任何关系”的话,顿时愣在当场! 众目睽睽之下发如此重誓,是想逼他摆低姿态,求她吗? 好叫别人知道,她尊贵不凡,就连堂堂亲王想娶他,都得跪地祈求吗? 谁给她的自信! 她越是如此仗着出身张扬跋扈,他越是不叫她趁心,倒要看看,等她脸面尽失、傲骨被折断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这么嘴硬! 眼下,他的否认和反驳都是徒劳。 不能否认,但也不能认。 “皇祖母、母后,都是误会,臣……喝多了,脑子一时不清醒,才失手伤了大嫂。” 他不承认纠缠,把重点放在了失手伤人上。 他是皇子,帝王血胤,哪怕太后和皇后再生气,为了皇家颜面也得替他遮掩,难道还想当众逼他承认纠缠长嫂不成? 只要上位者没有定性他的错误,谁敢出去乱说,就得付出代价! 如此,宫外百姓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道闻禧敢不顾自身清誉,出去乱喊乱叫,给自己惹一身腥么! 太后听着他的狡辩,气得发颤。 闻禧意识到他的意图,但未恼怒。 他以为大殿里的这些人,个个儿都怕他不成? 誉王及其党羽,就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重伤他的名声! 她扶住她,默默掉眼泪:“皇祖母息怒……” 萧序冷声道:“陛下不在,这件事皇祖母处置吧!” 太后深吸了口气,冷冷睇着萧砚徵:“大好的日子,你非要闹出这些等会不上台面的事来,哀家若是不罚你,臣民要说皇家没规矩。” “但哀家也不想在新年之际让宫里见血,就罚你禁足一月,好好在府里思过!往后若再叫哀家听到看到你纠缠禧儿,决不轻饶!” 他想轻轻揭过,太后不如他的意,偏要将“纠缠”儿子扎扎实实的喊出来。 “给你长兄长嫂致歉!” 萧砚徵愕然,太后竟如此不顾他的颜面! 晓得再狡辩,只会让自己更难看,只能闭嘴,硬生生压下僵硬的脊骨,朝着闻禧和萧序拱手作揖:“是为弟吃多荒唐,冲撞了长嫂,还请兄长和长嫂恕罪。” 闻禧没说原谅,撇开头,轻轻开着萧序的肩头。 萧序消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拍她的背,动作温柔,扫过萧砚徵的眼神则依然寒冷如冰,同太后和皇后说的“告退”,带着闻禧转身离开。 宴会厅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帝王耳朵里。 彼时,他正与亲手提拔上来的寒门阁老商议完对付崔氏的计划,闻言脸色一点点沉入寒潭。 才警告了他,又犯! 看来他这个儿子,眼里没有他这个帝王,阳奉阴违! 没有发怒,没有呵斥。 半晌后,淡淡开口,似老父亲在点评纨绔儿子,无奈之余,带着一丝失望:“朕盼着他能成器,他倒好,为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 寒门阁老孙敬安微笑了一声:“陛下息怒,少年人春心萌动,难免会做出些荒唐事来。便是早些年老臣与您年轻时,也见多了贵公子怒发冲冠为红颜。” 帝王抬眼望向窗外飘落的雪,眼神比冰雪更冷:“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做事如此不计后果,愚蠢!” “朕与皇室,苦门阀久矣,他拿江山当儿戏。无能,还非要跟豺狼联手,只怕来日萧氏江山得改姓崔了。” 孙敬安的劝慰,似一盏温热的龙井,需细细品,才能咂出其中甘甜滋味:“陛下看殿外的那颗松树,去年冬日,还只与老臣齐头高,今年老臣都要仰头才能望树顶了!” “陛下正直鼎盛,小皇子们长起来也快,都是大周江山的顶梁柱。陛下只需独坐高台,慢慢挑选出一颗合适的来栽培。” “老臣与众多寒门臣子,都会是您和未来小主子最忠诚的拥护者。” 如今世道,世家门阀掌握了国家超过七成的资源,朝臣更迭换面,姓氏一直都是那几个。 寒门学子难以出头。 有些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大展拳脚,就已经被门阀碾死在长满青苔的阴暗角落里,消失的无声无息。 他们想要更多出头的机会,唯有齐心合力,拥护帝王、打压门阀这一条路, 帝王缓缓吐了口浊气出来:“若是有你们这些忠臣,朕心力交瘁啊!你以为,利用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来除掉清河崔世,是否可行?” 孙敬安早已经想过数十遍,回道:“危险,但值得冒险。” 帝王的指,轻敲在御案上:“细说。” 孙敬安分析道:“崔氏独大,俨然不将天子放在眼里,即便寒门臣子联手也如蜉蝣撼树,难以成事。” “老臣猜测,郡主与宁王的婚姻,应该是王氏与李氏暗中通气后的结果。您点头,给他们皇权扶持,他们便出来与崔氏斗。” “宁王有才能、手段戾、心有不忿,但后继无力,可放心利用。但王李两族的掌权人,皆是老谋深算,族中儿郎稳重且狡猾,若是掌握不住,只怕来日朝上会多出两个‘崔氏’。” 顿了顿。 又提到了另外两家,卢氏、郑氏。 “这两家必定袖手旁顾,趁机吞并三家散落下来的资源、在朝中重要位置安插自己人。您手中若是没有那么多可用的寒门人才,势必会叫这两大门阀轻轻松松壮大自己。” 第95章 萧序报复,萧砚徵骨裂 帝王则想到了另一面:“若是势均力敌的两派势力相互掣肘,也好过现在崔氏一家独大。” 这些年被帝王调去偏远之地历练的寒门臣子,是有几个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但要填补门阀斗争下空出的所有重要位置,难! 到底,还是要用到门阀子弟。 孙敬安点头:“老臣也是这么想的,这是最坏的局面。而后,陛下可利用双方争斗,慢慢削减其势力。” 无人可用,是门阀专权下的顽疾,想要在短时间里挖除干净、生出新肉,也难! 御书房里,有一瞬寂静。 静的,仿佛能听到相隔数座宫殿的宴会厅里欢声笑语,是属于门阀的欢笑,刺耳、难听! 帝王布局十几载,是自信的。 他笑,笑声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若能在朕手中,重创门阀,培植出更多寒门臣子,待到来日新帝登基,总能开窗新局面。” “朕要的,是与朕一样,痛恨阀门的继承人,而不是依靠门阀的废物!” 孙敬安垂首。 没有接话。 但他晓得,不管是投靠崔氏的靖王,还是外祖家是煊赫卢氏的誉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触碰到那个位置。 门阀与皇权的斗争下,皇子们也都沦为帝王手里算计的棋子。 最后的下场,门阀胜,则他们生,门阀倒,则他们死。 …… 靖王府。 萧砚徵回府时,阴沉着脸色,在宫灯摇曳的光影里,显得可怖。 府里下人见此,皆是寒蝉若禁。 沾染着尘埃的玄色衣摆一晃,他径直走向西正院。 那是他吩咐人给闻禧以侧妃地位,准备的院落。 彼时他自信满满,相信闻禧会乖乖低头,住进来。 “闻禧!你放肆!”他怒喝,用力踹开紧闭的雕花门。 屋内空无一人,唯有案上,摆放着一件精心绣制的嫁衣,在曳地的拖尾上用银线绣了孔雀暗纹,那是只有亲王正妃才能用的图案。 他本打算明日拿给她看,哄她相信,哪怕地位是妾,在他心里,她才是妻。 结果这贱人,答应了赐婚不说,还敢当众给他难堪! 无人承接的怒意,像是一桶松油,将萧砚徵心头的怒火浇得更旺,他抄起嫁衣疯狂撕扯,铜镜被带翻,点缀的珍珠散落了一地,衣料也撕撕啦啦的破碎…… 一片狼藉。 “闹够了吗?”满地红绸像泼开的血,映得他眼底发烫,他对着空气,再次发出嘶吼,“本王没有你身后势力的支持,一样能达成所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本王能给你正妃闺阁的迎娶之礼,也能什么都不给你,叫你跟最低等贱妾一样,跪着从后门进府!你是臣,就该屈服在本王脚下,怎敢张狂!” 空气里回荡着他的怒火。 依然无人回应。 夜空中烟花爆竹“咻咻”的升天、又炸开,像是什么人在嘲讽他,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无力感渐渐蔓延,又缓缓蹲下身,捡起散落的珍珠,一颗有一颗,莹润贵气、又冷冰冰,倒是像极了她:“一点点牺牲都不肯,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焦急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进来。 萧砚徵起身,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胀痛和湿意都眨了回去。 恢复一派稳重淡漠的样子。 冲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幕僚,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殿下,出事了!” 萧砚徵眼皮一跳,大步出了门。 将满屋狼藉,丢在身后。 心腹幕僚撇了眼屋子里的景象,微微一惊。 殿下一直对纳庆安郡主之事信心满满,可以进了一趟宫,生这样大的气?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追上萧砚徵的脚步,气息有一丝乱:“工部尚书宫宴散后去了春月楼,不知为何与人起了冲突,当众把人给捅了!被捅的那人,是王雲!” 王雲? 王雲是谁,萧砚徵怎么会不知道! 宁王的母舅,他亲自策反的棋子,“金矿案”被抓的官员供出了他,按着计划,他需要狼狈逃窜一阵,然后再被抓住。 届时他咬死皇后和王家,是她们私自开采金矿、贪墨了所有银两,而他是被萧序和王家安排的人追杀灭口,不得以才招认真相。 哪怕皇后不被废,也将被软禁,崔妃就能夺下后宫大权,结果这人“逃窜”过程里突然失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毕竟捅王家的刀子,还是得王家自己人才够狠! 以为他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没想到他又出现,还成了被崔家郎谋害的受害者! 且王雲并不知道春月楼的事,也不是好弄风月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要干什么? 不!应该是引他出现在春月楼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更让他心慌的是,那个春月楼表面上看是谈情说词的风雅之地,实则是京中最豪华的风月场所,来往都是官员富商、世家纨绔……是他私下敛财、打探消息的产业。 楼里死的人,官府必然插手去查。 就算查不出背后老板是他,这地方也会被查封,断他打探各方消息的一条重要门路,和财路! “人死了吗?” 心腹幕僚摇头:“没有。” 萧砚徵心脏猛地一沉。 人死了,说不出话,可以想办法将其定性为争风吃醋。 可人活着,能开口…… 想到此处,萧砚徵心惊不免心惊,万一王雲嘴里吐不出什么不该吐的话……自己只怕亲王之位不保! 且工部尚书是崔家的人,这个位置也极为重要,一旦出事,必定要有人顶上,如今帝王分明有了动崔氏一族的心思,那么一定会想尽办法选一个崔氏以外的人。 王雲、工部尚书、崔家…… 萧砚徵将这几方窜连起来,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是萧序和王家对崔氏、对他展开了报复! 王雲的失踪,也是他们的安排。 他们要借帝王的手,抢走工部的统辖权! “去崔府!” 王府外,有禁军把守。 “靖王殿下,您的禁足令已经生效,这一个月,除非陛下和太后召见,您不能离开王府半步!” 萧砚徵这才想起来,皇子禁足,宫中会派人来看守。 他出不去! 写了字条,将布局传递出去。 结果发现飞鸽刚到院墙边界,就坠落下去。 分明有人监视,射死了飞鸽,让他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只能干着急。 他开启从未动用过的密道,直通府外。 伸手推开密道另一头的密门,一抹飞影从密门外打来,直直击中他的额角,一声隐约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痛感强烈,从额角一路蔓延至脑仁儿,燥汗瞬间湿透了身体:额骨裂了! 第96章 大过年,办丧事 心腹幕僚扶住他踉跄后倒的身体:“殿下!您怎么……” 话音被一声轰响打断,紧接着是地动山摇,房屋倒塌的轰鸣在耳边震荡,尘埃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呛咳连连。 好容易平稳下来,又发现,倒塌下来的房梁墙体彻底堵死了他出去的路。 萧砚徵死死盯着被堵死的出口。 惊惧淹没恼火和着急,他死死盯着,额骨碎裂的痛感随着脸部肌肉的抽动以及清楚的巨大波动,再度冲击他的头颅,让他脸色瞬间惨白。 挖密道的工匠,完工之前就吃喝睡觉都在这里头,最后也没能喘着气离开,除了绝对的心腹,谁也不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他身边有奸细! 会是谁? 萧砚徵惊疑不定,只要一日不找细作,他便一日坐卧难安! 心腹幕僚也意识到了,浑身发麻:“不是誉王,就是宁王,除了他们,没有谁有这个能力往靖王府安插细作,更没必要跟您动手!” 萧砚徵切齿:“誉王没那么闲,还叫人打伤本王的头!” 明面上,他一直很敬重萧序这个嫡长兄,以为只要如此,彼此就能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他竟在自己身边安插细作! “可恨!” 心腹幕僚扶着他折回府里。 他还不知宫里发生的事,狐疑问道:“可宁王为何派人特意打破您的头?” 萧砚徵咬牙:“本王失手,伤了闻禧。” 心腹幕僚一诧。 又说:“看来宁王,很在意郡主。” 萧砚徵阴沉的脸色,在幽暗的密道里,犹如地狱来的鬼差。 心腹幕僚眼瞧着不对劲,立马转移话题,但又给了他一个更不好的消息:“殿下,崔家长房嫡长子在三日前被人杀死在乱葬岗,尸体今日傍晚才被人发现。” 萧砚徵一怔。 崔家大公子虽然官职低,但智谋不俗,与他私交甚深。 萧砚徵能认崔妃为养母、得到崔家的支持,就是他在暗中牵线搭桥。 人就这么死了? “他是崔氏嫡长子,谁敢杀他!” 心腹幕僚:“听闻凶手是一个宫女,叫红蕊。” 萧砚徵重重闭了闭眼。 又是萧序! 他查到崔妃算计皇后那一局的背后,是崔大公子出的主意,利用红蕊的未婚夫欺骗她、背叛皇后。 所以,他又利用红蕊,杀了崔大公子! “好歹毒的心思!” 心腹幕僚:“宁王十三岁上朝议政,十九岁便收拢了半朝臣子的支持,他的心思绝非一般人能比!尤其他命不长久,不怕跟门阀、跟任何人撕破脸,与他硬碰硬,吃亏的绝对不会是他!” “当初不该听崔大公子的话,那么着急算计皇后!” 萧砚徵也后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心腹幕僚心思飞快回转分析宁王的动作,越分析越心惊。 就在萧砚徵恼火萧序手段心思都太阴险的时候,就又听心腹颤声道:“殿下,宁王和王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为了转移视线、叫崔家人无暇顾及别的,好趁机会布下更大的局!” 萧砚徵一晃。 抬手扶住了王府内部密门的门框,本该光滑的门框上不知哪里来的木刺,深深扎进他虎口。 缩回手。 虎口处冒出血珠,慢慢变大、滚落,留下一道横穿掌心的红线,形成了断掌纹。 不吉利! “再想办法,一定要送出消息,提醒崔家小心!” …… 此时的崔府。 崔大公子的尸体摆在正厅。 崔首辅深情悲恸。 虽然不及崔行舟那般有某算,可毕竟是嫡长孙,是他的第一个孙子,怎么能不疼爱?不痛心? 最重要的是,崔家大周第一世家的权威和地位,遭人挑衅,触怒了他! 崔大夫人得了消息,踉跄而来,看到儿子僵直的身体、死白的面容,愣怔在原地,两眼一翻,就要直挺挺的倒下。 婢仆儿女手忙脚乱将她扶住,又是顺气,又是掐人中,好一会儿才把人弄醒过来。 崔大夫人紧紧攥住女儿崔婉的手:“你哥哥呢?你哥哥去哪儿了?” 崔婉哭泣:“娘,哥哥被人杀了!” 崔大夫人脸颊抽搐,重重扇了女儿一巴掌:“胡说!你哥哥出去办事,他只是耽搁了回来的时辰,他不会死!” 崔婉捂着脸,没有委屈,也没有反驳,她晓得母亲痛苦,她也痛苦,被杀的是她的嫡亲哥哥,他们兄妹自小感情就好! “娘,大哥会想见您最后一面的,您去看看她,不然黄泉路上他走不安心。” 崔大夫人不能接受,倾注了最多爱意的嫡长子,在大好的年纪死了,被人杀了,可女儿的话刺激到了她,她怕儿子走的不安心。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嫡长子冷透的躯体。 察觉到手心儿的位置,有凹陷。 侧眼去看。 是好大一个窟窿! 被刀子连捅、扭转,造成的血窟窿! 凄厉的惨叫下一瞬间,划破夜空:“儿啊!我的儿,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 崔家在京中眼线众多。 可嫡长子被人杀了几天,尸体才被发现,哪里知道是谁下的手。 但崔家人都精明,没看到,猜也猜得到。 “是宁王!一定是他!” “姑姑想要扳倒皇后,是哥哥给出的主意。” “祖父,您一定要替哥哥报仇!” 崔首辅沉冷着脸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崔行舟看着嫡长兄的尸体,脸上有哀伤,眼底一片淡漠。 早跟他们说了,宁王死之前,不能动皇后,偏这些人愚蠢,背着祖父也要动手。 失败了,自然会被报复。 晓得对方会报复,还不知小心,被人情意杀死,是活该! 外头烟火璀璨,一片喜气洋洋,仿佛在嘲讽崔家的愚蠢。 有人怒吼。 但其他人的欢喜,不会因为他的怒吼而消失。 许久,崔首辅缓缓开口:“收起你们的心思,不许与宁王再有任何冲突。” 崔大夫人痛不欲生:“父亲!难道叫我儿白白被杀吗?” 崔首辅冷呵:“叫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为什么不听!” 崔行舟冷静分析:“宁王如今,就是条疯狗!他活不长、不争皇位,不怕得罪崔家,你们动了皇后,让他知道了崔妃的野心,他会不择手段的为皇后清算对手!” “你们若再动手,就是给他机会光明正大的反击!死了,都要被挫骨扬灰!” 崔大夫人龇目怒吼:“宁王开始了清算,你们还以为他会只杀我儿一个人,就会停手吗?” 第97章 萧序震惊:你为何绣水鸭子? 确实。 宁王绝对不会停手。 他像是喷发后的火山,即便能量已经在消散,可喷发带来的后果却无法估量。 硬碰硬。 吃亏的一定是崔家。 崔行舟平静道:“要动手,但一定要计划周密,一击即中,也要做好应对王氏一族反扑的准备,否则誉王及其背后的势力一定会趁势补刀,到时候崔家不倒也要元气大伤。” 崔大夫人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她的辈分让她言辞激烈:“闭嘴!你就巴不得我儿死了,你好抢走他的一切!” 崔行舟对她的针对,无动于衷。 缓缓扫过满堂崔家人:“宁王杀长兄、算计大姑父入狱,一定是在为更大的阴谋做掩护。看来还有人没有交代,自己曾做下的、见不得光的事?” 崔家为了完成架空皇权的目标,布局十多年,灭人满门之事也没少做。 只不过,大多是借别人的手完成。 崔首辅精明狡猾。 儿女们也精于算计。 但性格上总有各自的缺陷,冲动、顾前不顾后、轻敌……再到孙辈,权利已经累积到了巅峰,他们的骨子里,更多一份自负和跋扈。 他们的“算计”次次都能成功,大多是因为“崔”姓的霸道,使得旁人不得不隐忍、不能追究,实则能力还不如父辈。 所以难保有人做下过什么蠢事,亦或者被人套进算计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 大多已经主动交代,但还是有人隐瞒不报,因为知道,说了,只会自己和这件事一起更快的从世上消失! …… 堂堂亲王纠缠长嫂的闹剧结束。 闻禧处理好了“伤口”。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太后还是起的不轻:“他推你是事实!” 把帝王叫去慈宁宫,又告了一状,不许他提前给萧砚徵解禁足。 帝王是孝子,又想让陇西出来跟崔氏斗,总归做足了偏袒她的样子:“今日你受委屈了,朕定会给他教训,叫他以后绝不敢再犯。” 闻禧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责怪她给皇家丢脸,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过年,总是令人高兴的。 一想到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还给仇敌狠狠塞一把恶心,心情更愉悦了。 谢了恩。 又陪着太后和皇后一起吃了夜宵,这才被放出宫。 太后拉过萧序的手,放在闻禧的手中,笑眯眯道:“外头路滑,牵着,牵紧了!” 萧序表情淡淡,牵住了闻禧的手。 两人躬身告退。 帝王和皇后出宫都有仪仗,停在慈宁宫外,明黄华盖在夜风里惹眼、华贵。 送他们出宫的马车不能堵在前头,所以停地有些远,得慢慢走一段路才成。 脚下防滑的砖石因为雪水融化又结冰,滑得厉害。 闻禧不会武,下盘不稳,才出慈宁宫的门,就滑了好几下。 萧序圈住她的身子,稳住她。 深夜的风扑向他心口,连连咳嗽。 闻禧站稳后,忙给他把大裹好。 萧序拉住大氅一侧衣襟,将她裹了进去,拉好:“牵好本王的手。” 闻禧一只手乖乖牵着他,一只手揪着大氅的两片衣襟,不敢乱动,没得一个摔了、一个咳出泪:“你身上不暖和。” 萧序很淡的“嗯”了一声。 长街上的宫人瞄见,无不惊讶。 活阎王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上了马车。 闻禧抽回手,拿帕子擦了擦,也给他擦了擦掌心 她身体好,身上很暖热,躲在一个保暖的大氅里头,萧序的身子也很快暖和起来,牵着的手有些微微出汗:“你看,你也能捂出汗来了,说明这两个多月的治疗很有效。” 萧序想起,他有一条帕子在她那儿。 她说洗干净了还他,一直没还。 但他没提。 “你医术好。” 闻禧很自信:“能有我这么美丽有能力的未婚妻,是王爷的福气。” 这一点,萧序赞同。 没有她的出现,他应该已经看到生命的尽头。 “西北,有什么说法?” 闻禧微笑。 西北有没有地涌莲,她不知道,但西北有给崔家的陷阱! 拉过人的手,在他温柔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 萧序长相攥了攥:“痒。” 闻禧看他的眼神变得奇异,继而笑起来,戳戳他的腰身:“扎你的时候,怎不见你说痒?” 萧序侧她一眼:“就掌心。” 闻禧又皱眉,发现他还是很瘦,当年腰部明显发硬:“你这几日可是悄悄锻炼了?”她摇头,“不成,还不到时候,气虚血弱的时候最忌劳累,你不听话。” 萧序摇头:“上回你提醒,便没再偷练。” 闻禧不服气了。 她从前也练过一阵,除了叫自己拉伤,什么效果也没,还因为练得太累而多吃,胖了一圈。 他只是偷偷练了一下下,就能结实,简直叫人生气。 “你得胖两圈,不胖到我满意的程度,不许练。” 萧序:“……” 她在嫉妒? 嫉妒什么? 他不理解。 出了宫门。 闻禧撩开车帘,欣赏着各家各院放起的烟花,明明灭灭,喜气洋洋,皆是世人对来年的美好期许。 “之前几年我在雁鸣关、在陇西、在南疆、在南直隶都过过新年,还是京城最热闹。达官贵人最多,烟花的花样也最多。王爷准备烟花了吗?” 萧序看着她的额角,没有破,不知她怎么弄出来的血,但还是有点红肿。 听她说话,他收回目光:“不曾。” 闻禧:“不喜欢吗?” 萧序:“难闻。” 硝烟的气味,他不喜欢。 闻禧慢吞吞“哦”了一声,表情里写满了“你这人不有趣”。 萧序不仅不有趣,还很一本正经。 从前身体好的时候也是。 他想,大约是因为他的授课师傅,全都是老古板的缘故。也大约是老古板们讲水利河道、讲治国之道,都太有趣的缘故。 少年人喜欢的东西,他都知道,但并不敢兴趣。 有些……幼稚。 马车到闻府。 时辰,还未到子时。 闻禧想着他回府也是独自一人,便邀请他:“要不要一起守岁?” 萧序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将军府:“今晚还有事要处理。” 闻禧压低了声音,提醒他:“王爷,今夜稳妥些,早点回府,什么都不要管,平平安安度过,才算迈过了这个坎儿。” 萧序想起她的推算。 说他本该折损在除夕,点头应下:“进去吧!” 闻禧同他道别前,突然朝他伸手:“王爷可有为我准备新年礼物?” 萧序:“……” 显然是没准备。 闻禧轻哼:“旁人家郎君有了喜欢的女子,都是想尽办法送这送那,都不用人教,王爷得学着点儿,不然我要被人说,不得你重视,拜高踩低之辈,岂不要趁机来奚落我?” “王爷可答应了,要让我借势的,要做好一些才对!” 又递了个香囊给他。 “喏,这可是我亲手绣的,里头装了我新研制的丹药,强身健体是最好的,旁人若是想从我这儿求,得千金!” 这是最实用的新年礼物。 萧序接了,看了眼香囊上的绣样,疑惑:“为何要绣水鸭子?” 第98章 萧序:鹰没那么肥! 闻禧一愣,继而怒了:“是鹰!我绣的是鹰!” 萧序不敢苟同:“胡说,鹰不会这么肥,也没那么憨。” 闻禧气到了,要抢回去:“你太过分了,还我!” 萧序手腕一翻,把香囊收进了袖袋:“这次本王勉为其难的收了,以后别绣了,叫人瞧了,要笑话。” 闻禧很想踹他。 她眉眼生动,会感染人,萧序周身的怒意随风散去,笑了一下:“明儿补上新年礼物。” 闻禧理直气壮:“要稀罕的,旁人看了会艳羡的,能证明你对我一见钟情的好东西。” 萧序不看重俗物,但他的库房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俗物,也很大方:“行。” 闻禧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调头。 夜风轻轻撩开车帘一角。 两人正好对视。 闻禧同他挥挥手 萧序面容淡淡,轻轻颔首:“进去,莫着凉。” 马车离开。 他将香囊从袖袋里取出,看着上头胖乎乎的鹰,嘴角勾了抹淡淡的笑纹。 闻禧看着车架离去,转身上了府前的台阶。 管家见她回来,笑着同她行礼:“郡主,除夕安康。” 闻禧微笑颔首。 管家送她进门,小声道:“外头送了消息来,崔家大房嫡长子在春月楼捅伤了王雲。” 闻禧挑眉。 金矿案的案犯都进了京,王雲这个叛徒她也告诉了萧序,结果他什么都没做,王雲还失踪了,她就猜测,萧序给了他真相,并给他安排了任务。 挺好。 除夕夜的热闹,又多了一桩。 “继续盯着,若一切顺着咱们的计划推进,不必插手。” 管家应下:“大家晚上在正厅吃的团圆饭,大爷和六公子也回来了,气氛很好。账房按着大夫人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红包,可要现在就分发下去?” 闻禧点头。 管家笑着说:“郡主回来后,赏了下人们好几次,个儿个儿都高兴,庆幸自己能在闻家当差。”又说,“西正院的看守来话,说李氏咒骂不断,可要叫她安静几日?” 叫人安静的法子,无外乎灌哑药。 闻禧同意了:“也好,免得大过年的给大家添堵。闻景元那儿,如何?” 管家答道:“砸了屋里的摆件,闹着要见三爷。” 闻禧嘴角勾了抹嘲讽:“三爷可去见了?” 管家摇头:“未曾去见,但叫身边小厮来门口瞧了几次,似乎是在等您。” 闻禧淡漠。 从前视她做撒气的工具,丝毫不念父女之情,如今见她尊贵,又做出尊重她的样子来,真叫人瞧不上。 “你去告诉他,那是他亲儿子,想见就去,我只是他的妻侄女,不会干涉他们自己房里的事。” 管家请示:“可要找人盯着他们?” 闻禧道:“别盯得太紧,没有蹦跶的机会,还怎么让他自寻死路?” 管家应下:“好,我明白了。” 闻禧摆手。 青霓从宫里赏赐的物件里,取了一物来:“这是郡主从太后娘娘那儿讨来的孤本,给您做新年礼的。” 管家喜欢动手做一些机关。 但精密的图册很难寻,都掌握在世家手里。 他翻了几页,惊喜不已:“多谢郡主!” 闻禧含笑:“好好研究,回头把将军府也改造一下。” 靖王与誉王相争,最后落败的一方一定会做最后的挣扎——逼宫! 前世她没等到这一日,就被杀了。 但那时她在萧砚徵身边,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有这样的想法,要么赢,要么殊死一搏! 管家攥着孤本爱不释手,听她这话,微微一怔,虽有狐疑,但未多问:“是,我会尽力。” 闻禧又道:“让你做管家是屈才了,但世家之间的往来应对是一门学问,你多看多学,等你看透世家交往的本质,摸透背后的关系牵扯,我会安排你正式入仕,能更好的发挥你的本事。” 用人,不能一味的“用”,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从前给人做师爷,有几分实打实的能力,可惜没有背景,又不懂官与官之间的背后牵扯,踏错一步,被旧主舍弃,险些丧命。 管家不像从前那般,执着于做官,何况他现在能接触的人和事,远远不是一个底层官员所能接触到的。 但他感恩垂死之际,郡主对他的救命之恩,只要郡主需要,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包括赴死。 “听从郡主的安排。” 闻禧又说了几句。 转身去见了李氏。 李氏恨她,从怀上开始就恨,因为让她怀孕的男人,是她瞧不起的,每一次与闻仲远的接触都仿佛是在被强奸,所以闻禧在她眼里就是个低贱的奸生女。 她又恨闻禧生来尊贵、被长辈宠溺如明珠,她恨自己无法改变的庶出身份。 辱骂,从她牙缝里挤出来:“死贱种!” 闻禧歪头看着她,不怒不恨,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怜悯:“何必呢?一遍遍提醒自己,你有多卑贱,是婢女生的,李家最不起眼的庶女,除了容貌,你才情品行,你都是垫底的。” “你看不起闻仲远,可是你的出身远远不如他。我与你也不同,纵使你再如何辱骂贬低我,都改变不了我生来比你尊贵这个事实。” “我聪明有本事,讨人喜欢,会给自己挣前程,我不用费劲心计的去抢别人的功劳,我很高贵,我的人生也会一直荣耀下去。” “一直。” 李氏怎么能忍受,她的怜悯? 抄起手边的摆设,就朝着闻禧砸过去:“去死!” 青霓身手利落,一把攥住李氏的手腕。 剧痛让李氏撒了手,摆设落地,碎片四溅。 李氏手臂呈扭曲姿势,无法挣扎,她怨毒,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目眦欲裂:“闻禧,你会遭报应,不得好死!” 闻禧不在意的笑笑:“很早以前,我便已经吩咐了下去,如果我死,我的人一定会在我闭眼前,把你、把李若薇,还有闻景元,全都杀死,凌迟活剐!” “你要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李珍,日日夜夜的为我祈祷吧!祝福我,一定要长命百岁。” 李氏喉间滚出半声破碎的嘶鸣,却硬生生噎在喉头,恨意瞬间被恐惧绞碎,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像被抽去骨头的蛇,连诅咒的勇气都蒸发殆尽。 闻禧欣赏她坠入泥泞里的挣扎,脸上的笑容骤然亮起:“李珍,我会送你一份新年大礼,希望你会喜欢。” 李氏看到她笑容背后,藏着恶意。 那恶意,似一把顿刀子,在凌迟她的神经,让她的恐惧成倍的增长:“你要干什么!” 闻禧没回答她,起身离开。 “你站住!” 李氏慌张追赶,不知是踩空,还是自己绊了自己,从屋前的台阶上摔出去,擦破了脸,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闻禧跨出大门。 回头,看着李氏满是惊恐又狼狈的样子,微微一笑,抬手在唇边一嘘:“守岁,得高高兴兴的,明年才能有好事发生哦!” 李氏跌跌撞撞的跑向大门,看到她旖旎离开的裙摆,疯了一般把手从狭窄的门缝里伸出去:“回来!闻禧,你给我回来,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害……唔唔唔……” 粗壮的婆子从背后将她拽回,掐住她的下巴,灌进漆黑的汤药。 第99章 毒哑李氏 死亡的恐惧将李氏紧紧包裹,拼命挣扎。 但惯来做粗活的婆子力气太大,她根本挣扎不动。 药灌完,她被丢在地上。 疯狂扣喉咙,想要吐出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 绝望像无数条淬毒的藤蔓,绞杀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叫骂。 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啊……啊啊……” 除夕的夜风,混着鹅毛大雪,在幽闭的院子里回旋,刺骨的冷。 李氏又静下来。 她没有死。 她还能活,活很久! 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马上就要进京了,看在她替他抚养了一双儿女长大的份上,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冷静! 一定要冷静,才能想到逃出去的办法。 正厅。 闻禧发现大房只有闻晴在,心不在焉。 闻静看到她,紧张有了着落:“姐!” 这些年,闻禧常去边关,她们很熟悉,感情也很好。 她重生在被赶出闻府后,之后忙着精进医术、挽回前世的遗憾,大夫人的事一时间没想起来,且彼时李氏把持闻府,不方便来查,一旦被她察觉到,反而要坏事。 所以一直等到她亲自回来,把中馈之权从李氏手里抢出来后,再细细查的。 拿到了证据,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边关。 闻静来得,倒也快,正好配合了闻禧此次的计划。 “做错了事,要面对,不能懦弱。懦弱,会再次伤害她。你们要弥补她,哪怕她拒绝、说恨你们,也不可以退缩、不可以抱怨。” “你有这样的决心和诚意,是吗?” 她的声音,能安抚人心。 闻静点头:“我先过去,给母亲请安。” 继母来家里的时候,她六岁、哥哥九岁。 她对生母没有记忆,很快就接受了继母的善意,相处很好。 但年后,继母怀孕了,她和哥哥开始不断出事,她的伤风半个月没好转、哥哥的过敏抹的药膏里被下药…… 如此种种,再加上生母留给她们的心腹不断挑唆,让半大不小的她们对继母有了误会。 继母有孕四个多月的某一日,生母留下的心腹悄悄跟她们说,继母怀了儿子,她满怀忧心,说继母容不下她们这一双原配所出子女,真怕有一日,她们兄妹要遭毒手。 然后她们的院子就在深夜着火了! 那时父亲和祖母在京中,但恰逢边关战事急,她们要筹措粮草,准备出征,祖母便把查实真相的事,就被交给了看起来很稳重的李氏。 谁曾想,她就是这场算计的主谋,她收买了生母留给她们的心腹、收买了继母身边的陪房,她们联手指认继母,坐实她的罪名,叫她百口莫辩。 父亲看着毁容的她、断腿的哥哥,识趣理智,争执间推倒了继母……她小产了。 她和兄长没死,但她的孩子却因为她们的不信任,没了。 知道真相之后的日日夜夜,她总是会梦见继母陪伴她的时光,也会梦见她哭着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她的孩子?她对她们兄妹还不够好吗? 好吗? 剥去算计的面纱,回忆里的每一帧,都是温柔和幸福,好,真的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她们成了懦夫。 迟迟不敢出现在继母面前。 闻静多年不曾回来,但通往继母身边的路,还是那么熟悉。 院子里灯火通明。 她站在东南院外,看到一枝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从墙头伸出来……她喜欢樱花,多年前央着母亲种下,没想到还在! 凝滞的心头生出一丝希望,母亲舍不得砍掉花树,心里对她们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吧? 门口的值守婆子没有阻拦,给她道了新年祝福,又说:“大夫人交代了,您若是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闻静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进了院子。 大夫人端坐主位,沉静、淡然。 误会、失去和抛弃,把她一个从对未来充满希冀的青春新妇,变成波澜不惊的沉稳贵妇。 看到闻静除去了脸上易容的痕迹,下巴上的伤疤变得明显。 是当年大火留下的。 有些恍惚。 那些荒芜里慢慢熬出来的日子,突然变得清晰,心头闷痛:“你的院子,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若有什么缺的……” 微顿。 继续道:“就去告诉你大姐姐,她会给你安排好。” 闻晴闻言,心头一攥:“大姐姐要备嫁,我不便多打扰,可否来找母亲?” 大夫人沉默片刻。 闻晴先开了口:“母亲重新掌管家事,二姐姐若有什么要求,母亲自然不会不管,不过……如今府里不安生,二姐姐若是对母亲没信任,还是不要来打搅的好。” “没得你捅完刀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又叫母亲痛苦许多年!” 她这话说的刺耳。 但这样直接说开,反而好。 给了闻静表达的机会。 她跪下,一步步,挪到大夫人面前,仰面望着她,眼泪重重砸落在地砖上,溅开稀碎的水珠,像极了当年被毫无预兆摔得粉碎的心。 低头轻轻靠在大夫人膝上,一声哽咽:“母亲,我错了,是我对不住您,竟把您对我我的好忽略,去信了腌臜之辈的挑唆。” 大夫人爱过她,曾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宠照顾,时隔多年,她的眼泪,依然可以破开心底的波澜:“不必说了,真相大白,我的冤屈已经洗清。” 冤屈洗清。 可委屈道不尽。 闻静握住继母的手,小时候她生病,就是这双手轻拍她的背、哄着她入睡:“母亲,孩儿不敢奢望您的原谅,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求您给我们机会,好好弥补您。” 大夫人没说话,只是将她扶起。 她的心没那么开阔,伤害了她的人一道歉,她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去原谅。 何况真正伤她最深的,是她的丈夫,和已经懂事的继子…… 如果说,继女觉得自己在跟当年那个才几岁的小孩计较,是矫情,那她们也可以继续两不相见,没有她们的日子,她也一样过来了。 闻静也没有去勉强她,和闻晴一起,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烟花绚烂。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下人来说,李氏哑了。 大夫人听着,有些恍惚。 那个手腕了得、把大房害得鸡飞狗跳的人,败了,败在了她最瞧不起的女儿手里,一败涂地。 又高兴。 当年那个被打压欺负的可怜孩子,从渴望和执拗里脱身,变得自在,也有了明媚的前程。 连带着她和阿晴的生活,都有了奔头,真好。 …… 大年初一清早。 闻禧醒来的第一件事,派人去了宁王府。 只有确定萧序平安度过前世的劫日,她才能安心。 “去敲东角门,别叫人瞧见,告诉王府的人,一定要见着王爷本人。” 毕竟尚未成婚,旁人若见她大年初一都不等男方主动拜年,就自己个儿派人先去登门,要被指点笑话。 青霓换了装束,戴上了围帽,从角门悄悄出去了。 院儿里的仆妇都来给闻禧磕头。 然后是府里上下的下人护卫,一波波的过来。 “祝郡主新年康泰,事事如意。” 闻禧安坐上首,接受了众人的祝福,闻禧:“也祝你们新年安康。” 又叫人派了赏赐。 下人们都激动得不行:“又有赏!” 闻禧温然而笑:“昨儿的赏,是赏你们去年辛勤与忠诚,今儿的赏,是鼓励你们新的一年再接再厉,好好当差。” “闻家安好,你们才能安好。” 众人欢天喜地,齐齐应“是”。 几位夫人看着闻禧,欣慰之余,都发现,她的稳重与手段,都远远超越同龄人,甚至是她们! 相互又道了安康。 雁稚把几封请帖分别给到继位夫人手里。 第100章 嫉妒 闻禧又道:“各府送来的帖子多,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就有劳各位替我走一趟。妹妹们都是琴棋书画都出彩的好姑娘,好好打扮,也叫旁人家都看看咱们闻家女的风采!” 二夫人和闻悦最是兴奋。 不管是哪家,都是从前他们二房攀不上的。 “还是禧儿有心,自个儿做了凤凰,也不忘拉着自家姐妹一起高飞。” 闻馨虽然没被落下,帖子上所写的门第也不错,比二房的要好一截儿,但一对比大夫人手里的那两张,笑容淡了几分。 信阳大长公主府的烫金帖子,那么刺眼。 可闻晴,只是个庶女而已。 闻禧给她们讲了许多,谁家的夫人什么性子、谁家的郎君偏爱什么样儿的性情、又该与谁家的姑娘如何相处,谁家又是表面和谐、背地里成仇,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让她们自己去把握机会的时候,不会犯错得罪人。 宫里出来的赵嬷嬷和万嬷嬷听得惊讶,好些事,连她们都不知道。 闻禧温然看着大家。 虽然从前多多少少都有磕碰,但她还是希望一家人都能越来越好。 “皇家亲贵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只要不犯了她们的忌讳,不要抓尖卖乖的表现,得了个好印象,回头邀请的帖子,写得就是妹妹们自个儿的名字。” 大家都感谢她。 “是,我们都晓得,不会给郡主和闻家丢脸。” 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回去。 四夫人和闻馨出去拜年,迎面见宁王进来,身后下人端着、抬着,全是礼物。 粗粗一数,要有十几抬。 下人们议论:“这是拜年,还是下聘?” 闻馨美丽的小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因为她可以确定,自己将来的未婚夫许,绝对做不到这个份上。 拜年都能送上这好些,都不敢想,来日宁王下聘,会豪横到什么程度! 四夫人带着她上前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闻禧的家人,萧序很给面子。 微微颔首。 闻馨突然开口,说:“大姐姐过年期间,会带着姊妹没出去应酬交际,殿下会陪同大姐姐一起吗?” 萧序淡淡“嗯”了一声:“自然。” 闻馨微愣。 以为他会说“有事要忙”,毕竟像他这样高贵又手握重权的男子,不会因为衙门封印而清闲。 这样,她的心里会舒服一些。 看,连陪伴都没有,算得什么重视呢? 高攀了皇家,日子没那么好过的。 可日理万机的尊贵男子,却脱口说“自然”。 这让她心底翻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 明明不久之前,留在府里的众姐妹之中,她才是最尊贵的! 如今,却成了登天梯下的局外人? 四夫人看她情绪上脸,忙着拉着告退。 出了正厅。 闻馨用力呼吸,还是觉得憋闷无力:“娘,我不太舒服,不出去了,您带着哥哥弟弟出去拜年吧!” 四夫人晓得她心里不平衡,没勉强她。 闻馨的丫鬟酸溜溜道:“明明您才是嫡房里头最好命的姑娘,父母宠爱、兄弟姊妹个个疼您,偏偏一个个全都爬到您头上来!” “晴姑娘一个贱婢生的卑贱庶女,她也配在信阳长公主面前晃悠!大姑娘的功劳,还不是抢了神医的!靠着张嘴,哄得李家和太后喜欢……” 闻馨本就不开心,被她那么一煽风点火,更是烦躁:“大过年的,你非要给我找不痛快,出去!” 丫鬟吓一跳,忙跪下:“您别生气,奴婢不说就是了!奴婢听说回事处新作了几只粟玉做的枕头,能安神,奴婢去给您领一对儿回来枕着!” 闻馨想一个人清净会儿,呵斥了她出去。 丫鬟关了门,便去了回事处:“四姑娘睡眠不好,要一对儿安神的枕头!” 里头的管事与她老乡,摊摊手:“去岁大灾,上好的粟玉有限,一共就做了三对枕头。一对自然是要孝敬郡主的,另外两对一早就叫大房和二房拿走了。” 四下环顾,确定无人,凑近她,小声询问:“主子叫你做的,你可都做了?” 丫鬟一翘嘴角,得意扬扬:“放心好了!四姑娘如今满心满肺的嫉妒,恨不得郡主消失呢!” 管事儿偷偷塞给她一张银票。 一百两面额,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 “不动声色的煽动,不要急、不要暴露,等事成,主子会给你弄个新身份,去江南富庶之地嫁个读书人做正头娘子。” 家生子。 最大的期盼就是摆脱奴籍,得个自由身,来日嫁个良民,做好是读书人,搞不好几年后翻身坐官太太! 但这种除非是为主子立下天大的功劳,否则是不可能的。 四夫人防丫鬟防得紧,想爬床做公子的姨娘,也没机会。 所以当有人递来橄榄枝,只是扇扇风、点点火而已,又不是做什么杀人害命的事,她立马答应了! 丫鬟心跳激烈,一双眼睛锃亮:“放心吧!奴婢晓得分寸!” …… 青霓见着了宁王,还收到了红封。 回来后高高兴兴的分给姐妹们:“王爷问奴婢,您身边有多少人伺候。奴婢报了数,王爷便叫管家给了奴婢这么多数的红封!王爷大方!” 闻禧听到萧序挺好,松了口气,除夕生死大关迈过,往后便可慢慢来了。 又有些诧异。 这回不提醒,也能把细节做的这么周到了? “就没有给我的?” 青霓挠了挠脸:“奴婢没敢问,但应该会差人亲自送来吧!显得郑重其事,好叫旁人知道王爷多在意您!” 闻禧想想,有可能。 正说着。 管家带着下人过来,一溜儿的礼物搬进偌大的堂屋,让人几乎没地儿下脚。 仆妇们一个个都笑得牙不见眼:“王爷豪气!王爷在乎主子,咱们以后在跟去王府,日子也好过!” 闻禧眼角抽了抽。 他的礼,还真是……重啊! 管家笑着说:“王爷来接您一同进宫去拜年。” 大年初一,作为皇家准儿媳,又是从一品的郡主,是该进宫请安磕头。 闻禧起来就做了进宫的打扮,稍稍整理了一下,便去了正厅。 萧序端坐上首。 她踏着光进来,一下捕捉了他的目光。 安静打量她。 月白色立领对襟袄,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远看如霜雪初融,外罩一件浅青色素纱褙子,轻薄如雾,走动时衣袂轻扬,似有若无地透出银光。 发间斜斜簪着一支点翠步摇,簪身的蓝羽和簪头垂下长长的米珠串起的流苏,在阳光下泛着贵气的光芒,既衬她尊贵美丽,也不失节日的喜气。 腰间系一条藕荷色丝绦,垂落一枚暖玉和一枚平安扣,随着步伐发出清泠微响。 他很难得的,主动夸人:“不错。” 而他自己,一身鸦青色窄袖锦袍,内搭白色中衣,领口与袖口以银线勾边,低调中透出世家子弟的矜贵。外披一件玄色大氅,边缘缀着细密的貂毛,在冬日里既保暖又不失威严。 闻禧也夸他:“王爷生得美貌,怎么穿都好看!” 萧序晓得自己容貌出色。 从前那些年轻女郎只会含羞带怯,亦或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么直接爽利夸出口的,只有她。 他伸手:“进宫了,再晚宫门口要堵。” 大年初一,京中的一品诰命们、宗室女眷们,都要进宫去朝拜太后和皇后。 会有很多车马。 闻禧牵住他的手,一道出了门。 仆妇们看着俩人走远,议论纷纷:“没想到冷冰冰的宁王殿下,居然这么粘人!” 上了马车。 闻禧谢过他的新年礼物,又问他:“昨晚睡得如何,紧张了吗?” 第101章 秀恩爱 萧序很诚实的点头。 事关生死,他惜命,很难不在意。 “有点。” 闻禧安他的心:“之前帮人推演过,迈过生死关,往后会顺畅的,王爷命格贵重,会心想事成。” 萧序看着她:“窥破天机,可会给你带来灾祸?” 闻禧重生后,改过几个人的命运,无疑例外,都让自己遭到了反噬。 “之前给人改命,借了他人之力,会严重一点,但救你,是用我自身能力,影响不会很大,可能会受点小伤,或是病一场,问题不大。” 萧序蹙眉。 闻禧笑笑:“王爷要是觉得对不住我,往后若我有求你的时候,多帮帮我就成!” 萧序护短,对羽翼下的人,会尽力周到:“自然。” 一路上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 路过崔府。 却是两盏白灯笼。 在一片喜气洋洋里,显得十分扎眼。 闻禧叹息幽幽:“大过年的就办白事,崔家这一年,怕是都要倒霉。” 萧序侧了她一眼。 明明很高兴,脸上却蒙着怜悯,这丫头,做戏做得好。 进了宫。 先去了太后处。 皇后娘娘正率众妃嫔、皇子公主在给太后请安。 没了自负碍眼的萧砚徵,闻禧觉得气氛非常好。 誉王妃看到萧序腰间佩着的香囊,笑着打趣道:“大哥,这香囊上的肥鸭,着实生动。” 萧序淡淡介绍:“王妃说,是鹰。” 闻禧一愣。 转头瞧去。 发现萧序竟把她昨儿送她的香囊挂在了腰间,一时无语。 就算说要表现的很喜欢,但也不用把她的丑作品拿出来当众鞭挞吧! 想给他摘掉,但那么多人看着她,实在不合规矩,小脸憋得通红:“王爷!” 萧序微笑:“很特别,不会跟别人的香囊撞图案。” 众人一愣又一愣。 仔细回想,还真是快一年多没见他这么正常的笑了。 氛围一下轻松起来,所有人都在笑、打趣闻禧“惊人”的绣工,其乐融融。 誉王妃性情好,亲密地搂着闻禧:“咱们这样身份的人,绣工是最不重要的,只要王爷喜欢,你就是真绣两只肥鸭给他,他也会觉得比鸳鸯情深!” 闻禧轻拍她:“你也笑话我!” 说笑了会儿。 皇后拿了一本册子给闻禧看:“这是礼部拟了几个吉日,你们小两口看看,选哪一日大婚。本该是给你亲长看了,再做决定,但他们都不在京中,就由你来选定。” 闻禧瞧了。 一个五月初六,一个八月二十二,一个十一月十六。 五月有些赶。 八月正要凉爽。 十一月都下雪了。 “那就……”闻禧还没来得及把“八月二十二”说出来,萧序已经抢先一步,定下了五月初六。 皇后看他一眼,这么急? 其他人眼神调侃,“噢哟~”、“啧啧”的调子此起彼伏。 “五月,可有点赶呐!” 萧序说:“正好。” 太后努了努嘴,憋笑的模样:“你是嫡长子,婚礼得仔细,马虎不得。” 萧序有了决定,就不会被动摇:“内务府不是第一次办,只要不故意拖沓找事,马虎不了。”顿了顿,“办不好,脑袋就别要了。” 这话,一定会传到内务府。 只要不想吃不了兜着走,他们知道怎么办事。 闻禧对婚礼没什么要求,但想着这一生应该也就这么一次,还是希望处处都是顺遂吉利的:“王爷,是办喜事,要吉利。” 萧序看她,然后点头:“办得好有赏,办不好去看守皇陵。” 闻禧扶额:“……” 太后失笑,又说:“你就不问问禧儿的意见?自顾下决定,不尊重妻子,这很不好。” 萧序一本正经问她:“你想选哪一日?” 闻禧想了想。 开春前,她能把闻景元等人全都除掉。 开春后,重点在对付崔家、稳固李氏在朝廷的地位,人在一处,有事的时候确实方便商议。 “五月也挺好,听王爷的。” 萧序得到想要的答案,很满意:“那就这样定下了。” 宫人来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命妇们陆续进宫了。” 大年初一,不仅皇家小辈女眷们要来拜见太后和皇后,诰命夫人们也要进宫朝拜。 皇后要先回了椒房殿,等着接受叩拜,再提点一些人。 临走前,皇后小声提醒儿子:“夫妻间有商有量才能美满,禧儿是有主见的好好自,要听听她的意见和想法。” 萧序今日很好说话:“好。” 太后要介绍几位长辈给闻见认识,便留了小两口下来。 其他人都告退离开。 诰命们列队进来。 对大多数人来说,进宫拜见已经是一件很紧张的事。 结果一进慈宁宫,又见宁王淡漠着一张脸坐在那儿,更是拘谨,都不怎么敢讲话,生怕无意中说错了话、或者得罪了他,会给家里惹祸。 崔家大年初一挂丧,对各家的冲击,很大。 他们能想到的,敢杀崔家人的,也就只宁王一人而已。 有胆子大些的,开口恭维闻禧:“李家将郡主教养的真好,勇敢大义,贞静贤达,果真是贵女典范。” 闻禧听着,想起前世,这些恭维和偏爱都被李若薇占据,而自己,却只能在她的刻意贬损和抹黑下,成了太后的眼中钉,以及众位诰命眼里的阴狠女子,受尽打压和鄙夷。 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居然为了一个贱男人,让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但转念一想,若不这么愚蠢一场,又哪儿来的那么深怨念,重来一回? “是我福气好,竟得太后如此爱护。” 太后与有荣焉:“是很好,人品贵重、机敏练达,宫里无人不喜欢她。”又指了指萧序,“这孩子,恨不得立马把人娶回去,迫不及待定了婚期,五月初六。” 众妃诰命夫人都起身恭喜。 闻禧微笑谦虚,而不谦卑。 听太后提了婚期,面对众人恭喜,微微羞赧着答谢,得体有度。 又坐了半晌。 把几位重要的宗室女眷都见了,太后让萧序带着闻禧先离宫:“序儿难得空闲,出去玩吧!” 两人起身,行礼告退。 萧序的手很自然的牵住她,一起出了慈宁宫的门。 闻禧问他:“王爷可有事儿要去办?” 萧序:“等证据入京。” 闻禧:“……”还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公务。 萧序稳住她打滑的脚步:“你需要练下盘,这弱点太明显。” 闻禧可怜巴巴地瞥他:“王爷,大过年的,咱不提这样辛苦的话题成不成?” 萧序不理解。 扎马步,连下盘,怎么就值得“辛苦”二字来形容? 她学医,救治灾疫,时常几天几夜不合眼,不是更辛苦? “今日本王无事,你有想去的地方?” 闻禧眼睛亮亮的:“想去挽月楼吃饭!虽然这种一座难求的酒楼雅间早被定光了,但肯定会空余几间出来,恭迎您这样的大人物临时光顾。王爷,让我沾个光呗!” 她爱好不多,吃算一样。 之前云游时救了个厨娘,手艺比御膳房的好,可惜,堂嫂有孕没胃口,唯独吃得下厨娘做得吃食,只能把人借给她。 闻家厨子的手艺……她回来三个月,瘦了一圈儿了! 前世吃过挽月楼出的菜,很符合她的口味,回京后忙东忙西,还没能去吃上一口。 萧序点头,扶着她上了马车:“你是宁王妃,哪家店敢不迎你进雅间?” 闻禧进了宽敞的车厢,一摊手:“我这不就没预约上么!” 萧序呵笑了一声。 这京中,还有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第102章 给闻禧找场子 马车到了挽月楼外。 还没停稳,掌柜的已经点头哈腰的迎出来。 这种酒楼的幕后老板,十有八九是位高权重的皇亲或门阀嫡支,掌柜的腰杆儿都挺得直,对一般官员及其家眷都是爱答不理的。 萧序牵着闻禧进了酒楼。 雅间在三楼。 他路过一间。 护卫上去踹一间。 雅间里的客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大怒。 转脸见宁王这活阎王,还阴沉着脸,立马敛起气势,一边笑着行礼问安,一边心里大骂萧序猖狂。 但没办法。 这位带着一股子“我活不了了,你们也都别活”戾气的爷,实在得罪不起。 萧序没说话,接着路过、接着踹。 没人的,就问掌柜谁定的。 掌柜战战兢兢,一一作答。 算下来,整个三楼,还有六间是预留给得罪不起的贵人的。 但很遗憾,闻禧被算在了“很好得罪”的那一挂里。 而闻禧派人来预定的时候,已经是太后得了喜爱。 却还有人敢得罪她、不给太后面子,那么这酒楼的背后主子是谁,还用猜吗? “王妃要雅间,为何不给?” 萧序随意进了一间坐下,双手支在双腿上,身体微微前倾,俨然主帅要训斥犯错兵士的姿态。 压迫感太强。 饶是掌柜的背后主子再厉害,也支撑不起他的脊骨,整个人都在抖。 他敢拒绝太后身边红人的预定,一则是上头吩咐,二则也是料想宫里不会管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哪儿想到,她竟敢上宁王面前去挑唆! 而宁王,竟还来给她撑腰闹事了! 这个该死的女阎王! “王妃要雅间,鄙店哪儿敢不给。” 萧序薄薄的眼皮一掀,眸光如刃:“你在指控本王的王妃撒谎,陷害你?” 掌柜心惊胆战,赶忙跪下,啪啪抽自己的脸:“小的不敢!那日小的一定是吃了黄汤浑了眼,没认出王妃的人,王爷恕罪、王妃恕罪!” 闻禧幽幽着调儿:“掌柜如此大嚷大叫,是想让别人来非议王爷,仗势欺人么?” 掌柜的连连摆手,大冷的天儿,他冷汗直流:“小的没有……” 萧序冷笑:“一个开店的掌柜,都敢把亲王妃不放在眼里,谁还有他背后主子的势大!” 掌柜惊得五脏六腑都要拧在一处,只恨自己为何没有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才好。 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闻禧微笑。 看,她就是这么的狐假虎威,不顺眼的人敢驳她的面子,自会有阎王爷去帮她找回场子! 大好的日子,崔家应该正恨着萧序,听到他来崔家的产业砸场子,又无可奈何,一定很开心吧? “王爷别恼,今儿大年初一,高高兴兴的最重要!若是酒楼还有肯招待,我与王爷就在这儿定上两桌。” 掌柜的忙不迭:“当然!当然后,王爷和王妃来,随时都有雅间,任您二位挑选!” 闻禧微笑,仿佛给掌柜带来威胁的不是她:“去准备吧!可让饭菜里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哦,王爷要是真生了气,别说你,你的主子也没好果子吃。” 掌柜点头,快点出残影:“是是是!绝对不会的!” 一听女阎王说“去吧!”,如蒙大赦。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 就又听女阎王叫住了他。 “王、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闻禧问:“叫你拒我预定的雅间的,是崔家哪位?” 她笑吟吟。 映着背后金灿灿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柔,但落在掌柜的眼里,却是阴恻恻的。 掌故的见她晓得酒楼背后主子是哪家的,不甘隐瞒,也不敢说出口。 颤颤巍巍抬手,比了个“四”,又迅速缩回乐收。 闻禧了然。 崔家四姑娘,崔婉。 她是萧砚徵与崔贵妃达成合作后,定下的靖王妃,但她见萧砚徵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心里不舒服,又觉得自己不配跟她斗,所以便让掌柜当众拒了她的人来预定雅间。 给自己难堪。 好显得她有多高高在上,不是自己能比拟的。 闻禧微笑。 她没觉得难看,但今儿一闹,作为酒楼背后主子的崔家,左右脸上是不会好看了。 掌故的一走。 雅间们被关上。 萧序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什么目的?” 闻禧摇头:“就是挑衅啊!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棒!顺道叫所有人都知道,王爷有多在意我,回头王爷不在我身边,旁人也不敢随意欺负我。” 萧序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一旁侍奉的召云却看出了几分温柔。 神奇! 他家主子,铁树要开花了! 酒楼很快上了菜。 还如前世一般,符合闻禧的口味。 萧序看她闷头吃,速度快,吃相称不上优雅,但也不难看。 可以肯定,她能让自己吃饱。 而不似宫里或者门阀贵族家的女人,为了形象,在外大多就吃个几口,就说饱了。 不懂她们饱在了哪里。 他慢条斯理,吃着蔬菜。 闻禧发现他到哪儿都吃的很少,上两回宫宴上就没看到他吃东西:“王爷没胃口吗?怎么吃这么少,全夹的素菜!” 召云一边布菜,一边解释:“您上回说了王爷体弱,不叫补,太医也不让吃荤腥儿,所以王爷这一年多都吃素。” 闻禧无语:“我说了不能补,是指不喝补药,不是不吃肉啊!王爷要忙公务,费心费力,又不锻炼,怎么能光吃素?难怪这么瘦!” 召云奇怪道:“可是最近王爷也没吃肉,好似胖了些。” 闻禧解释:“我给王爷开的药,可调理脾胃、促进吸收,不是叫你每日给王爷准备坚果么,这些都能长肉。” 拿公筷,给萧序夹肉。 “油腻的肥肉确实要忌,但瘦肉可多吃些,一日起码五两肉!不过刚开始恢复吃肉,要少一些,从一两开始慢慢增加,不然肠胃要受不住。” “吃!没力气怎么行。” 萧序没什么口腹之欲,但一年多几乎没沾荤,其实腹中也难受,只是都靠意志力硬生生熬下来了。 如今却告诉他,不用熬…… 看着清淡的肉片裹着酱汁,让他素淡许久的舌头活了过来。 闻禧又说:“我叫人弄了些海鱼,过段时间会送进京来,到时叫人送去王府,每日熬个一小碗喝!鸽子汤、老鸭汤也可喝一些。” 萧序信她。 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闻禧瞧他乖乖吃肉,很满意。 又皱眉:“谁给王爷说,不能食用荤腥的?” 萧序也意识到,有人想借太医的嘴,无声无息的要自己的命:“太医正。” 闻禧分析:“年轻太医,尚可说经验不足,太医正不该不懂过分忌口的害处。王爷伤了底子,还不让吃肉,时间一久便要营养不良,便是将汤药当水喝,也是无用!” “王爷能熬过来,只能说当初上战场练就的好底子,不然……” 她在想,背后会是谁? 应该不会是帝王。 帝王正直盛年,不希望深有能力与人望的萧序来分自己的权利,所以借另一个能干儿子的手,除掉他。再接王氏的手,除掉另一个。 但萧序伤了底子,活不久,威胁不到帝王,帝王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何况,帝王如今还想借萧序的手,去对付崔氏!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萧砚徵和誉王,当然他们二人身后的门阀也有重大嫌疑! “王爷着人小心盯着吧!这人绝对有问题。” 第103章 闻禧:我要风光改嫁! 萧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眼底的阴鸷如深秋凌晨的浓雾,浓郁的几乎化不开,似要将一切吞没。 “嗯,本王会着人盯着他。” 两人用完午膳。 时辰尚早。 闻禧想到处逛逛。 萧序这个未婚夫当的很是尽职尽责,一直陪在身侧,付钱,并充当护卫。 百姓们看在眼里,无不惊讶。 女子们羡慕:“听说宁王对郡主一见钟情,晓得郡主钟情靖王是讹传,才去求的赐婚圣旨,看来不假!不然这么手段狠辣的人,怎么会这么耐心,还流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 男子们酸溜溜:“郡主如此年轻貌美又尊贵,怎么肯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定是被逼的!被强权盯上,郡主可怜。” 闻禧将议论声听在耳中,笑着小声同萧序道:“王爷演技精进,把这么多人都骗过去了!” 萧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召云表情复杂。 郡主啊! 我家王爷不是演技精进,是感情冒芽了,真情流露啊喂! 从前他同情喜欢王爷的女郎,注定眉眼抛给瞎子看。 现在他同情王爷,不会抛媚眼,偏偏对个不开窍的女郎动了心! 他在想,要怎么提醒郡主,不能太明显,万一王爷恼羞成怒,他要废,但又不能太不明显,郡主估计都他哑巴唱歌。 好难! 闻禧去布庄,挑了几匹时新花样的布匹,打算做了春装来穿。 重生一回,她学会享受。 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自己。 “春红色,外罩一件半透明杏色罩衣,一看就很春天。” 青霓称赞:“确实好看!”又说,“宫里赏的布匹手感好,用料矜贵,但花样确实不及外头布庄的新鲜灵动,太隆重了。” 闻禧:“供给宫里的布匹,都是贵人穿的,要端庄沉稳,外头的布庄的花样,主要是要卖给爱娇爱美的小姑娘穿的,自是不一样。” 青霓点头。 闻禧又让她也挑,回头给大丫鬟们都做新衣。 她的心腹,自然也得样样最好。 才对得起她们为自己付出不是! “王爷觉得这匹绛紫色如何?银线暗纹和挺贵气……” 回头。 发现萧序没在刚才的位置上坐着。 视线转了一圈。 发现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阳光照在他身上,俊美至极,却压不住身上的寒意。 看到了什么了? 闻禧好奇,挪步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看到斜对面酒楼里出来的,是户部尚书蒋政。 此人颇有能力,户部在他手里,没出什么问题,朝廷需要用钱,他总能在‘历经波折’之后完成帝王交代的任务,与总是‘微臣实在没办法’的前户部尚书一对比,显得无比能干。 是以,很得帝王的看重。 但据闻禧前世所知,他可不是什么好官儿,借着户部,大肆敛财,不但自己荷包流油,连带着提拔他的崔首辅、以及暗中新认的主子萧砚徵,每年都能有上百万两的孝敬。 是个不折不扣的巨贪。 “还查到他贪污的证据么?” 萧序眼底翻涌着卷云。 对她晓得朝臣秘密这件事,不再那么惊讶。 “他明面是陛下亲信,寒门出来的纯臣,实则崔首辅暗中提拔,如出一辙的狡猾。” 召云补充解释:“之前王爷就是为了查他才出京,不知他怎么提前得知了消息,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煽动恪王动手截杀,又有人背后推波助澜,才叫王爷重伤至此,到手的证据也全没了。” 闻禧颦着眉。 以萧序的实力,无声无息收拾了蒋政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背后的人就一个都拽不出来,那些被他贪墨并且深藏起来的巨额钱财,也会不知去向。 难保不会成为来日萧砚徵和崔家造反的资本。 所以要动,就要尽可能带出更多幕后黑影。 “陛下……知道你查他吗?” 萧序点头:“知道。” 阴云笼罩在闻禧眸中:“那他就该知道,这人是门阀的狗,怎么没找机会除掉他?” 萧序的嘲讽淡漠如云,带着一丝血腥气:“既然是狗,也可以是陛下的狗。” 闻禧皱眉:“你找到的蒋政贪墨的证据,被陛下拿走了?” 萧序没说话,收回了看着楼下的目光。 闻禧背脊有些发寒,一丝刺骨的冷意在脊骨里慢慢爬行,冷得发痛。 权力,让人高高在上,也让人变得人性全无! 身为帝王,为了不让儿子影响到自己的地位,竟借臣子之手杀子。 明知臣子巨贪,搜刮民脂民膏,却为了在门阀内里安插钉子,继续重用,眼睁睁看着诸多地方民不聊生……只怕将来也会因为与门阀的冲突时落下风,而选择残杀忠臣! 多可怕! 这样的帝王,还不如没有! 她无法想象,萧序和皇后,在推测出真相的那一刻,心到底有多冷。 闻禧不知道萧序登上皇位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如此权力至上,但她想,起码会比如今的当权者要好! 伸手,轻轻搭在萧序腕上:“或许,我有法子收拾蒋政。” 萧序发现,自从她闯进自己的生活,很多棘手的事,都变得很容易。 她像先知,在旁人还茫然无绪的时候,已经看破了一切,看透了所有秘密,只等一个契机,不动声色的展露智慧和手段。 “你说,本王来办。” 闻禧一笑:“我来就行,也不需要懂什么干戈。等我把事办成,王爷陪我去鸿雁楼听戏。” 萧序挑眉:“除掉蒋政之时,你祖父就该进京,届时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他来做,好处归了你们李家,怎的还叫本王给你奖赏?” 闻禧理直气壮:“这江山不是你们萧家的吗?我这是在为你们萧家尽心尽力,是大大的好臣子,不该奖励吗?” 萧序侧她一眼,眼神里落了一抹阳光,有了温度。 但折磨温度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事,本王来办,你只需给提示。” 闻禧恍然。 他在担心自己透露天机,遭反噬。 肯为他人着想,而不是理所当然得到,与帝王的冷血,形成鲜明对比。 “你来办,只会把事情复杂化,搞不好会打草惊蛇,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又笑吟吟凑近他。 萧序抬手,食指抵住她的额。 她每次想要什么了,就会漏出这般狗腿的表情。 “想要什么?” 闻禧早就想好了:“王爷若真想谢我,来日达成所愿,给我封个什么长公主当当呗!我瞧着信阳长公主,就好生威风,我这郡主就一点不威风。” 萧序的拒绝,不带犹豫:“不成。” 闻禧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气得大声哼他:“你小气!” 她们说话声音小,伺候一旁的随侍和布庄老板听不到。 猛地听了那么一声“小气”,吓得一激灵。 老天爷唉! 敢这么跟活阎王哼哼,不要命了吗? 再瞄活阎王的脸。 一如既往的没表情,当年只要是活人,就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萧序深吸了口气:“你见过谁家原配,堂而皇之变宗妹的!” 闻禧掰手指,开始给他细数:“有啊!我李家十二堂兄就把原配当妹妹,继室进门,还一起照顾原配!工部侍郎与妻子和离,原配改嫁,他还出了丰厚的嫁妆,让她放光二嫁……” 第104章 休了闻禧!因为太优秀 萧序:“……” 召云离得近,听得眼皮直跳,赶忙按住了小祖宗“展望未来”:“您见过哪家帝王的原配妻子二嫁的,太离谱了!别说萧家宗亲不干,百官也会同意。” “您未犯错,主子拿什么理由废了您?因为您,太优秀了?” 这下轮到闻禧无语了:“……” 突然觉得好亏。 “我那折腾半天,什么都得不到吗?” 召云一本正经:“您得到了王爷。” 萧序眼眸微微抬了抬,没说话。 召云感觉到,自己得到了莫大的赞扬和鼓励! 他兴奋,猜对了! 王爷果然喜欢郡主! 闻禧:“……” 她要萧序做什么? 能吃,还是能当钱花? 何况她们当初就说好了,是合作,三年之期到,各走个的阳关道,她识趣的很,可不敢多占他原配位置一天! 最重要的是,一个能掐会算的臣子,是夺嫡争位时的臂膀,但等他登位,只会成为忌惮。这么个原配杵在后宫,只怕他要坐立难安。 “王爷属于臣民和三宫六院。” 召云替主子表明身家清白:“王爷身边除了您,没有任何女人,通房侍妾一个没有!王爷就不是一个好女色的人,只会对妻子好!” 闻禧惊讶瞄萧序。 听闻武将格外血气方刚,且皇子十二三岁就会有专门的司寝女官引导那方面的事,萧序居然没有通房侍妾? 就连在外装得一副洁身自好样子的萧砚徵,娶妻之前内苑里已经好些个女人,只不过都没正经名分而已。 “等到了不一样的位置,娶妻纳妾,身不由己。” 她想,应该是萧序坏了底子,做那种事,只会死的更快,所以身边才会没女人。 于是又同他道:“等王爷养好身子,想纳几个都行!” 萧序微愕,旋即用力闭了闭眼,呼吸似有一瞬不稳。 召云:“……”对牛弹琴! 闻禧想到了个好法子:“假死怎么样?我假死,然后王爷对外宣称,认了个义妹?” 萧序转身,不看她了:“大过年,聊点吉利的。” 闻禧“哦”了一下。 算了。 把原配便宗妹的事,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她今儿收了萧序那么丰厚的新年礼,自然也要客气客气的:“王爷看看这匹料子,如何?我觉着这个颜色适合王爷,做袍子,王爷穿着一定好看!” 萧序看了眼那匹布,眉心微微跳了下。 没穿过这么惹眼的颜色。 但没拒绝。 “你决定。” 挑完了布匹,两人并肩离开。 下楼时,与两位带着面纱的姑娘擦肩。 其中一人,眼神怨毒。 闻禧都不必细看,就知道,那是李若薇! 出了门。 萧序问她,语调风轻云淡,仿佛在说,这颗石子碍眼,改踢掉:“可要本王把人处理掉?” 闻禧的笑意凉凉的:“一脖子抹了,太便宜她,我岂不白受了那么多算计?先毁掉她们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再除掉她和李氏最大的依仗和希望,让她们在痛苦绝望路慢慢死去,才更有意思!” 这话,挺狠的。 但没人劝她要以怨报德。 太善良的人,大多不会有好报,旁人会认为她们应该无条件宽恕所有恶意,继而变本加厉的算计利用、剥削侵害,直到把人害死。 这样的好人,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们谁也不要当! “柳家那位世子爷,什么时候进京?” 柳家先祖为大周开过立过大功,获封侯爵。 而柳家世子柳正卿,曾被李家收养,又叫做李昭。 萧序的镇抚司眼线遍布大周上下:“定了明日动身,走水路,约莫初八会抵京。” 闻禧抬眸看了眼布庄二楼,眉眼含笑:“那我可得加紧时间,送这白眼狼一份大礼了呢!” 今世没与他正面接触过,但前世李家内乱,差点灭族,就是这个寡廉鲜耻、不知感恩之辈给的! 祖父和李家救下遇难的他,将他平安教养长大、助他入仕,他却利用李家对他的信任,背后捅刀,企图瓦解李家,去讨好新主子……崔氏! 这白眼狼,最精彩的死法! 萧序从“白眼狼”一词里听出了她的杀意。 而他的眼线也隐约查探出,柳正卿与柳家企图灭李家,而壮大自身的计划! “需要帮忙,只管说。” 闻禧点头:“嗯,我不会跟王爷客气的。”又说,“姜檀马上就要回京,王爷做好准备。” 萧序很淡的“嗯”了一声,似海啸将至,空气都凝滞着压抑。 布庄二楼。 进了雅间,李若薇和同行的柳大姑娘都摘了面纱。 柳大姑娘慢慢看着精品布料,颇为感慨:“要不说,人各有命呢!” “当初要不是被你们算计、赶出闻家,她成不了李家掌上明珠。手里救下的个儿个儿都身份不凡,什么都没做,得了神医让功,成了郡主。生得貌美,叫宁王一见钟情,又做了宁王准妃。” “真要说,只有靖王,什么报答都没给过她!” 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这样的人,来日也不会给功臣以优待!真不明白族里的长辈们为什么,要选择支持他上位! 李若薇手里扯了一段料子,正在身上比划,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你说什么?” 她年前出来过两次,遇见的高门女眷都嘲讽羞辱她、捧着闻禧,半点不给收养她的柳家面子,只得龟缩在柳家内宅,等着生父进京给她撑腰。 昨儿收到生父来信,说初八会抵京,年后将会入职礼部,取代频频犯错的礼部尚书,成为新任正二品礼部尚书! 虽然生父只能以舅公的身份宠爱她、支持她,但起码以后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了,只要偏爱够明显,谁敢得罪正二品大员的掌上明珠? 她正为自己身份的提升而感到得意,却听到害得自己身败名裂的死贱种成了真正的人上人,心头的嫉妒和愤怒如熔岩喷发,几乎要将周遭全都吞噬、焚烧殆尽!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柳大姑娘:“不是你自己说的,关于她的消息,你一概不想知道?” 是李若薇说的。 因为挺多了太后把闻禧当亲孙女一样宠爱,隔三差五送赏赐的消息,让她恨得肺腑剧痛。 那些宠爱和赏赐,本该属于自己,是闻禧抢了她的! 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叫柳家人不许在她面前提起闻禧的任何事。 “死贱种,她也配!” 柳大姑娘甩了她一耳光:“闭嘴!” 李若薇目眦欲裂:“你敢打我!你爹才是三品武将,我舅公马上是……” 柳大姑娘冷笑:“打你都是轻的!别以为二叔叫我们康妮,你就有资格张狂!宁王钟爱准妃,人尽皆知,你这话要是叫人传到宁王耳中,岂会有你好果子吃!” “你自己去死也罢了,若是连累了我家,看以后还有谁会收留你!二叔有儿有女,有正室妻子,还能把你接去当掌上明珠养不成!” “拎清楚自己的身份处境,再叫我听到你说话不带脑子,且还有巴掌等着你!你大可等二叔进京了去告状,看你会不会为了你的愚蠢来教训我!” 李若薇捂着脸,皮肉火辣辣的痛。 五脏六腑都是惊跳。 光顾着恨闻禧,竟忘了宁王那活阎王! 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柳氏一族要步洛氏的后尘,当初那个洛氏可差点把大周五大姓变六大姓的豪强! 更重要的事,生父的正室妻子阴险伪善,一旦叫她知道还有自己和景元的存在,一定会伸手过来杀她们的! 到时候生父,能保得住自己吗? 第105章 保媒 所以对方说的对,自己如今能抓住的,只有威武将军府,做她们家明面上“走失又被找回”的女儿,不能得罪她们。 “对不住大姐姐,我刚才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李若薇敛眉道歉,娇弱可怜的模样。 她要蛰伏,待来日做了皇后,且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收拾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贱婢! …… 接下来的几日。 闻禧带着姊妹们去各家赴宴。 闻晴气质纯净,很的信阳长公主喜欢。 闻悦说话动听,会夸人,讨得许多夫人娘子的欢心。 闻馨也同行,她素有才情,一曲《阳春白雪》,得了诸多夸赞。 三姊妹各有收获,都交了许多新朋友。 闻悦回去后,依然难掩心头兴奋,同二夫人道:“大姐姐说年初五带我们去观里拜财神,到时候我新交的朋友,还有信阳长公主和几家高门女眷也会一起。” 二夫人高兴。 庆幸自己没巴结错人,这几次算计没落井下石,还护了闻禧。 “从前旁人都瞧不上我们是庶房,你爹爹又没长进,都没什么人家愿意跟我们来往,那些皇亲国戚家的门,咱们都没进过。” “好在你大姐姐是个好良心,自个儿荣耀了,还肯提携你们这些姊妹,如今外头谁家不高看咱们家的女儿一眼!” 闻悦激动的很。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高看的一日:“可不是,从前外头人都说留在京中的闻家人,都是废物,如今都来巴结!” 二夫人动了心思:“你的婚事……” 闻悦头脑清醒,立马制止:“娘,您可打住!” “太高的门第,咱们高攀不起,即便嫁了进去,面对全是高门出身的妯娌,我也没好日子过。大姐姐建议观察的那几家,就已经是极好。” “爹爹去仔细打听过了,家风正,郎君人品也好。我不敢贪心,往后日子顺遂才是正经道理,您也别给我瞎折腾!” 二夫人自己虽是嫡出,但门第不高。 总想着,把儿女送得高一些,再高一些,不叫她们跟自己一样,过的辛苦。 但这几个月,她见识到了李氏这种门阀之家出来的女人的阴险狠辣,觉得女儿说的对,高门女的心思可不是她们能斗得过的。 她想叫女儿过好日子,被人高看,可不愿意她被害得丢了性命! “你说得对……说的对!” 闻悦提醒她:“娘,您眼下最该做的,是鞭策哥哥的学业,把他身边扫扫干净,他但凡能念出点明堂来,大姐姐都能给他谋个正经差事,将来议亲也会出力。” “可哥哥要是不争气,你就是磕破了头,大姐姐也无处使劲儿!” 二夫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我瞧着宁王对你大姐姐很是上心,平日跟着你大姐姐出门,多护着她、听她的话,准没错。” 市侩的人,都看得懂风向,知道自己该巴结谁。 而此刻的四房,氛围却不大一样。 四夫人见女儿回来,笑着给她倒了热茶,又问她:“今日出去,可有收获?” 闻馨脸上带笑,但笑意淡淡。 闻馨的大丫鬟为她抱不平:“郡主带了咱们姑娘一起去,只是不想被人背后议论厚此薄彼,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提携在咱们姑娘。” “论起血缘来,明明跟咱们姑娘最近,却处处抬举那两位,根本不主动同那些宗室皇亲们介绍咱们姑娘的优点。” “偏心偏的没边儿了!要不是咱们姑娘自个儿优秀,有才情,能接上那些贵人的话,才得了夸赞,否则,就是去凑数的!” 这些话说,无不说到了闻馨的心头上。 清秀美丽的脸蛋上,弥漫着被忽视的委屈,以及一丝丝压抑的怨怼。 “大姐姐对我,并不亲近。她太计较,分明是故意点我,从前没有站出来护着她。” 四夫人把女儿搂在怀里:“你大姐姐肯带着你出去交际,总归也是给了你机会。你很优秀,好好表现,总会有贵人发现你这颗明珠。” “即便她真计较,我们也无话可说,那是事实,你若是抱怨,岂非跟她一样,小气计较?” 闻馨深吸的口气,点点头:“我知道的,不会在外头表现出来。我会抓住机会,让自己的婚事更上一层楼,不叫人压在我头上!” 四夫人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丫鬟在一旁听着看着,眼底闪过嘲讽。 看! 嫉妒心作祟的女人,永远只会觉得错的是旁人。 这样的人最是自私自利,迟早会把郡主当仇人来恨! …… 年初五一早。 天还没亮。 闻禧就带着姊妹们一道出门,随着信阳长公主府的车队去往城外的观里拜拜。 出了门。 闻馨借着府门前灯笼照出的光影张望,没看到宁王的身影,她松了口气:“宁王殿下不陪大姐姐一起么?” 闻禧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他有事,脱不开身。” 闻馨身后的女使撇撇嘴,一副看透了的表情:男人要是真在意,再忙也能挤出时间陪伴呢! 闻馨点点头:“宁王殿下手握重权,是要比寻常世家的公子要忙碌许多。”一顿,又问,“没有派人来跟着么?听说宁王府的护卫,身手都厉害。” 闻禧笑笑:“咱们随着信阳殿下的车队走,又不做什么危险的事,安全的很。快上车吧,不好叫殿下等着在咱们。” 她上了最前头的马车。 是郡主的规格。 出门在外,不能太张扬,但也不能太低调,不长眼的会冒出来发癫。 其他几个姊妹一同坐第二乘马车。 后头再跟上丫鬟仆从的。 在城门口,加入了长公主府的车队,一路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闻馨观察着闻晴,打扮比从前明显明艳,脸上的笑也比从前灿烂,果然人得意了,精神面貌看起来就是不一样的,显得贵气。 “大姐姐怎么没叫你一起?” 闻晴隐约听出几分醋意来? 不过她没在意,只当没听懂,笑吟吟道:“大姐姐路上定是要补眠的,她不喜欢谁叫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瞧着。” “难得往城外走,我要看风景,万一吵着大姐姐就不好了。四姐姐,你要补眠吗?你要补眠的话,我和三姐姐说话小声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闻馨骄傲,也说不出尖酸刻薄的挑拨话来,和气地笑了笑:“不睡了,我也看看风景。” 又状似无意的问起她。 “我瞧着长公主喜欢你,可是要替你保媒?” 闻晴小脸绯红,摇头说“没有”:“长公主府的门第,我哪儿攀得上。” 闻馨还未来得及说话,她的丫鬟嘴快道:“长公主要是没这么心思,怎么会特意跟郡主说,去寺里的时候要带上您?您好福气,得了郡主喜欢,前程似锦。” 闻晴看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每个人的命运,打从出生就注定了,该我的福运,早点晚点,总会来的。母亲和大姐姐是我的贵人,而你的贵人是四姐姐。” “好好伺候,你也会有你的好前程。” 闻悦嗤笑:“人和人不一样,贵人与贵人也不一样。一个出生就是奴籍的家生子,也敢来嘲讽正经主子,你好大的胆子!” “四妹妹,你可得好好管教自个儿的丫鬟,没得回头得罪了人,你自己倒霉!” 丫鬟碰了软钉子,又扎了硬茬子,浑身不舒服,又强笑着狡辩:“奴婢只是夸赞六姑娘性格讨喜,绝没有讽刺之意的,六姑娘实在多心了!” “我多心?”闻晴声音轻轻软软的,却也不怯:“今儿是非得给我扣一定脏帽子,你才舒坦?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婢随意插嘴评价了?” 第106章 鬼影随行 丫鬟嫉妒她,从前不过是个被大老爷丢弃的庶女罢了,即便有大夫人护着,日子也没多好过,凭什么她就能一下变得这么好命! 她不服,被训斥了,不认错,转头委屈地看向闻馨,以为她会为了面子,替自己说话。 闻馨是觉着丢脸。 贴身女士没规矩,旁人会以为自己也如此,会被看轻。 “平日见你们做奴婢的辛苦,多包容你们,倒纵得你们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跟主子强盛诡辩,出去,跟着马车走去道观!” 丫鬟瞧主子生气,不敢再说话,拉着个脸下了马车。 经历两个快两个时辰的车马颠簸,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了马车。 闻悦跟闻禧打了招呼,跑去找相熟的朋友一起。 闻禧把闻晴招呼到了身边:“这么精神,路上没有睡一会儿?” 闻晴挽着姐姐手臂,欢喜道:“能出来玩,我太兴奋,睡不着呢!” 闻禧轻笑:“正月十五有灯会,到时候叫王爷把画舫下水,带你一起去游湖。” 闻晴兴奋,眼神亮亮的,像只快乐的小鸟:“太好了!大姐姐待我真好!” 闻禧笑着给她理了理发丝。 前世大夫人没有得到证明,名声不太好,即便疼爱闻晴,两人在闻家的处境不是很好,这傻孩子还是会在受了伤、受了委屈地时候,偷偷来看她,给她带吃的。 她对自己好,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有了改变,而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闻禧当然愿意回报她,疼爱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给她最好的。 “大姐姐问你,觉得裴三公子如何?” 闻晴看向前头不远处。 信阳长公主所出三子也来了,苍白消瘦的少年,但面容清俊温润,笑起来很温柔,像极了此时此刻照耀着白雪红梅的阳光,很温暖。 因为他有些厌食,却很喜欢看她吃东西,所以他们认识,成为朋友,连带长公主也对她上了心,想要撮合他们。 “他挺好的。” 闻禧问她:“长公主的心意,你看出来了,倘使姜檀能调理好他的身子,你可愿意嫁给他?” 闻晴看着姐姐温柔的目光,长睫颤了颤,她不自信:“我和他身份差距太大,我不敢想。大姐姐,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能活得长久。” 闻禧抬起她的脸:“好,既然你提了,姐姐会写信叫姜檀早点回京。不要用身份去衡量配与不配,你很好,聪明坚韧,学什么都一点即通,配得上美好的一切。” “你放心,长公主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人,你们若是情投意合,她会同意的。好好与裴三公子相处,只要你喜欢,姐姐会叫你如愿。” 闻晴眼眶胀胀的,热热的雾气一下朦胧了她的眼睛:“多谢大姐姐。” 落后一辆马车的距离,闻馨看着闻禧对闻晴亲近,看着长公主跟她们有说有笑,看着裴三公子和闻晴宛若一对璧人……而她被落在一旁,无人在意,心里不是滋味。 丫鬟压着声儿,在闻馨耳边扇风:“奴婢说六姑娘运气好,又不是什么坏话,她自己多心,竟当着您的面讥讽起奴婢来,哪有把您放在眼里!” 闻馨皱眉:“行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嫉妒,什么话都敢在人多的地方往外冒!” 丫鬟赶紧闭了嘴。 但她发现,自己的话分明已经在四姑娘的心底扎了根儿呢! 净化观。 如今京城范围内最大的道观。 因为过年期间大家都忙着参加宴会,来参拜的达官贵人不多。 知道信阳长公主和闻禧这位宁王准妃来,主持亲自来迎,陪着参拜了神佛。 闻禧敬畏神明,虔诚参拜。 一旁同行的女眷里,有人只是看着。 闻悦问她为什么不拜:“听说这里的神明很灵的。” 那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不去打破愿意相信神明的人,最后的希冀。 芸芸众生都有说不口的秘密,达不到的愿望,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个说出口的途径、一个永远不会出卖他们的树洞。 待闻悦走开,她很小声的呢喃:“那么多人参拜,有几人得到了庇护?瘟疫依然会横行,天灾还是会出现,我在神明面前跪求三千多个日夜,祈求留下我的孩子,神明也未曾怜悯。” “想要留住、想要迈过,只能靠自己。” 闻禧耳力好,隐隐约约听到。 从前她也不信神明,觉得他们只是百姓给自己创造的希望,高高捧起这些石像,赋予他们神秘的、却未必存在的力量。 而这些石像,则带着一惯悲悯的微笑,服侍着脚下的信徒,看着他们哭、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绝望或张扬,始终波澜不兴。 但后来,她开始信奉神明。 因为她愿意相信,她的重生之力来自于神明。 闻禧回头看了眼未拜的女眷。 认出她来。 户部尚书蒋政的夫人,。 十五岁临出嫁,未婚夫身死。 守了三年望门寡后,遇到了蒋政,并嫁给了他,有人骂她不知廉耻,有人笑她做不了自己的主,有人质问她,为何不去死…… 成婚三载,喝尽了各色苦味汤药才得了一子,却是生来的体弱多病,最终在十二岁时,撒手人寰,而她也在两年后,自焚于夫家宗祠。 蒋夫人以为是自己不够贞烈,遭了天罚,却不知,她的人生悲剧,是人祸。 闻禧起身,来到蒋夫人身边,温然道:“瘟疫天灾,自古就有,不惧生死的大夫、义工,捐钱捐物的百姓,不都是神明么?夫人每年布施救苦,在穷苦眼中,您也是神明。” 蒋夫人微微一怔。 闻禧继续道:“您在神明前祈求了三千多个日夜,所以您的孩子才能多陪您一日又一日,只是神明悲悯,舍不得他在世上受苦,最终放他离去。” 蒋夫人转头看着她。 暗淡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一束光,那光摇曳着,决堤而下。 “是我,强留了他。” 闻禧摇头:“血脉相依,彼此最深的牵挂,夫人没错,谁也没错。孩子得了解脱,换了种不痛苦的方式陪伴您。您若能放下,他也能安心。” 她说完。 轻轻握了握蒋夫人的手,转身离开。 “夫人怎么哭了?” 陪同妻子一起前来的蒋政遇到同僚,去说了会儿话,折回来时见妻子站在大殿门口落泪,给她擦了眼泪。 “可是叫不长眼的冲撞了?” 蒋夫人摇头:“郡主开解,妾身心里,不再那么难受。” 蒋政微微讶异。 儿子夭折后,妻子便一直郁郁寡欢,没想到庆安郡主的话能叫她豁然开朗! 他温和一笑:“郡主能得太后如何宠爱,被陇西捧为掌上明珠,人品心性,都不会差。夫人喜欢郡主,便与她多来往。” 蒋夫人犹豫。 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到丈夫的仕途:“郡主太得宠,妾身若与她走得近,会不会影响到大人?” 蒋政宽慰她:“为夫是陛下心腹臣子,不涉及党政,无妨的。你能高兴,便比什么都重要。” 蒋夫人靠着丈夫的肩,轻轻点头。 去客院的路上。 随行的婆子悄悄来咬耳朵:“郡主,奴婢发现装着随行物品的最后一辆马车里,有个箱笼似乎多了些东西,很重,只怕里头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第107章 炸死闻禧 随行物品都是提前打包装箱挪上马车的,虽然安排了人夜里看守,难保看守的人偷懒懈怠,给了宵小之辈有机可乘的机会。 而最后一辆马车,带着的,是备用锅具什么的,不会搬下来,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上马车去拿。 所以很有可能是,钻进了什么人、亦或被藏进了什么赃物。 看来,有人打算在道观里给她上演好戏啊! “找机会把人都支开,远远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办得好,回府了安排你去当管事婆子。” 看守杂物的婆子,是府里最没有地位的。 本来多长个心眼儿,来主子面前说一声,想着能得三两银子的奖赏,就已经是天恩,没想到还有提拔做管事的一日,哪能不激动! 但婆子忍下了,绷着面孔低低应声:“奴婢晓得轻重,郡主放心!” 闻禧 四下看了一圈。 净化观的风景,虽然不及贞元观,倒也不俗了。 笑着同长公主道:“这山头风景真好,我想带着姊妹们小住几日,殿下呢?” 留下小住。 幕后准备唱戏的人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准机会布局下手啊! 若是叫人白忙活一场,岂非显得她不识趣? 信阳长公主与她挽着,雍容又亲近,回头看了并行聊天的三子与闻晴,温柔笑了笑:“回去就是没完的赴宴,说着差不多的话,着实无趣。小住几日,倒也不错。” 闻禧笑着道:“这感情好,回头谁家来问我,为何不赏脸赴宴,我便说在这儿陪着您了!” 信阳长公主嗔她:“你这丫头,拿本宫当起挡箭牌了!” 闻禧挽起她,亲亲近近的:“谁叫您面子大呢!” 继而又小声说:“姜檀给我回了信,说她不日返京。她的医术虽不及神医,但比太医院的太医们还是要好生许多的。或许她能有办法,把三哥的身子调理的好一些。” 信阳长公主激动,一下湿了眼眶。 她本通过宁王去求身体,给儿子裴鄞调理,没想到神医竟被人截杀。 得了希望,又骤然失去,她病了一阵,回过神想去求姜檀给儿子看看,结果姜檀离京了! 又求到闻禧这儿,想请她联系姜檀,但四处云游玩耍的人,居无定所,哪里能找得到,她几乎不抱希望,没想到姜檀这时候来了回音! “不管最后是否能叫吾儿身体好转,吾都欠你与姜檀一个天大的人情。” 闻禧和煦一笑:“殿下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又道,“若神医好好的,宁王殿下会恢复,三哥体质也会变好。” 都是亲近之人叫萧砚徵害得失去健康的机会。 信阳长公主与她的关系,更近一层:“本宫听闻,当初靖王不知姜檀身份,误以为她是神医,还曾派人截杀?” 闻禧点头:“确实有这事,替靖王办事的那人还在镇抚司的大狱里关着。” 信阳长公主冷笑:“靖王!本宫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小家子气!当初你救他性命,本宫可不曾听闻,他有任何报答之举,竟还想逼你给他做妾,真是个不要脸皮的!” “他断吾儿康复之路,吾与竖子,势不两立!” 闻禧轻按她的手:“靖王与崔氏联手,崔氏不会允许有人动他们手里的傀儡。正面对立,只怕会引得崔氏针对,咱们需要蛰伏,等待崔氏无力分心之际再同靖王算这笔账。” 信阳长公主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 片刻后,恢复平静。 赞赏地看着她:“你看得通透,稳得住,不冲动,这很好。” 闻禧低声与她耳语:“崔氏张狂,暗地里作恶无数,因果报应,他们会遭天谴,咱们静静等着机会的到来就是!” 信阳长公主会意。 猜测一定是宁王查到了什么,就等着时机一道,全面发作了! 好好好! 她与裴家,都等着! 一行人留在了道观小住。 每日见轻烟萦绕于朱漆梁柱与斑驳壁画之间,似有仙袂拂过,在静谧中勾勒出神性的轮廓,亦将俗尘隔绝在大门之外,令人心静自在。 闻禧住着很舒适,觉得享受。 还能从同行女眷的言行之中,猜测出各家如今内里的状况,收获不小。 一同小住的还有好几家女眷,姊妹几个倒也不缺人说话玩耍,没人着急回家。 只是庙里的伙食,着实清淡了些。 但有人的小肚子开始遭不住。 小灵铛耷拉着脑袋,抱着门前的立柱:“好饿……” 青霓端着茶说路过,轻轻戳她的小脑袋:“才吃了一碟子点心,哪儿能饿?你这小肚皮到底什么做的,怎么那么能塞得进去吃食呢?” 小灵铛有气无力:“没有荤腥儿,饿得快。点心陪着茶汤,管了个水饱。” 青霓失笑:“一来山上就撒丫子跑,能不容易饿?你跟着来,到底是伺候主子的,还是来度假的?” 小灵铛吐吐舌头:“主子懒怠走动,我替主子四处看看呢!” 青霓牵了她一道进屋,又拿了快糕点给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又说,“这几日山上贵人多,不要疯玩,冲撞了人可不好。” 小灵铛捧着糕点憨笑,眼睛明亮,她机灵的很:“我知道的,姐姐不要担心,我不给主子惹祸。” 青霓摸摸她越发圆滚的小肚皮:“我和你雁稚姐姐十二三岁往大姑娘长时,胃口大开,一下胖了许多。你可得控制着些,不然到时候胖过了头,那看不说,还要影响健康。” 小灵铛听着有道理,用力点头:“等回了府,我就开始控制!这里没有肉,太容易饿,我控制不了。” 青霓宠溺的小小:“等开春吧!冬日里,吃的饱饱的,身上才暖和。” 小灵铛抱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在青霓身上蹭:“姐姐真好!” 傍晚。 要吃斋饭。 不见小灵铛的影子。 闻禧有些担心:“你们去找找。” 青霓正要带着人出去找。 就见闻晴身边的丫鬟匆匆来。 “郡主,您身边儿的小灵铛抓了只野兔子,说要去后山那边的竹屋烤了吃,晴姑娘怕得罪神佛,又劝不住,请您去制止。” 闻禧扶额:“这小东西……” 冬日的傍晚。 光影微淡。 绕过客院与树林,才到达了后山的竹屋。 虽然竹屋已经在道观界限外,但毕竟挨着道观,烤食荤腥,气味一定会飘进道观内,确实不合适。 闻禧一靠近竹屋,就看到沾血的兔毛在到处飞,竹屋里头传来有炭火噼啪的动静,空气里飘来烤肉的香气。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从前想着她还小,该多吃些肉,没想到把她的胃口养油腥儿了,肚子里一点都寡淡不得,才三天就忍不住了。” 青霓道:“可不能再纵着她了,这样的事儿传出去,要叫人背后看笑话,说您连个丫鬟都管不住。” 不远处。 一双阴鸷眼眸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闻禧的身影的双眼,因见闻禧按着他的布局踏入陷阱,而猛然收缩成竖针,似剧毒的蝰蛇眼。 嘴角忽地上扬,扯出如恶鬼狞笑般的弧度,恶意在他脸上肆意游走:“自投罗网的蠢货……蠢货!” 看呐! 凭他的智慧和手段,收拾死贱种,轻而易举! 闻景元在竹屋里藏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爆竹,威力足以将整个竹屋夷为平地! 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也将他的得意和疯狂,吹得更猛烈。 没人性的死贱种,害自己失去功名、断了腿、害母亲和姐姐失去好名声,不亲手弄死她,怎么能解心头之恨! “只要我点燃引火线,数下五十个数,你就会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死无全尸!”喉间溢出呼呼的低笑,混着嘶哑的喘息:“看你个下贱中,还敢怎么在我们面前得意!” “去死!” 第108章 杀了闻景元! 他毫不犹豫的蹲下身,火折子顺利点燃引火线。 正当他挣扎起身,准备托着断腿往反方向跑的时候,快速燃烧的引火线被一双皂靴轻易踩灭,他脸上的兴奋一窒,继而是狂怒和大惊,同时冲击而来,燥汗瞬间湿了一身。 “谁……” 话还没出口,太爷没来得及抬起,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眼前瞬间金星迸溅,视线里的天地在扭曲旋转,一片混沌,踉跄倒地,四肢虚软如棉,喉间涌起铁锈腥甜。 痛楚与惊惧交织。 但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偷袭自己,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空荡荡的竹屋里,头颅钝痛,强烈的晕眩让他恶心想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要起身。 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根本无法动弹,记忆瞬间回笼,他想起,自己带着炸药躲藏在马车里的箱笼之中,跟来道观,是为了杀闻禧! 而自己却反被绑了,丢在此处。 是闻禧! 一定是她要害自己! 这个猜测,让他心惊肉跳。 若是没有人发现他,他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冻死在此处?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学,从没有关闭的门窗里扑进,落在他颈项间,从衣领处钻进去,恐惧和寒冷,让他疯狂抖动。 竹屋里,光线明明灭灭。 落在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 闻景元眼花缭乱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坐着的影子,死死忍耐着晕眩和惊恐,僵硬转头,就瞧见靠墙的位置,闻禧正一派悠闲的坐着,欣赏他的狼狈! 她一身素雅,身上几乎没什么饰物,只一支点翠簪子在烛火下泛着花光,眼眸微垂,好似被百姓顶礼膜拜的神明,带着淡淡的悲悯,又看不清容颜,令人莫名畏惧。 闻景元不肯显露怯意,冲着她怒吼:“放开我!你敢伤我一分一毫,豆角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发现,强烈的晕眩、和后脑勺的剧痛让他发不出声音,所谓的怒吼微弱的仿佛陷阱里挣扎了数日的、濒死的畜生,只剩低微的呜咽。 刷的一下。 背脊又传来一记皮开肉绽的剧痛。 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厚厚的大氅不见了踪影,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而背后,站着个陌生女子,在拿鞭子抽他! 是姜檀。 居高临下的睇着他,阴冷的目光,似在睇着一个死人。 她刚从京外办完事回来,就遇上这么一出好戏! 敢动她维护的人,找死! 闻景元意识到,刚才打晕自己的,一定是她! 闻禧轻笑,轻飘飘的揭破他们深藏的秘密,不做任何试探:“你不会以为,凭一个柳正卿,就能动得了我吧?” 闻景元剧痛的头颅,似又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嗡鸣声与极度的惊恐在脑海里疯狂奔腾呼啸。 她知道! 她竟知道他们的秘密!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怪! 难怪她瞧不起母亲,也瞧不起他们,对他们如此狠辣! 闻禧看着他骤缩的痛苦,溢出来的恐惧,没有漏出痛快之色,神色平淡,仿佛冰封的湖面:“你和李若薇,两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不安分的活着,竟还妄想取代我、掌控整个闻家!” “你们的心太黑,就该遭报应。” 闻景元怕了! 他不想死,他还年轻,等生父入京,他还有机会翻身! “你以为腻口空白呀、牙说几句话,旁人就会信你吗?柳正卿是外祖父收养的弟弟,他只是以长辈的身份疼爱母亲,疼我与若薇而已!你休想抹黑母亲,诋毁我清清白白的出生!” “父亲不会相信你的话,他那么重视自己的官声,听到你的说辞,只会觉得你疯了!为了防止你出去败坏他的声誉,他会先杀了你!” “你以为杀了我,就不会有人查到你吗?闹大了,谁也保不住你,放开我,我们好歹一母所生!放了我,我不计较你今日所作所为!” 闻禧静静看着他:“一母所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句话?宽恕,是神明会做的,而我……” “你把我对你的善意碾碎了,我对你,当然就只剩下冷血和狠辣了呀!闻景元,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这句‘一母所生’能软化我的心肠,叫我放过你,嗯?” 闻景元牙齿在咯咯的碰撞,喉咙似被人扼住,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才不至于窒息:“你……你不能杀我……” 闻禧缓缓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甚至有些无辜:“你是废物,算计不过我,当然不敢计较,可我要计较啊!而且,谁告诉你我没有柳正卿与李珍通奸的人证、与你们互通的信件啊?” 闻景元脸孔剧烈抽搐,嘶声低吼:“闹出去,你也得身败名裂! 他在威胁,在掣肘,企图恐吓住闻禧杀他的意图,可他的声音颤抖如落叶,又明晃晃的透露出他的畏惧。 闻禧嘴角挑了抹安静的弧度:“我为什么要闹出去,只需让闻仲远知道你是李珍和柳正卿通奸所生的野种就好了。” “他只会恨不得你们母子全都去死,不会在乎你的尸体在哪里,他还会告诉所有人,你自知人品低劣、实在没脸再待在京中,出海做生意去了!” “等过几年,再派人做一出戏,说你遇上海难,死在海里,不就好了?” 闻景元面色如浸透的宣纸,灰败而透出死气,喉间滚动着绝望的呜咽,双手想抓些什么来宣泄情绪,却因头部剧痛而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那股子激烈的绝望加倍回冲,喉头涌起浓郁的血腥味。 “我爹爹早就知道你恶毒,我若是死了、不见了,他一定会知道是你干的,他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闻禧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击碎他最后的挣扎:“柳正卿如今官运亨通,会为了一个与小辈通奸所生的野种,跟我、跟宁王、跟整个陇西作对么?” “别做梦了!不过你放心,李珍、李若薇,还有柳正卿,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死,你们很快就会在地下团聚了。” “今晚,你会死在这里。” 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闻禧拔刀,利落割了他的喉。 闻景元只觉脖子一凉,双手下意识抬起去捂,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不断从他颤抖的身体里涌出来、涌出来…… 他想喊,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一脚踏入黄泉路的绝望,让他生出力气,拼命往门口爬去。 闻禧看着满地血迹,微微一笑:“别激动,动作太大,血会流的更快哦!” 她举步。 跨过闻景元的头,出了竹屋。 闻景元此刻还抱有一丝以往,只要有人看到他,他就有救了。 但没有人来,而他,看到闻禧拿出了火折子。 找到被隐藏起来的引火钱。 弯腰点燃。 亮起的一抹小小的光影,像是一只萤火虫,飞快的扑向他亲手埋下爆竹的位置。 第109章 萧序担心:不怎么聪明! 那些爆竹经过处理,威力足以将他扎的支离破碎,而他亲手堆放在周遭的柴火,活把他的肢体烧成焦炭,没有人会知道,是他死在了这里! “不……你回来!救我……我不能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害你了……求求你、救我……” 他拼命往竹屋外爬,没有了方才以为计谋得逞时的张狂扭曲,把手伸向闻禧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哭喊、求救:“我知道错了……救救我……” 但那只“萤火虫”没有停下脚步。 闻禧也没有回头。 闻禧和姜檀飞快的往前跑。 大约走出百步距离,两人躲在树林里巨大的树干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震耳欲聋,气浪冲的树枝扑簌簌的摇晃,落下冬青树苍翠的叶子。 闻禧从树后走出来,看向冲天的火光。 嘴角弯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下一个,该轮到谁呢? 李珍? 李若薇? 还是柳正卿? 姜檀轻拍她的背脊:“别看了,道观里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查看情况,被堵上可就摆脱不了嫌疑了。” 闻禧点头。 但脚步还没来得及转动。 从树上跃下几个蒙面黑衣人=。 树影摇曳,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洒下斑驳光影,落在蒙面黑衣人手里的兵器上,反射出阴寒而锋利的暗芒。 姜檀眼皮一跳,难道是自己在京外办事留了痕迹,所以崔家派人来灭口了么? 她将闻禧揽在身后,阴沉着脸质问:“谁派你们来的?要做什么!” 蒙面黑衣人没说话,持刀一步步逼着她们往后退。 闻禧立马意识到,他们想让赶来的道士和香客,都看到她们的身影,让她们脱不了身! 但她没有想办法逃,也制止了姜檀与他们动手,顺着蒙面黑衣人的逼迫,步步后退,退回正着熊熊燃烧的竹屋前。 道观与竹屋,中间就隔了这一片树林。 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的道士和帮忙的各府家丁护卫,已经进了树林,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正在不断逼近。 树林很宽。 要穿过来,得有一会儿。 但她们若是不能立马脱身,可就真的要暴露了! 姜檀感觉到背脊被或烤的热烘烘,再退,可就要退进火场之中了! “这些人出现,在不在你计划里?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闻禧言简意赅:“抓住她们!” 姜檀震惊了:“就凭你和我?我还能独个儿逃跑就不算了,你连跑都跑不快,怎么抓这些个持刀杀手?靠意念吗?” 闻禧被她震惊到空白的面孔逗笑:“靠暗器!” 她话音还未落地。 利箭冲破空气,准确扎进了刺客脖颈、胸膛、头颅,砰砰砰,仨杀手被一击毙命! 闻禧:“……” 不是……搞什么? 她要的是抓活口啊! 怎么就射杀了? 正错愕。 萧序从林子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弓,阴沉着脸色:“顾前不顾后,失败!” 闻禧无语:“我看起来很傻吗?” 萧序不客气的点评:“不怎么聪明。” 姜檀默默退后,不想被评价。 闻禧气笑了,抬脚就往他小腿上一记踹:“你自负!” 萧序许久没锻炼,很瘦,但骨头很硬,一点没被踹疼。 但看她把自己踹得踉跄,眉心皱得很深。 “太弱!” 闻禧低呵,想揍他:“萧序!” 萧序看着她,又说:“得练下盘。” 闻禧:“……” 深吸了口气。 转身。 掀开了一个还没被烧着的巨大草垛。 里面是举着弓弩、有点懵的青霓:“……王爷的动作,有点太快了。” 萧序:“……” 闻禧叉腰:“下次动手之前,麻烦先问一问我,能不能杀。” 她没有软禁闻景元,就是为了让人来利用他,肯定会派人暗中盯着他,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接触了什么人。 他收买来给他换药的大夫,叫对方悄悄才购买特殊加工、杀伤力极大的“震天雷”,她知道!趁夜把看守马车的护卫迷晕,带着“震天雷”趁机钻进箱笼里,她也知道! 萧序安排人杀了崔家郎君,又把崔家女婿算计进了刑部大狱,崔家怎么可能不恨? 似崔首辅那般老狐狸,肯定会选择隐忍,等到合适的合计再做报复,但小辈里不理智的人太多,他们则会选择对付王家没那么本事的成员,亦或者她这个被王放在心上的准妃,以泄愤。 她有准备,当然也会着人盯着崔家的每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派出了杀手?要做什么? “这几个不是崔家顶尖的刺客,抓了活口,酷刑用下去,定能让他们交代出背后主使,名正言顺处置掉此人!” “杀一个,是伤不了崔家元气,但能让崔家在百姓之间的口碑开始绷裂。崔家喜欢戴清流面具,一副清高嘴脸,敲碎他们的面具,能叫他们恶心好一阵啊!” 萧序:“……” 召云忙替自家主子解释:“王爷看到有人要偷袭王妃,实在心计,刺客离您又进,怕万一没杀死,再伤了您。当初王爷也是想着留活口,才被刺客抓住机会伤到了要害。” “您别怪王爷冲动,他对这样的事,有心理阴影。” 萧序没说话,没表情,也没否认。 闻禧的气恼一下凝固住。 叹了口气,领受了他的好意,同他说:“我没那么好杀,答应了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做到,不会叫自己出事的。” 萧序看着她,眼神有细微变化。 突然转身。 大步离开。 闻禧清晰的感觉到,他周身气压骤降,仿佛空气都冷了好几个度。 生气了? 不太明白:“他怎么了?我没怪他了呀!” 召云:“……” 铁树发芽了,并且企图开花结果,但是叫他想开花的这位,很明显没察觉到,并且自个儿完全没有要开花的心思,只以为自己和王爷是合作关系。 “王爷担心您,是把您当自己人,您这么说,显得王爷多冷血。” 闻禧眨了眨眼,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我说错话了。” 召云默默叹息:“去哄哄,您哄人最在行了。” 闻禧眯眼撇他:“召云,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召云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天地良心,属下对您只有敬佩,滔滔江水那般的敬重!” 闻禧:“……” 看向姜檀。 “你……” 姜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开玩笑,天气已经够冷了,再往寒冰炼狱出来的活阎王身边一杵,要冻死的! “我不去!我不要看他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我先回去洗个澡,你去、你赶紧去!小心他一生气,大过年的给人抄家!” 闻禧:“……” 火把影子越来越近。 眼瞧着来查看情形的人就要过来。 算了。 先离开再说。 悄默声从林中另一条小路绕回了客院的小门,轻叩两声,里头等着的雁稚立马开了门。 进去时,就看到转角处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朝着小门处张望。 闻禧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侧身进了院子。 轻声问:“小灵铛呢?” 雁稚点头:“奴婢支了两个婆子,带她去远点的地方烤兔去了,咱们安排在那儿的砍柴人,会是小灵铛早就在那儿烤兔的人证。” 一切都妥当,闻禧放心了。 小灵铛真的是她的福星,年纪小小却格外的机灵。 她看起来憨憨的,一点都不精明,在外人眼里自然就是最好利用的,叫她出去玩的时候多喊饿,念叨要吃肉,果然有人“指路“,告诉她可以去林子里抓野物,带去树林外的竹屋可以烤了吃。 等她行动,“指路人”便故意约了人一起散步,又安排人出来嚷嚷“郡主身边的小丫头对神明不敬”,自然就会有人来请她去制止。 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谁会想到这会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算计呢? 但其实树林外的那幢竹屋就是道士们特意建的,就是为了有些身娇肉贵的施主们小住时肠子缺荤腥了,可以去吃用一些、而不用在道观里偷偷摸摸的。 显然闻景元不知道,信佛、不败道观的崔家人也不知道。 闻景元一个断腿的残废,怎么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完成周密计划? 当然是崔家在背后帮他完善所有环节,会制止一切意外发生,但他们没想到冒出个不在监视范围内的姜檀,让闻景元被反杀。 黄雀在后的崔家人以为,能把她堵在案发现场,没想到萧序突然出现。 闻景元自食恶果了,参与其中的,当然也得付出点代价。 就下去跟闻景元做朋友吧! “派人去催催,上夜里太冷,别把人冻着了。” 雁稚应声去照办了。 闻禧回客房。 一路上无人,丫鬟婆子都被支开了。 想着先换身衣裳,从正门出去找萧序,旁人瞧见了她,就是人证。 结果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萧序坐在里头,正喝茶。 110章 未婚夫妇同住一屋,梦魇 门口的赵嬷嬷表情有点木:“王爷刚到。” 闻禧微愣。 这是不生气了? 但那张漂亮的脸蛋分明还沉着。 所以是怕自己不积极道歉,杵门上来了? “王爷……” 她开口,想说点好话哄哄他,虽然他破坏了她的计划,但归其原因是关心她这个合作伙伴,这个心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还没来得及说,外头有人敲门。 值守的仆妇隙开了一条门缝,瞧了是谁,没进来询问她的意思,而是直接把人打发走了以后才开门进来回话。 “郡主容禀,方才赵嬷嬷过来吩咐的,一直到明儿早上,不论谁来,都叫奴婢寻个借口给打发了。” 闻禧猜是萧序叫赵嬷嬷这么去吩咐的,什么目的,也一下了然于心:“来的是谁?里头可有昌平伯府的姑娘?” 婆子利落回道:“是几个年轻小女郎,昌平伯府岑家女郎也在,站在最后面。奴婢跟她们说您觉着冷,已经歇下了。” 闻禧多情的眉眼里闪过冷意。 闻景元的布局,早被崔家看在眼里。 崔家不会亲自出手,那么就一定在同来道观的香客之中安排好了执行者! 自己这儿肯定有人监视。 她从哪个方向横穿树林,背后执行者肯定晓得,只需“不经意”的带着人往同一个方向去,自然就有人指认的证人了! 而暗中提醒小灵铛可以去竹屋烤野物吃的,就是昌平伯府二姑娘安排的人。 这会儿小女郎们过来,是因为看到她去了竹屋,担心她是不是被炸死在竹屋里。 这个岑二姑娘作为目击者之一,当然得跟着来,不能体力独行呢! “不管谁来、套什么话,你都只有一句话:郡主已经睡了!不别人看进来。”顿了顿,“去厨房要个小火炉,煮一壶热茶吃着。” 婆子笑了一脸褶子,一顿谢恩后退了出去。 闻禧住的客院有小厨房。 出发的时候又带了新鲜食材和厨娘,端上来的饭菜虽然清淡,但味道很不错。 赵嬷嬷道:“幸亏是带了食材和厨娘,不然道观提供的饭菜怕是您和王爷都吃不惯,跟一些寺院里做的素斋真的是没法比,太纯天然了!” 闻禧从前在道观住过,晓得道士们一般都很随性,最“谄媚”的表现,也就住持亲自迎接、讲讲道法,自己的吃喝一点不讲究,也从不想着说去研究一下素斋什么的去吸引香客。 反正就是随缘,你们爱来不来。 偏偏大周信道的人,比信佛的人要多的多。 闻禧进去请阎王爷一道用膳:“王爷,用膳吧!” 萧序没打算亏着自己的肚子,人邀请,就出来落座。 闻禧给他夹菜。 他就吃。 “味道跟王爷府里的厨子比,如何?” 她搭话。 他是不带回的。 闻禧默默想:这人挺幼稚的。 召云当主子的嘴替:“看着真不错,菜叶炒完还是碧青碧青的,这厨娘有点实力!王府里的厨子颠来倒去就那么几个菜,味道也差不多,王爷都吃腻了,正好在您这儿缓缓口味。” 闻禧赞赏又同情的看了眼召云。 当护卫出生入死不说,还得给他那锯嘴葫芦似的主子发言,真是辛苦。 召云也为自己感慨,拿一份儿工钱,干两份儿差事。 文武双全,谁有他辛苦啊! 用完饭,下人收了碗筷,上了清茶漱口,末了再上香茗。 萧序优雅品茶。 闻禧欣赏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果然是皇家自小培养的,就是优雅! 托腮,又幽幽开口:“当王爷的,果然是高高在上,只许自己坏我计划、无缘无故骂我,还不许我说错一句话了!” 萧序继续不理会她。 闻禧转换战术,深信一种狗一种栓法的道理:“今日之事,最该怪的,本就是王爷!” 萧序不在乎被谁错怪,但她不行! “本王多管闲事了!” 召云瞪大了双眼,刚才不是说了,要来哄王爷的吗? “王爷担心您的安危,就算冲动之下确实坏了您的计划,您也不能一点不领情吧?” 闻禧无辜眨眼:“我没有不领情啊!但之前王爷答应了,说会拨一个暗卫来保护我的,暗卫影子呢?要是今儿暗卫在,王爷还用担心崔家派出来的几个三脚猫刺客?” 又轻轻撇萧序一眼。 “王爷自己说的,我还没资格叫崔家动用顶级杀手呢!” 召云无法反驳她的逻辑,看向自家主子:“王爷,这还真是……得怪您!” 萧序:“……” 闻禧的战术,一套又一套:“王爷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不会生气情急就贬损我!这段时间,我布局查事给你治疗,哪一样做的不好?” “而且明明是王爷把界限划得分明,叫我以为我们之间只能算合作伙伴,那你那么贬我,我还要笑眯眯谢你的贬吗?” 青霓与她打配合:“闻三夫人当初就最喜欢贬损郡主,企图用此仿佛逼疯郡主,王爷把我们郡主底儿都查了,不会不知道吧?知道还这样,那就是故意!可太过分了。” 萧序眉心动了动。 召云发挥嘴替作用:“王爷是关心则乱。” 青霓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会口不择言,就是没把对方的情绪放心上,觉得自己先在语言上得到发泄更重要!谁能听那些话里听出关心,能去当王爷腹中蛔虫了!” 召云说不过她,摸摸鼻子,瞄了眼主子:“……”属下是没辙儿了!您自求多福吧! 闻禧放下手里茶盏,转头瞧着萧序:“看来王爷身边,是出现更好的‘李若薇’了。” 萧序皱着眉,又松开。 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哑:“没有。” 闻禧伸手,勾了一下他的衣袖:“我不生气了,你也不生气了,成不?” 萧序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息。 有种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力。 “嗯。” 闻禧又问:“那我和王爷,现在算是朋友吗?” 萧序薄唇用力抿唇,又“嗯”了一声。 召云很想呐喊:“……”不!王爷更想给您当夫婿! 他对闻禧的佩服,如滔滔江水。 难怪皇后和太后都那么喜欢她,哄人的本事真不是谁都能学得会的啊! 闻禧满意了:“那几个黑衣人,就劳王爷派人送还崔家吧!” 萧序点头。 闻禧起身,伸了个懒腰:“忙活老半天,真累啊!这会儿还没人来唱戏,估摸着得明儿了,王爷早点安置,明儿才有力气看戏!” 说完,进屋去休息了! 萧序眉心抖了抖:“……” 召云默默叹息:可以用“恨铁树不开花”来从容王爷此刻的心情。从未对女子动过心思,好不容易自个儿开花了,对方跟个木头一样,还误会他的担心和紧张,气到心塞! 一个看似会撩的木头,一个等着木头自己察觉,这俩凑一起,绝配! 赵嬷嬷在宫里三十几年,历经三超,旁观了许多妃嫔的痴情痴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总结出了点什么。 郡主还没开窍,宁王殿下的单相思怕是短时间里没得解。 不过没说破是对的。 虽然是正经未婚夫妻,但姑娘家面对对自己有好感的男子,大多会敢打尴尬,会下意识的回避。 近水楼台,凭着宁王殿下的美貌和手段,迟早能让郡主铁树开花的! 润物细无声嘛! 闻禧进屋,准备宽衣。 看到墙上投罗的男子身形,愣了一下。 回头果然见萧序进了来:“王爷?” 萧序解披风,很顺手的递给了青霓,清淡的声音里透着理直气壮:“没客房了。” 这个客院,一宫四间能主人的屋子。 丫鬟仆妇塞了三间。 闻禧指了指东厢房:“还有一间。” 萧序:“有人住下了。” 闻禧:“……谁?” 萧序没答她。 又宽了外袍,显露清瘦挺拔的身形,轻咳了两声,十分不客气的往床上一趟:“临窗漏风,本王体弱怕冷!” 闻禧合理怀疑,他还在生气。 不然一个大男人不能跟小女子抢床睡。 真是小气又幼稚! 让青霓把软榻收拾了一下,铺上厚厚的毛毯后,她也躺下了。 雁稚拿厚实的布料把窗户罩了起来,不漏风,榻边摆了炭盆,挺暖和。 今日陪着信阳长公主私下逛了一圈,傍晚又一顿惊心动魄的跑,着实有点累,闻禧很快就睡着。 夜里。 闻禧做了梦。 或许是死无全尸的闻景元的魂魄还没散去,想要纠缠她,所以她梦见了闻景元。 都是前世的场景。 第111章 不碾死他,我就不姓闻 梦见他把自己推向假山,害她磕破了额角,留了疤痕。 梦见他当众作伪证,污蔑自己谋害彼时已经是靖王妃的李若薇。 梦见一年生辰,李珍故意做了一碗海鲜粥放在她面前,用“不给面子”逼着她吃。 可李珍明明知道她不能碰的海鲜! 她生气,摔了碗:“桌上的菜每一道是我能吃的,还不如不给我过这个生辰!” 李氏看着她,笑吟吟的眼里充满了她当时看不懂的恶意,毒蛇似的缠绕着她,然后李氏把自己摔在地上,等闻景元进屋就开始指控她忤逆、殴打母亲。 闻景元提着剑砍杀她,锋利的剑锋划破她的手臂,鲜血直流。 惊动了其他人。 闻仲远赶来。 闻景元编谎话诋毁她:“母亲给她过生辰,她不领情,砸了粥,还打了母亲!她就是个灾星,迟早要杀了母亲,害您官声尽毁!” 李氏扑进他怀里哭。 那时她顺风顺水,容颜美丽,把闻仲远迷得死死的。 闻仲远大怒,连一句解释都不让她说,叫人拿了鞭子来,打了她二十几鞭。 李氏和闻景元,得意扬扬的砸一旁看着。 她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故意,因为叫她治疗企图襁褓她的工部侍郎,她不肯! 最后一幕。 是她被骗喝下了毒酒后。 李氏阴狠的盯着她:“你知道的太多了,挡了若薇的路,不能活!你本就不该出生,令人厌恶的灾星!” 毒药灼烧着她的脏腑,而她那时也已经看透了李氏的歹毒冷血,没有去质问,拼命往外跑,她是神医,只要拿到药箱,就能救自己。 闻景元从背后将她踹倒。 虚弱灼痛的身体狠狠拍在冰冷的地面上,又被他攥住脚,拖回阴暗的屋子,用力踩断了她的小腿、碾碎了她十根指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若薇姐姐抢荣耀,你去死!” 她太痛,惨叫。 眼睁睁看着面前就是光、是希望,却再也爬不动,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骨骼断裂的痛苦,那么真实。 闻禧在梦魇之中惊痛处一身又一身冷汗,呼吸似被人扼住,几乎喘不过来。 但联手杀她的那些人,她血缘上的至亲,却冷眼看着她痛苦挣扎,说着阴狠的诅咒,说她连死,都要脏她们的地方。 萧序觉浅,听到她呼吸状态不对,下了床。 借着幽暗的光线,看到她发丝被汗湿,心口欺负剧烈,眼皮包裹侠的眼珠在僵硬转动,明显是堕入了梦魇。 伸手将她拉起,轻拍她的脸:“醒醒!” 她身上,全是汗。 身子僵硬,微微发颤。 却紧咬着牙关,没发出一丝声音。 仿佛只要如此,外人就不会发现她的软弱。 唤不醒她。 只能用手段。 拿来闻香醒脑剂,放置在她鼻下。 终于将她从梦魇里拽出。 闻禧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震颤,是迷离的,大口喘着气,湿透的衣裳仅仅裹着她的身躯,像是一条巨蛇,在缠绕她,血液还在她身体里疯狂奔腾,脑子里一阵阵的轰响。 身边有谁、在说什么,她听不清真切、意识不到,只是本能的拉扯衣裳。 萧序一惊,用力按住她的手:“青霓!” 青霓赶忙推门进来。 看到主子汗湿的模样,就晓得她又做噩梦。 一边点灯,一边叫雁稚打热水,自己利落的取来干净衣裳,接手抱住闻禧:“姑娘,是噩梦,不值得回想,咱们都好好的。” 又同萧序说。 “劳王爷回避一下。” 萧序深深看了闻禧一眼,退了出去。 雁稚很快端了热水进来。 两人给她擦了身,换了干爽衣裳。 “郡主,感觉好些了吗?” 闻禧已经缓过神来,轻轻点头。 身上松快了,但深层的梦魇耗费了她太多精神,很累。 青霓伺候她多年,多多少少懂她几分:“闻景元和三夫人一般阴险,他害您在先,是死有余辜,今日咱们不除掉他,来日他定要再下狠手,没必要为杀他之事感到愧疚。” 闻禧重生后的目标就是杀光前世害她的人,当然不会后悔。 但那些人没死光,报仇害未成,前世的惨烈教训还散不去,会反反复复的纠缠她。 “我知道,没事了,你们去睡吧!叫王爷进来休息,天寒地冻,别着凉了。” 两人退出去。 请了萧序进来。 萧序看着她疲惫地依靠着迎枕,没有活力,与的平日明媚灿烂宛若两人。 “时常梦魇?” 闻禧很轻的“嗯”了一声:“王爷相不相信怪力乱神?” 萧序:“信。” 从前不信。 但现在他信。 之前宫里的和尚、云游的道士、以及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四。 但他现在,二十五了。 身体在往好的方向走。 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她,会术数推演。 与其说是怪力乱神,不如说有些人就是有神奇的能力,预知未来、预判吉凶。 他倒了杯水给她:“这算是透露天际带来的一种反噬?” 闻禧接了水杯。 有点微烫,让她激灵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她想告诉他今生前世的事,这个巨大的秘密,有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能是从前世的惨痛里醒来,人是无助的。 但水杯传来的微烫触感,将她的冲动拉回。 重生,意味着对很多人很多事,都知之甚深。 那时,就不是一句“反噬”就能颓唐过去,万一说出来的,并不能助他轻松站稳“赢”的局面,只怕得到的将会是埋怨、斥责,甚至惩罚。 但她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她要做的,是让陇西重回巅峰,让自己过得潇洒风光,而不是被压榨、被忌惮,最后被困死在权利的漩涡里,不得脱身。 沉默须臾。 她深吸了口气,随着吐息,轻轻点头:“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李珍不喜欢我,闻仲远为了讨好她,也对我冷漠。” “我不明白为什么,也或许是血缘作祟,让我更加渴望得到他们的重视和肯定,所以一直在忍受李珍的恶意抹黑、隐忍闻仲远不分是非的斥责。” “后来我跟着师父学了术数推演,好奇心驱使,为自己推算了一卦,预测到自己若是不能坦然接受自己不被父母珍爱这个事实,将会惨死在他们手里。” 她安安静静的说。 萧序认真的聆听,没有打断,也没有嗤笑她年幼时的执拗和愚蠢。 听到她说预测到,会死在生父母的手里,心头微微一震。 想到重伤后,慢慢盘剥出真相,知道要杀自己的幕后真凶,是自己一直敬仰敬爱的父亲时,心情一定是一样的。 不能理解。 感到愤怒、痛苦,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事实摆在那,不得不接受。 他们就是不被爱! 但她看透了,放下了,他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把自己困于“得不到”里,一辈子都不会有出路。 “你做的很好。” 闻禧仰头看着他,轻轻挑眉:“王爷杀伐决断,一定觉得我的反击来得太晚,是不是?” 萧序生在感情单薄的皇家,知道帝王无情,所以他接受生父企图杀死他这个事实,只在一瞬间。 并且在确定自己会康复的当下,很快拟定了架空帝王的计划。 而闻禧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开始杀第一个仇人,在他看来,反击的确实太慢。 但他并未苛责说教,而是难得说了一番宽慰话:“接受、看透、狠心,需要一个过程,如今你成功杀了闻景元,杀了威胁到你安全的仇人,保护了自己,这很好。” 闻禧笑了一下。 她在前世就接受了父母弟弟不爱自己这个事实,在他们的算计里不断看透他们的恶毒和自私,在他们的杀招里凝聚出狠心。 重生后不直接杀了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先失去,一点、一点的失去他们在意的一切,又无力挽回之后,再送她们去死啊! “能得到王爷的夸奖,可真是荣幸呢!” 萧序轻哼:“本王从不吝啬夸赞有能力的人。”又说:“萧砚徵之前说,他梦见你为他付出一切。可能他梦见的,是没有看透、还不甘心得不到回应的你。” 对萧砚徵更多了几分厌恶。 什么脏的烂的,哪有资格梦见她! 闻禧嘲讽地笑了笑:“做他的空梦,不碾死他,我就不姓闻。” 萧序的心气儿因为她的话,一下就顺了。 很好,保持这份杀意。 搞死他! 闻禧打了个哈欠:“不早了,王爷去睡吧!” 萧序“嗯”了一声,却绕过屏风上床去,而是把她给抱了起来。 闻禧都闭了眼,突然被抱起,吓一跳,忙扒拉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抱不住,把自己跌地上。 萧序故意踉跄了一下。 闻禧惊呼:“我、我自己走!” 萧序睇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捉弄得逞的笑意。 闻禧看到了,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萧序稳稳当当把她抱到了床上:“你睡床。” 闻禧不跟他客气,拽过辈子,就把自己裹了起来:“王爷大气!” 萧序看不到她身上一丝一毫属于青春少女的扭捏,有点无力。 刚转身。 又被她叫住。 他回头:“嗯?” 第112章 指认闻禧 闻禧冲他皱了皱鼻:“王爷还没给我道歉,说我失败,我的计划明明就很完美!” 屋顶守着的召云咬着跟杂草,对闻禧的胆大包天,见怪不怪。 但新来的朋友就不淡定了,听得心惊胆战,老天爷,从前王爷春风和煦的时候,就没人敢叫他道歉的,现在成日杀气腾腾的,准妃居然敢跟王爷哼哼? 就在新来的朋友以为王爷要生气的时候。 就听他沉吟了一声,道歉了! “是本王的过错,王妃海涵,以后不会再发生。” 新来的朋友震惊了! 召云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 而闻禧心情愉悦,同他摆摆手:“王爷晚安呐!” 萧序瞧她小脸漾着笑,不由也弯了嘴角。 她会哄人,也很好哄。 真诚就能打动她。 …… 后半夜,闻禧睡得很好。 醒来时天还没亮,屋子里暗幽幽的。 青霓守在窗前,听到她坐起身,朝外头唤了一声,撩开帐子:“郡主起身了!” 雁稚应了一声,很快端了洗漱用物进来。 窗户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罩在窗户上的布被拆了下来。 明亮光线透进来。 闻禧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抬手挡了挡光线:“我还以为天没亮。” 青霓绞了热帕子,双手递上:“屋子里暗些,您睡得沉,就没让立马揭下来,好多睡会儿。” “是难得睡得这么舒服。”闻禧拿热热的湿帕子敷着脸,最后一丝困劲儿也退了:“王爷呢?” 青霓扶着她在妆台前坐下,将窗户稍许打开了一些,让清新的空气透进来:“王爷在明堂看书。” 收拾好。 正要出去。 又从窗户缝隙里,见东厢房出来个衣着气质皆出挑的女子,微愣了一下。 然后认出来是王家姑娘,叫令仪的,曾在除夕宴上为替她阴阳过萧砚徵。 又想起萧砚徵昨晚说的,东厢房住了人了:“王家表妹什么时候来的?” 青霓小声道:“亥时末来的,赵嬷嬷说,是王爷吩咐的,悄悄把人放进来。” 闻禧若有所思。 出去的时候王令仪已经进了明堂,见着她,主动迎上来,笑容亲近,仿佛与她认识已经多年:“跟着表兄来观里拜拜,听闻表嫂也在,便自作主张住进来了,表嫂莫怪。” 闻禧回以友善微笑:“怎么会,一道住着热闹。以后叫我禧儿就行,我便叫你令仪。” 王令仪见她落落大方,也颇有好感。 闻禧颔首,拉着王令仪一道坐下。 正要闲聊一二。 又有人来。 听声音,来得人不少。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客院大门,清冷、温定,并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仿佛即将拉开序幕的不适一场紧张的对峙,而是一场丑角儿的自我毁灭。 守门的婆子匆匆进来回话:“郡主,是主持,还带着好些位香客过来了,说是有人看到您昨日傍晚曾去过爆炸现场,所以想进来跟您核实一下。” 闻禧嘴角勾了抹笑:“让他们进来吧!” 得了允准。 一行人进来。 眼神都落在闻禧脸色,似想从她的细微表情里,看出些许破绽来。 却只见她神色淡然,仿佛不知发什么了什么事。 信阳大长公主相信闻禧,怕闻禧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也过来了。 进来就瞧见了萧序,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主持一身洗的微微发白的素袍,眼神明亮,仙风道骨:“昨日傍晚竹屋那边爆炸,灭火后发现,里头有人体残肢,但是核实后发现,观里并未却了哪位施主。” 他指了指几位年轻女郎。 “这几位施主,说有看到郡主曾往竹屋的方向去……” 闻禧瞧了那几张脸。 有人后悔自己多嘴,有人嫉妒她飞上指头,昨儿晚上来窥视的昌平伯府的二姑娘却一副为她担心的模样。 昌平伯明面上是誉王外祖家那边的亲眷,实际上早早就暗投了崔家,是崔家的爪牙。 借着誉王亲眷的身份,没少帮崔家打探秘密。 只是崔家势盛,眼线遍布各个角落,所以哪怕有人因为最深层的秘密被揭破而惨败惨死,也没有人怀疑到,会是内里出了奸细、做了崔家的眼线! 岑二姑娘看到萧序,眉心微动。 暗中监视此处的下人,并未发现王令仪和萧序何时来的! 一丝失控的慌张在心底蔓延。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对闻禧的关切,像是怕极了她误会自己在指认她,紧张解释:“听闻是郡主身边的小丫头不懂事,竟要在竹屋烤野味吃,郡主过去,定是为了制止的。” “郡主一向心善,又怎么会与爆炸害死人的事有关呢!还好郡主退回来早,没出事,当时爆炸,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闻禧瞧着岑二姑娘柳眉轻颦,眼神诚挚又急切,像极了无意伤着了谁的自责模样,就晓得从前为什么没有人怀疑到他们家了。 确实会演。 要比李氏母子仨,演得都好。 另一个瘦脸的女郎质问她:“你既然去了竹屋,什么时候折回的,走的哪条路,谁能给你作证?” 闻禧看了她一眼,眸光并不冷戾,但也算不上温和:“你在审问本郡主?” 瘦脸女郎也是武将之家出生,荥阳郑氏女,仗着家族、仗着誉王和淑妃,从前在京中也是众星拱月一般的存在。 自从闻禧得了太后的宠爱,风头直接盖过了她,还有不少人把她和闻禧拿来比较。 容貌、气质、智慧……她处处输闻禧一头,所以两人明明未曾正面说过一句话,却对闻禧充满了敌意,恨不得她立马消失才好。 此刻对方对方的眼神,郑姑娘心头一跳,想起了当家十几载的母亲,不怒自威,意识都彼此的差距,心里更是不忿。 她凭什么! 闻家不过小门小户,给郑家提鞋都不配! “观里死了人,你嫌疑最大,问什么就答什么,推诿回避,还不是因为你心虚!” 砰的一声。 萧序手里的茶盏不轻不重搁在了桌面上。 郑姑娘心一抖,扬着下巴强撑道:“我又没说错!” 萧序没责罚她,只淡淡摆了摆手。 召云会意。 众人视线随着他出去。 就见他朝着外头的护卫吩咐了几声,护卫便立马转身离开。 “我猜,这是让人去叫郑家夫妇来受罚了。” “女不教,父母之过。” “本来郑姑娘就不是官,哪儿轮得到她在这儿嚷嚷,活该受教训。” 郑姑娘听着人群议论,脸色一下刷白。 父母亦或郑家,若是因为自己而受到打压折辱,定会责罚自己,甚至为了郑家的太平,将她远嫁出去! “你……”嗓子里拔干,她又惊又怕,想说些什么,却被闻禧制止。 闻禧轻按她的肩头,声音很低:“不想被人当枪使,就安安静静的看着。” 郑姑娘一怔。 看着她那双睿智而平和的眸,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都在发颤。 但这一刻,她选择了冷静,不再说话。 闻禧转向岑二姑娘,问道:“你们一行人在外散步,看到了本郡主往树林的方向去,可看清了本郡主当时是一个人,还是带了下人同行?” 岑二姑娘指了指青霓:“带了她。” 闻禧又问:“我们二人手里,可有拿什么?” 岑二姑娘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闻禧继续问:“可看到本郡主的正脸?” 岑二姑娘也摇头:“我当时并未注意到,是郑姑娘指了,才隐隐约约看到。” 闻禧看向郑姑娘。 郑姑娘沉着脸,摇头。 与她们一道的几个女郎们,也摇头:“只看着那身形带着侍女匆匆往树林去,并未回头。” 闻禧点了点头,正色道:“本郡主昨儿下午申时一刻回来院子,一直到现在,从未离开过,你们不曾看到去往竹林之人的脸孔,如何就肯定那人一定是本郡主,而不是身形相似之人?” “这种假扮他人作恶的算计,难道诸位就没有遇见过么?” 女郎们面面相觑。 见过,个儿个儿都见过。 但看别人热闹的时候,一时间不会往上头想,被她这么一提,便都觉得可能性很大。 郑姑娘虽然称不上精明,但自小在门阀世家长大,后宅的各色算计看多了,会有下意识的直觉,越发察觉到自己恐怕真被人当枪使了! 她想起来,约自己出去散步的,正是岑二姑娘,她的表妹。 难道,她有问题? 岑二姑娘又感受到表姐的盯视,微微皱眉。 这蠢货,发现了什么? 不过她一点都不紧张,一个没脑子又跋扈的货色,她的话,谁会信?便是日后针对自己,自己也有的是法子,叫她身败名裂,被郑家远嫁出去! 但她怎么会突然怀疑自己? 莫非是刚才闻禧靠近她时,暗示了什么?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又联想到,说看到她往树林去的人有好几个,她为何盯着自己问?明明自己并未有一丝针对,甚至还在为她开脱! 心头微微一紧,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只要人证咬死了亲眼见到她进去过竹屋,闻禧想脱身,不可能的! 第113章 演技精湛 就算宁王势盛,能强行把事情掩盖过去,但这么多人亲眼听到看到,闻禧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回头再借助流言的力量,逼死她,轻而易举! 这样的事,成功的例子无数! “郡主说的有道理,定是有人故意误导我们呢!” 但另两个目击证人,忙不迭嚷嚷起来。 一个梗着脖子喊:“奴婢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郡主去了竹屋,千真万确!” 另一个用力点头附和:“没错,就是郡主,我们不可能看错的!” 信阳长公主冷笑。 两个卑贱小厮,面对权贵不但不怕,还一副生怕闻禧脱身的急切样子,说他们不是受人指使、是爆炸之事的参与者,谁信? “阿禧,你可有人证?” 闻禧点头:“自然是有的。” 她看向主持。 “宁王殿下昨日,是何时到的?” 主持回道:“王爷来观里时,约莫申时二刻,天色即将落幕。” 萧序道:“本王半路遇见两位大人,说了几句话,便来陪王妃说话用膳,一直到亥时初才离开,期间王妃从未踏出院落一步,如何去得什么竹屋?” 王令仪看向清平侯夫人:“我与宁王殿下同来,他与人说话,我先行一步来了郡主这儿,夜里我与王妃同寝,一直到你们进来,王妃都有人证。” 岑二姑眉心微动。 原本,有郑表姐冲在前头叫嚷,她什么都不用说,但郑表姐被宁王吓怕了,一句话都不说,其他“目击者”也畏惧于宁王冷冽气势,一个都不开口,她值得站出来,把戏唱下去。 若是不能成,崔家那个狠辣的,必定要用手段折磨自己。 想到上回被对方生生踩断了手指,痛感便又席卷而来。 但是父母不会帮着自己,因为他们指望着崔家给他们利益,而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女儿罢了! 也只有发挥足够的价值,她才有可能嫁的好,有机会离开京城、离开这群自私算计的疯子! 她深吸了口气,柔弱弱弱的开口:“我们几个当时确实可能是看错了眼,但那两个……” 指了指庭院里一胖一瘦两个小厮。 “他们一个说亲眼看到郡主进了竹屋,一个说郡主是在爆炸后从小门悄悄返回此院,可得好好审一审,看是否有人背后指使!” 她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是在提醒闻禧,还有人证在指认她,但其实是在提醒所有人,宁王和王令仪,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未婚夫的表妹,都是自己人,是会包庇的! 闻禧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所以岑二姑娘的意思是,宁王殿下和王姑娘的话都信不得,得信你的质疑和两个下人的指认,今儿本郡主必须是有罪的,是这个意思吗?” 萧序未曾显露怒意,只淡淡扫过岑二姑娘。 岑二姑娘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和冷戾,顿时背脊发凉。 后悔,应该放弃这次的算计。 “我绝非这个意思,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心思各异,明面上都说信您,但若是不把事情捋顺了,还不知背后会怎么诋毁您!” “我诚心为您考虑,并无一丝恶意,还请郡主明察!” 她说得诚挚。 精明的世家夫人们无动于衷,但总有怜爱柔弱的男主要心疼她她无端端被针对,又不敢当着宁王的面呵斥,小声嘀咕:“她是关心郡主,一直在为郡主说话,郡主这么针对她,实在过分了!” 岑二姑娘咬唇,眼睛湿漉漉,好不可怜。 闻禧冷眼看着,男人的怜弱心里实在可笑,显得他们不畏强权么? 蒋夫人站出来道:“我的院子与郡主的邻近,爆炸发生后,我出来查看情况,听到郡主派人去查看情况。郡主若不在院子里,我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 “你暗指宁王和王姑娘会包庇郡主,但我与郡主才认识,没有包庇的必要,若是我的话,你还要质疑,那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否对郡主怀着恶意了!” 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岑而姑娘微妙的恶意,让她很不舒服。 而闻禧的在神明面前的开解,确实让她心中开阔了许多,对她,蒋夫人是感激的、亲近的,她相信此事与闻禧不会有任何干系! 所以忍不住站出来为她说话。 闻禧感激微笑。 不是蒋夫人凭空捏造,而是她叫人模仿了她的声音。 “岑二姑娘还是不信,便去审宁王殿下和令仪妹妹吧!他们要是承认自己撒谎,本郡主自然也无法开脱了。” “如果你还想说,是有人模仿本郡主的声音,也请你找出这个人来,空口白牙的质疑,只会暴露你的恶意。” 岑二姑娘眼角抽了抽。 谁敢审活阎王和王氏嫡女? 她又上哪儿去找会模仿声音的人? 但到此刻,她已经无比确定,闻禧早就知道闻景元的算计,也猜到了会有人黄雀在后,去收拾闻景元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真是小瞧了她! 闻禧微微扬起的声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怎么又不说话了?” 岑二姑娘心脏一突:“郡主实在误会了我了……” 闻禧打断了她:“既然本郡主有人证,那么撒谎的就是你们几个所谓的目击证人了!尤其是一直质疑本郡主的你,和那两个用心险恶的小厮!” 岑二姑娘攥紧了掌心,克制心底的慌乱:“我没有!我并未质疑,也没有说进树林的那人一定是郡主!” 她眼眸掉泪,又惊又慌。 闻禧没理会她。 起身,脚步轻移至稍胖的小厮面前,弯腰看着他:“是你在什么位置,看到本郡主进竹屋的?” 胖小厮朝着树林的方向指了指:“林子里,奴婢、奴婢在那儿偷懒……” 当然不可能是在林子外。 被发现了身影,会被处理掉。 “哦?”闻禧慵懒扬声,直起了身子:“按着爆炸发生的时间来推算,虽然天边尚有一丝光亮,但树林茂密,肯定毫无光线。” “岑二姑娘说了,本郡主和丫头手里可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把照明,你是怎么看清的本郡主脸孔的?” 胖小厮噎住,眼珠子飞快的转动。 想不出狡辩之词。 闻禧又问一旁跪着的瘦小厮:“本郡主是在爆炸后多久偷偷折回此院的?” 瘦小厮眼珠子僵硬的转,思考自己的回话会不会被抓住漏洞:“约、约莫一刻钟。” 闻禧点点头:“那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是不是?” 瘦小厮结结巴巴:“是、是得。” 闻禧好奇:“你不在自家主子的院里候着,你躲在本郡主院子附近,盯着本郡主做什么?” 瘦小厮着急辩解:“奴婢是恰好路过!” 闻禧慢条斯理地撕碎他们的一直口供:“没火把照亮,天色全黑,能看清进小门的人的脸,起码得站在五步距离内,怎么会没发现你?你是贴着本郡主的院子路过的吗?” “从小门偷偷进来的人若是真与爆炸现场的残肢有关,那便是沾染了人命,定是心虚的,看到了你,居然没把你灭口吗?” 瘦小厮的脸一抽。 两个小厮的主家战战兢兢已经好一会儿了,慌忙出来,狠狠踹了他一脚,又着急同闻禧解释:“郡主息怒,妾身不曾派他监视郡主,这贱奴一定是遭人收买了!” 闻禧轻拍对方的手臂,温和微笑:“谁会那么傻,让自个儿身边的人去做谎言?本郡主是相信二位的。” 两位主家猛地松了口气。 “把这贱奴拉出道观大门,狠狠用刑!” “就不信这两个贱皮子,还能咬得住不说!” 主持搭着拂尘站在一旁,没为谁求情。 因果报应,谁弄出的因,谁去承受果,放在哪儿都是一样! 一胖一瘦两个小厮被萧序的人给捂了出去。 众人见状,佩服闻禧的临危不乱与机智,不免怀疑,难道她是看出岑二姑娘的不对劲了? 小灵铛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站在岑二姑娘面前,轻唤了她一声。 岑二姑娘笑吟吟:“你是什么时候从竹屋里出来的?可见过什么人?” 小灵铛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脆生生道:“我没去竹屋烤兔子,是去了北山那边的悬崖上烤的,而且去之前就叫人跟郡主说了的。” 岑二姑娘脸色一变:“做奴婢的,可不能撒谎哦!” 小灵铛皱眉,小嘴儿巴巴很有逻辑:“山上有百姓砍柴路过,可以给我作证,爆炸的时候我在悬崖那儿啃烤兔!你为什么要说我撒谎,你亲眼看到我进竹屋了吗?”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见我年纪小,想恐吓我顺着你的话说吗?” 岑二姑娘脸皮微微一抽:“你当时没说清楚,是我误会了。” “是误会?”闻禧的微笑,变得凌厉:“还是此次爆炸致人死亡事件的主谋之一,就是你?你嫉妒本郡主得了宫里贵人的重视、得了与宁王的婚约,所以你想要害本郡主!” 岑二姑娘的无辜和慌乱依然天衣无缝。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是!我没有……” 闻禧打断她:“是不是,你说了不算!萧序,你最近不抄家了,旁人当你变菩萨,敢冒出来算计你未婚妻了!” 岑二姑娘眼看着事情失控,心跳失了绪。 来了却一直隐没在人群最后的岑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大惊失色。 她大步上前来,拦住柔弱发抖的女儿:“郡主息怒,我儿一惯与人为善,只是爆炸发生,她又错认了身形,担心郡主有事,才说了一嘴,绝非有人坏您名声。” “您大人大量,饶恕她这一回,以后我定严加管教,不叫她在外胡乱言语!” 闻禧闻到了一股胆大的杏仁儿味。 有人在下毒。 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又坐下。 “是谁指使你,设局算计本郡主的,嗯?” 第114章 暴毙 岑二姑娘欲说些什么,喉间传来一阵异样,似有烧红的炭火在脏腑里翻滚,灼痛叫她惨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不……害我……”她似乎是想指认什么,但毒发太快,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身体猛地一打挺,就瘫软了下去。 瞪着双眼,嘴角溢出黑血,身体不断抽搐。 主持赶紧蹲下身给她把脉。 还没来得及对阵下针,岑二姑娘几个猛烈的抽搐,身体突然僵死,没了呼吸。 拖着小厮出去用刑的护卫折回:“两个,都暴毙了!” 郑姑娘惊得倒吸凉气,脸色一白再白,砰的一下跌坐在尾座交椅里。 她生在世家,晓得亲兄弟姊妹之间也会充满算计,但她从未想过,今日之事的主谋,竟然真的是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表妹? 而自己,还被她给算计了进去,莫名其妙得罪了宁王这个活阎王…… 太可怕了。 她看着周遭的脸孔,突然觉得那一张张脸都变得陌生,五官扭曲,如同鬼魅一般。 从小认识的这些人之中,自己到底看清了哪一个? 萧序起身,挡住了闻禧视线,右臂圈着她:“扔出去!收拾干净。” 闻禧轻轻摇头:“没事的。” 萧序放下了手,还是站在她身侧。 闻禧看着岑二的尸体,心中在想,人命在崔家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真如蝼蚁一般! 主持仔细查看过后,在岑夫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里,叹息道:“是青花毒。” “微量吸入,会使人在一到三个时辰内暴毙,方才空气里突然出现的杏仁味,应该就是有人悄悄给她下的第二次毒,加速了毒发。” 闻禧了然,而后分析道:“今日本郡主若是没有人证,也拆穿不了她和两个小厮的污蔑,回头她离开了此处再毒发,便有人要说,是本郡主怀恨在心,杀她泄愤。” “若是本郡主察觉到了她的恶意,拆穿揭破,便有人暗中再下毒,好叫她当即暴毙,没机会被审问出什么幕后主使来!” 而众人,则惊骇不已。 “好毒辣的心思!” “我们也闻到了杏仁味儿,是不是也中毒了?” 主持吩咐徒弟去熬药:“诸位施主不必惊慌,待会儿一人一碗喝下去,就无事了。” 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又有心思去夸赞、去恭维。 “郡主心思缜密,被人冤枉还能这样镇定,果然优秀。” “因为污蔑失败,就要杀人灭口,背后之人的心肠未免太过歹毒。” 闻禧惋惜幽幽:“大抵是因为,幕后之人格外在意名声,怕岑姑娘把自己抖落出来吧!” 谁人最在意名声? 除了几个自诩清流的门阀世家,还有谁? 众人相互挤眉弄眼,颇为嘲讽。 哭得伤心的岑夫人眼皮子一跳。 切齿的恨着。 恨闻禧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坐视一切的发生,诓她女儿进圈套、白白被毒杀! 恨幕后之人不顾她们一家的效力之心,竟拿她性命做算计!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死死隐忍,咽下这口气。 因为岑家,还有很多人需要活着,两边都得罪不起。 主持又道:“昨日排查询问时,曾听岑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提起,说有瘸腿的身影在您这院落附近出没过,身形瞧着像极了闻家十公子闻景元。” 闻禧摇头:“他年前摔断了腿,人在家里修养。”微顿,可笑道,“不会是有人怀疑本郡主,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吧?” 众人:“……”确实有这么猜测过。 蒋夫人道:“这几日一直有人在传,闻景元设毒计害你,你恨他入骨。只怕是岑二姑娘背后的人,想利用此事,栽害你。” 不少人点头附和:“没错,这几日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闻禧道:“可有派人去闻家核实了?” 蒋夫人点头:“主持已经派人去了,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说来也巧。 派下山的小道士赶着就回来了。 有人着急问:“可亲眼见着人了?” 小道士道:“闻公子不在府里,闻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众人的眼神带着狐疑,又瞄向闻禧。 小道士继续道:“帮着闻家人找了一圈,没照着人,我便出城往回赶,路上遇见百姓求救,说燕子林那处有人坠崖了。” “帮忙把人救上来后发现,竟是闻公子。他说自己受人挑唆,差点杀了郡主,自觉无言面对郡主,打算出去游学,过几年再回来,没想到有人驾着马车将他撞下悬崖!” 闻禧蹙眉。 仿佛是在担心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实则内心只有骄傲,自己所安排的一切真是完美! 那个被差点撞下悬崖的,当然不是闻景元,而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江湖人。 萧砚徵为了争夺皇位,收揽了许多人,有谋士,替他出谋划策,也有能人异士,替他去执行。 她重生而回,提早一步与这些人结识。 不少人已经为她所用。 这个会易容的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闻晴道:“燕子林的悬崖数十丈高,下头礁石尖锐,水流又湍急,摔下去定是尸骨无存!而岑家又在此处弄出了个爆炸,把不知什么人炸得面目全非……” “我们府里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一些,三房那几个都是疯子,为了抢夺我大姐姐的荣耀做尽了阴险恶毒之事。” “岑家散播流言,刻意引导大家误以为是我大姐姐为报复而杀人!我相信在场的主位都是眼明心亮的,但架不住有些人骨子里的坏,见不得我大姐姐风光,会跟着污蔑、羞辱!” 闻悦愤怒:“岑家打的好算盘,哪怕最后罪名扣不到我大姐姐身上,也要毁掉她的名声!” 闻馨呵斥:“你们欺人太甚!人言可畏,这是我要把我大姐姐往死里逼啊!”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骂岑家,骂岑家背后的主谋。 一致认为,就是岑二姑娘受人指使,算计郡主! “郡主放心,若是有人敢背后胡说,我们自有分辨,绝对不会叫人白白污蔑了您!” 闻禧感激微笑。 如此就再也不会有去关注闻景元那个可有可无的废物了。 “多谢诸位。” 众人散去。 隔壁小院里。 蒋政见妻子回来,放下了手里书册,端了杯热茶给她:“事情可解决了?” 蒋夫人点头,慢慢饮了半杯后才道:“事情与郡主无关,是昌平伯府二姑娘欲杀人栽赃郡主。” 蒋政眼神微动:“哦?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郎,背后竟如何狠辣,她与郡主有仇?” 蒋夫人摇头:“不知,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被人毒死了。” 蒋政面露差异。 蒋夫人双手捂着茶盏,叹了口气:“我猜郡主应该早就看穿了一切,所以宁王和王家姑娘才会及时出现,成为她的证人。” 蒋政对闻禧多了几分了解:“听起来,郡主确实颇有心计手段。” 通透又聪明的女郎,蒋夫人越发欣赏和喜欢:“太后在后宫中浸淫几十载,能得她偏爱,又叫宁王看重的,自然不会是无能之辈。幸而郡主聪慧,否则今日,定是要被害惨了!” “我猜这事儿背后,少不了崔家的手笔!崔家得意的太久,哪里能容忍有人当众给她们没脸?郡主得罪了她们,这是遭了报复!” 蒋政赞同:“崔家这回报复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夫人既与郡主投缘,往后可多走动,在外也能多维护。” 亲近了,就能发现对方的特点和弱点。 要对付,便轻而易举。 蒋夫人失笑:“郡主身边那么多贵人护着她,哪儿轮得到妾身,何况妾身与她到底差了年纪、又差了身份,想亲近,只怕给郡主带去困扰。” 蒋政轻握她的手:“你有善意,郡主自然感受得到。回头家里办宴,可多递送请帖,想来郡主会赏脸的。” 蒋夫人点头:“幸而老爷不与皇子们来往,不然我去亲近郡主,倒显得我目的不纯了。” …… 丫鬟婆子轮岗进来收拾,熏香去晦气,上了新茶和点心后,又立马退下,手脚利落,没人乱瞟。 王令仪全程旁观,仔细观察闻禧,聪明、机敏,从始至终没有一丝着急慌乱,很是欣赏。 又见闻禧身边下人如此训练有素,颇为佩服,得有足够的威胁力,下人才不敢乖张。 也发现萧序的眼神一直都黏在人家身上,看来一见钟情,是真的了! 僵坐在交椅里的郑姑娘,以为闻禧会仗势刁难自己,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 这让她又多了几分不爽。 绷着脸、紧盯着闻禧,半晌,也没得到一丝回应,甩脸离开。 闻禧低头喝茶,没制止。 既然她还懂得低头,那就让她的父母替她低头,教她道理。 自己可没有替人爹妈教孩子的习惯! 王令仪说:“她嫉妒你,嫂嫂。” 第115章 是哪个混蛋! 闻禧理解郑姑娘的心态。 顶级门阀世家的嫡女,出生就被众星拱月,连宫中都会对她们格外恩厚。 然而崔氏在这十几年里越发势盛,崔氏女一个个压她一头,已经叫她很不爽,偏偏又冒出个闻禧来。 风头直接越过了她,太后偏爱、皇亲国戚赞扬,连高不可攀的宁往都为其折腰,这叫她,怎么能忍受? “仗家族之势倨傲跋扈,冲动又不够聪明,逃不掉被人当靶子的命运。” 王令仪点头:“嫂嫂看人很准。” 闻禧慢慢品着茶香,继续道:“今日之事会叫郑家晓得,他们没有袖手旁观,坐等王李两家与崔家斗得两败俱伤,捡现成好处的机会。” “誉王和郑家身后多少人被崔家收买,谁也说不准,崔家若是不尽快倒台,下一次还不定怎么被利用,第一个倒台也未可知!” 王令仪预料她会是聪明的。 但看到她今日的处变不惊、条理分明的分析,还是感到诧异,毕竟她回京不过三个多月,却仿佛看透了各家情形。 难怪能让表哥挪不开眼。 “嫂嫂说的正是。” 闻禧看了眼外头天色,放晴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的晃眼:“眼下该进京的都进京了,王爷要准备起来了。” 怕王令仪听不懂。 简略的说了一下对付崔恒的事。 她晓得王令仪是王家地位很高,萧序也信任她。 前世萧序死,皇后几乎被废,王家和王令仪铺陈了很久,几乎以自杀式的决绝去反扑崔家,那时她已经看透了萧砚徵和那几个所谓的家人,暗中帮了王家一把。 最后以崔妃被废,崔二和崔四被斩首,萧砚徵被帝王收回大半权利收尾。 后来她被毒杀,不知最后王家是什么样的结局。 萧序不急:“收拾崔家不急于一时,山上清净,多住两日。” 王令仪笑说:“表哥专程来陪嫂嫂的,他可舍不得立马就走,我在家正好也无趣,就再玩一日,明儿回去。” 萧序:“……” 闻禧觉得是萧序还有什么布局还到位,需要等一等:“好,咱们待会儿再往山上走走,自己动手搭个陷阱,看明儿能不能逮着个什么野味!回头去北山那边搭个灶头,自己做来吃!” 王令仪会骑马射箭,参加围猎的时候也会下场,但在冰天雪地时在林子里跑,还亲手搭陷阱,还未曾尝试,她很想体验一番! “一定旁人送的,要美味!” 萧序神色和煦:“还在道观里,谈论吃荤,不合适。” 闻禧瞟他一眼:“王爷什么时候成这么守规矩的人了?”昨晚赖她房里,抢她的床的人是谁?“还在观里呢,哦?” 萧序轻咳了一声:“……” 王令仪看看她,又看看他。 掩唇笑。 活阎王身上又有人气儿了! 挺好! “表哥,你的未婚妻是娇俏小姑娘,你也得学着活泼些,老这么绷着脸,一板一眼的,可不讨喜!” 萧序扫她,凉飕飕。 王令仪一向不怕他,见他有了活人气,就更不怕了! “嫂嫂,你看他,多凶!” 萧序:“……”无语极了,“本王没有。” 闻禧告状:“是凶,第一回见,他还掐我脖子,我可怕他了!” 萧序的语气显露了一丝急切:“那是误会!” 王令仪挑眉,故作惊讶:“这么可怕,你还愿意嫁给他?” 闻禧叹息,西子捧心:“没办法,我怂,畏于强权。” 王令仪憋笑。 这表嫂,太有意思了! 萧序:“……” 闻禧拉她起身,往外走:“罚他帮我们砍树枝和挖坑!” 王令仪愉快点头:“可以!” 闻禧叫青霓去多备些吃食,做诱饵的,又回头叫萧序:“王爷快些,多弄几个陷阱得话好长时间呢!” 萧序认命跟上。 召云和几个暗卫跟上,做好了当苦工的准备。 谁叫他们的主子身娇体弱,体力活派不上大用场呢! 总不能干瞧着细皮嫩肉的小女郎们在那坑次坑次的干活吧? 但他们失策了。 两位小女郎动手能力超强,把辛苦当乐趣,玩儿的不亦乐乎。 而他们身体柔弱的王爷,慢条斯理,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挖破了大地的一层表皮,期间准妃给他擦了六七次汗,喂了三次水,关心他累不累足有七八次。 他们的作用就是飞到大树高处……砍枝条! 直到准妃嫌弃王爷太慢,他们才有了效力的机会,框框一顿挖,半个时辰不到,两个超大、超深的陷阱就挖好了。 大气都不带喘一个的。 闻禧夸他们有力量,身强体壮。 萧序看了眼大氅里,自己过于清瘦的身子,又看了眼只穿这单薄衣衫、身形健硕的召云和几个带着面具的暗卫,犀利的眼眸微眯了一下。 寒光掠过。 召云和几个暗卫齐刷刷感觉到一身寒意扑身,赶紧擦擦汗,把外袍给严严实实裹上。 召云机灵,一下会意,赶忙拍马:“王爷从前能徒手杀狼,力量与智慧并存!不像我们,都是粗人,就是一身蛮力!” 萧序掩唇,连连轻咳:“何必提当年,现在就是一副残躯。” 召云转开了脸,默默整理陷阱。 其他暗卫闪回暗处。 王令仪呵呵了:“……”活阎王居然装柔弱? 闻禧轻拍他的被,给他顺气。 安慰他,又不能说太多,怕隔树有耳:“好好吃神医留下的药,身体会好转的,你看,你现在都能挖坑了!” 萧序轻喘叹气:“再好,也就如此了!待本王死后,你便改嫁吧!强留你几年,却不能耽误了你终身。” 闻禧:“……”好家伙,记仇啊!“行,都听王爷的,等给王爷守完三年,我就改嫁,一定找个身体好的,跟王爷一样俊、一样聪明的继夫!” 无风,树上枝叶哗啦啦动了几下。 召云差点一脚踩进陷阱:“……”王妃真“听话”! 王令仪憋笑憋的很辛苦,看到萧序一脸菜色,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萧序寒风呼啸的眼神扫向王令仪。 王令仪憋住,然后,继续:“哈哈哈哈哈哈……” 萧序用力闭眼,深呼吸,眼角一抽一抽。 木头! 闻禧摊手,拉着狂笑不止的王令仪走了:“陷阱已经弄好了,咱们回去烤火!希望明天陷阱里能多点收获!” 萧序看着小姑娘轻快的背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五脏六腑翻涌出来。 从小到大,他遇上过很多难题,但所有难题加起来,都没她一个难! 说破了,怕她躲。 不说破,她完全把他当患者、当朋友,就是没把他当个男人! 抬手。 召云过来扶他。 他在憋笑,身子抖抖抖抖。 萧序怒了:“你留下,给王妃准备惊喜。” 召云:“王爷,山上的寒冬,是要冻死人的。” 萧序:“你可以靠抖取暖。” 召云:“……!!!”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属下再也不敢笑了。” 萧序看着他,微笑:“本王是那种连笑都要干涉的独裁者吗?” 召云:“……”那不是微笑,那是刮骨的刀!“我错了。王爷别丢下我……山里太冷了!” 萧序拍拍他的肩:“务必每个陷阱里,都要有王妃期待的美味活物!努力!” 召云:“……”可恨的独裁者! 抬头,向兄弟们求助。 树影刷刷。 都闪了。 只有一个,还有点良心,给他丢了哥活物下来。 召云接住。 然后,与一只松树四目相对。 好好冬眠着,被扰醒的松树恼了,啾啾叫着,挠了他一脸,跑了! 召云气死了:“是哪个混蛋!” 第116章 门前,挂人头 回应他的,只有茂密树顶上的一闪。 召云:“……” …… 天蒙蒙亮。 城门已开。 陆陆续续有乡下的百姓挑着货物进城来。 途经官宦府门前,总会忍不住瞄两眼,感慨羡慕一番。 “你说说,为什么有些人的命这么好,能生在泼天富贵的人家儿,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哪儿像咱们这些苦老百姓……” 挑山货的汉子抱怨着,话语突然一顿,眼神震荡。 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捅了捅身旁挑柴火的同伴。 “你看看那是啥!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三颗头在那儿晃荡?” 条柴火的汉子抬眼看去。 三颗人头,被整整齐齐的悬挂在崔家的大门前。 寒风轻轻的吹,三磕头轻轻的晃,相互碰撞。 尸身挂在围墙上。 场面诡异到让人汗毛直立,尖叫都在嗓子眼儿里发酵了半晌,才冲破出来。 “啊啊啊啊!死人了!” “崔家被人寻仇了!” …… 惊恐的叫喊声传得远,很快引来一群人的围观,指指点点。 有人懂得的道:“一身夜行衣,十有八九是杀手,这是派出去的杀手任务失败,被人给反杀了,而被行刺的人晓得是崔家干的,所以故意这么做,嘲讽崔家愚蠢呢!” “能蓄养杀手,说明需要铲除异己,背地里肯定已经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事!什么清流人家,刽子手吧!” 这分析合情合理,赢得所有围观群众的一致认同。 “看来这清流世家,根本不像咱们以为的那么干净!” 大过年。 府里才办完了丧事,白灯笼都没摘下来,逛青楼、还捅伤人的女婿都没摘出来,又闹出这样诡异的丑事。 崔家人心里窝火的不得了,脸色一个塞一个的难看。 连崔首辅的眼神也阴沉着。 像他们这样数百年不衰的门阀,又是诗书传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今日这脸算是被人给踩进了泥里。 崔二爷恼火,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角几上:“可恨!叫我知道是谁做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崔韵坐在崔大夫人身后,听到怒喝,身子一抖。 她知道是谁干的。 因为那几个杀手是她派出去,收拾闻禧的。 没想到闻禧那低门小户的贱人,胆大包天,竟敢杀崔家的人! 但她不敢说。 因为祖父和父亲一再强调,这段时间要低调,若是叫他们知道,这事儿是因自己而起,一定会责罚她! 崔首辅混迹朝堂数十载,眼神何等锐利,怎会错过她的心虚? 含怒而锋利的眼神扫向了崔婉。 崔韵直到自己被看穿,一颗心惊得几乎要翻转过来:“祖父……” 崔首辅话语冷戾:“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从前虽对子孙严厉,但也是绝对护短的。 子孙做错事,他可以私下严惩,但明面上,是绝对不会让她们认错,叫外人有机会指摘她们的人品。 但他看穿了宁王和闻禧的用心,他们故意挑衅、当众撕崔家的脸面,就是要逼着冲动之辈不断地出手、不断地犯错,企图击碎崔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他知道崔家煊赫久了,叫有些人太自负,受点闲气就想着报复。 若不杀鸡儆猴,还会有人冲动行事,一旦钻进对方的圈套,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就给了帝王收拾崔家的机会。 死一个,总比死一府要好! “既然你眼里没我这个祖父,崔家也没必要再留你!” 崔大夫人脸色刷白,紧紧抱住女儿:“父亲!韵儿是做错了,可她心里就是因为有崔家,才会忍不了外人的诋毁算计!她会改的,您不能对孩子这样狠心啊!” 崔韵颤抖如狂风里的落叶,丰润的脸蛋上找不出一丝血色。 她以为,顶多就是罚跪祠堂,挨几下手板。 怎么也没想到祖父,竟要她的命! 跌跌撞撞跪倒在祖父面前,哭泣哀求:“不!不要!祖父,我是您的嫡亲孙女,您不能牺牲我,去换一时的太平啊!” “崔家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杀了宁王,派出最顶尖的杀……” 啪! 崔首辅一巴掌,扇断了她的所有不甘和希望:“要杀人,就要把对方的实力连根拔起,否则就是挑衅!” “要我说多少次,宁王没那么好对付,不要去动他在意的人,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引来他的极力反扑!” 崔韵脸上火辣辣的痛,却仿佛感觉不到,一双慌乱的眼眸紧盯着祖父,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吩咐人把她勒死! “不会的!半朝臣子都是我们崔家的人,只要您在,宁王不敢的!他难道就不怕,他死了以后崔家会极力报复王家、报复闻禧么!” 崔大夫人又急又恼:“宁王和闻家没来闹,说明闻禧根本没事,那他们凭什么要我崔家赔进去一条命?” 崔首辅恨铁不成钢:“凭什么?凭他是疯子,不怕崔家,也不把崔家放眼里!凭他想杀人,就能杀得了你们!凭你们这些蠢货,会亲自往人家手里塞把柄!” 对儿媳向来包容,难得这般疾言厉色。 “你们以为,把杀手的人头挂着崔家大门口,就是的报复了吗?她不死,就得你其他儿女去填命,动手了却没把人除掉,是你们无能,你还指望他跟你讲证据,理会你的‘凭什么’吗?” 崔大夫人一口气泄了出去,跌坐下来,和崔韵抱头痛哭。 崔首辅冷眼扫过众人:“不要小看那个闻禧,你们那点儿手段,玩不过她!再让我听到,谁再敢背着我出去惹是生非,一律住处崔家!” 崔二急躁:“父亲!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宁王踩着我们的脸面张狂吗?” 崔恒看向老父亲:“咱们手里捏了王家不少把柄,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保住自家人吗?父亲,我去交涉,保韵儿一条命。” “您一向最疼惜小辈的,打板子、挨鞭子,被足她教训,只求您留韵儿一条性命。” 其他人也求情。 “父亲,就饶了韵儿这一回吧!” “祖父,韵儿已经晓得后果,她不会再犯,我们也不会轻举妄动,您饶了她吧!” 崔首辅到底是没人心,摆了摆手:“去吧!” 崔恒带着可以致王家人死地的证据出去。 大抵一个时辰后回来。 “宁王也在,我拿出证据,他们很快松口,不再计较韵儿算计这件事。” 崔韵的心一下落到了实处。 但那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松懈下来,管家急匆匆领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偏门绕进来。 女眷们纷纷皱眉掩鼻:“管家,怎么回事?” 那乞丐神色惊慌,见着崔首辅便哭嚎着跪了下去:“首辅大人,大老爷,锦州的事暴露了!小人装乞丐,才能躲开追杀,进京报信啊!” 他的话,旁人听不懂。 但崔首辅和崔家、崔行舟,一下都明白了 崔首辅脸上瞬间覆上了寒霜,崔大老爷崔恒更是一脸惨白。 崔行舟深深皱眉。 这件事宁王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的人一直盯着宁王和王家的人,并未发现有谁出京,且锦州那边的人都机警,若是有人试图去查,早就被发现,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暴露了?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见家中顶梁如此变色,都慌了神:“你们在说什么?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暴露什么了?” 知情的,没人有这个心思去给他们解惑。 崔行舟叫人给乞丐倒了杯热水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乞丐喝了水,缓过来些。 回话的语气还是惊魂未定:“锦州那边的官员几个月里陆陆续续病死了好几个,因为那时候瘟横行,所以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在意。” “直到小年那天,京中派去的人一身血的出现在锦州,说沿途有人截杀。大家才反应过来,定是有人躲在暗处查当年的事!” “但那时已经已经晚了,藏在深处的账本、人证,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全都给盗走了!那些病死的官员,坟头底下是空的,人早就被偷偷抓走了!” 第117章 两眼一翻,撅了 崔恒坐不住了。 锦州沿海,有兵防部署,帝王安插了心腹过去,以为崔家就插手不进去了,其实早在十几年前起,锦州就几乎成为崔家私有。 兵力、官员、财富,都是崔家的。 但凡任何一个陌生人进入,都会引起警惕,所以他怎么也想不通,宁王的人是怎么把手伸进去、还成功把人证、物证都带走的。 在锦州地界上官员,都是心腹,可再心腹也是血肉做的,宁王的那些狠辣手段用下去……就不可能一点真东西都不吐出来的! 而这个乞丐,不是宁王的人没抓住、没发现,而是他故意放进京来,挑衅讥讽崔家的! 看! 自得是天下第一门阀,权势滔天,却原来如此不堪! “你进京途中,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乞丐摇头:“进京的路上,属下着意打探过,什么都没有发现。闻家军鬼魅一样出现,又鬼魅一样消失,就仿佛从未进入过锦州地界。” 下一句话,更是直接将崔首辅和崔恒盘桓如何脱身的心思,彻底击碎。 “文都指挥使中了计,在和北辽奸细接触的时候,被闻家军给当场扣押了!他入军中之后,一直都是崔家暗中提携,一旦被人查出来他就是大老爷当年收编的贼匪头领,就什么都完了!” 收编贼匪? 通敌北辽奸细? 闻家军越境扣押都指挥使? 大房的人脑子里一阵一阵的恍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以后,一个个倒吸冷气,几乎要背过气去! 此事一旦有了定性,那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即便帝王看在崔首辅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不灭族,崔恒逃不过一个死,大房其他人也都得陪葬! 崔大夫人和大房的其他人,都慌得不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的慌张和不安。 崔恒极力稳住情绪,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错愕和焦虑。 闻家? 崔行舟意外。 不是意外闻家会帮宁王做事,而是意外这群莽夫的行动竟然如此隐秘迅捷,太出乎人意料了! “背后一定还有陇西李氏的手背,李氏早就有取我们崔家而代之的野心,还有闻家那群莽夫,竟也全都是精明算计之辈!” “宁王太狡诈,用韵儿的性命,逼我们拿出王家人的把柄交换,后脚就捅出父亲的事……” 他没去指责崔韵。 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有用。 “通敌之事太大,陛下和那些寒门臣子一定会趁机发难。没有了足够分量的把柄,想要保住父亲和大房所有人,就不得不让出利益,去打动宁王。” 崔二急躁,但有脑子,片刻后就反应了过来:“宁王想户部,是不是?” 他们想起前不久收到的消息,李太傅已经在进京的路上。 崔行舟道:“若父亲出事,户部尚书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但如今几乎半朝臣子都是崔家的人,这个新任户部尚书落不到旁人手里去。” “所以从闻禧在宫宴上挑衅崔家那一刻,他们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今日即便不是崔韵犯错,也会是崔家的其他人。他们对崔家人的心性,了若指掌!” 他们那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那么大一个局,在等着他们。 而户部,是整个朝廷的命脉。 宁王这是要让他们把户部,双手奉上,自断一臂啊! 崔首辅是怒的,但他还是平稳,阐述事实:“是我们不够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崔二拍桌,打翻了一只茶盏。 瓷片落地的脆响,惊得众人眼皮一阵乱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能这么干等着大哥被杀、大房被流放、白白把户部的统辖权让给他们吗?” 崔首辅沉默片刻,尝尝吁了口气,声音沙哑:“不让,大房谁都别想活。判流放,我还有机会把他们捞回来。” 他又看向崔恒。 崔恒起身,朝着老父亲深深一揖:“儿子的事,无可挽回,只怪自己办事不够妥帖,连累了家里,叫父亲失望了。” 崔首辅看着嫡长子,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非决定的聪慧狡猾,才能做下一任家主。 他办事牢靠、孝顺、疼爱小辈,他做人做官,都很成功。 救不了他,崔首辅痛心不已,红了眼睛:“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是为父的骄傲。” 崔恒接受了这个事实。 笑着点了点头。 “不可以!” 崔韵被害怕淹没。 因为她的冲动,白白失去了一次叫王家和宁王闭嘴的及机会,把父亲推进了绝境之中。 若是父亲被降罪砍头,她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她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只要人证物证还没到陛下面前,事情就还有转机,祖父,您想想办法,只要那人证物证都劫下来,父亲就安全了!” 崔首辅闭了闭眼,人生头一次,这样无力:“闻家人怎么进的锦州、什么时候抓的人、从什么方向撤退的,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截?” “就算人证物证确确实实就在镇抚司里头,谁能杀得进去?” 镇抚司里那群人的武艺不输崔家培养的顶尖杀手,一个个也都豁得出命去搏杀。 双方拼杀,未必能赢。 他不能拿全族的前程去为大房博一个“可能”! “宁王已经得到了想得到的,这会儿肯定已经带着人证物证进宫面圣了。” 崔家众人惶惶不安。 大房更是一个个面无人色。 往昔,她们得意自己是崔家人,权势滔天,被人得罪,制造个意外,就轻轻松松把人收拾了。 可如今,手里攥着一群顶尖杀手,却无处使劲儿。 多可笑! “有办法的!没有把柄,我们造一个出来,就像他们设局大姑父一样!” 崔恒摇头:“宁王和王家都是精明狡诈的狐狸,这时候不论我们做什么,都只是钻入他们的圈套而已!什么都不做,都能少出错。” 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有任何致命的把柄,早点说出来,才有机会挽回,否则连累了父母妻儿,后悔莫及!” 企图再要瞒一瞒,自己去解决的,终于动摇。 决定回头就跟老爷子坦白。 崔恒又道:“王李两族联手,再有誉王和荥阳郑氏背后随时偷袭,咱们处境不好。这也是祖父为什么不让轻举妄动的原因。” 几个性格冲动的,都意识到了崔家的处境,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高高在上:“我们以后,会谨言慎行。” 崔韵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拼命摇头,痛哭流涕:“我错了!我错了父亲,我去找王家,我不活了,我求他们放过您!” 崔恒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扶她做好:“不怪你,事情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注定了今日这个结局,有没有你今日犯下的错,都是一样的。” “好好活着,不要说丧气话,照顾好你母亲。” 崔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下人七手八脚把她抬走。 正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 闻禧被王令仪热情邀请着,去了王家做客。 说起了崔恒的事。 之前萧序只是简单提了一下,要开始对付崔家,没细说,怕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今日听到崔恒与贼匪勾结,还通敌,王家人都震惊。 “只以为崔家贪权,没想到惊如此不把百姓生死放在眼里。” “两年前,北辽与厄尔哈都毫无预兆,联手偷袭雁鸣关,背后竟是崔家高贵?他们想抢夺雁鸣关的军权!” 第118章 这算不算,调戏? 闻禧点头:“我闻家祖父一手栽培的心腹副将通敌,意图大开城门,迎敌军进城屠杀强掠。并暗中窃取祖父印章,制造闻家与北辽暗中书信的假证据,预备事后向朝廷发折子污蔑闻家。” 王令仪心思转的很快:“北辽数次惨败在大周军队手里,元气大伤,不敢轻举妄动,但崔家许他们屠杀边城泄愤,而他们配合做戏,抢够了财物女人,等援军一道,便迅速撤退。” “若叫他们得逞,即便闻家诸位将军即便没有战死,也会因为失职被治罪斩首。届时崔家就有机会把自己人安插进军队,把持雁鸣关。” 闻禧就晓得她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始末。 王家长辈也信任看重她,这样重要的事,也让她旁听参与。 “崔家目的,必定如此。” 王家人无不对崔家表达鄙夷:“崔家世代自诩清流,贪图名声,不敢逼宫篡位,所以势必要彻底架空皇权,让萧氏成为他们手里的傀儡。” “这样的人当权,百姓必然要遭殃!幸而,是没叫他们得逞。” 闻禧又想起前世。 祖父机警,没让奸细得逞,但察觉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城门已经大开,死了很多无辜百姓。 为将敌军赶出去,军队也是死伤惨重。 这一次,有了她的提醒,再加上祖父提前布局,重创了敌军,也尽可能的减少了己方伤亡,那一仗,赢得漂亮,百姓无比夸赞敬畏,称闻大将军是天下第一将。 声望直接盖过世家那些武将。 那也是帝王想要看到的局面,因为闻氏一族,只是小族,在帝王眼里算寒门。 祖父与叔伯们骁勇善战是事实,但也确实有帝王的刻意抬举,才能在雁鸣关稳稳执掌兵权,在他眼里,祖父是他的心腹。 “那时虽然顺利抓住了奸细,但奸细骨头太硬,怎么都不肯开口供出背后主使,所以未曾上报朝廷,背后察查奸细的底细,也小心进行,免得打草惊蛇,让崔家有机会湮灭一切线索。” “直到去年秋,才终于查到奸细的软肋,再逼他说出了实话,顺利找到了崔恒与贼匪勾结、与北辽通敌的证据,让布局得以展开!” 王家人并不惊讶闻家人的细致。 在很多人眼里,武将是粗枝大叶的,不如文官精明。 但这些人都想错了,武将若细致之心,如何能靠交战就摸头敌人的路数,并制定克敌之策? “贼匪精明狡猾,否则也不可能潜入军中十几载也不被发觉,是如何让他们上当,主动与北辽奸细见面?” 闻禧为他们解惑,简单粗暴:“把人打晕了,关在一起。” 王家人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这招高啊!” 王三爷又问:“锦州早就被崔家彻底控制,我们都晓得他们在里面做见不得光的事,但派了几波人进去查探,都以失败告终,闻家军是怎么进去的?” 闻禧微微一笑:“潜入这招行不通,便让崔家自己请他们进去!” 就如皇子夺位,要收拢能人异士一样,崔家也用江湖人。 崔家防着其他世家,会监视、摸查,所以要安插人进锦帐并不容易,也会因为着急查探些什么,而很快被察觉。 而她安排的人,三年前就进了锦州,从不多问多管任何事,又频频立功,让锦州官员主动提拔他们、把秘密之事交给他们处理。 证据,都是他们自己送进她的人手里的啊! 她未细说,但王家人也了然了:“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江湖人,他们早被收编成了闻家军的一员,所以他们办成之时,用的是闻家军的名号!” 闻禧颔首:“正是。” 王家人赞叹:“这些人,有本事!郡主与闻家布局长远,会用人,更是了不得!” 闻禧谦虚:“都是长辈的功劳,我哪儿敢居功。” 她谦逊。 让王家人更有好感。 萧序看着她,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片刻后,他开口:“此事一旦开始,王李两家与崔家,便是不死不休,舅父们和表兄弟们在外行走,要格外小心,崔家必然会想办法设局栽害。” 他话音刚落。 崔恒带着人登门了。 不愧是在朝堂是得意半生的人,哪怕落于下风,是来示弱得,依然镇定含笑,一副“与你家交好”的面目,又用慈父姿态与她致歉。 “回头就叫崔韵来府上,亲自同郡主道歉,我与她母亲会责罚她,她以后绝不敢造次,还请郡主宽宏大量,原宥她这一次。” 闻禧微笑:“崔尚书亲自致歉,本郡主怎敢不给面子。” 她说的,好似多畏惧崔家威势。 但姿态之中,却无半点惧意。 实则是在点崔恒,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得低头。 崔恒怎会听不懂? 起身,行了一礼:“郡主仁慈。” 闻禧颔首:“崔尚书严重,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孩子,无妨。” 这是威胁。 王家人晓得宁王看上的不会是寻常人,但没想到她如此胆大镇定。 崔恒依然眉眼和善,深深看了她一眼。 闻禧回视他的目光,温然从容。 崔恒认同父亲的话,这个年轻女郎不简单,家里年轻一辈里,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崔韵输得不冤。 转向王家人:“既然府上在待客,我便不多打扰了,人留下,诸位自行处置便是,告辞。” 王家人也是一副和气生财的姿态,笑着送客。 王三爷僵直的背脊,才缓缓松了下来。 他遭信任的人算计,在工作里出现了重大纰漏,罪名足以罢官流放,崔恒带着人上门、说破致歉,甚至都不曾发觉。 同萧序深深一揖:“多亏王爷,否则明日,我怕是要身首异处。” 萧序淡声道:“此事是郡主筹谋,本王未曾出力。”又问闻禧,“你何时发现三舅舅遭了崔家算计?” 闻禧笑着说:“事情刚发生,我的人就察觉到了,后来看到王爷也派人暗中监视人证物证,我便把人撤走了。” “所以三舅舅不必谢我,即便崔家今日不来协商,王爷也有办法让这些人证物证全都消失,我不过是顺手利用了一下崔家人犯的错,逼他们自己交出来,恶心他们一下而已。” 话虽如此。 但王三爷又是深深一礼。 闻禧是郡主,受得起他的礼,但还是侧身避开了。 萧序好奇又惊讶:“本王的人发现有一股神秘势力在京中神出鬼没,但一直没能抓到影子,没想到是你的人。” 闻禧届时:“我喜欢出去玩,认识了一些江湖人,没别的好本事,唯独擅长甩脱监视。” 萧序了然。 定是她云游四处时,顺手救下的能人异士。 “你总叫人惊喜。” 闻禧挑眉:“王爷的表情,一点都不惊喜,笑一个?” 王家人:“……?”这算不算,调戏? 齐刷刷看向萧序。 萧序轻咳了一声,看了闻禧一眼。 闻禧一脸期待。 他无奈,勾了一下嘴角。 王家人:“……”好家伙,这么听话? 王令仪揶揄:“一物降一物!” 王家人赞同! 萧序收了笑,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王家长辈们要说话,王令仪带着她去逛园子。 王家氛围好,虽然个别人说话也很特点,但待她都挺友善的。 王家的女郎们都很热情,与她有说有笑,五姑娘暗暗打听她与萧序的相处,眼神有些微妙,想必曾经对萧序倾心过。 第119章 迟了一步,喜欢的女子许人了! 只是后来没有勇气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去过注定守寡的孤寂日子,可看着有人站在萧序的身边,又不免有些酸。 其实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只要不像崔韵那般带着恶意来攻击,她只当没有察觉,不揭破,也是在给彼此留体面。 她微笑带过:“王爷和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三房的姊妹笑着说:“咱们可没见过表哥这么听话的样子,对郡主,自然是不一样的呀!” 王五姑娘有些失落,没再说话。 在王家用午饭时。 又见到了王家的几位公子。 其中一人,是老相识。 只是她认识他,他认不出来她而已。 家年前为治疗这衣服李太傅的病,她出去寻药,在一处山林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便顺手把人救下了。 他的眼睛被瘴气迷住,短暂失明了一阵子。 而她行医一向带着面具,所以闻禧以为他不会认得自己。 但没想到,他一听到自己的声音,眼神便流露出震惊与狂喜。 闻禧也不免震惊了。 前有姜檀狗鼻子,凭借气味嗅出她,后有王家公子凭声音听出她? 瞎子的耳朵,都与常人不同吗? 王令仪看到三兄王亭云的反应,心下敏锐一紧。 因为她隐约察觉到,一向闲云野鹤的三兄突然从外面回来,是为了寻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如果这个人是闻禧……三兄便注定了要失落了! 她说话,张罗着大家都坐下,打断了王亭云盯在闻禧脸上的眼神。 “阿禧,尝尝这些菜,符不符合你的口味!我们家平日里吃的都偏清淡,表哥怕你吃不惯,特意交代我去吩咐厨房,要做你喜欢的酸甜口菜色。” 闻禧看到了,基本都是她爱吃的菜色:“让你们费心了。” 王令仪眨眨眼:“谢我们做什么,该谢你的未婚夫婿!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时时刻刻惦念着你的事儿。” 闻禧装娇羞。 萧序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众人都看得出来,他看闻禧的眼神,很不一样! 王亭云的情绪已经回寰过来,柔和如春风一般,静静地看着萧序体贴她。 而她,是欢喜的。 欢喜就好。 萧序换公筷,给她夹了菜。 王六姑娘眉眼含笑,揶揄道:“你们看看,心里装了心上人的男子就是体贴!咱们这些姐姐妹妹,何时得过序表哥这般贴心照应?” 太夫人趁机催婚:“你羡慕?羡慕还不多出去赴宴走动,成日待在屋子里,贴心的郎君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王六姑笑嘻嘻:“祖母就算要催婚,也得按着排辈挨个儿催,可不兴跳着来!”直指另一桌的堂兄,“三兄成日呆瓜瓜的读书,您最该催他去!” 温润含笑的王三公子王亭云微愣,意外话题会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似乎是想往哪一处看,生生忍住了,淡笑了一下。 “随缘就好。” 王五姑娘含笑开口,意有所指:“你该主动,缘分需要争取,宁王表哥争取到了。” 王亭云看了她一眼,依然只是和煦微笑着,没再说话。 闻禧察觉到王亭云微笑的弧度微微凝滞了一息。 她猜,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并不乐意拿来被人探究。 但王太夫人还真是说对了,五姑娘的未来夫婿真是“从天而降”的……就在今年的秋猎时! 王令仪打圆场。 一下又恢复其乐融融的气氛。 临走时。 王太夫人叫人把十三公子叫了出来:“去给你舅母磕个头。” 下人去了。 不一会儿。 一位美丽妇人牵着十三公子过来。 他是王雲的儿子。 生母原是太夫人的远房表妹安氏,来做客时,爬了醉酒表姐夫的床、怀上了王雲。 事情做的不光彩,惹的所有人都不喜,所以母子俩不受待见。 安氏还是不安分,一再算计,一再失败,最红因为犯下的错太大,晓得自己逃不过,服毒自尽了。 那时王雲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太夫人看他可怜,抚养了他。 他也争气,处处优秀。 而他的优秀,也叫当时与王氏势力不相上下的崔家盯上了他。 铺陈了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再加上王家下人的随口揣测,让王雲误以为生母是被嫡母强迫送上父亲的床,又因生母美貌,被嫡母忌惮,而被毒杀的。 王雲彼时十七八岁,心智还不成熟,一下就上了当。 之后崔家又设了美人计。 让美人离间他与嫡长兄的感情,最终“死”于嫡长兄之手,一尸两命。 此刻,王雲彻底恨上了王家,更恨上了嫡母。 但他也忍得住,从不曾显露半分,接住家族的托举,年纪轻轻就占据了重要职位,然后不断谢露王家的机密给崔家的人知道。 导致两家争斗时几次落败,最终被崔家压住。 王家查了几年没能查到王雲身上,是因为与他联系的那个人与崔家有灭门之仇。 谁会想到,那人竟会为崔家效力? 闻禧告诉萧序,王雲被崔家算计误导,继而查出了所谓的完整证据,是假的,美人也没死,是崔家专门训练的软刀子。 王雲懊悔。 然后答应了配合萧序的除夕计划,撕开了春月楼背后的阴暗、端了萧砚徵的消息据点,也把崔首辅的女婿送进了刑部大狱。 他受了重伤。 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这时候萧序找到了,当年使离间计的美人。 这个十三公子,就是她生下的。 她在执行算计期间,爱上了王雲,假死脱身后,甩脱了崔家的监视,躲藏起来、并生下了这个孩子。 母子俩出现在王雲面前。 一个哭着求他,给她恕罪的机会。 一个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怯生生的喊爹爹。 硬是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王雲恨她欺骗,可又无法放下,最终选择了原谅让,就如王家也在得知一切后,原谅了他。 如今一家人团聚,灾难过去,未来能遇见的,都是顺遂。 十三郎才五岁,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闻禧,然后跟着母亲一起跪下,乖乖磕了头:“见过舅母,舅母万福!” 闻禧将母子俩扶起。 给了小家伙见面礼。 小家伙回头看了眼母亲。 见母亲点头,才大大方方的收下:“多谢舅母!” 闻禧揉揉他的脑袋,很可爱的孩子,言行有礼、眼神纯真,看得出来,大人将他教的很好。 王家人无不感激闻禧:“若不是郡主,皇后和王家都要面临大难,郡主是王家的恩人。” 闻禧回应他们给予的亲近:“一家人,不说这样见外的话。” 王太夫人频频点头,激动又欣慰:“好孩子,序儿能得你这般优秀善良的妻子,真是他的福气。” 又拉住萧序,将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殷切叮嘱:“要疼她、爱她,不可做负心之辈,你母后吃过的苦,你是见过的……你亲眼见过的!” 萧序颔首:“孙儿明白。” 王太夫人哽咽,转过头,擦去眼角的泪花,又慈爱的摸了摸闻禧的脸:“受了委屈就来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帮你出气,不要憋着心里,咱不受任何人的鸟气!” 闻禧明白。 老人家知道她的生父母都是什么鬼德行,是心疼她。 王令仪与她投缘,不客气地道:“我改明儿就来找你玩,咱们去逛灯会!” 第120章 下一个,流放谁? 两人约好。 闻禧告辞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亭云脸上淡然如云,宽大的衣袖下,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一对耳坠,骨节因为压抑,而绷得格外分明。 是当年她匆匆离开时,送给收留他们的百姓的,被他买了下来。 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风吹起马车的车帘。 萧序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王亭云克制的脸上,继而平淡无波的转开:“送王妃回府。” 王家人回到正厅,又看了闻禧为大家准备的礼物。 是想要,而得不到的孤品。 是贵价,长辈不许买的臻品。 还有王太夫人年轻时落难,遗失的一块玉佩,是过世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竟被找了回来。 闻禧的礼物,送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无不惊喜。 王太夫人攥着玉佩,心头暖热,遗憾了半辈子的事,得到了圆满:“郡主有心了。” 王亭云珍爱的小心翼翼翻动着手里的琴谱孤本,心脏跳的重。 当初随口提了一句,她竟记得。 王令仪看了他一眼,说:“想必表哥与阿禧私下早就许了盟约,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 王亭云一怔,合上了琴谱。 王太夫人点头:“想来,确实是如此。” 又叮嘱所有人。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都不会太平,各自都打起精神,稳住自身,你们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王家未来数十年的运势。” “切记,要谨慎,要团结!” 众人应是。 王太夫人叫了散。 众人各自回去。 兄弟姊妹们走在一处。 王五姑娘有些恍惚:“曾经无数次猜想,表哥的正妃会是什么样儿的人,把京中点得上明儿的人都猜了一遍,没想到最后要嫁给表哥的,将会是闻禧。” 王令仪心情不错,结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只是没有出生在门阀世家,智慧手段,不输我们任何人,不,应该说,她要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聪明。” 五姑娘看了她一眼:“姐姐与她,才见了两回而已。” 王令仪转脚,进了湖心亭。 兄弟姊妹们跟上。 值守的丫鬟立马将厚厚的挡风帘放下三面,只留下对着盛开花树的一面,点燃炭火、送上热茶。 哪怕在室外,也不会觉得寒冷。 王令仪端着茶盏,慢慢品着上等的茶汤:“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王六姑娘语气轻俏,猜测道:“应该是陇西的密探查到的。” 王令仪又问:“咱们家里的眼线查到了什么,会来告诉我们每一个人吗?” 大家都摇头。 除了最受重视的公子,也只有王令仪,才能知道。 王令仪继续道:“李太傅信任她,让她知道这些秘密,甚至把王李联手的重任,都交由她来主导。李太傅的手段,是表哥和祖父、叔伯们都不敢小觑的,他看重的人,岂会是寻常之辈?” 大家都点头。 王五姑娘沉默着。 她想,表哥这样的人,是无人能配得上的。 王令仪不再说话。 别人的优秀,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坐了会儿,她起身离开,叫上了王亭云。 王亭云晓得她细心,定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在小径走了一段。 他主动开口:“当年听说卻山上有古书上记在的草药,进去找了,不想山里有毒气,一下就被迷住,是她救了我,带我下山,借住在一户农家、将我治好。” “我眼睛好转那日,她先一步匆匆离开,没能见到她。但你知道,我耳力好,能分辨许多细微的声音,所以她一说话,我便肯定,一定是她!” 王令仪一怔,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了人:“她治好的你?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王亭云:“有两个侍女,今日都跟在她身边。她们的声音,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让王令仪震惊。 人人都以为闻禧只是认得神医,没想到她竟然就是神医! “这件事三兄不要说出去,谁都不能告诉,会给阿禧带来灾难。” 王亭云点头:“我知道。” 他记得她当时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是大夫,不是谁我都乐意救的,你该谢你这张皮囊,生的好,看着顺眼。 他那时便晓得,她怕麻烦。 也抬眼被“大夫”这个称谓绑架。 所以他找人的时候,一直都是悄悄的。 今日认出她,结合她的身份和结合京中发生的事,就也已经猜到,她才是神医。 当初“神医”被害,只是一场戏,她不想被盯上,去救治不想救的人。 嫁给宁王,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帮他治疗,当然,也是为了王李两族的结盟。 她真的,与众不同。 既优秀,又聪明。 所以哪怕从前不知她容貌,都让他莫名心动。 王令仪:“她现在是你我的表嫂,莫要给她带去困扰。” 王亭云声音微微发紧,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不会。 他找她,不是为了伤害她的。 他的追求,也未必能打动她。 只是这份遗憾,他需要时间去消耗。 …… 回去的路上。 萧序问她:“你手底下有高手,为何不留在身边?” 闻禧有点累,懒洋洋挨着迎枕:“他们各有长处,伸手其实并不算好,而且江湖人,喜欢刺激、自由,把他们留在身边,反而埋没了他们的才能。” “王爷培养的暗卫,本职就是保护人,往后若是哪条疯狗真要发癫,也能更好的保护我呀!我可精明着呢!” 她的话语里,透露着信任和需要。 让萧序觉得听着舒心:“人过两日就该回京,是女子,留在你身边方便些。在人去到你身边之前,本王会派人在外围守着,不会叫人伤了你。” 闻禧笑着谢他。 萧序失笑:“何时变得这般客气?” 闻禧歪过身子,冲着他挑眉:“太不客气,惹得王爷不高兴,我怕被掐脖子。” 萧序:“……”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 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让他掐回来。 “王妃,太记仇了,本王也不太高兴。” 路过崔家。 闻禧没有掀开车帘去看。 这座府邸从外面看,并没有特别的张扬,但闻禧进去过,知道它扩建的有多大。 与崔府相邻的几家府邸,早把地契孝敬给了他们。 崔府内里的规格,早就超过了一品亲王府,光是一座几乎不怎么进去赏玩的园子,就得走上一个时辰才能走完! 低调,不过做给平头百姓看的,好得百姓一句“清流”呵! 说到底,就是贪名! “不要发疯!” 外头传到崔家的小辈的呵斥。 大抵看到了她们的马车,想上来寻晦气,又被另一个理智的给拽住了。 闻禧嘲讽的勾起了嘴角。 从出生就得意的崔家小辈,一点刺激就冲动暴怒,利用这一点,就能轻而易举的再收拾掉一房! 听声音,刚才那个应该是四房的公子。 崔四爷,崔首辅唯一一个没有入仕的儿子,在外一派闲散人的姿态,暗地里是江南皇商背后操纵者。 萧序瞧她眉梢挑起一抹慵懒的弧度,便晓得她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或者说,崔家立马就要有下一个倒霉蛋出现了:“下一个要下狱流放的,是哪一房?” 第121章 对未婚妻,得殷勤 闻禧反问他:“王爷给崔家的哪些亲友,准备了大礼?” 崔家人都未必个个精明谨慎,何况众多依附者? 他知道的秘密虽然不如她的深,但胜在多啊! 真要开始动手,砍掉崔家大树的几根枝条,还是很容易的。 萧序不做隐瞒:“崔首辅的得意门生,南直隶布政使。” 闻禧笑了:“那可巧了,我要动的人也在江南敛财呢!” 崔家在江南的生意能做的如火如荼,就是有这个南直隶布政使在背后处处开后门、行方便,同时下手,便可连根拔起。 “新任官员,王爷同崔首辅争一争,要尽力争。” 萧序会意:“崔首辅要推上去的,是陇西的人?”越是争,对方越是要“自己人”推上去,“你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才回的京?” 闻禧托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 严格来说,不是陇西的人,而是她的人! 即便来日她要脱身离京,但为了脱身后,依然能过得自在洒脱,她当然要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多,但有王爷和王家的全力配合,足以将崔家赶回清河老家。” 萧序深深看着她。 眼底的欣赏,越发浓郁。 闻禧也看着他。 暂时未曾看到他眼底有忌惮,但未必是真的没有,或许只是他太会掩饰,毕竟是在尔虞我诈里培养出来的。 且又是被信任的生父,背后捅刀过的人啊! 她说:“我得陇西家人疼爱,为他们筹谋,让他们不受人胁迫,是我要做的。至于王爷上位后,有没有本事把门阀压制住,就看王爷的本事了。” 作为最高掌权者,厌恶的不单单是崔氏。 更是所有攥权不放的门阀。 但萧序把朝中形势看得很清楚,目标一直很明确,集权,将起码六成权力集中在手里,门阀高贵的头颅自会低下来,不敢再张狂! 如今这些门阀在各自的地盘盘踞数百年,彼此看不顺眼,但利益息息相关,掌权者要收拾其中一方,其他门阀会冷眼旁观、捡漏好处,但不会让皇权将任何一方彻底击垮。 因为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一旦把门阀逼得联手,皇权就真要被彻底架空。 既然无法连根拔起,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压、掣肘、利用、削弱,和平共处! “集权是必然,但本王从未想过要灭门阀。” 闻禧没有反驳。 并不真的深信,毕竟当今帝王从前靠着门阀登上皇位,如今最恨门阀的,也是他! 除非他在登基之前,就已经成功集权。 否则,想如今的帝王一样,被门阀掣肘的时间久了,恨意会成倍的增长,最后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其实门阀就好像后宫里的宠妃集团、每个家族里势力强劲的争夺者一样,是灭不完的,除非整个国家的经济利益都被战乱摧毁,门阀发挥不了势力和作用。 大周才进入强盛阶段不久,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 “我到了,王爷该进宫去了。” 萧序率先下马车,伸手扶她。 闻禧搭着他的手下去:“何必下来,外头冷得很。” 萧序淡笑:“对一见钟情讨来的未婚妻,不殷勤着点儿,怎么行?” 闻禧夸他:“王爷的表演,越来越娴熟了。” 如此配合,说明这位阎王爷很是肯定她的能力。 他们以后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召云站在一旁看着,悄悄望了望天:“……”木头,果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发芽! 萧序看着她,眼底漾了一抹微笑,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了阳光里,找不出一丝冷意:“十五的灯会,本王同你一起去。” “好呀,人多热闹!”闻禧又轻轻戳了戳他嘴角:“别老是沉着脸,笑起来多好看!” 萧序顺势,勾了下嘴角。 闻禧扬眉,赞他好看。 进了府。 回头见他还站在那儿,又同他挥手:“快上马车,别着凉了!” 萧序点点头,上了马车。 撩开车帘。 她已经进去。 这女子,真是叫他无奈。 召云站在车窗外,小声安慰他:“王爷别急,郡主这样情绪稳重的人,是不会发生一见钟情这种事的,得慢慢相处,不动声色的勾引!” “凭王爷的貌美,日久生情,是迟早的事!” 萧序白了他一眼。 他有内涵! 放下了车帘。 “进宫!” …… 崔首辅以为宫里很快就会宣他进宫。 但他一直等到了下午,都没等到宣召。 哇! 一口鲜血呕出。 众人大骇。 “父亲!” “祖父!” 崔首辅的镇定有了裂缝:“宁王,好生可恨!他让我以为,来不及阻止,其实他根本没打算立即进宫面圣!” 崔二疾步往外走:“我现在就带着人去宫门口,他带着人一出现,我立马……” 崔首辅制止他:“不能!这会儿宫门口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现在带着人去,不管动没动手,他都会想办法给你扣上谋杀亲王的帽子!” 崔二的脚步僵住,自我安慰:“宁王不进宫,就是为了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们没上当,是好事。” 崔首辅摇头,擦去嘴角温热的血液:“他在等我上门求饶!” 而他的自作聪明,错失了救下嫡长子和大房所有人的机会! 其实他心里有数,就算去求了、许出再多的好处,宁王也未必会放过崔恒,但这件事他们错失了所有先机,眼睁睁看着崔恒被判死刑、看着大房那群身娇肉贵的走上流放之路。 这唯一的一点希望,被错过,扼腕会一直扎着他们的心。 诛心! 崔家人一个个背脊发寒。 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宁王的阴险,原来他不单单是仗着手里的镇抚司在猖狂,他算计人的手段,连运筹帷幄的首辅都中计了! 崔行舟盯着廊下摇曳的白灯笼,目光冷漠。 最该怪的,就是已经死了的嫡长兄和崔妃,还有废物一样的靖王! 若非他们不听祖父的话,非要去算计皇后,激怒了宁王,又哪儿来的后面这些事,一个个真本事没有,只会拖后腿! 崔二咬牙:“我单独去宁王府,我去求他,去问他想要什么,我们给他就是,给他下跪磕头都成!” 他顾念兄弟之情,崔恒感动不已。 但他晓得,来不及了。 宁王就是为了诛他们的心! “宁王这时候,已经进宫了。他要的要崔家败落,哪怕他死了,也动不了皇后和王家。再算上这次崔韵算计闻禧的账,现在崔家与他,只有不死不休这一条路。” 崔二恼火:“那就斗到底,堂堂第一门阀,难道还斗不过他一个将死的废人!” 崔行舟提醒他:“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二叔以为,他们都是吃素的么?誉王及其背后的人,会只看着,不趁机捅刀?李太傅最晚月底,就要入京了。” 崔二脸色铁青。 分裂陇西的计划没有成功,李太傅的智谋不输祖父,他要是重入朝堂,崔家将会腹背受敌! “那你说怎么办?” 第122章 一条没脑子的疯狗 崔行舟:“柳正卿是把好刀,利用他除掉李太傅。给王家嫡支找点麻烦。”顿了顿,“在此之前,不管发什么事,一定要稳住,也不要再有任何人私下做蠢事,给人送把柄!” 换做往日,嫡出的哪个不出来讥讽他两句。 但今日。 都沉默了。 就在这是,管家匆匆进了正厅:“首辅大人,宫里传话,请您和大老爷一同进宫。” 崔恒重重一怔。 这一刻,还是来了。 他跟着老父亲,一起走出大门。 看着大门口的柱石,上面刻着“国之柱石”几个大字。 那是先帝赐的,崔家煊赫的证明。 可此时此刻,阳光照在上面,烫金的字却莫名泛着黑气……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突跳。 用力闭了闭眼。 按住不断从心底涌起的、不好的预感,转身上了轿子。 等再从宫里出来,他就不再是户部尚书、崔家大老爷,而是阶下囚了。 …… 山上布下的陷阱,“逮”了好些野货。 闻禧带回了一大堆野味,给几房都分了一些去。 闻晴爱吃,也会做,已经想好了要烧什么味道的了:“大姐姐和王姐姐去设陷阱,怎么不叫上我?这些都是林子里的野物吗?” 闻禧笑着点头,又摇头:“有几只是自己钻的陷阱,其他的,都是召云亲手逮了,塞进去的。” 闻晴揶揄地眨眨眼:“定是大姐夫怕你失望,特意吩咐了召云这样做的!不过召云真的好惨,大冬天没得睡,到处窜着抓野物!” 闻禧也是无语,萧序太会折腾人。 回头叫人做两件厚毛皮的衣裳给召云,小小弥补一下他手上的心灵。 “同行的人太多,其他府邸就不拿去分了,你若是不嫌麻烦,我多给你些,可以去我北郊的温泉山庄办个小宴,把想请的朋友都请上,趁着新年的劲儿,再热闹热闹。” “裴公子的身体,最适合泡温泉了。” 闻晴害羞,红了小脸。 闻禧瞧了,更确信两人是有感情的。 回头让姜檀去给裴应调理一阵子,也看看信阳长公主的态度,是否因为儿子身体好转,便瞧不上阿晴了。 捏捏她热热的脸蛋:“另有什么其他安排,只管吩咐人去办,我已经吩咐了管家和山庄的管事儿们,他们会配合你。” 闻晴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大姐姐对我真好!” 闻馨看着她们姐妹情深,面上不显,心底泛着酸。 闻悦比她直接,吃醋就说:“大姐姐偏心呢!” 闻禧失笑:“等开春了,你们再办春日宴,我已经跟王爷说好,待冰雪消融,就把画舫下水,你们请了朋友去舫上玩,再帮你们请上春娘子来助兴。” 春娘子,是京中有名的伶人,歌儿唱的好、曲弹得妙、人又美,达官贵人家里办宴要请她去表演,都得提前一两个月预约。 闻悦惊喜又激动:“太好了!有大姐姐,我们可真幸福!” 闻馨也笑:“多谢大姐姐处处替我们着想。” 闻禧与她们只差了一两岁,但经历的事情多了,神韵气势上要沉稳许多:“咱们一家子姐妹,不就是你帮我、我扶持你么,不说这样见外的话。” 顿了顿。 神色肃然了几分。 叮嘱道:“接下来一阵子,外头会有些不太平,说话行事都要小心,莫要着了什么人的算计,不过就算真的中计了,也没关系,不要害怕,早点说出来,我们也好及时处理。” “在家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着,我们都是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都明白?” 仨丫头微微一愣。 面面相觑。 她们只是普通闺秀,对外头的事不过问、也没兴趣,所以有时候哪怕外头不太平,她们也不大清楚,只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既然大姐姐这么叮嘱了,肯定是牵扯上了闻家,得格外小心才行! 继而重重点头。 “我们都知道了,也会叮嘱其他人都小心。” 闻禧见她们听进去了,很欣慰。 又说了会儿话。 她先回了醉无音。 进去就见着闻仲远坐在正厅:“姑父找我有事?” 她微笑,从容优雅,姿态矜贵,仿佛生来就是人上人。 闻仲远看着她高贵梳理的模样,后悔当初被李氏挑唆,对她太苛刻,不然今时今日被人艳羡恭维的就是自己,也不至于叫大房白白沾了好! “景元差点被人给害了,你知不知道?你终归是他的亲姐姐,幕后主使敢对他动手,就是瞧不上你和宁王,你若不管不问,回头遭人嗤笑的,还是你!” 闻禧淡淡扫了他一眼。 满京里,帝王亲口允她与生父母、与胞弟斩断一切关系,谁会蠢的以欺凌她不在乎的人,来下她的面子? 端了侍女送来的热茶,慢慢吃了一口:“崔家设局,欲杀景元栽赃我。” 闻仲远大惊,看她神色自若,又冷静下来:“你一向机敏,定是早早发现了端倪,成功躲过了崔家的算计。” 闻禧没说话。 闻仲远又兀自恼火,冷哼道:“崔家真是猖狂,景云是大将军府的嫡出公子,你是郡主,更是宁王准妃,竟敢算计在咱们!” 醉无音的丫头嬷嬷们:“……”真是呵呵了,谁跟你们三房是“咱们”。 闻禧的脸被茶水的氤氲笼罩着,若即若离的淡漠:“闻景元收买给他治疗的大夫,偷偷购买了特质火药,预备诈死我。” “崔家发觉了他的动作,不过将计就计,真正猖狂的,是你的儿子!” “一条没脑子的疯狗!” 闻仲远企图以激将法,激她出手去收拾崔家人,听到此处,脸色猛地僵住:“你说、你说什么?” 闻禧将茶盏一搁,茶杯没落稳,翻倒、滚落,如玉的杯盏四分五裂:“他们是你的妻儿,管不好,错在你!” “这是最后一次,但凡再让我察觉到他和李氏有任何算计我的举动,我便只管来找你算账了!送客!” 闻仲远看着她进屋的背影,心脏一阵胡乱狂跳。 炸死她? 她是宁王准妃,皇家儿媳,炸死了她,整个三房都要跟着完蛋! “这个没脑子的畜生,疯了不成!不,不会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制造的假象,他怎么敢杀人?” 青霓冷着脸嘲讽:“闻三爷,您的妻儿都是什么阴险歹毒的货色,心里没点儿数吗?郡主累了,要安静休息,请您不要在这里喧哗,不送!” 闻仲远深绝被冒犯,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怕闻禧恼火,要计较,儿子小命不保。 狠狠瞪了青霓一眼,转身离开。 寒风扑面。 他才警觉,冒了一身冷汗。 贴身小厮紧跟在侧,小声道:“您可得好好劝劝十公子,惹恼了郡主不可怕,可怕的是惹恼了宁王殿下!他可没郡主那么好脾气!” 闻仲远冒汗,就是因为想到了此节! 朝着闻景元的院落疾步而去。 “小畜生,今儿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小厮与他同仇敌忾:“您别气,其实也不能全怪十公子,都是夫人和李若薇在背后给恶意挑唆的!” “郡主从前还是念着十公子的,否则也不会给他求来,上天下第一书院读书的机会。若是十公子与郡主亲厚,如今他该是何等的风光?” “夫人自己不爱郡主,还要挑唆十公子跟郡主的感情,实在太不应该了!” 他的话成功引的闻仲远怒火中烧。 李氏为何不爱闻禧,因为她瞧不起自己! 脚步一转。 去往了西正院。 第123章 鞭子!我要打死这个淫妇! 西正院的大门上了锁,门缝之够探进一条手臂。 看守的婆子见他来,立马开了锁:“郡主交代了,您可以进去见她。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三夫人如今脾气很不好,前儿差点把贴身伺候的婆子打死。” 闻仲远皱眉。 他见过妻子发疯的样子,癫狂、没有气质,疯妇一般。 几乎想不起来她从前沉静雍容的样子。 进去。 里面很安静。 堂屋里的摆设全没了,挂满的飘逸轻纱垂缦,也没了,从前雅致的屋子变得死气沉沉,还散发这汤药的苦味。 李氏坐在暖阁里,身上穿戴齐整,首饰也不忘簪戴,背脊挺直,仿佛还是那个心机深沉、地位稳固的闻三夫人。 但眼角蔓生的细文、鬓边丛生的白丝,还是泄露了她处境里的狼狈。 找不见从前明艳的影子。 听到动静,猛地抬眸。 没有看到相见的人,眼底亮起的光一下暗了下来,她被灌了哑药,不是永久损伤的,十来日过去,渐渐又能出声,沙哑:“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景元来给我请安!” 来干什么? 闻仲远的火气,在她不加掩饰的嫌恶和质问里,腾地一下又燃烧起来。 上前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起。 狠狠给了她一耳光:“贱妇!你还有脸提景元,他本有大好的前程,禧儿和宁王会是他的靠山,让他的仕途一帆风顺,因为你的挑唆,全毁了!” 李氏没想到他会这般野蛮,重重摔倒在地上。 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身体里残留的药物再度沸腾,撑着身子起来,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着闻仲远狠狠砸过去:“你自己废物,没本事让儿子试图顺遂,有什么资格怪我!” 小厮惊呼,将她撞开:“叫大夫!快叫大夫,三夫人疯了,把三爷给伤了!” 李氏再度摔倒,头上的簪子摔飞了出去。 婆子进来按住她。 她挣扎,尤自叫骂:“景元是我的儿子,就该跟我同仇敌忾!他绝顶聪明,靠自己也能飞黄腾达,用不着靠谁!” “不得好死的死贱种!烂货!抢我若薇的郡主之位,她该死,我咒她死无葬身之地!” 闻仲远如今瞧着她,只觉着面目可憎! 从前十六年的迷恋,成了他最不愿回头的耻辱。 竟被这样不堪的疯妇,瞧不起了那么多年! “把这歹毒疯妇看紧了,不许她跟十公子见面!没得把我儿子,也教成疯子!” 院门口。 小灵铛探着脑袋瞧着一切发生,灵气的眼底泛着光:“坏女人,这就是你欺负郡主的报应!才十六鞭,真是便宜你了!” 见闻仲远从院子里出来,赶忙躲去了大树后边儿。 小厮跟上闻仲远,又说:“三爷,夫人如此怨毒郡主,眼下还是把十公子送回老家去避避风头,与夫人彻底隔绝开才好,不然再出什么幺蛾子,郡主不动手,只怕宁王殿下也要动手了!” “老家那边不晓得京中的情况,叫送十公子过去的人透露一下郡主的荣耀,族里还不得人人都得捧着,他的日子反而会比在京中舒坦!” “等过几年,郡主气消了,再把他接回来,说不定还能求她安排个差事!” 闻仲远深以为然:“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叫他被李氏和李若薇给害了!” 小厮嘴角一翘。 立马叫了个园子里值守的婆子:“去告诉十公子身边伺候的,即刻给公子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动身回老家去!” 婆子应声,看了眼满脸血的闻仲远,即刻去办了。 回到书房没一会儿。 大夫来了。 领着进来的官家道:“之前三夫人管用的大夫被烟火炸伤了,不能动弹,这位是同仁堂的坐堂大夫。” 闻仲远点了点头:“有劳。” 老大夫道了“客气”,给闻仲远处理了伤口:“闻大人的伤不碍事,每日一换药,不沾水,三五日里就能结疤了。” 闻仲远又道:“我总是畏光晕眩,之前大夫看了说没事,您给仔细瞧瞧。” 老大夫捋着白花花的长须,细细给闻仲远把脉,眉心越发深皱:“您身体里有明显的木棉子油的痕迹,这东西……” 闻仲远心头微微一突:“大夫有话直说,这东西可会要我性命?” “没那么严重!”老大夫摆摆手:“只是这东西过量服用,对男子躯体损伤极大,会……让男子失去生育能力!” 闻仲远脑子一嗡。 即便他已经年近四十,且有了儿子,但这儿子没脑子,以后前途堪忧,所以他很想再跟妾室生几个,好好调教。 主要是跟闻禧没过节,以后看在血缘一场的份上,她总会提拔的! 可……怎么就失去生育能力了? 他不肯相信:“你说……什么?” 老大夫继续道:“看脉象,闻大人服用此物起码有十几年之久,且最近还在摄入!” 十几年? 棉麻籽油是什么东西闻仲远都不知道,怎么会去服用? “老您给仔细看看,这脏东西是不是掺杂在了我日常饮食用物之中!” 老大夫点头。 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在小厨房里,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木棉籽油。 小厨房的婆子不敢隐瞒,立马跪下交代:“是三夫人!是三夫人吩咐的,从她嫁过来第二日就开始给您饮食里添了这东西,十七年里,几乎没断过!” 闻仲远恍惚,又暴怒。 所以闻禧和闻景元,不是他的骨肉! “贱人!” 老大夫委婉提醒:“这东西不是服用一日便能见效的,也曾有人被下药数年,还让妻妾生下子嗣的。” 小厮也道:“郡主是三夫人和您成亲没多久就怀上的,那会儿药物肯定没能伤损到您的弟子,而且您看郡主的模样与老夫人那么相似,怎么可能不是闻家的孩子?” 顿了顿。 又说。 “十公子与夫人的轮廓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闻仲远眼神疯狂而凌乱:“没错,闻禧像母亲,是像闻家人的!她还跟我一样,碰不得芫菜!没错,她是我的女儿,不会错的!” “闻景元像李氏,却没有一处像闻家人……” 从前他以为李氏瞧不起他,所以会厌恶禧儿,狠得下心对她极尽算计和羞辱,但闻景元是儿子、是后半生的依靠,所以她才会区别对待。 但现在,明显有了另一个答案! 闻景元根本是她跟奸夫生的野种! 她心爱奸夫,所以对野种极尽溺爱,在她心里,只有跟奸夫生的,才是亲骨肉! 怀疑的种子见风就长,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撑破! 禧儿,或许是他唯一的骨肉。 却被淫妇离间算计的父女离心! 她该死! 该死! “贱妇!” “来人!拿我鞭子来!” “我今儿非打死这个淫贱荡妇不可!” 第124章 折磨到死那一刻 小厮取了鞭子来。 管家假意阻拦了几下。 闻仲远接过鞭子,把人推开,铁青着一张脸,疾步而去! 管家跺脚:“哎呀,还不去拦着!这可怎么好!” 又同一脸复杂的老大夫拱手。 “还请您老,千万保密!” 老人家做了一辈子大夫,去不少达官贵人家出过诊,晓得的秘密不计其数,从未透露过一桩。 他有职业操守,也因为得罪不起。 “老朽明白,您放心,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字半句!” 西正院里。 李氏将发髻重新收拾好,正拿着刚煮好的鸡蛋在滚着红肿的脸,看到闻仲远去而复返,表情不是怒,而是恨不得撕碎她的阴狠,手里还攥着,心头猛地一沉。 她见过闻仲远把人抽得皮开肉绽的样子,马上戛然而止,脸皮在抖:“你敢!我爹我太傅,他马上就要进京,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 闻仲远此刻被戴了绿帽的恨意熊熊燃烧着,根本听不进她的威胁! 他下狠手,抽了李氏一顿。 李氏想跑,但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痛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闻仲远听着她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才觉得几乎喘不过求的胸腔里得到了一丝空气:“你们几次三番算计禧儿,欲致她于死地,早该被打死!” “岳父疼爱禧儿,而你,不过洗脚婢生的低贱种,在李家有什么地位,值得岳父为你出头!” 洗脚婢生的。 这几个字,刺碎了李氏的自尊。 脸孔抽搐着,想要伸手去扇他。 被闻仲远一鞭子抽下来,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地上痛到发颤,恨意在胸腔里冲撞,却无力回击。 闻仲远蹲下,死死揪住李氏的发髻,迫使她的颈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后仰:“说!跟你通奸的奸夫,到底是谁!闻景元,到底是你跟谁生的野种!” 李氏的脑仁似也被狠狠抽了一鞭,恨毒的眼神骤然收缩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在颤动,惊恐顺着她眼角的细纹不断蔓延。 被深藏的秘密就像是一根深埋进土里的毒藤蔓,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连根拔起,漏出腐烂发臭的根须。 大口大口的喘息,却越发喘不过来。 他怎么……怎么会知道? “三夫人恕罪,奴婢也没想到三爷会查过来,奴婢一家子都是闻家的契奴,不说实话,是要被打死的!是您让奴婢给三爷下木棉籽油的,罪不能让奴婢来背啊!” 门外。 小厨房的婆子在叫嚷哭嚎。 紧接着,是从前李氏惯用的大夫在认罪:“是三夫人指使的,叫小的隐瞒三爷身体里有木棉籽油的事实!” 李氏脸色泛起死灰:“我不知道,这些事与我无关,是闻禧,是……” 哗! 又是一鞭,狠狠甩在她身上。 鞭尾回旋,打在她脸上,瞬间泛起深深的紫红,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动,映衬着脸色的死白,像极了被乡下赤脚医生剥了皮的青蛙,丑陋、扭曲! 闻仲远怒吼,一张没有特色的脸涨得通红:“淫妇!你还敢污蔑我女儿!” 李氏渐渐从惊恐中脱离。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女儿?你眼里何曾有过那个女儿?” 她咯咯笑。 “闻景元就是你儿子,你们滴血验亲过的,你不信,就去打死他!没人送终的废物!” 闻仲远想起那回,李氏李若薇联手妓女算计污蔑闻禧是妓生女时,他和闻景元、和闻禧,一起滴血验亲,血滴在同一个碗里,是融合的! 可是他又想起,闻禧说要将闻景元除族,而他不同意时,她露出的、看蠢货的眼神。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 怀疑和不确定在他心里疯狂叫嚣。 想去再验一遍,他亲自准备清水。 可他又不敢,怕他们全都不是自己的骨肉! 李氏就是拿捏了他这个心态,扬起脸,是豁出去的张狂:“你若敢杀我,我男人一定会弄死你!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可一直盯着你呢!还有景元,他会恨你,不认你!” 她承认了自己偷人。 闻仲远反倒不那么愤怒了。 他站起身,第一次在李氏面前以上位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冷眼睇着她:“你自己发疯病死的,怨得了谁!” 李氏在他轻描淡写的恶毒里,僵住。 鼻翼剧烈翕动,像嗅到尸臭的野兽,而她自己就是那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不!” 李氏怕了。 后悔自己不该承认。 她不想死。 她还没亲眼看着若薇做皇后,还没成为京中第一诰命夫人,怎么能死? “我刚才胡说的,从没有什么男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那么对我!” 闻仲远看着她卑微狡辩的样子,十几年里被她瞧不起的自卑一点点碎去。 他会慢慢折磨这个淫妇。 把她对自己的伤害,加倍返回去! “去恒华苑,滴血验亲!” 说罢,他转身就走! 李氏下意识要去追。 但仅存的理智制止了她的脚步。 若是追出去,就代表了她心虚。 都不用验,闻仲远就该猜到真相了! 她赌! 赌闻仲远这个废物不敢去面对真相! 只要他不敢,景元就是安全的。 “他不敢……他就是个废物,绝对不敢的!” …… 醉无音。 小灵铛一蹦一跳的进来,向闻禧来禀听来的一切:“三爷被下药的事,被捅破了。三爷大怒,去把李氏抽了一顿。” “不过只抽了十六鞭,太少了,而且现在穿的那么厚,根本痛不了几天!太便宜她了!” 青霓戳戳她的额:“小小年纪,这么暴力。” 小灵铛皱皱鼻子:“她害郡主,为什么要对她仁慈!我还要找机会溜进去,亲自抽她一顿呢!” 青霓一笑:“知道你疼郡主,但这事儿可做不得,哪怕如今是郡主掌家,但李氏到底也把持了闻家十几年,暗处肯定还有得过她好处的眼线,若是叫他们抓着,传出去,郡主要被骂的。” 小灵铛点头:“我知道的,就是说说,不会做蠢事连累郡主的!” 青霓夸她,给她弄了杯甜甜的蜜茶:“真乖!李氏是不是死不承认自己偷人?” 小灵铛捧着热热的杯盏,慢慢喝了几口。 摇头道:“不,她承认了!她承认自己偷人,但没承认闻景元是野种,还挑衅说,三爷不敢杀她,奸夫一直盯着三爷,那她要是死了,奸夫不会放过他,一定会把他给杀了!” 闻禧诧异:“她真那么叫嚷?” 小灵铛点头。 闻禧被李氏蠢笑了。 她那么了解闻仲远,怎么会不知道,这男人无能还刻薄,竟还天真的以为挑衅了他,他还能继续当乌龟? 且她也不够了解柳正卿。 他只会比闻仲远更冷血。 为她报仇? 做梦呢! 小灵铛喝得暖暖的,小手捧着脸蛋:“三爷说要让李氏病死,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下手。” 闻禧挑了下眉:“会的,没得罪过他的弱小,都会遭他欺凌,何况李氏给他戴了绿帽?他是会不会放过李氏的。” 雁稚进来,说:“三爷方才在院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的可怕,定是想进来问您是否知道些什么,又不敢问,这会儿又走了。” 闻禧冷笑:“他若是敢进来问,我还能佩服他几分,窝囊废!他可叫人给闻景元收拾东西了?” 小灵铛点头:“收拾着呢!本来说,明儿把人送走,刚才又改口,说即可就走。” 闻禧吩咐道:“让李氏知道闻景元被送走了,此后任何关于闻景元的消息,都不许传进她耳朵里,让她慢慢猜、慢慢急!” 李氏了解闻仲远,赌他不敢去滴血验亲。 但闻景元离府之后。 到底能不能脱身,能不能去找到他的生父,她都不会知道,猜测、担心,会让她备受煎熬。 这样的煎熬,会伴随到她死去的那一刻。 第125章 烂白菜,砸他! 小灵铛点头,一蹦一跳的又出去了。 正好遇见了姜恒。 笑眯眯给她行礼:“公主姐姐万安!” 姜恒摸摸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荷包:“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小灵铛大大方方的收下,谢过后,欢快的跑开了! 姜檀进了明堂,不客气的端了她的茶水就喝了一大口:“你这儿的丫鬟都有趣,比我身边的都大胆可爱!你说我胆子这么大,她们怎么就那么怂呢!” 闻禧轻笑:“你胆大,你身边的人再不谨慎着点儿,时时刻刻拽着你,你得疯上天去!” 又叫青霓给她随身的俩侍女一人一个大红封。 此次姜檀出去接应人证物证,是顶了风险的,她们俩也是,理应感谢她们。 “难为你们拴着这只小猴儿,真是辛苦的很!” “谢郡主赏!”俩丫头也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半嗔半笑道:“还好郡主晓得我们的难处,不然我们可真是要委屈了呢!” 姜檀跟这俩丫头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出去“闯荡江湖”,一起享福、一起患难,感情要比一般主仆都要好,更像朋友。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辛苦,回头再给你们一人一处宅子做辛苦费。” 俩丫头连连摆手,敬谢不敏:“可别!今儿收了,明儿说不定就要把目标定到别国去,我们可吃不消!” 姜檀大剌剌躺在贵妃椅上:“今年不跑了,我还得留在京中,听你们郡主娘娘的差遣呢!” 俩丫头大大松了口气,轻松了! “多谢郡主,拴住了猴儿!” 姜檀笑瞪她们:“去去去,别在我这儿讨气儿!” 青霓招呼着两人出去吃茶。 让闻禧和姜檀安静闲聊。 闻禧给她拿了两瓶膏子:“我自己做的,润肤最管用了,辛苦你了,大冷的天儿这样奔走。” 姜檀瘦了一圈儿,寒风吹得她脸上拔干。 她对打扮没什么兴趣,但干得掉皮,也叫她颇为苦恼。 挖了一坨,在掌心润化,直接抹上脸,立马舒服了。 好滋润! 喜欢! “你知道,我在家待不住,在京里头玩闹,但凡闯点儿什么祸,大哥就得从早上把我训到晚上,还不如出去办事,办得好,我有成就感!” “只有你最相信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交给我来办,我高兴着呢!” 闻禧给她把没抹匀的地方,轻轻揉开:“你办事牢靠,我自然信你。” 姜檀咧嘴笑。 从前若是有人把“办事牢靠”跟她扯一起,爹娘要“切”,兄弟姊妹们要“呵呵”,她也会觉得这个人虚伪,拍马屁都不会。 但自从替闻禧办事,都办成了,她就经常这样被夸奖。 开心! 为了不让信任自己的人不失望,办事时就会特别谨慎认真,绝对不敢出一丝差错。 时间一久,她的稳妥就被练出来了。 只是,她从不会想着去跟谁证明,最好谁都不信她这样跳脱莽撞的人,会是个稳妥人儿,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人证物证,都已经全都交给镇抚司的人了,明儿就能看到崔家那群瘪犊子慌张样儿了吧?” 闻禧看了眼外头。 没下雪,阳光好的很,带着一丝即将日落的微红,看得人暖洋洋的。 “萧序这会儿已经进宫,用不着等明儿,再过会儿,京里就该热闹起来了。” 姜檀来劲儿了:“咱们进宫去,我念着太后宫里的热锅子好几日了,吃一顿去!说不定还能迎面看到崔家人铁青的脸色!” 闻禧习惯了她的风风火火:“哪有这是陈进宫去的?而且我与萧序定了婚约,总往宫里去,旁人得说我上赶着讨好婆家,要笑话的。” 姜檀坐起身,鄙夷道:“那是酸人嫉妒你,给他们机会,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但她也不乐意闻禧被人议论。 便退一步。 “咱们去酒楼吃去,选崔家人出宫必经的街市,不看到她们的黑脸,我晚上要睡不着觉!” 闻禧点头:“那得选出宫通往镇抚司的必经之路才行!” 到目标酒楼时,太阳还悬挂在西边儿。 酒楼对面的茶楼前站满了百姓,围着窗户,在听里头的外地富商说崔家的事,人群议论纷纷,着实是热闹。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打开窗,看茶楼里的热闹。 外乡富商吃着茶,以知情者的姿态在讲话,正好可以传到二楼来。 “那个户部尚书崔恒,十几年前勾结贼匪,屠了半个县城,给被残杀的百姓强按上贼匪的罪名,转头把真正的贼匪给造了良民册子,弄进了各处的军营里,一路悄悄的提拔这些贼匪!” “听说好几个贼匪在军中走做到了三品将军的位置!我是锦州来的,锦州的都指挥使,就是当年的贼匪头子!” 百姓们一个个都惊呆了,又愤怒! “贼匪头子做了军队的掌控者!老天爷,这是什么恐怖笑话!” “这崔家,往日里装得清高,实则一个个坏到了骨子里,竟与贼匪勾结,屠杀无辜百姓,太可怕了!” “这要是发生战争,贼匪出身的将领岂会把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怕第一个跑了!” …… 富商看着百姓们满面愤怒,声音愈加高昂了起来:“不止!几年前雁鸣关被外族偷袭,闻家军死战才保住的城池,你们还记得吧?” 百姓们点头:“当然,闻家军骁勇善战,打退了敌军,护住了百姓,是不折不扣的英雄。” 富商神色是深深的认同:“雁鸣关军中就有崔家提拔的贼匪,他们通敌!” “那贼匪得崔恒的指示,在敌军偷袭的当下,大开城门,迎他们进城屠杀男子、抢夺女人和畜生!” “要不是闻家的将军们机敏,关键时刻察觉出不对劲,拼死阻止敌军进城,只怕雁鸣关十二郡早就浸泡在尸山血海里了!” 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敢背叛百姓,背叛朝廷!太可恨了!崔家的恶狼,差点害死我们的英雄,这种败类,该千刀万剐!” 有人问出了疑惑:“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富商冷哼:“当然是为了权力!军权!” 百姓们一知半解。 富商分析道:“若是雁鸣关城破,百姓被屠杀,闻家的将军们就要被问责,更有可能为了退敌,全都战死!” “那时候朝廷就要选出新的将领,你们以为,这个新将领会是谁?” 谁? 人群里,有胆大汉子的冷笑。 “如今萧家的天下,崔家称半朝,提拔出来的新将领是谁,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知道,但可以确定,此人一定会是崔家的狗!” 其他人都认同这个猜测。 “为了掌控军权,如此算计百姓、算计魏国征战的将军们,简直可恨!” “崔家那起子所谓的清流,原来都是狼子野心!他们控制军队,目的定是位了谋朝篡位!” “背叛屠杀百姓,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想当皇帝,呸!他们也配!” …… 群情激奋。 要不是崔家实在势盛,只怕就要成群结队的去砸崔家的门了! 周遭观察动静的官员不少,有的激动,有的惶惑,有的事不关己……各有各的精彩。 而帝王要收拾崔家的心,很急切。 算着时间,萧序进宫到现在也就两个时辰,崔恒已经镇抚司的扣押。 昔日威重的户部尚书、崔家大老爷,被扒了官服冠帽、上了手铐脚镣,一步步从宫里走出来,接受百姓的指点鄙夷。 崔家人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求着镇抚司的官员,让他们给崔恒披上衣裳御寒。 镇抚司的官员没有拒绝,也没有驱赶。 但百姓被他们拿出来的油光水亮的大氅,刺痛的眼睛:“这件价值连城的大氅,还不知道沾了多少百姓的血!” “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还要在百姓面前炫耀,这些门阀贵族真是张狂到了极点!” 啪! 一颗野菜,精准的砸在了崔恒的头上。 有了这个开端,什么鸡蛋白菜、萝卜青菜,纷纷从街道两旁的百姓手里砸向崔家人。 第126章 是爹?还是舅公? 崔家人何时遭受过如此羞辱欺凌,一个个脸色铁青。 崔二大怒,就要拔刀。 被崔行舟按住。 “二叔冷静,莫要犯了众怒。若是起了冲突,定有人趁乱杀我崔家人。” 崔二切齿,赤红着眼,只能死死忍下。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 闻禧并不打算与崔家的人正面对上。 抬手,关上了窗户的瞬间,注意到茶楼二楼,有目光似乎在关注着她。 没有去寻找那抹眼神。 大抵猜一猜,就知道是谁了。 姜檀看着崔家人倒霉,痛快饮下一杯酒:“崔家得意了那么多年,总算轮到他们受创了。” 她爹就番,留了世子、也就是她嫡长兄在京中,以安帝王之心。 可亲王府的世子,却被臣子家的杂碎当众刁难,是在踩她们黔阳王府的脸! 此次她亲自接应人证物证进京,也算间接给兄长报了仇。 狗东西。 闻禧摇头:“感情上是,但实力上,远远达不到。” “这次罪名确实够大,但崔首辅在朝经营几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一半大员是他的人,帝王再痛恨门阀、痛恨崔家,也不能牵连其他人。” “只死一个儿子、废几个孙子,还不足以动摇崔家的根基。” 姜檀皱眉,半晌,又平复。 摧毁崔氏,确实需要时间和耐心,她等得起,总有一天,她得亲手载了那个欺负她兄长的烂污东西! “起码能叫那些巴结着崔家的官员晓得,那不是永不倒的城墙,要是再不识趣,还要帮着他们为非作歹,那就活该一起被连根拔起!” 闻禧微微一笑:“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来,不急。” …… 茶楼二楼的雅间。 窗户微微隙开了一条缝隙,正好可以看到看热闹的闻禧。 李若薇看到闻禧乘坐亲王妃规制的马车,张扬而来,看着鼻孔看人的酒楼掌柜,笑脸相迎,心里万万分的嫉妒。 她娇气又委屈的唤着对面的男子,想从从对方高贵的身份里,找出自己也尊贵的证明。 “爹爹……” 柳正卿放下茶盏,没有责怪,没有呵斥,只是淡淡的叹息。 李若薇听出他语调里的失望,心头一紧,忙改了称呼:“舅公。” 柳正卿来京中没几日,但对闻禧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当然,他的了解,排除了李若薇狭隘的阐述,有自己的渠道。 同一个母亲。 闻仲远各方面的能力,都远不如自己,生出来的闻禧,反倒是格外优秀。 而面前的便宜女儿……有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蛋,倒是能媚男人的利器。 好好调教,倒可有些利用价值。 “你犯下的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会把自己置于死地,你要谨慎。” 李若薇长睫轻颤,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滚落:“我知道,可我太害怕了!” “在李家没有人瞧得起我,好不容易来到姑姑身边,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又被闻禧算计陷害,不得不寄人篱下,受人欺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得阳光!” 她在博取生父的怜悯,想要得到他的愧疚和补偿。 她也在告状。 让生父去警告威远将军府的人,让自己能在对方家里拥有呼风唤雨的地位。 柳正卿眼神温和:“你名声不好,你堂叔父一家肯给你一个正经身份,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能贪心,要这又要那。” “你且好生跟着我给你安排的人学习,等你有了地位,从前的事无人敢翻出来说,我自然也能名正言顺的将你记入柳氏族谱,公开你柳氏嫡长女的身份。” 李若薇咬唇。 人生第一次见到生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长相好、有气质、大权在握,她是得意的,有了依仗,可生父并没有和想象中的一样,极尽所有的补偿她,连一句“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也没有。 “名声不好”这几个字,让她委屈到了极点。 若不是他和母亲不负责任,她又怎么会身份尴尬? 闻景元有闻家嫡子的身份做掩饰,这么多年过得尊贵潇洒,独独自己,低贱可欺! 可她不敢抱怨。 如今她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有生父了! “我会好好学,会出人头地,不会让您失望。可是……” 柳正卿示意她大胆的说:“你想要什么,只管说,能办到的,我都会给你办到。” 他半字不提补偿。 而像是上位者给予下位者的帮助。 李若薇仅仅攥着帕子,愤愤道:“您要为我、为姑姑和弟弟出气!姑姑从前是人人夸张的高门贵妇,优雅美丽,如今却被闻禧害得,成了旁人嘴里的疯子!” “我们被闻禧欺负的太惨了!” 柳正卿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舒展,也透着疏离:“若薇,你是要高飞的凤凰,不该总是为了一些小仇小恨去浪费时间。” “等你拥有了权力,别说收拾一个小小的闻禧,就是把闻家尽数碾死,又有什么不能的?自己收拾仇人,才是本事!” “若薇,让我看到你的本事。” 李若薇不是绝顶聪明,但她也不笨。 生父的话让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得有价值,才能得到他的关心和扶持,若是什么本事都没有,什么价值都无法创造,那么,他将会收回一切! 而她,将会成为这个繁华京都之中,最可笑的、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一抖,起身规规矩矩的福身:“舅公教训的是,以后我不会再提这样没志气的小仇小很,我会飞上指头,成为您的骄傲!” 柳正卿满意微笑。 还不错,不算太蠢。 “等你学成,就入靖王府去,做靖王离不开的宠妾。” 李若薇应“是”,准备离开。 突然又问他:“您见过景元了吗?” 柳正卿淡淡一笑:“时机到了,我自会去见他,回去吧!” 李若薇觉得他太冷漠。 但这个想法,她不敢表现出来。 懂事的不再多说什么,福了福身,带上帷幔,告退离开。 柳正卿透过窗户缝隙,又看了眼对面。 对面的窗户已经关上。 低眉沉思了片刻。 起身离开。 …… 崔恒与贼匪勾结、通敌欲害雁鸣关将士,证据确凿,当即下狱。 牵连其中的崔系大小官员多达三十余人,但几乎都是外放官,杀光了,也动摇不了朝堂布局。 除掉崔恒的计划,闻禧顺利达成。 这段时间里,萧序也没闲着,各省知府及以上官员,但凡和崔家来往过密的,罪证陆续到达帝王御案,不下二十人。 帝王看着那些罪证,大怒,当即下令,让镇抚司的人亲自锁拿、押解回京。 而填补这些职位的人选,帝王未让吏部拟送名单,直接下达的任命旨意,让自己暗中培养的寒门芝麻官,从边远小县城里提调上来,全部越级上岗。 消息还没出京,已经传到崔首辅耳中。 崔二冷笑连连:“他不会真以为,咱们家没了大哥,没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官,就已经败了吧?可笑!” 第127章 让我伺候你吧! 崔首辅稳如泰山。 让帝王“心甘情愿”收回旨意,只是一桩小事。 何况那些地方,崔家的人深耕多年,那些没根基的寒门小官想要扎根坐稳,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把自己人再换进去。 “无妨,先处理大房的事要紧。” 他答应萧序的要求,新任户部尚书的认命不会插手,换来他和王家、李氏一派官员没有落井下石。 手里又有郑氏官员的把柄,以为能威胁的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对方不但破了局,还反手整死了崔家至关重要的姻亲满门。 这让崔尚书有些恼火了。 也意识到,自己小看了那些被崔家踩在脚底下十几载的门阀,他们的反扑,不容小觑!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小伤崔家的怨气而已。 崔家的实力依然在,帝王就算再恶心门阀,也不得不网开一面,不牵连崔家的其他人。 帝王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 眼眸盯着崔首辅离开的方向,许久后,镇纸被狠狠砸出去,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就好似帝王之怒,闪电如游龙,却被门阀这重浓重乌云遮蔽,闷得心头发痛。 竟敢威胁帝王! 该死! 里里外外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太后正好过来。 听着里头动怒,在外头停了会儿。 等横亘在帝王心口的那口气下去了,才进去:“都下去吧!” 御前伺候的宫人如么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帝王深吸了口气,起身给太后请安:“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笑笑,坐下了道:“今日能斩杀罪人崔恒,大大的灭了一把崔氏气灭,是高兴事,怎么还生气?” 帝王鼻翼翕动:“通敌是灭九族的大罪,朕堂堂一国之君,却叫臣子威胁,不得深究,何等的窝囊!” 太后神色平静。 后宫里的女人,未必精通朝政,但后宫也是个“小朝廷”,宠妃集团不就是前朝的崔氏? 对付强敌,手段不一样,但计谋是一样的! 不但要对方败,还得不伤及己方,有时候就是憋屈的、赢得不那么痛快的。 “哀家今年养了几条蚕,就把蚕养在桑树上,别看桑树枝那么高大、枝繁叶茂,十几条蚕,硬是把一大颗树给啃秃噜了。” “你的臣子、您的儿子,都是蚕,正在一口一口的啃噬着崔家这颗桑树,能啃断它一根枝丫,明儿就能啃断它两根、三根……” “再根深蒂固的大树,没了叶子、没了枝干,就离枯萎、死亡,不远了!” 帝王晓得这个道理。 但身为帝王,本该说一不二,却处处受制,如何能心平气和! “儿子受教。” 太后懂得的道:“你是帝王,肩上的分量比谁都重,眼瞧着门阀张狂,萧家的天下一半姓了崔,你着急,哀家知道。” “但在没有能力将对方一击击倒的时候,就得容忍对方的张狂和挑衅。就让你的儿子和臣子们为你去冲锋陷阵,你只管稳坐高堂就是!” 帝王颔首:“母后说的是。” …… 靖王府。 萧砚徵将手里的书册重重摔在桌案上,滑出去一段,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埃飞扬。 他以为,稍许禁足几日,帝王会找借口将他放出去。 毕竟太后在意生气的那点子错,在帝王看来,不过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错也是闻禧的错,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恶意陷害皇子,让他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偏偏十几日过去了,他还在被禁足。 他的命令传不出去,也不知道崔家和底下官员都干什么吃的,一点忙也帮不上,靖王府仿佛与世隔绝,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 萧砚徵不耐烦呵斥:“滚!” 门外安静了数息。 响起年轻女子柔婉的声音:“殿下,是我,崔婉。” 崔婉? 靖王一怔。 靖王府被萧序的人围了,他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怎么进得来? 但声音,确实是崔婉的声音。 他打开门。 果然见崔婉穿着一身红衣,亭亭立于门外。 “婉儿,你们怎么进来的?” 崔婉:“祖父安排暗卫,送我进来的。” 萧砚徵握住她的手,将她迎进书房:“没有人阻拦吗?” 崔婉摇头:“并无人发现我们的身影。” 围守靖王府的人身手十分厉害,不可能没发现她们的影子。 只能说明萧序的人,撤了! 萧砚徵皱眉,脸色沉沉。 萧序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把人撤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萧序死了?” 崔婉清秀的脸蛋上浮现怒意:“他是该死!可恨的病秧子,早该去死!” 萧砚徵察觉出不对劲:“他做了什么,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崔婉落泪。 呜呜咽咽的哭,断断续续的把外头的事说了出来。 “……陛下还在审我爹爹,不知他要在大狱里受多少苦!母亲和我那些兄弟姊妹都是何等娇贵,如何受得了流放之苦!” 萧砚徵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崔恒待斩、大房全都流放,锦州被抄了底,各省知府及以上官员被抓了二十来个? 还被誉王的人,废了一家姻亲? 朝中也有轻微的变动? 他晓得闻家男子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也晓得陇西一直在保存实力,但他真的没想到,他们联手之后,竟能把崔家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继而是兴奋袭来,让他的心脏疯狂地冲击着胸腔,热血沸腾。 只要把闻禧弄到手,这两股强大的实力,就属于自己了! 届时他便能轻轻松松正位东宫,甚至可以逼迫帝王早早让位给他! 而两股不相上下的实力在朝中搏斗,必定两败俱伤,时机一到,他便可将这些该死的门阀,全都连根拔起,独掌天下大全! 越想越得意,越想越高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继而又在心中暗暗责怪闻禧,明知道自己有多大的价值,偏偏什么都不说,害他白走了那么多弯路! 如此任性骄纵,等她进靖王府,必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不可! 崔婉见他不说话,扬起泪眼看他。 萧砚徵压下眼底的兴奋,看着她。 从前觉得崔婉风情可人,如今没了崔恒这个尚书父亲,再看,就觉得其貌不扬。 但她既然是崔尚书安排了送进来的,说明还有价值。 耐下性子安慰她:“别哭,你母亲她们一路上定会有人照应,本王会派了人去西北打点,除了气候寒冷一些,她们们吃不了什么苦的。” “您放心,待本王登上皇位,一定第一时间接你母亲她们回来。” 崔婉恨,恨所有毁坏她安逸风光人生的人,可她一个内宅女子,什么都做不了。 祖父如今还管她,可以后呢? 既然跟萧砚徵绑在一起,那么她就必须依附和讨好这个男人,盼着他能早日得势,如此才有机会把家人从西北接回来,把害了她父亲的人全都杀死! 擦去眼泪。 她起身,褪去身上的狐裘、上裳……只留下一件薄如蝉翼的里衣,轻轻上前,保住萧砚徵的腰身:“殿下,让臣妾伺候您安置吧!有了落红,臣妾才算真正的皇家女眷。” 第128章 给我生个儿子! 萧砚徵了解她的意思。 轻轻抚摸她的脸蛋,眼神深邃,仿佛与她情意相通,继而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床榻,欺身压倒。 “给本王诞下长子,来日你就是皇后!” …… 次日一早。 传来帝王嘉奖有功之臣的消息。 闻家潜伏取证,诛伏逆贼,为首功,闻大将军加封一品柱国兼右都督之职。 李太傅布局有道,加次辅之衔,领户部尚书之职。 萧序整治贪腐、查处卖官鬻爵有功,加江南道行军大总管之衔。 “左右都督虽为同级,但左为尊,到底还是郑家的做都督高了一头,但老爷子又有了国柱之衔,地位要高一品都督一大截儿,这么算来,老爷子已经是武将之首了!” 彼时,闻禧正在梳妆,很高兴。 前世因为自己非要帮着萧砚徵,而祖父母又心疼她在靖王府过的辛苦,明确了站队姿态,导致闻家后来被帝王视作眼中钉。 这一世,她要让闻家与荥阳郑氏实力相当,到时候,哪怕她离京、哪怕朝堂更迭,也无人能轻易撼动闻家。 “可以这样说。” 青霓有点担忧:“可是主子,陛下忌惮门阀,闻家与门阀结亲,此次又合作对付崔氏,陛下就不担心闻家会帮着门阀、与他对着干吗?” 闻禧道:“闻家与门阀结亲,但来往不密,利益牵扯几乎也无,而陛下手里有能力、能在门阀打压下冒头的‘寒门’臣子就那么些,闻家算其一。” “如果陛下不做拉拢闻家、还要打压,那么就给了郑家独大的机会,掌控京城内外的军权就是迟早的事,那是陛下更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青霓眼神一亮:“奴婢明白了,陛下没得选!” “对!”闻禧一笑。 谁说只有权臣能掣肘逼迫帝王? 她这个连朝堂都上不去的女子,照样里利用掣肘帝王,达到自己的目的! 成功带来的痛快,远比前世为了个男人算计争斗,来得痛快的多! “最重要的是,帝王眼里的萧序,虽有神医留下的药和姜檀的金针调理,但也活不了几年,哪怕他权势滔天,也动摇不了自己的绝对地位。” 青霓犀利评价:“自私,狠辣,没有人性!” 自私狠辣的,不是‘父母’,只是有些人没投上好胎,恰好做了这些自私狠辣之辈的孩子。 而闻禧和萧序,就是那个倒霉蛋。 但他好歹,还有生母爱她。 闻禧深吸了口气,低眉,才发现手里捻着一粒香丸,不知何时被她捏的稀碎。 她对所谓的父母早已经看透,却不代表她全然接受自己如此命运。 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怎么就落了这样的命运? “其他消息?” 青霓继续道:“崔家大房被尽数流放西北三百里,且要参与苦力活,其他犯官,一律抄家斩首,都不必押解进京。” 闻禧嘴角轻轻勾了抹嘲讽的弧度:“到底是大户人家,体验丰富。” 青霓听懂主子的讥讽,撇撇嘴:“流放都算便宜她们的!踩着无辜百姓的性命吃喝享受,仗着身份地位嚣张跋扈,一个都不冤!” 又道。 “崔家没倒,路上肯定还有护卫护送,说不定还会有奴仆伺候,这些人的流放之路,苦不到哪里去。” 闻禧擦去手上香灰,慢慢摸着润肤的香膏:“他们得罪过的人还少么,那些人又岂会放过回敬他们的机会?” “去往西北三百里,气候察、条件艰苦,再加上心惊胆战,吓都能吓死几个。” 青霓一想,觉得非常有道理:“都不是好东西,死了才好!” 闻禧合上香膏盒子,指尖轻点:“不要给他们任何人机会假死脱身,尤其是那个崔行舟。” 他是崔首辅带在身边培养的家族智囊,不可能让他被流放。 最大的可能就是让他半路“病死”,然后悄悄潜回京,躲在暗处出谋划策。 青霓点头,小声道:“您放心,保管办的漂漂亮亮,叫他死的痛痛快快。” 闻禧一笑。 是了。 对付聪明人,就得利落痛快,否则,夜长梦多啊! 青霓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簪上步摇。 红宝石打磨串起的流苏轻轻晃动,在闻禧脸上晕开一抹红润,投落下的光芒璀璨闪烁,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主子越发好看了!” 闻禧从不把容貌当做资本,但她也是爱美的小女郎,自然也喜欢听到旁人的夸赞。 也从不否认自己的美貌:“没法子,天生丽质!” 青霓笑,继而又道:“可是陛下并未下旨处死崔恒,奴婢以为,不可能从他嘴里审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崔家人,骨头挺硬的。” 是啊! 崔家人养尊处优,可骨头确实比寻常人都要硬。 所以收拾他们,并不简单。 若非闻禧带着前世所知的一切,重生而回,又闻李两家长辈的信任,查实、布局多年,也无法顺利在崔家身上撕开那么大一条口子! 八年的小心谨慎,真的很不容易。 但真正的战争,却是现在才要开始。 “处死他简单,但泄不了帝王的心头怒火,留着他,对崔首辅而言也是一重掣肘,他若做得太过,崔恒就会在镇抚司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青霓鄙夷:“崔首辅那般机关算尽的狡诈之人,都有慈父之心。陛下利用这一点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没脸么!” “连一心敬慕他的亲儿子,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死手,这样的帝王,还指望他的心里装着百姓福祉么?奴婢可不信!” 闻禧嗤笑了一声。 坐上了那个位置的人,大抵都会变,历朝历代以来,杀妻、杀子的帝王不在少数,但似当今圣上这般,把所有皇子都当扳倒门阀的棋子来利用的,真是数不出几个来! 她想起前世,皇后被崔家算计、萧序为查案油尽灯枯而死,王家自杀式的全力反击报复,重创了崔家,也落得元气大伤,帝王利用郑氏背后捅刀王氏,事后又清算郑氏。 三大门阀几乎高台摇摇欲坠,誉王和萧砚徵手里的权力都被帝王撸去,成了光头皇子。 皇帝打着为百姓除恶的旗帜,抄家、屠杀,血流成河,可百姓大呼痛快过后发现,自己的生活如此,甚至还不如门阀当道的时候。 因为皇帝开始享受,选秀、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建造皇陵。 这些钱财哪里来? 都是门阀那儿抄来的,是百姓身上刮来的! 这样的帝王,真的不陪拥有一天顺心日子! 而那时的崔家,虽遭了重创,但毕竟根基深厚,还没倒台。 也不知最后是否与其他两族联手,与帝王对抗到底。 闻禧不知道萧序上位后,会不会也变得如此,但她想,总比现在这位要好…… “崔家那个许给萧砚徵做侧妃的女子,可是提前进了靖王府?” 青霓点头:“是呢!听外头传来的消息,已与靖王圆房。” “侧妃是妾,可以不必走婚礼流程,只要人进了靖王府、圆了房,就是皇家的人了,就算崔家大房犯下灭族之罪,她也不会被牵连。” 闻禧嗤笑。 还真是着急。 一个禁足未解、一个即将没爹,居然还能睡得下去! 第129章 给本王捂一会儿! 但她也一点不意外。 只要崔首辅还在这个位置,崔婉还有价值,萧砚徵还是得捧着她。 “可惜了靖王用心准备的婚礼,特意叫礼部选了吉日、请了名满天下的一等绣娘为崔婉制作吉服,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呢!” “崔婉也等着他风风光光的亲自来迎娶,好压那个不存在的正妃一头,如今是全都白搭了!” 青霓道:“靖王在禁足,照理王府应该不进不出,催侧妃强行入府,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连丫头都懂,崔家怎么会不懂? 还是那么做了,可见他们依然跋扈,根本没把皇家和太后放在眼里。 闻禧:“崔首辅利用手里的权力,逼迫陛下不能迁怒崔家其他人,陛下心里正不痛快,他们自己把脸往上凑,正好给了陛下斥责他们的机会。” “且瞧着吧!斥责的旨意,今儿必到崔家,靖王也逃不掉一顿臭骂。” 赵嬷嬷进来,福了福身:“郡主说的没错,陛下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申斥崔家张狂,贬了几个旁支和姻亲,又加了靖王半个月禁足。” 青霓哈了一声,笑了:“靖王以为傍上了崔家,就是稳赢,结果两边才一捆绑,崔家就开始倒霉,他也倒霉,说明连老天都不乐意叫他上位!” 赵嬷嬷点头:“做人太会算计,只会不断失去。” 看向闻禧的眼神,有些担心。 “如今靖王定已经晓得,陇西和闻家的真实实力,一旦他解了禁足,为了把这些势力据为己有,定会下阴招来算计您。” 闻禧当然知道。 萧砚徵是阴险刻薄,但他可不蠢,晓得若只有崔氏的支持,来日就算能够坐上那个位置,也只有做傀儡的份,所以他那会儿一直纠缠她。 如今王李两族联手要对付崔家,背后还有誉王和郑氏、卢氏虎视眈眈,他明白崔家赢面不大,自然更要纠缠于她,以得到陇西和闻家的支持。 届时他登上帝位,朝堂上崔李两家相互掣肘,他便能稳坐高台。 算盘打得可精明这么呢! “靖王明知陛下苦门阀久矣,会扶持他,就是看他背后没有门阀势力,要以亲手培养的寒门官员来支持他,来日做个不被掣肘的君王。” “那时他是陛下最看重的幌子,我敬重陛下,所以即便厌烦他纠缠,也未曾对付他。可他却为了太子之位,不顾陛下心意,暗中与崔家勾结,” “但如今,我也是皇家妇,更是他的长嫂,他再敢算计于我,我便不必对他客气!只要错不在我,想必陛下不会责怪于我。” 赵嬷嬷点头微笑:“王妃说的很有道理,奴婢听完,心头的不安也散了。” 闻禧轻握她的手,浅浅一笑:“嬷嬷哪里是不懂,不过是想听听我的说辞,看我能认清几分形势,如此皇祖母才晓得,要为我遮挡几分风雨。” 赵嬷嬷眼睛明亮,赞她心思通透:“什么都瞒不过王妃。您只管放心去做您想做的,太后会护着您的。” 闻禧点头:“我知道,皇祖母是真心疼爱我。” 真心吗? 其实也不算。 太后疼爱的是救她性命的人,自然也是因为她背后有陇西,崔家的祖母是她的亲妹妹。 她若只是寻常女子,哪怕再会说哄人高兴,太后也不会疼她。 上位者的宠爱,都是有标准的。 元宵节。 闻禧这位宁王准妃也被邀请进宫赴萧氏家宴。 她以为吴王和霁王的准妃也会出席,却没见着人,才明白这是太后在可以抬举自己,叫人知道她这位宁王准妃的地位不是随便哪位亲王妃都能比的。 环视一圈。 萧砚徵没来。 很好。 没有讨厌的人在,氛围都格外好。 誉王妃抱着孩子过来,笑得亲近:“大嫂,大哥没与你一道进宫吗?” “宁王殿下被陛下叫去御书房了。”闻禧起身行了福礼,笑吟吟道:“我与宁王还未成亲,不敢承受誉王妃这般称呼。” 誉王妃为表对她的敬意,侧身避开了她的行礼,又拉着她一道坐下说话:“太后、皇后还大哥都认定了你,那你就是我们的大嫂了!” 她怀里的孩子一直盯着闻禧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脸软软嫩嫩,着实可爱。 闻禧逗了逗他。 小家咯咯笑,大大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小胖身体往前扑,挥舞着小手要闻禧抱。 誉王妃把孩子放到闻禧怀里:“大嫂生得美丽,气质好,福儿喜欢大嫂呢!” 她身边的乳娘也笑着说:“小娃娃喜欢的人,都是人好、福气也好的。宁王妃与宁王都生得俊,以后的孩子肯定也漂亮。” 主仆俩恭维着闻禧。 跟她打好关系,便是跟萧序打好关系,总归没错,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萧序松一松手,也能凭着这份友好关系,说得上话。 闻禧托着小家伙,跟她咿咿呀呀:“哦!是吧!这个果果大好,你想尝尝呀?” 萧序来时,就见她从容柔软的与众人相处着,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皇姑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含笑的,满是赞赏。 她很会与人相处。 会讨好人,但不谄媚,不动声色的打动人。 看到他来,誉王妃笑着起身,行了礼,又在他面前夸赞和表达了对闻禧的喜爱,后抱着孩子将位置让出来。 闻禧瞧他双手有些泛红,小声道:“外头下着大雪,怎么手炉都不拿一个?” 萧序轻搓了一下手:“落在御书房了,不方便折回去。” 闻禧了然,就要起身:“我去问陶姑姑要一个。” 萧序拉她坐下,很顺自然的塞她手心里:“你去了,母后又要唠叨,你手热,帮本王捂一会儿。” 闻禧揶揄他:“你还会怕被人唠叨?” 萧序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那是娘,怕她哭。” 闻禧轻笑,也羡慕,他爹不做人,但他有娘的疼爱,不掺杂算计:“王爷看起来,挺享受啊!” 萧序晓得她的心思,反手包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娘操心,以后也会唠叨你。” 闻禧点头一笑:“我会好好享受。” 今日家宴,用的是高脚桌,四面垂下明黄桌布,宫装又都是大袖,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照理是看不到他们握着手的。 但旁着的誉王夫妇时不时转身过来与她们说话,便叫他们瞧见了。 誉王妃掩唇笑,揶揄地冲她们眨眼:“哎哟哟,大哥大嫂的感情真是好啊!” 她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看过来。 随即都笑了起来。 萧序有权,又无竞争力,兄弟姊妹也好,宗室旁支也罢,都可以与他交好,说话自然也好听。 “阿序与王妃,处处般配。” 闻禧心里,她跟萧序是医患关系、是朋友关系,又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妇,要配合他撒的慌,表演“一见钟情”下的喜欢,所以捂捂手、牵牵手、咬耳朵说话什么的,更像是在完成任务。 但被面多这么多人的盯视和揶揄,她还是有点不大不在,想要抽回手。 萧序攥着她的手,没放,一本正经道:“本王自己挑的,自然是喜欢的。” 闻禧刚才吃了几杯酒,让脸色绯红绯红的,看起来就像是羞红了脸。 她暗暗夸自己,真聪明! 第130章 看!李家的女儿,多下贱! 皇后看着小两口,笑得温柔。 帝王也是一副慈父模样。 但闻禧和萧序,都清楚帝王的冷血。 并不会相信他的欣慰和温和,是纯粹的。 帝王的温和,是一层遮蔽着审视、猜疑与权衡的薄纱,颜色柔和,迷惑人眼,帝王只会让臣民看到他愿意让人看到的罢了! 一场家宴下来,时辰尚早。 皇后和太后都想留闻禧说说话。 萧序替闻禧开了口:“她和朋友约好了要去逛灯会,不好失约,儿臣这就要送她过去汇合,过几日儿臣再陪她进宫来给母后和皇祖母请安。” 皇后自然不勉强,笑着道:“真是一时三刻离不得你的王妃。” 太后取笑他:“少年人情窦初开,就是这副粘人样儿,让他们去,没得他在背后生咱们婆媳的气!” 皇后放行,又叮嘱:“去吧!灯会人多,多带护卫,别走散了!” 萧序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会护着她。” 皇后见他在意闻禧,是高兴的。 这世上的人和事,他在意的越多,越会努力的活下去。 两人出了宫。 马车走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耳边是百姓轻松的说笑声、商贩充满活力的吆喝声,听在耳中让人觉得生活处处是希望。 闻禧掀开车帘。 含笑的眼神微微一凝。 萧序敏锐的捕捉到:“怎么了?” 闻禧:“是柳正卿。”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端方,眉宇见透着高官的自信,身量高大,还未开印,身上却穿着紫色官袍,想是刚进宫见过帝王,腰间玉带钩将他衬得格外温润儒雅, 谈笑间温润和煦,叫人不自觉卸下心防,但眼底的笑意分明未达眼底,偶然间掠过的寒芒,如同淬火的刀锋。 重生后,她还未曾见过这个人。 记忆回溯到前世。 柳正卿进京时李若薇已经是靖王妃,太后捧着、与崔氏交好,他借着李若薇的东风,很快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为了能够更好的利用这个便宜女儿,自然是要恨她所恨,哄得自己的妻子女儿处处与闻禧作对! 前世闻禧受尽算计和磋磨,他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之一! “闻禧,不要为了没必要的人动怒。” 手背上微微一凉。 耳边是萧序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 闻禧低眉,才发现自己的手攥的紧。 即便今世顺遂,可前世所经历的痛苦,还是会影响她的情绪。 深吸了口气。 将情绪调整好,冲他微微一笑:“我没事,不会冲动行事。” 将他的手放回手炉上捂着。 “最近好好泡要药澡了么?才给你无暖喝的手,怎么这么快就冰冰凉的了。” 萧序将手炉放去了一遍:“喝药泡澡了,一样没敢落下。是手炉凉了。” 闻禧是医者,把他当患者、朋友、盟友,很自然的拉过他的手,捂在掌心。 萧序放松了修长手掌,任由她搓着、捂着。 当初她说柳正卿是李若薇的靠山,萧序不解。 毕竟柳正卿被李家收养过,就算疼爱李家的孩子,也该是被捧为掌上明珠的闻禧,而不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李若薇。 所以他命人去彻查了一番,终于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柳正卿的秘密。 十七年前,李家为适龄女儿择婿。 李珍作为庶出,在一众姑娘里并不出挑,所以议亲对象门第比嫡出姐妹们要差上一截儿。 她不甘心,又得知柳正卿其实是勋贵柳家的嫡长子,因柳家家主宠妾灭妻,才被迫逃亡,而李太傅马上就要送他回去夺回世子之位,便生出了勾引的心思。 制造独处机会、湿身投怀送抱、最后在催情药的加持下,两人苟且到了一处,还怀上了孩子。 她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李太傅会同意她嫁给柳正卿,却没想到,李太傅已经做主替柳正卿定下了名门贵女为未婚妻。 对柳正卿而言,当然是权利和地位更重要。 他哄骗李珍称病,独自去乡下庄子静养:“你我终归有辈分上的鸿沟,你现在说出自己有孕的事,你嫡母第一个不放过你。” “你去乡下养着,等我在柳家站稳了脚跟,就来接你和孩子!届时我有了权力和地位,没有人能拆散我们。为了孩子能有个名正言顺的高贵身份,你要懂事!” 柳正卿轻易就把贪慕虚荣的李珍安抚住,又收买了她身边所有下人,不许向她透露他的任何消息。 转头就接受了李太傅的安排,娶了对他前程更有助益的贵族之女为妻,回去了柳家。 而李珍则在七个月后肚子产下李若薇。 两年后柳正卿进京述职,与李珍再度相遇。 轻易将她哄好,又滚到了一起。 九个月后,生下了闻景元。 柳正卿狡诈自私,不是个多情男人,李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更不缺儿女,照理他应该无声无息的处理掉她们母子三人,毕竟与侄女通奸这样的丑闻闹出去,他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何况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女儿,实为不善! 所以萧序猜不透柳正卿的想法。 但两年后的柳正卿,应该是恨李太傅的。 因为当初李太傅将他送回柳家后,就甩手不管了,全靠他自己挣扎算计、九死一生,钻狗洞逃命、给对手下跪求饶,甚至还经历过更难堪刻骨的事,那些狼狈对于一个骄傲的、已经成为上位者的人而言,是磨灭不掉的羞辱。 尽管他知道只有经历过严寒霜打,才算得上真正的赢,但他又理所当然的认为,李太傅就该在他输了、大意了的时候,及时化解一切,维护他的颜面! 让他经历那些羞辱,就是李太傅冷血,所以他对李太傅是恨的,留着李珍母子仨。 看! 你的女儿多下贱,我勾勾手指她就扑上来,让我睡,让我糟践,有这般不要脸的女儿,你和李家又能有多高贵? 你们谁敢轻蔑我当初遭受过的一切? 而这种恨,让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暗投崔氏,用自己对李家族人的了解,去算计瓦解陇西势力,看李家人挣扎狼狈,这是他的报复。 企图将大周五大姓里的“李”,变成“柳”,是他的野心。 “柳正卿,一头名副其实的白眼狼,和萧砚徵一样。” 萧序问她:“打算怎么做?” 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李珍把孩子生父是谁咬得死死的,没有吐露过,连李家人也不知真相。 但闻禧知道了,柳正卿的正妻、老父亲,当然统统都会知道的。 柳正卿为了让岳家全心全意的支持自己,这么多年可是做足了好女婿样子,除了正室夫人,就只有两个没名分的通房,庶子女更是半个没有。 他的夫人若是晓得自己被骗了那么多年,还会放过李若薇吗? 李若薇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丈夫对她的所谓钟爱,都是做戏! 她一定不会直接杀了李若薇,而是会慢慢的折磨她! 等到李若薇享受够了算计折磨,闻禧再把消息放给柳正卿的老父亲。 为了确保这样丢人现眼的丑闻不会暴露,他出手,会了结李若薇。 闻禧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安静静的看戏就好。 若不是为了闻家的声誉,闻禧还想把消息送到柳正卿的仇敌手里,让他们把这件事闹得甚嚣尘上,把李氏的脸彻底碾碎在尘埃里,叫她好好尝尝被人唾弃、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才好! 第131章 明明是王爷勾引不到郡主! 闻禧眼神幽远:“收拾这种人,不用废什么精力,一小撮毒药、亦或一把刀子,就够了。” 萧序点头:“干净利落,可以。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闻禧发现宁王殿下,越来越会夸人了! 笑吟吟道:“保护和支持自己的未婚妻,是你的职责,王爷!” 萧序轻轻扬眉:“王妃说的是。” 耳边,声音越发热闹。 应该是靠近目的地了。 汪汪汪! 汪! 几只狗狗突然窜出来,欢天喜地的往远处撒欢飞奔。 “王爷、王妃坐稳了!” 路面有结冰。 车夫紧急拽缰绳,马车轮子一下打了滑。 闻禧扒住了马车的窗户,没被甩出不去。 萧序没坐稳,身子往前一冲,栽倒在闻禧身上。 闻禧一只手用力撑住他,但她力量小,一只手无法抓紧马车车窗,结果两人一起甩在了地板上。 好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底下又有萧序垫着,倒是没摔痛。 萧序收紧手臂,圈着她,微微低头,薄唇便碰到了她的额:“车夫冰面驾车经验丰富,不会翻。” 闻禧还算镇定,紧紧扒拉着他,不想去撞车壁。 怪疼的! 马车很快停稳。 闻禧松了口气。 起身收拾了一下衣裳头饰,脸上并无扭捏姿态,还感慨了一番:“男子力气就是大,王爷余年不曾锻炼,手臂力量还是比我强得多!” 萧序轻咳了两声,抬手将搭在她发丝上的一缕留宿拿下来:“最近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声音有点紧绷。 闻禧奇怪的看过去,便见他原本白润的耳垂此刻通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然后在脖子和交襟上看到了一抹粉色痕迹,是她的口脂! 又想到上回说小话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脸,他也是一副被“知道你不是故意,但我还是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少年眼神,真的好好笑。 明明人人都道他是活阎王来着,居然脸皮这么薄! “哈哈哈哈……” 她实在忍不住,笑的很大声。 萧序被她的笑死打败。 真是一点暧昧也无! 有点恼,环过她的身子,捂她的嘴:“不许笑!” 闻禧身子抖啊抖,一双多情的眼眸弯弯的,比天生的星月和烟火,都要明亮。 “我们看得都快吓死,你还笑!” 先来一步的姜檀听到她的笑声,上前来掀了车帘。 看到马车里两人的姜檀脸上的表情一顿,调侃继而浮现:“啊哟哟,真是没看出来,序堂兄这么热情啊!” 王令仪狐疑:“说什么呢?” 探过神来瞧。 就见着闻禧半压半坐在萧序身上,而萧序正圈着他,脸红、耳根子也红。 怎么看都是小两口正在亲密啊! 而萧序坐在闻禧身后,白了她们一眼。 呵呵! 活阎王还没抱够,嫌弃她们出现的太快,真是……好不要脸! “表哥,还没成亲,你这样可不对!” 闻禧停了笑。 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看看自己,看看萧序,噢哟,她们俩还坐在厚厚的绒毯上,他方才捂自己的嘴,手臂圈着她,她被拽得仰躺在他臂弯里,看上去就像是在干什么“坏事”! “你们乱想什么呀!刚才马车打滑,没抓稳……” 姜檀用力点头,表情在飞:“对对对,你们都没抓稳,还摔得抱在了一起,我懂,我们都懂,不用解释!” 闻禧:“……” 行吧! 越解释越说不清了! 从前怀疑她们做戏的,这些也要相信她和宁王亲密无间了,挺好! 与王令仪一同出来的王亭云站在几步开外,也看到了马车里的情形,期待看到闻禧的眸光微微暗了一瞬,继而也笑开。 和煦如阳。 她和表兄在一起很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 下了马车。 女郎们笑闹在一起,把同行的郎君们全都抛在了身后,开始逛灯会。 召云给主子一个安慰的眼神,凑上来小声说:“王爷别急,属下看那些个夫妻,尝了鱼水之欢、有了孩子之后,都会变得格外亲密。” “您再等等,再有五个月,您和郡主就该成亲了!” 五个月! 萧序突然觉得这个数字,无限漫长! 深吸了口气,没好气道:“本王需要靠美色吗?” “不需要吗?”召云看着他,眨了眨眼,十分认真道:“那个女郎不爱好皮囊?王爷,会不会是您太瘦了,王妃觉得您貌美不够?” 萧序心突突跳了两下,扫了他一眼,阴恻恻:“你活够了。” 召云摆手摆出了残影,表情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不,并没有,属下还没保护您和王妃的娃长大,舍不得死!” 中间那句话,取悦了萧序。 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追上了闻禧的脚步。 灯会设在蜿蜒横穿皇城的江阳湖边,莲花灯、兔子灯、鱼儿灯,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还有红壳儿的螃蟹灯、长足长须的河虾灯、枝繁叶茂的树灯。 彼时天色还亮着,各色灯笼虽然活灵活现,但少了“点睛”的感觉。 女郎们一边说话一边逛,行动缓慢。 萧序和几位郎君跟在后头跟着。 裴应手里捧着一只暖壶,装得是闻晴给他熬的润肺甜汤,怕他逛着的时候会冷,既可以捂手,还能润喉,贴心极了。 看到闻晴有喜欢的东西,不等她的丫鬟掏钱,已经把银子递给了商贩。 他的小厮的也机灵着,上手接过东西拎着,不叫闻晴的丫头辛劳:“你只管伺候好晴姑娘,这些粗活我来就成!” 闻晴仰头看裴应,灿然一笑,明媚的眼底摇曳着灿烂的碎光。 萧序看看那小厮,再看看召云,嫌弃快从眼底溢出来。 召云委屈。 新河公主给郡主付钱的速度太快,他是真的比不上,试图抢付,差点没挨公主一拳头,他可不敢跟公主过招。 “王爷,属下是护卫,为什么要跟个小厮比?” “比什么?”萧序口气淡淡:“连个小厮都不如!” 呵了召云一声,走开了。 召云:“……”好不讲理!明明是王爷自己没有魅力,勾引不到郡主! 天色渐渐暗下来。 无数盏造型各异的灯笼绽放出光芒,都像是要活过来一样,光芒将天地点亮,水面倒影着灯笼的光影,勾勒成一条悠哉游曳在人间的游龙,无比壮观! 在江阳湖的尽头,矗立着一盏三丈高的灯王,成了整条“游龙”的头。 灯身以数千片薄如蝉翼的冰晶琉璃和精心打磨的贝母,以细如发丝的银线勾连、嵌合而成,勾勒出一盏巨大的“山灯”,山峦间金箔为河流,只要有光,整座灯王就会闪烁起绚烂的光影,流光溢彩。 有一种生在海清河晏时代的温柔和笃定,让人看着暖洋洋的。 周遭惊呼生连绵起伏,都在赞叹灯王的壮观和美好寓意。 “灯火果然气势不凡,好看!” 召云凑进过来,问闻禧:“王妃,您觉得这灯王如何?” 闻禧点头,猜测道:“不是商户出资打造,是外行人为了表达心意,亲手做的。” 萧序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召云也好奇。 难道是以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第132章 表白……失败? 闻禧指了指灯身上的琉璃片:“仔细看,烧制手艺并不是很精湛,应该学了不久,但瑕不掩瑜,整体还是好看的。” “这么大一盏灯王,若真是一个人做的,必然废了许多心血在里头,心意更是无价。” 能看出制灯人的心意,萧序觉得她心思如尘。 召云瞪大了眼睛:“王妃猜得一点都没错!” 他笑,大声宣布。 “王妃,这盏灯王王爷亲手为您做的!您能喜欢,看出王爷的心意,王爷心里比喝了一罐儿蜂蜜都甜!” 萧序:“……”你才喝一罐蜂蜜,齁不死你! 此话一出。 周遭所有人都看过来。 消息就像是风,一下飘的很远。 围绕着灯王的一圈人群,全都安静了下来,看向闻禧。 萧序的目光也一瞬不瞬地落在闻禧脸上,想看她的反应。 闻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萧序。 他就站在她身侧,漂亮的面容映着灯王散发出来的柔和光影,整个人温润的,仿佛仙境里走出来的谪仙,浸润在仙气之中。 “王爷做的?” 她执起萧序的手。 仔细瞧了,才发现他手上有细微的烫痕。 “做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阵子这么忙,王爷哪儿来的时间?” 萧序眸色深深:“你是本王的王妃,旁人有的,你也得有,得是最好的!” 闻禧非常配合的“哇”了一声,夸他:“王爷居然还会做这么复杂的灯王,手真巧,心思也巧,果然是全京城最出色的郎君!真厉害!” 又默默腹诽。 原来这家伙好胜心这么强,晓得这种场合男子都会暗戳戳的表达个心意,他这都要跟人比一下,做全场焦点! 萧序被夸,嘴角微翘。 召云立马又指着灯王之顶,尽心尽责的替锯嘴骄矜的主子介绍灯王:“准妃看那灯芯,鲛绡卷制的,沾水不湿,灯‘火’则是一捧拳般大小的夜明珠。” “象征王爷对您的情意,不受外界影响,永不熄灭。” 人群都在竖着耳朵听,无不感慨,遇见了对的人,活阎王也能化作绕指柔,纷纷恭维赞叹两人的“爱情”! “难怪找了一圈,也没见着灯王上印了哪家商号的名号,原是宁王殿下亲手为准妃打造的,如此情意,真叫人感动!” “能得宁王如此爱重,必然是因为准妃样样出挑,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宁王和准妃,未来一定会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 闻禧佩服召云舌灿莲花的本事,一盏灯、几个部件,竟也能扯上情情爱爱,明明是萧序钱多又好强,所以每一个细节都要用最好的材料! 但她还是很配合的显露出继欢喜和娇羞,轻轻看萧序一眼。 论演技,她可是一流的! “王爷的心意,我知道的。” 萧序明知她是装的,她轻颤的睫毛、扬起的嘴角弧度,分明都在憋笑! 这个木头,真是气人! 但拿这根木头是一点没办法也无,只能深呼吸,咽下无奈,用力牵住她的手。 闻禧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小声提醒他:“王爷,你牵太用力,捏痛我了。” 萧序轻哼、睇她:“你快笑场了!” 闻禧轻轻“啊”了一声,赶紧整了整脸上的表情。 身子一歪,扑进他怀里,仿佛她太感动,才如此情不自禁。 实则是被萧序给拽的。 闻禧摸了摸撞了他胸膛的鼻梁:“王爷要多吃点,太瘦了,胸骨撞得我鼻子疼!” 萧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瘦,脱了像,模样不够好看,入不了她的眼,所以面对一些亲密举止,才会一点反应也没? 圈住她,很用力的抱紧。 闻禧被勒得,快喘不过气:“王爷,骨头要勒断了!” 萧序抱了她片刻,松开。 闻禧捂了捂发痛的肋骨,心想:又没真的笑场,干嘛勒我?难道是我刚才夸的还不够真诚、不够精彩? “王爷,你这是在拥抱,还是借机报私仇?” 萧序眉眼慵懒:“本王与你之间,何来私仇?”又说,“没经验,王妃,你要时时指点提醒。” 闻禧:“……”这事儿需要指点和提醒吗? 行吧! 没动过心的石头,不懂也正常。 旁观的召云无语地瞄了眼自家爷:“……”郡主是木头,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会表达的石头! 摇头叹息。 看灯吧! 姜檀拿肩头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王令仪,嘶嘶吸了口气:“真是叫人牙疼!没想到一副随时要杀个人玩玩儿的序堂兄,居然能干出这么显摆又腻歪的事!” 王令仪把玩着手里的精致小灯笼,笑吟吟道:“爱情会让冰块一样的男人变成花孔雀,显摆是本能,腻歪是外溢的甜蜜。” 闻晴眼睛亮晶晶的,为闻禧感到高兴,大姐姐这么好,当然得被捧在手心里啊! “难为大姐夫能为大姐姐这么费心,还瞒得一点不漏,果然是惊喜!今日无人不羡慕大姐姐!” 裴应笑容如水:“小姑娘都爱惊喜。” 闻晴歪头看他:“不分男女,都会喜欢惊喜,也无人不希望被喜欢的人重视!三哥不喜欢惊喜吗?” 裴应想,她的出现,就是惊喜。 如此纯澈的女郎,在混杂算计的京城里,就像是一缕金灿的阳光,叫人向往。 “嗯,喜欢。” 闻晴一笑,拉着他绕着灯王转。 闻悦与有荣焉。 宁王重视大姐姐,那些想要巴结宁王的人家,都会来讨好闻家,她是大姐姐疼爱的妹妹,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那些从此对她们三房爱答不理的门户,如今对她,哪个不是和煦如阳、声声赞叹? 工部侍郎家的嫡出二郎君把猜灯谜赢来的精致小灯盏递给她:“听说是远渡重洋来的,比不得宁王殿下亲手为准妃打造灯王的用心,但还是希望阿悦能喜欢。” 闻悦落落大方的接过:“郎君尽心赢来的,心意最难得。” 烟火咻咻冲上高空。 炸开绚烂的巨伞,光影闪闪烁烁,模糊了人脸上的神采 闻馨仰头看着烟火在夜空里盛开,一丝嫉妒自她脸上一闪而逝。 论出身,她比闻禧更加尊贵,轮容貌,她也是出挑的没人,诗书才情更胜闻禧,何以好运都是闻禧的?而自己想要得到更好的前程,还得去沾她的光! 宁愿……没有闻禧这个姐姐! 不远处。 登月楼三楼的雅间里,崔家人拿着伸缩镜,可以清晰看到楼下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萧序的凝眸、闻禧的明媚,都让观察者心中燎火。 崔家在落泪愤怒,他们凭什么快活! 伸缩镜掠过全场,瞥见了闻馨脸上一闪而过的嫉妒,观察者笑了:“女人的嫉妒心,是世上最可凶狠的利器,利用得好,可以捅穿一切该死之人!” 同行的闵国公世子手里也握着一支伸缩镜,知道对方在说的是谁。 微微一笑,俊秀的面容在他高贵身份的衬托下,更显出挑。 “正巧,我母亲最近催婚催得紧。” 他下了楼。 在闻馨附近站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行动。 在她被人冲撞,现在摔倒之际,他上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了她:“小心。” 闻馨赶紧站稳,回头致谢。 一张俊秀如玉的脸撞进眼帘,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第133章 魇术 闵世子很有分寸的退后了半步,衣炔轻晃,都透着世家的从容与端方,眸光流转间浸润了诗书般的温润:“今日人多,四姑娘若是不介意,谋陪你继续走走?” 闻馨意外对方眼底透露出的好感。 脸上飞了一抹绯红,蔓延至耳尖,心跳激烈,手指都有些颤,不想叫对方看出自己的激动,强自镇定,继而轻轻点头。 …… 年已经过了,但京中依旧热闹的很。 没哪家不爱看崔氏一族好戏的。 崔恒还没死, 镇抚司里的修罗们按着帝王指示,在严刑审问。 不是帝王有多坚信,还能伸出什么,不过是故意留着他的性命慢慢折磨,一则是在警醒门阀,二则恶心崔首辅。 崔恒是他看重的嫡长子,感情上,总归是不一样的,只要崔恒活着受一日罪,他便多揪心一日。 这是就是在报复。 报复崔首辅曾有一次又一次,仗着手里权势掣肘帝王旨意的下达! 闻禧在家看书制药听消息,偶尔同姐妹出去逛逛玩玩,没蠢货上赶着来找不痛快,小日子过的很舒适。 闻晴过来。 抱着青霓给她做的抱枕,躺在姐姐的软榻上。 闻禧:“无聊了?” 闻晴:“是有点儿,大姐姐这儿可有什么食谱方面的孤本么?” 她喜欢吃,也喜欢做。 从前李氏当家,日子不好过,只能靠熬药的单眼炉子过过手瘾。 自从大姐姐和母亲当家,给她设了小厨房,每个月都还给她贴补食材费,闲暇时,她有一半时间泡在厨房里研究吃食和药膳的做法。 最近遇到了创作瓶颈,她有点苦恼。 “我已经好久没研究处新口味了。“ 闻禧:“年前就给出去走货的伙计们提过了,若是找到,会尽快派人送回京来的。” 闻晴开心:“大姐姐真好!” 闻禧一笑,又说:“灯会后,没见你和裴应出去玩。” 闻晴神采明亮而幸福,带着一丝柔软的羞赧:“虽然已经过了文定,但总是黏在一起,也是要叫人说闲话的。若是连累了姐妹们名声,就是我的罪过了,所以谨慎些总没错!” 闻禧点头。 之所以喜欢这个妹妹,就是因为她自己还在困境里,就愿意向自己释放善意,更因为她心思清澈,会懂得为她人着想,得了托举、得了宠爱,会感激、会回报。 看着她日子越来越好,闻禧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她让姜檀去给裴应做调理。 明确告诉长公主和裴应,他的身子有得救。 就是想看看长公主的态度,会否觉得儿子身子好了,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但长公主和裴应,都没叫她们失望。 元宵后第二日,她便请了德高望重的宗室老太妃正式来说媒,三日后下了文定,就等着下个月过聘礼了。 “这么懂事!” 闻晴嘻嘻一笑。 青霓进来:“主子,四姑娘今儿又出门去见闵世子了。昨儿骠骑将军家的公子找四姑娘,四姑娘借口不舒服,把人打发走了。” “还有几家平日十分热络的,大抵都被回绝了,家里再有办宴,都没再给四房发帖子。” 闻禧:“四叔是从三品的大员,又是祖父的嫡孙女,虽然是有些高攀,但也配得上。只是她与闵世子,何时熟稔起来的?” 闻晴躺在榻上,滚了一圈,脑袋枕在大姐姐的腿上,仰面道:“元宵节那晚两人熟稔起来的,裴三哥丢了东西,我裴他去找的时候,恰好瞧见四姐姐和闵世子在许愿树下写心愿呢!” 闻禧了然了。 四房一向独善其身,从前冷眼旁观她被李氏之流欺凌,她风光后,也只是稍许热情了些,并不亲近,她们不惹事,闻禧也少关注她们,所以四房的事,她不太清楚。 既然她们不说,想来是对这桩婚事很有信心的,她也懒得问,没那么多闲工夫管无关紧要之人的事。 “可找着裴应的东西了?” 闻晴摇头:“没有。” 青霓却挑眉说:“不,他一定找着了!” 闻晴歪头看她:“我并未看到,青霓姐姐怎么晓得?” 青霓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裴公子就是想跟您独处,那么一群人走,他想跟你说说话都没机会!灯会人又多,离开大部队,他就能以‘免得走散’做借口,名正言顺的牵你的手了呀!” 闻晴眨眨眼,不知想起什么,秀丽柔软的脸蛋一下涨的通红。 青霓笑了:“奴婢猜对了哦!” 闻晴嗔叫:“青霓姐姐,你不许说话了!” 青霓不说话了,一味用揶揄的眼神调侃她。 闻晴坐起身,睁圆了一双漂亮杏眼儿说:“那么懂,是不是有人也这么骗过你?” 青霓竖起食指,晃了晃:“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小姑娘,才会这么好骗哦!” 又想。 宁王殿下倒是挺想这么骗主子的,可惜主子一心只想“演戏”,配合的不得了。 一次又一次见他无语又无奈,偏偏还不敢说破的表情。 太逗了! 闻晴小脸更红,躲进大姐姐怀里,抱着她的腰撒娇:“青霓姐姐太坏了!” 正笑闹着。 前院的小厮来传话。 “郡主,前头来了位客人,自称是您的舅公。” 闻禧轻轻挑眉,是柳正卿来了啊! 她没去找这头白眼狼,他到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三爷可在府里?” 小厮点头:“回郡主的话,今儿衙门休沐,三爷在家的。” 闻禧轻拍闻晴的身子。 闻晴松开她,让她起身:“大姐姐去忙吧!我自己看会儿书,午饭要留在这儿吃!” 闻禧笑着点头:“好,要吃什么,叫人给你准备。” 出了垂花门。 管家在那儿候着,低声道:“最好的茶,已经水上了,柳世子喝着,赞不绝口。” 闻禧微微一笑,眼底蕴漾开的,是淡淡的血腥之色:“本郡主的茶水,长于最好的山头,谁能不喜欢?” 正厅里。 柳正卿端着茶盏。 湿润温热的氤氲并着清新甘冽的茶香气,袅袅从白玉杯盏中腾升起,在投入厅内的光线里游曳着,有了游龙的影子。 他懂茶,叫得出名儿的好茶,他都吃过。 但这一盏,他品了几口,却猜不出,出自何处。 哪怕从前在陇西,他也未曾见过此等品质的好茶。 某种闪过暗芒,陇西……几百年的门阀世家,拥有的好东西,到底还是太多了,不似柳氏一族,哪怕也是底蕴深厚的豪族,但在五大姓之前,到底还是差了一截儿。 但只要筹谋得当,吞下其中一姓,河东柳氏就可取而代之,成为新旺族! 等待许久。 闻禧还没来,他却察觉到有些恍惚,开始不受控制的犯困。 心头微惊。 不意闻家竟敢堂而皇之的对朝廷大员动手。 何况明面上,他和李家还是至亲,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思及此,柳正卿背脊窜过一阵寒意,赶忙起身,想要离开。 “大人别急,郡主马上就到了。” 背后想起说话声,肩膀被用力按了一下。 柳正卿双腿无力,又跌坐了回去。 想挣扎,一只手横生到他面前,坠下一物,在他面前晃,他的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强烈的困意袭来,接下来,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134章 李氏与奸夫偷情 闻禧站在门口看着,嘴角勾了抹微笑。 这是她新研制的催魂散。 再加上从苗族巫女哪儿学来的魇术,能让中药者乖乖听从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的一切指令。 待人彻底陷入昏睡。 雁稚收了坠物:“主子,成了。” 闻禧笑着,静待了片刻。 她挪步,站在柳正卿的面前。 雁稚再把他从昏睡中唤醒。 柳正卿醒来,眼神有些定定的。 闻禧说出指令:“舅公喝茶。” 柳正卿端起手边的茶盏,捻盖、拨茶、轻嗅、品茗,这是他接受的礼仪教养,所以即便被魇术控制了思绪,也会一步步按章程来。 闻禧又问他:“你和崔家,何时开始合作的?” 柳正卿没有思考,脱口回答:“三年前。” 闻禧:“最近有什么计划。” 柳正卿:“杀李太傅,杀你。” 闻禧:“具体布局了哪些计划?” 柳正卿:“郑家花园底下有密室,囚禁了一批少女,我让人安排了炸药进去,等郑家女郎办生辰宴、邀请你去的时候,让人点燃炸药,诈死你、重创郑家。” 闻禧唇线绷起锋利的弧度。 郑氏女半生辰宴,必然邀请众多名门闺秀、甚至世家子弟,届时真若发生爆炸,一个都活不成。 若再被这些名门子女的家人晓得,自家孩子是因为郑家的不检点,才遭连累,必然群起而攻之,请求帝王严惩。 他这是在借帝王的手,重创郑家啊! “是谁主导,囚禁的那些少女?” 柳正卿:“郑四患有怪病,我让游方道士骗他,阴年阴时阴月出生的处子止血,可以压制他的怪病,他想活,果然上当。” 闻禧皱眉。 他和郑四,都该死! “此计,崔家的人可晓得?” 柳正卿:“除了去郑四耳边扇风的棋子,无人晓得。” 闻禧问得清楚:“棋子是谁?” 柳正卿交代:“净化观的道士,姓丘。” 闻禧一侧眼。 雁稚立马吩咐了人去监视那道士。 闻禧继续问:“你又预备,如何杀李太傅?” 柳正卿有问必答,不带一丝犹豫,也无一丝情绪:“李家入京,重新修缮了京里了的宅子,我收买了工匠,掏空了一段房梁,在里面藏了无色无味的药。” “等夏天一到,火热的空气会让药物挥发到空气里。他的身体会在短时间里会变得非常好,但实际上,毒药会不断的掏空他的身体。” “等到入冬之际,才会慢慢垮下来,那时……什么都晚了,他熬不到年底!” 闻禧深吸了口气。 那种药,她知道,不算毒,一般是让病重而有遗愿尚未完成的人服用,会以加速死亡的方式,让人短时间里“恢复”健康,待生命燃尽,他便会猝然而死。 她虽医术了得,但若祖父身体健康,她也不会隔三差五的去为他老人家请脉,最重要的事,这药刚入身体之际,很难把出来! 等到发现不对劲,毒药已经扎根在他的身体里,已经药石无用! 柳正卿,好生歹毒! “你为什么恨李太傅?” 柳正卿:“他太自私,害我几次差点被柳家人害死!” 闻禧闭了闭眼。 果然是这个原因! 他想报当年之仇,成为柳家的继承人,就该经历生死劫难、历练出真本事来! 何况若是没有祖父暗中安排了人保护他,他以为凭当年刚回柳家、没有任何帮手的他,真能那么顺利躲过对手的杀招么!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为自己的背叛、陷害和贪婪,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而已!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知感恩。 没得救。 “当初为何回应李氏的勾引?” 柳正卿说出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我的计划,是与李家嫡长女生米煮成熟饭,李太傅若不想最心爱的女儿守活寡,就一定会尽力帮我!” “没想到李珍发现了我的身份、也察觉到了我的计划,还服用了催孕药,怀上了身孕……洗脚婢生的货色,凭她也配做我的正妻。”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字句里的厌恶,却依然明显。 闻禧觉得可笑。 两个人,都在极尽所能的算计,却都算了个空。 他不知道的是,大姑姑早知他的算计,他的身份、他的计划,都是大姑姑故意透露给一心想要攀高枝的李珍知道的。 “不处理掉李珍和野种、还继续跟她纠缠,是为了恶心李家,是不是?” 柳正卿的回答毫不犹豫:“是!李氏淫贱,生下她、教养出这种淫贱娼妇的李家,也一样贱!留着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李家对我,只有算计!” 闻禧的表情和情绪,毫无波动。 青霓:“杂碎!” 雁稚:“烂渣!” 守在门口的官家都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啐了他一记:猪狗不如! 闻禧的指轻敲在桌面上:“既然来了,去见见李氏,跟她好好叙叙旧、温存一番。” 柳正卿接受指令:“是。” 闻禧起身,朝着西正院去。 柳正卿随步跟上。 青霓扶着闻禧,小声惊叹:“双重控制,果然厉害!” 闻禧之前试过单用魇术,效果不佳,一旦遇上心智强势的人物,魇术很容易被破,反而容易被将计就计。 她废了几年时间,才研制出了摄魂散。 虽然等他清醒过来,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但空白的记忆,还是会让精明之辈产生怀疑,所以得慎用! 她笑了笑,又吩咐了雁稚:“李氏住处毕竟是内苑,柳世子再是长辈也是外男,不宜单独逗留,去请三爷过去作陪,免得消息传出去,叫人看我们闻家的笑话。” 雁稚颔首,派了人去传话。 闻仲远听闻柳正卿来,忙收拾了着装去了西正院。 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已经是从二品大员,且随时可能再升迁,少不得要跟对方套套近乎,回头指不定还能提拔自己一把! 可当他赶到。 却迎面撞见大惊失色的闻禧。 “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自从知道李氏给自己下药,怀疑闻景元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他对闻禧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之心,毕竟这个是能确认的、一定是自己的骨肉! 闻禧有些语无伦次:“柳正卿要见母亲,他们毕竟是叔侄,不能不让见……他们把我支开,我走了,觉得不对劲,折回来……她们、他们……” “你别进去,他们疯了!” 她表情诡异,又极力制止他进去。 反而让闻仲远产生了觉得的怀疑,脑子里闪过“通奸”二字。 但他又无法相信,这是闻家,柳正卿再猖狂,也不敢跑到别人家里做这种事! 可屋子里传出的、隐隐约约的欢愉声,以及李氏一声声的“好卿郎”,打碎了他尊严,表情瞬间凝固,继而是暴怒的龙卷风在眼底席卷而起。 这两个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乱伦偷情! 他推开闻禧,大步进了堂屋。 李氏和柳正卿在内室。 大约是关门的时候太急切、太用力,反弹开了一隙。 两人在榻上肆无忌惮翻滚的身影,就那么大剌剌的冲进他的眼底。 从前在他身下矜持的、僵硬的李氏,此刻正疯狂的回应着柳正卿的掠夺,她孟浪至极! 第135章 杀奸夫? 柳正卿在执行“好好温存”的指令,没有会应她的调情。 那是闻仲远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李氏。 她对自己的“瞧不起”落成了实质,像一把生锈的、破刃的剑,凌迟着他的尊严和理智。 贱人! 他要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可脚下却像生出了根,怎么都挪不动。 直到里屋停下了动静,李氏说起了闻景元。 “卿郎,你见到景元了吗?闻仲远对他的身世已经起疑,我好怕他会景元下手,他是我们的儿子,你要保护他啊!” “还有若薇,她也被闻禧陷害,受尽了委屈!卿郎,若薇是我们的长女,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要疼爱她、给安排一个好前程,弥补她这些年受的委屈!” 闻仲远听到这些话,身体猛地一震。 李若薇比闻禧大了两岁,所以她是李珍婚前与柳正卿通奸所生! 李珍嫁给他的时候,早就不是碗壁之身! 闻景元十五,比闻禧小了一岁……而李珍怀上他的那一年,柳正卿确实曾回京述职,还蹭堂而皇之的登门看望这个“侄女”! 奸夫淫妇,该死! 闻禧站在门外,冷眼看着他狂怒。 比起前世什么都不知道的戴绿帽,今世让他知道真相,她多慈悲啊! 呵呵! 闻仲远眼眸血红,极度的羞辱和滔天的恨意裹挟在血液里,在身体里奔腾叫嚣,攥紧的拳头在剧烈的颤抖! 他竟白白给奸夫淫妇养了十几年儿子,还为了这个淫妇,和唯一的骨肉决裂了! 这贱妇,竟敢如羞辱他! 懦弱的男人在巨大的刺激下,伸手拿起了笸箩里的剪子,一步步走向内室。 杀了他们! 杀了这两个奸夫淫妇! 闻禧摆手。 护卫快步进去,把人捂了,给拖了出去,塞进了送厢房之中。 闻禧皱眉道:“多少人看着他进闻家,官府一查,就会知道他死在闻家,到时候闻柳两家成仇不说,你还得给这种人赔命!” 闻仲远怒不可遏,死死压着声音帝后:“难道就看着奸夫淫妇得意么!” 柳正卿是柳氏世子、从二品大员,出入都带着高手,不趁机宰了他,自己还有什么机会报复? 青霓递给他一只弩一样的暗器:“里面装了毒针,等柳正卿出来,只要瞄准他、射出毒针,三个时辰后,他就会暴毙!但是没人能查到,是谁杀了他!” 正屋又传来动静。 柳正卿要走了。 李氏送他。 两人依依不舍,拉拉扯扯。 闻仲远的怒火“蹭蹭”烧得更旺,一把抢过暗器,在窗户上掏了个洞,将暗器瞄准在洞口。 但他骨子里就是个窝囊废,瞄准了,却最终不敢射杀! 闻禧瞧不起他。 “青霓,杀了他!” 青霓躲过暗棋,毫不犹豫的射出毒针。 闻仲远没有看到毒针没入柳正卿的身体,但他看到了闻禧的鄙夷。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亲手杀了奸夫。 “你……” 他想说些什么。 被闻禧打断。 闻禧指了指窗外:“你看,李氏舍不得柳正卿走呢!姑父,李氏可曾对你这般依依不舍?” 李氏舍不得男人离去,想要追上去,被大门口的婆子挡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远去,满心不舍。 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才准备回屋。 却不想,一转身,就撞见脸色阴沉的闻仲远。 李氏的心猛然一沉,她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 通奸,是大罪。 家规可处置,即便闹到了公堂,除了让儿女和心爱的男人被人戳脊梁骨,没有任何用处。 李家厌弃她,更不会来为她讨公道! “不……” 李氏不想死。 她还没看到儿子做状元、迎娶世家贵女,还没看到李若薇做皇后,还没当上第一诰命……她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死。 她转身跑。 其企图冲破门口婆子的阻拦。 但她娇生惯养了一辈子,力气怎么可能抵得过粗壮的婆子,被狠狠推了回去,重重甩在地上。 看着不断欺近的影子,她的心在发颤,惊恐席卷。 闻仲远弯腰,揪住她的发髻,把人硬生生拖进了屋子里。 尚未散去的靡靡之气,刺激着他的神经。 门扉坏甩的框框作响。 继而是李氏凄厉的惨叫。 闻禧坐在东厢房里听着,想起前世自己被李氏毒杀时的绝望,已经那些人落井下石时冷戾的神色……今日风水轮流转,也该她们慢慢享受绝望的滋味了! 没听到最后。 她起身离开。 闻仲远将李氏打的奄奄一息,看着她满身狼狈地求饶,才觉得梗塞的心口顺了几分。 “我本打算让你病死,但现在,我不会这么便宜了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闻景元和李若薇两个野杂种……死在你面前!” 李氏惊恐到了极点。 因为她晓得,闻禧为了报复自己,一定会帮他找人,柳正卿未必护得住儿子。 她恨,可她梗恐惧。 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儿子位极人臣,如果他出事……自己还有什么指望? 惊恐如淬毒的藤蔓,在胸腔里绞成死结,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灼痛,忍着浑身的剧痛,她伸手揪住闻仲远的衣摆,求他:“不要……不要害我的儿子……他叫了你十五年父亲,你不能对他那么残忍……” 闻仲远一脚踹在她心口:“残忍?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与人通奸、生野种,怎么没想过是对我何等的残忍!” “不弄死他们,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李氏捂着心口,痛得几乎喘不过跑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闻仲远疾步离去,看着西正院的大门再度被重重合上,而她能做的,只有绝望的呜咽:“不……我的景元……我的儿……” 闻仲远离开西正院,转脚去了闻禧的醉无音。 闻禧料准了他回来,坐在正屋里吃茶。 心情很不错。 “今日的茶,格外香。” 青霓一笑:“一个不值得的毒妇,拥有了她还有的下场,是大喜事。遇上喜事,心情好,自然看什么都顺眼,吃什么都香了!” 闻禧挑眉。 可不会因为所谓的血缘之情,而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说得好,有赏。” 闻仲远一进来,就见着闻禧在与丫鬟说笑,身为女儿,对父亲遭受的屈辱,竟无半点感同身受,何等的不孝! 他怒不可遏,进屋便抄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烂:“全都滚出去!” 里里外外都只是冷眼看着他,无人听命。 闻禧淡淡然继续喝自己的茶,全然无视。 闻仲远竭尽全力的一拳,搭在了棉花上,心口发痛。 青霓冷脸道:“这儿是郡主居所,不是您能闹事的地方,作为朝廷官员,如此不分尊卑,传出去坏的是您自个儿的前程。” 闻仲远升迁的任命已经下来。 但他还是不敢得罪,因为晓得,她能让自己升,也能让自己被撸,他从前的鞭子,早就把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彻彻底底的打断了! 一想到自己为了李氏那贱妇,把自己唯一的亲骨肉打没了,心头就像是被人狠狠泼了盆冰水,怒火冰冻,浑身透骨的冰冷。 他再发火耍威风,只会让自己连“姑父”都做不成。 硬生生忍下怒火,但一开口还是指责:“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136章 怂货! 闻禧端着茶盏,氤氲袅袅升起,拢着她的面容:“告诉你,你能信吗?为了李氏,你多少次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拿着鞭子冲进我的院子,数得清吗?” “我没告诉你,但闻景元犯下大错,我顺势要将也从族谱除名的时候,是你选择包庇他,不顾我的委屈,阻拦不让的!” 闻仲远噎住,似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氤氲拢着她的面容,就像盘坐在青烟缭绕庙宇之中的神佛,看不清,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难怪! 难怪他阻拦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蠢货! 而“闻景元”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钝刀子,猝不及防捅进他身体,又呼啸拔出,羞耻和愤怒在心头熊熊燃烧。 “野种!死野种!我杀了他!” 闻禧睇了他一眼,冷笑如裂冰撞击:“奸夫就在你面前十几步,给你暗器,你都不敢杀,换做闻景元,你就敢了?” 闻仲远绷着脸。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丫鬟都敢杀人。 而闻禧说起杀人,如此的云淡风轻。 而自己,却在瞄准柳正卿的当下,愤怒的情绪反被恐惧淹没。 他怕官府查到自己身上,怕影响名声和仕途,没敢下手。 闻禧看着诸多情绪在他脸上飞快转换。 冷笑鄙夷。 柳正卿是死了,可被戴了十几年的绿帽子,奸夫淫妇甚至当着他的面通奸,这是奇耻大辱,可报复的最终一环,不是他亲自动手,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回想起来,都会叫他无比后悔。 她又轻飘飘的告诉闻仲远:“闻景元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柳正卿的私生子,你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父亲,而是他摆脱私生子身份的踏脚石!” “李氏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你对他的身世起疑了,所以一出京城,他就跑了!” “你杀不了他!” 梗在闻仲远心口的那口气,陡然生出尖锐的刺,在他五脏六腑扎出无数鲜血淋漓的窟窿。 怒火滔天,却无处发泄。 家里、衙门里,没有谁是他能得罪教训的,唯一可以拿来出气的野种,还“逃走”了! 他抓不到人,永远无法再证明自己不是无能胆小的窝囊废。 女儿的鄙夷。 丫鬟的瞧不起。 都会是愤怒的催化剂,直到他死,无法撒出去的怒火都会不断的焦灼他的五内。 他跌坐下去,交椅被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乱:“跑了……野种跑了……” 哗啦。 他又站起来,看向闻禧:“派人去把野种找回来!你一定知道,他往哪里逃了,是不是?” 闻禧直截了当的拒绝:“我为什么帮你抓他?他算计我,我每一回都报复回来了,他成了残废、没了功名,以后都不会有出头之日,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只要他不再出现,我也懒得费时费力,去找一个废物。你想杀他,自己去找。” 闻仲远威胁她:“你杀了柳正卿!” 他的冷血自私,并不会让闻禧有一丝一毫的受伤。 只淡淡反问,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听到的是一则有趣的笑话:“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就去报官,你可别忘了,我为什么会杀他!” 为什么? 闻仲远的脸皮抽了抽。 因为柳正卿与他的妻子、与她的生母通奸! 不杀柳正卿,难保哪一天事情暴露,她们全都没脸! 可野种一天不死,他的屈辱如何能消? 野种活命,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若叫宁王和陛下知道,你杀了朝廷大员,你以为你还能做得了皇家妇么!” 为了逼她出手,他再度威胁。 他平庸,起初一点没看懂闻禧独自回京、擅自做主婚事的背后,是带着王李两族联姻联手的任务的。 但从同僚闲聊讨好、上峰的针对之中,他渐渐意识到了,陇西对闻禧不仅仅是宠爱,更有利用和重视。 因为联姻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交给一个过继的养女? 除非,这个养女的能力和手段,都厉害! 所以他猜测,李太傅和李阙一定给了她许多人脉和权力,能够比自己更轻易的找到野种的藏身之所! 闻禧高高在上的睇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真的有人要为柳正卿的死付出代价,那么这个人只会是你!是你,怒极之下失控杀了柳正卿。” “我,堂堂陇西掌上明珠、皇家嫡长媳,怎么会杀人?祖父和萧序不会让我出事。陛下忌惮门阀,柳家企图加入这个队伍,我杀了柳正卿,陛下只会赞我英勇!” “连朝堂局势、陛下圣心都看不透,你也配来威胁我!” 这些嘲讽之语,仿佛一记又一记耳光,毫不客气的扇在闻仲远的脸上,让他没脸。 闻禧摆摆手。 示意他可以滚了。 “你们三房的事,不要来找我说,我没兴趣关别人的家务事。” 闻仲远怒吼:“我是你爹!” 继而又慌。 他这半个月,悄悄看了许多大夫,都告诉他,他的身体遭药物侵害太严重,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闻禧,是他唯一亲骨肉,怎么能不认他? “我是你亲爹,没有我,哪儿来的你?你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旁人要戳你脊梁骨,骂你忤逆冷血!” 闻禧嗤笑:“骂便骂吧,影响不了我的地位和荣耀!看来闻主事是忘了,陛下于除夕之日派人来传的口谕,允我与你们闻家三房断绝一切关系!” “陛下的话你也敢无视,想谋逆不成?” 闻仲远深深倒吸了口凉气。 没想到,她竟如此冷漠,不顾血缘之情! 闻禧嘲讽:“看在祖父祖母的份上,我宽容你,不代表我你可以一而再的在我面前放肆!血缘……” 她轻呵。 嫌恶之意溢出。 “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也配牵绊我?” “滚!” 她的绝情,让闻仲远心颤:“你怎么能……” 他想指责,想说些什么挽回。 两个粗使的婆子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将他拽了出去,推出了院门:“没有郡主的召见,三爷不要轻易来打扰!坏了君主的心情,太后和宁王殿下都要生气,您可吃罪不起!” 院门关上。 隔绝了闻仲远的视线。 将他的复杂、着急以及不甘和愤怒,全都挡在了门外。 到最后,他都没能从闻禧的脸上,看到一丝犹豫和心软。 “没良心,她太狠了,是我给了她性命!” 回应他指责的,是呼呼的冷风。 闻仲远踉跄了一下,下了台阶:“我会原谅她,谁让我是做父亲的,应该包容她的冷血!她这样做人,很快就会被宁王、被太后和皇家所有人都厌恶!” “她会知道,没有我这个做爹的给她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贴身小厮看了他一眼。 挺无语。 郡主有陇西门阀,有了不得的封疆大吏爹爹,这些条件,足以让她在皇家昂首挺、肆无忌惮,会需要你撑腰? 你算老几啊! “……” 院内。 雁稚温声安慰:“再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搬去宁王府生活,身份有别,以后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闻禧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我为何要生气?一个不相干的人,可不值得我消耗一丝一毫情绪。” 如今闻景元死的透透的。 替身做戏逃跑了,人皮面具也烧了。 闻仲绝后,也远永远抓不到、杀不了闻景元这个让他受辱的证明,只要他活着一天,暴怒和羞辱会如影随形,一天不得安生。 而李氏,将会承受他的一切情绪反噬,以及无法知道闻景元处境的焦虑,会让她活着受尽折磨。 闻禧根本不担心她会自尽,贪婪阴险的人,最舍不得死了。 只要她没见到闻景元的尸体,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打的奄奄一息,也会咬牙撑下去! 前世她们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痛苦,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上的,她都要让这些人千百倍的体会过去,否则,怎么对得起前世吃尽苦头的自己? 下一个,先整谁呢? 不然,抓阄吧! 第137章 奸夫暴毙,李若薇的靠山又倒了 雁稚见主子看了眼书房,立马去把纸笔取来。 笔递给主子,往砚台里滴了点清水、取了墨条开始磨墨。 闻禧笑了:“我的小雁稚,与我就是这般默契!” 雁稚话少,擅于不动声色的观察:“跟在主子身边学着眉高眼低也八年了,若无眼力见,怎么配留在您身边!” 闻禧一笑,简短写了几句话,交给雁稚:“去一趟誉王府,把我的计划告诉誉王,想来,他会愿意派人帮我们完成接下来的环节。” “带上些小孩玩意儿,旁人若问起,便说本郡主喜爱誉王妃的孩子,给孩子送礼物去的。” 雁稚折好信件,收进袖袋:“郑家那边,可要提醒他们把自家门庭扫扫干净,没得回头连累了无辜。” 闻禧摇头:“危机不够紧迫,感激便不会深刻。柳正卿设局,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我,更是为了让郑家被围攻针对!那么这些因为我而避免一死的人,当然也得知道,是谁救了她们!” 雁稚觉得有道理。 点头,出去办事了。 闻禧又写下了萧砚徵和李若薇的名字,揪成两个纸团,随手抛出去。 纸团咕噜噜滚进了两个阴暗的角落,就好像纸团上对应的两个人,都是心思阴暗、见不得光的! 指了指椅子底下的:“打开看看。” 青霓过去,捡起后打开。 上头是发皱的“萧砚徵”三个字! 闻禧微微一笑:“青霓,让人假扮闻景元,把闻仲远骗去冷僻的巷子,给他后脑勺来一棍。”一顿,“别打死就行。” 前世她被骗喝下毒酒,还有力气逃走,却被闻仲远后脑勺闷了一棍,彻底斩断了她的活路,又被闻景元踩断了手脚……她当时的绝望,闻仲远当然也要好好享受一遍。 不是两遍。 回报,当然要双倍才够诚意啊! “等他好了,再给他一棍。” 青霓没诧异,也没多问。 他对主子不仁,任何报复,都是他应得的! “好!” …… 柳家后宅。 李若薇听闻祖父和部分李家主支的人入京,害怕的心头都在发颤。 她自小就怕李太傅的严苛、怕其他人的厌恶,极怕,会让她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八年里所承受的一切打压和羞辱。 心惊胆战的挨了几日,没等到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又安心下来。 听府里的下人说,陛下对生父在任上的表现十分满意,或许会认命他做户部尚书,任命马上不日就会下达! 再不济,也会是礼部尚书。 听闻礼部尚书频频出错,帝王看他不顺眼已经很久,随时会罢黜他! 她又兴奋得意起来。 虽然生父不能光明正大的认她,但只要他肯管自己,来日进了靖王府就会受重视,怀孕、生子,都能得到晋升,做太子妃、做皇后,还会难吗? 她颐指气使地指了指伺候在一旁的丫鬟:“你去告诉夫人,等天气暖和一些了,好好办一场认亲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柳家嫡女!我的伯父,是柳氏继承人,正二品尚书!” 她在李家,是柳正卿的侄孙女。 但她现在对外是柳将军失散多年的嫡女,而柳将军和柳正卿又是堂兄弟,所以她在柳家这边算,是柳正卿的堂侄女,关系更亲近。 丫鬟看了她一眼,应声出去。 到了柳夫人跟前儿,把话复述了一遍。 柳夫人眼底闪过嫌恶:“我会和老爷商议,让她安分学她的规矩。” 柳大姑娘皱眉抱怨:“空有一张皮囊,没脑子,名声又臭,进了靖王府也是死路一条,真不知叔父为何要管她,白白连累咱们家的名声。” 柳夫人也无可奈何,因为丈夫信柳正卿:“你叔父行事,谁也看不懂。既然他要管,咱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是了,等把人送进了靖王府,就与咱们家无关了。” 正说着。 仆人慌里慌张的进来回禀:“夫人,出事了!” 柳夫人眼皮一跳:“好好说,什么事?” 仆人的声音高高抛起,在堂屋里回荡:“世子爷被人杀了!” 柳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大姑娘惊呼,蹭的站了起来:“娘,是伯父!伯父被人杀了!”又质问仆人,“说清楚,伯父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杀?” 仆人摇头:“奴婢不知道,只听人传话说,世子爷去了臻品斋,人在雅间挑选器物,突然大口大口的吐黑血。掌柜的都没来得及派人去请大夫,人就咽气了。” 母女俩面面相觑。 都懵了。 柳正卿是何等手段? 他刚回柳家时,他的继弟已经已经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家族上上下下没人看得起他,都帮着他继弟的各种杀招。 就这样的情形下,他凭着一己之力,除掉了继弟,除掉了所有绊脚石,成为新一任继承人。 这样练就一身机警的人,身边还有高手护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给毒杀了? 这不可能! “是不是认错人了?” 仆人斩钉截铁的回道:“巡防营和京兆府的人都去验过尸了,确实是世子爷。” 柳夫人这才不得不相信,柳正卿真的被杀了:“快去!去通知将军!” 即将升迁做尚书、柳家的继承人,突然死了,柳家必定大乱。 又没有能力出众的人顶上来,柳氏想要扎根京城,借助崔家的势力,取成为门阀新秀……怕是不能了! 柳正卿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动李若薇的耳朵里。 她怎么肯信,闹着要出去:“不可能!爹爹才说了,要扶持我做靖王正妃的,他堂堂河东柳氏的世子爷,怎么可能会被人害死?” “我爹爹不会死,你们撒谎!我要去见他,你们谁也别想骗我!” 下人听她的话,听的心惊,忙去转柳夫人。 柳夫人听到下人转述,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她不信李若薇敢胡说八道,这一称呼必然是她心底里、嘴里叫了无数遍的! 李若薇竟是柳正卿的私生女? 难怪了,难怪手伸得那么长,明知道李家厌恶李若薇,还要管她,原是他自己的野种! 柳正卿死,他的妻子和岳家可都好端端的,这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岂不要误会自家帮柳正卿窝藏野种? 柳夫人出去,当着众下人的面,一巴掌狠狠扇在满嘴“爹爹”的李若薇脸上:“想死找根根子吊上去,再敢胡言乱语一句话,弄死你!” 李若薇被打的耳朵里尖鸣,又惊又恨。 一家子不过都是她爹爹狡辩摇尾乞怜的狗而已! 爹爹才出事,她们就敢打她! 可她不敢回嘴,也惊了一身汗,但凡有人因为她的话而深查,就会知道她是通奸下的产物,连庶女身份都不如。 靖王肯定嫌恶她,不会让她进门,那么她便什么机会都没了! “我不信他会死,我要亲自去认尸!” 第138章 美男!得多看两眼 柳夫人摆手。 李若薇带着侍女,转身就出了门。 柳夫人看着她离开,如释重负,立马吩咐道:“不许她再进将军府的大门!将军府可不收这些脏的烂的!” “把她用过的东西,全都烧了,恶心! …… 柳正卿刚从闻家离开。 萧序就过来接闻禧。 闻禧进了宁王府,怪道:“你来找我,不说事,把我接王府来做什么?” 萧序道:“给你送礼。” 闻禧眨眨眼,好笑道:“给我送礼,不该是送去闻府,为何要我过来?” 萧序笑了一下,牵着她往内苑的方向走:“这礼,搬不过去,得你过来使用。” 闻禧生了好奇,跟着他九拐十八弯的进了内苑。 这是她第一次来。 嫡出皇长子的地位果然不同于一般皇子,帝王表面宠爱做得很足,宁王府要比靖王府、誉王府都要大很多,亭台楼阁、描金错彩,富丽堂皇的叫人眼晕。 很张扬。 帝王赏赐修缮是一则,也能反应出几分他从前的性情,绝对不会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萧序指着正元殿,给她介绍:“这是正院,已经着人重新修缮过,我们大婚时,里头气味肯定已经散干净,可以放心住。” 闻禧点头。 还以为他是要带自己进去,看看是否喜欢。 结果直接越了过去。 进了不远处的小院。 也是明显新修缮过的。 隐约可以闻见草药味。 她有了猜想,眼睛一亮:“给我建了药房?” 萧序见她猜中,点头:“进去看看。” 她的神医身份不能暴露,虽然对外也说跟着神医学了一些,但想要研制新药什么的,总归不那么方便。 他就在宁王府给她建了一座药房。 拿一个二进的院子改的,扩建了仓库,从左耳房传过去,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而他重伤后,宫里和王家、手下的死忠官员都给他弄来许许多多上等的、稀有的药材,堆了好几个库房。 哪怕他还在不断收罗,也无人怀疑,只以为他想多活几年。 “你若想培育点什么草药,条件也足够,又耳房绕过去,还有一座暖房,那些不耐寒的草药,便可种在里头。” “在这儿随你怎么捣鼓,不怕有人发现。” 闻禧眼睛都在放光。 绝对是送礼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这世上,就没有比王爷更懂我的人了!” 这话,也说到了萧序的心坎上,心头雀跃了,整个人都灿烂了。 看得几个心腹是一愣一愣。 虽然王爷不会随意打杀府里任何人,但主子成日绷着个脸,也让他们压力很大的! 宁王府这一年多,天空没有一天不是阴沉沉的,他们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如今头顶终于要放晴了! 太感动了! 萧序道:“可还满意?虽然建在府里,但知道的人不多,对外说这院子是建来给你种花的,就几个信得过的人进来打理。” 闻禧看着满满当当三面墙的抽屉柜,每个抽屉上都写明了药材,抽开抽屉,检查了几味药,都处理保存的很好,满意的不得了。 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有了这药房,研制新药,可就方便多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萧序神色如阳:“这些草药在库房里堆着,也是浪费,交给你来处置,才算物尽其用。你慢慢用着,缺什么了,吩咐一声,叫人出去找。” 闻禧暂时还没发现缺什么,这得慢慢用了才晓得:“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同我,有什么可客气的。”萧序又说:“可要去前头畅然居的湖心亭坐一会儿,湖里引了一脉温泉,不会冷。” 闻禧点头,步出药房:“引入了温泉,湖水温度高,莲花是不是也会开得比较早?” 萧序:“会早一个月,等我们大婚时,一定是开满湖的状态。中心湖周遭的春花,也会比别处开的早一些。” 他今日,反反复复替了数次“我们大婚时”。 但闻禧没注意。 她喜欢看花,漂漂亮亮的,心情也好。 王府里耐寒的花卉种类很多,即便还在冬日,也如花海一般。 这场面,在温暖的南方不算什么,但在寒冷的北方,绝对算是一大靓丽风景线。 “真好看!” 召云又凑过去道:“以前王府大多都是树,跟您定下婚约之后,王爷才命人去搜罗了这么多花来,是想着把府里不知的鲜亮点,您会喜欢。” 闻禧真诚夸赞:“王爷细心,上心做的事都比旁人要做的好,他以后的妻子好福气了!” 召云以为她会有所领会,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傻了:“……” 萧序领着她在内苑绕了一圈,慢慢往湖心亭的方向走。 让她初步了解一下宁王府的布局。 隐约听到,她小声说这什么“好福气”。 心头微动。 心想,她是否开了窍,便假装没听清的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闻禧摘了朵花,簪在青霓发髻上,笑眯眯说“好看”,又道:“我说,以后的宁王妃真是好福气,有王爷这么体贴入微的夫君!” 萧序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闻禧又说:“不过这么好的夫婿,被我先享用了,希望她不会太介意!” 萧序深深吸了口气:“……” 召云同情的看着一口气没顺过来的自家爷,悄悄问青霓:“郡主从未对谁动过心吗?” 青霓眨了眨眼:“男人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吗?世上那么多重要的事情和爱好,为什么要把精力和眼神,放在男人身上?” 召云得到这个答案,炸了眨眼睛,好家伙! 这算不算有其主必有其仆? 主子是木头,丫头对此道也直楞。 到了畅然居。 闻禧才晓得,这是他在前院的居所,书房重地。 “我们进去,会不会不合适?” 萧序牵着她,进了院子:“你是宁王府的女主人,任何地方,你都能进。” 他表达出对她的绝对信任。 本意是想让她晓得,她在他这儿,是不一样的。 但闻禧领会的是,因为自己足够聪明、绝对优秀,才让合作伙伴很重视她,把她放在相对平等的地位上,也乐意话心思给她最好的,笼络她! 果然只有清醒的头脑和无可取代的才智,能给自己博来一切好东西! 一进院子。 空气里的干涩冷冽就散去了大半,带着微微的潮湿,越往里走,越暖和。 畅然居很大。 偌大的流水亭,只占了院子的一角。 亭子里摆了两个烧得旺得炭盆,红泥小火炉上正滚着热水,侍女手脚利落的开始沏茶,亭下流淌的温泉水,解了披风,也不觉得凉。 温热的水汽混合和茶水的清香,在空气里袅袅飘荡,暖融融又很清新,阳光一照,让人惬意的想要打个盹儿。 “这里好温暖,舒服!” 萧序从桌上拿了颗蜜桔,剥好了,把橘肉递给她:“您的正院是整座王府最凉快的,适合夏日居住,入冬了,您就跟王爷一同搬来此处住,不怕冻着。” 闻禧点头,觉得甚好! 接了蜜桔,吃了两瓣儿。 又拿了橘皮折弄,把表皮里的汁液挤出来,温热的空气里立马多了一股甜香,仿佛整个院子都鲜活了起来,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里。 萧序闻着,觉得很舒心,笑着赞她:“阿禧,好心思。” 召云看看天。 还是那片天。 王妃来,也没做任何改动,但头顶明显换了个天气,晴光灿烂。 不像之前的一年多里,大夏天都是冷冰冰、阴沉沉的! 希望王爷能把人留住,不然真是不敢想,回头王妃一走,晴光灿烂又回到冷冰冰、阴沉沉,可怎么办! 闲聊着。 有人来回话。 一个是她的人,一个是镇抚司的佥事。 想是萧序派了监视柳正卿,亦或关注闻府动静的。 来回的,定是柳正卿的事。 闻禧瞧对方长得赏心悦目,不由多看了两眼。 第139章 咋的,威胁皇帝啊 ? 重来一世,她得好好欣赏身边的美人美景,弥补前世的满脑子都是得到父母陈赞、帮萧砚徵夺权,被当做棋子的自己。 而镇抚司最开始是皇家仪仗队的,挑的都是容貌姣好、身材一流的世家子。 哪怕暗地里后来渐渐演变成帝王的杀手衙门,选拔人,还是保留了看脸看身材的规矩。 这佥事生得很是俊俏,宽肩窄腰,虽穿了常服,没有绯红绣金线的官服张扬,却依然潇洒不凡。 养眼! 闻禧托腮欣赏。 想着,回头给自己选两个贴身护卫,也得是这种让人看了心情好的。 萧序凉凉扫过佥事:“说!” 佥事站在温暖的亭子里,却觉得凉飕飕的,一激灵。 意识到是准妃的“欣赏”让王爷不爽了,挪了挪位置。 闻禧的目光跟了上去。 佥事的背脊寒津津,又不能跟准妃说“不许看”,只得硬着头皮回话:“柳正卿死了。” 萧序派了人关注闻府的动静,晓得今日柳正卿去见过她,却意外,她这么利落就动手了。 闻禧挑眉:“他死前,可见了崔家人?” 佥事看她微笑时微微眯起的眼眸里,闪过寒光,突然想起了宁王受伤前,也是这样的! 果然,能做宁王妃的,绝对不会是寻常闺秀! “回王妃的话,属下奉命监视柳正卿,他从闻府离开后吩咐了车夫回府,半道又随侍去请了大夫,让轿夫改道,去了臻品斋。” “臻品斋的掌柜派人悄悄绕了几道弯子,去兵部传了话,崔二后从店铺偏门进去,与柳正卿见了面。” 那是京中最大的首饰铺子。 显然幕后老板,也是崔家的。 柳正卿半道吩咐轿夫掉头、又叫歹毒,是因为摄魂散和魇术就都失效了,他发现了不对劲。 晓得来闻府质问,得不到答案,又怕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他下意识会去找崔家的人,因为他在京中能利用的、有足够实力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只有崔家! 不管他要见的是崔家的哪个,进圈套背锅,都不算冤。 没哪个的手,是干净的。 沾染的人命,一个比一个多! 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句话,就害得压人家破人亡。 崔二。 在兵部任侍郎,担过几次押运粮草和军饷的差事。 故意延迟粮草,害得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苛扣军饷,青州军拿不到饷银,差点兵变。 战后将士的抚恤金,他也贪。 多少将士的家人,饿死在家里! 这种懒人,哪怕凌迟,也是便宜了他! 他虽比崔家其他人冲动莽撞,骨子里却也是极度精明的,这些脏事,他从不经手,“孝敬”也经过层层美化,堂而皇之的进入崔四麾下心腹的账户,有专人替他打理经营。 所以闻禧一直没能抓到直接有用的证据。 设局他入狱,就能让官府光明正大的查抄他所有私产,严审他的贴身伺候之人,一套流程下来,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柳正卿都跟他说了什么?” 佥事回道:“崔二为了不叫人起疑,绕路去的,耽搁了时间,柳正卿才说出了自己的猜疑,就毒发了。崔二当下就想跑,被抓捕窃贼的巡防营给堵了个正着。” “当时动静很大,铺子里的客人、街上的百姓全都围上去看热闹,崔二成了毒杀柳正卿的重大嫌疑人,已经下了刑部大狱。” 周成明面上是誉王的人,背地里是萧砚徵的人,但他细作的身份被闻禧识破,想除掉这个知情者,又不敢,毕竟还有个宁王虎视眈眈。 所以他选择了向闻禧和萧序投诚,只求身份暴露后,能保住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 而闻禧接受了他的投诚。 识趣的人,当然可以得到一次机会。 而崔家的人,晓得周正是靖王的暗棋,所以对于他的出现,没有怀疑和阻止,甚至会以为他能帮崔二掩饰、阻止他人抓到他的影子。 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是来堵崔二的! 崔二落入她布下的陷阱,无处可逃。 闻禧点了点头。 没说。 那就好。 郑家那边的戏,还能唱! 萧序:“毒药,你安排人藏崔二身上的?” 闻禧笑吟吟,承认了:“是啊!” 佥事诧异。 崔家那几位本身就十分警惕,身边都还跟着高手,虽然能远远监视,但想在他们身上动些什么手脚,却并不容易。 王妃怎么做到的? 闻禧看他好奇,为他解惑:“吉祥巷有个孀居的妇人,是崔二爱而不得的月光,时不时要去照拂一二。我的人。” 佥事恍然,又惊讶。 吉祥巷那位,他们早就查到,但崔二与那孀妇并无不正当关系,所以也无从利用打击。 没想到竟是王妃的人。 她才入京几个月,是怎么收服的那为孀妇为她办事? “我们监视吉祥巷,并未发现有人与之暗中来往。” 闻禧道:“联系,有很多种方式,有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崔二帮我带进去的消息。” 佥事没听到具体的法子,但凭她能避开镇抚司的耳目悄无声息的达成暗中联系,就已经让他无比佩服了! “王妃睿智,下官佩服!” 萧序见他看闻禧的眼神在放光,虽然是佩服的光,但他还是眯了眸子:“你是来闲聊的吗?” 佥事茫然眨眼:“……”我来回禀正事的啊!哪有闲聊? 召云给了他一个“不要跟酸男计较”的眼神。 佥事努了努嘴。 王爷着实有点小气! 闻禧指腹轻点自己的脸颊:“刑部尚书是崔家的人,案子交给他,定会有证明崔二无辜、而其他人有罪的人证物证冒出来。” “若是陛下不下令把案子转交你们镇抚司,今日就算我白忙活了。” 她的怀疑不是无端来的。 帝王是厌恶崔家。 但本质还是厌恶门阀。 不巧,她和萧序的背后都是门阀。 帝王希望她们能斗赢崔家,又不希望赢得是她们,更怕她们脱离掌控,一个崔家最后变两个,为了让她们、让世家都看到,真正能左右一切结局的人是他这个帝王,指不定会干一些蠢事出来。 比如,让她们的布局成空,让崔家侥幸脱身。 前世,帝王就干过。 得益的人是誉王,让那时一心帮着萧砚徵的她呕的不行。 如果这一次,让崔家得益,那她真的要呕死! 萧序明白她的想法。 也早就做好了帝王当搅屎棍的准备。 不以为意道:“陛下若是喜欢拖后腿,咱们撒手不管就是了,崔家报复不了咱们,自会去找陛下那些寒门忠臣的麻烦,到时候恶心的是他自己。” 闻禧摇头:“不行,我会不爽,很不爽!” 萧序以为她也有“落败”的准备。 看她皱眉,不愿意吃瘪,停顿片刻。 他点头:“好,我来处理。” 佥事:“……???” 怎么处理? 威胁帝王,必须惩治崔二吗? 这么来,不是更让帝王忌惮? 说好的谁也不惯着呢? 召云耸耸肩:习惯就好! 而且,帝王手底下那些所谓的忠臣,有几个敢站出来跟崔家对抗? 就是真威胁了帝王又如何? 他还能把王爷吃了不成? 等到王爷把崔家撂倒了,朝堂之上一大半都是王爷的人,帝王还想凭着那几个寒门忠臣,除掉王李两大门阀、废了王爷不成? 王爷吃了一次他给的暗亏,就绝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大不了,让帝王早点“歇着”! “王妃说不能让崔家逃过一劫,那就铁定不能让他多喘一口气!” 第140章 王爷,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闻禧笑眯眯,同佥事道:“你们辛苦,得再多收拾一个崔二。” 佥事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为王妃效力,是下官等的荣幸。” 察觉落在身上的眼神越发凉飕飕,不敢看向王妃。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序舒展了一下,倚着美人靠:“江南的事,马上要收尾,你去一趟,仔细盯着。” 佥事一怔,眼神幽怨。 江南。 好地方。 他还没去过。 可比京城暖和多了。 但是,他才从朗州回来啊! 风尘仆扑、九死一生……就是头驴,也得喘口气才能继续“驾”吧! 他只是拍了一下王妃的马屁,也不行吗? 王爷分明是嫉妒他被王妃欣赏了,故意欺负他! 他开始掰手指点名:“王爷,赵琦、钱瑛、孙安、李征、周洛……”数了一双手,“是不是都得出京去办差?” 嗯,这几位要是出现在王妃面前,也是一定会被欣赏的好样貌! 来吧! 一起出差! 萧序皮笑肉不笑:“话多,扫一个月马厩。” 佥事:“……”无语了好吗?“属下要出京了,马厩让给刚才点到的那几位扫吧!”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马厩同扫! 闻禧被他“友爱”同僚的精神逗笑。 上回去镇抚司大狱参观,她就发现了,哪怕那时萧序恶名在外,但自己人对他只有敬佩和支持,并不惧怕。 如今他“活泼”不少,那些人就更不怕他了。 萧序送了他一个“滚”。 佥事同闻禧行了一礼,马不停蹄的“滚”了。 闻禧的人见该让主子知道的,对方都说完了,也拱手告退。 闻禧颔首,最后欣赏一眼美男的背影。 萧序口气里的酸意,有点溢出来了:“王妃,好看吗?” 闻禧没察觉,用力点头:“身材比例绝佳!” 有点想看看,这些常年练武的人,脱了上衣的样子。 她不是好色。 只是单纯欣赏这些好身材。 召云笑着说:“王爷以前的身材,比他好多了!” 闻禧转头看萧序。 给他扎针扎了几个月,隔着外袍,都能想到他的身材。 比最开始的时候长肉了些,不是赘肉,但毕竟一年多没锻炼,身材不局冲击力,有种小男孩在抽条的感觉。 而且他的脸实在太漂亮,一咳嗽、长睫染上泪花,美得破碎,合该是矜贵文臣型儿的,实在无法想象他一身腱子肉的样子。 但他从前还上战场杀敌,想来也是脱衣有肉的。 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腹,评价:“软的。” 萧序:“……” 召云和青霓:“……” 萧序深吸了口气:“王妃,本王现下还是病人。” 闻禧虽然无法想象他健硕的样子,但她想,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结实有力的。 如今身在孱弱,偏偏面前来来去去,都是好身材的武夫将领,想必心里必然更加怀念从前战场杀敌时的威风时刻。 安慰他:“王爷不用羡慕他们的好身材,等王爷养好了身子,恢复了锻炼,肯定是不一样的。” 萧序试图微笑:“本王没有羡慕!” 闻禧点头,一本正经:“当然,毕竟第一眼被人看见的是容貌,王爷比他们都好看。”顿了顿,又戳戳他的脸颊,“再胖个十斤,气色带点儿红润,会更好看,现在两颊还是有点凹。” 萧序:“……” 这丫头,太会气人了! 召云快要笑出来了。 什么时候见过主子如此无语又吃瘪的样子? 被凉飕飕扫了一眼,立马绷紧了脸皮:“王妃,您给王爷扎针也扎了快三个月了,王爷恢复的也不错,什么时候能开始滋补和锻炼?” 闻禧十来日就给萧序搭脉扎针,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等到三月底吧!那会儿基本能达到普通书生的体质,可以开始滋补锻炼了。” 也就是说,萧序现在的体质,连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不如! 谁会喜欢一个柔弱男子? 萧序皱眉,有点呼吸不畅! 闻禧奇怪地看着他:“干嘛这么着急?王爷看起来越弱,陛下才会越放心,旁人也不会怀疑,早早把自己练得一身力量,走路带风,对我们的计划可没好处。” 萧序轻咳了两声,柔柔弱弱,带着几分惆怅:“若是体力总跟不上,怕会拖你后腿。” 召云上下嘴皮子一碰,把他家爷形容的楚楚可怜:“王妃,王爷相信您的医术,但是之前被太医院那群老胡子摇头摇了无数次,心里阴影太重,所以才会迫切想要早点恢复健康。” “而且现在外头传的也不好听,说王爷将死之人图自己痛快,非把您也往棺材里拖,王爷进进出出总能听着,心里不舒服。” 闻禧皱眉,给他搭脉。 虽然脉象还是有点虚弱,但问题不大。 “有些人的嘴就是如此,什么歹毒说什么,什么刻薄说什么,若是什么都忘心里去,还活不活了?” 起身取过大氅给他披。 萧序不冷。 这么一批,有点热了:“……” 闻禧继续道:“春日玩物复苏,最适合稳固根基,若是求急不求稳,往后要吃苦头。而且王爷,你可不像是会被轻易影响的人啊!” 萧序:“没来日的人,才会什么都不怕。” 闻禧想了想,也是。 他死里逃生,从太子的不二人选,变成随时会死的废人,又盘剥出,真正要自己性命的不是对手,而是敬重的天子、敬爱的父亲,那段时间他只怕是弑君的心都有了。 处在要死也要让一群人给我陪葬的心态,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什么后果、什么下场,都无所谓了! 但现在,他能活下去,他要夺那个位置,在意的当然也多了。 以将死之身取一身荣光的贵女,哪怕她从未表现出一点不乐意,但在百姓看来,总归就是以权势强迫弱小。 不好听。 “既然王爷信我的医术,那就按我说的来,把健康的底子打打好。等到王爷恢复健康,旁人只会说……” 她没说完,自个儿先乐了。 萧序看她笑,不自觉跟着笑:“说什么?” 闻禧搭着他的肩,一字一句说的格外生动:“他们会说:庆安郡主不嫌弃宁王一脚踏进阎王殿,老天给她福报,让宁王恢复健康。看看,看看!女才男貌,真是般配,般配!” 萧序“嗯”了一声:“王妃有才,本王有貌,确实般配。” 许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宠溺。 闻禧愣了一下。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王爷,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萧序被她这么直白的一问,也是一愣。 青霓站在主子身后,朝着萧序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要承认。 萧序心脏微微一沉,继而轻轻扬起的眉梢,带着几分调侃:“王妃如此优秀有才,谁能不喜欢?” 闻禧小小得意:“那倒是!本郡主花见花开!” 萧序确认,她不愿意谈男女之情,依然坚定三年合作期满就会离开。 这让他感到失落。 他……不值得她停下脚步吗? 但他没问,也没表现出来,还有两年半,他还有机会。 没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他保持稀松平常的语调问她:“你这么利落收拾掉柳正卿,李氏那些肮脏过往,岂不是要沉入水底?” 说起这个,闻禧突然想起来,自己给他带了东西的。 从袖袋里取出个瓷瓶给他。 “接稳了,很珍贵的!” 萧序双手接下:“这是什么?” 第141章 他死了,我怎么办? 闻禧说:“摄魂散,给人服下,再配合魇术,就能操控一个人,你问什么,他知道的,都会答。魇术回头教给你。” 萧序以为自己幻听了:“这算是……真话药?” 闻禧明眸一瞪:“怀疑啊?” 萧序看着闻禧,感觉她在发光:“不是,就是太匪夷所思了,居然能研制出这么神奇的药来。”顿了顿,“柳正卿服了,把他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闻禧:“什么都说了,包括他和李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闻仲远什么都听着了,还不知道闻景元已经死了,以为他被柳正卿接走藏起来了,这会儿正恨的捶胸顿足呢!” 萧序见过很多奇药。 麾下也收揽了民间的名医、毒医,也曾让他们尝试研制此类迷幻药,但都没成功。 她居然,成了! 叫他怎么能不震惊。 召云托了托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这么神奇吗?那对付崔家,可不就容易了,只要把人逮着,药灌下去,什么破事儿不都自个儿交代了?” 闻禧竖起食指,晃了晃:“炼制所需的药材都很难找,未必能再制得出来,只能关键时候用。” 召云表示遗憾,但对她的佩服依然滔滔不绝。 怎么会有人,厉害成这样! 闻禧又叮嘱注意事项:“试验了几次,大约只能控制一个人半个时辰左右,若是遇上自我控制力特别强的,也有可能被提前破局。” “所以王爷使用时,也要小心,别被人将计就计,给利用蒙蔽了。重中之重,中了此药的人只能回答你、他所知道的。” 萧序郑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大街上。 百姓围观,议论声浪潮一般。 恰好又是休沐,许多官员都出来陪家眷闲逛用餐,听着这么大的动静也都过来。 其中不乏与崔家不对付的。 李若薇看着尸体被抬出来,盖着白布,看不到死者的脸,心存侥幸,闹着要认尸:“我是柳家人,让我过去!” 官差将她挡在外头:“去去去!柳家什么时候有你这号人物了,别在这里发疯!” 李若薇想说自己是柳正卿的女儿,话到嘴边,想起柳夫人的那一巴掌,又生生咽了下去。 突然扑来的一阵风,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 李若薇看清了死者的面孔,柳正卿发青的脸孔撞进眼底! “怎么会这样……”她僵住,所有力气和希望瞬间被抽走,瘫软在地:“他死了……我怎么办?” 没有强大的实力支撑,就是进了靖王府,她也得不到萧砚徵的重视。 她还有什么指望? 难道这辈子,她就只能被闻禧那个死贱种踩在脚底下吗? 她绝望痛哭。 但是没有人理会。 刑部尚书不得不先把崔二带回刑部,路过周成时,冷冷一掀嘴角:“周指挥使,你很好!” 周成曾经很看好靖王,因为他比萧砚徵更会做人,而作为他安插在誉王身边的刀子,来日也是独一份的从龙之功。 后来他又得了第一门阀世家的支持,东宫之位稳稳当当就是他的囊肿之物。 可没想到,才过了个年,崔家就倒了那么大的霉,宁王的状都告到御书房了,崔家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反击之力也无。 这让他意识到,宁王势必要掀翻靖王和崔家,陇西也要重回权势中心。 王李两大门阀联手,已经不容小觑。 再有誉王一派加入的围剿,崔家想要在这场战争里生出,胜算……很小。 权衡之下,他当机立断,选择了向宁王夫妇投诚! 今日誉王吩咐他,一定将崔二堵在柳正卿毒发的现场,他办成,让崔二成了杀害柳正卿的最大嫌疑人,这是在证明自己的决心和能力。 他晓得柳正卿的死和闻禧、和宁王一定有脱不开的关系,可哪怕官府的人知道柳正卿去过闻家、见过闻禧,也无人怀疑此事与她有关。 短短一个时辰里,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暗暗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而对方也接受了自己的投诚。 否则,今日暴毙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周成微笑:“没点真本事,谁会把我周成放在眼里?”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位置,说话气儿都足了三分。 他虽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但在这些门阀官员的眼里,就是草根,是蝼蚁。 但今日,他就让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狠狠吃了瘪。 说实话,心头痛快极了! 他翻身上马。 威风凛凛。 “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随时派人来传,就不打扰尚书大人办事了。” 说罢,不等刑部尚书再开口,便策马扬长而去。 卷起的尘埃呛的刑部尚书一阵猛咳。 “这个该死的泥腿子!” 身边心腹忧下官心忡忡:“大人,只怕宁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您!” 刑部尚书眼皮一跳,继而重重一甩衣袖:“本身持身清正,岂会怕他们的算计!” 心腹下官暗道:进了官场,有几个能做到双手干干净净? 又看了眼策马远去的身影。 崔家的一次失败,就让周成选择了背叛,只怕其他官员也有不少已经开始动摇了! “大人。” 远处,有人来给周成通风报信。 “方才御史台的洪大人去誉王那儿告发您,说您是靖王的人!” 周成一怔。 继而了然,这一定是闻禧,亦或宁王安排的。 让他就着今日之事,顺势自证! 倘使他今日没把事办好,那么说明他无能、甚至首鼠两端,就将面临被誉王怀疑、被崔家针对的局面。 去到誉王府。 告状的人还在,防备的扫视着他。 周成不卑不亢,向誉王行了礼。 面对告状之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他表现的很镇定:“下官之前确实与靖王私下接触过,也帮他办过一些事,但那都只是为了取得靖王的信任。” “能在关键时候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们,给他们致命一击!” 誉王平和的目光后,是不着痕迹的观察。 没有发现一丝心虚。 “人堵着了?” 周成颔首:“柳正卿毒发暴毙,崔二推门欲套,下官带人及时把他给堵了回去,大理寺卿很快带人过来,从崔二身上搜到了毒药,他无可辩驳,此刻已经下狱。” 洪大人诧异:“崔二下狱了?” 周成为自己辩解:“我若真的打算暗投靖王,又岂会去针对崔家?崔家虽接连倒霉,但要收拾我这个小小指挥使,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只有忠心誉王殿下,才能得到庇护。” 洪大人神色恍然:“是我多心了。” 誉王同周成道:“本王是信你的,洪大人不知你的计划,才会误会,你莫要气恼。” 洪大人起身致歉:“周大人海涵。” 周成大度一笑:“都是为殿下效力,我又怎会计较?” 转而又道。 “不过崔二因下官的堵截,错失脱身的机会,就算崔首辅有法子保他的性命,他也无法再留朝为官。崔家只怕要把账记在您的头上。” 誉王笑了笑:“无妨,本王与萧砚徵、与崔家本就势不两立!” 闻禧让他出手去赌崔二,就是不给他有机会作壁上观。 他配合,是因为她不日前,刚提醒了自己,麾下得力官员被做局陷害的线索。 没说出闻禧的名字,算是回报,也是表达友好。 王李两族摆明了已经联手,再加上自己的实力,要收拾崔家,是稳赢的局面。 何况萧序活不了多久,最后得好处最多的人是他。 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若只躲在一旁观战,王李两族的官员不会服他,若是转头去扶持没有母族支持的其他皇子,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且瞧着吧!崔家还得继续倒霉!” 又吩咐下去。 “都机灵着点,多配合着点宁王办事,帮他,便是帮本王自己!” …… 帝王果然不提将崔二谋杀朝廷大员一案挪给镇抚司查察。 第142章 下聘 萧序也没进宫去威胁。 只是不小心打草惊蛇了一下,让崔家人知道帝王的忠心臣子正在查江南查撕他们的“钱袋子”,而此人,已经被崔家“除掉”了。 帝王尤为看重寒门臣子,将来集权之后,能放心认命,不用担心门阀背后操控掌权。 崔家敢动他的心腹,他自然要好好回报了! 消息入宫的当下,帝王便下旨把崔二的案子交转镇抚司处置。 “崔家,乃是朕之巩固之,朕决不允许有人栽赃陷害!宁王擅查阴诡之案,此事交于宁王来查办,朕才能放心!” 刑部尚书不敢抗旨,只能让镇抚司的人把崔二带走:“陛下这借口用的真是好,崔家还被狠狠塞了一把恶心,还得谢恩。” 换做从前,这样的事不足以让崔家人心慌,甚至不用崔首辅出面,就能安排好“人证物证”出现自首,让崔二安安稳稳的回到家。 但崔恒的骤然折损,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给他们,让他们不由怀疑,萧序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后招,就等着“人证物证”的出现,还再给他们扣上一定伪造证据、扰乱破案的罪名。 一时间,犹豫不决。 而崔二则在他们的犹豫之中,已经享受了十几道刑具带来的别样滋味! 不要命,纯折磨人。 隔壁狱友,是他姐夫,崔家想办法捞了几次也没捞成的前工部尚书宫捷。 也是天天不重样的享受刑罚,身上没有一块儿好皮。 宫捷问他:“他们审你了么?” 崔二摇头:“这群杂碎,光打人,不问话!” 宫捷靠着冰冷的墙壁,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喘气:“一样,挨了一个月的刑,一句没问。” 崔二无语了片刻,说:“父亲会想办法,把我们都救出去!” 宫捷已经不抱希望了。 岳父手段何等的了得,这二十几年来,他看在眼里。 可宁王也是头恶鬼,他要杀人,就没有杀不成的。 斗恶鬼,没那么容易! 要是能捞,他也不至于还在这鬼地方待着! “我是出不去了,你还有机会。你若出去了,告诉父亲,我什么也不会说,清他老人家一定保住你姐姐和孩子们。” 崔二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父亲看重姐夫,一直在想办法,只是萧序像是会未卜先知,不论他们怎么做,他都能立马破解,让他们的捞人计划一再落空。 如今他进了镇抚司,只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出不去,死不了。 唰! 唰唰! 鞭挞的声音顺着沉闷的空气传来。 然后是受刑之人,了无生趣的闷哼。 两人眼皮子一阵乱跳。 镇抚司那群杂碎,在折磨崔恒! 宫捷突然开口:“大哥被宁王查了个底朝天,妻小才会全都被流放,老二你……” 崔二脸皮抽了抽。 这些年,为自己、为崔家,他确实下过不少决断,让不少官员付出过代价,但他不蠢,从未自己亲手办过。 下头官员的“孝敬”,也是层层清洗,干干净净转到与崔家没有直接关系的商人账上,每年年底再以“投资分红”为由,光明正大分给在外做生意的老四。 朝廷不允许官员经商,但官员家眷经商是可以的。 家眷赚了钱,乐意给他这个兄长花销,也是合理合法的。 “孝敬”他的那些官员,敢贪,就做好了吵架没门的准备,而崔家也早就帮他们留了“后”,所以就算被抓了,也不会说出半个字来。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把柄能叫宁王抓的。 二月二,龙抬头。 吉日。 宫里抬出聘礼,替宁王向庆安郡主正式下聘。 闻禧与三房断绝了关系,没有父母操持。 好在几位闻家夫人都是利落的,再有前脚刚进京的李家人来帮忙,所有环节都是有条不紊。 闻禧昨儿才收到的李家来信,说赶不及入京。 见着他们都出现,自是高兴:“祖父!” 李太傅扶住奔来的小丫头,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瞧她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这才终于安心,一惯严肃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即将成亲的大人了,还跟个小鸟儿似的欢脱!” 闻禧笑嘻嘻:“嫁了人,也是祖父的小乖孙呢!” 李家七郎君冒出头来,揶揄她:“你还乖?最闹腾的就是你了,闯祸小能手!” 闻禧挑眉:“七哥就说,我不在时,你们想不想念跟我一起闯祸闹腾的日子吧!” 李家十二妹是个小甜妹,哎哟哟的上来拆台:“怎么能不想!七哥天天嚎,说没有你的日子……呜呜呜呜……” 李七郎捂了她的嘴,傲娇道:“我忙着读书,三月就要殿试,可没空想你。” 李十二妹扒拉开他的手,嗷嗷喊:“你可拉到吧!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属你最积极!还把明珠大脑祠堂后开溜,没来得及带上的东西全打包上了!” “明珠,家里最想你的,就是这个家伙了!” 李七郎的小傲娇被揭穿,有点闹,作势要敲她的脑袋:“就数你话多!” 十二妹踩他一脚就跑。 兄弟姊妹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热闹得不行。 李太傅也笑呵呵,没拿规矩约束他们。 李家大伯同闻禧道:“原本十日前就该进京了,谁知途径之地发生了山体滑坡,绕了一大圈,换了水路继续赶路。” “虽不是大婚典礼,但你大伯母说了,闻大将军夫妇和你爹爹都被绊着不能离开任地,咱们可一定要到场,免得旁人瞧你身边冷清,以为你没人撑腰。” “好在是赶上了。” 闻禧很感动。 一一给长辈们问了安,亲密的抱着大伯娘撒娇:“大伯娘最惦念着我了,可真幸福。” 当初陇西内乱,长房首当其冲被算计。 如今能够一家子平安幸福,都是闻禧带来的福气。 所以大房众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感激她。 李大夫人揽着闻禧,满眼宠爱,宛若母女。 要不是李阙抢得快,闻禧差点就成了她们大房的女儿! “咱们一家子亲骨肉,谢什么!要不是李家没有适龄女儿,谁也舍不得让你去联姻。” 这么说着,李大夫人湿了眼眸。 宁王要是没了,明珠(闻禧)年纪轻轻就得守寡! 如今初步合作达成,还得挑出人选,迎娶王家女儿,又要牺牲一个孩子的婚姻。 闻禧来日会假死脱身的事,只告诉了祖父和爹爹,其他人都不知道。 而她也早就不再相信什么婚姻、什么夫妻之情,所以即便不嫁给萧序,达成联姻,她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能为自己、为在意的亲人做些什么,她觉得很值得。 她安慰李大夫人:“大伯娘别难过,宁王对我很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点也不怨、也不委屈。真的!” 李大夫人听着,更心疼了。 恼火地瞪了丈夫一眼:“都是你们做男人的没用,才要孩子做出牺牲,你们欠明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家大伯当然晓得明珠牺牲大,他也不舍,但是为了家族的未来,有些牺牲就是无法避免的。 他轻拍闻禧的肩:“高高兴兴的做你自己,有家里给你兜底。” 能补偿她,也只有如此了。 闻禧表现的轻松,笑吟吟道:“有家人兜底,我可要嚣张了啊!” 李大夫人笑着点点她的额:“给他闯几个祸,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第143章 不做好人,怎么与王妃般配? 皇家下聘。 百姓们都出来看热闹。 达官贵人下聘的事,月月有,但这么壮观的聘礼队伍,却是头一次见。 围观百姓甲羡慕嫉妒:“怎么比誉王当初那会儿,多了那么多抬?” 围观百姓乙清楚道:“宫里出来的,只比当初誉王的稍多了一点儿,其他都是宁王府出抬出来的。” 其他百姓惊叹。 “元宵亲手做灯王表达爱意,今儿抬出望不到头的聘礼,看来宁王是真的钟爱郡主。” …… 萧序特意提前去内务府和礼部吩咐的,让聘礼队伍出宫后,从宁王府前绕一圈。 这是小事,内务府和礼部的官员欣然配合。 等队伍从宁王府过去,他们知道了原因,又一队人马从宁王府出来,跟在后面! 内务府总管和礼部官员回头看了几次。 好家伙。 队伍竟然比宫里出来的都长! 礼部官员震惊:“宁王这是要把全副身家都送给王妃啊!” 内务府总管一搭拂尘,脸上笑吟吟,口中叹息:“这是补偿,好好的贵女……唉!希望神医留下的药,能让宁王殿下多活两年,留下个一儿半女吧!” 做了皇家妇,哪怕新婚之日丧夫,也得一辈子守着贞洁,没有二嫁的权利。 若是能有个孩子在膝下,这辈子好歹还能有个盼头。 礼部官员看向即将到达的闻府大门,暗暗感慨。 陇西淡出京都二十载,却依然比其他几族精明。 李太傅眼光独到,会选同盟。 这位庆安郡主也是个心性不凡的人物,小小女郎,竟愿意赌上一生,去促成王李两族的结盟。 这种牺牲,几乎没几个世家女子能做得到。 难怪能越过李家本族嫡支的儿女,成为李太傅捧在手心儿里的明珠。 从前无人能撼动的崔家,一而再的栽跟头,眼看着这第一门阀世家的位子是要不保了。 或许。 他们这些中阶官员,该换一换投靠的对象! 起码,不能因为崔家和靖王的倒台而被拖累。 “郡主,宁王和下聘队伍到了。” 下人来禀。 闻禧与众人出去迎。 看着绵延没有尽头的聘礼队伍,都惊呆了。 李太傅轻捋了一把长须,还算满意。 李大夫人瞧了,也稍稍安心。 七郎轻哼:“皇子又如何,能娶到明珠,是他的福气!” 十二妹仔细观察闻禧的身材,是明亮自在的:“姐姐并无委屈,可她本可以拥有更好的。” 七郎终于敲到了十二妹的脑袋:“别把小儿女情肠那一套放在明珠身上,那是贬低了她!明珠在意的,是家人,是家族,是自己的价值!” “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的智慧和手段让她闪闪发光,她高兴的很!” 十二妹冲他皱了皱脸:“就你懂?我也懂明珠,以后我也是要做明珠这样的女子的!” 七郎睇她一眼。 眼里有光,是赞赏,是赞同。 就算重视小情小爱,也没什么不对,做自己、在家族需要的时候,肯站出来,就行了! 闻禧晓得宫里给的聘礼都是有规制的,不会那么多,一大半都是从宁王府抬出来的:“王爷,这些进了闻家的门,可就都是我的私产了啊!” 萧序笑了一下,清清淡淡的,仿佛无云的天空:“都是你的,来日你可以全部带走。” 她如今还是坚定要离开,去山川之间畅游,那么他便顺着她的意愿说,放松她的警惕,能更自在的跟他相处。 他才能在相处之中,一点点的渗透她的心。 而这些身外物,能支持她研制任何她想研制的丹药,又何乐而不为? “宁王府名下的所有东西,随你取用。” 闻禧高兴。 没人会嫌钱多。 真元观穷的很,她的师父、师兄弟姊妹、师叔伯,出去云游,到处救人,能义诊,但没药材给穷苦,也是白费。 “劫富济贫”的好事,也不是常常能遇见的。 她得源源不断的给他们送去真金白银才行。 从前长辈们年年都给很多礼物和压岁钱,之所以攒不下来,穷巴巴的回京,就是这个原因。 而且之前为了盘下一个商号,她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这笔财,来的太是时候了! “王爷,好人!” 如此干巴巴的夸奖,萧序也受用的很,牵着她进了府:“不做好人,怎么跟王妃般配?” 人群后方。 李若薇阴沉着一双眼,看着闻府门前爆竹声声,看着绑着红绸的聘礼蜿蜒如龙,看着有头有脸的皇亲贵胄都来恭贺…… 还有李太傅那个总是一张死人脸的老东西、眼高遇到的大房诸人,对闻禧,竟是满脸的宠爱! 嫉妒如刀,刀刀割在她的心头上。 她不甘,不忿。 凭什么! 论容貌才情、论身段风情,她样样都比闻禧强,凭什么好处都叫死贱种占了去! 死贱种,她怎么配! 恨意溢出,脸上阴鸷太明显,引来闻家下人的注意,上前来驱赶:“去去去!闻家不欢迎你,赶紧离开!警告你,胆敢闹事,把你扭曲京兆府大狱里去!” 李若薇怨恨。 到底不敢做什么。 只能恨恨离开。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听着旁人恭维羡慕闻禧,让她又想起两个月前被闻禧赶出闻家的情景。 无处可去。 自从柳正卿死后,将军府便不肯再收留她,说好的要办认亲宴,会把她加进柳家族谱、做将军府嫡女,都不作数了,她没有了所有靠山。 连伺候的贱婢,也敢背弃她,可恨! 都是死贱种害的! 要是没有她,自己还是风光无限的陇西贵女、已经嫁给靖王做正妃! “死贱种!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定叫你死无全尸!” 想过再回闻家,投靠姑姑。 她好歹是闻家三夫人! 可闻家门前那些可恨的看门狗,一看到她,就大声驱赶,根本不让她靠近。 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她身上没带银子,只能靠典当身上的首饰,住客栈度日。 客栈里那些男人贪婪觊觎的眼神,让她感到害怕。 好在当初陛下金口玉言,让她做靖王侍妾,所以只要等靖王解禁足、开了府门,她就有栖身之地了。 早知道,就该让将军府早早送她入靖王府。 靖王被禁足,关在府里,正是她们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 说不定,她都已经怀上了身孕! “都是闻禧害的!她就是嫉妒我美貌、得母亲宠爱,这个……啊!” “来啊!来追我啊!哈哈哈哈……” 街上追逐打闹的小孩拽住了李若薇的衣裳,围着她尖叫、笑闹,把她当挡箭牌,抵挡同伴朝自己抽过来的“武器”,看到李若薇被抽痛,哈哈大笑。 又扮鬼脸,挑衅同伴。 “打不到我!打不到我!有本事你把我的‘盾’抽碎了,没用的小废物,略略略~” 同伴果然被激怒。 举起树枝,就是一通乱抽。 李若薇手上、脸上都被抽到,怨毒在厌恶的催化下,瞬间被点燃,恶狠狠把几个小孩全都推倒。 “没教养的贱骨头!你爷娘死光了,没教你规矩吗?弄伤了本妃,把你们全都杀光!” 顽劣的小孩欺软怕硬,看到李若薇面目狰狞,吓得哇哇大哭。 孩子们的爷娘都是沿街开铺的,听着动静,立马出来。 看到是李若薇,冷笑连连:“当是谁家矜贵千金,原是强抢庆安郡主的身份和荣耀不成,还跟妓女搅合在一起的下贱货!” “陛下叫你做靖王的侍妾,是最低贱的妾,你哪儿来的脸自称‘本妃’?” “我呸!你也配!” 说罢,攥住她的手腕,把人用力甩了出去。 第144章 李若薇的新靠山? 李若薇身娇力弱,重重撞在店铺门前的抱柱上,额头红了一片,晕眩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古玩店的老板把儿子抱在怀里安慰,讥讽道:“靖王真要是看重你,怎么还不接你入府?什么登不上台面的东西,也敢仗着靖王的名声在外头欺凌小孩!” “待靖王解了禁足,我必去靖王面前告你一状!” 看热闹的百姓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在京中最繁华街市上开店的,谁家背后没几个达官贵人亲眷,能怕了你一个王府贱妾?” “赶紧走吧!惹恼了这些人,没你好果子吃。” 顽劣小孩有人撑腰,用力“呸”了李若薇一声:“滚啊!凶巴巴的坏女人!” 李若薇以为这些只是低贱的商户,没想到都是有后台的。 又惊又怕。 忍着晕眩,慌忙离开。 背影狼狈,好似丧家之犬。 回到客栈。 推开门。 就看到屋子里有人。 她恼火。 怎么什么人都敢来欺凌她,连她付了钱的房间,都要抢! “你是李若薇?” 李若薇正要喊店小二。 就听对方先开了口。 是个挽着流云髻的妇人,坐在窗前的交椅上,背着光,看不清她的容貌,鬓边轻轻摇晃的流苏闪耀着五彩光芒,那是只有昂贵首饰才会有的璀璨。 此人非富即贵。 李若薇警惕地盯着对方,脚步撤出了屋子:“你是谁?” 妇人缓缓叹了口气:“我找了你多日,李若薇。我是柳正卿的正室夫人。” 李若薇脑子一嗡。 惊恐席卷,她本能转身,想要跑。 却撞进了魁梧婆子的怀里,被堵回了房间之中。 门被关上! 饶是她如何拍门,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想死了一样,没人来解救她。 而身后的妇人,施施然一笑:“你不必害怕,我来,不是为了收拾你。正卿的骨肉不多,我既知道你的存在,就不会放任流落在外。” 柳正卿的正妻,贺兰氏。 并非出生五大世家,但贺兰氏一族与门阀关系紧密,实力也不容小觑。 否则当初李太傅也不会让柳正卿迎娶她为正妻。 “你若愿意,就跟我走,我会安排你以柳氏女的身份入靖王府。” 李若薇不信。 没有哪个女人能如此大度,接受丈夫的私生女。 贺兰氏看着她脸上的怀疑,继续道:“我若要杀你,有的是无声无息的法子,何必亲自出现?何况你的存在,根本威胁不到我亲生儿女的地位。” 李若薇眉心动了动。 确实如此。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贺兰氏示意她坐下:“早日为靖王诞下长子,为我们挣一份好前程。你身后无人,我膝下没有适龄女儿,你我相互扶持合作,才能双双得益。” 她以利益打头。 比说什么夫妻情分,更能让人信服。 李若薇是心动的。 但她提出质疑:“爹爹已经死了,柳家不一定会上折子立你儿子为世孙,你们在柳家没地位,靖王凭什么给你面子,看重我?” 贺兰氏从容微笑:“你别忘了,我姓贺兰,贺兰氏的姻亲遍布权贵世家!我的儿子,必定是世孙,属于他的,谁也抢不走。” 李若薇心神一震。 是了! 这就是爹爹抛弃母亲,迎娶她的原因,因为她有很好的家世。 而李家,从未重视过她,将军府不肯给她身份,姑姑也帮不了她,如果医社保狼狈的进了靖王府,只怕靖王会把她远远的丢弃在哪个角落,更别提圆房、生子了! 这是她能抓住的,仅有的机会。 心思迅速回转,刹那间,她下了主意,决定赌一把! “好!我们合作!”她又连忙补充,“尽快送我入靖王府!” 免得夜长梦多! 贺兰氏微微一笑:“收拾好东西,去柳家别院住着。等靖王解了禁足,他会派人来接你入王府。” 说完,她起身,搭着侍女的手款款离开。 李若薇本能讨好,送她出门。 “夫人慢走。” 攥着手看着华丽的马车走远,激动的整个人都是发颤。 这个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把握! 马车进了柳家的宅子。 不一会儿。 贺兰氏换了衣裳、带着围帽,从后门离开,悄悄去了城外的一处宅子。 大门紧闭。 只深处的一座小院儿里有人居住。 从外头,完全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小院在宅子的正中心,四边不靠,有人严密把守,院门上了锁,像是囚禁了什么人在里面。 见着贺兰氏来,看守的护卫立马开了门。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贺兰氏进了屋。 里头一个带着面纱的女眷正在诵经。 贺兰氏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 直到女眷起身,她才开口:“夫人,那野种确实生得一副好身段,眉眼狐媚,下贱做派。奴婢一说要助她得靖王的重视,立马答应合作,嚷嚷着要尽快入靖王府得宠。” 女眷眼神清冷,一身从容贵气,闻言,唇边溢出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嫌恶和恨意:“好一个爱妻如命的柳世子,原来背地里爱着这一口!恶心!” 贺兰氏的情绪,却比女眷要冷静得多。 “一个不忠、满口谎言的男人,不值得您生气难过,老天给了他报应,叫他死于别人的谋杀!” 她冷静,是因为她并非真是的贺兰氏。 戴着面纱的女眷才是。 所谓的“囚禁”,也只是做戏。 因为李若薇会在不久的将来,会害了靖王,她和孩子若是想不被报复,当然要与李若薇彻底划清界限。 如果送李若薇入靖王府的贺兰氏是假的,本就与靖王自己有仇的,那么他又凭什么来报复她们孤儿寡母?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家如今遭其他世家围剿、帝王打压,自顾不暇,不可能分出精力来帮她的儿子坐稳柳氏一族的新继承人的位置,可比起还年少的孙子,公爹或许会选已经入仕的庶子作为新一任继承人。 她需要有实力的人的帮助。 可是她的父亲已经不在,兄弟们各有心思,谁也靠不住。 她不想让自己和孩子们,成为任何人利用牺牲的棋子,所以她只能自己下决定,找个人投靠! 而眼下情形,宁王是最好的选择。 听闻宁王十分在意庆安郡主,而靖王曾多次纠缠算计她,那么只要她为郡主报了仇,递上投名状,证明自己的能力,想来能够让宁王满意。 “他也配叫我伤心!我只恨没早知道他的虚伪和欺骗,没能亲手送他上路!” 他若从一开始,就三妻四妾,倒也罢了! 偏要装出一副只深爱她一人的样子,背地里却弄出野种来,还要叫堂兄弟替他养着。 多恶心。 “可查到野种的生母是谁了?” 贺兰氏摇头:“没有,李家那边一点风声也探不出来,需要奴婢找机会撬野种的嘴么?” 女眷摇头:“等她没了利用价值,再撬不迟。” 让人取了只精致的香炉过来。 “我此次带进京的东西不少,你随意挑一些,再加上这只香炉,一并给她做嫁妆吧!” 贺兰氏晓得,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但她没有多问。 “是,奴婢会安排好。” 女眷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扮演好柳家的世子夫人,不要叫人太早起疑。” 贺兰氏颔首:“夫人放心,奴婢晓得轻重。” 女眷摆了摆手。 贺兰氏拿了香炉出去。 随后沉声吩咐看守:“小心看守,别叫她跑了,也别伤了她一根汗毛!” …… 纳征,也会宴请宾客。 是定亲宴。 崔家也来祝贺赴宴。 领头的是崔三,脸上笑的一派和气,而眼底深处则是阴沉戾气:“恭喜宁王、恭喜郡主。” 宾客之中不少人看到崔家人来,都皱了眉。 崔家正月里才办了丧事,虽说是孙辈,不用长辈守孝,但稍许讲究一点的人家都知道,百日里不赴欢喜宴,免得冲撞了主家。 而这一家子,竟这么堂而皇之的上人家的定亲宴,分明是故意恶心人! 李家人小辈和姜檀几个小闺友,都撸袖子了:“欺人太胜!” 第145章 一群蠢货 李太傅抬手制止了她们上前:“小场面,明珠应对得了。” 小辈们暂时停了脚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崔家那几个,但凡他们敢有一点不规矩,她们可就不客气了! 闻禧按住了萧序的怒意,从容温定,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故意出现而被影响情绪:“崔大人是稀客,今日定要多吃几杯酒水,沾沾我与王爷的喜气,去去接二连三倒霉的晦气。” 朝里比了比。 “请!” 崔三看着她,似笑非笑。 身后小辈沉了脸,差点当众动怒。 碍于萧序一身阴沉的杵在那儿,没敢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闻禧叹息劝道:“多动怒,不利运势,难怪崔家流年不利,大过年开始就不断倒霉,总归是气性儿太大的缘故,要学着修身养性。” 崔家小辈没忍住,冷笑道:“谁有宁王殿下易动怒。” 闻禧点点头:“崔公子说的是,王爷奉天子之命,监察百官,就是因为奸佞太多,总是动怒、杀戮重,才致身体孱弱。” 话锋一转。 “可若百官清明廉洁,王爷又何来的怒?崔家,是朝廷肱骨,更该以身作则才是。王爷身子孱弱,说到底,你们崔家责任最大!” 崔家人被她的话堵得死死的,想辩驳,却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 萧序挑眉。 他的王妃,很会气人。 但还没人能气到她。 哦,不,他能! 他捏了捏挂在腰间的香囊,上头绣着小肥鸭! 宾客原以为闻禧会被影响了情绪,不知如何回应,还得靠宁王出手训斥,没想到她笑吟吟就怼人一脸,都在憋笑。 夫人甲说:“竟也有崔家当众吃瘪,还敢怒不敢言的时候!” 公子乙说:“以为这招能恶心到小年轻,没想到郡主压根不在乎,反被她塞了一把恶心,真是笑死人了!” 女郎丙说:“郡主,才思敏捷,从容镇定,确实找人喜欢,叫人佩服。” 姜檀叉腰,为闻禧骄傲,笑的可大声,顺便还把崔家人给骂了:“哈哈哈哈!上赶着讨晦气,一群蠢货!” 众人:“……” 崔家人更是气得不轻,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 李七郎看向她。 一下被吸引住了目光。 张扬明媚,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难怪,能和明珠做朋友,她们的气质很像。 闻禧笑容明朗:“几句玩笑话,崔大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崔三维持风度,与小姑娘冷脸计较,有失体面:“郡主风趣,能与郡主说笑,是下官的荣幸。” 闻禧摆了摆手。 下人过来,请了崔家诸人进偏厅小坐。 庭院里,又恢复了说说笑笑的和谐氛围。 闻禧陪着宾客们说话。 难得的好日头,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风轻轻拂过鼻下。 闻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厄”气息。 不确定到底是哪个人身上的,但可以确定,今儿有人是来闹事杀人的! 总归也崔家脱不了干系。 崔大判死刑了,崔二下狱捞不出来了,正在送崔四一家子上抄斩的路,崔三竟然来插队? 这么急着找死吗? 她缓慢眨了眨眼睛,微笑了。 既然他们着急,她这么善良体谅,又怎么能不成全呢? 萧序瞧她微眯着眼眸,笑吟吟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要杀人?” 闻禧百无禁忌:“这大好的日子,添一抹血红色,岂不更喜庆!” 萧序是在乎的,谁敢破坏他与阿禧的定亲宴,他定要叫此人一辈子不痛快! “王妃说的有道理。” 闻禧招招手。 萧序附耳过去。 听她的计划。 随后点了点头:“好,本王这就是去安排。” 闻禧仰脸,迎着阳光,眯着眼微笑:“女宾小憩处的花儿,要及时更换。” 这话不是对身边的青霓和雁稚说的。 回应她的,是茂密树梢的轻轻一晃。 萧序给她的暗卫,听召云说,是神出鬼没的身手呢! 不远处,牵着女儿的年轻夫人同她对视了一眼。 低头之际,微微一笑。 配合演戏的,已经就位。 “宝宝,出汗了要跟娘亲说,我们去换衣服哦!” 小宝宝奶声奶气的点头:“好~” 午席。 男宾处有宁王和李太傅气势压顶,女宾处有李大夫人和信阳长公主坐镇,没人敢闹事。 宾主尽欢。 宴席接近尾声。 有宾客吃多了几杯,出去散风透气。 有人揣着算计,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一些“香艳”事,算计对象是李七郎和北闵国公家的幼女。 那女郎,已与郑家公子定下了婚约。 若是真让算计得逞,李家与郑家之间势必要起龃龉。 一旦友好往来的关系里有了裂痕,那么离彻底敲碎合作,也不远了。 好在闻禧在暗处安插了足够的眼睛盯着,有人在给七郎下药的当下,就被闻家的护卫“不小心”破坏,人赃并获。 闻禧得了信儿,快速过去,把小姑娘带走,安安全全送回她母亲身边。 闵国公夫人晓得情况,自是好一番惊魂与感激:“今日多亏了郡主,明儿我们夫妇定亲自带她来给您磕头。” 闻禧拒绝了:“今儿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不必来谢我,咱们照旧来往便是,免得叫人背后揣测污蔑,反而坏了妹妹的名声。” 夫人听她这样说,更为感激。 难怪能叫那么多人喜欢。 闻禧准备离开。 正巧与端着酒水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丫鬟吓一跳,放下托盘利落给她掸了掸:“郡主恕罪,奴婢走太快了!您快去更衣,酒水渗进去是要着凉的!” 闻禧同宾客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李郯见着了,追上来,陪她一起。 渐渐远离人群。 闻禧问她:“回京后第一次参与宴席,感觉怎么样?” 李郯沉吟片刻,说:“京中的人际交往,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闻禧:“怎么说?” 李郯说出感受:“很乱,皇亲国戚在崔氏一族面前脖子是软的。我甚至无法从一个人的神态气度上,分辨到底谁是高位者,谁是下位者。” “和陇西的氛围,差了太多。” 在陇西,李家就是“土皇帝”,虽然族人和依附李家的权贵之中,也有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但没人敢如此不分尊卑,也无人敢背后蔑视皇权。 这就好比一个家,家长做的不好,子孙和亲眷就有样学样。 崔家在百姓面前演得一副清贵样儿,实则跋扈至极,处处掣肘帝王、打压皇室,所以族人和依附者,才会如此张狂! “皇室中人无气节,对着臣子奴颜婢膝,崔家一派无尊卑,盛气凌人,一眼看着,又乱又不团结。这与造反何异?” 闻禧点头。 看得很仔细。 分析的也很透彻。 “所以帝王容不下他们。” 李郯不喜:“这要是敌国奸细渗入进来,都不用奸细如何辛苦离间,很快就是一盘散沙。” 闻禧微微一惊。 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 崔家玉外族勾结,意图屠杀大周百姓、湮灭战将之事,已经发生。 他们亲手撕开了外族人窥视大周富饶的口子,而大周将士的骁勇,让他们的屠杀掠夺计划落空,恰恰又加深了他们的贪婪和仇恨的膨胀。 或许,朝中、各地军政衙门之中,早已经混进了敌国奸细。 只是她前世死的太早,并不晓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所以无法再度“未卜先知”。 李郯并不天真,她看得很透彻:“陛下容不下他们,必然也容不下我们,明珠,帝王借我们的手除掉了崔家之后,会不会反手就来算计我们。” 闻禧肯定她的猜测与想法:“会!崔家在此之前已经在布局吞并其他世家,将大周所有权利都攥在自己手里,好彻底架空皇权。” “帝王知道我们会与之对抗,所以他做了推手,让祖父入京。他会冷眼旁观我们相争相斗,等着捅刀的机会出现。” “我们,一步都不能错。只要走稳了,未来数十年,我们的亲眷朋友都会是安全的。” 第146章 订婚宴上,死人了 李郯不怕,但难免紧张。 因为她是李家人,首当其冲就要去面对对手的算计。 “想要保全族安危,就不得不站到最高处,可一旦站到了最高处,就会被帝王视作眼中钉,不论怎么走,都是危机重重。” “我们保得了自己,保得了族人几十年,可以后呢?” 一但家族的领头人不够深谋远虑,不够贱人勇敢,只怕家族就会迎来巨大冲击。 闻禧死过一次,很看深远的同时,也看得很开:“当初祖父决定淡出朝堂,固收陇西,就是为了不让陇西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你看,逃避没有用。” “咱们这些人在的时候,尽全力保住族人无忧,至于数十年后……咱们都死了,还去操那份儿闲心做什么?” 李郯敬佩她的洒脱:“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和缘法!” 绕过游廊。 就听着有人在转角处有人在说话。 “陇西舍不得本家金尊玉贵的姑娘去嫁将死之人,把她当棋子才捧着几分而已,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得宠的门阀贵女了!” “等宁王一死,她成了寡妇,没了利用价值,看谁还多看她一眼!得意洋洋个什么劲儿,真是可笑!” 这是嫉妒下的酸话,又是背地理悄悄嚼舌,闻禧只当没听到。 什么都要理会计较,多累。 但李郯却是不肯的。 她自己可以受气,但明珠绝对不能! 大步上前,抢过侍女给对方端着的茶水,就泼了对方满脸。 女郎恼火,见着是李郯,身后不紧不慢走的还有闻禧,嘴角抽了抽:“发什么疯!” 李郯把茶盏扔郑姑娘怀里:“管好你的嘴,别哪天死在这张没遮拦的嘴上!” 郑姑娘晓得,她们一定是听到自己方才的话了。 听到了又如何? “我说错了么?李家怎么不让你这个本家女去嫁宁王,却叫她嫁!真那么在意,会舍得?”又瞥了闻禧一眼,“下等人生的,再给自己贴金,你骨子里也是个低贱的!” 砸了茶盏,甩脸走了。 李郯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刻薄了明珠、污蔑了李家,哪儿能让她这么走了? 闻禧将她按住。 李郯叉腰。 她要是没许人,当然就是她来联姻、她来牺牲。 可去年夏天,她刚定下的亲事。 而且李家会和王家联姻,明珠会嫁宁王的事,压根没有人说起过,知道赐婚圣旨下达,明珠才去信陇西。 闻禧拍拍她的背脊:“她们说什么,由得她们去说,你们待我是否真心,难道我还会不知道吗?” 李郯知道她不会怀疑大家待她之心,她比谁都清醒聪慧。 就是见不得旁人说她、欺负她! “明珠,你就是太好性儿了,才叫这起子嘴碎的东西敢随意刻薄你!” 闻禧好脾气的笑:“我给真给她们教训了,她们就不在背后尖酸刻薄了么?我的精力很宝贵,拿去计较那些嘴碎,多不值当。” 李郯:“但既然听到了,就一定要计较,不然她们会当你好欺负,越发张狂。下回她还敢如此,我非得给她下点儿哑药,让她说不出话来!” 闻禧揉揉她的脑袋:“好,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我一定计较。但今儿宾客众多,闹起来,咱们也要叫人看笑话。” 李郯立马收了火气:“对对对,今儿你定亲宴,得高高兴兴的!” 郑家女使匆匆跟上主子的脚步。 小声劝她:“您何必总与郡主过不去,又不妨碍这您什么,若叫大人和誉王殿下知道,又得训斥您了。” 郑姑娘瞪了她一眼:“多话!” 明明闻禧的生父平庸废物、生母低贱庶出,本该是将军府里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却偏偏是闻家孙辈的第一个女孩,受尽大家长的宠爱。 如今又得陇西和宁王明晃晃的偏爱,而自己明明生来就是门阀嫡女,反倒处处被她压了一头,叫她心里怎么能舒坦! “还不去给我拿干净衣裳,想冻死我吗?” 侍女无奈,只得匆匆离开。 而一墙之隔。 有人把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 …… 闻禧回院子更衣。 不紧不慢折回,刚到前头,就听到女宾小憩处传出惊叫。 在温馨喜气的氛围里炸开,惊得说笑寒暄声戛然而止。 李郯生在大族,出入权贵宴席的次数不清,这样的尖叫,她也听过无数次。 不管谁遭了算计,对方和家里人都会连带着责怪本家。 没有好好戒备,及时制止事情的发生。 而且今儿是明珠的定亲宴,不管发生什么,总归是被塞了一股子恶气。 “明珠……” 闻禧轻拍她的手:“别怕。你别跟去,只怕场面不会好看!” 说这,大步朝着小憩处去。 也是如此,李郯才越是要跟上。 才走了一段儿,与慌忙来报信儿的闻家丫鬟迎面:“郡主,郑家嘉姑娘被人给毒害了!” 闻禧眉心一动。 听着动静,朝着小憩处去的宾客闻言,都是一惊。 杀人了? 还是郑家的女郎? “凶手是疯了不成!” 闻禧蹙眉,转身朝着小憩处去:“叫太医了没有?” 今日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府办宴,太医院的太医定然是会来的。 丫鬟匆匆跟上:“已经着人去叫了,通知了郑大夫人,还有太傅和宁王殿下。” 闻禧吩咐了雁稚:“去掉一队护院,守着跨院那儿,别叫人进去嚷嚷传话。” 雁稚应声,转身匆匆去办。 闻禧招过来报信儿的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来。” 丫鬟不敢隐瞒,仔细道:“嘉姑娘身上弄湿了,去小憩处更衣,奴婢送了热茶进去,让她先喝了暖暖身子。” “没一会儿她的丫鬟取了干净衣裳来,奴婢们看着她推门进去,然后便尖叫着跑出来。奴婢们进去看,就发现嘉姑娘倒在地上,口吐黑血。” 跟着一道赶去小憩处的人不少。 夫人甲不可思议:“谁人这么大胆子,敢在宁王和郡主的定亲宴上害命闹事,简直猖狂!” 太太乙眼神轻轻一瞟:“论起猖狂,你说还能有谁?” 夫人甲没接话。 崔家虽接连倒霉,但到底根基还在,依然权势滔天,她可得罪不起。 到了小憩处。 值守的丫鬟婆子把门口守了起来。 闵国公夫人母女和几家女眷正在在小憩处小坐,听到动静动来查看情况。 见闻禧要进去,闵国公夫人唤住了她:“郡主,今儿您的好日子,不要进去。” 闻禧谢过对方为她着想,让李郯在外头等着,还是进了屋。 郑嘉倒在床上,双眼突瞪着,嘴角挂着黑血,硬是把惨白的脸色映出了几分铁青。 不久前还张扬肆意的人,就这么没了! 在他人的算计里,挣扎着……没了! 闵国公夫人因着方才的事,心里谢她,便陪着进来了。 她也是做母亲的,看着郑嘉死状,分明是遭了不小的折磨,不忍心地转开了脸:“她是被毒死的!这孩子虽然张扬了些,但心眼并不坏,谁这么狠辣,竟要她性命!” 轻轻侧身,挡住了闻禧的视线。 “好孩子,别看,交给你家长辈来处理。” 闻禧闭了闭眼。 这让闻禧再一次近距离看到,权力的可怕之处。 它会让一个人、一群人,都变得凶狠残暴、目无一切,真以为能够凌驾律法与皇权之上。 否则,怎么敢在大将军府,毒杀国公府嫡女,嫁祸正一品亲王妃? 可惜,崔家算计错了人。 她闻禧可不是由得他们欺凌的软柿子! “在本郡主的订婚宴上杀人,夫人猜,真凶会往谁身上栽赃?” 第147章 为什么杀人? 闵国公夫人一怔,继而赞同点头:“郡主清明,只怕有人想要离间你们与郑家、与誉王的关系!” 闻禧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给郑嘉送茶水的侍女在哪儿?” 来通知她的丫鬟出去看了一圈,脸上露出惊色:“郡主,人不见了!是秋霜,前头管事妈妈的女儿。” 闻禧沉声吩咐:“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丫鬟“唉”了一声,赶紧奔了出去。 闵国公夫人见她如此稳得住,眼底有欣赏:“郡主不担心,细细查问,绝对放不跑真凶!” “嘉儿!” 郑大夫人得了消息,慌张踉跄的赶来。 看到片刻前还好好的女儿,此刻口吐献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愣怔住了,手伸出去,顿在半空里,像是怕惊到了女儿,又像是怕摸到她没有脉搏呼吸的身子。 “我的儿,你别吓娘,你快告诉娘,哪里不舒服,是谁要伤害你,你起来……告诉、告诉娘啊!你说句话啊……儿啊!” 她哭的悲戚。 连光影都暗淡了几分。 不少人跟着落泪:“这凶手,太可恨了!” 太医很快过来。 来了两个。 一个是时不时往崔家跑,几乎成崔家府医的太医院副院正。 两人给郑嘉检查了一番。 最终,都摇了头。 “郑姑娘已经身故。” 郑大夫人充满希冀的眼神似流星坠落:“你们为何摇头?我儿这么年轻,她身体好的很,怎么会……怎么会!” 太医劝她节哀,解释道:“郑姑娘身体含有一种叫做‘白厄’的药物,产自定西,具有一定的毒性,能对嗓子造成破坏。” “定西一带的百姓常在家畜发情时给它们服用此物,避免家畜乱叫,打扰他们休息。但‘白厄’的毒性不强,哪怕不服解药,半个月多到一个月,就会自主好转。” 副院正颔首认同了他的话:“确实如此。” 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药就下在了茶水里。” 郑大夫人不能接受!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泪光是她心碎的倒影。 “既然毒性不抢,那我儿为何会死?你们诊错了,你们一定是诊错了!” 太医叹息道:“这‘白厄’本身毒性不强,但与一些药物混用,就会产生反应。比如,和桂枝一起,会肝脏损坏,与大黄、黄连一起,会伤脾胃,而与地冬混用,则会形成剧毒。” 郑大夫人茫然绝望,用力摇头:“不,不会的!可我儿身体很好,她这半年里不曾生病,没服用过任何汤药!” “郑姑娘毒发,确实与药材无关,具体是与什么东西相融造成的死亡,容老朽再做查验。” 郑大夫人:“是有人害她,一定是!” 有人揣测:“莫不是郑姑娘心直口快,得罪了谁,所以有人给她下了白厄,想让她说不出话,以作教训,没想到和其他东西碰在了一起,竟产生了剧毒,意外导致了郑姑娘的死亡?” 在场的,基本都认同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否则,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闻禧的目光一直在不追痕迹的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此刻的小憩处,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有几双眼睛带着精明与算计,盯着尸体,亦或悄悄盯着她。 闻禧认识这些人,都是崔家的狗,着急忙慌的出现,就是为了唱这出戏的。 背后主谋是谁,不言而喻。 既然戏已经开始,那么“知情者”就该出现了! 果不其然,人群里有人故意泄露了惊慌。 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配上“我知道点什么”的表情,自然引来围观者的追问。 婢女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郑大夫人扑上去,攥住她的双臂,眼神里是绝望和哀求:“你看到了什么?你说出来,郑家必定重谢于你!你行行好……别叫我女儿白白被人害了性命!” 王令仪和姜檀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总归也看出了些什么。 王令仪清冷道:“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就算你不说,凶手也不会放过你。” 姜檀皱眉不耐烦:“痛痛快快的说了,早点抓了凶手,你才能安全。” 婢女惊慌。 忙不迭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我家夫人吃多了酒,奴婢陪她出去透风,当时隔着一堵墙,郑姑娘在诋毁郡主、讥讽李家,说的话很是难听。” “夫人想去制止,就听到了李家姑娘出来呵斥。郑姑娘说话冲,骂完人就走了,李姑娘生气,说……说……” 声音越来越小。 频频瞄着李郯和闻禧的眼部动作,倒比出口指认更加直接。 李郯冷笑,贵女的气势让她语调上扬而讽刺:“怎么,亲眼看到我还是郡主姐姐杀人了?还是亲耳听到我们吩咐人,来害郑姑娘了?” 婢女眼神微微震荡着,好似亲眼目睹了凶杀案,对面站着的,不是两个小姑娘,而是两头凶兽,惧怕地疯狂发抖。 李郯看懂了,这一局,是针对她和明珠的! 众人自然也看懂了。 有人坚定说“不信”。 有人落井下石。 也有人阴阳怪气。 “这婢女是神机营指挥使武安的夫人闻氏带来的,而闻氏,又是闻家的旁支女,她父兄在闻大都督收下当差,会有胆子污蔑郡主么?” 闻氏如梦初醒一般,一脸惊慌,推了女使一把:“没亲眼看到的事,谁准许你张嘴胡说。” 婢女慌忙摆手:“是,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郡主是百姓都夸赞的活菩萨,怎么会害人!” 李郯心头微微一沉。 她才入了京,就有人把算计按她身上了。 可想往后,日子会有多不太平! 声线一戾:“眼珠子不断朝着我们俩的方向瞟,不是指认明珠,那便是在指认我了?没看到我杀人,又一副怕我怕到了极点的样子,不就是想引导大家都来怀疑我么?” “给自己加这么多戏,怕不是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婢女扑通跪了下去,惶恐至极的模样:“奴婢冤枉!就是什么都没看到,才更害怕,怕自己的话对您和郡主造成麻烦……并无任何引导的意思。” 闻禧牵住李郯的手,握了握,安抚她的怒意。 李郯深吸了口气:“你只管说你的,事情到底如何,我们自会分辨查实,用不着你瞎操心!” 婢女抖了一下,又看了眼自家夫人。 闻氏蹙着没,脸上写满了“我没让她开口”、“我无意掺和进这些事里”的表情,一副胆小的模样:“李姑娘叫你说,你便实话实说,不许有一字虚言!” 婢女点头,结结巴巴道:“郑姑娘骂了郡主、讥讽了李家,扬长而去,李姑娘很生气,说郑姑娘最太贱了,回头定要……要毒哑了她!” 第148章 一个挨打,另一个也挨打! 众人听到,微微一怔,都看向李郯。 毕竟太医刚刚说了,白厄的药效就是让人发情家畜叫不出声来。 逻辑缘由倒是全都对得上。 但有那么一瞬间,屋子里静得像是沉入了海底。 没人说话。 陇西李氏风头正盛,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片刻后,崔家一派的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个说:“郑大夫人,你就自认倒霉吧!毕竟李姑娘只是想让治治你女儿嘴贱的毛病,不是成心要她的命,是你女人命不好,才送了命。就是不知道郡主知道多少,是否阻拦李姑娘胡闹呢?” 那个似笑非笑:“想必是不知道的吧?毕竟死在郡主自个儿的订婚宴上,实在晦气。” 这个又说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家才办了白事,一身晦气的来参加定亲宴,郡主不也一点不在意么?” 两个人一唱一和,煽风点火。 已经把罪名按死在了李郯头上。 她们打的主意很简单,郑大夫人丧女之下,悲愤又冲动,肯定会失去理智,一旦动手伤了李郯,李郑两家的同盟还能毫无芥蒂的结得下去么? 不可能的! 李郯还算镇定。 但郑大夫人的悲痛,显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闻禧轻拍了一下妹妹的背脊。 李郯看她,四目相对,继而会意。 一撸袖子,上去就给了嚼舌根中的一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啪! 另一个人也挨了打。 郑大夫人打的。 她眸光锋利如刀,似要割进对方的皮肉里去一般:“别当我看不懂你们想干什么!我儿的死,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都给我等着,一个都别想好过!” 所有人都以为李郯会急、甚至会哭,毕竟小姑娘年纪才及笈的年纪,怕是从未遇见过这等害命之事。 没想到她倒是镇定,胆气也足,半点委屈冤枉也不肯受。 郑大夫人也叫人佩服,哪怕失了爱女、心下悲痛至极,还是保持着理智,没在弄清真相之前攻击人小姑娘。 而挨了打的两人捂着火辣辣的脸,一点防备也没有,硬生生挨了一记,都懵了。 回过神来之后,自是气极。 都是投靠了崔家、得意久了的,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恭维着,哪里吃过着亏? 偏偏对面一个小姑娘、一个刚死了女儿,还不得手,更是窝火的不行。 “怎么,我们把真相全给你猜出来了,你心虚了?” 李郯甩了甩发麻的手心儿,嗤笑道:“没做过的事儿,我心虚什么?我是不是有罪,官府会查,轮不到你们两个烂舌头的东西在那儿狗叫!” “放心,我定叫我祖父和父亲叔伯们,好生关照你们的夫家娘家!不过你们的主子如今,还有精力照拂你们么?” 挑拨二人组为了彰显自己有足够的底气,都没露出惧色。 但心头皆是微微一沉。 她们故意安排了人算计闵国公府幼女和李七郎,转移闻禧和李家人的注意,为的就是这一出。 若是事成,瓦解了李郑两家的合作,崔家便可与郑家合作。 届时双方势均力敌,李家哪怕晓得此事与她们脱不了干系,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眼下事败,她们便成了出头鸟……首当其冲要遭报复。 届时崔家会出来保她们吗? 恐怕不会。 而她们的夫家和娘家,为了不被针对,只怕要亲手将她们交给闻禧处置! 人人都夸闻禧善良,但她们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狠辣和阴险,想活命,只怕是难…… 李郯微微睇着眼,颇有气势:“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着这个资本,也敢在李家人面前挑拨阴阳!” 挨打二人组铁青着脸色。 而其他人则颇为赞赏的看着李郯。 女郎不能一味的贞静优雅,遇事就得如此,不惊不惧、敢说敢打,能维护自己和家族的颜面! 这位李家小女,表现的极好。 不少夫人动了替儿子求娶的心思。 闻禧眼神闪过满意。 李家的女儿可以不嫁,也不愁嫁,但名声和口碑都得早早立好,能让李郯在京中行走更加如鱼得水。 “好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都不要乱说话,闻家也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尾音锐利。 直刺那两个张狂的。 挨打二人组恼火,更不肯就这么放过了她李郯,正欲再说些什么。 太医惊呼了一声,将他们的声音打断。 “就是这花!” 众人循声看过去。 就见太医将花瓶里的一枝花枝拔了出来。 枝条上缀满了黄色小花,乍一眼看,和迎春有些像,所以这么多人站在屋子里,都没发现花有什么不对劲。 闻禧接过花枝,细看了一眼:“府里用来布置花瓶的花卉我都瞧过,没有这花。这花,有什么问题?” 副院正也上前查看了一番:“导致郑姑娘毒发的,就是这临水珠!这花有微毒,与同样有微毒的白厄相遇,则会产生会剧毒,毒性堪比砒霜!” “这才致使了郑姑娘暴毙。” 有毒! 屋里的人都变了色,纷纷远离临水珠。 闻氏主仆乍一听,全都僵住,惊恐顷刻之间充斥满眼底,继而汹涌溢出。 “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闻氏的嗓音不似方才柔婉,尖锐的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因为她们主仆俩离临水珠最近,站了那么多会儿,还不知吸了多少花粉近身体。 众人看到她俩如此激动,眼神越发狐疑。 要不是她俩没有毒发,都要肯定,让郑嘉暴毙的白厄就是她俩下的了! 闻氏无心观察别人看自己的眼神。 一颗心被恐惧死死笼罩。 崔家暗中吩咐她利用闻氏女的身份,除掉闻禧,让李郑两家成死敌。 这事儿难办,毕竟她与闻禧并不熟悉,不知她的把柄和软肋,好在无意中得知,闻府宴请宾客用的酒水里面有地冬,而白厄是她很久以前弄来除掉张狂妾室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要想办法下在闻家女使端给郑嘉的茶水里,毒死她,再把白厄藏在大都督府随便哪个下人身上,事情就成了。 哪怕下人不承认,也没用。 证据就摆在那儿呢! 而自己,只要不碰宴席上的酒水,哪怕触碰过白厄也不会有事。 可她没想到,这里竟会出现临水珠。 闻氏怀疑,今日的计划是不是已经被识破……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她碰过白厄,她出现过的地方就出现了会与白厄产生堪比剧毒的临水珠? 事情脱离了掌控,不安和害怕在闻氏心底滋生,她们主仆站出来,暴露了对闻禧和李郯的恶意,就等于告诉她,自己和夫家,甚至娘家都已经和闻大都督府、和陇西李氏站在了对立面。 今日若是能顺利给她扣上罪名,自己就是功臣,夫家和崔家都会想办法保下自己,并且给丈夫和儿子们一个更好的前程。 她也自信自己没什么把柄被人抓、在大宅院里斗了半辈子,谁也不能轻易算计得了她。 可若是失败,闻禧一定会报复她。 夫家和崔家,也不会保她。 她僵着脖子看向闻禧。 对方没有在看自己,无法从闻禧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但闻禧的镇定淡然,让她的心开始疯狂颤抖。 死了人,她怎么能这么淡定? 这枝临水珠是闻禧故意放在这儿的,她故意放在这儿的,她想让自己当众毒发! 一定是这样的! 闻氏的目光太激烈,闻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她在盯着自己。 没理会。 “没有接触过白厄,只闻了这花,会不会对身体有碍?” 第149章 又谁出事了? 太医摇头:“不会,顶多让人燥郁几日,回去吃上几丸清热解毒的药丸,两三日就能清了毒素。” 众人听罢,才稍稍放心。 闻氏却感觉嗓子里似有带毒的尖刺在不断的扎她,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胀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离开! 这一刻,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要离开,去找大夫解毒! 她不想死。 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 否则,她逃脱不掉杀人之罪。 可一旦坐实了罪名……毒杀国公之女嫁祸他人,是重罪,她会变成罪人,她的儿女会变成罪人之后! 这怎么可以?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花上,想要悄悄挤出去。 闻禧眼神轻轻一撇。 姜檀几个立马会意。 那闻氏主仆给死死堵在屋子里。 在她急的发汗,装都要花了的时候,姜檀呵斥:“事情还没弄清楚,人是你指认的,不许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盯着闻氏。 怀疑。 审视。 经历算计多的,已经对这出好戏了然于心。 闻氏面对那些眼神,极力镇定,但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颤:“臣妾内急……” 姜檀眼神如刃:“本宫让你待着,安安静静待着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闻氏被推了一把,踉跄着,站在了挨打二人组一块儿。 挨打二人组侧了她一眼,皱眉。 真是没用! 其中的高瘦夫人冷笑:“花出现在闻家,闻家难辞其咎!但凡你们闻家仔细着些,郑姑娘何至于被害!何况,谁又能证明,这话不是闻家人故意插进去的呢?” 副院正摇头:“应该不会。” 高瘦夫人眯了眯眼眸,尖锐质问:“怎么,你是住在了闻家,晓得的那么清楚?” 副院正解释道:“这花稀有,但这花朵儿生长条件又十分苛刻,喜湿暖而不耐寒,京城严寒干燥,不利于其生长。” “若要培植,就得有专业的花匠和温度适宜的暖房才行!” 高瘦夫人看向闻禧,掩唇咯咯笑,丝毫没有把死者和死者家属的情绪放在眼里:“听说宁王殿下为了讨郡主欢心,特意给郡主建了一座暖房,用来种花呢!” 闻禧淡淡道:“镇抚司里有条灵犬,嗅觉灵敏,只要沾染过,再怎么清洗,灵犬也能嗅得出来。你们不信,亲自带着灵犬去走一趟吧!” 高瘦夫人嗤声:“镇抚司的灵犬,自然是宁王说什么,它就做什么了!” 闻禧站得有些累,在交椅上坐下。 面前就是取暖的炭盆,她探出手,烘烤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年前,崔妃设局,意图陷害我与皇后娘娘,是灵犬破案,在陛下面前找出凶手,还我和娘娘的清白,让崔妃自食恶果!” “所以你是在为崔妃不忿,指责陛下信灵犬而不是崔妃,是非不分,是昏君?夫人放心,明儿本郡主进宫,一定转达你对陛下的指责。” 高瘦夫人脸色一变。 她们在张狂,也不敢张狂到帝王面前。 帝王是政治不了崔家,不是政治不了所有人! 不想惹火上身,只能扯扯嘴角、软了话锋:“陛下也信得过那条狗……” 闻禧纠正她:“是灵犬大人,它有朝廷册封,三品官衔,你见了它、得行礼。” 高瘦夫人深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是,陛下相信灵犬,那它定是有真本事的,既然郡主如此坦然,想必那花房也是干净的。不用检查。” 闻禧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继而落在圆润夫人身上:“你可还有什么质疑?” 圆润夫人脸抽了抽,没开口。 闵国公夫人站出来道:“我听说最近靠岸了几艘商船,市面上多了许许多多稀奇商品,估计是哪家贵人来的路上偶然间得了,顺手带了进来,并非有意毒害谁。” 大家附和:“应该是这样的,没人想闹出人命,都是意外。” 郑夫人歇斯底里,恨意从她身体里溢出,瞬间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意外! 叫她怎么能接受! 她好儿好儿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她脸恨谁都不知道! “是谁!是谁给我儿下的白厄,若非此人,我儿又怎么会死!” 闻禧吩咐道:“把今日值守此院的人,都叫进来!” 青霓应声出去。 不一会儿,值守客院的丫鬟婆子和侍卫,都进来了。 闻禧让这些人都辨认了花枝,询问道:“看到谁带了这花枝进来?” 十多人,都摇头:“没看到有人带了花枝进来。” 李郯冷声道:“藏着带进来,那必然是蓄意的!” 郑大夫人切齿,痛苦让她脸孔微微扭曲:“是谁,蓄意要害我儿!” 闻禧扶着她在郑家的尸身旁坐下:“这花枝出现的诡异,郑姑娘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这事儿咱们两家都不能轻轻放过,必须彻查到底,一个不放过!” 转身,又问太医。 “朝郑姑娘下手的人,十有八九也沾染了白厄,若只是微量吸入白厄,再闻这花,会不会也有中毒反应?” 太医肯定点头:“会!二者产生的剧毒,毒性好比砒霜!若都只是微量吸入,不会立马毒发,但一定会有。” 闻禧立即吩咐:“叫门房封闭所有出入口,并记下所有中途离开的宾客及其下人的名单!再叫来赴宴的所有宾客,包括闻家上下所有人,都闻一闻此花!” “就不信,凶手还凭空飞了不成!” 李郯捡起桌上的花枝,在鼻下摇了摇:“就从在场诸位开始吧!既然下了手,想必真凶一定会很想看看自己的杰作,返回现场才是!” 闻氏主仆如置冰窟,冷得骨节发痛。 再闻。 再闻只怕郑嘉之后,死的就是自己了! 脚步不断后退。 哪怕身后有人堵着,她似察觉不到阻力,拼命的往后挤,试图叫背后的人受不了、主动让开。 但不巧,她身后站着的是姜檀,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按着她在锦簇的花团上闻:“人人都配合,你躲什么?” 她的话,又引来众人的盯视。 闻氏几乎可以看到花粉在李郯的故意摇动下,布满空气。 不可能呼吸。 后腰一阵剧烈刺痛,让她本能倒吸了口气,那些花粉争先恐后的从口腔灌入。 惊恐和花粉,都是毒发的话催记。 只片刻之间,腥甜不断上冲,嗓子在灼痛,脏腑里像有把刀子在翻搅,脸色因为剧痛和恐惧,几息之间变得惨白、隐隐发情。 冷汗从毛孔里争前恐后的渗出,湿了里衣,紧紧黏在身上,像被巨蟒缠上,越绞越紧,要勒碎她的胸膛…… 姜檀眼看她开始毒发,把人甩了出去。 闻氏摔在地上,双重剧痛让她一口气没缓过来,蜷缩成一团。 她的女使没有上前搀扶她,自己倒了地,痛苦翻滚。 真凶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郡主,出事了!” 郑大夫人正欲开口质问之际,闻二夫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前头的宴席,出了问题。”闻禧稳住她,一如既往的镇定:“二伯母不要慌张,慢慢说,又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惊慌:“崔三突然吐血,前头的太医说他中了毒。郡主,一定是他自己搞的鬼!” “明知道自己身上带着晦气,不该出现在欢喜宴上,却非要咱们家凑,就是为了演这一出,污蔑咱们在饭菜里下毒害他!” 闻禧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他所种之毒,是不是叫‘白厄’?” 二夫人一怔:“郡主怎么知道?太医说,崔三身体里有微量的‘白厄’,又吃了咱们家拿地冬酿的酒,两者相冲,产生了剧毒。” 真相彻底披露。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三,是整场算计背后的主谋! 而闻氏及其夫家早就叛变,站在了崔家一边! “真可怕,咱们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崔家的狗?” 第150章 毒发 郑大夫人的眼神里掀起一片祸害,像是两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熔岩翻滚、熊熊燃烧! “崔三!崔家!你们这些破着人皮的畜生,竟敢如此毒害我的女儿!我要你们陪葬,血债血偿!”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和不顾一切的杀意。 所有人都在想:如果誉王和郑家的男人们不肯出手,她怕是会想尽办法,与崔家的人同归于尽! 做母亲的,总是比父亲更加炙热。 屋子里的基本都是做了母亲的女眷,多少感同身受,柔声安抚着郑大夫人。 闻禧看着郑大夫人如此痛苦,心头涌起一丝微弱的羡慕。 羡慕郑嘉,哪怕她并非独生女,依然得到母亲这般浓烈而纯粹的爱。 “人死了?” 这话问的轻飘飘,带着嘲讽的冷笑。 但没人觉得她冷血,毕竟真正可恨的是崔三,是帮着崔三设局害命的人! “闻家和宁王合作,掀了崔恒的老底,又把崔二和崔家大女婿勾进了镇抚司,崔家必然要报复,动不了宁王,就来算计两个小姑娘。” “忒狠了些!” “怕李家和郑家结盟,才是最终目的!郑姑娘一死,人命横亘在其中,两边就算结了盟,也是一盘散沙!” …… 二夫人这才发现郑嘉死了,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回了闻禧的问话:“这倒没有,就是哗哗的吐血,场面挺吓人,而且今儿毕竟是您和王爷的好日子,发生这种破事,总归是晦气。” 闻禧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办个宴,能料理掉一些人,是好事! “晦气的是动恶念的人,本郡主何必放在心上。” 众人都赞闻禧心态豁达。 二夫人佩服闻禧的心态,这要是发生在自己或者儿女上,她得气死,这就是个洗不掉的脏污,把喜悦大打折扣不说,搞不好还会影响以后的运势。 她不把人撕了,都是菩萨心肠发作了! 竖着耳朵听了众人议论的内容,很快把郑嘉的暴毙、崔三的毒发联系到了一起,脸色哗地沉了下去。 闻禧和李家都顺风顺水,能跟一样有实力的门阀结盟,她们这些亲眷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陷害闻禧和李家女郎,企图破坏两家结盟,这不就是间接的坑她儿女的前程? 她怒了。 手臂一伸,把俩小姑娘揽身后护了起来,虎着张脸怒斥:“哪个不要脸的,敢阴我家阿禧!” 她话音刚落。 挣扎着站起来的闻氏,再也撑不住,摔回地上,死死咬着的牙关,最终抵不住血液的喷涌,嘴角滴出黑血。 她的婢女反应比她大,“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来,身体剧烈抽搐。 毒血腥臭,瞬间弥漫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惊得众人惊呼后退。 “她们沾染过‘白厄’!” 值守小憩处的下人指认:“郑姑娘来之前,她刚从这屋出来没一会儿,两人还打了照面。” 一个正青春的傲娇小姑娘。 一个儿女都快议亲的长辈。 平日里没什么交集,打什么照面?有什么可说的? 除非是带着目的,比方,引导郑嘉进入这间藏了临水珠的屋子! “果然是她们主仆下的手!” “出身旁支,是沾着主支的光、得了闻大都督的提携,才得了官身、嫁了好人家,本该感恩,哪怕真亲眼看到郡主杀人,也得遮掩着。” “何况什么都没看到,仅凭着李姑娘一句气恼话,就出来引导抹黑,丧良心的歹毒货色,心肝全无!” …… “叛徒,就该凌迟处死!” …… 闻氏不肯认罪,挣扎着抬头,恰好对上郑大夫人杀意汹涌的目光,那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目光,与闻禧被当做嫌疑人时,完全不一样。 心脏在剧烈的颤抖。 她想否认,想狡辩。 怕遭到报复。 但一开口,先涌出来的是黑血:“不是……” 就在这时。 不见了的丫鬟秋霜被找着了。 同来的,还有皇帝心腹孙阁老家的孙媳钱氏,以及崔家的远亲赵夫人。 两人一进来,闻禧就示意所有人不说话,挡着挨打二人组不许给对方暗示。 闻禧假做惊讶:“两位夫人哪里发现的这丫头?” 钱夫人柔声道:“席上吃多了几杯,跟着闻家的丫鬟来小憩处休息,恰好与赵夫人一道,就走到游廊那边的拐角处,余光一晃,看到有人从背后把你家丫鬟给敲晕了,拖进了井里。” “怕行凶的人发狠,我们没敢出声,躲在一旁瞧着,等着下手的人走远了,赶紧一起把人给捞了起来。大冷的天儿,又是被打晕扔下去的,但凡晚个几息功夫,人都要没气儿了!” 小丫头还没换衣裳,裹着钱夫人的大氅,抖得不成样子:“郡主,奴婢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遭如此毒手,还请郡主为奴婢做主!” 闻禧谢过两位夫人,派人带她去更衣:“你放心,这事儿本郡主会追究到底。” 又问两位夫人。 “两位夫人可瞧见是谁敲晕了这丫头。” 钱夫人点头:“若是瞧见,我倒是能认……” 地上吐血的主仆俩动静大,引起了钱夫人的注意。 她的眼神立马一变,指向倒地抽搐的丫鬟:“是她!就是她,我绝没看错!”又拉了拉赵夫人,“你看看,是不是这婢女?” 赵夫人嫌弃地在鼻下扇了扇,瞧了眼,点头:“是她,没错儿。” 闻禧缓缓叹息:“闻婉枝,你的父兄若无本郡主的祖父母提携,如何频频升官?你又如何嫁得高门?不知感恩,竟在背后如此算计本郡主和李家人!” 这种算计,崔三不会谁都告诉。 闻禧又派人一直绊着孙夫人,所以她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会和钱夫人一起撞见这场面,也是闻禧派人引导的。 她作为见证人,证明闻家的丫头是被人背后收偷袭的,更能让众人相信,此事与闻家无关,都是闻氏主仆的算计。 赵夫人狐疑。 闻氏算计闻禧? 眉心一跳,自己刚才的话,莫不是替闻禧脱身了? 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刚才的事钱夫人也看在眼里,自己再改口,不但没有用,还会被视作同党,回头再被一并报复怎么办? 她虽出身崔氏旁支,可没沾上主支多少好处,没得那么拼命为他们出力。 思及此,心安理得的退去了一旁,只当着看戏的。 郑大夫人没有因为她毒发而放过她,抄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在她头上:“毒妇,你该死!” 闻氏头破血流。 但皮骨与脏腑的双重剧痛,又让她无法晕厥,硬生生的承受算计失败带来的折磨。 “不……” 她求饶、求救,太痛了,企图以欺骗换取怜悯。 “救我……我是无辜的……是崔家算计……” 闻禧冷眼看着她的惊恐,语调不轻不重:“太医,来给她好好看看,好端端的,怎么也吐黑血了!” 二夫人当着太医上前:“叫她去死!” 李郯拉住她:“叫这种人死在闻家,多晦气!留她一口气,给她丢出去,她夫家岂敢保她贱命?咱们不脏这个手。” 二夫人想着有道理,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太医,赶紧给她行针!” 两位太医赶紧上前把脉。 确定确实是白厄和临水珠造成的,赶紧给她塞了一粒保命丹药,要下了针,避免毒素蔓延到心脉去。 至于那婢女,中毒太深,没等到保命药进嘴,就已经毙命了。 大约一盏茶后。 闻氏缓过了气。 第151章 全都钻进了,闻禧的圈套里! 撑起虚弱的、如被刀割的身子,爬到闻禧面前,急切的狡辩:“郡主!此事与我无关,我是闻家女,沾着大都督的和您的光才有风格顺遂的日子可过,怎么会害您啊!” “一定是贱婢被人收买,她揣着药,我与她主仆、同进同出,是无意中把药吸入体内的!我对您、对闻氏忠心耿耿。” 她声泪俱下。 想活,是人的本能。 保住了命。 她就会想一直能活。 闻禧睇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吐出三个字:“拖出去。” 狡辩无用。 闻氏感觉自己的魂魄再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撕扯,惊恐和绝望将她死死裹挟,几乎感觉不到痛:“不!郡主……” 孔武有力的婆子进来,把人捂了,架起来就往外拖。 二夫人制止:“慢着。” 婆子停住,看向她:“二夫人有什么吩咐?” 二夫人撸起袖子,上前就狠狠扇了闻氏俩耳光:“叫你背叛,没心肝的东西!既然你们瞧不上主支的提携,那就什么都别要了!” “我今日就去信边关,请公爹和婆婆做主,将你娘家全数除族。” 又吩咐了婆子道:“把人拖去男宾处,大声的告诉所有人,她做了什么毒辣事。” 闻氏嘴角挂了血,耳朵里除了尖鸣,什么都听见了。 但她看懂了二夫人口型里的“除族”二字。 心头巨震。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今日事败,自己活不了! 万万没想到还会连累到娘家! 若是娘家被闻氏除族,夫家就会嫌弃她、嫌弃她没有靠山的孩子们! 一旦丈夫续弦。 孩子们有了后娘,爹也会变成后爹……若再无有实力的外祖家撑腰,他们以后得日子可要怎么过活? 若遇上个心眼儿阴狠的继母,嫌他们占了嫡子嫡女的位置太碍眼,只怕活不到成年啊! 不! 她拼命摇头,眼泪决堤,想哀求对方不要牵连自己的子女和娘家,但她的嘴被捂死,能发出的只有杂乱的“呜呜”声。 架着她的婆子也没给她机会挣扎,直接拖走。 脚跟拖过门槛。 鞋掉落。 雪白的罗袜蹭着地面,一路朝着男宾处去…… 小憩处有一瞬间寂静。 对这种人的想法,很难理解。 闵国公夫人缓缓叹了一声:“明明依靠着大都督府,能够有大好的前程,偏要做这等忘恩负义之辈。” 继而又开始分析:“闻氏故意将郑姑娘引来这间藏了毒花的屋子,又在女使送来的茶水里下了白厄后,故意将人杀人了扔井里。” “要不是她们自己毒发暴露,回头定是要装模作样的指认,看到闻家自个儿灭口这个丫头,好栽赃郡主和李姑娘,是因为郑姑娘素日口无遮拦之下动了杀心!” “郡主若是那等心胸狭隘,为了几句口舌就能杀人的人,郑家还敢与她、与宁王、与李家友好往来吗?” “崔家和郑家本就是不可能联手的对立面,无所谓多加一笔仇。真够狠辣的。” 这分析没什么问题。 但细细一想,又有破绽。 “闻氏碰过白厄,花也是她放的,又怎么敢进来这屋子?”这话是挨打二人组里头那位高瘦夫人说的。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分析着每一句话里的破绽。 一发现,便发起攻击。 闻禧摇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日订婚宴上用的酒水里,有地冬,地冬与白厄能杀人。这支花……或许是有人阴差阳错带进来,插进瓶里的。” 孙夫人看了眼大家都注视着的花朵,微微诧异:“这花儿吗?是我带进来的。过来的时候马车堵在玲珑斋门前,听掌柜说他们主家远洋的货船带回来不少稀奇货。” “我瞧着马车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便进去瞧瞧,临走的时候掌柜的送了一枝给我女儿,我女儿喜欢,一直抓在手里玩。” 众人愣了片刻。 闵国公夫人表情有点复杂,提醒她:“……值守的下人说,没看到有人带着花儿进来,但这花儿,间接害死了郑姑娘。” 没看到。 便是藏着进来的。 有了蓄意谋害的嫌疑。 孙夫人一惊,看向郑大夫人,忙解释:“我让女儿把花儿留在马车上,没得带进来一会儿就丢不见了,她年纪小,只晓得喜欢就一定要拿着。” “趁我下马车的档子,揣进了她乳母怀里,给带了进来。上午与几位小女郎玩的开心,出了汗,我和乳母带她来更衣,才晓得她带了进来。” “花压的有点蔫儿,她又不喜欢了,随手给插进了花瓶里,并不晓得这花是有问题的,不然我也不会让我女儿拿着玩了!” 闵国公夫人的手搭在郑大夫人的肩上,轻轻捏了捏,安抚她丧女后激烈的情绪:“小姑娘是孙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一惯疼爱的紧,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冒险害人的。” “是老天爷都不肯崔家得逞,借了孙夫人母女的手揭露了真凶的嘴脸!孙夫人只是被人算计利用的棋子。” 郑大夫人用力闭了闭眼,眼里止不住的流。 她与孙夫人不熟,不知她到底是好是恶,所以哪怕悲痛和愤怒快要将她撑破,还是位置这最后的理智,没有激烈质疑。 高瘦夫人没想到郑大夫人面对可能害死她女儿的凶手,竟然如此理智。 但凡被拽进算计里的人,从前与郑家并无嫌隙,她一句恶言都不曾出。 冷笑着,继续挑拨:“这花儿,孙夫人和你女儿都是凶手!” 孙夫人转头看着高瘦夫人,冷声直指:“你以为没人知道,玲珑斋是你娘家嫂子的产业么!” 高瘦夫人愣住。 谁家有些什么产业,有时候并不透明,尤其不想被亲眷占便宜,就会故意隐瞒。 玲珑斋是娘家嫂子产业的事,她根本不晓得! 这边将她也直接牵扯了进去。 “我不知道,你少往我身上扯!” 众人打量着她和圆润夫人,神色鄙夷。 她们明面上就是崔家的人,掺和的多深,都不奇怪。 “有什么稀奇,上赶着来找郡主的晦气,能是不知情的么?闻氏是凶手,她们二人也都是!” “她们俩,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一定什么都知道!” “歹毒,无冤无仇都能下得去手杀人,迟早要遭报应!” 两人心头一跳。 哪怕心里也害怕遭到报复,却没跟闻氏一样哭喊求饶。 毕竟她们的父兄和夫家,原本就与崔家站一边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与宁王、与誉王本就是敌对关系! 不用担心事败,夫家为了熄灭李家和宁王的怒火而杀了自己,或者休弃自己,何况此事主力是闻氏,办事不利的是她,又不是她们的错! 思及此,她们越发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害怕。 郑大夫人蹭地又站起来,指着高瘦夫人:“毒妇,我杀了你们!” 她拔下头上簪子,就要刺过去。 二人闪得快。 一下避开了。 虽然被闻禧头扣个什么罪名,不会少块肉,也影响不了她们的心情。 但到这一刻,高瘦夫人清晰的意识到,她们布下的这个局,早被人破了,闻氏要如何下手、谁会来推波助澜,全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们所有人都被装进了套里。 眼角余光,她看到闻禧嘴角勾起的一抹笑纹,带着高高在上的嘲讽,仿佛在嘲笑蝼蚁的低智无能。 心头火熊熊燃烧。 她终于是知道,她们到底被谁给算计了! “是你!是你们合谋!” 她指着闻禧,又指向孙夫人,瞪起的双眼仿佛要从眼眶里脱出来,眼神凶狠的似要吃人。 “闻氏要动手的事,你早就知道,但是崔氏难对付,所以故意不告诉郑家,眼睁睁看着郑嘉被毒死,就是为了让郑家恨崔氏,让他们主动出来与崔氏缠斗,你们自己好躲在后面观战!” “等到崔郑两家两败俱伤的时候,你们正好可以一网打尽,吞并两族势力,取崔氏而代之,成为大周第一门阀了,是不是!” 第152章 诈尸了! 孙夫人冷冷撇撇了她一眼:“为了脱身,你还真是什么都编造得出来。” 闻禧神色澹澹:“想象力很丰富。” 高瘦夫人情绪激动:“你休想否认,郑嘉是被你们害死的!”又看向郑大夫人,“你们郑家,都是她闻禧手里的棋子!” 闻禧青山不动,丝毫不见慌张心急:“说那么多,证据呢?” 证据。 高瘦夫人没有证据,但她绝对不会分析错。 而她也不需要拿出什么证据,这些话,足以让郑大夫人怀疑。 只要有怀疑,她们之间的合作就是不堪一击的! 但见郑大夫人只是狠辣的瞪着自己,丝毫没有对闻禧的怀疑,不免心又一突。 她怎么可能一点不怀疑闻禧? “好了,起来吧!” 起来? 谁?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向闻禧,不晓得她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靠着做在窗口交椅上的姜檀指了指自己:“叫我?” 闻禧笑着摇头。 紧接着一声“是我”响起。 但是没人张嘴。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这声音很有特点,大家都听过,也都分辨了出来。 所以乍一听,都愣住,胆小些的,吓的脸都白了。 “怎么是……是郑嘉的声音?” 一个断了气的死人,怎么可能再说话? 胆大大转头看向床铺。 便见被太医断定已经死亡的郑嘉,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 “啊!” 不管胆大还是胆小的,全都倒抽了口气。 继而全都缩成了一堆。 “诈、诈尸了!” 郑嘉:“……” 今天才发现这些平日里端得一派优雅的贵夫人们,原来也这么咋咋呼呼!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几个,反倒是全场最淡定的。 一条腿荡下床,一条腿支在床沿,裙摆铺下,不会狂放,倒显得几分肆意。 又冷眼扫过在场所有人。 目光在地上的黑上停顿了片刻,算是晓得,什么叫人鬼不分了,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妇人,也可能是拿着淬毒刀子随时准备捅人的恶鬼! 最后落在上蹿下跳最积极、嘴巴最贱的挨打二人组脸上,冷笑挑眉:“看到我好端端的,没被人毒杀,二位挺失望啊!” 圆润夫人确实挺失望,还挺烦。 虽然原就跟郑家关系不好,但也只在嘴上打仗,这下好了,以后郑家定是要盯着她和她家人算计报复了! 嘴角抽了抽:“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高瘦夫人则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水,烫得她毛孔炸开,冷风扑进,顷刻间又冷得彻骨,那股子寒意从打开的毛孔里钻进,直冲心肺! 果然! 这一局里的所有人,果然是中计了! 从前人人都以为,这个闻禧是开一张嘴哄得太后和李太傅欢心,所以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哪怕崔家人警告了要小心她,她们也不曾忌惮。 大意了…… 下巴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冲击太大,一时间哑了嗓子,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个小贱人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手,要坑她! 旁人看到这场面,不是心惊肉跳、就是害怕胆颤。 只有郑大夫人,是惊讶,是狂喜:“嘉儿!” 她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摸女儿的脸,又怕是自己伤心度过下的幻觉,硬生生顿住。 连眼泪都不敢再流。 怕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女儿的面容。 郑嘉握住母亲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娘,是我,我没死。” 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眼神里是对她死而复生的狂喜,心头拧着发痛。 意识到自己从前的张扬,让自己处在了何等危险的境地,又给母亲带去了多少忧愁。 “娘,我以后……会改的,您别哭。” 郑大夫人感受到女儿的体温,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柔软的手感让她一颗心落到了实处,是真的! 她的女儿还活着! 看到女儿眸光里的变化,不再是那副“我是门阀贵女,我怕谁”的张扬,多了几分稳重,欣慰极了,频频点头:“好,娘相信你,娘当然相信你!” 母女相拥而泣。 比以往更懂得、也更珍惜对方给自己的爱和在意。 让旁观者看得动容。 一次“死亡”,竟让人改变这样多。 对郑大夫人而言,这一番算计,便不是白遭的! 旁观者也终于意识到,人没死,不是诈尸。 “这是怎么回事?” 郑大夫人也从惊喜之中缓过神来:“崔家惯用的太医动来给你诊脉,说你已经气绝了,是谁救了你?” 郑嘉看向几步开外一脸淡然和煦的闻禧,像是自尊心很强、又犟的孩子不顾劝阻,最终撞了南墙,发现自己确实是错的,但又拉不下脸道歉,表情很别扭。 众人疑惑:“郡主?” 姜檀几个小女郎也诧异了:“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有人要闹这一出?” 闻禧冲郑嘉挑了挑眉。 郑嘉扯了扯嘴角,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主动开口解释原委:“新年那会儿在净化观,岑家女曾利用过我,郡主私下提醒,一定会有人拿我的性子做文章,挑拨两家不合,叫我管好自己的嘴。” 郑大夫人:“你哪儿听得进去。” “你觉得郡主抢了你的风头,本就不高兴,她提醒你,你又觉得她多事,是在咒你出事,所以回来后总说她心机重,是李家人手里的棋子,风光不了多久。” 众人:“……” 郑嘉:“娘……” 做娘的,太了解自己的孩子。 猜的一丝不差。 郑大夫人不愧是门阀世家的掌家夫人,也一下明白了闻禧的用意:“郡主要的就是你把对她的讨厌挂在嘴上说,好给崔家那起子小人抓到可利用的点。” “杀你,栽赃郡主,说成是你没教养,一而再的抹黑奚落郡主,让她忍无可忍,才痛下杀手。” 郑嘉皱了皱鼻子。 全被娘猜中了。 “郡主发现察觉今日来赴宴的人里,曾有人几次扫过我,便猜测今儿会有人动手,叫宁王殿下着人告诉我,叫我配合她演一出戏,把对我有恶意的人揪出来。” “我本不愿意搭理她,活那么久,崔家再是嚣张之时,都没敢算计我,如今他们巴不得与郑家、与誉王联手,去对付王李两族,怎么敢?” “但宁王威胁我……” 郑嘉深吸了口气,显然对威胁的内容十分忌惮。 姜檀来劲儿了,亮着一双眼睛催促:“威胁你什么,快说啊!” 郑嘉咬牙,咬的咯咯响:“他威胁我,我要是不配合,就进宫说服陛下赐婚我与定国公府世子!” 世子确实是世子。 但那世子马上风,治疗不及时,成了不能人道的废人。 又接受不了自己废了,一下气的脑出血,傻了。 是个又坏有暴力,还十分不讲卫生的暴力傻子。 “傻子的老爹是陛下的亲信,要是有人这么建议,说不定还真会赐婚!”姜檀笑喷:“哈哈哈哈,序堂兄是会威胁的。” 因为没有人死在算计里,悲痛的氛围散去,其他人也跟着笑。 在场都是高门之家出身,自小斗过来的,多多少少都有揣测,郑嘉的性子,迟早要早算计,不是死,也是名声尽毁。 崔家想要撕碎郑李两家的结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郑嘉最得宠,嘴巴也最厉害的女郎。 但凭几个眼神,就能猜到崔家今日会动手,这敏锐力……也太夸张了些! 今日她救了郑嘉,避免了小女郎惨死的结局,郑家对闻禧,必然是感恩戴德。 两家就算不会因此紧密结盟,也会友好合作上几回。 崔家以后再想挑拨离间两家关系,就很难了,她们会下意识怀疑崔家在搞鬼。 而郑嘉看到母亲因为她的“死”,痛得那般撕心裂肺,以后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母亲,也会收敛性子、管好自己的嘴。 第153章 骄纵贵女,学乖了 姜檀和李郯早知道闻禧厉害,一点也不意外。 王令仪想起净化观的爆炸案,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下,轻易揭穿真相,所以她那时便隐约有猜测,李家培养的隐秘眼线都为她所用。 但今日她的主场,那么多人围绕着她,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竟还能发现针对郑嘉的眼神,并推测出今日有人要做局闹事,若是没有足够的洞察力和敏锐力,根本做到。 王令仪从对她有好感,一下生出敬佩之心来。 郑嘉瞪了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 郑大夫人拉着郑嘉,要给闻禧行礼:“多谢郡主救我儿……” 闻禧扶住她要下拜的动作:“既是朋友,互帮互助便是应该,说感谢便见外了。” 郑大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笑中带泪:“郡主说的是!但郡主这份恩情,我们母女谨记在心,来日必定加倍回报!” 闻禧笑意友好而亲近。 郑嘉嘟着嘴,继续别扭着。 但看闻禧的眼神,明显不似从前那般愤愤,也不再觉得陇西重视她,只是因为想要利用她。 她的智慧。 若换在郑家,也会被捧得高高的。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心里明白,李家是捡到了宝。 而闻家三房那对蠢货夫妇,成日钻营,却把旁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风光和荣耀给弄丢了。 没眼光! “讨厌!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喜欢你!” 闻禧觉得她挺有趣,虽然骄纵,嘴巴坏了点,但善事也没少做,反而比那些“温柔娴静”的闺秀们更加有善心,捡过迷路的外地人、救过差点被打死的小乞丐、从跋扈纨绔手里救下过小姑娘。 前世闻禧作为靖王侧妃,与郑家是对立位,但在她被李若薇算计、被李氏刻薄的当下,郑嘉看不惯,为自己说过话,骂过那两个烂人。 所以闻禧一直记着这份情。 也晓得这姑娘其实本性挺好,就是出身太好、被惯得骄纵了些。 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要长记性。” 郑嘉瞪她,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神,简直是宠爱小孩的那种,一下无语住了:“……”她俩同岁好吗? 别别扭扭的侧过身嘟囔了一声:“知道了!” 郑大夫人看着闻禧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喜欢与感激:“如今也有人能值得了这个小魔星了!” 郑嘉跺脚:“娘!” 轻松的氛围里,闵国公夫人可叹:“我生了两儿两女,要是能有一个有郡主一般聪明沉稳,夜里我都能笑醒!” 众位夫人也默默在想:要是儿子能为她讨来这么一位儿媳,定能旺三代!还是宁王果然是有眼力,不似那靖王,把鱼目当明珠,从意气风发到现在……还在禁足,简直是个笑话! 王令仪笑着道:“这么说来,今儿除了李郯妹妹受了点委屈,入局的诸位,可都‘收获’颇丰啊!” 该挨打的挨打了,该丢人的丢人了,该长教训的也长教训了。 闻禧也利用此事,得了郑家的感激,拉进了闻李和郑家之间的关系,激化了郑家与崔氏的矛盾,他们会去对付今日算计郑嘉的所有人。 唯有李郯,眼神幽怨:“……令仪姐姐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王令仪轻笑:“回头带你出去玩,算作补偿,行不行?” 李郯性情好,爽利敏慧,又生得娇俏可人,很招认喜欢,这才认识半日时间,就和王令仪几个处得很好了。 高瘦夫人渐渐冷静下来,阴恻恻扫了屋里人一圈转身就要走。 郑嘉将她喝住:“上蹿下跳的半天,就想这么走了,可没那么容易!” 高瘦夫人回身,轻蔑的嗤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夫人与此事有关?本夫人堂堂郡王世子妃,岂是你们谁都能随意污蔑的!” “哦?”闻禧轻轻挑眉:“郡王世子妃,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身份吗?” 高瘦夫人眼皮一跳。 若是此事能成,闻禧和李家这个小贱人都被按死在蓄意谋害郑嘉的罪名里,她们会慌张、忙于辩解,哪怕不会被治罪,但背着罪名,她们没脸在出门,更没精力来跟自己计较。 但问题就是,失败了! 闻禧有这个精力在“不敬”上头,做文章! 因为她不仅仅是从一品的郡主,更是帝王赐婚的亲王妃,而自己这个郡王世子妃……只是从品! 论家世,论依仗,她也处处不如对方。 要打要罚,她根本无力抵抗。 丈夫公婆恐怕也没那么大的脸面制止。 闻禧摆摆手:“扭送去二人郎婿面前,各掌嘴二十,叫他们好生管好家眷的嘴。本郡主,可不是你们这种人能随意挑衅污蔑的!” “拉走!” 两人方才吐出去的狠话,像是泼出去的冷水,一下全倒回了自己身上。 婆子进来,毫不客气的把人给拉拽了出去。 二人都是高门妇,从前只有她们欺凌刻薄旁人的,何时被人这么多待过。 口出威胁。 闻禧混不在乎。 二人更加恼火狼狈。 叫嚷着“自己走”,想保全最后一丝体面,但婆子没得到主子的命令,谁也没撒手:“这可由不得二位夫人,老实点儿,奴婢还能拽得轻些!” “赶紧走,别在此处碍我家郡主的眼!” 与她们不对付的,耻笑声将她们淹没。 “做人太张狂跋扈,是要遭报应的!如今局势变了,不再是崔家独大了,夹起尾巴做人吧!” “怎么去看热闹,这么爽的场面,怎么能不亲眼看一看!” 于是不少人跟了上去! 这热闹,二夫人当然要去看,同闻禧道:“我去前头招呼宾客,有事儿立马叫人来喊我们,别一个人扛着,啊!” 闻禧微笑颔首:“好,我知道了。” 闵国公夫人出声,觉得奇怪:“郑家的人,一个没来,是否知道今儿的算计?” 郑嘉摇头:“不晓得的,我没说,估计来的时候看到崔三吐血,猜到这一局与他有关,先留下收拾他了。” 闵国公夫人点点头:“死了崔恒,下狱了崔二和大女婿,各省走狗也死了一群,以为他们会收敛一阵子,没想到还是如此猖狂。” 郑嘉冷哼:“不猖狂,都没法除掉崔三!崔家嫌丧事办得少,尽管来!” 这话闻禧赞同。 郑大夫人摇头:“估计是治不了他的罪,他大可以说是有人故意在他身上擦了毒粉,栽赃他的,甚至还能反咬一口是郡主和宁王殿下在陷害他,抹黑崔家。” “搞不好,早就收买了闻家的下人,这会儿正出来污蔑呢!” 在场的,都是与崔家不对付的。 这一个多月,看着崔家不断倒霉,无不觉得痛快。 治不了崔三的罪,又让她们感觉回到了过去,明明知道就是崔家人作恶,偏偏收拾不了他们,心头堵得慌,哪怕被算计针对的不是自己和家人。 “没叫他们得逞,却也白白遭了一番算计,还枉死了一个,真叫人不痛快!” 李郯皱着眉,没说话。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算计,没有绝对的“公道”,律法也惩治不了所有人。 但入京的第一日,就遇上这样的事,就有种游戏开具就先输一程的无力感,让她感到烦躁。 闻禧摸摸她的头。 生活在板底权贵的京城,就是如此。 哪怕没了崔家,门庭与门庭之间交往掣肘,很多时候就是不那么顺心如意的。 让李郯和几个初入京的兄弟姊妹们早有这个意识,往后行事才会更小心,不让自己轻易掉进别人的局里。 闻禧招呼了大家出门:“让郑姑娘收拾一下自己,咱们先去跨院儿看戏,还请了几位嗓子极好的名伶来天热闹,闲聊吃茶的时候有她们的小调儿作陪,岂不悠闲愉悦?” 第154章 嫉妒!我不需要沾她的光 众位宾客笑着,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王令仪看到兄长王亭云站在不远处,快步过去。 她晓得,他猜到有人要算计闻禧,不放心。 “没事,没人受委屈。” 王亭云温和面容松动:“没事就好。” 王令仪看着他,有点愁。 还清楚的记得,除夕宫宴上,一向醉心诗书与山川河海王亭云看到闻禧出现时的失态。 虽然她不太理解,中了瘴气、眼睛看不见,凭着半月相处,怎么敢动心? 为了找到她,回到他最不喜欢的、尔虞我诈的京城。 那么巧、那么幸运,人找到了,是个很美、很聪慧的女子。 可偏偏又那么不巧,那么不幸运,这么好的女郎,已经成了表兄的未婚妻。 明明比表兄先认识的她,却又晚了一步,抓了个空。 对方越是优秀,心里越是遗憾。 越是遗憾,就越是放不下,越是要去打听她的一切。 越打听,就越发现,她处处令人心动。 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既然已经不可能,兄长要早些放下。” 王亭云微笑了一下,点头:“好。” 放下。 就两个字。 可做起来太难。 虽然放不下,但看到她和表兄相处那么好,再多的放不下也都压制了下去。 只希望,她能高兴。 “我想,我可以做些什么。这个纷纷扰扰的京城,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王令仪:“……”心上人在的地方,就是泥潭,在你眼里也都成花丛了! 啧! 动了心的男人,无法理解。 “我去找她们玩了,你也快回去,眼睛不要乱看,不要给阿禧惹麻烦。” 王亭云微微挑眉:“你也被她迷倒了,你从前可没那么积极找人玩。” 王令仪眉眼懒然轻悄:“好可惜,你不是女子,不能像我一样光明正大的跟她贴贴。” 王亭云:“……” 这坏丫头! 倒是,像极了阿禧。 王五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站在风口里,一身盈然惆怅。 她在小憩处,安安静静的看完了整出好戏。 千万思绪在心头起伏如浪。 “兄姐这么容易,就被人收服了么?” 这话,有些酸,有些不服。 面对情敌,她失了气度,又暗恼。 王亭云晓得小五喜欢萧序,从小就喜欢,从前萧序身子康健之时,皇后没让王氏女做他的正妃,但为了不断最亲密的血缘,有打算让她做侧妃。 虽是妾,但她喜欢,一心期盼着正妃入门后,就进宁王府。 萧序坏了身子后,祖父还是让她嫁,不能学萧序的未婚妻,翻脸不认人,竟与人私奔。 但小五害怕一眼看得到头的枯寂人生,退缩了。 萧序也不肯再论婚事。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人活着,是不是还能见到,看到那张喜欢了多年的脸,遗憾和后悔就会出来作祟,搅扰心神,再见他身侧有人相伴,言语变会失控。 以针对他人,掩饰自己的懦弱。 “郡主面对靖王强迫、生母捅刀、崔氏一族的联手算计,都能从容镇定,不动声色的反败为胜。这些事放在五妹身上,能否做到半点不损自身,却叫对手一个个全都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王五姑娘看他,半晌,怼了他一声:“你自然为她说话。” 王令仪沉了声音:“小五!” 王五姑娘心头一跳。 四下看了一圈,心知自己这话若叫旁人听去,有碍兄长和闻禧两人的名声。 后悔,重重咬了咬唇:“我以后,不会再提。” 王亭云的声音缓下来,温和如春风:“小五,否定她人的优秀,只会让自己落了下乘。” 五姑娘脸色微微一僵:“我……并不想针对谁。” 王亭云还算了解自家妹妹,她酸、她嫉妒,但她不会作恶:“你不服气、羡慕也嫉妒,这都是正常人会有的心态,不必自恼。我也深深认为,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她。” 五姑娘看着他。 而他轻轻眨眼,带着安抚和宽慰,是兄长最好的模样。 大抵是身边有了同病相怜的人,她的嫉妒和遗憾有人分担,拧紧的眉心平展下来:“谁都配不上的两个人在一起,倒是挺般配。” 长睫颤了颤,她又说。 “其实我佩服她,她敢做主自己的未来。守寡这条路,注定孤苦。” 王亭云猜到闻禧就是神医,自然也猜到萧序会康复,会活很久。 但他没有告诉小五。 只是看着远方,微微一笑:“这是她的洒脱之处,也是她为家族勇于牺牲自己婚姻的勇气,我敬佩她。” 王令仪瞧了两人一眼,有点愁。 动了心又得不到的家伙,怎么都出在了她们家? 自寻烦恼的事,幸好她不做! …… 去跨院的路上。 闵国公夫人主动和闻禧说起了嫡长子的婚事。 “郡主可识得我家长子?他在工部任主事,不敢说年少有为,也是算上进,今年二十有一了,也不曾定下婚事。” 闻禧点点头:“之前在信阳长公主府曾说过话,人品样貌都十分出挑,又有您这样温柔优雅的母亲,怎么还不算样样上佳呢?” 没人不爱听夸赞的话,闵国公夫人听得舒服极了:“郡主抬举了!我是想着您家里的四姑娘着实不错,言行有度,着实不错,不知她现下……” 自打灯会后,闻馨与闵国公世子时常私下见面,不过大多是有借口的,比如去上香、去赴哪家姑娘办的诗会…… 回来后,她并不曾与家里任何一个姐妹说起。 闻禧也只当不知道,从不过问。 看样子,闵世子这是在父母面前提了。 她没去拆闻馨的台,笑着道:“四婶正在给她相看,暂未定下人家。四妹妹不管容貌还是性情,都是极好的,没得挑。两人倒是相配。” “不过我四叔只是从三品的官职,公子却是国公府的世子,只怕她们不敢高攀。” 闵国公夫人不介意:“嫁娶最重要的是人品,家世是次要,何况论门第,四姑娘还是大都督的嫡亲孙女,郡主您的亲堂妹,尊贵的很!” 闵国公府并非门阀,从不参与党争,只忠心于陛下。 闻大都督是陛下一手提拔,也是陛下亲信。 两家结亲是最佳选择。 不过也不急着定下来,亲近来往着。 万一她们与崔家斗争失败,闵国公府头也不至于早牵连。 但只要她们这一派有压倒崔家的趋势,便立马定下婚约,紧密捆绑。 闵国公府被那些门阀压了那么久,也该煊赫了! “等哪日天气爽朗,咱们一同去踏青,还请郡主能赏脸。” 闻禧笑得对方的想法,话语里的意思也明白:“自然,回头我叫上四婶和四妹妹一起,人多热闹。” 闵国公夫人见她能懂自己的意思,十分欢喜:“郡主这般妙人儿,我实在是喜欢,若非年长你十多岁,正要时时来找你玩了。” 闻禧笑得亲近:“夫人抬爱,闲暇时常带着姑娘来坐坐,一起约了去上香游湖,岂不快活?” 闵国公夫人频频点头:“是,那我们可真要时常来打扰了!” 不远处。 一向片叶不沾身的四夫人母女假装才晓得发生了什么,姗姗出现。 远远瞧见闻禧与闵国公夫人挽着一处,有说有笑,不免诧异, 在此之前,两家来往平常,算不得特别熟悉。 怎么一下变得如此亲近? 闻馨方才也见到闵国公夫人,说了花,对方看着自己,便明显端着身份。 凭什么,闻禧就能跟她如此亲近? 心头不免嫉妒:“娘,她会不会说我坏话!” 四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郡主惯会做人,不会出你恶言。有她替你说话,这门婚事便更有把握能成。” 闻馨用力咬了咬唇,莫名的恼火:“我和世子,是两情相悦,我靠自己也能嫁得如意郎君,用不着沾她的光!” 第155章 王八不如! 四夫人晓得女儿要强,叹息道:“闵公子确实国公府世子,将来的国公府爷,就是娶郡主、尚公主也使得。” “你是大都督的嫡亲孙女不假,可你毕竟不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你父亲到底也只是从三品武将,身份悬殊。” “闻禧的身份地位,贵比公主,陇西、宁王、你祖父母全都捧着她,世家权贵都想讨好她、与她攀亲。” “娘知道你要强,生气她不与你亲近,但你想要高嫁、嫁给自己喜欢的郎君,这份光,就不得不沾。” 四夫人条条分析给她听。 原本她也想着,从前没帮过闻禧,看她得意了又上赶着与她亲近,太没骨气。 但这几个月里,看着大房二房儿女的婚事一一都定下来,一个个都高于自家儿女,她便晓得,这份骨气要不得。 也看明白了那些权贵的心思,她们选姻亲,就是要眼前的、随时可以利用依仗的实力。 哪怕公爹如今被封了右国柱,可人不在京中,威慑力就打打折扣,大都督嫡亲孙女的名头,并不如“庆安郡主最疼爱的堂妹”那么好用。 京城里的人,都是人精,一个比一个现实。 手里没有实权,靠山不在身边,那就只能屈居人下,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想要儿女婚事顺遂,就得靠家里最有权势的人去托举。 “想要得到的时候,傲气,是做没用的东西。既然咱们有这样可依仗的亲眷,就要好好儿利用起来!听娘的话,回头主动些,去跟你大姐姐相处。” 闻馨从前是京城大将军府最尊贵的姑娘,如今成了府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心态崩塌之后,很难修复完好。 一想到自己犟了那么久,是白犟的,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可为了婚事顺利,她晓得自己,已经倒了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了:“我知道了,娘,我会好好跟大姐姐相处。” 一旁她的心腹丫鬟自小伺候她,很了解她的心思,笑吟吟道:“夫人放心,咱们四姑娘样样出挑,又能说会道,一定能哄得郡主高兴的!” “瞧见姑娘和郡主姐妹情深了,还怕闵国公府不主动上门来提亲么?” 哄? 闻馨何时想过,自己还得去哄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人,才能得到自己想到的? 这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一下红了眼眶。 心腹丫鬟又懂得的道:“姑娘不要钻牛角尖,您想啊!闵国公世子喜欢姑娘您的时候,您和郡主并不怎么亲近,说明他看重的是您这个人,不是您身后的实力背景。” “为了早日与世子名正言顺的定下亲事,委屈自己,去讨好一下郡主,又有什么呢?何况,国公府其他公子将来,娶得也都是权贵之女,到时候妯娌相处比的就是身份地位!” “有了郡主做靠山,国公夫人肯定多向着您,日子才能更顺遂不是?” 四夫人点头,赞许地看了眼丫鬟:“这丫头说得不错,日子是自己的,只要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就得把身边所有条件都利用上!” 两人如此劝着。 闻馨心头才觉得舒服了点。 待四夫人走开。 丫鬟又说:“您若是实在不肯输郡主一头,等到婚事定下,咱们想办法……” 后头的话,她没说。 试探着、窥视着闻馨的反应。 闻馨:“你疯了不成!我虽与她不亲近,但也断乎没有去害她的道理!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害了她,就算查不到身上来,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丫鬟见她否认。 却笑了。 她又没说要算计郡主,姑娘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害人呢? 除非,她心底就有这个念头! 这念头就是一粒种子,今日这一提,就是让它破了土。 它会见风就长。 郡主的风光和荣耀,就是它的养分,让它飞快的壮大,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闻馨的心底枝繁叶茂,等到她那颗心容不下郡主的得意时,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毁掉郡主! 而如今。 她有了这个意识,去讨好郡主的时候就会格外用力,处处为郡主着想,得到郡主的喜爱和信任,如此她就有了一刀致命的机会! 煽风点火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 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不动声色地煽动这个自视甚高的女郎,离最后一步,已经没有多久了! 而她,很快就能得到丰厚财富和良民籍,去江南找一个俊俏夫婿,生一双儿女,快快活活的过自己优渥自由的小日子了! 想到她便觉得干劲儿十足。 低头,掩饰自己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快活:“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实在看不得您心里不痛快。” 再抬头,看向闻馨的眼里只有慢慢的忠心。 “您若能利用郡主,过得姮好,奴婢为您高兴,可如果郡主的存在叫您痛苦……您待奴婢好,奴婢定要为您赴汤蹈火的! “替您杀人”这几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意思明明白白的砸进了闻馨的脑仁里。 再一次,吹过令种子猛涨的暖风。 闻馨看着她。 许久,叹了口气。 “我晓得你忠心,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若是叫旁人听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难听的来。我倒成了见不得姐妹好的那等人了!” 丫鬟点头。 心头嗤笑:你不就见不得郡主好,见不得其他姐妹沾着郡主的光,都比你过得潇洒么? “是,奴婢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说了!” 进西跨院。 会路过男宾待着的东跨院。 里头正在行刑。 板子的呼啸和闻氏主仆的惨叫尤为明显,隐约还能听到挨打二人组挨巴掌的声音。 一道回来的女眷不少,听着动静,纷纷探头去瞧。 崔三不在。 看样子是先走了。 方才在女宾小憩处上蹿下跳的几人,正在被一众人围观受刑,狼狈凄惨,而她们家眷一个个脸色难看到极点。 “算计谋害别人的时候,一个个猖狂的狠,竟也会求饶喊痛!” “一群该死的祸害!终于也有她们被收拾的一天。真是痛快!” …… “你们说,今儿的事,她们的夫婿知不知情?” “信他们不知情,还不如信王八会上树!” …… “崔家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投靠他们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王八不如!” …… 第156章 为我的小郡主,赴汤蹈火! 众人不似从前,在崔家及其党羽面前从不敢大声议论。 但如今,有人能对付他们了。 也都不客气起来。 挨打二人组的丈夫看着妻子当众挨打,阻拦之下,对方也没给他们脸面,脸上无光,但无惧怕,因为他们在朝中职位不低,与崔家关系也更为紧密,有底气。 但闻氏的丈夫脸皮绷得紧,丢脸的同时,更多的是着急和恐惧。 莫说崔家如今麻烦缠身,没精力来保他,就算保了一次,也保不住第二次,宁王和李家想要收拾他,他根本没有实力去抵挡。 他后悔。 早知道闻家爬的那么高,李家也会回京来搅弄,就不投靠崔家了! 都怪闻大都督,明明是亲戚,偏偏一点儿与王李两族联姻消息都不肯透露,害得他们一家站错了队、走错了路! 为今之计,只能私下去求闻禧。 叫妻子揽下一切,撞死在她面前,看她好意思再继续追究! 思及此,他像是找到了躲过一切的秘诀,绷紧的脸孔都松了几分。 闻禧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讥诮。 自私自利的蠢货,永远觉得别人比自己更蠢。 这种人,还是早点从官场消失的好。 廊下炭盆里炭火被风吹得发亮,噼啪作响。 萧序倚着朱漆交椅坐在廊下,捂着手炉,掌心温热。炉套是从闻禧的手炉上顺的,缠枝纹野蛮生长,一看就是出自她手,不过他很喜欢,出入都拿着。 行刑的哀嚎刺破寒风,他百无聊赖的呵着气。 白雾漫开,将阶前血迹朦胧。 崔三及其崔家走狗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刀,却割不动他半分衣角。 大权在握,无所畏惧的人,连对手的仇恨都成了他闲暇消遣的余烬,还不如脚边炭盆的火势来的旺! 他们的目光越是阴冷,他越觉得掌心的手炉烫的舒服。 微微抬眸,见闻禧过来。 淡漠的瞳仁里漾开一波笑意。 闻禧远远看着他,怨毒如寒风掠过,长睫轻颤了两下,他歪着身子,脚边的盐盆烧得旺,火焰猩红,衬得他越发像一尊玉像,矜贵又漠然。 许是听厌烦耳边嘈杂,但又怕自己走了,行刑的人会压不住权贵的干涉,硬是坐等着行刑完毕。 无聊之际竟还呵了口气。 有趣的想着,原来权势滔天的活阎王呵气时,竟会漏出虎牙尖尖,怪可爱的! 与他目光相触,她挑眉一笑。 姜檀感觉自己被拽进了蜂巢,周遭全是齁甜的蜂蜜,让爱吃咸口的她浑身不自在:“走了!走了!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回到西跨院。 大部分宾客并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正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听戏闲聊,亦或趁这机会给自家儿女相看。 氛围很不错。 看了热闹的女眷们,一进了门,就各自去了相熟的朋友身边。 一波儿讲的眉飞色舞。 一波儿听的聚精会神。 本就热闹的跨院儿里,一下更热闹了。 闻禧失笑:“果然人人都爱听八卦。” 姜檀轻轻撞她的肩:“明儿,满京里都晓得你的本事了。” 闻禧挑眉:“我这么聪明,不该多被人夸一夸吗?” 姜檀揽着她,靠在她身上:“那是,让崔家晓得你厉害,也不敢轻易凑上来算计你,能省不少事儿。” 闻禧低声说:“旁人若知道你能躲过崔家天罗地网般的眼线,把崔恒的罪证妥妥帖帖的带回京中,也会有很多人赞你厉害。” 姜檀晓得不让崔家知道她参与,她才是安全的。 所以她从不在乎什么赏不赏赐。 而且她也闲不住,成日出去浪,偏偏身手不够凌厉,算计也不及其他深闺女郎厉害。 默默无闻,当个别人眼里的莽撞公主,挺好的! 挑起闻禧下巴,孟浪小公子的样儿:“旁人的夸奖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嘴里说出来的。” 闻禧:“你日日来,我日日赞你。” 姜檀得劲儿了:“为我的小郡主,赴汤蹈火!” 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相识以后,竟是意外的合拍。 这种缘分是难得的。 彼此都很珍惜。 “东跨院怎么还没好,不会又出什么岔子了吧?” 两人起身,准备过去瞧瞧。 刚出了月门,与萧序遇上。 闻禧往他身后后看了眼:“祖父和伯父他们呢?” 萧序道:“二夫人去看热闹是,说了你那儿一切安好,长辈们便放心同老友们去叙旧了。” 瞧她的手微微发红,伸手将她裹在手心儿里。 “怎么没拿个手炉,这样凉?” 闻禧给自己调理的很结实,一点也不怕冷。 不过习惯了相互探手温,没抽回:“忘记放哪儿了,方才还热的出手汗,抓了个团雪玩,这才冷下来的。你今儿的手倒是热乎。” 萧序靠近她,握着她的手藏进大氅里头:“一直捂着手炉,脚边又点着炭盆,热得很。”又凑近她耳边:“亏得王妃医术了得。” 闻禧对自己的医术,那是一万个自信:“要时时刻刻感激我。” 萧序本是在撩拨她,但她的重点却在骄傲自己的医术,让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失笑。 “是,时时刻刻不敢忘。”牵着她的手,往园子的方向指了指,“跨院里都在唱戏,闹得很,外头走走再进去?” 闻禧点头,同他慢慢往前走。 院子里的梅花傲雪盛开,红的、黄的、粉的映着洁白的积雪,格外亮眼鲜艳,看得人心情也明亮三分。 闻禧问他:“这么晚才脱身过来,可是崔三反咬闻家要栽赃他,没完没了的了?” 萧序“嗯”了一声:“显然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事先两人擦肩路过,又收买了闻家的下人,说亲眼看到闻氏的丫鬟悄悄朝他身上弹了什么粉末。” “崔氏一党推波助澜,直指你我威逼旁支女杀害郑嘉嫁祸崔三,挑拨誉王与郑家针对崔氏。幸而你细心,早发现下人被收买,顺利搜出了物证。” “不然即便此事无法定你我的罪名,事情传出去,百姓们对闻家的评价和好感都要大打折扣,李郑两家也要成仇。” 第157章 萧序装柔弱 崔家做事,与寻常人大为不同。 旁人算计收买、威逼利诱,一般都会选目标人物身边的心腹,亦或交好的亲眷,这种人若是背后捅刀、作伪证,会更有说服力。 但崔家却更倾向于收买不起眼的小厮、粗使的丫鬟,这些人往往最容易被忽视,收买他们也几乎不会被发现,就像是草丛里的毒蛇,毒性不强,但被猛地要上一口,也是会大伤元气的! 但很不巧,闻禧前世与崔家打过不少交道,最熟悉他们的办事手段,所以府里最不起眼的下人身边,也有她安插的眼线盯梢! 闻禧可惜道:“崔三吸入体内的药粉确实是咱们撒的,无法真凭实据的证实事情与他有关。若安排人作伪证,反倒是给了崔家揭穿的机会,崔家那起子都精明的很。” 崔三这人官做的不大,自身在朝中也没什么影响力,其实也没有非得除掉的必要。 但似今日这般,不留痕迹指使人作恶的事,这些年他可没少做。 所以这个人,也必须死。 只是这人虽不如崔恒有能力,但比崔二精明的多,小错犯过不少,大错一件没有。 给他设了两次局,也都没入圈套。 “这人真是不好杀。” 萧序道:“没杀得了他,但也没便宜了他,这一折腾,够他躺上半个月的了。虽不能依律治罪,但也没有律法说,我们不能以恶惩恶,一点点折磨着玩儿就是,就当免费捡了个撒气的沙包。” 闻禧点头。 觉得这个注意好极了。 萧序见她眉心舒展开,嘴角也不自觉勾起,又说:“何况自此收获也颇多,今儿出来蹦哒的几家,郑家一定紧盯着不放,掀翻了这几家,崔家便又少一大助力。” 宁王殿下不吝夸赞:“王妃,你做得很好,比谁都好。” 闻禧笑,歪头冲他挑眉:“比王爷做的都好?” 萧序看着她,眸光肯定:“当然。” 姜檀跟在后庭听着。 抖了抖。 入京大半年,但凡听到萧序的名号,不是在抄家,就是在抄家的路上,不是在骂人“蠢货废物”,就是眼神在刀人,还是头一回听他如此称赞人呢! 再悄悄瞧两人腻歪的劲儿,真一点看不出来是“合作”关系。 俩人手牵手说了半晌话,姜檀硬是一句也插不上,萧序更是当她空气,给他打招呼,他连眼神都没分自己一个。 虽然她也不稀罕他的眼神,但他这副态度真的是……相当的欠揍了! 没礼貌的家伙。 给她等着! 回头她一定要在阿禧面前说他坏话! 她站在闻禧身后,朝着萧序做了个鬼脸。 男宾处发生了些啥,她问别人也能知道。 萧序眼皮微微一跳,啧,好像得罪了不太好得罪的人。 在外头看景的宾客,哪怕隔得远也能看清萧序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闻禧的脸哪怕一瞬间。 有人微笑揶揄、有人调侃羡慕,也有人同情闻禧:可惜这么个妙人儿,姻缘不好,注定了半生凄凉。宁王太缺德了。 这话顺着风,幽幽的飘进萧序耳朵里。 让他微眯了精锐的眸。 他和王妃,明明就跟相配! 闻禧见他走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王爷?” 萧序回神:“嗯?” 闻禧:“发什么愣呢!” 萧序轻咳了一声,幽幽道:“刚才光顾着问你方才的事,没顾得上理会姜檀,她好像生气了。” 闻禧:“没事,本来阿檀就懒得搭理你。” 萧序眨了眨眼。 他防着姜檀背后说自己坏话,表达一下不小心的“失误”,想着她会安慰自己,回头姜檀那嫉妒心超强的臭小孩背后说自己坏话,她也不会信。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 他是什么不讨喜的人吗? 她居然偏心姜檀,不偏心他? 突然而来的事实,让萧序心头一阵又一阵的酸,他长得不够好看,还不够柔弱吗? 他侧过身,深吸两口气。 虽然身体好多了,但底子到底没好修复好,一吸了冷气就会猛咳。 “咳……咳咳咳……京里的这些人,不是怕我,就是讨厌我,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咳咳咳……” 他咳得厉害,泪花也咳出来了,沾染在浓密鸦青的长睫上,被阳光一照,破碎的宝石一样,映衬着微微泛红的眼眶,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柔弱。 闻禧扶着他,给他顺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又脆弱的面孔,想到的是三堂兄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 她总能跟三堂嫂在偌大的宅院里“偶遇”,不经意的透露着三堂兄对她的特别,等三堂嫂气怒摆上脸后,她便“惊慌”离开,然后“不小心”让三堂兄见到她难过垂泪的样子。 人一问,她就一副要哭不哭、“都是我不好、你们别怪嫂嫂太跋扈”的软弱模样,三堂兄就会很温柔的安慰她,很生气的去跟三堂嫂吵架,责骂她毒妇心肠。 那时候她作为旁观者,一看就知道是那好表妹在做戏,但这一刻……嗯,闻禧突然就很明白了三堂兄为什么是非不分了。 这么个破碎柔弱的美人在自己面前摇摇欲坠,脑子里全是怎么安慰他…… 但也是有区别的,毕竟这里没有“三堂嫂”。 她想,萧序从前多骄傲的一个人,病弱的那一年多里遭受了那么多冷眼,才会格外敏感,哪怕知道自己一定能恢复健康,还是会因为别人背后指责他“拖累”自己,而感到难过。 “他们说他们的,又不会少我一块肉,你听进去做什么?”又拿他的大氅虚掩他的唇,“捂着,别再吸进去冷气。” 萧序这一口冷气吸的太猛,咳得停不住。 冷白的颈项间青筋暴起,苍白的脸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细密汗珠自额角渗出,越发衬得人破碎易折:“我……咳咳……” 闻禧想扶他进屋。 但他咳成这样,怕是也走不动。 萧序很会给自己找机会,立马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深处:“让我挨一会儿,你身上暖和,我吸进温热气息……咳咳咳……就能缓解些……” 怕口水弄她身上,他抿着唇咳,呼吸更重了些,吸进的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与草药香,好闻又上头的安心。 第158章 亲昵 闻禧顺着他的心口,咳得心跳砰砰:“平日这样咳嗽多吗?” 当初他伤得最重的就是肺部。 她接受他的时候,肺部功能一塌糊涂,调理了几个月,这才恢复了半数,所以她才坚决不允许他恢复锻炼,气息跟不上,反而拖累治疗。 萧序好容易缓下来,感觉跟人打了一架,累极了。 但从前他上战场,杀敌、伏击、偷袭,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事。 意气风发、残破不堪,都是他。 两厢一对比,心底的恨意便要抑制不住。 “还好,冬日空气冰冷,说话时难免会吸进去些。” 闻禧察觉到从他身上外溢的情绪,掌心安抚的放在他背上,轻轻施力:“会好的,相信我。” 萧序圈住他的腰身,蹭了蹭她的颈子,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吸了她两大口。 闻禧被他蹭的有点痒,不似牵牵手,这么紧贴着,她有点僵硬,但听他闷闷“嗯”声,委委屈屈,实在没忍心把人推开:“怎么跟阿泽一样,喜欢往人脖子里钻。” 萧序:“你脖子里暖和,呼吸没凉气,嗓子里舒服。” 一顿。 “阿泽是谁?” 一听就是个男人的名儿! 难道她有相好的郎君,所以才会对他的美貌一点不动心? 闻禧:“大堂兄家的长子。”拍拍他,“好了就起身,叫人瞧见不好看。” 萧序松了口气,不是心上人就好。 回头得着李家那几个小的探探口风,确认一下。 又吸了她一口,才缓缓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你我未婚夫妇,恩爱是人之常情!” 闻禧竖起食指,在面前晃了晃:“就是拜了堂的夫妻,也不好在外头黏黏糊糊的,要叫人说不正经的。” 萧序挑眉:“王妃何时这般内敛了?” 闻禧瞪他:“这话说的,我一直很含蓄的好吗?” 萧序一笑,捏捏她的脸蛋:“嗯,王妃内敛优雅,乃女子之典范!” 闻禧怀疑,他在损她! 看着两人相携着走远,远远视奸这一切的某些人,嫉妒又从牙缝里挤出来,还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快意:“嫁个短命的,有什么可羡慕!做寡妇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呵~” 恰好王令仪和李郯走近,在此人背后幽幽道:“她做寡妇,会有陛下皇后怜爱,可比有些人活着却只能眼睁睁看丈夫心疼表妹、和贵妾恩爱,还被公婆嫌弃的人,守着活寡的命数要好啊!” “你说是不是?” 一字字,一句句,像刀子一样,直戳对方的心窝子。 脸色瞬间铁青。 碍于王令仪的身份,又不敢回怼,只能抽抽着脸孔,飞快跑开了。 李郯指了指怨气横生的背影:“你刚才说的,就是她现在过的日子?” 王令仪点头。 会对生活顺遂的人产生嫉妒,源于在自身的不幸。 李郯轻啧:“真惨。” 王令仪一点都不同情对方:“她若安安静静,旁人还能怜悯她几分,偏偏总是把嫉妒和刻薄挂在嘴边,那就不能怪旁人戳她的肺管子了。” 李郯赞同:“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午席期间闹了这么一出。 宾客们也看出来宁王不好惹,闻家人也不好惹,一直到晚席结束,都太太平平,没人再敢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晚席散。 郑大夫人来同闻禧道别。 闻禧与她走在前面,说话声音只两个人听得到:“今日多谢夫人配合。” 郑大夫人与她,相视一笑。 她是精明了半辈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性子若是不改,迟早要出事。 她更是做母亲的,要为女儿的人生兜底。 所以闻禧派人来找她合作,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女儿很孝顺。 希望她的眼泪和痛苦,能时刻提醒女儿,不要冲动、说话不要尖锐,要镇定、要机敏。 “是帮郡主,也是帮我们自己,若不叫嘉儿‘死’这一遭,来日等着我的,还不知是何等无法挽回的惨烈场面。” “咱们目标一致,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相信彼此,不叫崔家的离间计得逞。” 闻禧颔首:“夫人说得是。” 她相信郑大夫人真有此心,两族交好,但郑家的男人们和誉王心思可未必这么简单,他们想要的,是得益最大。 尤其等到崔家倒台,郑氏和誉王就会知道,他们斗了半天都在为别人做嫁衣裳。 尽管那时郑氏哪怕与卢氏结盟,也没几分胜算。 但为了那个位置,他们或许会孤注一掷。 届时,她们便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正好送到了大门口。 郑大夫人停下脚步,招了女儿到身边。 郑嘉傲娇着,虽然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佩服闻禧,但嘴上是万万不肯承认的。 母亲的眼神示意,又像是给了她台阶,别别扭扭地朝着闻禧福了福身:“今日多谢郡主。” 闻禧轻和一笑:“郑姑娘客气了。”又说,“我家几位妹妹初来京中,都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彼此也可交个朋友。姜檀与你一般,也是个爱玩的性子,想必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郑嘉知道她这是在释放善意,促进郑李两家的友好来往,便道:“三月十七,我要办十六岁生辰宴,回头叫管家来给你们送请帖,你们若赏脸,便都来。人多热闹。” 郑大夫人见她拎得清,很欣慰。 闻禧应了邀请:“郑姑娘邀请,我自是要参加的。”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道了别。 上了马车。 郑大夫人靠着松软迎枕,定了会儿,才渐渐放松下来:“以后多与郡主这样的聪明人来往,多学学她的格局和远见。” 郑嘉给她按着太阳穴,闻言,嘟起个嘴:“娘……” 郑大夫人蹙眉:“你什么时候才能叫我真正放心?你在家,娘就是豁出命去,也会护着你,可你总是要嫁人的。” “娘的手,不能伸进你的夫家。到时候各房之间为了利益,少不得相互算计。你不学着多些心眼儿谋算,往后如此能拢得住夫婿、管得住下人、防得住妯娌、保得了你与孩子?” 第159章 王妃,她骂你未婚夫! 郑嘉是家里的娇儿。 她出生的当天,祖父升官,姑姑封妃。 所有人都将她当福星,之前十六年的生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今日的“死”,让她知道,自己身边其实也一直有恶狼虎视眈眈,她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当个被人保护的小孩子。 哪怕为了母亲不伤心、不担心,她也该长大了:“知道了,娘!我也没那么笨的好不好?” 郑大夫人看着她。 这个女儿,什么都好,聪明好学,但凡学了,就一定要拔尖儿,偏偏又太好强,受不了旁人比她优秀,让她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头痛。 “李家势头猛,家里或许会与李家议亲,你与李家小辈相处时,多客气些,以后是要做姻亲的。” 郑嘉眼皮一跳:“不会叫我嫁李家吧?” 郑大夫人摇头:“谁知道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婚嫁,便是父母也做不得主,得看你祖父的意思,所以娘一直叮嘱你,要收敛性子,学习着怎么做一个妻子、儿媳。” “越是门当户对,公婆舅姑、妯娌姻亲,就越不会惯着你的性子,都是门高大户出生,谁会愿意自己吃亏?” 郑嘉眉心皱的深。 她不想嫁人。 一辈子做姑娘,有什么不好? 可生在这样的门庭里,她的婚姻,也从来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我知道了!娘放心,我会改的,我会做得比姐姐们都出色!” 郑大夫人将女儿揽在怀里轻拍:“娘信你,你一向聪慧,学什么都比旁人学得好。” …… 大周宴请,晚席都散的早,得让宾客在天黑前到家。 暮色四合,又开始飘雪,纷纷扬扬的扑着人。 萧序出来。 侧身替她挡去了风雪:“累不累?” 闻禧揉了揉额角:“是有点。太热闹了,耳朵里一整天都是嗡嗡的。” 萧序:“送你回去休息。”顿了顿,“我还不曾光明正大去你过的住处。” 闻禧嗔怪的撇他:“你好意思说,好几次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又不说话,翻个身看到一个人杵在我床前,魂都要被吓飞了!” 萧序不知那一次来时,发现她一已经入睡,睡着的样子软软的,很可爱。 就鬼使神差的开始故意去的晚一些,或者大清早她还没醒的时候,看一会儿。 莫名觉得很宁静。 他想,大抵那时候就已经有些动心。 但这话,不能认:“不能白日来,晚上有时事多,来得晚些你就睡下了。” 闻禧:“怪我咯?” 萧序:“怪我。下回,我出点动静。” 闻禧想想,也没差别。 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有动静,她也得吓一跳! “晚上不许来。” 萧序点头。 手指悄悄比了个叉。 那是不可能的! 闻府的景致不错,两人悠闲走在小径上,衣炔在微风中轻轻相触。 花树枝影婆娑,花瓣随风落在两人肩头,时光柔和,唯有刚要抽芽的细长柳枝在风中肆意摇摆,要舞到人的脸上来。 两人一同抬手去撩,萧序温热的掌心正好覆上闻禧柔软的手,有一种无法言语的默契。 萧序压下想做些什么的心意,表情没有暧昧,只是很顺手的、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闻禧突然发现,她们做戏做得久了,牵手快比喝水还顺溜了:“手不是挺暖和,做什么牵着?” 萧序:“忘记家里留宿客人了?后头就跟着几个。” 闻禧回头。 被他的手托住了后脑勺。 一阵带着温热气息的袭来,他低头,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耳后,有点痒痒的。 “怎么了,又吸到冷气了?” 萧序:“让他们以为,我在亲你。” 闻禧:“……” 果不然。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呼声。 宾客定是没想到宁王私下竟会如此孟浪。 无语地轻拍了他一下:“别闹!怎么跟小孩似的,还逗人玩!” 萧序一笑,带几几分不在人前显露的狡黠。 闻禧想,他以前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吧? 又说笑了几句。 萧序道:“最近事情多,不能时常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知会我。” 顿了顿。 “若是无事,可以去药房打发时间,缺什么,吩咐管家,他会派人出去找。” 只要想到她在家,就仿佛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些。 闻禧最近正好想要炼制一些药丸:“我从东门进,你给门房说一下。” 萧序不解:“你我是正经未婚夫妇,为何要走侧门?” 闻禧届时:“毕竟没成亲呢!我得顾及闻李两家姊妹的名声,外人的嘴可都厉害着呢!” 萧序点头:“你想得周到。” 到了院门前。 闻禧轻轻抽回手:“我进去了。” 萧序捏住她的之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唉!” 闻禧正要说话,头顶传来一声清脆女声。 抬头。 就见姜檀抱臂,坐靠在高大的梧桐树上。 姜檀低头看着树下牵着手的俩人,不太理解的“啧”了一声:“我的天!今天来来回回都见多少次了,还要进去坐坐?序堂兄,你有点粘人哦!” “越来越不想旁人口中的活阎王了!” 突然出现的声响,让萧序眉心突了突。 切齿。 这个臭小孩,怎么哪儿都有她! “你很闲?” 姜檀没听懂他话里夹杂的火气:“对啊!有事做?” 萧序皮笑肉不笑:“镇抚司的大狱里,缺个扫地的。” 姜檀:“……”滚! 但她怂,不敢说。 微笑。 “这个好岗位,留给那些需要锻炼的世家子吧!” 闻禧却觉得是个好主意:“这注意可行,这要真拔除了些纨绔的劣根性,他们的父母都得把王爷当菩萨供起来。” 萧序沉眉思索片刻:“王妃睿智。” 姜檀不服气了:“唉!明明是我出的主意,好吗?” 萧序给她一枚白眼:“你出个屁!” 姜檀从树上跳下来,一把将萧序挤开,抱着闻禧的胳膊撒娇求保护:“好姐姐,臭男人骂我!嘤嘤嘤~” 萧序都没这么抱过自家未婚妻,看着姜檀这么堂而皇之的霸占闻禧,嫉妒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拎住姜檀的后衣领:“离本王的王妃远一点!” 姜檀死死抱住闻禧的胳膊,绝不撒手。 闻禧被拽得摇摇晃晃:“再扯,我要站不住了。” 俩人都撒了手。 闻禧无奈又好笑:“王爷不怕被人看到你这副长不大的样子?” 萧序告状:“王妃,她骂你的未婚夫!” 第160章 闻禧,你喜欢他! 闻禧拍拍姜檀的额:“王爷不臭,王爷挺香的。” 萧序得意了,清冷的眉眼亮的很。 姜檀呵呵:“架不住他脾气臭啊!” 萧序:“坏东西,不配本王的好脾气!本王对王妃,好得很!”又问闻禧,“是不是,王妃?” 闻禧笑。 这俩,都幼稚的很! “嗯,确实好得很!就是第一次见面,很凶的掐了我的脖子而已。” 姜檀撸袖子了:“嘿呀!果然是臭男人,竟敢掐我的阿禧!” 萧序:“……”这个事儿,依然没过去,“是误会!” 姜檀伸手从树枝上揪了一团雪,攥了攥,就朝萧序砸过去:“什么理由,都不能欺负女人!” 萧序眼明手快,一把拉过召云,当了挡箭牌。 召云抱着剑在一旁看戏,没防备,被砸了满脸:“……”苍天啊!无语啊!主子不做人啊! 要打雪仗是吧! 来啊! 一起! 几个大人,闹得比孩子还欢实。 看得远处的客人目瞪口呆。 闻禧没提醒他们,跟着一起玩。 第一个雪球次不及防“送”给了萧序。 萧序拽着召云,本来还一副谪仙不入凡尘的样儿,雪球在大氅上炸开之际,愣了一下。 继而也不端着了。 追着闻禧闹。 人嘛! 就算长大了,也能开开心心的玩,顺便丢丢脸。 天边最后一抹青珀被夜幕吞没。 几个人才收了手。 闻禧掸了掸萧序身上的雪:“时辰不早了,王爷早点回去休息。早睡早起,不许熬夜。” 萧序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替自己收拾,然后把她的手捂在双手之间,轻轻揉搓取暖:“嗯,听王妃的。” 姜檀表情在妃飞,牙酸的学他说话。 萧序眼刀扫过去。 姜檀怂怂躲在闻禧背后,冲他道:“对我不好,叫阿禧休了你! 萧序:“……”呵,算你狠! 姜檀胜。 挽着惋惜得意扬扬进了院子:“阿禧,晚上要我跟你挤一个被窝!” 闻禧:“好。” 姜檀:“我胳膊有点酸,给我扎两针呗。” 闻禧:“好。” 姜檀:“我还想吃你做的点心。” 闻禧:“明天给你做。” 姜檀回头,冲他咧嘴笑:“阿禧,你对我最好了!” 萧序深吸了口气,忍下揍她的冲动。 门口值守的婆子:“……”杀气腾腾的,害怕! …… 沐浴后。 姜檀“大”字型躺在闻禧的床上,长长吁了口气,感慨了一声“无聊”,又一声“累”:“明明都没做什么,倒比日夜兼程去办事儿来得累。” 闻禧坐在状态前保养青丝,轻轻抬眸,看了眼铜镜里的晃荡着腿的家伙:“又想去哪儿玩了?” 姜檀道:“还得关注裴应的调理状况呢!而且京里这么热闹,暂时没打算出京,不过看热闹没有参与其中来得得劲儿。” “什么时候让我也有点戏唱唱?” 闻禧:“是有任务给你。” 姜檀唰一下坐起来,鞋也不穿,跑她身边:“做什么?” 闻禧招招手。 姜檀立马附耳过去,眼神兴奋。 闻禧同她耳语:“跑一趟净化观,找一个姓丘的道士,然后……” 姜檀点头:“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办得妥帖!” 闻禧:“当然,你办事,我最放心不过了。” 这话姜檀最爱听。 虽然家里人都疼爱她,但在他们眼里,她只会闯祸。 每每想要证明些什么,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家人不会责怪,但会说“没关系,你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高兴吗? 其实她只是装得没心没肺而已。 但是遇到闻禧以后,什么都不同了。 闻禧真正的相信她,坚定的认为她是有能力的,可以把任何难事办成。 哪怕开始的时候,她办的并不很完美,闻禧也能找出其中的优点,大夸特夸。 人嘛! 哪个不爱听夸奖之词? 或许就是这样的鼓励和信任吧! 她每次都能激情满满的出去,成就满满的回来。 两人说了会儿正事。 闻禧又考了她一些药理知识。 姜檀算是有天赋的,又想证明自己,学得很刻苦。 只是她的刻苦,都在人后。 旁人眼里,她还是那个只知到处玩、没有贵女样子的纨绔。 如今,纨绔这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她乐在其中。 考核完。 两人又是朋友角色,一起窝在被窝里闲聊。 姜檀挤着她:“你俩平日相处,都这么腻歪吗?” 闻禧歪头:“有吗?” 姜檀眨了眨眼:“没有吗?一见着你出现,他眼神都变黏糊了!” 一想到萧序盯着她的眼神。 尤其是在闻禧看不见的角度,都要滴出水来了! 夸张地抖了抖身子。 “肉麻死了!” 闻禧失笑:“他向陛下请旨赐婚,理由是对我一见钟情,不这么演,陛下不信啊!” 姜檀:“当初演是为了骗赐婚圣旨,也是为了蒙蔽崔氏一派,不让他们怀疑到是王李闻三家要联姻合作了,现在目的已经放在了明面上,还演什么?” “我观察过,在你没看他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今天光我看到的,你们见了三次面,就牵了三次手,和那些两情相悦在一起的未婚夫妇,有什么区别?” “当初求赐婚用的,是理由,不是借口!” 她以肯定到不能再肯定的声音和表情道:“信我,萧序喜欢你。” 没动春心,不代表没观察力。 姜檀如今很会从细微处观察人。 闻禧有点愣。 她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就不是个会放心思在男女之情上的人。 她能靠近他,也是因为她医术好,能救他,聪明能办事儿的缘故。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 “不……” 姜檀侧躺过身,直勾勾盯着他,然后肯定道:“你也喜欢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坚冰制的刀,在闻禧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唰地破开一层被搁置在角落里的、不曾被当回事的窗户纸。 闻禧眼皮一跳。 一惯明亮的眼神有些呆呆的,看着她。 继而失笑摇头:“你想多了,怎么可能!若非为了稳固闻李两族的地位,我这辈子并没有嫁人的计划。” 姜檀蛄蛹了两下,托着脑袋看着她:“你想象一下,你出去办事,为了更好的掩人耳目,得跟王亭云假扮夫妻,你能接受跟他牵手、让他把脸埋在你脖子里吗?” 她提名王亭云,是因为这个人口碑好、长得也俊俏,是容易让青春少女一见钟情的那类型,方便发挥想象。 第161章 乱了心 闻禧思绪有点不受控制,想到的,竟都是萧序! “想象不出来。” 姜檀斩钉截铁:“想象不出来,就是不能接受!不然你的重点,是在任务,而不是跟你一起任务的人!” 闻禧的思绪猛地恍惚了一下,有点晕眩。 前世记忆的碎片,成了无数道锋利的刃,疯狂的割在她的脑仁儿里。 她不能接受自己在被伤得体无完肤,甚至丢掉了性命之后,竟然还会对男人动心。 哪怕只是粗浅的好感,她都不能接受! 多愚蠢! 姜檀不知她前世经历过的一切,所以也不知她心里的恐慌。 看着她脸上的愕愣,以为她是在震惊自己的迟钝,但也不能怪她,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活阎王会对自己动心! 给了她一个“我可了解你”的眼神。 又继续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没感觉的人,是没法做出那么自然的亲密举动得,会尴尬、会别扭、会忍不住想要推开,哪怕是为了完成一些不得不完成的重要任务!” “萧序家伙明明就骄矜的很,外人碰他,他眼神要杀人的,但他跟你就有很多小动作,还非常非常的主动!简直就是无时无刻在跟你告白啊!” 闻禧有点乱。 仅有的一点点困劲儿消失不见就算了,脑子里还轰隆隆的。 姜檀:“我也跟家里说,不打算嫁人,但我晓得计划和现实是两回事,如果未来遇到喜欢的,说不定我也会嫁。过得肆意便继续,过得不好,休了臭男人,继续潇洒!” 她说得洒脱。 但一旦动了感情,舍弃是需要时间的。 过程,是折磨人的。 就如前世,闻禧对萧砚徵一次次的伤心失望,一直到舍弃,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叫她千疮百孔! 重生后,她把自己好好养了一遍,也不曾将旧日的伤口抚平。 萧序今日喜欢她,来日呢? 男子多薄幸。 把自己困在四四方方的内苑里,看着他一房又一房的纳进来,而她日复一日的照料搭理他的妾室庶出,跟她们没完没了的算计争斗吗? 不。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 “睡吧!” 姜檀没再多说,给她安静时间慢慢思考。 她睡眠好。 闭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下来了。 闻禧瞪着承尘,平底的心底像是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她像是坐在一页轻舟上,晃晃悠悠的,有点晕眩。 也不知是不是地龙烧得太热,有些闷。 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一隙后窗透气。 窗外星光点点,却照不亮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深吸了口气,想将混乱和凡在压回深处,寒气灌入肺腑,激得她胸腔里发痒,捂着嘴、闷声咳。 这又不可避免的让她想起,萧序埋首她颈间猛咳时的样子…… 用力摇头。 甩开脑海里的画面。 夜空辽阔,她渴望的人生也该是如此,自由无拘,不受任何人和事的牵绊。 如今合作已经摆上台面,一见钟情的戏码也不必再演,以后她会要拉开与萧序的距离。 避免他陷得太深,也避免自己头脑发昏! 情爱的苦,她上辈子吃够了,不会再去吃第二遍。 …… 天色暗沉。 廊下宫灯在风雪里摇曳不定,里头的火光像是忽明忽暗、忽近忽远的鬼火,亭台楼阁的棱角渐渐掩埋在堆积的雪花之下,渐渐变成白茫茫一片。 萧砚徵披衣站在小楼上,湿重的水汽和寒意,像是要浸透衣裳,把人的身体都浸润了一般。 他望着闻府方向,灯火通明:“闻府在热闹什么?” 府外少了萧序派来的人阻截,他的消息能出去,外头发生的事情也能传的进来。 心腹幕僚没有直接告诉他,将今日闻家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萧砚徵挑眉,颇有一种“我的掌中物如此优秀,我作为主人,自是运筹帷幄”的得意,轻笑了一声:“从前小看了她,竟不知,她竟有如此算计。” 有价值的女人,才配得到他的关注和重视。 心腹幕僚抬眉,看了他一眼,垂眸又道:“今日……宫里替宁王下聘,宁王与庆安郡主的定亲宴,朝中权贵,都去了。” 萧砚徵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陡然沉冷,又急又快:“你说什么?” 心腹幕僚道:“殿下,纳征和大婚吉日,都是郡主自己选的。” 萧砚徵的曲起的指节抵在围栏上,雕刻的纹路硌得他骨节生疼,却纹丝未动,生长到三楼的竹子在夜风也沙沙作响,影子将他眼底翻涌的暗嘲割裂成斑驳的碎片,片片都带着锋利的刃。 “为了得到正妃之位,她还真是费尽心机的跟本王做戏!” 心腹幕僚一诧。 做戏? 靖王到现在,还自信的以为郡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刺激他? 从前不知郡主厉害,再加上他们刻意制造的流言,或许也有人这么认为,但如今……郡主分明是个十分有主张的人,她选婿,不只是她个人的事,更是陇西的态度。 她嫁谁,就代表着陇西支持谁。 她选了宁王,代表陇西只想要权,而无掺和夺嫡之心。 为了让靖王不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心腹幕僚只能硬着头皮提醒他。 郡主根本不爱他,嫁给宁王也不是欲擒故纵,是他想多了。 “殿下,圣旨赐婚,就算宁王在婚前就过世,郡主也得守节,不可能再嫁任何人。打从她接下赐婚圣旨,您和她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郡主身边的朋友,不乏皇家女郎,不可能不晓得皇家的规矩。” 萧砚徵:“住口!闻禧是陇西捧起的明珠,她连本王的气都不肯受,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真心愿意嫁给萧序那个将死的废物!” “只要陇西取崔家而代之,她想改嫁给谁,父皇也不得不同意!她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嫁给本王!” 心腹幕僚皱眉,欲再劝说。 萧砚徵扫开他,大步离开。 直奔了内苑而去。 心腹幕僚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陇西与崔氏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一起为他效忠!” 第162章 要做,就做太后!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幕僚,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靖王知道自己只是崔氏手里的棋子,哪怕来日登基,只可能是个傀儡皇帝,能握住的权利,甚至还不如当今陛下。” “郡主背后的一切势力,都是他的希望,企图利用陇西掣肘对付崔氏。但他瞧不起郡主,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装装深情、勾勾手指,郡主就想听话的狗一样,为他付出一切。” “郡主宁愿选将死的宁王,都不肯做他的侧妃,撕碎了他最后的希冀,崔氏赢,他只能做傀儡,崔氏输,他什么都得不到,但他又怎么肯承认这个事实?”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心腹幕僚掐了掐眉心:“不承认又能怎么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出去,夺得陛下的信任!” 另一人摇头:“难!陛下借王李两族收拾崔氏的决心,你还没看出来吗?” 心腹幕僚着急:“少说这些风凉话!那怎么办,眼看着靖王输吗?” 另一人叹气,透着无力与泄气:“当初靖王要是稳稳当当娶了郡主,哪儿还有今日这些糟心事!”顿了片刻,“上位当傀儡,崔氏女生下子嗣,王爷未必能活命。” “崔氏的心狠手辣,你是知道的。” 心腹幕僚一惊。 心底凉了一片。 长宁院。 是按着闻禧的喜好精心布置,她入府后看到,一定会喜欢,也会知道自己对她是用心的,她会感动,哪怕受尽委屈,也依然深爱自己,乖乖的、不惜一切为自己筹谋。 就像梦里一样。 但梦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醒来后他甚至能回忆起两人依偎时的温度,所以他坚信,那不单单只是梦,而是对未来的预兆! 闻禧作为太后的掌上明珠、李太傅的心头肉、闻大都督最爱的孙女,这些身份可以带给自己无数好处,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顺顺利利入主东宫! 可她偏偏那么跋扈骄纵,一点不为他的处境着想,害得他被禁足,步步艰辛! 用力推开院门。 一股山茶花的香味扑面而来,青砖黛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为闻禧精心准备的,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见证。 崔婉听说他来内苑,但迟迟不进她的院子,还以为是被哪个贱婢勾搭了去。 过来一看,竟是进了这座上锁的院子。 她打听过,才晓得这院子原是给闻禧准备的! 那贱人,害得她家破人亡,竟还要在这里踩她一脚,可恨! “殿下怎么在这儿?”她明知故问,“这院子如此富丽堂皇,比正妃的院子都要贵气,是给谁准备的?” 萧砚徵眼神阴鸷。 是啊! 他给闻禧准备的院子,比给正妃的更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宁愿选萧序那短命鬼去当寡妇,也不肯乖乖给他做妾! 心头怒火翻涌,需要宣泄。 他将崔婉拉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人这段! 崔氏吃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如今身份尴尬,不敢骄纵呵斥,还得装出一副贴心担忧的模样,轻轻拂过男人浓墨的剑眉:“殿下这是怎么了?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妾身会永远陪在您身边,只钟爱您一人。” 萧砚徵看着眼前这张清秀可人的脸,哪儿还有从前的骄矜傲气? 门阀贵女的傲骨,原来也这么不值钱! 将崔婉反转过去,用力按在窗户上,急切而粗鲁的与她行男女之事。 崔婉错愕。 窗外,是她的侍女、是他的随侍。 他们都会听见,甚至看见! 接受贵女教导的她,绝对不能接受被男人如此对待,是天大的羞辱! “殿下,别……去床上……” 萧砚徵根本听不进去,只一味的发泄。 就在这间,原本给闻禧准备的屋子里根别的女人欢好,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闻禧的羞辱! “你也配上床,本王肯宠幸你,你就该偷笑了!” 崔婉难堪至极,哪怕她晓得,他这些话,羞辱的是闻禧! 可她凭什么替贱人承受这一切? “不要这样……” 她讨厌他的粗鲁下作,讨厌他为了别的女人疯狂、却拿自己发泄作践,可这样的讨厌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没了父兄撑腰…… 而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尽快怀上孩子的机会。 不能推开他! 整个过程充满了蛮横和扭曲,萧砚徵的每一个都做都在险些对闻禧的恨,仿佛这么做,真的能够伤到闻禧的心。 而崔婉只能做的,只有尽力的迎合,试图在这场折磨的激情之中,找到一丝慰藉,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事后。 萧砚徵把她丢在一旁的软榻上,一身寒意的站在窗边。 身体的疲惫没有磨灭掉他新地心底的烦躁。 只要一想到闻禧宁愿选萧序,也不肯做他的妾,就怒火中烧! 崔婉收拾好自己,走近他,试图安慰,让自己成为他的贴心人。 却被一把推开。 “滚!”萧砚徵厌烦跋扈的崔家,更厌烦这个满腹心计的崔氏女:“滚出去!” 崔婉被他的嘶吼和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节节败退。 果然今时不同往日,见她没有了得力的父兄,这个该死的男人,羞辱了她,还敢吼她! 不过是最低等宫嫔生的货色,真以为自己多高贵? 没有崔家的扶持,他算什么东西! 细嫩的双手揪着衣襟,用力的手都在发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深吸了口气,死死压下,默默退了出去。 给她等着! 等她生下儿子,她会亲手,了结了这个对自己不敬、再无价值的臭男人! 出了院门。 侍女切齿不忿:“殿下太过分了,他忘了当初求娶您时对首辅大人发的誓了!有本事,以后都别依仗崔家。” 崔婉厌烦疲惫:“住口!” 侍女从小陪她长大,是有几分感情的,并不畏惧:“奴婢是心疼您。” 崔婉冷声道:“你的心疼,除了给我带来麻烦,还能给我带来什么?” 侍女低头:“奴婢以后会谨言慎行。” 崔婉攥着她的手腕,才不至于让自己当众发怒:“把的坐胎药熬上,我得在其他女人进府前,尽快怀上孩子!” 侍女点头,安慰她:“大姑娘成亲三年没能生,服了这方子两次就怀上双生胎,您放心,您马上就能有孕了!” 崔婉一扬下巴:“当然!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太子妃,皇后,她都不想要了。 要做,就做太后! 垂帘听政! …… 次日一早。 闻馨先其他姐妹一步,来了醉无音。 闻禧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早来:“四妹妹今儿来得早,可用早膳了?” 第163章 不服气,又不得不求助 闻馨微笑着:“还未,吃腻了厨房送来的清粥小菜,听说大姐姐这里饭菜格外可口,便想着来讨一顿吃。” 闻禧吩咐了厨房,多添一双筷子:“厨房颠来倒去就那么几样,你喜欢吃,早一天叫人来说一声,我令厨房多做些。” “今儿公主在,正好叫厨房多做了些,便留下一起用吧!姜檀早起练剑,出了汗,正在沐浴,要稍等会儿。” 闻馨点头。 从前她是被赶出府的“孽障”,八年里无人问津,八年后她成了权贵,与她来往的全是一等一的门庭。 如此翻天覆地的境遇改变,实在令人震惊羡慕。 闻禧主动问起:“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闻馨微怔了一下。 但想起之前的那些算计,她都能早早察觉,防备布局,便晓得自己私下与闵世子悄悄见面,只怕她也早晓得。 这让她的“事以密成”成了一则笑话。 但是为了婚事顺利,她还是同闻禧说起了自己和闵世子的事,如何相遇,如何相识相爱。 末了,温声请求:“我虽也是大员之女、大都督嫡亲孙女,门第虽匹配,但他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婚事关系门庭未来,至关重要,我担心闵国公和夫人不肯答应。” “还请大姐姐,帮我。” 闻禧轻轻挑眉:“平日见你都是内敛含蓄,不曾想,也有勇敢追爱的勇气。” 闻馨脸上有点热,有一丝被冒犯和讽刺的感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大姐姐取笑我。” 闻禧道:“昨日闵国公夫人提起过你。” 闻馨紧张。 闻禧看了眼她攥紧了帕子的手,想起前世的自己,总想得到肯定。 “夫人约了我化雪后出去踏青游玩,到时你随我一同去。” 闻馨眼神微亮:“是,多谢大姐姐。” 闻禧又叮嘱她:“有些权贵喜欢才情出挑、能言善辩的女郎,会特意办诗会,邀请才女们去吟诗作赋。” “一些有爵人家则规矩大,认为女眷该矜贵矜持,在人多的场合展现弹琴跳舞,会被她们认为是在轻浮卖弄。” “闵国公府,除了世子有荫封,其他人都要靠科考入仕,但最得宠的幼子学识不算好,性子又要强,你莫要在国公府的人面前流露才诗文才情,免得遭人嫉妒攻击。” 闻馨在京中长大,但因为执掌兵权的祖父不在京中,闻家也并非百年大族,所以那些有实权的权贵对留京的闻家人都挺漠视的,虽有来往,却并不亲近深交。 她对权贵之家的认识,停留在规矩大、高傲上。 更不用说对闵国公府众人有什么了解了。 一想到之前自己跟着闻禧出去,还在权贵面前弹奏琴曲,脸色微微一白。 当时闵国公夫人也在! 难怪昨日她跟自己说话时,眼神会带着审视评判,并不如跟闻禧说话时那般亲密。 “国公夫人可是对我有意见。” 闻禧摇头:“国公夫人对你,印象不错。何况从前不知会与闵世子有情,展现自己,并无错处,不用纠结过去。” 闻馨闻言,稍稍送了口气:“我知道了,多谢大姐姐提点。” 今日好在是来了,否则,下回糊里糊涂的见到世子家人,只怕是要丢脸。 姜琰更衣出来。 闻馨起身行礼:“见过新河殿下。” 姜檀淡淡颔首,并不热络。 转头吩咐了摆饭,又牵闻禧一同在餐桌前落座,给她倒茶,乐得照顾她:“你饿不得,等我做什么。” 闻禧前些年出去寻药云游义诊,忙起来整日整日的不吃东西,脾胃饿得不大好,饿不得。 “你练剑时,我吃了两块点心垫了垫,不觉着饿。” 饭菜上来。 花样很多。 闻馨瞧着,十分精致。 她和其他姐妹,都不能在院儿里设小厨房,吃的都是府里大厨房统一做的清粥小菜,酥饼包子什么的,实在好了不知多少个等级。 雁稚上前给闻馨布菜:“郡主这儿有两个大厨,一个是江南厨娘,口味偏甜口一些,一个是宁王殿下去宫里讨来到的御厨,口味偏清淡一些。” “您都尝尝,看看哪个口味更好些。” 闻馨都尝了。 只觉得样样儿都极好,比外头那些需要排队才能买到的酒楼点心,美味多了! 果然人有了权力、有了地位,能够享受到的,就比旁人好千万倍! 这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嫁入闵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的决心。 “都很好吃,大姐姐这儿的膳食都是极好的。” 雁稚伶俐道:“奴婢瞧您更喜欢甜口一些的,回头小厨房做了,叫人给您送一份儿去。” 闻馨暗道:一个丫鬟的眼力劲儿都这么好! 她每一样,都只吃了一口,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她竟发现了自己的偏好! 虽然喜欢这些精致早点,但也是不肯要的。 没得像个乞讨的。 何况,等她嫁进了闵国公府,做了世子夫人,这样儿的精致膳食,她也能日日享用到! “不用,我若想着这一口了,就来叨扰大姐姐。” 雁稚笑笑:“四姑娘多来走动,郡主高兴都来不及。” 一顿饭。 姜檀和闻禧聊的是京城以外的风土人情,闻馨听得向往,却插不上话,她也出过京城,但除了通往目的地的路上掀开车帘、推开舱门,看一看外面的风景,并未真正停留过、体会过。 但她又想,她是要做世子夫人的,应当行止有度,怎么能离家乱跑,让人有机会说闲话? 吃完饭,闻馨告辞离开。 姜檀摇头:“一边觉得靠自己能顺利嫁进国公府做世子夫人,不用沾你的光,一边又来讨好亲近,是委屈了自己。也不嫌装得累。” 闻禧慢慢品着香茗:“家里夸你的死对头比你稳重,叫你多跟她学学的时候,可是跳脚了?” 姜檀摸摸鼻子:“她利用你,我替你不忿,你倒拆起我的台来了!”又夸张的唉声叹气,“果然不是血缘姐妹,我在你心里就没地位。” 闻禧笑,戳戳她的额:“就你会闹人。你重要,你在我心里第一重要,这样行不行?” 第164章 软禁闻禧,逼迫李氏 姜檀靠她肩上蹭蹭:“勉为其难的接受你的排名吧!”又说,“你也怪累的,大夫人和闻晴从前护你帮你,你回馈她们也罢了,其他人,管她们做什么?” 闻禧道:“看在祖父母的面子上,不能不管。若是她们闯了祸,或被人利用算计,丢的还是闻家的脸。祖父母战场上九死一生拼杀来的今日地位,不能叫任何人抹黑了去。” “闻家要在京中真正扎根,不能光靠一两个人,既然她们肯听我的,抬举她们一把,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姜檀冲着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个也是?有事想起就来找你,没事求你就远远看你的热闹!” 闻禧淡淡一笑:“不给我惹事,就是好姐妹。” …… 接下来的一阵子,闻禧带李家的小辈们应酬交际,很忙。 萧序忙于跟崔家周旋,忙于收拾崔氏的走狗、撬开他们嘴。 没能治罪崔三,但也没让他快活。 中毒刚养好没两天,闻禧就又赏了他一种蛊。 和给崔妃下的吐血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她这边扎母蛊,崔三身体里的子蛊就会疯狂撕咬他的脏腑,时间不久,每回一刻钟而已。 三接连两次在早朝发作,惹的朝臣惊悚,帝王不耐,直接叫他回家修养,等好了再复职。 崔三官职不算高,但卡住的肯定是重要位置。 被迫回家修养后,自然需要有人顶上。 崔首辅拟呈送了自己人顶上,崔氏最近折损不小,但根基还在,依然能够威胁掣肘帝王。 帝王不爽,也想安插自己的心腹上去,便暗示王李郑三家出来,给崔氏找点麻烦,逼他们松口。 谁知三家,除了递上自己推举的人选之外,再没了其他动静。 他分别找三家来聊,三位老家主一个塞一个的滑不溜秋,就是不接茬。 拼死拼活的去斗,光给你这个冷血帝王谋福,真把他们全都当傻子了? 想要把自己人卡进这个位置,那就自己下场一起玩儿。 想捡现成的。 不能够! 御书房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帝王一动不动,眸子里像是喷发的滚烫熔岩,一点点的溢出,充斥在整个空间。 宫人们低眉垂首,屏住气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成了点燃火山的引火线。 哗啦! 帝王手臂猛地一掸,桌上的奏折全都扫落在地上:“混账!一群乱臣贼子!” 惊得里里外外,心全都提到嗓子眼儿里猛抖。 莫说宫人侍卫,就连御前大总管心惊胆战。 那三大门阀的掌家人,本就狡猾,不肯被帝王利用,若是再叫他们听到这些,只怕是要记恨上陛下。 但那点动静,却远远不足以发泄帝王心中的憋闷,他又抓起茶盏,重重掷出去,砸在雕龙画凤的立柱上。 “罄”的一声,茶盏四分五裂,反弹出去的瓷片割伤了一名太监的脖子,他本就惊得厉害,脱口轻呼了一声。 这一声,让他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帝王眼都没眨一下:“拖出去,杖毙!” 惊恐和绝望充斥在小太监的双眼里,还来不及求饶,就被人捂了拖出去。 大总管自小伺候这位帝王,太懂他此刻的心思:“拖出去,就在外头行刑,全都把招子放亮着点儿,不好好当差,敢在陛下面前耍你们的小聪明,这就是下场!” 这话,是骂给门阀安插的眼线听的。 他悄悄的,让小太监快速去请太后。 这会儿能劝动帝王的,也就只有她老人家了! “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啊!” 小太监被按在板凳上,厚实的板子毫不客气的打下去。 刚出口求饶,扭曲成了惨叫。 一声接一声。 一声参过一声。 皮开肉绽。 在夕阳渐沉之际,淌了一地血水、被板子高高甩起的血沫,成了化不开的血腥红霞,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惨叫,本该是最让人厌烦的。 但大总管知道,这时候能让帝王散去几分怒火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听到这些惨叫。 在扳不倒门阀的当下。 只能用这种隔靴搔痒的方式,自我安慰,今日小太监的求饶和惨叫,明日一定会出自那些不可一世的门阀口中! 小太监断气。 侍卫上前来,把尸体拖走。 宫人立马把血水清洗干净。 太后踏进来的时候,已经干干净净,唯有空起来,还残留着血腥的气味。 这是她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没有指责,甚至也没有提起。 这是蝼蚁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他死得其所。 帝王见太后来,敛了脸上的阴鸷,起身行礼。 太后坐下,压了压手,也示意他坐下说话:“门阀张狂,已有数百年,要收拾他们,就不会是短时间里就能达成得了的,皇帝要沉得住气。” 帝王脸色难看:“朕抬举陇西,让李太傅接收户部、入内阁,他竟半点不知感恩!还敢与王氏、郑氏那些跋扈之辈一般,与朕作对!” “这些门阀,着实可恨!” 太后点头,对他的怒意,表示了肯定:“是可恨,但门阀实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崔氏与李氏之间,也曾陆续通婚,有切不断的利益纠缠。” “皇帝要收拾他们,也得一步步,满满来。” 帝王想到那几张温沉含笑的老脸,处处透着让他几乎无法招架的精明算计,心头窝火:“权势狡猾的老狐狸!” 太后是他的母亲,但也不能教他做事,只能暗示:“老的是狐狸,小的可未必都是狡猾。” 帝王眼神一闪:“宁王准妃多日未入宫陪伴母后,明日便宣她入宫。” 届时人扣在宫里,就不信李太傅不会投鼠忌器! 要是还敢悖逆,他可不敢保证,闻禧会不会死在崔妃的手里! 太后驳了他:“不可!皇帝动谁都可以,乖乖儿绝对不行。” 帝王目光如刃,刮过太后的脸:“母后,儿子所做一切是为朝政大事。” 太后说出反驳的理由:“哀家与你姨母聊过,阿禧在陇西,地位比李家嫡长子更高!” 帝王姨母,陇西太夫人,李太傅之妻。 “五年前,她从县志记载的天象,分析推测出将有天灾,说服官府屯粮囤药,大灾如她预料的那般凶猛袭来,但因为有粮有药,陇西百姓顺利度过难关,没有流离失所。” “她被一方百姓奉为神女,在民间有很大的声望,只不过京城与陇西相隔甚远,咱们才不知此事!” “你若是动了她,便是把李太傅往誉王那边推,让他伸手直接干预皇位传承,被百姓知道,更要骂你为君不仁!” 第165章 离心 帝王心头一震。 神女! 他晓得这两个字的分量,当年为得到民间声望,他也曾亲手打造过一个神女出来。 百姓的支持,虽然没有什么用,却又缺少不得。 太后继续道:“真若逼得李太傅支持誉王,届时便是要逼得你自己退位!誉王心计深沉,但谋算不足。王李两族联手,绝对有能力架空他和郑氏,让萧家的帝王彻彻底底成为傀儡!” “皇儿,集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正当年,有的是时间逐个收拾!母后知道你堂堂帝王被臣子掣肘,心中不快,但越是这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帝王看着灯火下,容色稳定的母亲。 想起许多年前,先帝专宠妖妃,后宫不宁、皇嗣接连折损,母亲从始至终都是这般镇定,护着他,护着寄样在她膝下的所有孩子。 几十年过去,她依然镇定。 或许是因为她的儿子是皇帝,她的娘家是门阀,无论如何,她都是尊贵的缘故吧! “母亲的话,总能叫儿子静下心来。” 太后又劝了几句。 陪他用了晚膳,才起身离开。 跨出门槛之际,太后回头,本想提醒他,崔氏倒台之前,宁王绝对不能出事。 但见他神色在微微摇曳的烛火下阴阳难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出了紫宸殿。 凤撵下压,太监伸手出来,准备扶她上去。 太后看了眼天际。 月色清冷,亮汪汪的,让人头脑清醒。 摆手,挥退了轿撵:“不坐了。冬日里陆陆续续的下雪,哀家都好久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宫墙了。 贴身伺候的管姑姑扶着太后慢慢走在月光倾洒的长街上,轿撵在身后跟着。 离得紫宸殿远了些。 管姑姑低声开口:“太后……” 太后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管姑姑是在赵嬷嬷出宫去辅佐闻禧之后,才顶上来的,也是伺候了太后快二十年的老人儿了:“陛下太着急集权,恐怕不会听您的劝。” 太后自己养大的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先帝登基后不久,就开始贪图享乐,攥在手里的权利渐渐被门阀侵蚀,那时皇帝还小,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到后来,为了上位,又不得不拉拢门阀。 以为能凭才智,控制门阀,结果只是门阀手里的棋子。 登基后,他想尽办法让门阀之间相互争夺,起初时是有效的,但随着李氏的突然退出、郑氏的偃旗息鼓、崔氏的壮大,再无法从他们手中夺回一点权力。 他这个帝王,手里只捏着大周三成权利,处处受制。 继而一年比一年,痛恨门阀。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偏偏又是门阀出身。 她的兄弟姊妹,嫁娶全都是门阀权贵之后,所以在他眼里,或许连自己都是靠不住的。 就好比方才,他说“母后的话,开解了朕”,但她一转身,他的眼里只有猜忌。 作为母亲,她该劝已经极力劝,希望他能慢慢来。 事实上,他现在的胆魄早已经不如从前,固执的保留自身实力,只想着利用门阀去对付门阀,可门阀的掌舵者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他利用? 而他提拔起来的那些寒门臣子,在他的“隐忍”计划里,只怕早已经没了斗志,甚至已经暗中投靠了门阀。 凭他,还想灭了门阀,不可能的! 只希望他不要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与门阀彻底撕破脸。 等她死了,看不到了……就随便吧! 但她相信宁王,做得比他老子更好! “那是皇帝自己的选择,哀家也无可奈何。” …… 最后。 帝王不得以,放出了暗中查到的崔氏的把柄,威逼崔首辅退让,终于推了自己的心腹顶上崔三位置的。 那些证据,他本打算藏着,准备在更合适的机会放出来,给崔氏更致命的一击。 为了个职位拿出来,心中实在憋屈。 但他不知,他千辛万苦推上去的这个人,其实是李家早年布下的暗棋。 闻禧听到消息,笑出了声,一句“运筹帷幄”,充满了讥讽。 二月底。 裴家来下聘。 闻晴和裴应的订婚宴,萧序这个大忙人,也是等到差不多开席才匆匆过来,席也来不及用就又要匆匆离开。 “出京巡查军务?”闻禧诧异,继而深深皱眉:“陛下亲自下的令?” 萧序点头,伸手去触她蹙起的眉心:“虽然装过几次风寒,骗过了他的心腹太医,外人眼里我还是那个羸弱的宁王,但陛下显然不信。” 风有些急,吹的闻禧眼睛有些发涩。 她微微偏过脸,抬手捂了捂眼睛,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压低的声音里有一丝厌恶的沙哑:“虽说是去做钦差,但有几个军营经得起查?崔家又虎视眈眈,一路上还不知要冒出多少危险!” “如今天气还未转暖,偏要叫你这身子不好的人去,陛下这是看你状况稳定,是怀疑神医给你留了什么长命药,是试探你,也在以‘看重’为借口,堂而皇之的毁你身体,想叫你早点死!” 萧序握了个空,微愣了一下。 但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手追了上去,将她握住。 闻禧有心与他拉开距离,下意识的想要抽回。 但他握得实在太紧,又不好生疏的太明显,陡然变了态度,太过生硬,让彼此尴尬,毕竟该要合作的很久,大婚后还得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想着,或许她该找个“心上人”了,等他下次回京的时候,就会晓得主动与她保持距离了。 思及此,她平常心与他交谈。 任他握着。 “不用太放在心上,没父子缘分罢了!好歹让你托生在了皇家,给了你登高的机会。” 萧序对于陛下的心思,他心中了然,但又能如何? 母后在后宫之中,就是人质。 她的话,他是认同的,所以只有最初猜到真相的时候,他是伤心甚至绝望的,但后来……大抵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 “你说的对,他怕斗倒了崔氏,我却没死,老子手里的权力,还不如儿子大,这是他绝对不嫩容忍的。” “他希望崔家倒台之际,也是我油尽灯枯之时,如此集中在我身上的权利,才有可能能顺利被他掌控。” 第166章 依依不舍 闻禧早知帝王狠辣。 但他今日下的命令,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他对萧序的狠毒和杀意,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这个帝王,已经不仅仅是没有亲情,更没有人性。 眼里,只有权力,只想集权,享受执掌天下、一人做主的快感。 为了权力,他不在乎臣民怎么看他,更不在乎萧序是否恨他。 手里捏着皇后,就是捏住了萧序的软肋,帝王根本不怕萧序敢忤逆。 他此刻一定很得意。 不费力气,不用牺牲自己的心腹,就能让最痛恨的门阀内斗,还能轻易除掉最有能力、身上流淌着门阀血液的儿子。 儿子都能一次次的往死里算计,何况是臣子百姓? 多可怕! “做他的春秋大梦!”闻禧压下头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把案子往深了查,往大了闹,查到关键时刻你便‘一病不起’。” “给足崔氏的人销毁证据的时间。既然他不让你好过,你也别让他称心。要收拾崔家,他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顿了顿。 “陛下那些心腹,也不是个儿个儿都干净,我会安排人,把事情闹起来,热热闹闹的送他们上路。” 萧序不放心:“等我回来再动手,万一陛下察觉,会对你不利。” 能一而再的下死手杀亲子,更遑论臣女。 若帝王真盯上了闻禧,手段只会更加残忍! 闻禧清冷嗤笑:“察觉了又如何?他若敢动我,祖父就敢转投誉王,明着跟他作对。” 在萧序身体彻底康复、绊倒崔家以前,不能暴露他。 否则,帝王可就不会只是拐着弯去摧毁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下死手了。 而她对自己在陇西的地位,还是很有自信的。 “哪怕陛下真疑心了我,你也不要掺和进来,好好在京外‘病’着,做个垂危的病患。太早与陛下对立,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好处,指不定为了压制你这个儿子,转头又去与崔氏合作!” “届时再哄着誉王和郑氏,与他站一边,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不利。” 萧序薄唇紧抿。 他相信,他那位自私狠辣的生父,做得出来! 闻禧一笑:“怎么,信不过我?” 萧序看着她,给予肯定和信任:“你有手段、有本事,我知道。” 闻禧:“那还有什么担心的?这里有祖父,还有王家诸位亲眷,我很安全,你只管护着自己,待开春,平平安安的回来。” “什么时候动身?” 萧序:“现在。” “现在?”闻禧一诧:“派出钦差,不可能是临时决定,之前你没收到任何消息吗?” 萧序经营至今,在御前也有自己的眼睛,陛下的心腹臣子之中,也有他的棋子。 消息当然早就知道。 “巡查军务,并非一朝一夕的紧迫事。今儿病下,陛下能等我明儿好起来。陛下想要我我日渐衰弱,就一定会找尽机会,逃不掉的。” 闻禧点了点头:“出京也好,离了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反倒更方便。” 拍了拍他的手背。 将被他捂得很热的手,抽了回来。 “去吧!” 萧序跨进一步:“不送送我?” 闻禧退了一步:“别仗着长得高就欺负人,靠那么近,我还得仰头跟你说话!” 萧序笑了一声,脚步不动了:“你还能长,多吃些,多动动。” 闻禧瞪他:“拐弯抹角的说我懒,你可真行!” 送他至府门外。 钦差专用的马车,除了镇抚司的心腹,还有约莫五六百人的禁军队伍随行,正候着。 看到两人出来。 镇抚司主人齐齐行礼:“王爷,王妃。” 禁军看了他们一眼,跟着也称呼了闻禧为王妃。 闻禧颔首。 目中扫过禁军之中领队的、靠近马车的几张脸,闪过锐利。 这些人,不是帝王派来监视萧序的,就是崔家派来找机会下手的。 帝王这是把他往崔家的刀口下送和! 转身,脚步靠近萧序,替他整理衣襟之际,以极小的声音提醒他:“警惕身边人,小心暗箭。左耳下有红痣的禁军,和王家有私仇。” 萧序凝起的眸子里,闪过寒光,片刻后说了声“好”:“你在京,也万事小心。” 闻禧点头,目送他上了马车。 萧序又撩开车帘看她。 四目相对。 他目光深深,似要将她刻进眼底。 这是闻禧第一次清晰的发觉,原来他看自己的眼神深处,果真藏着不一样的光芒。 她重生而回,坚定不在为男子动心动情,所以从未往这方面去想,也因为,他藏得实在太深。 情窦初开,是小心翼翼的。 但这样的感情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若只是淡去,倒也无妨。 但他是要去坐那个位置的人,哪怕是为了稳固皇位,也要纳进妾妃,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而她,再也不愿意去跟任何女人争夺男人的爱和关注,也不想去应付那么没完没了的算计,太累了! 去云游,去四季温暖的南方,都比被困在这里要好。 不是吗? “一路顺风。” 马车启程。 萧序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闻禧微笑着点头,没有眷恋,转身进了府。 萧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放下车帘。 这一去,还不知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可惜,不能把她也带走。 闻府内。 热热闹闹,没闹什么算计。 闻禧正欲去找姜檀她们,正巧遇到了李太傅:“祖父。” 李太傅皓首银须,目光如寒潭映月,深邃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只需轻轻一抬眼,便能让人不敢造次。 但他看向闻禧,这个让他赞赏疼爱的孙女时,眼底有慈爱化开:“宁王出京了?” 闻禧微讶:“祖父也早知道?” 李太傅二十几年前,带着族人返回陇西,但经营了半辈子的眼线和棋子依然留在朝中。 回去,是为了避免被帝王算计,也因为煊赫太久,族人有些飘,需要好好沉淀。 “队伍里,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宁王都有数,陛下狠心,但不会现在就让他出事,明珠不用担心。” 闻禧有些有心。 若是萧序真的出什么意外,对整个局面的影响太大了。 “崔家的杀手,只怕不好对付。” 门阀大族在暗地里都培养有死士、暗卫、杀手,各司其职,甚至是私兵。 崔氏数百年根基的门阀,又在谋天下大权,不单单是杀个别人,而是要灭其他门阀全族,培养的杀手必然都是顶尖。 第167章 萧砚徵:闻禧执意嫁萧序,是在 李太傅风浪里走来,淡定的多:“会有人帮忙,崔家得逞不了。他不会有事,我们的计划也会顺利。” 闻禧一向相信祖父。 闻言,静下了心。 至于谁会帮忙,她大抵有数。 “那就好。” 李太傅扶手看着她,敏锐的发现她眉心见多了一缕愁绪。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看什么都通透。 笑呵呵道:“万事随心,莫要强行逆转,会更辛苦。” 闻禧一怔。 李太傅花白的没挑了一下,颇有几分调皮的意思。 没再多言,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小年轻的事,小年轻自己处理。 他的孙女心思明镜,不会为难自己。 青霓有点迷糊:“主子?” 闻禧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不能强行,那么就什么都别想。 她重生是为了享受和报仇的,可不是为了自寻烦恼的! “走,去找李郯她们玩去!” 宫里。 太后听闻萧序被派出去巡查军务,感觉魂魄被谁用力扯了一下。 定了几息后,用力闭了闭眼:“皇帝的心,太狠了!” 管姑姑不敢接着话。 太后攥住管姑姑的手腕,十分用力,带着几分警告:“悄悄去信给哀家的兄长,派人暗中保护好宁王。” 她的母家,是范阳卢氏。 依然盘踞在老家,未曾入京。 兄长打的什么算盘,她晓得。 想等着其他四大家族斗得元气大伤时,再出手。 但她看的清楚,王李两族不会有太大的折损,卢氏想捡现成的,难! 管姑姑颔首:“是,奴婢会尽快传信儿出去。” 太后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宁王不能出事,否则这皇权就真的要守不住了。” 但皇后,才是所有人里最痛苦的。 她曾经真心敬爱扶持的丈夫,几次三番要杀她唯一的儿子,算计她、把她当筹码捏在手里,多残忍! 哪怕当初先帝昏庸,也起码对她这个正妻还留有尊敬。 “皇帝如此,迟早众叛亲离。” …… 二月中旬。 萧砚徵终于解了禁足。 李若薇迫不及待从偏门进了靖王府。 管家来禀时,萧砚徵正发火,去见了崔首辅,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结果对方却用一句“这些事,不用殿下操心”就把他打发了。 说白了,就是不肯叫他接触到崔家的事,不让他沾染崔家的权力,对他毫无敬意,哪儿有半分把他当主子的敬畏? 只差把“傀儡而已”写在脸上了! 去了之前掌管的衙门。 发现自己办公的正堂里,竟坐着李家大老爷李安之! 李安之告诉他:“陛下任命,微臣照章办事,殿下有什么疑问,陛下会向您解答。” 解答? 解答什么? 撸他的权,让他称光头亲王,就是帝王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帝王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和帝王最痛恨的门阀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曾经也有自以为清醒的臣子,来说教他,说帝王就是看中他有能力,身上又无门阀血液,他应该坚定站在帝王一边,说只有这样,帝王才会把他当心腹、来日才会把皇位传给他! 心腹? 传他皇位? 可笑! 这些人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帝王自己手中的权利,足以支撑他强势立太子吗? 远远不足。 帝王自己想做些什么、想提拔个什么人,都得看门阀的脸色! 现实就是,谁能得到门阀的支持,谁才有机会上位当皇帝! 只有当了皇帝,才有资格去争夺权利! 否则。 他只有眼睁睁看着别人得到! 回来的路上。 萧砚徵派人去叫自己亲自拉拢的几个亲信臣子来。 人来是来了,全都愁眉苦脸。 萧砚徵眼皮一跳:“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回应他的,是接连几声的叹息。 然后他才晓得,自己禁足的这一个多月里,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这些侍郎、寺卿,竟然全被边缘化,想替靖王这个主子说说话、出出主意,都无处使劲儿。 掰着手指一数。 萧砚徵发现,自己如今只剩下的就只有亲王名头,以及“崔氏支持”。 也就是说,他若是要跟崔氏翻脸,就什么也不是了! 不翻脸,就只能当个傀儡。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听到管家来禀,又想起自己是怎么错失与闻禧的姻缘,失去闻氏和陇西这两大唾手可得的实力支持的,火烧得更旺。 “这个贱人!她竟还敢进王府来!要不是她和李氏欺骗算计,如今陇西、闻家还有太后的支持,就都是本王的,还用得着看崔氏的脸色么!” 一旁的心腹默默道:您和郡主的“两情相悦”根本不存在,就算没有李若薇和李氏的算计欺骗,人也未必会被你打动,继而嫁给你啊! 但嘴上,他一个都没说。 管家则坚定的相信,自家靖王魅力能迷倒所有青春少女,庆安郡主也不会例外。 点头赞同道:“殿下说的是,郡主八面玲珑,又足智多谋,与各大世家门阀都相处的极好,若是她做了靖王妃,您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李氏与王氏结盟,就能收拾掉崔氏。凭着郡主对您的爱意,一定会劝李氏放权,让您得偿所愿,执掌天下!” 如此从容顺利的局面,才是萧砚徵想要的。 “都怪李若薇那个贱人,害得本王走到今日这般困境!” 何况如今李若薇不是陇西贵女,又被闻家赶出来,名声狼藉,柳正卿也死了,她背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留着她,只会叫自己恶心。 若是叫闻禧知道,一定会生气。 她选萧序这个短命鬼,不就是知道他活不长,来日可以改嫁给自己么? 不! 不仅仅是如此! 电光火石之间,萧砚徵又有了新的推测。 闻禧一定是知道陛下厌恶门阀,怕身为门阀千金的自己嫁给他,会替他惹来陛下的忌惮,所以她才会选萧序,如此不但能迷惑帝王,还能与王氏结盟,掀翻崔氏、吸收崔氏的实力。 届时陇西李氏成为天下第一门阀,她作为李太傅疼爱的孙女,想要踹掉萧序,改嫁给自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帝王岂敢拒绝? 第168章:她果然爱我入骨! 萧砚徵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肯定,瞬时间,只觉胸腔里一片顺畅舒坦。 没错了。 闻禧执意嫁萧序,不是为了刺激自己,而是为了他在算计、铺路。 她果然如梦里那般,爱他爱得难以自拔! 看在她背后有那般实力,又肯为自己筹谋的份上,萧砚徵决定在他登上皇位以前,可以对她的跋扈再多几分包容。 “去!狠狠掌那贱人的嘴,扔出府去!” 管家犹豫道:“殿下,让她做您的侍妾,是陛下开的金口,若是不让她留下,传到宫里,只怕陛下要生气。 萧砚徵眼皮一跳。 如今自己被撸了一切实权,再受热闹帝王,只怕要被贬谪为郡王了! “把她丢去最偏僻的院子,找人看着她,不许她出来晃荡!” 管家颔首:“是,小的这就去办。” 李若薇被安排在了一出偏僻小院,一墙之隔就是下人们使用的茅房,风一吹臭气就传过来。 她不满。 但是她的不满,没人在意,只得到了呵斥:“李家人要是撞见你,非得勒死了你给郡主出气不可!王爷肯给你个栖身之所,你就该偷着笑了,还想住什么地方?” “王妃的正殿给你,你要不要!” “什么东西!” 李若薇听到“李家人”三个字,吓得发抖。 这阵子她躲在柳家别院里,出门都是面纱加围帽,连眼睛都不敢露出去,就怕被李家人撞见。 却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李家对闻禧的宠爱。 生怕京中还有人不知道她是李氏掌上明珠,特意举办宴会,遍邀权贵,隆重介绍她。 只因为从听别人嘴里听说,闻禧嫌自己的温泉山庄小了些,李太傅立马把自己名下的温泉山庄给了闻禧,还请了能工巧匠按着闻禧的喜好去重建。 李若薇嫉妒。 再看自己名义上,叫了、孝顺了八年的父亲李安之,却从未想起过要找一找、见一见自己,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她这个人! 心头恨意如翻涌的熔岩,似要将闻禧、将李家所有人都吞噬! 死贱种! 她凭什么抢走自己的人生,她李若薇才是李家长房的千金! 管事婆子见她脸皮抽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推了她一把:“怎么找,还想吃了婆子我不成!” 欺骗算计靖王的小贱人,没依仗、没靠山,还怕她翻起什么浪来不成! 李若薇命不好,但每每落难总有贵人相助,并没有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头,如今竟被个婆子当着婢女的面如此羞辱吼叫,脸皮烧的慌。 管事婆子上下扫视她,颇有些暗示的意味。 李若薇看懂了,忙把提前准备好的荷包塞进对方手里:“劳烦妈妈送我过来,请您吃杯酒。” 管事婆子掂了掂分量,还行,才收敛了几分刻薄嘴脸:“婆子提醒李侍妾一句,既然没依没靠,平日就安安分分的,若是惹恼了王爷,可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便扬长而去! 李若薇额角突突的跳。 王府的下人,比其他府邸的更势利,更刻薄。 若是不能尽早得宠,以后过的什么日子已经一眼望的到头。 贺兰氏也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给她,若是她撤了所有资助,自己的日子只会更难。 深深吸了口气,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 还没来得及吐出,被人从背后揪住,死死按在了地上。 李若薇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痛得钻心:“你们什么人,要干什么!我是王爷的女人,你们怎么敢对我动粗!” 领头的大丫鬟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眼,嗤笑:“王爷的女人多的是,你不过是没名没分的侍妾罢了!长得,还不如天波院那俩舞姬!” “掌嘴,打到她说不出话来为止!” 李若薇心惊:“我再没名没分,也是主子,是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你们不过下人,怎么敢打我!” 大丫鬟先给了她一巴掌:“王爷亲自令掌嘴,李侍妾还想搬着陛下去威胁王爷么?” 李若薇生生挨了一巴掌,恨的心头在发颤。 靖王怎么能如此对她! 大丫鬟甩了甩手,厉声道:“打!要狠狠打这个贱人的嘴!要不是她,王爷早跟庆安郡主成了亲,已经坐上了太子之位,就是她害了殿下!” 就算都只是下人。 但太子府的人,和亲王府的人,说出去是两个档次。 更遑论如今,靖王的实权都被撸了,她们出去遇上与王府的人,都得夹着尾巴避开。 到处受窝囊气! 靖王府上上下下谁人不嫌恶她? 再者做下人的,平日里哪儿有受打骂的,这会儿逮着了机会,下手更是铆足了劲儿。 李若薇开始的时候还挣扎,呜呜咽咽的呵斥。 后面学乖了,装这说不出话。 大丫鬟也不敢真让人出什么问题,眼瞧着差不多了,带着人走了。 李若薇捂脸,一触到皮肉,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切齿咒骂,骂完靖王府的下人,又骂闻禧、骂李家。 “死杂种!又是那个死杂种在克我,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碾死她!” 被“贺兰氏”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小梅冷眼看着她,撇了撇嘴。 一个私通产下的见不得光的野种,有资格瞧不起谁?李家能给你个庶女的身份做遮掩,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不知道安分感激,还敢算计陇西的掌上明珠,真是愚蠢又可笑! “姑娘,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被人听去,李家闹上门要收拾你,你敢靖王会不会为了护你,去跟李家撕破脸。” 李若薇恼火。 不过都是下贱奴婢,一个两个竟敢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她扬手,就用力朝着小梅的脸扇去。 用足了力道,要撒了憋在心口的气。 小梅攥住她的手腕。 她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力气大,反将李若薇捏得脸色骤变。 李若薇挣扎呵斥:“放手!” 小梅冷笑:“侍妾别忘了自己以后能依仗的是谁,奴婢是夫人派来辅佐您的,不是让您随意打骂撒气的!再有下一次,别怪奴婢手下不留情!” 第169章 萧砚徵为权力,做小倌! 一甩。 李若薇踉跄扑倒在桌上。 手边就是茶壶。 只要抓起来,就能砸破贱婢的头,叫她知道跟自己没大没小的下场。 但她到底是没敢。 因为“嫁妆”都捏在贱婢手里,贱婢要是闹起来,在贺兰氏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坏话,吃亏的就只会是自己。 无依无靠让李若薇小心谨慎,又害怕暴躁,她的情绪总是阴一阵阳一阵的。 遭了威胁,她又冷静下来,拉下脸同婢女道歉:“那起子狗东西猖狂,我一时激动,你别恼,我们主仆在靖王府相依为命,可是团结才是。” 说着,又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给小梅戴上。 顶着张红肿的脸,讨好道:“夫人派你来,必然是因为你聪明能干,那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小梅开了箱笼,取了些药膏子出来给她抹上。 “夫人”料得周全,就晓得这蠢货用得着上药! “先养好脸,再想办法见到靖王,只要你见得到他,奴婢就有法子让你得宠!” 李若薇眼睛一亮。 为了让脸早点好,忍着痛,让她把药上好:“还不知道要养多久。” 小梅:“这药有奇效,五六日就能好透了。” 李若薇放心了。 五六日,不算久。 接下来的时日里,李若薇塞了钱给盯她的人,打听了萧砚徵常去的地方、必经的路,尝试了在不同时间去“偶遇”萧砚徵,撒花瓣跳舞、落水湿身、弹琴吟诗……什么招数都使了,全被无视。 想追上去。 又被人阻拦。 李若薇着急大喊:“妾知道殿下需要什么,请殿下给妾一个机会说完!” 萧砚徵皱眉。 他如今也是走投无路,今日上朝,帝王要策略,他提了,被说不周全、不成熟,结果换个人,说了和自己大差不差的话,却被赞深谋远虑。 分明是故意在下自己的面子。 通过打压儿子,恶心崔氏! 多可笑! 他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哪怕知道李若薇是个毫无依仗的废物,听到她喊出这句话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妨听一听。 下人见他停下,识趣的不再阻拦。 李若薇碎步走近,假装绊了脚,就朝着男人的怀里扑去:“哎呀~” 萧砚徵对她只有满满的厌恶,用力掐住她的下巴:“就这么下贱么!” 又将她甩开。 李若薇趔趄,差点又摔水池里。 一想到上回掉水里,起来被北风一刮,冻得她差点变冰雕,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有没有面子,吓得赶紧扒住围栏站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对折着,隐约可以从背面到看到这纸上有红印,她递上前,娇滴滴的开口:“殿下看了,就知道妾的一片真心!” 萧砚徵睇着她。 半晌。 才伸手揭过。 将折起的纸打开,先睇了眼红印。 印上的名字,是柳沅,柳正卿的长子。 抬眸细看。 “矿山”二字,猛然冲进眼底! 李若薇见他内心颤抖,就知道他缺钱,需要前,而她的钱送的十分及时! 微笑道:“这是柳家给我的嫁妆,今日献给殿下。殿下是知道,矿产都是朝廷的,但柳氏手里捏着的矿产,都是开过皇帝赏给他们的,是柳氏的私产,他们有权给任何想给的人。” 皇子,都按着祖宗规矩拿份例。 哪怕是得宠皇子,赏赐再多,也是有限的。 都靠生母和外祖家支撑。 但萧砚徵既没有得宠的生母、也没有得力的外祖家,从前弄了几个来钱快的营生,也都被萧序那丧门星给摧毁了个干净! 可拉拢臣子、维系与臣子之间的关系、监视收集朝臣的把柄……等等事情,都需要钱。 他现在失去了可以敛财的实职,最缺的就是银钱! 若真有了这座矿山的开采处置权,就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新的希望! 但他又诧异。 之前柳正卿来见过他,有暗示过,要他善待李若薇。 难道她身后,还有什么可利用的? 否则柳氏那等势利家族,怎么可能拿一座矿山给她做嫁妆? “你跟柳氏,到底什么关系?” 李若薇肯定道:“外人只知闻禧祖父宠爱,却都不晓得舅公柳正卿最爱的小辈一直都是我!生前还与说好了,要把我接去跟他们一起生活。” “他死后,他的妻子贺兰氏遵照他的遗愿,照顾我,把舅公留下的遗产也分了一份给我!还说,等她的儿子坐稳了世孙的位置,就会办认亲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柳氏贵女!” 萧砚徵目光微动。 柳氏内里斗的一向狠。 柳正卿死。 柳氏世子的位置可未必轮得到他儿子。 李若薇叹息:“柳家私产庞大,族长保管着的,还有整整十二座!若是他们能把孝敬给崔家的那些都给您,您还用愁银子么?” “可惜柳家老爷子只肯巴结崔首辅,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 萧砚徵眼神阴翳。 只肯巴结崔首辅! 崔氏看不起他也罢了,连柳氏一族的杂碎竟也敢轻视他! 李若薇的手轻轻搭上男人的手腕,柔弱无骨:“殿下,若是柳家小公子能够在您的帮助下继承爵位,他会感激您的!而且他年纪小,镇不住,往后还不得源源不断的来孝敬您?” 萧砚徵看了她一眼。 心知她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不晓得如今的他被撸了权,已经没有能去扶持别人了! 但他自然也不会去自揭短处。 先把这座矿山的利益装进口袋里再说! “你说的,本王会考虑。” 李若薇见他态度发生了转变,娇滴滴地挨他身上。 为了展现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段,她穿得极少,体温透过薄薄的衫子传递给萧砚徵,再加上身上刻意涂抹的,带有催情效用的香粉,就不信他还绷无动于衷! “殿下!妾入府已经快一个月了,您什么时候才跟妾圆房?” 萧砚徵挑起她的下巴,睇着她。 压下嫌恶。 淡淡一笑。 “舞跳得不错,再给爷跳一个!” …… 闻禧听闻靖王府的消息时,正与王令仪下棋。 挑了挑眉。 轻啧道:“为钱财睡妾室,堂堂靖王,这是把自己当小倌了!” 第170章 闻禧:男人就是诡计多端,会争 王令仪轻笑,落下一子:“没本事,只能当门阀手里的棋子。不甘心当棋子,想要折腾,就只能委身做小倌咯!” “不过这个贺兰氏倒是好本事,人才来京城那么点儿时间,就已经摸透了靖王,这么轻易就帮着李若薇得了宠幸。” 闻禧叹息:“可惜,她被柳正卿骗的太深,不晓得我与他,是死敌,还想着让我帮她儿子当上柳氏继承人的位置。” 王令仪晓得柳正卿得李太傅的搭救教养,才得以顺利回到柳氏、争下继承人的位置。 但和闻禧个人而言,并无直接冲突,如何就是死敌呢? 她好奇,但并未开口问。 “也是个可怜人,但没必要帮。” 闻禧一笑:“她帮我达成计划,我当然也要成全她。至于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可就靠她们自己了!” 王令仪:“计划,可否叫我知道?” 闻禧招手。 王令仪侧耳过去。 听她说完,挑眉,笑出了声。 “他应得的!” 腊梅凋零、大雪远去。 厚重冬装一点点过度成飘逸鲜亮的春衫。 拂过脸颊的风里,多了一丝丝温和的暖意,枝头的花苞迫不及待的冒尖、绽放,各种赏花宴在京中开始一茬又一茬的办起来。 闻禧拣选了几家去参加,还是挺难请动。 期间收到萧序送来好几份信。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有时是一副风景图,有时是一枝开得鲜艳的花枝,有时是味道不错的蜜饯。 没有一点暧昧的表达。 但就像春日里的花粉,无孔不入,很难忽视。 又来信。 李郯正好也在。 看到了。 是一只漂亮的小鸟。 “它好像不会飞。” 闻禧细心发现小鸟的右翅比左翅要无力一些:“受伤了。” 李郯轻轻“啊”了一声,震惊了,恍然了:“宁王殿下还真是……善良,不在当地找个兽医给它治疗,居然派人给它送回京来!” 李七郎天真道:“殿下怕自己走了,兽医收了钱,对它不好。” 闻禧呵呵了:“他嫉妒我清闲,非得给我找点事。” 李郯肩头碰了碰姐姐。 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揶揄:“宁王殿下:“不对,他怕你忙起来,不记得想他,但是小鸟在这儿,你见一次,就得想起他一次!” 闻禧没想到这一节,突然就恍然了。 这家伙,好重的心机! 还好姜檀揭破了窗户纸,不然一年又一年被他无声侵略,还真难保会被他动摇! 把连笼子带小鸟,交给了青霓:“就交给你照顾了!” 青霓没办法,只能接下重担:“……”哪儿照顾过小鸟啊!小家伙好好的在南方待着,送回开没开化的北方,着实有点惨! 李郯看她也没想着回信,挤过去挨着她:“明珠为何不回信,怕我们看到你表达思念么?” 闻禧点点她的眉心:“他今日在此处,明日就不知行到何处,写了回信也到不了他手里。他这信,我还真不知要怎么回。谢他给我找事儿了?” 还是回应他: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了? 李郯说:“治好了小鸟,把它放了,让它自己去‘回信’!” 闻禧一本正经赞同:“有道理!” 青霓和雁稚:“……” 李七郎:“……” 金东。 昌和水军军营。 指挥使是郑太师一手提拔的门生,身边的心腹副是郑家旁支的女婿,将早被柳正卿所收买。 副将利用、诱导、算计,让指挥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了黑锅,而“把柄”和真正的好处则全都被副将攥在了手里。 又在萧序前来巡视水军之际,安排人在大街上拦截钦差队伍,当着百姓的面,状告指挥使谋财害命、贪墨军饷。 只要指挥使一死,十有八九就是作为郑家旁支女婿上位。 毕竟他熟悉昌和水军的一切事务,又是“自己人”。 如今柳正卿死,副将若继续悄悄做自己的郑家女婿,就不会让人出来状告,很显然,他又给自己选了一跳新狗绳、选了个新主子呵! 可惜副将太小看了镇抚司眼线渗透的能力。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秘密动作,早被看穿、把柄也被掌握。 不消三日,被灭口的认证人“复活“了,被销毁的物证,虽然残缺,但还是凑出了证据,当着百姓的面一一展示。 副将的话,从“指挥使只是一时糊涂”,变成了“不是我,是指挥使在栽赃陷害我”,表情也从皱眉担心他人,变成了惊恐绝望。 听到活阎王下令要抓他,晓得自己再无翻身的机会,拔剑欲刺杀。 杀成了,说不定新主子会帮他护住家人。 杀不成,最好被一箭穿心,也好过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坏我好事,去死!” 禁军之中与其同主子的刀剑,借着保护钦差的由头,上前灭口。 二者借不敌镇抚司官员的伸手。 一个被活捉。 一个被怀疑。 萧序拢着披风,轻轻咳嗽,弱不禁风又杀伐果决:“指挥使失职失察,造成军饷被贪、军务不正,念你多年训练水军之功,不做死罪处理,免去一切职务,即刻遣返回京,交由陛下处置。” “军务暂由布政使代理处置,等新任指挥使上任。” 指挥使如蒙大赦。 没有被就地处置,感激不尽。 阎王,还是活的好,有人气儿! 至于布政使,天都塌了。 光是布政使司的事儿就够他忙活的了,居然还要暂代都指挥使司的事,这是在要他的命。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还得感谢活阎王看重他:“陛下和钦差大人信任,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保证一切事务正常运作!” 第一站。 事情办得格外顺。 巡完军营事务,阅过将士身手和精神面貌,萧序本该立马动身继续前往下一站,却借口身子不适,在行管修整了数日。 期间已经被狠狠削了一顿的本地官员,吓得连着几天没睡着。 尤其是都指挥使司的官员。 悄悄聚在一起开了无数次会,从盘点前后十年公务,变成连带前任的办公内容都翻出来核查了一遍。 发现了不少毛病,但都不至于让活阎王驻扎不走的地步啊! “为什么啊?水军常年操练,就算有倭寇夜袭,也能立马迎战退敌。虽然军饷方面是有点出入,但该抽的当场就抽了,该摘乌沙下狱的也已经下狱了,为什么还不走?” “难道是觉得应该把我们全处置了更好吗?” 第171章 恋爱脑 他们虽然是远离京城的地方官,但活阎王的名号也是如雷贯耳,想到这个可能更是双腿都在发颤,冷汗唰唰的淌。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实在忍不住,缩着脖子悄悄接近穿着绯红服侍的官员,他们可太认得这些人了,宁王手里最听话的狗,哦不,是刀子! 小心翼翼发出灵魂深处的询问:“钦差大人可是还有什么未解决的事?” 镇抚司官员:“钦差大人的事,岂是你们能问的!” 都指挥使司官员:“下官等猜想,是否有什么错处,我们自己没发现,钦差大人在给我们机会自查自首,好从轻发落。” “可下官等把历年的公务卷宗都翻了几遍了,实在不知,还有什么不妥之处,竟让钦差大人驻足不前!” 说到此处,官员快要哭了。 充满期待的望着镇抚司官员。 要知道,面对这群地狱修罗,他们也是做尽了心理建设、耗尽了全部勇气的! 镇抚司官员冷冰冰的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同情,声音略略带有一丝温度,抬手朝行邸大门闭了闭:“不知道,你们有胆子问,自己进去问。” 但这个他们自以为有温度的动作和声音,在本地官员的眼里,就如同周身缠绕浓黑阴云的地狱修罗,扛着大刀在朝他们狞笑,问他们:要不要去地狱里坐一坐? 几个官员代表摇头摇出残影:“没有,没胆,不问了,下官告退!不送,各位修罗,千万别送!” 然后逃夜似的,消失在镇抚司官员的视线。 镇抚司官员们:“……???” 王爷又不会吃人,至于么! 修罗,是在叫他们? 曾与闻禧说过话的王佥事摩挲着下巴,一笑:“这么神气吗?嘿!” 而此刻的钦差行邸之中。 一片悠哉。 萧序盘腿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仔细看着卷宗上的细节。 崔二看似是崔家最莽撞的,但许多事往往都经过他人之手去办,哪怕晓得有些事与他有关,但没有直接证据,很难指认成功。 让他以谋害朝廷大员之罪入狱。 镇抚司就有了借口抄检他的所有产业。 找出来的东西,翻了四五遍,层层盘剥,终于还是找出了蛛丝马迹,又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厮,一点点查到了兵部、地方衙门、内内务府与商会、再到军队。 具体参与贪墨、卖官鬻爵、杀人害命之事的官员一一浮出水面。 只要把人证物证都集齐,事情便算顺利了结。 但这件事,注定了波折重重。 谁让他的好君父时时刻刻琢磨着怎么害死他,最好是崔氏一倒,他立马会能咽气才好。 那就如王妃所言,既然他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为何要让他好过? 等到事情临门一脚,能再看下崔首辅一臂、足够叫他元气大伤,而他那位好君父满心得意,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集权成功之际……人证物证什么都没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情得多激动? 也只有送上如此大礼,才能表达作为儿子的深厚孝心,不是么? 得让他知道,他那点儿小动作很可能会他的“完美计划”功亏一篑,只有棋子安安稳稳,他才有机会一步步靠近想要的结果。 所以,哪怕他再想让自己死,在崔氏倒台前,也不得不收敛起杀心! 如此,真等到崔氏倒台的时候,他的好君父就会惊喜的发现,局面早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又是一重惊喜。 看到嫡长子如此优秀,想必他也会高兴的,死了也能向列祖列宗交代了! 萧序看了眼窗外天空,收回的视线失去了方才的温度,眸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乌黑,似深渊一般,深不见底:“崔氏能在短短二十年里迅速壮大,果然个儿个儿都是厉害角色。” 召云抱着剑,挨着窗口,阳光晒得他懒洋洋地眯着眼:“确实厉害,可再厉害的人和家族,一旦张狂起来,就离倾塌不愿了。” “等军中之事处理完,加上之前几次折损打击,崔氏的实力便算是折损过半!崔首辅在朝中的影响力,便远不如王氏和李氏。” “除非他们想要自寻死路,否则,就该老老实实退回清河。等个地头蛇,好过被人踩断七寸的好。” 萧序的眉,轻挑了一下:“未必。” 就怕崔氏的人不甘心啊! 曾凌驾过帝王与皇权之上的人,怎么肯退回一隅? 崔氏败落之际,也是誉王再无出头之日。 誉王和郑氏,何尝不是跟他的好君父一个心思,等着白捡现成的? 到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双方都不用私下勾连,就能达成联手的默契了! 何况郑氏手中,还握着大周近半的兵权,护卫皇城的西郊大营兵符,也在他们手里攥着,逼宫造反,抢他一步登基也不无可能。 召云嗤了一声:“等您巡完军务,军权是不是还属于郑氏……谁知道呢!” 萧序轻勾了一下嘴角。 是啊! 好君父亲自给的机会。 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又往窗外瞧一眼。 召云看到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往外看的时候,忍不住问了:“王爷,您瞧什么呢?” 萧序歪身挨着隐几的靠背,慵懒随意之中透着一丝丝的急切:“王妃应该接到受伤的小鸟了,本王在等她的回信儿。” 召云:“……” 突然就恍然了。 “您迟迟不动身,就是为了等王妃的回信?” 萧序理直气壮:“万一王妃回信,本王却走了,信岂不是送空了?王妃肯定等本王的回信,迟迟等不到,岂不是要失望?” 召云有点雨无语。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王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办完,才迟迟不动身的! 恐怕本地官员把头挠秃了,都不会知道钦差不走是为了等未婚妻的信儿! 脑海里跳出了一个新奇的信儿:恋爱脑。 前阵子路过一集市时,听到的一个姑娘在骂朋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个没救的恋爱脑!被男人控了心魂,要完!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好像理解了。 大抵就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的意思。 他家王爷,分明染上了此症,从一个满脑子收拾人的阎王爷,变成了成日想王妃的痴汉,被王妃控了心魂,要完啊! 第172章 说风就是雨的王爷 爱情对人性情的破坏力,实在恐怖! 不敢想,自己要是也恋爱脑,会是多恐怖的一件事,抱着剑想心上人?然后,没发现有人要刺杀王爷? 想到这儿,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决定,还是继续当个无情无爱的护卫,主仆俩的小命要紧。 “王爷,您让人传话给王妃,说您会在原地等她的回信儿吗?” 萧序蹙眉:“说出来,本王的目的就变得太明显了,会吓坏她。” 召云:“您不说,王妃一定以为您会随时动身,送了也无人接收,所以压根没给您回信儿?” 萧序沉默了须臾。 起身。 “出发。” 召云:“……” 其他人:“……”说风就是雨啊! 屋外。 禁军将领带着人在庭院里巡守,虎目锋利,巡视着周遭。 听到萧序下令,立马看向他,抱拳领命:“是!” 眼神飞快掠过案几上被风吹得扬起页角的卷宗,便立马转过身,不露窥视的痕迹。 屋子里说话声音很小。 也不许靠太近。 但能被派来监视萧序的,势必都有过人之处,从风吹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以及说话之人的神态眼神,便多少可以推断出些什么来。 崔三。 军饷。 清河。 帝王此次派宁王出来,不是为了针对郑氏,而是查崔三占着兵部之职,这些年给崔氏敛了多少好处、坏了多少事的! 不动声色。 他们这些深埋的棋子,几乎都得过崔首辅大恩,一心所盼,就是崔首辅得偿所愿、崔氏永远高高在上。 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崔氏一再被算计欺凌? 若是崔氏倒台,就是他们这些人无能,没有豁出一切为崔首辅办事! 这个宁王屡屡针对崔氏,绝对不能留! 必须找机会除掉他,让他再无机会回京。 哪怕搭进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没了这个坏事的绊脚石,崔氏便可得一丝喘息之际。 凭着崔首辅的运筹帷幄,翻身、报复,都是立马就能做到的! 禁军将领眼神里闪过赴死的决心,虎目迸发出尖锐的星火。 …… 三月中。 郑嘉办生辰办宴。 只请了同辈人。 闻禧自然是接到了帖子的。 郑氏一族掌握着大周近一半的军权,闻家的崛起,虽然不是从他们手里抢夺的实力,但论到底还是有利益冲突的。 从前就明里暗里,冲突不小。 但自打郑嘉“死”而复生,郑家人总归感激她,再加上如今要联手收拾崔氏,关系一下亲近了起来,上哪儿见着,都要拉着她寒暄说话。 谁要是找她麻烦,傲娇嘉姑娘的反击比谁都快,然后回头就来鄙视她:怎么人人都能上赶着来挑衅你,你是扶不起的阿斗吗?背后那么多撑腰的,撑不起你来! 闻禧:“……” 崔氏和闻家、李氏、甚至王氏都成了死对头,她是这三家最大的交集点,崔氏及其走狗肯定看她不爽,就会来挑衅。 这跟她强不强势、跋不跋扈,关系不大。 生日宴当日。 闻禧借口有事没去,叫人送了贺礼去。 却又在其他少年少女都到达了开始了一段时间后,突然登门。 郑家人虽然狐疑,但还是热情接待了。 在前厅吃了茶。 郑大夫人笑着带她去客院:“郡主如今掌着都督府的庶务,琐事众多,怕是一下子给绊住了!” 闻禧看了郑大夫人一眼,笑吟吟道:“可不是!多年不见的亲眷突然上门,要与我说事,不得不先接待着。好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很快就解决了。” “嘉姑娘的生辰,怎么也得来吃杯酒,感受一下热闹氛围。” 郑大夫人领会她的暗示,摆手叫下人退远些,挽住了她,方便说话:“郡主,可是有话与我说?” 闻禧低声询问:“你家重修荷塘的事,是否郑四爷提议?” 郑大夫人点头:“确实如此,四弟最喜欢的一个妾室去岁溺死在莲池,他说荷塘里淤泥太深,会困住她的魂魄,闹着要重修。” “婆母被他闹得没法子,他素又身子不好,怕他把自己折腾出事儿来,就同意了。” 她是思绪机敏之人,想着郡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 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郡主,可是这荷塘,有什么不妥之处?” 闻禧与她耳语:“查崔家之时,无意中发现,郑四爷以为饮处子血可治自己的病,将好些少女囚禁在了池子底下的密室里。” 郑大夫人倒吸了口冷气。 闻禧继续道:“此事崔家背后主导,又告诉了其中一位受害少女的父母,又帮他们收买了府上的人,在密室里埋了炸药。” “今日郑嘉妹妹办宴,若是有人把宾客引去荷塘,再引爆了炸毁……” 她本计划悄悄透露一些蛛丝马迹,让崔家的人去查、去布局,成为新一轮算计的主导者。 但后面悄悄深查之后发现,柳正卿的布局崔家一直什么都知道,或许因为晓得柳家野心大,不好控制,所以一直监视着吧! 所以她此刻这番话,不算栽赃崔家。 也幸而她查了,不然一旦透露出什么,反而叫崔家怀疑,是否被人做局! 她猜崔家不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果不然,就在今日,动了! 郑大夫人大惊,浑身毛孔瞬间打开到了极致,春风扑来,本该是暖的,她却只觉坠入寒潭,冷进了骨头里。 炸了? 今日女儿办宴,家里好些孩子都陪着女儿,还邀请了不少高门闺秀和世家郎君来玩耍,真要是炸了……若是从始至终都是崔家的局、崔家的错,那也罢了。 可若是小客人们的家人知道,是因为老四囚禁无辜少女,才闹出的惨剧,她们还不得恨死郑家? 她几乎可以肯定,引爆炸药,一定就在今日,崔家想让郑家成为众矢之的,下一个不是李氏,便是王氏,亦或闻家? 崔家在一个一个的瓦解他们! “她们这会儿应该还在嘉儿的院子里,我去叮嘱她们,都别过去。” 闻禧拉住,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大夫人莫急!” “我先过去观察,若是崔家确实想借着郑嘉妹妹的生辰杀人害命,那么今日就一定会有人试图引导大家过去荷塘处。” “大夫人快些去找郑四爷,问清楚密室的入口。别叫好好的生辰宴,染上了人命血腥。” 郑大夫人不敢让她来冒这个险:“不成,您若是有个好歹……” 就宁王和李太傅看重她的情形,若让她在郑家出事,这俩就要先动手灭了郑氏不可! 第173章 炸死闻禧 闻禧轻拍她的手背:“放心。最重要的是,咱们绝对不能叫崔氏那起子小人得逞。不管今日会不会引爆,但这个隐患,还是要早些排查了才好!” “这是为着郑家,也是为着咱们能顺利扳倒崔氏!” 郑大夫看着她沉着明亮的眼眸,心神一下就定了下来:“千万小心。” 派人送闻禧过去,与少年少女们汇合。 自己则赶往婆母的院子。 她做嫂子的,不好直接去小叔子的院子,便叫心腹去传话:“就说老夫人有请,让他快一些,别叫老夫人等急了。” 闻禧随着女使去了郑嘉的院子。 李郯见着她来,立马小鸟儿似的扑她怀里:“明珠!不是说抽不开身么?” 闻禧被她扑了个趔趄,点点妹妹的额:“得盯着你啊!真怕你撒欢儿起来,把郑家屋顶都掀翻了!” 李郯抱着她撒娇:“明明就是来陪我的!明珠对我最好,我也最喜欢明珠了!” 郑嘉看着闻禧,说不上来的情绪,有点搞笑,又有点别扭,哼声道:“郡主真是大忙人,要不是请了李郯,求都求不到你来。” 青霓奉上生辰贺礼。 闻禧则笑着轻轻扬眉:“你再求我一下,我明年还来。” 郑嘉瞪了她一眼,却并不针对,也无尖锐,倒像是朋友之间的调侃:“你想屁吃呢!” 打开螺钿锦匣。 看到里头的礼物,眼眸一下烟花似的乍亮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 她擅丹青。 也爱修补古画。 总要用到许许多多稀有的颜料。 可哪怕郑氏煊赫富有,有些制作稀有颜料的原材料都绝迹了,她也只能一边使用相近色,一边让人再搜罗寻找,希望能找到。 原本都失望了。 没想到闻禧手里竟有! “你怎么弄到的?” 闻禧道:“有阵子喜欢丹青,神医救人时听闻对方手里有这些,没收诊金,要了这些稀有的颜料。” “我是喜欢画,可惜画的不好,舍不得浪费这么好的颜料,就收了起来。你丹青好,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郑嘉真心实意的谢她。 这些东西,是再多财富也买不来的! 朝中多少权贵附庸风雅,也喜欢丹青、也在收罗稀有颜料,赠给那些手握实权的人,还能给她带来好处,她却送给了自己。 又想着,必是病入膏肓的什么富商,或者老权贵,想活命,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肯双手奉上了。 但一想到神医被萧砚徵给杀了,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是胎里带来的寒症,太医调理了几年,也不见好,一道信期便痛苦万分,每每都似丢掉半条命,以后生育也成难事。 原想着可以请神医来调理一番,刚看到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靖王!” “真是个丧门星!” 她胆子大,什么都敢说。 旁人没敢接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崔氏一开始扶持他,崔妃就降位病倒,崔家接连倒霉。 当初他若是一门心思哄着闻禧,这时候一脚已经踏进了东宫。偏偏他恩将仇报又蠢到家,被李若薇那不得宠的庶女骗得团团转,还想逼闻禧做妾,生生把她推到了对立面,成了死敌! 真是个眼瞎且没良心的丧门星。 闻禧倒是平静的很。 她本就懒得关注这头白眼狼的动向。 自打他被禁足,仿佛京中从未有过这个人,对崔氏来说他是傀儡,对旁人而言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货色罢了! “别提不相干的人了,可有安排了什么节目?” 郑嘉叫女使把匣子好好守进书房里去,又道:“叫人把画舫下了水,本想着今儿去湖上赏玩,吃酒作诗也好,下棋闲聊也罢,我还叫人弄了些野味来,可在甲板上自个儿烤来吃。都是极好的。” “可惜昨夜一场大雨,把湖水冲的浑浊,一点儿意境也无,去了影响心情。我们正商量,要不要在园子里搭了架子来烤肉煮酒吃。” 有人提议。 开口建议道:“方才进来时,瞧着莲池那里风景甚好。莲花虽未开,但莲叶碧绿相连、花骨朵粉嫩摇曳,周围花圃里花也开得极好,咱们去莲池那儿玩,和在湖上游船也差不多,就去哪儿吧!” 闻禧循声望过去。 闵国公家的幼女,也便是闻禧定亲宴那日差点被崔氏一派算计的小女郎沈琳。 开口的人是她,倒叫闻禧感到诧异。 闵国公为人圆滑,虽也极力钻营,但明面上与世家都没什么太深的交集,算是帝王计较看重的臣子之一。且前世直到她死,也不曾发现他与崔氏、与萧砚徵私下有什么往来。 是凑巧。 是有人引导。 还是闵国公府藏得太深,其实早就与崔氏沆瀣一气? 郑家在这宅子里主了百多年,每一任家主下令做过大规模的扩建和雕琢,占地之广、园景之出色,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 方才来时,大家也都路过了莲池,觉着那儿极好。 “倒是不错的主意。” 闻禧却笑着否了这个提议,想看看沈琳亦或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外头虽然已经开化,但水还是边冷,过去吃一肚子凉风。” 沈琳上前挽住她,亲近撒娇:“今儿没什么风,阳光也好,咱们一边赏景游戏,一边烤肉煮酒吃,不会冷的!若是起风,搭起锦绸帷幔便可挡风。” 贵族人家的挡风帐篷,都是密织的锦缎,透光不透风,色彩艳丽、花样栩栩如生,随着风浪起起伏伏,纹样犹如活过来了一样,反倒成了一景。 一行人离开客院。 边走边聊,有说有笑。 微风习习,夹杂着花香和暖意,十分惬意。 下人已经在莲池旁搭起了烤架,适合小年轻们喝的酒水也已经在炉子上热起来,煮茶的水翻滚着,唔唔吐着热气。 一向都是下人服侍着吃喝,矜贵的少年少女们难得自己动手,都挺欢乐的。 闻禧没上手,坐在一旁同人说话,眼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发现有人的眼神同郑家的下人有所交汇。 她起身。 正与她说话的几个女郎也跟着步出观赏亭,随着她边说话,边往远处走。 沈琳看到,立马唤住她们:“禧儿姐姐,你们去哪儿?” 闻禧回头,笑着回应她:“说几句,马上回来。” 离开人群说话,那内容必然是不想被旁人听到的秘密了。 沈琳想过靠近的脚步停住。 点头说“好”之后,叫住了那个与她眼神交汇的下人,让他帮忙做事。 暂停了引爆炸药的时间。 看来是不把她们几个全都炸进去,不罢休了! 第174章 爆炸在即,跑不掉了! 小小年纪,天真样儿,竟生了一副歹毒心肠。 那日在她定亲宴上的算计,是在一身入局,做戏给她瞧的了。 如此说,闵世子也是揣着目的接近闻馨了。 难怪前世没发现她们的不对劲,都是心机深沉的狠角色呢! 没走太远。 免得让沈琳和暗藏在其中的贼子有所怀疑。 王令仪敏锐,小声问她:“可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了?” 闻禧不动声色的把事情说给她们听。 这几个,都是信得过的。 “……沈琳和那高瘦的下人有问题,当年不确定这群人里,还有没有同伙。” 几个人听到,都是一惊,但脸上一点没有显露出来。 话题没有深入。 随意捡了个话题往下聊。 许久。 烤鹿肉和酒水的香味远远不断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不见她们折回,却又瞧着其中二人先行离开。 沈琳坐不住,过来叫她们:“禧儿姐姐,鹿肉烤得差不多了,快过来吃呀!” 闻禧看向她,微笑点头,却迟迟不过去。 沈琳脚步情况的过来:“姐姐们还没聊完么?” 闻禧笑容依旧,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浅的宠溺:“着急让我们尝你的手艺了?” 沈琳扬起笑脸:“是呢!这是我第一次亲手烤肉煮酒,我烤得可漂亮了,滋滋冒油,刀子刮过去,皮是脆脆的!嘉儿姐姐弄来的调料也稀奇,闻着可香。” “我还在酒水里加了点腌梅子,喝起来清甜爽口之中带着一点梅子独有的清香,姐姐们快来尝尝!” 她极力邀请。 若非闻禧晓得今日会有好戏,根本不会去怀疑,这个神态娇憨纯真的小姑娘,或许藏着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歹毒心肠! 郑嘉和她堂妹也过来。 “今日是来陪我过生辰,可不是腾了地方叫你们说秘密、商议事儿的!我这寿星忙活着,你们好意思不帮忙?” 闻禧:“好,这就去帮忙!” 一行人又折回莲池边。 闻禧欲上手帮忙一起烤。 被郑嘉给拦了。 郑嘉切了一碟子肉来,又倒了酒,送到闻禧面前:“吃吧!我可怕着宁王,回头你的手被油溅着,搞不好他扭头就要来剁我的手!” 闻禧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郑嘉竖起两根手指,对了对自己的眼睛:“我们都有眼睛看!他的眼神、他的手,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你身上,也就你能面不改色的跟他说说笑笑,换我,我得跑出二里地去!” 闻禧:“……”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郑家掌上明珠都忌惮的活阎王,威名可见一斑! 大晴天,花香暖风里,烤着肉、说着笑,没有算计,没有针锋相对,难得的惬意。 在众人不注意时。 郑家下人在沈琳的眼神示意下,静悄悄的离开,去执行计划了。 沈琳借口自己重要的东西丢了,要回客院去找一找。 郑嘉要配她。 沈琳拒绝了:“哪儿有叫寿星姐姐丢下那么些可人,陪我找东西的道理,差个丫头陪着我去就是了。” 郑嘉也就跟她客气一下,立马遣了贴身女使相陪。 沈琳的闺蜜,江夏郡王府的县主起身挽上她:“我陪你一道,我不爱吃荤腥儿,闻了半日,有些腻着了,正好去透透风。” 郑家四房的蕊姑娘笑着说:“前儿新得了些爽口的酱菜,是我舅舅从南边儿带来的,我去拿些过来,大家吃着解解腻。” 李郯拉住她:“好姐姐,叫你身边的丫头去拿酱菜就是了,我还要听你讲方才的故事,你走了,我要抓心挠肝儿。” 蕊姑娘凑近她,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李郯松了手。 来月信了,要去清理一下。 可真不好拦着。 “蕊姐姐快去快回。” 三人先后下了观赏亭的台阶。 与闺蜜说笑着的沈琳,猛地一个踩空,整个人向前扑着摔倒下去。 本能又拽了身侧的人一把。 一阵惊呼。 三个人摔做了一团。 大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把人扶进了观赏亭。 三人脸色都是刷白。 也不只是摔得太痛,还是晓得爆炸随时会发生而给吓的! “快去叫府医来!” 蕊姑娘摔倒时,额头磕到了台阶,血液顺着她的额角滴落下来,她似无所察觉,强撑着起身。 郑嘉把人按了下去:“让府医瞧一瞧再动。” 蕊姑娘面色为难,拉了她近身,嘀咕了几句。 郑嘉低声道:“我叫人拿披风来给你挡着,不会外人瞧见什么的,安心等府医来。” 蕊姑娘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闻禧旁观一切发生。 敏锐的捕捉到她眼底死死压制的恐惧,余光时不时朝着东南方瞧去。 大约是事先准备好了后手,会有人拿着正经理由,把她带走。 而一旁的沈琳,恐惧则要明显的多,小巧的下巴在疯狂抖动。 旁人不知,以为她是痛的,一直在安慰她。 算着时间。 引爆炸药的人,应该快要到达密室。 她终于坐不住,坚持起身要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怎么都劝不住。 郑嘉派了几个下人沿路去找,也不能叫她安静下来。 “你伤得是脚,若是伤着了骨头,你这样强行走动,得伤上加伤。” 沈琳用力甩脱扶着她的女郎,拖着伤退,几乎是朝着亭外扑不出去:“不行,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若是丢了,叫我怎么有脸回家!” 郑嘉莽撞,但不蠢,也不傻。 对方的反常,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以强势与动怒,压制沈琳:“我郑家,还能贪了你的东西不成!真要被哪个不长眼的梅了去,你自己去找,就能找着了么!” 沈琳被她呵得一颤。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太明显。 可她还小,不想死啊! 叫她怎么能镇定? 现在离开,还有机会活命,再晚一步,空怕就要给这些人陪葬了! 成功了,得益都是男人们,与她何干? 活着! 活着她才有未来。 “叫婆子背我去找。” 郑嘉越发怀疑她。 闻禧余光看到郑蕊的母亲过来了,同行的还有郑大夫人。 见郑大夫人脚步平稳,她便知道,危机已经解除。 便出声道:“照她说的做吧!遗物不似寻常物件,若是真弄没了,要后悔一辈子。” 第175章 炸死了! 郑嘉摆了摆手。 伺候在亭外的壮硕婆子立马上前来,蹲身在沈琳面前:“沈姑娘放心上来,婆子力气大得很,摔不了您的。” 沈琳不顾脚踝处钻心的痛,急急忙慌扑上婆子的背脊:“刚从客院出来的时候,我还注意到玉佩还在,一定是掉在路上了,你沿着路折回去!快些!” 婆子“嗳”了一声,背着她大步离开。 闻禧看着沈琳紧绷的背脊,在离开亭子一段距离开,明显放松了下来。 不由低眉笑了一下。 心思是深沉,到底还是怕死的。 郑大夫人和府医是一道来的。 眼神快速与闻禧交汇,表达了一切顺利的信息后,又迅速错开。 低头去着另外两个受伤的小女郎。 郑嘉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底的狐疑把她撑得抓心挠肝儿的,把闻禧拉去了一遍,小声嘀咕:“又在唱哪一出?” 闻禧悄声道:“稍等一会儿,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 郑嘉眼睛一亮。 只要戏唱不到自己身上,她也喜欢看啊! 府医看过了两位女郎的伤,都没伤到骨头,涂涂药,休息几日就好了。 问题不大,便不影响生辰宴的继续。 郑蕊被她的母亲接走。 郑大夫人差了人,将沈琳的闺蜜先送了回去。 又招呼着大家换场:“去宴会厅继续玩吧!府里的厨房新换了个厨娘,做会做些稀奇点心,大家去尝尝看!” “嘉儿上个月亲手酿的各色果酒也起出来了,都是不醉人的,酒量不好的,也能放心吃上一壶!” 吃了肉。 正腻着。 配着不醉人的果酒,正好玩行酒令。 一行人便又转战去了宴会厅。 行酒令玩了一轮。 输了的女郎正要被罚酒。 碰! 猛地一声巨大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窗框梁柱遭到气浪冲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细微的粉尘扑簌簌的往下落。 把一群小女郎小公子们,都吓得不轻。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爆炸?” “这动静极近,可是发生在了府里?” “快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刚出了宴会厅的院子,就遇上来报信儿的下人。 “大夫人,莲池底下发生爆炸,观赏亭倒塌,把闵世子给压在了底下!” 少年少女们文焉,全都倒吸了口气。 出人命了! 郑嘉阴沉了脸,冷笑连连:“这是有人存心借我的生辰杀人闹事了!” 郑大夫人:“快去通知闵国公府!还有沈琳,谁见着沈琳了?是在找东西,还是已经离开了?” 下人回道:“已经派人去通知闵国公府了。沈姑娘没走,奴婢过来的时候遇见她了,大抵是才找着了东西,以为大家还在观赏亭那儿,正过去。” “知道闵世子被压在下面,这会儿……哭得正伤心。” 众人赶去。 远远就见方才风景美丽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墟,爆炸倒塌引起的巨大尘埃还没沉落,空气里像是蒙了一层厚纱,雾蒙蒙的,有点呛人。 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厚重尘埃,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哥!大哥你坚持住,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沈琳不敢置信地瞪着着一片废墟里,露出半截身子、满脸痛苦的胞兄,悲痛又不知所措,着急的要扑过去,受伤的脚踝痛得她钻心,摔在地上,哭喊着爬到兄长身边。 想要把人拉出来。 断壁残垣重重压着他。 根本挪不动分毫。 “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干什么啊!” 闵世子极力张口,想告诉她些什么,一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呼吸带着急切恨毒的呼呼声,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极力看向人群。 粉尘被一阵风垂散,他看到了闻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满是鲜血的嘴巴翕动着,极力想给自家妹妹提示,但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身体一抽。 没了动静。 “大哥!”沈琳绝望尖叫,疯了一般,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一旁的郑府下人:“搬啊!你们都死了不成,浪着干什么,赶紧搬开!我大哥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全都得陪葬!” 这话没刻薄且自私。 真有教养的人,哪怕绝境里,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这个沈琳的性情根本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娇憨! 郑家下人没搭理她的咆哮,上前探了探闵世子的鼻息。 确定人已经气绝,才开始认真搬抬。 大夫人就是这么吩咐的,他们照吩咐做事。 把人从废墟里弄出来,众人才发现,闵世子的下半身,已经被炸烂了,白骨森森,后背也是一片模糊焦黑。 胆小的,缩到了人群后。 胆大的,连连叹息。 沈琳爬到兄长尸体前,抱着他的头颅哭的凄厉。 郑大夫人上前安慰。 沈琳尖叫:“是你们郑家,害死了我大哥!” 因为她知道,大哥明知道这里有危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有人欺骗了他、或者以什么致命的把柄威逼了他! 绝大的悲痛之后,后知后觉的惊恐袭来。 难道……难道她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对! 一定是! 当时她离开观赏亭时,明明走得好好的,脚踝骨突然一阵剧痛,现在细细想起来,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离开,在试探她的反应! 只是她当时太害怕被炸死在这儿,所以没有细想。 是谁? 郑琳的眼神凌乱和尖锐的在众人脸上扫过。 却无法从任何人的神色里,窥探出什么来。 郑大夫人微垂着眼帘,冷冷睇着她:“闵世子的死,我们都很悲痛,没人希望发生爆炸,我们郑家更不会为了害他,把自家给炸了!” 老夫人赶来。 看到自家孩子没事,尊贵的小客人们也都没事,松了口气。 还好。 没造孽! 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跟丈夫、跟这些孩子的家里交代了!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儿媳:“老大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爆炸?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威力的炸药?” 郑大夫人冷哼:“这就要问问,一直劝孩子们来莲池这儿玩、却又在爆炸前着急忙慌离开的人了!”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琳脸上。 审视。 怀疑。 然后有人开了口,字眼尖锐:“方才沈琳疯了一样要去找什么遗物,当时我就觉得她的反应太大了,现在看来,难道不是因为晓得要爆炸,所以恐惧到不管不顾,全完失力的样子么?” 沈琳的情绪被兄长的死冲击到,歇斯底里。 这会儿面对众人的怀疑,情绪猛地落到了谷底,习习微风垂在她身上,控制不住的发抖,仿佛置身冰窟。 闻禧面容哀然,而眼神含笑。 为什么? 因为他不得不来啊! 第175章 找死! 打从闵世子悄悄接近闻馨开始,她就怀疑,这个人和崔氏暗中勾结了,想利用闻馨来算计她和闻家,甚至李家。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选对了人,闻馨看不得从前不如她的姐妹,定下的未婚夫婿一个个都比自己能接触到的要好。 为了高嫁,她果然放下“不能跟二房一样没骨气”的骄傲,主动来亲近讨好闻禧。 当初二房市侩,帮着李氏算计针对过闻禧,闻禧都能原谅,在他们眼里,自己一定是个缺爱、很好哄骗的人,一点点姐妹情,就能让她高高兴兴的接纳闻馨的靠近。 闻禧若不是早有怀疑,还真有几分可能让闻馨找到捅刀的机会。 而闻馨的心底,对自己是嫉妒的,是不想一直看着自己风光荣耀的,届时婚一成,闵世子又表现的深情不移,闻馨定会以为自己这个世子夫人不需要闻禧这个有权有势的堂姐撑腰,闵世子便只需不轻不重的一煽动,她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动手! 想看自己从云端又跌回泥潭的狼狈,仰望着她、发出求救的狼狈,找回她众姐妹里依然最出色、最高贵的地位。 甚至都等不及成婚。 可惜。 她们算计错了人。 闻禧从前虽不知闵国公府与崔氏一族早有勾结,但他们的错处,可抓了不少在手里。 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满门抄斩都够了。 所以她只需命人告诉他,证据就在郑家花园的那座观赏亭的台阶石板下,他就一定回来。 哪怕冒着被炸死的风险也得来。 因为一旦爆炸,那些证据就会大白天下,人人皆知。 到时候可就不是“他可能被炸死”,而是闵国公府全都得死了! 所以才会那么“巧”,他一来,就爆炸了,把他炸死了啊! 郑大夫人与她相视,眼底亦是暗含笑意。 幸而闻禧来的及时,让她有时间在老四口中逼问出密室的入口,千钧一发之际一盆水泼灭了已经点燃的引线,控制住了被收买的下人。 只是没想到,闻禧竟把闵世子引来、炸死! 真是大快人心! 若是炸死的是崔家的人,那就更解气了! 李郯提前从闻禧那儿知道今日会爆炸的事,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她来不赶来、郑家来不及制止,她能及时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 她假装一无所知,奇怪道:“闵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若是来恭贺嘉儿姐姐生辰的,也该来宴会厅才是啊!” 给闵世子带路的下人站出来,回话道:“奴婢是要带闵世子去宴会厅的,但闵世子说,听闻府里的莲池修的好,要来看看。” “毕竟不是要去内苑或者书房重地,奴婢不好拒绝贵客,就带了他过来。” 众人狐疑:“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恭贺寿星,先来看风景?” 郑嘉皱眉:“我看他,分明是带了什么目的来的。”四下看了一圈,“是要见什么人,还是找什么东西?” 众人附和:“肯定是,他做人处处得体,今日实在失力反常。” “或许,答案在这儿。” 说话的是王令仪。 她心细,一直在观察。 发现了废墟里的异样。 大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一只铁盒躺在闵世子刚刚被压的位置。 黑色的。 在废墟里,透着一股不寻常。 给闵世子带路过来的下人又说话了:“闵世子一过来,就把奴婢打发了。奴婢觉得他行为诡异,离开后,躲在树后悄悄观察,发现他弯腰撬台阶儿,这铁盒就是从台阶下弄出来的。” “他找到这铁盒后,立马转身要走,爆炸就那一瞬间发生。” 众人奇怪,面面相觑:“他怎么会知道,东西藏在这儿?” 护卫把铁盒捡了起来,打开了,递到贵人们面前展示。 全是书册。 大家拿了翻开看,继而全都漏出震惊之色:“竟是闵国公府作恶的证据!条条款款,记录的明明白白!定是他晓得郑家抓到了闵国公府的把柄,且就藏在这儿,所以才会冒险出现在这里。” 王令仪看了几页,问道:“这是郑大夫人故意藏在这儿的么?” 郑大夫人点头:“趁着你们过来之前,悄悄命人将这些埋在了台阶儿下。又让人故意透露给他知道,哪怕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有来无回,为了不让罪证暴露,也一定会选择冒险!” “他敢算计郑家,就要让他遭到报应!” 末了。 又道:“我们都要感谢郡主,这些证据是郡主给我的,莲池底下有密室,崔家和闵国公府的暗中勾结欲算计大家,也是郡主查到了后告诉我的。才避免了一场悲剧发生。” 闻禧让闵国公府与崔氏的暗中勾结付出水面。 是为了让宫里那位晓得,他的心腹,有时与他,可不是一条心! 他想什么都不付出,保着心腹、坐等崔氏倒台后,再把心腹塞进各个衙门,或许是在崔氏卷土重来呢! 想要知道“心腹”是不是真的心腹,得用! 但他用了,最后会发现,一部分心腹其实是她闻禧的心腹! 呵~ “是大夫人安排的妥当,又及时找出了密室入口、控制住了内奸,否则,本郡主查到再多,也是无用。” 郑大夫人叹息:“好好的邀请诸位来玩,却叫诸位受了这般惊吓,都是郑家招呼不周。” 众人理解道:“崔氏和闵国公府瞧不得我们几家相处融洽,故意算计离间,错在他们!夫人和郡主筹谋布局得当,让我们安然度过一劫,这是大恩。” “能亲眼见证罪魁祸首自食恶果,我们觉着痛快!此事我们定会回禀家里长辈晓得,改日会正式登门致谢。” 都是明白人。 李郯着意提醒大家,别忘了另一个:“你们方才听到了没有,沈琳哭着问闵世子:你为什么要来?说明她什么都知道!” 沈琳在听到闻禧和郑大夫人的话后,眼神里只剩满眼毒辣和阴狠。 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全都去死! 拔下头上簪子,就冲着闻禧刺去。 她发现了她们的计划,是她害了大哥,最该死! “贱人!去死!” 众人没想到前一秒还在哭的她,竟会突然行刺。 但人是有本能的。 有人愣在原地。 有人避走。 有人抬脚踹。 “找死!” 第177章 你很失望? 沈琳的脚又被一粒石子射中,猛地一崴,进阶着被两只脚狠狠踹中,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上。 骨头发出细微的嘎达声后,剧烈的同感遍布全身,脸色刷白,身体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在一起。 身下是棱角尖锐的残壁断垣,一刻不停地割着她的身体,血液不断渗出,粉色的衣衫一下暗红了一片! 飞脱出去的簪子,砸得粉碎。 锋利的断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从前与她关系甚好的女郎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在哆嗦。 不敢想,自己那么相信她、什么都跟她说,若是遭她背后捅刀,自己焉有命在? “她知道!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她怎么能,这么毒辣!从前竟一点没有看穿她的伪装……天真烂漫的面具,她戴得可真是天衣无缝!” 公子甲曾对她,动过心,如今再看她嘴脸,只觉得恶心:“做人歹毒,她和闵国公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公子乙深深皱眉:“方才她对郑家下人说话刻薄,我便听着不舒服,原来骨子里就是恶毒的!” 在场的这好几家,都是常来常往的。 她们年纪相当,自小玩在一处,从未有人想过,闵国公府会是崔氏的走狗,见面时多多少少会提到家里的人和事,什么人什么性子、什么处事风格,都会被有心人拿来分析、针对。 还不知多少事被她记下后,拿来利用? 或许家里人的某一次出事,就是因为自己不设防的透露和沈琳的算计? 想到此处,大家都是一阵发寒。 “明明已经脱身,不离开郑家,还要特意折回来,是以为我们都被炸的自理破碎了,想欣赏我们的惨烈吧!” “她当时心里一定很得意吧!觉得自己了不起、面具戴得好,骗了我们所有人,一下杀了这么多人,替崔家挑拨了我们的家里跟郑家不合!” “如此阴狠毒辣,她该遭凌迟之行。” …… 沈琳顺利离开观赏亭后,确实是得意的! 爆炸发生,里面的人都会尸骨无存,谁也不会知道她当时的急切和异样。 她在“找回”失物后,没离开,还特折回,确实就是为了欣赏自己算计之下的成果!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掌控一个计划,将这么多人全都算计进死局里。 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看到的不是那些人的残肢,而是重伤的大哥,更不会想到,她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早就被看穿,连带满门的罪证都被掌握,即将被问罪! 她恨。 恨不能用眼神杀死闻禧。 这个该死的贱人,早知她如此碍事,就该早早弄死她! 可是她的恨意并不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得了一份一个嘲讽的嗤笑。 气极之下,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郑大夫人摆手。 下人利落把沈琳兄妹给挪走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王令仪冷不丁提出疑问:“可为什么要炸死我们?今日在场的还有还几位郑家的孩子,就算发生爆炸,我们的家人也不会以为是郑家要害我们,一定会想到,是旁人算计离间。” “背后还有什么隐情,能让我们的家眷恨上郑家?” 她敏慧而冷静,没有因为差点被炸死而激动,把所有细节想了一遍,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合理之处。 郑大夫人晓得王氏令仪是个聪慧人,也晓得这些孩子回去以后,会跟家里人说起,他们的家人也会怀疑。 所以做了解释:“不瞒诸位,因为莲池底下有个密室,里头之事实在见不得光。错误是郑家人犯下的,若是牵连你们枉死,你们的父母哪儿能不恨郑家呢?” 她承认了被崔氏盯上,是因为自家人犯了大错,但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儿。 大家也没追问,大家族人口众多,谁家没几个没脑子的蠢货? 既然同气连枝,他们就当没听到。 想必这会儿,她们也已经处理干净,也不怕崔家或者任何人再发难了! “原是如此!崔氏和闵国公府肯定发现了此事,才想着害死我们,把见不得光的事炸出来,好挑拨我们家里与郑家的关系。” “搞不好,还会人要被崔家拉拢了去!届时崔氏岂不是要重新得意起来?” …… “好阴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 “幸而郡主提早发现了他们的算计,郡主是我们的恩人。” 闻禧语气温淡,不居功:“只是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这份感激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但来日有不所请求的时候,她们和她们的家人总归会帮忙的。 而且其中不乏家里独苗。 这份恩情就会显得格外重。 他们家里的长辈一定都会牢牢记在心头,有机会必然要回报的。 多一分善意,这对闻禧来说,人生就又多了条路。 好事! “今日灾厄化解,诸位来日必定顺顺利利。” 众人都放松的笑了起来:“是,借郡主吉言,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眼尖的李郯扫过人群,目光在郑蕊母女俩脸上停下:“蕊姑娘怎么看起来,很失望?” 她一提起郑蕊。 大家都想到,当时要离开观赏亭的人里,有她! 只是当时她并没有表现的着急恐慌,且又是郑家人,应该不至于还自家人,所以大家的怀疑只是一闪而过。 但人脸上有了“失望”,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啊! 郑蕊一诧。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会关注到人群里的自己。 计划失败,她确实是失望的。 因为找上崔氏,说服父亲投靠崔氏,都是她在背后运作。 只有摆脱郑家。 利用“自己人”的身份,在崔氏面前立下大功,她们一家才能有扬起脖子做人说话的机会,否则,一辈子都被打压、被瞧不起,只能得到气人挑剩下的。 同样不被重视的六房,嫡女低嫁、远嫁,被当做筹码一样,拿来笼络部下,在夫家被家暴,写信回来求救,祖父没有帮她,祖母叫她忍耐,她的母亲得快要瞎掉,也没有用! 她不想被当做棋子、筹码,一辈子都被牺牲掉,去过一眼望得到头的悲惨日子! 绝对不要! 第178章 不得好死! 思及此,心底的紧张和恐惧被恨意取代,她镇定下来。 确定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来,因为刚才更多的是紧张,害怕有人会提到自己、针对自己。 嫌疑大了,即便坐实不了她的罪,她也会被所有人疏远防备,祖父不会留她,说不定会把她嫁得更远、更差! 可恨,还是被盯上。 开口的是李郯,但针对自己的分明是闻禧! 多事的贱人,难怪连生父母都不待见她、厌恶她,当初被赶出闻家,怎么没死在外面! 贱人! 不得好死! 她在心底咒骂。 回过神,陡然贱郑嘉放大的脸孔近在咫尺,本能吸了口气,倒退了一步:“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郑嘉逼近她,眼眸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蕊儿信期一向是准的,上回是在二月初八,这个月,好好的,怎么延迟了那么多天?” 郑蕊心头一颤。 她的信期,确实是用药物控制拖延的。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没有死的人,一定会被人怀疑。 所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为自己的离开做最完美的解释,不让任何人起疑。 若吩咐人及时来把自己叫走,显得刻意,只能作为不得以时的备用方案,而能离开,又不会被阻拦的理由,除非是自身出现了不得不走的情况。 比如,信期量大,要漏了! 这是涉及脸面尊严的大事,谁也不会执意阻拦。 理由合情合理。 只是没想到,郑嘉竟然关注到了,还记着! 但她表现的很镇定。 因为府医,再被她收买! “我……” 郑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恨意,已经确认,她和沈琳兄妹绝对是一伙儿的! 可她不明白。 她们四房得不到重视,是因为他们自己没办事,但无人对不住让他们,该有的待遇从未少过她们,怎么就狠绝到这个地步,要伙同外人,谋害自家人了? 没给她狡辩的机会,扬声打断:“府医!给蕊姑娘好好把把脉,她信期拖延到底是不是药物所致!” 府医上前。 给郑蕊细细把了脉。 “回禀大夫人,蕊姑娘的脉象……” 郑大夫人在他把话出来之前,率先出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再去请位太医来,免得府医医术不精,冤了蕊儿。” 这是警告。 也是威胁。 郑蕊母女同时一僵,心跳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儿。 府医眼神一紧。 他得过对方的帮助和好处,也有把柄落在对方受伤,所以暗中替她们做过一些隐晦的事,今日也该斩钉截铁的为郑蕊作证。 但若是再有太医来…… 欺骗郑氏的当家主母,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家里人也会遭殃。 心中飞快权衡后,低头回话道:“回大夫人的话,蕊姑娘月信拖延而至,确实是服用了药物的缘故。” 郑大夫人蹙眉:“你虽未签下卖身契,但你要知道,郑家姑娘金贵,你若敢污蔑,一样能叫你生不如死!” 府医拱手,面露惶恐:“老朽不敢胡说,事实就是如此。” 郑大夫人缓缓看向四夫人。 微垂着眼帘,明明身量不高,却仿佛站在高处,俯视着她。 上位者的威压,落在四夫人身上,她的镇定在绷裂,白皙的脸皮上有看不到的裂痕再迅速蔓延、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郑大夫人转开了眼,又看向了郑蕊。 郑蕊绷着脸皮,呼吸在发颤。 常年在长房荣光下生存,哪怕没有遭到算计打压,也会本能的惧怕和心虚,因为“低他们一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郑嘉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拽了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迟信期,偏偏还在和我的生辰撞日子?蕊儿,你不该给大家一个解释么!” 郑蕊脸颊抽动。 心底的恐慌像是一头爆冲的野兽,不断撞击着她的脏腑。 计划是上个月才定下的,她没有办法早早服药调整信期,做的更加天衣无缝,如今,服用药物的痕迹成了最大的破绽。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所有人的心底种下。 她知道自己马上还要面对的即将是祖父的裁决。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认。 只要她们抓不到自己和崔氏暗中联系的证据,一切都是污蔑! “我确实服用了药物拖延信期,但那是因为我信期不舒服太严重了,想着每个月推后几日,一年能少遭受几次折磨。只是服药后,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已。” “而且受伤后,你们将我扶回官观赏亭,我并未像沈琳那样着急离开啊!姐姐相信我,今日之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未参与任何。” 李郯提出了质疑:“你当然不着急,你母亲踩着点儿来,不就是为了把你带走?想必,借口都找好了吧!” 郑家的另一位姑娘了然开口了:“是你心爱的东西损毁了,还是有朋友突然登门了?从前就用过的招数,不是么!” 闻禧没有说话,甚至也没站在人群的最前头。 只是安静的看着,淡淡挑眉。 到处都是聪明人。 今日这里的人若是全炸死了,谁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极力劝着大家来莲池边玩的,更何况,还是有“正当理由”的郑蕊。 可偏偏,她们的计划落空了,当时的任何一个行为异样,全会被局中人无限放大! 她想把自己摘清,不可能的! 闻禧了解郑家那位老太师的处事风格,任何危害家族利益的族人,不是除族、“流放”,就是被当做棋子,去发挥这人的最后一丝价值。 郑蕊最怕什么,就将得到什么。 闻禧同为女子,不愿意去造就一个女子的苦难,但她也不会帮助这种人脱离苦难。 这是郑蕊作恶,要付出的代价。 她应得的! 郑四夫人撑住女儿即将崩塌的镇定,强行辩解:“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我作为主人之一,过来打声招呼、给你们送些点心茶水来而已,怎么还成了错?” “蕊儿受了伤,我才将她带回去休息的。” 李郯冷笑反驳:“小孩子办宴,除了当家夫人和寿星的母亲要来问一问缺不缺什么,别房的夫人太太是不会出现的。” “一则是免得孩子们拘谨。二则,你越过当家夫人跑出来招待客人,是在挑衅她的地位和权威。四夫人,你好歹也是大家妇,真的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第179章 血口喷人 越是门第高,越是规矩大,等级分明。 当家夫人的尊严和权威是不容许任何人挑战的,哪怕她真犯了错,家主也得在人前维护她的颜面和威势,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动心思,以为自己有机会夺权,最后闹得整个府邸乱套。 一个不受重视的女眷,敢如此冒头来打当家夫人的脸,除了目的不纯,还能是什么? 都是高门大户之家的子女,谁能看不懂? 郑四夫人一窒。 不想这些小年轻竟如此难缠,一个比一个刻薄厉害! 极力不让惊恐泄露,手里的帕子被攥的皱成一团。 还想说些什么辩驳。 被郑嘉打断。 “行了!把你们的狡辩留着去跟祖父说,看他老人家是不是肯信你们!”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才不至于踉跄软倒。 她们想逃离。 却又被王令仪的声音控制住。 “在莲池底下做了见不得光的错事的人,是郑四吧?” 王令仪思索了一圈,缓缓开口询问。 郑大夫人微微讶异。 一直都知道王令仪是聪明的,是王家的智囊之一,但没想到,她的反应这样之快。 深吸了口气,重重叹出:“王姑娘猜的不错,确实是他。” 王令仪了然,继而看向郑蕊母女,说出自己的猜测:“郑四做下的恶事,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亦或者,郑四做所的一切根本就是蓄意的,是在配合崔家的算计,是不是?” 郑四夫人心惊肉跳:“我们是郑家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悖逆家门的事!我们四房虽然没本事,但也是有骨气,晓得是非对错的。” “王姑娘,你不要胡乱揣测,污蔑我们一家!” 她的语气,带着恼怒。 一副老实人被冤枉了的神色。 “是么?”王令仪直视她,声音铮铮有力:“因为你们嫉妒!” 郑四夫人下巴抖了一下。 郑蕊的心跳,即将从嗓子眼儿里,冲出来! 王令仪缓缓踱着步,将她们的心态放在明面上来分析:“你们嫉妒大房能继承爵位,嫉妒二房嘴甜讨巧,嫉妒五房外放逍遥。” “而你们四房,虽是嫡房,不论待遇还前途都不如庶出的三房,郑三叔父子都被郑太师看重,在朝中得到重用!” “你们心里怨恨已久,造巴不得郑家倒台!” 郑四夫人:“四爷没出息,四房在郑家确实不得重视,可只要姓郑、郑家还在,出了这个门,外人还是得敬我们三分。” “郑家倒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王令仪:“无利不起早,好处当然有!你们瞧着崔家如日中天,就去投靠,以为只要替他们重创了郑家,立下大功,来日崔家掌权,你们就有了出头之日,可以风风光光的另起炉灶了。” “崔家许了你们什么,伯爵,侯爵,还是一个悠闲的肥差?不过一辈子没做过主的人,光是单开一府,靠着崔家这颗大树,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诱惑,就足够让你们背叛家族了。” “这就是你们在赌的,一个可笑的前程!” 深藏的心思竟被人如此摊开在太阳底下撕扯,像是被人当众扯开了遮羞的外袍,难堪又惊惧,郑蕊母女脸色乍晴乍白,身子如狂风里的树叶,控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办? 这些话,就像是一道又一道罪名,死死扣在她们身上,要是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就不是被当做棋子,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了,甚至可能会是……“病逝”! 因为他绝对不会允许族人危害郑氏的利益和未来。 当初他最疼宠的小女儿,因为做出了抹黑郑氏名声的事,就被他下令勒死了! 何况她们本就不受重视! 逃! 趁着老爷子还没回来。 赶紧逃的远远的! 哪怕躲藏在穷乡僻壤。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身。 这个想法充斥在脑海里,母女俩铁青着脸要走。 郑大夫人下令:“送四夫人和蕊姑娘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没有老爷子的召见,不许踏出院子一步!若是老爷子要见她们时,找不见踪影,就别怪本夫人到时候给的惩罚太狠!” 郑四夫人梗着脖子发怒:“我们没有犯错!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凭几句莫名其妙的推断就想关我们,还有没有王法!” 郑大夫人冷笑:“今日论的是家法,我是郑家当家夫人,就有权利处置你们!只是不让出院子,没动刑,已经是看在至亲一场的份上,给你们脸面!” “带走!” 郑蕊母女暗恨又惊慌,一次次挣扎、想逃却最终不敌婆子铁钳似的手力,只能被拖着、拽着,走往内苑,无处可逃的牢笼。 郑大夫人将该看守的人都看守住了,一口气终于平稳下来:“叫诸位看笑话了。” 少年少女们看戏,但未看笑话。 纷纷表示理解。 “高门大户,几房、甚至十几房住在一起,难保会有一两个没脑子的蠢货,能及时处理掉,是万幸。” “今儿的事,也是给咱们都提了个醒儿,要时刻关注身边的人事物,莫要被所谓的亲人背后捅刀的机会。” 郑大夫人:“诸位说的正是这个理儿!有你们这样清醒镇定的好孩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真是欣慰,家族的未来和兴旺交托到你们手里,也能安心了!” 生日宴继续。 有了谈资,比上午更热闹。 没一会儿。 闵国公府的人来了,夫妇俩看到血肉模糊的儿子、受伤挣扎的女儿,脸色铁青。 想质问郑家,为何把他们的心头肉害成这般模样,要去宫里告她们。 郑大夫人站在付门前的台阶上,冷眼睇着他们,当着看热闹的百姓们的面,大声道:“你这一双儿女,意图炸死我今日来替我女儿庆贺生日的贵客们,炸死我郑家的孩子们!” “若无你们夫妇背后出谋划策,他们怎么敢!你们有什么脸来质问郑家把你们的孩子怎么了?又有什么脸去宫里状告!” 众人哗然。 炸死一群孩子? 怎么这么歹毒! 闵国公夫人是典型的内宅夫人,不过问朝中事,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眼里,儿女都是懂事孝顺的好孩子,怎么可能信他们会害人? “你血口喷人!” 郑大夫人叫伸手了得的护卫,去他面前展示罪证记录册子:“那就好好看看!你们闵国公府,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第180章 折服 制造假证据,灭人满门。 截杀重大案件的人证。 贪污军饷和赈灾款项。 私开矿产。 私铸兵器。 …… 这些事参与者有谁,好处如何分的,一条条、一件件,记录的清清楚楚。 闵国公脑子里哄了一声,只觉魂魄被无数双手拼命撕扯,几乎要崩散开,就要站不住。 那些确实是他和几个亲友同僚做下的。 为了栽赃门阀,为了除掉门阀的心腹,为了不让门阀统领的军队太过顺利的赢得战争的胜利……陛下授意,是替陛下办事! 甚至是接近并暗投崔氏,以及今天的事,也都是为了帝王能早日集权成功。 为的就是瓦解重创王李郑三族的实力,否则他们结盟下的实力太凶猛,等收拾完崔氏,家族势力恐怕不减反增! 这对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处! 他没办法去压制,并收回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权力,岂非空忙一场! 不久前,柳正卿的遗孀带着“莲池的秘密”来见他,想要得到帮助,好让儿子坐稳柳氏一族继承人的身份。 还告诉他,柳正卿与李家早就离心,与闻家是死敌。 闵国公是知道,柳正卿野心勃勃,早就投靠了崔氏,暗中替崔氏做过不少事情、行过不少方便,为的就是得到崔首辅的肯定,能够借助崔氏的力量,除掉李氏,取而代之。 所以他的局,本就是用来替崔氏对付郑家的。 只是突然暴毙,这个计划才会被搁置。 后得知郑四一家自也已经暗投了崔家,又去问过他,这个计划从去年四月开始布局,那会儿宁王病重、李氏还未进京。 确定无人察觉莲池底下的秘密,否则,郑家自个儿都该把一切收拾干净了! 他决定行动。 也不用做什么,只需把人引到莲池边,郑四的人会去点燃引线,将他们全都炸死。 届时,郑四囚禁少女,饮她们的血、造成多人惨死的事会曝光。 这事儿本身就足以引发臣民怒火,再加上连累那么多高门子女的死,其中不乏家中独苗的,还不得恨死郑家。 届时帝王就能以重处郑家,威胁他们交出一部分兵权。 郑四一人死,就能换郑家元气大伤、帝王得益,划算! 至于催首辅答应的,他的妻儿会在崔氏彻底掌天下大权后封侯的事,那就得她们自己去找崔首辅兑现了。 可事情怎么就败了? 柳正卿都死了,谁还会知道这个秘密? 痛醒的沈琳指着闻禧,恶狠狠瞪着她:“贱人!是这个贱人,害死了大哥!” 青霓冷着脸上前,一脚踩住沈琳的手,用力碾动:“看来你爷娘没教你规矩,郡主岂是你能不敬的!” 沈琳细皮嫩肉,承受不住指骨断裂的剧痛,惨叫连连,两眼一翻,又撅了过去。 闻禧一直在观察闵国公的神色,可以确定,他投靠崔氏是计谋,是在借崔氏的势力,替帝王办事。 她也不介意帝王知道,今日坏他好事的是自己。 既然他不做人,那就大家相互恶心吧! 看谁恶心得过谁! 有本事他便动手,她也不介意再对除掉几个他的心腹,让他真真正正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闵国公因为女儿的话而错愕。 闻禧?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今日的计划? 儿子因她而死,女儿伤成这半年模样,他恨不得撕了闻禧。 可对方那双古井一般的眼眸,幽深,幽晃着冷笑和得逞的恶意,恨意被瞬间冰封。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她知道的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她在耍着所有人玩,谁让她不爽,她就揭谁的老底、捅谁的心窝子。 因为帝王故意让羸弱的宁王出京巡查军务,是为了磋磨他好不容易稳定下的身体,所以她不爽了,知道自己暗投崔氏是与帝王的计谋,便故意来算计针对自己,断帝王一臂! 明明眼前只是个女子,可这样的想法却无比清晰。 这小贱人,着实可恨!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些事……”他欲为自己开脱,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下去。 认下,帝王一定会保住他们,只做流放,等帝王集权成功以后,就能把他们捞回京中。 可若他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污了帝王名声,他们一家子便一个都活不了。 “与我无关!” 郑大夫人:“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我会把证据交给镇抚司,你去跟他们手里的刑具喊冤去!” 嫌恶的摆了摆手。 “赶紧把这两只臭虫搬走,别污了我郑家的地儿!不送!” 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府。 朱红大门“碰”地关上。 将百姓的议论、闵国公一家的惊慌,全都隔绝在外。 下午。 郑太师回来。 一众小年轻竖起耳朵听,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 但是一点动静也无。 一群小年轻们有些失望。 傍晚,在郑家用了早晚饭后,各自回府。 郑嘉将客人们一一送出了门。 看着车马一辆辆的行远,跟着母亲回到她的院子。 今天的事太震撼,远比上回在闻府遭算计,更让她觉得心惊。 蜷缩在榻上半晌,她终于开口,有点沙哑:“娘,今日这事儿,真的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一切都是匆匆结局并且布局收拾掉的闵世子吗?” 郑大夫人倒了杯水给她,点头道:“确实如此。” 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女儿听。 四房的恶。 闵国公府的狠。 崔氏在背后的角色。 以及闻禧的精明锐利。 郑嘉听的怔愣。 站起踱步,又坐下。 须臾后,才平复了几许心头的震惊。 “所以她原本有事不来了,却又突然来了,就是因为知道了崔家和闵国公府合作,要害死我们。时间匆忙,她却还能布局把闵世子逼得,自己往陷阱里跳。” “娘,她怎么如此有本事?” 从前不了解对方,觉得对方的风头盖过自己,非常客气。 可了解了对方的本事,她开始佩服。 转变期里的别扭,已经彻底褪去。 她现在的想法,就是跟她做朋友。 “风头”已经完全不重要。 换句话说,跟闻禧站在一处,完全没自己的风头,也无所谓了! 第181章 除了愚蠢,还证明了什么? 只希望自己也能变得如她一般厉害,能保护得了自己,也能在发生在自己或者身边人身上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发现、反应局部、请君入瓮。 这时候的成就感,比起出身带来的风光,便如月光与萤火,不可相提并论! 郑大夫人感慨道:“闻三夫人只是陇西李氏最不起眼的一个庶女,她的女儿却能成为陇西的明珠,人人都喜欢她、高捧她,这就是她的本事。” “嘉儿,娘不求你跟她一样厉害,只希望你能多学几分她的镇定和敏慧,能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境遇,都能有能力保全自己。” 郑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娘,我知道的。我不笨,我会学着去观察思考,一定可以变得优秀,不再叫您操心。” 郑大夫人轻轻顺着她的背脊:“当然,娘一直都相信你。” 郑嘉环住母亲的腰身,低声道:“娘,我想跟闻禧做朋友,学她处事的本事,她会愿意吗?” “会的。”郑大夫人微笑点头:“她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人会喜欢真诚的人,只要你诚心,她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郑嘉又问:“郑家跟她、跟她身后的势力不会有冲突的,是不是?” 若是成为了朋友,又不得不做敌人,她会很痛苦。 她不喜欢那样。 郑大夫人思索了片刻,同她道:“应该不会,陇西若是想要掺和夺嫡,就不会选择与皇位无缘的宁王结亲。他们要的是权,但他们是文臣,郑氏是武将,不冲突。” 郑嘉语调有些急:“可是闻家是武将,她的祖父成了右都督。” 郑大夫人:“闻家的兵权并不是从郑氏手里夺走的,不霸权,也没什么野心,只关注雁鸣关境内的事务。只要不跟郑氏作对,自然可以和平相处。” 郑嘉转动思绪,说:“最重要的是,郑氏掌握了大周一半兵力,镇守皇城的西交大营都在郑家的手里,已经足够多。再多,就要成为下一个‘崔氏’。” “帝王容不下,一定会煽动其他门阀来对付咱们!帝王自以为闻家一门武将都是他提拔,是他的人,可与郑家对抗!” “但只要我们和平相处,其实是最安全的策略!” 郑大夫人笑得欣慰:“没错,所以你可以放心跟闻禧做朋友,你们永远都不会成为敌人。” 郑嘉安心了:“那就好!” 郑大夫人给她出主意:“我瞧着郡主挺喜欢花花草草的,府里新得了一批极品牡丹,你可挑几盆最好的送给她。” 郑嘉开心应下。 “好!” “我明儿就去!” …… 闻禧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雁稚端了温水进来,伺候主子宽下外袍,又净了手:“先沐浴,还是先用晚膳?” 闻禧擦了手,摇头道:“等会儿吧!戏还没唱完,做什么都不安生。”伸手摘了支点翠坠长流苏的步摇下来,“把钗环卸了,簪子太重,压得我头皮发痛。” 她如今这身份,进宫或者出门饮宴,正式场合的打扮都不能随意。 往往就是一整副头面戴头上。 重的很! 雁稚应声。 小心翼翼将她头上的发誓都取了下来,留了一对深碧色的玉簪在发间,哪怕有人来,也能见,不会显得太过随意。 门口的丫鬟传话:“郡主,四姑娘来了。” 闻禧一点没惊讶。 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 就听着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抬眸。 就见闻馨跌跌撞撞的到了明堂外。 刷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人停在明堂外,含着恨意和怒火的赤红眸子,死死盯着闻禧,大喘着气质问:“为什么要杀闵世子?你明知道我与他相爱,我们即将定下婚约,会婚姻幸福,为什么要害死他!” “为什么!” 最后一声,是嘶吼出来的。 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克制,怕是要上来厮打了。 闻禧拢着乌黑油亮的青丝,深情淡漠,柔软裙摆垂在脚边,飘飘如仙:“你既然知道消息,就该清楚他为什么必须得死!” “兄妹俩设局谋杀一众权贵之家的子女,其中也包括你姐姐我!你不庆幸早早看清了一个恶人的真面目,却来指责差点被害死的姐姐!” 闻禧一直都晓得四房都是精利之辈,每每总会以“我才听说“、”我竟不知还有此事”做借口,冷眼旁观,无利不起早。 但没想到,这人还可以坏到这个程度! “本就没情分,我从不强求你与我一条心,但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是非不分,自私自利,哪里还有闻家女的半点骨气和教养!教养和良知都被狗吃了么!” “你想飞得高,证明自己比我、比所有姐妹都优秀,却从不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闵世子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你察觉了吗?” 又指向闻馨身边的丫鬟。 “别人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煽风点火,让你恨我、推动你向我动手,你察觉到了吗?” 丫鬟哪儿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毫无防备间被戳穿,惊得一张脸刷白。 闻馨脸上的痛苦、指责,眼底的怒火、恨意,全都在一瞬间凝结。 “你说什么?” 她瞪着闻禧。 想从她脸上看传些什么,但只是徒劳。 僵硬的转动脖子,又看向身旁心腹,看到了她不及收回的惊恐和慌张。 奸细? 自小伺候自己的,竟是旁人安插的奸细! 她否认。 怎么可能在闻禧的面前承认,自己竟然如此无能且蠢笨,连一个丫鬟都能随意算计她!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胡说!你害了闵世子、毁了我的婚事,还想离间我们主仆之间的感情,你休想!”失败,失败还被揭破,难堪让闻馨开始口不择言,“闻禧,你歹毒!” 丫鬟震惊。 其他人也震惊,只觉着这人是蠢得没边儿了! 闻禧冷眼看着她崩溃:“闵国公府做下的脏事,就算今日没有我来揭发,明日也会有旁人!一旦你嫁了过去,就要面临一同被流放,甚至杀头的局面!这些你怎么不想?” “除了愚蠢自私,你能证明得了什么?” 第182章 假清高,真冷血 闻馨摇头。 用力摇头。 不肯承认。 她恨。 她哭。 她歇斯底里。 因为如闻禧所说的,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只证明愚蠢,没有眼光,什么都没得到。 而闻禧,却能轻轻松松、不动声色的把一整个国公府给掀翻了。 自己,永远都比不上她! 这才是闻馨最无法接受的。 “你住口!不过是仗着卖惨,博取了李家的怜悯,靠着厚脸皮讨好了太后和宁王的可怜虫罢了!没人要的货色,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被陇西当棋子,嫁给一个快死的短命鬼,就嫉妒我,就来拆散我和闵世子,故意算计陷害!如此歹毒,难怪你生父生母都不要,你亲弟弟都要杀你!” “我父母疼我爱我,我的兄弟姐妹都尊重我,我生来得宠,你有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毒妇,李氏说的对,你早该死在外面!”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去死!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在意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去死啊!” 她刻薄谩骂。 口无遮拦。 仿佛只要极力的贬低闻禧,就能证明,自己比她高贵,比她成功。 深深以为,自己懂得闻禧的痛楚,并极力往她的痛楚戳。 想看闻禧变色,看她痛苦。 然而她眼底的闻禧依旧平静淡漠,以一种看废物的眼神冷眼看着她。 她的恶毒,似一把回旋刀,狠狠扎自己的心窝,恨得喉头涌起一股血腥。 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 父母不爱、胞弟厌恶,难道不是她最大的难堪和痛处吗? 青霓沉了脸。 还未来得及呵斥。 小灵铛从门口蹿了进来,脸上燃烧着怒火,冲着闻馨的门面就去毫不客气的一圈:“你永远比不过这个府里的任何一位姑娘,她们对人的真心真情,都会让他们未来得到更多!” “你有什么?你心里只有利益得失的算计,从前就算有再多人爱你,也会因为你的蠢和坏,而彻底看透你!” 小丫头的话,像针一样扎进闻馨的脏腑。 失去,已经汹涌袭来。 差距,已经摆在眼前。 可明明不久之前,她才是京中闻大将军府最优秀的女郎啊! 凭什么如今,人人都能压她一头? 凭什么连个贱婢都敢打她、嘲讽她! 不甘和怨毒冲击毁她最后一抹理智,像是疯了一样,抄起手边所有能砸的东,就朝着周遭的人砸去,也不管会否伤到谁。 嘴里越骂越刻薄:“闭嘴!全都是没人要的东西,你们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叫你们闭嘴!” 呼! 啪! 鞭子的呼啸声猝不及防的想起,继而重重抽在闻馨背脊上。 “啊!” 剧痛与冲力,让她惨叫着,重重扑倒在地上。 鞭挞没有因为她的闭嘴而停下,一记又一记的抽下。 闻馨抵御不了那般剧痛,蜷缩着抱头尖叫。 四夫人知道女儿满心期待能嫁进国公府,压众姐妹一头,却没想到闵世子竟会因为闻禧的算计丢了性命,她心中必然怨恨,只怕是要失控埋怨,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匆匆赶来制止。 人还没靠近,就听到惨叫声。 心脏一拧,顾不得仪态狂奔进门,撞进眼底的就是女儿在被人鞭挞,心痛的快要碎了。 她飞快扑进去,想要制止。 青霓几个拿着茶盏,往她脚边砸,让她举步难行,无法去拯救自己的女儿。 “闵世子作恶害人,郡主收拾他,是为民除害,四姑娘是非不分,辱骂我们郡主,砸了堂屋,还想砸郡主!四夫人教女不善,茶盏没砸您身上,您都该跪谢我们郡主慈悲!” 与青霓冷漠声音对应的,是闻馨皮开肉绽的惨叫。 闻禧没有制止。 对四房的冷漠利己,她没有责怪,也没什么好感。 平日不做蠢事也罢了,看在祖父母和四叔的面子上,想让她帮个什么小忙,她也会尽力。 但既然如此不知好歹,是该给她点儿教训,不然真以为她多好性儿,以后想发疯就来发疯了! 四夫人惊愕。 没想到一惯冷静沉稳的女儿竟会如此失控,冲撞郡主! 又惊又急,只得朝着堂屋里坐着的闻禧跪下:“郡主息怒,馨姐儿不知闵世子本质是恶,动了心,乍然知道他惨死,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失态。” “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没有教好馨姐儿,妾身来替她挨罚!您大人大量,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至亲骨肉?”青霓冷笑连连:“你们四房何曾把我们郡主当做至亲?明知郡主情缘浅,口口声声的奚落羞辱!” “郡主有事,你们母女一惯会装死,毫无付出,现在来谈什么骨肉亲情!哪儿来的亲情?郡主面前,可没你们什么脸面!” 耳边是鞭子在呼啸,抽打着女儿的身体。 脸上是无形的巴掌,在狂扇。 四夫人又恨,又后悔。 女儿端庄优雅有才情,儿子俊秀儒雅有才学,教授可他的大儒说他定能高中进士,年前丈夫又来信说,许能转调回京,入都督府任职,她和孩子们有人近前撑腰。 再有公公右国柱的身份打前锋,就算不沾闻禧的光,四房也能顺顺当当、风风光光,所以她们才有足够的底气,不去讨好她。 怎料丈夫还没回京,竟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在意骨气,在闻禧被算计的时候,出来哪怕维护一二! 没有维护,如今哪儿有什么情分去求她? 可就是没有情分,为了女儿她也得求啊! “郡主……” 青霓打断她:“郡主瞧着四夫人和孩子们不适应边关生活,四爷也念着您和孩子们,想着要把四爷调回来、弄进都督府去做佥事,是有实权的大员,叫你们一家团聚。” “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报答郡主的!” “白眼狼!” 四夫人一震。 青霓鄙夷:“大都督虽有赫赫战功,也做了大都督,可都督府到底捏在郑氏一族手里,若没有郡主与郑氏交好,你以为四爷想回来就能回来么!” “一个两个清高的很,还不是靠了我们郡主,也不知你们在清高什么!” 四夫人当初和孩子们也跟着去了边关。 可是边关的气候实在是苦,她们真的不适应,一直生病,一直流鼻血,不得以才与丈夫分开。 如今边关安定,丈夫想回来,但兵部攥在崔氏手里,都督府在郑氏掌控下,回来也无处发挥才干,所以一年拖过一年。 本以为是公公升职,才给丈夫争取到了回京的机会。 没想到,竟是闻禧在背后周旋。 “我不知道……” 第183章 真乖! 青霓嘲讽:“知道了又如何?” “莫怪奴婢说话难听,你们母女自私精利,就算晓得郡主重视你们,你们也只会心安理得的享受郡主带给你们的风光和便利,觉得郡主没亲生爷娘疼爱,是在讨好巴结你们。” “你们可想错了!郡主有的是亲长疼惜她、看重她,哪个不比你们高贵,就是讨好,也讨好不到你们四房去!” 四夫人嗫嚅着唇瓣。 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明白闻禧对四房的人,确实足够了解! 青霓冰冷的字句冰水一半兜头泼下:“四夫人该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当好这个闻家夫人!清高,可带不给你任何好处!不分是非,袖手旁观,换来的也只会是冷漠!” 转身。 看向鞭挞闻馨的姜檀,福了福身。 “好殿下,差不多给个教训就好了,没得为了个白眼狼脏了自个儿的手。” 姜檀眼里,闻禧是师父,更是性情相投的好姊妹、是伯乐,敢当着她的面伤闻禧,管那人是谁,都得挨抽! 又给了闻馨一鞭子,才手了手。 冷眼扫过四夫人:“把人看紧了,但凡你们四房任何一个人惹出什么岔子,做出损及郡主名声利益、伤害到她在意的人的事,别怪本宫下狠手!” “滚!” 闻禧要说的话,被姜檀说了,便只又补了一句:“四姑娘精神不好,言行无状,好好在自己院子里静心抄经,近期就不要出门了,免得撞了旁人,平白惹出是非来!” 这便是禁足了! 四夫人心底多少有点怨! 郡主连二房那等市侩小人都能捧着,却对同为嫡出的嫡亲堂妹如此不留情面的下狠手,太冷漠狠心了! 但一想到她也曾为四房打算,要把丈夫调回京,怨气又消了下去。 何况闻禧杀闵世子,并无错,女儿若是稀里糊涂嫁过去,定是要一同倒霉。 没前程的人,早点死了也好! “郡主放心,我会看好她,看好四房每一个人。” 闻禧摆手。 婆子上前,把闻馨给抬了出去。 丫鬟快速上前收拾。 没一会儿就干干净净。 姜檀指着闻禧,恨铁不成钢:“你……” 闻禧看着她,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 姜檀训不出口。 转头训几个丫头。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傻了,有人当着你们的面冲着你们主子狗叫,不晓得直接打出去吗?” 青霓挠了挠头:“没想到她会当面发疯,奴婢是想赶她来着,但您进来的时候看到,朝着奴婢们门面砸,一时间没靠近。” 姜檀看她额角红肿了一块,又骂不出来了。 转身朝着院子里喊:“你家王爷派你来,是当摆设的吗?” 四周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回应。 闻禧:“让她出去办事了。” 姜檀:“……”合着一个都骂不着呗! 一屁股坐下。 要了茶点吃着。 今儿一整天都在路上跑,还打了一架,又累又饿。 闻禧看她吃的差不多了,才问她:“和柳正卿一伙儿的丘道士,可交到贺兰氏手上了?” 姜琰一台下巴,特得意:“那当然!狡猾的很,居然还是个高手,幸而我早设了陷阱,给我逮到,狠狠揍了一顿。你打算怎么处置那鸟人?” 闻禧一笑。 贺兰氏的孩子,都是与柳正卿生下的。 照理说,她该冷眼看着死敌的后人被柳氏族人生吞活剥才是。 但贺兰氏挺会做人,晓得这俩曾算计诋毁自己,利用了李若薇算计萧砚徵,想以此表达诚意,得到自己的帮助,令她还年少的儿子,更够坐稳柳氏继承人的位置。 且还主动给她带来了不少柳氏的秘密,以及柳正卿给崔氏办过的事情的证据。 这么懂事的一个人,闻禧当然成全她。 所以那个和柳正卿一伙儿的丘道士,得消失。 不然一旦走漏了风声,柳正卿这个前世子成了如此大案的罪魁祸首,帝王为了柳氏手里的诸多观矿产,也会极力打压收拾柳氏。 如此岂不是让崔氏和闵国公府脱身,成从犯了? 那么怎么行? 死人,就该安安静静的当他的死人,不要出来跟别人抢风头! “等时机成熟,把他交给贺兰氏。” 把邱道士交给贺兰氏,就当是谢礼了。 等她儿子顺利坐上世孙之位,她们之间两清。 往后柳氏一族是何前程,可都与她闻禧无关了! 姜檀点头:“也行,省的贺兰氏觉着她给了你秘密,又收拾了萧砚徵,你就有义务一直帮她了。” 闻禧挑了挑眉:“就是这个说法。” 深夜。 寝屋里,一盏小小的豆油灯火静静燃烧着,透出的微黄暖光映着两道熟睡的身影。 外头,夜色如墨。 庭院里深紫色的辛夷花在枝头开的如火如荼,蕴着廊下宫灯幽幽散着光影的,空气似乎都被晕染出几分暗红来。 夜风轻轻的吹,花朵在枝头摇晃出残影,像极了泼洒出去的鲜血。 借着夜色掩护,几道黑影轻而快的飞身而来。 流逝从院外茂密的大树上射落,成功伤到了两个。 但刺客人数不少。 也一下发现了躲藏在树上的护卫。 “有刺客!” 两拨人缠斗在了一起。 刀剑碰撞间,火星迸发,惊起从南方刚飞回的鸟雀,扑棱着,飞翔夜空。 院内埋伏的护卫,立马点起火把。 刺客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进到了院墙之内。 火光跳跃,将黑影拽的扭曲变形。 刺客手里的长刀映着光影,闪烁着杀戮与阴鸷。 没人发现。 一到黑影独自从另一侧阴魂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正屋的后窗,匕首划开窗纱,朝里面吐进迷烟。 片刻后,捏着淬毒的暗器,准备推窗而入。 就在他推开窗户的刹那,一根银针从刺客不曾利益的后廊檐下射出,直直扎进了他的而后,针尾在晃荡,毒素迅速扩散。 刺客瞪大了双眼,僵硬的回转脖子望过去,对上一双发亮的眸子。 来不及做出反击,人已经到底。 跳下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穿着夜行衣的清瘦小少年。 动作吊儿郎当,但神采锋利。 “以为世上就你们最聪明么!” 踹了刺客一脚,蹲下身,快速把人给结结实实的捆了,然后搜了一遍。 看到有用的,拿下! 青霓带着人来,看到他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只吩咐了人把刺客处理了:“小声点,别惊扰了郡主安眠。” 继而又给了少年一个赞赏的笑容:“了不得,气息压得连那等高手都能瞒过了!” 小少年挠挠头,有点羞赧:“郡主给我请的师傅,教的好。” 青霓年长一些,总以大姐姐的身份关心着主子捡来的孩子们:“如今在镇抚司里跟着学东西,可辛苦?瞧你瘦了些。” 少年摇头:“不辛苦,衙门里的诸位兄长都教我真本事,就是抽条儿了!” 青霓:“好好学,学到手的,就是你自己的。”又把一直油纸包递给他,里头是他爱吃的点心,“郡主特意命厨房新做的,还是热乎的,拿去吃。” 小少年捧着油纸包,像是捧着什么天大的宝贝,双目明亮:“谢郡主和姐姐们惦记着。我会好好学的,以后为郡主办事!” 青霓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真乖!去吧!” 推门进去。 屋内。 闻禧和姜檀都还没睡着。 因为笃定今夜不会有事,两人脸上一点紧张都没有。 “如何?” 青霓回话:“刺客中了咱们的迷魂散,都拿下了。有几个护卫收了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闻禧诧异:“崔家训练杀手之时都会让他们日常服用一些迷药毒药,增加耐受力,即便有我亲自调配的迷魂散,护卫招架起来也不会轻松。” 预计里,会有死伤。 但这样的死伤,搅合进了局势里,就没有办法避免。 第184章 白眼狼 青霓道:“新来的几个护卫身手十分了得,崔家派来的杀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奴婢瞧着诡异,试着问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承认的到快。” 姜檀撑着身子坐起来,抢答道:“萧序的人,是不是?” 青霓点头:“阿檀猜得准呢!除夕那日巡防营的人进来大闹,禧儿说要招护卫,那会儿王爷就在场,当是听进了心里,转头就派了人来应征。” 闻禧没什么表情。 姜檀皱眉不爽。 低首瞧着躺着没动的闻禧,说:“你管他要暗卫,是为着表达诚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人眼皮子底下。” “他倒是用上心了,明着给了你一个,方便近身照看你的女暗卫,又怕别人来暗害,暗着给了你一队人。进进出出这些高手在,谁还能伤得了你?” “用心”二字,有明显的讽刺。 拐着弯骂萧序心眼儿多。 不在京里,还那么多戏! 闻禧语气平淡,叫人分辨不出她所思所想:“你怎不知,这些都是他派来全方位监视我的?” 姜檀用力点头:“没错!” 很好! 她的好阿禧没有被臭男人的小手段给迷惑了去。 “他心眼儿可多,就是在监视咱们!” 青霓瞧她那副生怕闻禧被勾搭走的样儿,忍不住失笑:“宁王派出去监视各家府邸的人,有几个这么容易暴露的?” 这话,闻禧认同。 姜檀不认同,痛心疾首地瞪青霓。 她瞧不上京里那些或张扬或古板的贵公子,但她见过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男男女女,情绪被对方的一言一行所影响,今儿笑得能溺死人,明儿就能哭的要死过去。 真不知道这情爱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往里扑! 她不想变成那样,也希望闻禧被谁影响了去。 男人,只会绊住女人潇洒的脚步! “你这臭丫头,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拐,干嘛帮着诡计多端的男人说胡!你就不想结束京城的一切后,早点跟我们一起去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了?” 青霓:“怎么不想?我只是阐述……”事实。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檀指出来的、一颤一颤的手指给截断了。 “你完了!哎呀,你完了!你被萧序那张妖里妖气的脸皮给迷惑了,你动春心了,还想把我的好阿禧给拽下泥潭!你这臭家伙好坏啊!” 青霓不把她的孩子气放在心上,轻拍她的手:“冤枉我,你良心不痛?” 姜檀捧心,长发披散,依然不见妩媚,只透着英气:“我的良心里只有跟你们一起出去遨游山水的期待!” 青霓嗔她一眼,说:“那也不能误导阿禧自己的判断,我同你一样爱她,所以更要尊重她、给她正确的信息,让她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她若要出去天地间广阔遨游,我跟着她,她要站在云端玩弄风云,我也陪着她。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姜檀:“……” 觉着她这话十分有道理,但明明都是“爱”,被她这么一表白,怎么显得自己的爱这么狭隘呢? 表情拧了半晌。 她决定挽回点场子:“你抢了我的词儿。” 闻禧轻笑。 这家伙真是可爱的很。 而她们对自己的用心,她也清晰的知道。 那么坚定的想要离开权力与是非的圈子,一则是前世的经历让她觉得累,二则也是因为知道去哪儿都会有一群熟悉的、心意相通的朋友陪伴她,不会孤独。 青霓哄小孩儿似的笑吟吟:“我们一起那么久,彼此了解,我说的你的心里话。” 姜檀晃了晃脑袋:“没错,我肚里的小蛔虫!” 青霓白了她一眼:“咦,好恶心!快躺下睡。” 姜檀乖乖躺回闻禧身侧,语气幽幽的:“管家婆,真凶。” 青霓换了壶热水在暖笼里,一晚上都能温温的:“不凶,制不住你这泼猴儿。” 她们几个运气好,主子把她们当姐妹,主子的亲友,但凡尊重她的,自然也不会轻视了她身边的人。 所以私下里,说话称呼都更多几分亲人之间的亲昵。 “早点安置,别又聊得很晚,明儿出门眼下顶俩乌青。” 姜檀拉好辈子:“行,听管家婆的!” 闻禧喜欢听她们斗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生机:“把刺客都处理了,明儿连着‘大礼’,一并给崔家送去吧!也早点睡。” 青霓“嗳”了一声,撩下帐帘。 出去了。 姜檀侧过身,瞧闻禧。 不放心,得问一问:“他待你,的确是有心,你可感动?” 闻禧盯着承尘。 眼眸幽深。 感不感动? 晓得他的用心了。 但人心异变。 今日如此,未必明日还是如此。 谁又知道那样心思难测的男人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算计些什么? 她接近萧序、跟他谈合作,却不去深究他的心思、不怕他背后捅刀,是因为她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和长处,他的命还捏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因为信任! 何况就是没有他派来的那些人,她也能保护得了自己。 所以他的用心,在她这儿的价值并不那么明显和重要,动摇不了她的。 沉默了半晌,她的回答很肯定:“不感动,不敢动。” 没有被打动,也不敢心动。 姜檀凑近了瞧闻禧,看不出她对萧序的小伎俩有一丝动容,放心了。 出去撒欢的光芒坦途,就在前方不远处! 又想到了方才她的话,兴奋询问。 也不怕被拒绝,要知道,她可是心腹! “大礼什么时候备下的?快跟我说说,什么礼?” 闻禧侧过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又道:“一早就备下了,知道崔家命闵国公府动手,便叫人把礼往京里头运了。” 姜檀挑眉,眼神兴奋:“崔家的大礼,你接住了、捏碎了,可惜崔家没接住你的大礼,我猜,崔首辅明儿看到,一定会特别激动!” 闻禧笑:“礼尚往来么!” 姜檀又好奇,指了指后窗的位置:“你哪儿找来的这么个能人?” 闻禧仰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随意搭在身前:“捡来的。” 姜檀不知道说什么好的了。 身边的人,不是捡的、就是救的。 像苦难者的收容所。 她想,大抵是因为闻禧也曾经历苦难,所以才会忍不住去捡那些可怜人。 闻禧晓得她误会,没有解释:“他家里遭灾,父母兄弟都没了的那年,他八岁,没劳力,家被叔父霸占,靠行乞和偷窃过活。” “要无声无息的窃走想要的,除了手快,还得会隐藏气息,站在旁人身侧,都不会让人去关注防备他。” 第一次见到小少年。 是在前世。 无意中见他窃了王家人的东西,致使王家人与谋杀宗亲的案子牵扯上,她那时已经看透了萧砚徵的虚伪自私,所以悄悄给王家人替了个幸而,最终王家人全身而退,还叫萧砚徵折损了一员助力。 也因为如此,小少年被气急败坏的萧砚徵派人灭口。 虽然小少年偷窃栽赃,本就有错,但他们这样自小流浪的人,是非观是模糊的,得到人重用,就会全力以赴。 要说可恨,是利用小少年又杀死他的萧砚徵! 重生后,闻禧一时并未想起这号人物。 前几年外出游玩的时候遇见年纪还小、手法不熟练,偷东西被当场抓住、正要挨打的小少年,想着给他一个机会,塑造正确的是非观,或许他这辈子可以有个好结局。 就那样,救下了他。 在游玩的路上带着,教了些是非规矩。 看到了小少年的改变,才正式决定收留他。 “会降低自身气息的人,很适合隐藏做伏击。之前认识个小神偷,把人丢过去精进了一下手上功夫,现在在镇抚司里打杂,学学律法、看看忍心阴暗,建立防备心,也正一正心气儿。” 姜檀:“总给别人打算前途,就不怕人学成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去给别人效力了?” 闻禧自己得了重生再来的机会,不吝惜也给别人机会。 但也没想过救了,就要得到对方的效忠。 “若未曾伤天害理,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倒也无妨,但若投靠了见不得光的势力,亦或伤害了人,我会亲手解决此人。” 姜檀:“遇见过这等白眼狼?” 第185章 崔家又双叒死人了! 白眼狼,到哪儿都有。 萧砚徵是她救下的第一个人。 也是今生前世里遇见的最大白眼狼。 闻禧:“遇到过几次。漂亮女郎一勾手指头、小情小爱的一忽悠,我成了他们眼里的恶毒之辈,什么恩情、什么是非,都成了脑子里的浆糊。” “还想杀我,好驳美人一笑呢!” 姜檀皱眉。 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猪! “是谁要害你,可抓出来了?” 闻禧嘴角在幽暗里弯了个微笑的弧度:“李家二房的,一直不服气被大房压着,柳正卿使人背后一挑唆,和崔家暗中勾搭上了。我坏了他们几次算计,就想要我性命。” “我给他们连锅端了。想要算计我的白眼狼,我也给他打回原形了,这辈子他都逃不了在泥潭里挣扎的命运。” 姜檀气儿顺了:“这些人应得的!萧砚徵,早晚有一天,也彻底端了他!” 闻禧笑的灿烂,贝齿在幽暗的光线里显现出锋利。 既然命都是她救的,她想要收回,他就活不了! “当然!” 崔府。 京城有名的镖局押着六只一人长的箱笼,在崔府门前停下,招呼着门前守卫来接:“江南送来给崔首辅的,抬进去吧!” 崔四在江南做生意,崔家时常能收到货物,所以有点怀疑也无。 只是在卸货的时候,皱眉吐槽了一句:“怎么弄这么些个箱子,跟棺材似的,真不吉利!” 镖师没说话,但一路上也没少嘀咕。 确实少见。 一同来抬货的护卫怼了多嘴的同伴一记:“行了!主家这几个月没完的倒霉,你还口无遮拦,被听了去,少不了你一顿板子。” 那人立马噤了声。 箱子抬进了府,摆在了庭院里。 恰好崔首辅和几位官员在厅中说完了话。 官员听说是江南送进京来的,立马笑着拍马:“四爷孝顺,隔三差五给您送好东西来。” 崔首辅笑容和煦,不失骄傲:“瞧他少时聪颖,本想极力培养他接我的班,谁曾想他对官场半点兴趣也无,成日想着做生意,也是拿他没办法。” 官员们哪儿有听不出他话语里含着的骄傲之色。 虽然士农工商,商为贱。 但崔家的商,可不能与平民的商混为一谈。 “江南的生意被本地几家生意人垄断了上百年,四爷能凭本事在江南生意场上站稳脚跟,也是天大的本事。” “虎父无犬子,崔家郎都是人中龙凤。” …… 马屁拍的差不多了。 纷纷起身告退。 这箱笼里的礼物,还不知见不见得光,即便是一边儿的,但若是看了不该看的,只怕也要折寿。 “下官等,先行告退。” 崔首辅摆了摆手。 众人依次退出大厅,就跟退朝一般。 待众人离去。 崔三瞧着箱笼的形状,不悦皱眉:“四弟怎么想的,怎么弄了这么个箱笼装东西。” 他虽还有官职在身,但自从中毒后,压根去不了衙门,因为不知何时就会毒发,而毒发的时候样子实在不体面,太医、名医瞧了个遍,排毒的法子、汤药也试了个遍,皆是无用! 一个多月的折磨,人瘦得脱相,脸色白里发青,看起来还没萧序健康。 崔首辅很能放得下面子,要亲自去求闻禧给解药。 但崔三不肯。 叫他给个黄毛丫头低头,做不到! 就不信,凭着崔氏的实力,还找不到一个能治好自己的大夫,反正太医也说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但也不得不赋闲在家。 心里烦躁,且开年依赖家里死了太多人,看到这么箱子,就都觉得十分晦气! 崔首辅眉心动了一下,也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老四可没什么顽童心思。 制止了老三过去。 示意护卫上前开箱。 几个护卫挑开捆绑的粗麻绳,利落打开箱子。 眼睛本能往里头瞄了一眼,惊得齐齐倒抽了口气。 “首辅大人,是尸体!” “每个箱子里,都摆了两具穿着夜行衣的尸体!” 棺材! 难怪要用这么个箱子,是棺材! 崔家父子几个脸上一变。 不约而同有了不好的预感。 崔三急问,声音都扭曲了:“是谁!” 护卫将穿着夜行衣、倒趴着的尸体翻了出来。 尸体坠地。 崔首辅立马认出来,是崔家的暗卫! 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儿子。 见老三怔忡,就晓得是他派出去的。 而任务,失败了。 “杀谁?” 崔三咬了咬牙:“闻禧!” 崔首辅一辈子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虽没见过闻禧直接出手,但见过她、看她说话姿态,就已经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善茬! “真是个蠢的!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去动她,这丫头邪门!动了她,她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崔三不信这个邪才动的手。 弄不死李太傅和宁王,就不信还动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谁知道,那死丫头竟能躲过家里精心栽培的暗卫! 正欲说些什么,就又听护卫大声喊了起来。 “首辅大人,箱子里还有、还有行舟公子!” 这一声,犹如一记惊雷,毫无防备之下直劈崔首辅的脑仁。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棺材,又戛然停止。 抬起的手,还是镇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沉重:“老三,你去检查尸体的面孔。” 崔三懂一些易容术。 立马上前去仔细检查。 反反复复,恨不得将崔行舟的皮囊撕破。 可最终答案,都是一样。 “没有……人皮面具!爹,是行舟!行舟叫人给杀了!是萧序,是李氏!一定是这起子猖狂东西!” 是报复! 是闻禧的报复。 因为崔家算计了她和李家、因为他派人刺杀她! 老父亲说的没错,这个死丫头骗子太邪门了! 他派出去的,虽然不是最顶尖的暗卫,却也是一等一的伸手,她身边经还有比崔家更厉害的高手……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而崔行舟。 从小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慧,要不是生母只是个贱妾,出生太低贱,在崔氏这般门阀士族之中,实在登不上台面,他就该是下一任家主! 所以老父亲把他当崔家培养的智囊来培养的,下一任家主的军师,是崔氏未来几十年里依然稳固的基石。 结果就这么被人生生折了! 这对于如今的崔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旦崔首辅闭眼,崔家就会立马开始走下坡路。 这是折了崔家的希望! 崔三恨得跺脚,怒气冲得他连连猛咳:“杀了他们!爹,一定要杀光他们,否则崔家永无宁日!” 崔首辅站在光线里,也不知是不是阳光照得太耀眼的缘故,他的头发似乎一下子白了许多,走想棺材的脚步,也不在利落有力。 弯腰看着棺材里最看重的孙子,那双深沉睿智的眼睛紧紧闭着,毫无生气。 这是他最看重的孙子。 流放的留上遣了崔家最顶尖的暗卫保护着,只等过一阵子,暗中盯着的人少了,就安排他假死回京,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连个消息都没传回京来! 隐忍蛰伏了半辈子,运筹帷幄了半辈子,他以为自己的手段智谋都无人可敌。 长房出事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轻敌了。 他警惕起来,不轻视局中任何一个人,审视身边每一个亲信。 可几个儿孙、姻亲门生,还是接连出事,他不得不承认,不是轻敌,而是他根本没摸到对手的底! 甚至有可能,他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没摸透! 这个闻禧,远比他以为的要阴狠千万倍! “行舟啊!祖父一定会替你报仇,杀了他们!” 从前泰山压境而面不改色的崔首辅老泪纵横。 崔家的天,一下暗沉了下来。 “老夫与你们,不死不休!” 崔三一震。 因为他意识到,崔氏已经到了需要与人殊死一搏的地步了。 “爹,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崔首辅从袖中取了一方帕子出来,盖在孙子的脸上。 崔三见老父亲备悲痛,没再继续问:“就在家里火化了,回头儿子再找个风水宝地,给他好生安葬了。” 烧了。 先烧脸。 只要分辨不出是谁,就算背后之人还有后招,也无用。 难道他还能让尸体跟人滴血验亲不成! 一旁崔五欲点下的头,僵住,眼神死死瞪着大门口,沙哑道:“怕是来不及了。” 第186章 李氏又双叒挨打! 来的不是官府的人。 而是帝王和几位朝臣! 流放出京的人,出现在经常,那便是欺君。 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也不行! 崔三快速摆手,让护卫把尸体抬走。 和崔五上前,借着行礼阻拦。 但帝王摆明了是带着目的来的,身边的禁军可不会给他们机会把尸体抬走。 越过两人,把“棺材”按回了原位,一把掀开了盖子。 人赃并获。 禁军看清里头确实装着尸体,脸也与告密者说的一致,微微一诧。 继而回道:“陛下,是崔家大房公子的尸体。” 帝王扶手站在庭院里,淡淡扫过崔家那几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淡笑了一声:“崔恒在镇抚司里关着,其他人都在流放的路上,朕亲自下的旨意。” “崔首辅是知法懂法的老臣了,断然不会弄个假的上路,糊弄朕的。崔府里头,哪儿来的大房的人?” 禁军坚持道:“陛下,确实是大房庶出公子,崔行舟。” 帝王轻轻一抬没眼,扫过崔首辅:“崔爱卿如此行事,是当真一点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崔首辅前一刻还在老泪纵横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了一切悲伤痕迹,镇定无波:“贼人陷害,陛下明鉴。” 帝王似笑非笑:“崔爱卿权倾天下,莫说朕御书房里的动静,就连后宫里哪个娘娘吃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谁能瞒得过你遍布朕的天下的眼线,把尸体堂而皇之的送进你的首辅府来?” “朕的天下”这几个字,带着强势和讽刺。 不轻不重的落地。 “崔爱卿,敷衍朕,也得用个好一点的借口才是!” 换做从前,就算是人赃并获,崔氏的权势和地位,也能逼得帝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可如今,到底是一样了。 崔氏的实力接连折损,不再凌驾其他门阀,也不再凌驾律法皇权。 崔三知道,今日若是不死一个崔家人,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深深看了父亲和仅剩的两个兄弟一眼,一咬牙,硬着膝盖跪下了:“是微臣!” “微臣与侄儿向来亲厚,不忍他去西北苦寒之地吃苦,背着父亲偷偷把人带回了京,父亲叱我们欺君,亲手了解了侄儿性命。” “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都是罪臣的错!还请陛下明鉴,不牵连罪臣家人!” 帝王睇了他一眼:“自然,崔首辅一心为国、为朕效力,怎会是犯下此等欺君之罪!” 崔首辅的双手垂落在身侧。 隐没在袖中的双手,攥成拳,隐忍之下,他神色如常:“多谢陛下信任!老臣惭愧,养出这么个愚蠢儿子。” 没说不忠,也没说不孝。 就是没低头。 帝王看了他一眼。 转身离开。 但胜利的快感,很快便被阴沉与怒火取代。 崔行舟是崔首辅看重冰培养的孙子这事件他知道,也知道崔首辅一定安排了顶尖杀手在流放的路上保护他和大房的其他人。 也正如他方才所言,崔氏的眼线遍布大周,居然还有人能瞒过他的眼睛,杀掉崔氏的顶尖杀手,还无声无息把尸体送到崔府之内。 那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比从前的崔氏,更可怕! 这是在堂而皇之的挑衅他这个帝王,在威胁他的帝位! 这让他,夜不能寐! 是王氏? 还是李氏? 原以为能利用这两大门阀,去收拾崔氏,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该死的狐狸,可恨的杂碎。 都该挫骨扬灰! 闻仲远的气撒完了,一身轻松的走了。 再看醉无音的方向,心态又平了:“总归是我唯一的骨肉,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原谅她!” 小厮:“……”呵呵! 李氏一身伤。 克制不住火气和怨毒,日日咒骂。 话传不到闻禧耳朵里,去糟她的心。 但她骂了人,就得付出代价。 伤上加伤的时候,李氏的嘴立马老实了。 只敢在心里诅咒。 情绪宣泄不出去,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病。 “伺候”李氏的婆子传了消息出去,有大夫来诊治。 郡主吩咐过,不许她死了。 李氏看着端来的汤药,乌沉沉,像极了中毒的人吐出的黑血。 她疑神疑鬼,不敢喝。 不喝,身子越发沉重,浑浑噩噩。 不想死,又无可靠的人救她,只得哆哆嗦嗦的喝下。 药是有效的。 但里头加的东西,又折磨她。 让她好三分,又损两份。 反反复复。 痛苦不堪。 闻禧问起李氏的时候,青霓如实回禀。 闻禧笑笑。 挺好。 这种烂渣,没资格一直活着。 受尽折磨后,就该慢慢死去。 最好是,闻禧最得意的时候,满心妒恨的咽气。 死不瞑目,是李氏应得的最好结局! “就那么调理着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京城里热闹的很。 一则是郑家。 四房诸人去四夫人的娘家探亲,结果行到半路,遭遇了水匪,全家葬身东江,连具尸体都没能捞着。 局中人都晓得,是郑太师在清理门户,免得再被崔氏拿来做文章,也是在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而局外人则纷纷猜测,所谓水匪,是崔氏指使,为的就是打击恶心郑氏。 同时发生的另一则热闹。 是闵国公一家下狱。 抄家之日,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路人甲朝着落地的匾额,啐了一口:“又是装得人模人样的狗贼,还不知吸了百姓多少血!” 路人乙压低了声音,小声引导百姓的愤怒:“吸了多少上头知道,但绝对不会归还给任何人,你们以为这些脏钱都进了谁的口袋、供了谁享受?” 路人丙冷笑:“抄家得来的银钱,进的是户部,是门阀的口袋!从前的崔氏,今日的李氏!” 不少百姓开始骂崔氏,骂完崔氏骂李氏。 刻意引导的痕迹不算明显,但还是被人发现。 谁引导。 自然是宫里那位。 但帝王的小心思,作为户部尚书的李太傅又怎么会不懂? 无非是想坏门阀的名声,让百姓丑事李氏。 李太傅破局的法子很直接,让抄检的官员记录完一本册子,当着百姓的面扬起嗓子嗷了一声:“……红珊瑚一座、一百零八颗权般大小明珠八十八颗,记录成册,盖印,交付宫中入库!” 百姓们一诧,继而又开始骂皇帝:“百姓的血汗钱,从赃官手里走了一遭,竟直接入了帝王私库,怎么好意思的!也是个心里没百姓的昏君!” 第187章 给皇帝找点恶心 御书房。 帝王满肚子火气。 闵国公一家子办事不利,但毕竟是心腹,替自己办了不少事,何况如今还有一批比崔氏更可怕的豺狼在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任何一个心腹,他都得保住。 不然以后,如何与豺狼斗? 顶着郑氏“将闵国公府满门杀头”的再三请奏,只下旨流放。 郑氏与差点折损了儿女的几家,都气笑了。 “闵国公府之罪罄竹难书,陛下竟如此轻轻放下了!” 李太傅同郑太师一道跨出了金銮殿的门槛:“陛下痛恨崔氏,偏偏对闵国公一家如此包容,太师以为,是为什么?” 郑太师也是老狐狸了,自然看得懂帝王“包容”背后的缘由。 想让郑家成众矢之的的,是崔氏,更是他帝王! “他以为我们老了,脑子退化了,整个朝堂之上就数他最聪明呢!” 帝王针对郑氏。 郑氏又岂能不做点什么,回敬他? 李氏的人背后不动声色的提供线索,推波助澜,帝王暗藏的棋子一颗接一颗的暴露,一颗接一颗的被郑氏下狠手除掉。 帝王二十年精心布局,悄悄布满了整个棋盘的棋子,一下变得稀稀落落。 预想中强势收网的场面,在脑海里分崩离析。 “怎么可能!”帝王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两个也罢了,大大小小没了几十颗棋子,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的?” 御前大总管低着头,没敢说话。 心腹大臣叹息像是一盆凉水,浇下来:“门阀之所以能屹立几百年不倒,眼力、精明、谋算,缺一不可。咱们的棋子越是与门阀的掌权者接近,越是容易暴露,这是没有办法的。” “安插进去百个,能有十个瞒天过海,替您效力,就已经是成功了。” 可帝王要的,是全都成功! 因为他晓得,百颗棋子里只有十个成功,根本动摇不了门阀的根基! 他的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感觉自己活着无死角的监视里。 看谁都像是奸细! 剩下的棋子里头,又有多少已经被门阀策反了去? 他不知道。 或许是……全部! 也或许一个都没有。 门阀想要的就是他的疑神疑鬼,寸步不敢行。 心腹大臣又说:“陛下,眼下做要紧的不是棋子废了几颗,而是闵国公府是因为犯罪而被查抄了府邸,私产有多少是搜刮的民脂民膏谁也说不清。” “您把查抄来的金银财宝都纳进了私库,百姓们都在骂您是昏君,在吃喝百姓的血汗啊!” 帝王差点气得仰倒下去。 从前崔氏独大,抄家抄来的金银财宝,都进了户部,户部尚书是崔氏的人,钱财就等于是进了崔氏的口袋,国库一直都是亏空状态。 先帝挥霍无度,留给他的私库里财富所剩无几,经年赏赐下去,几乎也要空空如也。 如今崔氏无法跟从前一样张狂,他才会趁着此次机会充实一下私库,还安排了人悄悄的引导百姓去怨恨李氏,让身为现任户部尚书的李太傅去背锅。 没想到李太傅那该死的老狐狸,竟敢背后坑他! “目无君王,狼子野心!” “该死!” “统统都该死!” 回应他的不是哪位心腹臣子胸有成竹的支持,会替他收拾门阀,而是死寂,以及廊下呼呼的会旋风。 消息传出宫的时候,闻禧正在太傅的书房里与长辈们议事。 无人在意。 李氏可以是忠臣,但帝王不善,他们也不介意当一回逆臣! 第三则热闹。 是崔三欺君,被杀了头的消息传出。 百姓们拍手称快。 “又死了一个?崔家从去岁除夕一直倒霉到了现在,必定是从前造孽太多,遭到反噬,开始受报应了!” “再死下去,崔家该绝后了!” “就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死绝了拉到!” …… 崔家的恶一桩桩一件件暴露出来,百姓从前有多敬畏羡慕,如今就有多唾弃嫌恶。 闻府也天天热闹着。 萧砚徵自解了禁足,隔三差五上门闹着见闻禧。 他准备“动之以情”,让她不要弄什么大惊喜,等到大局已定再恭请他登上皇位,现在就可以把攥紧在手里的权力移交给他了。 一个女人,懂什么朝政? 李氏一族若是有真本事,当初也不会遁回陇西,还得是他堂堂亲王来掌权领导才行! 没得目光短浅,好容易到手的权力,又叫他们全给弄没了! 闻府的下人见他坐下,硬着头皮上前转达郡主的话:“郡主说:又来纠缠长嫂,看来靖王是嫌自己禁足解得太早了,还想继续敢禁闭!” 萧砚徵接连几次吃了闭门羹,又被下人这般看笑话,深觉被下了面子,身为“被深爱”的上位者的优越感和怒火一下全都冲了又出来。 冷着脸,叫下人传话:“女人就该懂得温顺,把本王的耐心磨没了,她就是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本王身边也不会有她的位置!” 下人眼角抽了抽。 很想骂人,但身份让他只能忍下。 看着萧砚徵恼火而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他身边的位置,谁稀罕啊! 虽然宁王身子不好,但他人品气度、容貌实力,哪一样不甩靖王十条街? 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大话来的? 凭他是皇子? 拜托,就算论身份,宁王中宫嫡出、大权在握,岂是他能比的? 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这些恶心人的话,他才不会传到郡主耳朵里去,没得坏了郡主的心情! 除了阴魂不散的萧砚徵。 那么些被救小年轻的家人们,一波接一波的上门感谢她。 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 面面相觑。 都觉得无语。 某公子呵笑:“郡主回京,他就让人散播谣言,说自己跟郡主怎么怎么两情相悦,郡主怎么怎么非他不嫁,害得郡主被人议论,谣言已经被揭穿,他还在演什么?” 某夫人撇了撇嘴角:“自欺欺人呗!郡主有能力,人缘也好,背后更有那么些势力,靖王不这么‘自信’,还不然怎么继续做入主东宫、把持权力的美梦?” 嗤笑,轻飘飘的在空气里荡开。 闻禧忙着接待上门的客人。 知道帝王心情不爽,看自己更不爽后,更忙了,忙着快乐! 给不顺眼的人塞恶心,是一件无比得意的事,配着饭,还能多吃两碗。 结果。 她吃撑了。 书也看不进去,挨着贵妃榻消食儿。 小灵铛进来,坐在榻沿,拿着锤儿给闻禧轻敲着小腿。 开春后小丫头开始抽条,个子高了好些:“四姑娘在院子里写字,本是挺安静的,但是来一波客人,她砸一波东西,倒是没再歇斯底里的骂人,就是不停地哭。” 闻禧不以为意:“不必管,她爱闹就去闹,把自己的名声闹没了,她就晓得安静了!”顿了顿,“谁给传的消息?” 小灵铛不当差,成日在府里溜达着玩儿,或者端在某棵茂密的大树上,谁个谁暗地里拜了把子、结了金兰,哪房的小厮跟哪儿房的丫鬟走的亲近,她比谁都清楚。 “回事处的小管事,跟四姑娘身边那奸细丫鬟暗地里来往的那个,老子娘是老夫人带来的陪房。大厨房里的一个管事胖婆子得女儿相中了他,上赶着给他做事。” “母女俩就借着给四姑娘送吃食,去一趟,便说一趟。生怕四姑娘不晓得您多风光,没法对比出自个儿的狼狈。” 青霓啐了一声:“总有那么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回头事情了结,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闻禧没拆穿回事处小管事,任由他继续扇风点火。 就是想看看,闻馨在明知自己防着她,还会不会自作聪明的干出什么蠢事来,以证明自己的能力智慧都在自己之上。 若是她真敢,那么,闻禧就拿她来开刀。 杀鸡儆猴。 让闻氏族人好好看看,主支的人犯错,她都不会手下留情,谁敢再有不该有的心思行为,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她若只是难以接受现实,发发疯,闻禧看在祖父母和四叔的份上,懒得跟她计较。 以后安安分分的就行。 “闻馨身边那丫头,是怎么处理的?” 第188章 不要脸的臭王八 小灵铛歪头,奇怪道:“还留在四姑娘身边呢!母女俩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闻禧若有所思,淡淡“嗯”了一声:“有什么动静及时来告诉我,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哦!” 小灵铛用力点头。 被信任,有用武之地的感觉,超棒的! “抱在我身上!” 又想起了一事来。 一双葡萄大眼睁得溜圆儿,说:“这阵子我跟踪了小管事几次,一开始以为是给靖王办事的,大早上出去买深巷里的酥饼吃,无意中看到他跟酒楼里的跑腿在暗巷里头悄悄见面。” “我记得郡主阿姐说过,那酒楼背后的主子是崔氏的人,所以真正想要煽动四姑娘来算计伤害您的,是崔氏那群烂鬼。” 闻禧眼神一动,大力夸奖她:“这都叫你查到了,我们小灵铛好厉害啊!” 小灵铛小脸红红。 被夸奖的感觉真棒。 被仰慕的人夸奖,更棒! 闻禧奖赏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让她拿去买好吃的。 又拉着她认真叮嘱:“以后晓得了这样的秘密,就不许再往下查了,及时回来告诉我就行。那些坏蛋都狡诈敏锐的很,一旦被察觉,一定会伤害你。” “你若是有什么伤损,我会一辈子都自责难过的。等你长大了,我会给你任务,但现在,你最首要的任务是学会保护自己,记得了吗?” 小灵铛重重点头:“我知道的,会好好保护自己,不叫郡主阿姐担心,我还会努力变得聪明、变得出色,就像青霓姐姐和雁稚姐姐一样,以后替郡主阿姐分担琐事!” 闻禧看着她。 眼前稚气又快活的面孔,和前世弥留之际的惨白重合。 心下揪禁。 “真乖!阿姐等着你平平安安的长大,以后留在阿姐身边当我的左膀右臂也好,出去高飞也罢,只要你高兴、快活,阿姐永远支持你!” 小灵铛扑在她怀里,紧紧抱着。 在悲凉痛苦里挣扎的可怜虫,以为自己会沉入泥潭,死了都没人发现,居然过上了有人疼爱、吃饱穿暖的日子,她时时刻刻觉得无比幸福,激动的不知要怎么表达。 她晓得郡主阿姐对她好,特别特别好,把她当女儿一样,虽然从未搞清楚为什么。 有人挑唆过她,说,有可能是害死了她爷娘,害她流浪、吃尽了苦头,所以愧疚,想补偿她。 但那些人不知道。 “爷娘出去以后,再也没回来”,是她胡诌的,其实她是被爷娘卖掉的,亲眼见他们数着碎银子,当着她的面议论着,可以给大哥讨媳妇时甚至露出了“丰收”的笑容。 她在那对夫妇眼里,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件可以换钱的货物。 郡主阿姐把她捡回来,青霓姐姐和雁稚姐姐就告诉她,很多人想害阿姐,所以她对外,嘴里可没一句实话,才不叫外人有机会从她这儿套话。 这不,反而叫她套出了府里藏着的恶鬼来? 她可聪明着呢! 才不会相信那些坏人的话。 这世上,郡主阿姐对她最好,遇见郡主阿姐是多少世修来的福气,她会小心翼翼的珍惜,才会背叛阿姐呢! “郡主阿姐,要长命百岁。” 闻禧轻拍她的背脊,一声拉着尾音的“好”,满是宠溺:“你们都陪我长命百岁,一起过好日子。” 叙叙又说了会儿话。 前头又来传话,又客人来拜访。 小灵铛起身,对着点桌上的点心流口水:“郡主阿姐,这个点心,我想吃!” 小丫头开始抽条,胃口也变大。 一天吃五顿,还有三顿在饿。 闻禧笑着点头:“拿去吃吧!再叫厨房给你泡壶蜜茶,配着吃。平日饿了就去厨房要吃的,别饿着,只一点,不许把自己吃撑了。” “不然挺直抽高以后,胃口还是这么大,要变小胖子的。” 小灵铛用力点头。 她可爱漂亮了,不想变小胖子:“我知道了!” 谢了恩,笑眯眯抱着点心一蹦一跳的走了。 青霓无奈,又笑的宠溺:“这一蹦一跳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闻禧对前世忠心的丫头们都格外包容。 今世重逢的时候青霓和雁稚已经是大孩子,沉稳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虽然遭受严苛的调教,但好歹是吃饱穿暖的。 但小灵铛年纪小,前世甚至都没活到及笈年,就为了救她而惨死,今世找到她的时候才八岁,已经吃尽了人世最残酷的苦,闻禧对她是要求也无,就希望她过的开心。 肆意的,快乐的活着就好。 只要有她一天好日子,就不会叫小丫头受任何委屈。 “她高兴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等她想要独挡一面的时候,自己会约束自己的。” 青霓想想也是:“好在小家伙是个伶俐的,不会冲撞了人。院儿里有这么个小活力欢欢笑笑,空气都不沉闷了。” 闻禧笑吟吟,看向窗外外头灿烂的天色。 “可不是么!” 闻府的这些热闹,都排不上号。 外头又一则热闹紧随其上。 镇抚司查察到,在刑部尚书捅伤王雲的春风楼后院废弃井底,发现了十几具女尸。 经验尸,正式都是清白姑娘,只是全都营养不良、身材干瘦,伤痕遍布,尤其是晚间,新伤叠加着旧伤,触目惊心! 猪肉铺子的屠夫发言猜测:“听说有些有钱有势的人有恶癖,比如一大把年纪喝人奶,搞不好还有爱喝人血的!这几个姑娘,都是被硬生生喝光了血死的!” “去年除夕那日,有个姓王的官员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人给捅了的!” 胭脂铺的老板娘深以为然:“所以捅人的那个,是崔首辅的大女婿!就是爱喝人血的赃官!不得好死的臭王八!” 古玩店的老板冷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崔家儿孙坑百姓、杀同僚、灭人满门、与贼匪深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前一个个装清流,装清高,真是不要脸!” 百姓们从前羡慕他们,敬佩他们,因为崔氏是簪缨世家,累世的读书人,如今发现被骗了,甚至自己日子过的稀烂,还有他们背后出力,一个个义愤填膺。 闻禧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 她晓得,是郑家的手笔。 算是以牙还牙吧! “郑家,可妥善安顿好那些幸存的女郎们和她们的家人了?” 镇抚司官员点头:“安顿还算合理,尽量给了她们想要的,但人还在郑家势力的监视范围里。可要找机会把人劫走?” 闻禧摇头:“不必,该处理的都被郑家处理掉的,就算这些人说出些什么,也没人信。没证据。杀她们,反而引人注意。” 指轻敲在车窗上,须臾,又吩咐道:“春风楼的案子搁置下来,由得百姓们去猜,也不要否认,对外就说‘案子的真相,还待查实’。” 镇抚司官员点头。 王爷不在,王妃做主。 反正他们已经查到刑部尚书其他罪名,可以一直关着他! “是,王妃。” 闻禧正欲放下车帘,察觉到有目光黏腻在身上。 不去找都知道,是谁! “可查出春风楼与萧砚徵有牵连了么?” 第189章 闻禧,本王再给你个机会! 镇抚司官员答道:“是的王妃,已经查实。可要安排人出来爆料?” 这种败坏皇家声誉的事,当然不能是镇抚司抖落出来的。 毕竟,他们可是帝王的心腹衙门! 闻禧一笑:“聪明!就这么办,越热闹越好!” 镇抚司的官员动作很快,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来得及散去,就有“知情者”出来状告揭发:“我要揭发!这家妓院背后的主子是靖王萧砚徵!” 人群静默了几息。 继而哗然。 闻禧当然知道这是最后,萧砚徵会被摘出来,但百姓们不会信,崔家也会跟他划清界限,哪怕扶持的是个傀儡,也不会是这种劣迹斑斑、人品低贱的人废物! 萧砚徵还想当太子、下一任帝王? 做梦去吧! 事情闹大,甚嚣尘上。 原本冲着他这个人的官员大门紧闭,不再见他。 崔氏在他上门之际,直接赶人。 进进出出,百姓唾弃。 传进宫里,帝王震怒。 被叫进宫,好一顿臭骂。 “枉费朕一番苦心,栽培你、教导你、想尽办法帮你从门阀手里夺权,你倒好,上赶着给自己的脖子套上狗绳,去做门阀手里的畜生!” “朕当你只是自甘堕落,不想你心肠发黑、畜生不如!堂堂皇子开妓院,戕害无辜百姓,给臣子下套!你若能让那些门阀底下的走狗为你所用也罢了,偏偏你废物,都是在给门阀做嫁衣!” “萧砚徵,你好得很啊!可真是会给朕、给皇家长脸!滚!朕没有你这样没脑子的儿子,你去给门阀当儿子去吧!” 萧砚徵被赶出来。 顶着一脸的血。 额角被御案上的镇纸砸出了个窟窿。 御前大总管见状,心情复杂。 其实他很了解靖王的选择,他争,就是因为有野心,帝王自己手中都没几分权力,当帝王的好儿子,能得到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外祖家煊赫的兄弟得意罢了! 可偏偏他没真本事,压制不了门阀,甚至都利用不了他们,坏了名声,则最终沦为弃子。 上前给他擦了擦脸。 他是圆滑之人,从不奚落踩低任何一个人。 因为在皇家、在官场,谷底翻身是常态。 广结善缘,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 “这事儿闹得大,陛下在气头上,一时失手,您别放在心上。赶紧回府,叫个太医好好瞧瞧。好在这案子是镇抚司在查,一定平得下来,您放心就是。” 萧砚徵神情恍惚,没任何反应,也听不进任何一句话,只顾往前走,越走越急。 急着去见闻禧。 那是他的底牌。 只要闻禧还深爱他,他就还拥有很多! 最终成为太子、登上皇位的,一定是他!一定是! 彼时太阳下山。 值守的护卫正欲入内,将大门关上。 不防备,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厚重大门撞到头,晕眩的站都站不稳。 萧砚徵便趁机冲了进去,直奔闻禧的院落而去。 其他人反应过来,要阻拦。 但也不敢上手拉拽,毕竟是亲王之尊。 当年萧砚徵为了见到闻禧,已经不管不顾,谁阻拦便打谁。 一路蛮横抵达醉无音大门前。 彼时,快一步报信儿的小厮已经将垂花门处值守的护卫和粗壮婆子全都叫了来。 二十来个人挡在醉无音前。 坚决不让他再靠近。 “请靖王止步!” “没有郡主邀请,还请即刻离开!” 萧砚徵见低下人都敢无视他,暴怒:“瞎了你们的狗眼,本王是堂堂亲王,你们谁敢动本王一下!全都滚开!” 无人理会他的呵斥叫嚣。 赵嬷嬷出来,淡淡道:“靖王殿下,今日府里有客,把人引来、事情闹大,难堪挨罚的只会是您自个儿!” 萧砚徵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脾气:“赵嬷嬷只管去通禀,就说本王遭遇天大的劫难,命悬一线,她深爱本王,一定会见本王的!” 赵嬷嬷见过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亲王身份会被所有女人觊觎的,却没见过这种纯靠自我欺骗的! 听不懂人话一样! “靖王殿下慎言!”她冷脸呵斥,“郡主与宁王殿下两情相悦,感情深厚,你莫要在这里败坏郡主声誉!” “若真遇困难,应该去找自己的兄弟,来找长嫂算怎么回事!宫里的授业师傅教的礼义廉耻,靖王殿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萧砚徵被帝王砸,被朝臣无视,被崔氏当没用的物件一样丢弃,那些人,他无力反抗、无权处置,却怎么能容忍一个老奴婢同自己叫嚣? 压制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要不是护卫持刀挡在前面,非上前打爆她的头不可! “你放肆!本王敬你在太后身边伺候过,给你几分体面,别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教训堂堂亲王殿下,想死么!” 赵嬷嬷无动于衷,维持这淡漠的语调:“奴婢如今是郡主的人,是死是活,轮不到靖王殿下来指手画脚!郡主是不会见你的,请即即可离开。” 说完,她退回院门。 并大声吩咐:“没有郡主允许,谁敢放不相干的人进来,仔细你们的皮!” 砰! 大门被关上。 萧砚徵强闯不成,在外面大喊大叫。 口口声声,全是他如何的懂她、又是如何的包容她,不知情的人听着,怕是要以为闻禧是什么闹脾气的任性女子,而他是被欺负却至死不渝的痴情男。 闻晴都听得气笑了。 撸着袖子就要上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裴应将她拦住:“这种事谁都别掺和,不然靖王只会闹的更过分,他要的就是观众,去败坏郡主的名声,让郡主和宁王的婚事告吹。” 闻晴瞪他:“那就有着他这么胡说八道吗?” 裴应性子温和:“郡主岂会任人欺负?靖王来闹事,必定在郡主的意料之内。”指了指垂花门的方向,“郡主请来的观众到了,好戏该开唱了。” 远处有闷雷隐隐约约的传来,空气沉闷如糊进了蜂胶。 轰隆隆着,萧砚徵感觉像是谁的手在用力捶打他的胸腔,震颤着、闷得喘不过来。 “让闻禧出来,今日她若不见本王,本王绝不离开!” 闻禧站在大门后,脸色漠然。 懒得多看那张自作多情的脸一眼。 但今日不见,明日、后日……他还是会纠缠。 她总有出门的时候,若是在外头被这贱男给堵上,嚷嚷那些有的没的,平白叫人议论,京中嘴贱的大有人在,因为这种贱男而被人背后故意造谣诋毁,她可不乐意! “开门。” 婆子担心:“靖王今日疯癫的很,万一冲撞了您可怎么好?” 青霓扬了扬手里的剑弩:“他近不了郡主的身!” 婆子一瞧那寒光闪闪的箭头,咧嘴一笑。 院门缓缓打开。 闻禧身着紫色绣孔雀纹裙衫,缓步出现,优雅尊贵。 萧砚徵多时不见她,发现她比之前更是明艳动人,气质也更高贵,眼中喜色炸开,因为他知道,气质和气势都是权势和智慧堆积起来的。 喜色之后,是贪婪和得意。 他就知道,闻禧爱他,就跟梦里一样,为他挡箭、替他和毒酒、帮他算计对手……机关算尽,都只是为帮他扫清障碍! “禧儿,你的心意、你的计划,本王已经什么都知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非常感动。” “哦?”闻禧轻轻扬起的声调,是慵懒的上位者姿态:“本郡主什么计划、什么心意?” 第190章 闻禧,你只不过是条好勾搭的可 萧砚徵不得不仰视她,肯定道:“你在利用萧序和王氏,在替本王铲除异己!” “答应赐婚嫁短命鬼,是因为你发现他喜欢你、可以利用,只要能勾引得他对你死心塌地,他也好、他背后的王氏也罢,都能为你所用,去帮本王扫除障碍。” “你故意跟本王闹,又找太后告状,害本王被禁足多时,其实是不希望本王看到你个萧序逢场作戏,让本王以为你是水性杨花的贱人!” “当然,也是为了保护本王,不掺和进那些算计里去!” 他越说也激动,越说越自信,仿佛看穿了一切,也仿佛皇位已经触手可得。 醉无音的丫鬟嬷嬷晓得郡主压根看不上他,但听到这些话,依然恶心的想要撕烂他的嘴。 好个不要脸的杂碎,凭他也配让郡主惦记,烂渣! 闻禧挑起的眉梢弧度里,写满了嘲讽。 萧砚徵却看出了“赞许”之意,以为她是在肯定自己的推测,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凶猛。 天大的喜悦和兴奋将他包裹。 果然! 他猜对了! 她心里就是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他那般作践她,只肯叫她做妾,都要为自己筹谋算计,付出一切! 他笑。 看似在笑萧序愚蠢好勾搭。 更是在笑闻禧好糊弄、好哄骗,勾勾手指,装装深情,就能让她飞蛾扑火! 想到梦境里,她看出对手递来的酒水有毒,义无反顾替他喝下的画面,充满了自信。 有了这份肯定,他满腹倨傲,决定收回打算给她的正妻之位,等来日登基,娶一个方方面面都让自己满意的女人做皇后。 确定了闻禧的心意,萧砚徵脸上没了卑微求和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优越感。 对闻禧的“计划”做出评价:“闻禧,你很聪明,也够美丽,你成功了,萧序像条狗一样听比的话!本王很高兴你有如此智慧,但你如此自说自话的安排计划,实在僭越。” “毕竟,本王才是主子!” 闻禧红唇微动。 萧砚徵摆手打断她,找回自己堂堂亲王的气势:“你不必给本王道歉,看在你打压崔氏有功的份上,本王不会同你计较。” “不过以后有什么计划,要第一时间跟本王商议,本王说什么时候开始执行,你才能启动计划!” “皇家尊卑分明,夫就是天,你要守规矩,才能得到尊重和宠爱。” 闻禧并没有因为他的自负和信心,而动怒。 除了开始的时候有点不耐烦,现在反而很有心情“看戏”,这种上赶着丢脸的戏码,很难得! 正好也让不远处,她请来的客人们都好好听听、看看。 回头才能替他散播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啊! “你……” 她假装要说话。 萧砚徵果然又打断她。 洋洋洒洒又是一大堆指责,企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糟糕,都是许过人的破鞋了,只有牢牢抓住自己、讨好自己,才能有人要。 “当初你明知本王在争太子之位,需要强大的实力支持,偏偏要选择欺瞒自己的身份。你若早早告诉本王,李太傅和李阙都那么在乎你,本王早就向陛下请旨,风风光光娶你做正妃!又哪儿有后面那些污糟事?” “你一任性,让原本十分简单顺利的一件事,弄得如此复杂,还害得我几次被陛下责骂!” 又指指自己被砸破的额角。 十分生气:“这都是你任性造成的结果!” 转而又叹息,语调也变得包容至极。 “也就是本王大度,才能一而再的容忍你的跋扈任性,换做别的男人,早给你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不过本王相信等你做了靖王妃,知道为人妻该守的规矩以后,会变得温顺懂事!我们夫妇同心齐力,一定心想事成!” 闻禧由得他自说自话。 他一而再的打断闻禧开口说话。 除了暴露他的自负可笑,也暴露了他的没底气。 即便他极力自我欺骗,但真相,就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知道闻禧对他,只有厌恶! 所以他以不让闻禧开口继续自我欺骗,仿佛只要闻禧的反驳没机会说出口,“爱他”就是事实! 但萧砚徵的自说自话,总有词穷的时候。 而他,只有得到闻禧的肯定,美梦才能继续做下去。 他想着登基称帝的场面,心情愉悦,愉悦之下脸上的笑容、眼底的爱意显得十分真挚,快要溢出来:“禧儿,你对本王的爱意,本王很感动。” “虽然你已经许过人,比不上李家其他千金矜贵,但本王不会嫌弃你,趁着萧序回来之前,我们先成亲!” “凭你在太后心里的地位,凭李太傅如今在朝中的分量,陛下和萧序都不敢说什么的!” 闻禧淡漠着神采,没说话。 萧砚徵:“禧儿,我们现在就拜堂圆房!” 闻禧:“然后呢?” 萧砚徵的眼神纠缠在闻禧脸色,是自以为的深情和宠溺,却未能控制下自己倨傲扬起的下巴,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给对方满心期待的爱意的姿态。 “等我们做了夫妻,你就安安心心打理庶务,早点为本王诞下嫡子,外面的事,就交给本王和李太傅来处理!” 闻禧的反问,带着引导:“你手中无权、身边无人,处理什么?拿什么处理?” 萧砚徵:“你们内宅女人不懂怎么运用权力,攥在手里也是白费,但本王不一样,本王有卓绝的能力,群臣会听我号令,权贵会为我所用!” “你去告诉李太傅,让他和李氏的所有官员以后都听本王的派遣,尽心辅佐本王登上皇位,只要他们有做臣子的样子,本王以后会给他们封赏,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 “断然不会像父皇一样自私自利,卸磨杀驴。” 闻禧:“我有权有势有能力,你有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萧砚徵祭出最大的底牌:“本王的爱,都是你的!” 闻禧侧首,低低的笑了一声。 爱? 那是个什么晦气玩意儿? 萧砚徵:“本王就知道你懂事,会听从本王的话。” 朝闻禧伸出手。 “来,本王给你与本王并肩而立的资格。到本王身边来!” 闻禧却笑得越发大声,身子都在轻轻颤抖。 萧砚徵脸上的喜悦在她的笑声里,一点点僵硬,却还嘴硬道:“本王肯娶你,竟叫你这么高兴吗?” 闻禧笑够了。 停歇下来。 依然稳稳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高高在上地睇着他,仿佛谪仙在俯视凡人,一字一句道:“人分三六九等,皇子亲王也一样,你这个堂堂亲王,不过是帝王众多儿子里出生最低贱的一个罢了!” “本郡主是顶级门阀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女,贵比中宫嫡出,你算什么东西,你连给门阀当傀儡、当狗的资格都没有,敢在本郡主面自抬身价?” “萧砚徵,你连给本郡主的的坐骑收拾草料碰的资格都没有,竟还妄想摘明月?” “你也配!” 风陡然大了起来,贴着地面飞快的回旋转动,独属于尘埃的呛鼻气味在风中飞散,刮过枝头,又簌簌卷落枝头碧绿的叶和含苞待放的花苞。 雨云乌压压的盖住了光线,天色迅速暗沉。 萧砚徵看着她笑、听着她鄙夷,眼角微微抽动,眼底笃定得意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一股汹涌的、被他死死压制在心底的意识,在疯狂的冲击着他的心脏。 恐慌丝丝缕缕的从裂缝之中争先恐后的渗出,随着血液瞬间遍布全身,冲撞着她的脑仁儿。 她不爱……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打在繁茂的枝叶上,沙沙作响。 像是什么人的嘲笑。 萧砚徵死死咬着后槽牙,用尽所有意志和力气在抵抗那股不断壮大的意识! 不可能! 没人要的贱种,就是条随意勾勾手指、说几句好听话就能随意拿捏算计的可怜虫,而自己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好几次在李氏公然羞辱刻薄她的时候,为她说话,她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第191章 本郡主,不需要! 背脊僵直地挺着,仿佛只要端住堂堂亲王的傲气,就永远不会输,只要认定她会像梦里一样为自己赴汤蹈火,她就会乖乖跪倒在他的衣摆下,听话如狗! 大雨倾盆里,他气息不稳,像极了地震中摇摇欲坠的房屋,只需再一记摇晃,就会彻底倾塌!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把手中权力都交给本王、帮本王夺得皇位,本王登位之后,一定册封你为皇后,封你生的儿子做太子!” 闻禧抬手。 萧砚徵大喜。 一定是自己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她,让她害怕失去自己,终于低头服软了。 大步上前。 护卫怒目相向,阻止他的欺近。 闻禧指向他身后不远处,大大的微笑明媚灿烂:“回头看看。” 萧砚徵清晰的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扭动僵死的脖子,回头。 看到的是誉王夫妇和几个宗室皇亲站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的自大。 他被羞辱。 他纠缠长嫂。 全被这些人看在了眼里。 哪怕他如今被崔氏舍弃,一无所有,再也做不了他的对手,但从前他和誉王斗得你死我活,还搞死了他的舅父,他和郑氏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可以报复自己的机会? 他一定会进宫,在父皇面前诋毁污蔑他! 而父皇,因为违背了他的心意,与崔氏合作、主动当了门阀手里的傀儡,早被厌弃,再加上春风楼的事……只怕是要撸了他的亲王爵位! 闻禧欣赏着萧砚徵猪肝色的脸,心情愉悦。 蠢货上赶着来丢人现眼、生怕皇帝不废了他,她当然要帮帮他的忙,多邀请几个见证人,替他转达“找死”的愿望啊! 当然,她也得为自己证明,可没跟这条疯狗有任何牵扯,只有嫌恶! “把当你的皇后的机会,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好了,你可以滚了,不送!” 淅淅沥沥的雨丝随着一阵狂风卷过,雨势陡然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水打在屋檐瓦当,惊得檐下的风铃铁马伶仃作响。 青霓及时撑起油纸伞。 雨帘顺着伞骨垂落,晶莹剔透,油纸伞上的画作清新盎然,都衬得她容颜格外清透出尘,不可攀折! 萧砚徵被雨水打得狼狈,湿重的衣裳紧紧裹在他身上,很重,重得像是要把他拽入水底溺死一样! “闻禧!你闹够了没有,是你欺骗隐瞒,人人皆知你生父母都恶心你,你怎么配做本王的靖王妃!” “是你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本王!本王已经足够包容你,你还想怎么样?你给本王出来!” “你这个祸害!贱人!” 可醉无音的大门早就已经关上。 闻禧压根没给他叫嚣嘶吼的机会。 越是如此,冲出去的怒火,十倍百倍的回旋进萧砚徵的胸腔,只觉心脏要被什么撑爆了! 闻仲远听闻动静,匆匆赶来。 只看到闻禧优雅转身的背影,内心复杂。 闻禧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愤怒,可偏偏成了他唯一的骨肉,不得不去维系,不想老了、死了,都没管! 在看到萧砚徵在对着女儿叫嚣,他被确诊再无可能有子嗣的狂躁和恨意有了宣泄的出口:“你住口!若无禧儿当年救你性命,你早不知烂在了哪里!你这个白眼狼,竟还敢骂禧儿!” 萧砚徵怒喝:“你放肆!竟敢骂本王,你想死么!” 闻仲远晓得他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棋子,才不怕他:“不知感恩,污蔑骚扰长嫂,你这样的人,人人都骂得!” “还有,请你搞清楚,当初是星宿不利,禧儿为了她生母能平安,才主动搬出闻府!她生母愚蠢,被李若薇欺骗算计,伤了禧儿的心,是闻李两家的长辈见不得她受委屈,才做主过继。” “禧儿从无错处!请靖王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下官不介意现在就去敲登闻鼓,请陛下主持公道!别以为我不懂,你纠缠禧儿,是想当皇帝!” “你谋逆!” 谋逆二字,是极为严重的。 哪怕当初崔家权势滔天,也只敢暗戳戳的掣肘威胁皇帝,而不敢明着来。 萧砚徵有什么? 他只有帝王的厌恶。 这些话传到帝王耳中,智慧给他招来更凶狠的训斥! 恨得切齿。 这个没用的废物,竟也敢来跟自己大小声! 他想做些什么。 可他又清醒的意识到,今日不论他做什么,难堪的都只会是他一个人。 这些混账,都没把他堂堂亲王放在眼里! 闻仲远:“送靖王出去!以后再有人玩忽职守、放他进来,小命就别要了!” 萧砚徵再也待不下去。 为了保住最后一丝颜面,在护卫来拉扯他之前,愤怒甩袖离开。 闻悦冷笑:“把袖子甩再大声,也挽救不了你丢了满地的脸!” 闻晴差点叉腰大笑,看着闻禧的眼睛闪烁着佩服的星光:“大姐姐就是厉害!果然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裴应不同于其他权贵子弟,他打小就对朝政没有兴趣,只做闲散人。 但就是因为站在万事之外,有些事,他比局中人都看得清楚。 从开始身处“名声不好、家人贬低”的绝境开始,她就是一直很从容,翻身成为满京贵女艳羡钦佩的存在,每一步她都走的很稳,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在权势混杂的京都,哪怕门阀和皇家想要全力捧一个人,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成就,但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做到了,可见心思实力都非常人可比! 反观他的未婚妻,憨憨的,一点心计都没有。 不过这样很好。 心里没算计,才能一直这么轻松快乐的生活下去。 “待秋日成了亲,我们去南边玩。” 闻晴被吸引了注意力,用力点头,满是向往:“好呀!听说南边儿有很多果子,都是没法运到京里来的……” 闻仲远上前招呼誉王等人。 虽然外头早知闻禧与他、与闻家三房断亲,但看在他是闻禧生身父亲的份上,对他十分客气。 这些高贵人,越是客气,他便越是后悔。 早知道闻禧有此造化,他绝对不会为了李氏那淫妇苛待她! 誉王心情不错,很高兴当初明智的选择了跟闻禧合作,才有如今不费吹灰之力打压崔氏、收拾掉萧砚徵的好时候! 这闻仲远实在眼瞎,闻禧一看就非池中物,居然能蠢到跟她闹翻。 “天色不好,本王就不多打扰了,下次再来登门拜访。” 闻仲远殷勤地送人到大门外。 随后又折回醉无音。 叫守门的婆子去通传:“我有公务见郡主,快去通禀。” 婆子狐疑。 郡主又不是官员,能跟你有什么公务能讲的? “三爷在外头稍后。” 闻仲远看着门当面被关上,有点恼:“太没规矩了!世上没有父亲要见女儿,还要等通传的道理。” 小厮站在他身后,幽幽道:“您二位已经断了亲缘,郡主高位,您位卑,论的就是郡主这儿的规矩。” 闻仲远挖了他一眼:“要你说!” 小厮道:“奴婢是提醒您,您二位现在就是普通亲戚,您站在人门前说人调教的下人没规矩,不是在打郡主的脸?郡主听了能高兴么!” “回头吃亏的只会是您!” 闻仲远眼皮一跳,又瞪他一眼:“你不早说!” 小厮无语撇嘴。 下回不提醒了,让他得罪人! 过了会儿。 婆子出来,让他进去。 闻仲远进了明堂。 闻禧在吃茶,平淡看了他一眼:“何事?” 第192章 他在乎什么,往哪儿捅下去 闻仲远吸了口气,暗自嘀咕。 不叫爹也罢了,连辜负也不叫,没礼貌! “最近有个差事,需要工部配合,但工部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绊子,所以想请你去开个口。”顿了顿,“你是郡主,又马上我亲王妃,面子大。” 这对闻禧来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明儿直接去工部,就告诉那个人,镇抚司最近不是很忙,有时间盯他的错漏,他若是愿意丰沛,可以继续给人使绊子。” 不是想帮他,而是不替他解决,他会去找别人。 很烦。 万一把别人坑了,更烦。 闻仲远狐疑:“这么说,可行?” 闻禧微笑:“你的事,我不会亲自出面,信不过,你可以去找别人。” 闻仲远:“……” 青霓出来说话:“三爷觉着郡主在宁王面前没这个面子?” 闻仲远都亲眼见好几回镇抚司的二把手遇着闻禧,干干净净行礼问安的场面。 就算宁王不在,只要她开口,他一点不坏镇抚司的人会不全力以赴。 “当然不是!” 青霓又道:“那是觉得对方会上镇抚司去问:你们会不会盯我?” 闻仲远摇头:“绝对不敢去问。” 青霓:“既然如此,三爷还有什么怀疑?” 闻仲远忽然觉得,太有道理了:“成,明儿我就去恐吓他!” 青霓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郡主与您好歹是亲戚,您只管狐假虎威就是了,不要总是想着请谁亲自出面。” 闻仲远隐约听出了一丝暗示。 青霓见他茫然,又默默翻了白眼,直接把话挑明了:“崔氏的人一直在想办法反击,您智慧有限,很容易被人盯上。” “有人给您使绊子,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您向人求助的,一旦郡主亦或什么人直接参与进来,您的差事一定会出重大纰漏。” “通敌、贪污、杀人……都有可能,届时你得死,帮您出面的人就成了从犯,一样要落罪。” 什么叫智慧有限? 闻仲远气笑了。 但后面的话,让他脊骨一凉。 别说……他真没意识到被人使绊子的背后,或许还藏着算计! 气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青霓继续道:“您别的不懂,但看得懂帝王痛恨门阀这件事吧?” 闻仲远年少的时候不太懂,但在衙门当差那么多年,看不懂,听也听懂了。 他点头。 青霓:“郡主是门阀之女。” 闻仲远:“……” 青霓:“但话说回来,郡主还是您的亲戚,她要是出事,您照样跑不掉。” 闻仲远:“……” 青霓:“现实情况是,您连累不到郡主,但郡主能见死不救,所以您行事,可千万谨慎小心。” 闻仲远被她那句理直气壮的“见死不救”,给一拳揍懵了。 但看着闻禧平静淡漠的样子,他想,她做得出来。 “就算不是父女了,好歹也是亲戚,见死不救,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青霓的表情瞬间凉了下来,凉飕飕的:“你虐待郡主的时候,担心过会被人戳脊梁骨么?” 闻仲远:“……” 他决定拯救一下自己的前途和安危。 “禧儿,我那时忙于衙门里的事,对你确实疏于关心,但那也不全是我的错,李氏在我面前装得太温柔、太天衣无缝!” “我真的没想到这天底下会有她那般阴狠毒辣的母亲,竟如此算计折磨自己的亲生女儿!禧儿,你要相信我,我是被她的伪装给欺骗了。” 他一脸“我有错,但我也无辜”的表情。 “我自看清李氏真面目,就一直后悔内疚,只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回溯时光,挽回一切。” 别说闻禧前世见识过他砸自己的狰狞模样,就算没见识过,就他字字句句推卸责任的话,也一点都不会原谅! “这种没意义的话,说给你自己听就好,不必到我面前来表演。” 闻仲远皱了皱眉:“何必把我的悔意,贬低的如此不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嘴上说着愧疚后悔,眼底也有悔意。 但闻禧知道,他后悔的只是如今自己身上的利益,轮不到他得而已! “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懦弱可怜、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你会如此来忏悔?你不会,哪怕你确定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你也不会道歉。” “甚至都不会多来看我一眼,因为在你眼里‘女儿’没有任何价值!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瞧着我身份高贵、手里有权,想打好了关系,好给你自己带去利益罢了!” “装什么?” 心思被戳穿了个彻底,闻仲远心虚,强迫自己眼神不闪躲:“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我也是善良心软的人,知道自己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犯了错,当然会反省后悔!” 闻禧懒得跟他多废话:“我们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一门可有可无的亲戚。你若敢给我惹事……” 她微笑饱满。 弧度里却带着锋利的光影。 “我不介意再多一个疯癫的姑父。” 闻仲远心惊。 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相安无事,外人总会看在自己是她生父的份上,多给几分颜面,就算实职再升不太可能,但只要他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不定再过几年,还能得一个正三品紫金光禄大夫的衔儿! 说起来,也是大员了! 届时,谁还敢说他无能! 闻禧起身进了寝屋,转身之际翻了个白眼,对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清二楚。 这种人,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进了里屋。 青霓感慨:“他脸皮真厚,也没什么羞耻心,竟然没报复到他!” 闻禧从前还以为,这人有点儿脸皮,会在这么多事情发生后,一蹶不振。 没想到,几乎没对他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每日上衙、应酬,春风得意,甚至还让他多了一个憋闷时,可以出气的对象。 确实很可笑! 果然,人只要够不要脸,就能活得比谁都快活! “李若薇跟他,才是亲父女。” 青霓深以为然。 一个戴绿帽、绝后,还能在衙门汲汲营营,一个名声尽毁、做了贱妾,还能做当皇后的美梦,一类货色! “那就这么便宜他了?” 闻禧挑眉。 放过他? 怎么对得起前世绝望的自己? “他在乎什么,往哪儿捅下去,不就好了。” 青霓一笑:“奴婢这就去知会,让他尽快被罢官!从前欠三夫人的陪伴时间,怎么也得补上才是,否则怎么足够彼此了解呢!” …… 被送客。 闻仲远坐不去,起身离开。 边往外走边,心里边埋怨指责。 怎么生出这么个冷血孽女! 却不会反思,女儿为何变得如此冷血,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造就她对至亲冷漠无情的罪魁祸首之一! 随行小厮:“夫人这一招真是狠,享受着您给的宠爱和闻家给的权利,给奸夫生的儿女谋前途也罢了,还给您下药,故意挑拨您和郡主之间的父女关系,让您成孤家寡人。” “要不是她,郡主何至于跟您断绝父女关系?您今日,已经凭着郡主的面子、宁王的身份,高升去做大员了,又何至于被人背后嗤笑是个蠢蛋!” 闻仲远狠狠瞪了他一眼。 想起从前自己如何的宠爱讨好李氏,每一帧回忆都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脸上。 这半年来,多少同僚当面背后的嘲讽他,捡了芝麻丢了珍珠。 若非外人不知李氏淫贱、不知闻景元和李若薇是她和拼夫生的野杂种,还不知要如何嗤笑他。 越想越恨,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他脚步一转,直奔西正院而去。 小厮紧跟在后,嘴角扯了抹冷笑。 狗咬狗! 第193章 生不如死 李氏成日忧心一双心爱儿女的性命,担心情郎的安危,厨房送来的餐食又不好,短短数月她尽心保养的脸蛋上已经找不出一丝往日的美丽。 脸颊凹陷,颧骨凸起,眼周一圈深深的乌青,眼角细纹像是老树的根系、重重蔓延,嘴唇干枯,发髻里白发丛生,好似五十出头的老妪。 看到闻仲远进来。 想到之前几次挨打,眼角疯狂的抽搐,本能的向后躲。 但见到他手里攥着的玉佩,脚步生生顿住。 那是她给景元准备的十五岁生辰礼,是从陇西给闻禧的答对宝物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臻品,他很喜欢,一直佩戴在身上。 鼻腔像是被溺进了水里,她惊痛到无法呼吸。 她害怕地浑身发颤。 生怕从闻仲远罪途吐出充满血腥的噩耗。 可她又知道,一旦儿女真的落到他手里,就绝对会遭到他极尽所能的报复,生不如死! 对孩子的牵挂,让她不顾一切的欧神过去,柴瘦如爪的双手死死抓住闻仲远的衣襟,双目突瞪着,几乎要脱出凹陷的眼眶:“我儿子在哪儿?还有我的若薇!你把他们怎么了?” 闻仲远嫌恶的将她甩开。 李氏瘦的一把骨头,轻飘飘摔在地上,闷哼着,还未从剧痛里缓过气来,又被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闻仲远冷笑:“你猜?” 李氏挣扎,拼命拍打他的手,却毫无收效,甚至激怒的对方越收越紧,苍白的脸色一点点发青:“他们的生父,是堂堂从二品大员,是柳氏一族的继承人,你在他面前就是只卑贱的蝼蚁!” “你敢动他的骨肉,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蝼蚁! 闻仲远可听不得她的贬低,眼底浮现出狠辣和深恶痛觉。 小厮十分懂事,立马将袖子里的软鞭取出,双手递给闻仲远:“三爷莫恼,气憋在心头久了,是要生病的。您的不幸和不顺都是夫人带给您,她该跟您……同甘共苦才是!” 李氏后悔说了那些话。 哆哆嗦嗦的要逃。 被一脚踹在膝弯里,又狼狈摔回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挞。 曾经,她借他的手狠狠收拾闻禧,而她则挽着心爱的若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得意洋洋。 凭借自己的美貌和计谋,看废物父女相互仇视,让当时的她无比痛快! 这就是他强娶她,让她不能娶到柳正卿身边要付出的代价! 可没想到,她的得意和报仇还没结束,自己就成了废物鞭子下无力反抗的弱小。 她想有骨气。 可皮开肉绽的痛,让她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闻仲远听着她声嘶力竭的熬好,卑微的哭求,气儿终于是顺了。 继而又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接受他言语的凌迟:“他若真怜惜你,疼爱那俩个小野种,会十几年不闻不问吗?” “李珍,自欺欺人不会让你得到任何东西,没有哪个男人会对上赶着倒贴的廉价货色,心生一丝尊重!他不过把您当不用花钱的婊子随意睡一睡而已!” 他的话,像一把棒槌,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李氏脑仁儿里的打鼓,巨大的震荡让她头晕目眩。 不被爱。 不被尊重。 精于算计、自私自利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又怎么可能承认? 不甘心嫁给眼前这个要容貌没容貌、要能力没能力、要权利没权利的废物,而柳正卿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所以哪怕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理解他的无奈,如此才能有所期待,期待他总有一天能把她和孩子们从这个废物身边带走。 让她成为柳氏的风光高贵的族长夫人,让她们的孩子成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 “你胡说!你就是在极度卿郎得到我的爱,你休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他爱我,他是爱我的,我一封信,他就想办法来经常给我们的孩子撑腰!” 闻仲远早对她只剩下嫌恶,也不会去极度“她们的爱情”,只有不屑! “是么!可他敢让人知道,他跟你通奸生杂种的事么?我就是当真他的面弄死那两个野种,他又敢说什么?” “他不会!没当上柳氏族长之前,不敢惹出任何一桩丑事让他的兄弟抓到打压他的机会、更不敢惹他的妻族不愉快!他会小心翼翼的缩着头,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野种去死。” “你和野种,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你们胆敢给他带去一丁点儿麻烦,他只会立马,亲手除掉你们!” 李氏面无人色。 拼命摇头否认,可心底里却非常知道,柳正卿真的会那么做! 闻仲远的话还没有结束:“而且你可别忘了,那两个见不得光的小杂种多少次算计闻禧,岳父大人和李阙,只会比我更像弄死他们!他们不方便动手,我来。” “他们不但会夸我做的好,还会尽力帮我掩盖一切!” 李氏彻底僵直了身子。 恐惧似冰冷的蛇,顺着脊柱蜿蜒耳上,缠绕着她的脖颈,脑子一片空白,尖叫嘶吼都被勒得死死的,发不出声音。 只有黏腻的痰音,呼呼的翻涌在嗓子眼儿里。 闻仲远欣赏着她的恐惧和绝望,笑了:“不过你别担心,你的拼夫不会去了解那两个野种,因为他已经死了,我杀的!就在他跟你偷情的那天,走出闻府大门没一会儿,就气绝了!” 奸夫不是死在自己手里,是闻仲远这数月来最大的恨和后悔。 被戴绿帽的奇耻大辱,也因为奸夫的死绝,而永远无法洗干净。 而这份恨意,将会支撑他不断寻找闻景元那个野杂种。 迟早,弄死他! 父债子偿! 李氏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即便知道柳正卿不可能把自己接走,去做族长夫人,可是只要他活着,孩子们至少还有个依仗。 他死了…… 他死了,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什么指望都没了! “不可能!他是柳家的世子爷,身边有高手保护,他怎么可能会死!” 闻仲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平静微笑着。 李氏毛骨悚然。 闻仲远轻拍她的脸,带着极致的羞辱意味:“好歹夫妻一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那两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我会帮李若薇编一个精彩的出身,既不会影响李家的名声,还能让她享尽所有人的指点和非议,做过街的老鼠。” “柳正卿死的那天,她口口声声的叫嚷:我爹爹不会死……你猜柳正卿的妻小,有没有盯上她,嗯?” “至于你的好儿子,听说马戏板子里都很需要一个诡异的残废,毁容、削耳、挖眼、引哑药……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被人参观,就能得到食物,多幸运!” 这两个他带绿帽的活证据,偏偏他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住到。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氏不会知道。 她不知道,就会害怕,会焦虑,会生不如死! 李氏抖如筛糠,冷汗自她额角滚落,黏腻在颈项间,发丝沾染了汗水,微微蠕动着,像是复活的毒蛇,随时会将歹毒的尖牙扎入她的血管。 她急切慌张的往前爬,求他。 搓着双手,卑微的哀求他:“不要……求你,看在我们夫妻十七载的份上,放过他!” 第194章 见红 了 闻仲远看着她摇尾乞怜的样子,快活了片刻之后,更恨了! 她心爱跟奸夫生的野种,却不爱他们之间的女儿! 过去的十七年,他对她那么好,哪怕知道她心底是嫌弃自己没能力的,他还是纵容她、宠爱她,可他的爱,换来的是被他害得绝后,是她对他唯一骨肉的磋磨! 这个淫妇,没有心。 他永远不会原谅,也不会让她好过。 死不了。 活着承受心神折磨。 过去的十七年,他会一点一点的还给她! “过去的十七年,我对你娇宠有加,你又何曾想过放过我和我的女儿?” 他笑,抬脚踩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颅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别想着一了百了,你要是咽气了,我定把你的尸体拿去喂狗!让那两个野种,加倍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 “不用感谢我,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李氏痛哭。 耻辱。 难堪。 绝望。 急喘的呼吸里,是呛人的尘埃。 她恨。 又后悔。 若是没嫉妒闻禧生来尊贵,哪怕只是漠视她,将她赶回闻氏老家,若是她在面对闻仲远的时候能装的再温柔一点、再体贴一点……她现在还是风光的闻家三夫人! 闻禧赚来的一切,都得老老实实孝敬给自己,因为她是生母,是没有亏待过她的生母,而她心爱的一双儿女,都将踩着闻禧爬的更高、站得更稳,成为京中人人艳羡的存在! 可惜。 没有“若是”。 而她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哪怕出身门阀,也无人在意,更无人来解救她! 都怪闻禧那个死贱种!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李氏在心里,第无数遍诅咒她:死贱种,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 萧砚徵被“请”出了闻府。 誉王等人也出了来。 站在付门前的台阶上睇着眼,欣赏萧砚徵的狼狈。 誉王妃:“男女有别,大嫂不邀请,誉王殿下从不敢轻易登门,怕给大嫂带去不好的影响!大嫂是四皇兄得救命恩人,你更应该敬重她才是,怎么能三番两次的纠缠?” “宁王马上就要回京,你好自为之吧!”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虽然不曾刻意大声,但也足够引得路人驻足。 再加上萧砚徵的狼狈,无不小心翼翼的靠近、侧耳窥听。 听到内容,无不皱眉,对着萧砚徵指指点点。 挑货郎道:“郡主马上就要嫁给宁王了,还要纠缠不休,真是不要脸!” 坐在轿子里的某位官员懂得的道:“从前看中了郡主美貌,郡主不肯委身,他便散布谣言,坏郡主名声,使得无人敢上门提亲。” “明知郡主要嫁宁王还纠缠不休,是因为郡主与权贵交好,背后又有陇西李氏撑腰,他妄想利用郡主做太子呢!” 卖糖人的小哥儿鄙夷:“郡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知报恩,处处算计,他也配做太子!” 行人纷纷朝着萧砚徵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 萧砚徵:“贱民!竟敢辱骂亲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随侍听命,拔剑就冲着百姓过去。 “谁敢!”誉王呵斥:“萧砚徵,做得出纠缠污蔑长嫂之事,还怕被别人议论么!百姓说的哪句不是实话?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你就敢如此草菅人命,想谋逆不成!” 萧砚徵带来的随侍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如今自家主子,什么都没了,成了门阀的弃子、陛下眼里的废物,而誉王,是最后可能入主东宫的。 得罪不起。 誉王摆手。 驻足行人朝他行礼后,迅速散去。 誉王下了台阶,来到萧砚徵的面前,没有嘲讽,只是以绝对上位者的姿态教训道:“宫中没有宣召,就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宁王、亦或李太傅,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你一个都惹不起,除非,你想早点去死!” 说完,带着誉王妃和孩子们登上煊赫马车,扬长而去。 独留萧砚徵怔忡且狼狈的站在雨里。 萧砚徵不知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又是如何回到府里的。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怒火、怨恨、杀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是炭盆里的炭烧完了,没了任何一丝能量,心如死灰。 刚进门。 管家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见他如此狼狈,吓了一跳:“哎哟!我的殿下,您怎么弄成这样了!” 赶紧吩咐了人去准备热水。 一边领着失魂落魄的主子往书房的方向走。 等靖王泡了澡,换好了干净衣裳,才笑着开口:“殿下,府里出了一桩大喜事,您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萧砚徵冷笑,却异常平静:“喜事?如今本王城了满京里的笑话,陛下眼里的烂肉,什么机会也没了,还有什么喜事值得本王高兴?” 管家回禀:“崔侧妃,怀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虽大部分大夫都说,得四个月才能把出男女,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最大的本事,就是妇人一怀上,就能辨别。” “他说,是男胎无疑!” 一般情况下,正妃进门,并迟迟不孕的情况下,才会让妾室有孕。 但皇家与寻常人家不同,侧妃往往都出身不凡,所以哪怕在正妃进门之前就已经有孕生产,也不算失了规矩。 何况崔氏那般势盛。 萧砚徵还是崔氏手中傀儡的时候,甚至不敢提娶正妃的事。 让崔氏女生下儿子,一旦自己登上皇位,也就离“驾崩”不远。 所以他命人悄悄在崔婉的饮食里下药,就是为了让她没那么容易怀上。 但显然崔婉猜到了他的心思,没吃那些加了药的饭菜,还服了催孕药! 他本该生气,然后借其他女人的手,把她腹中孩子弄掉,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崔首辅知道她有孕,一定会收回“崔氏与靖王再无干系”的决定,且在把自己稳稳当当送上皇位之前,他们都的确保自己好好活着,如此,身上淌着崔氏血脉的孩子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继位! 但只要他做了皇帝,崔氏女的孩子死绝,而他有了实权,就有机会跟父皇一样,利用其他门阀权贵收拾崔氏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上个月他偶感不适,太医给他把脉的时候告诉他,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子嗣方面会很艰难,并且太医并无把握能调理好。 接连打击,让他满腹的愁绪。 没想到崔婉竟然已经怀上! 萧砚徵那颗将将死寂的心,又复苏了过来。 他反复询问,眼神激动:“太医来看过,确定是有孕了?是男胎?” 管家给他肯定的答案:“是的,看过了,确实有孕,且十有八九是男胎!” 萧砚徵“蹭”的起身,一撩衣袍就朝着崔婉的院落而去,又兴奋吩咐:“差人去崔家送信儿,崔首辅一定会高兴。” 管家应下:“是,奴婢立马派人去。” 人还未到崔婉的住处,就撞见她院子的丫鬟慌里慌张的往外跑。 要知道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在王府随意奔跑是要遭重罚的。 萧砚徵眼皮子突地一跳:“跑什么!成何体统!” 丫鬟着急的声音特别高昂:“殿下!侧妃被李侍妾从台阶上推了下去……见红了!” 萧砚徵痛苦一缩,心脏高高提起,立马吩咐了身边的护卫:“快去请太医,把太医院擅长妇婴之术的全都叫来,快去!” 护卫领命,飞奔出离去。 萧砚徵疾步赶往崔婉的居所。 一进去,就听到崔婉害怕的呜咽和喊痛声,以及下人惊慌的惊呼:“怎么办,止血保胎的药已经吃了,怎么血越来越多了!” 第195章 李若薇有孕 一旁有些经验的嬷嬷沉声道:“止血药丸才服下,还得时间起效,只要没有大出血,太医来的及时,会保住的!都别慌!” 萧砚徵进了寝殿。 坐在床沿紧紧握住崔婉的手,温柔安慰她,这时候,他也无心去计较对方从前的倨傲和不敬,只求崔婉能保住孩子。 或许,这将会是他唯一的骨肉! “放松,孩子会保住的,太紧张了对你和孩子都不是好事!你身体一向好,孩子肯定也稳稳当当的。保住孩子,你就是靖王府的大功臣,本王会去请奏陛下,立你为正妃。” “祖父会扶持咱们的孩子上位,你就是皇后!”崔婉也知道紧张会让宫缩更厉害。 可是腹部越来越明显的绞痛,让她无法放松。 什么皇后。 什么上位。 她脑子里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只希望孩子能保住,不要大出血。 可是她明显感觉到,下身的血流得越来越快。 她不想死! 很快,太医进来。 萧砚徵从寝殿退了出去。 着急踱着步子。 半晌,又传出崔婉身边嬷嬷焦急的声音:“施针了,为什么还是止不住血!你们都是用意么,小心我回禀首付大人,摘了你们的脑袋!” 萧砚徵眼皮子一跳。 看样子,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像是牢牢握在手里的筹码被人硬生生躲去,平复下去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烧,厉声呵斥:“到底是怎么回事!侧妃好好的,怎么会摔倒?” 当时陪着崔婉出去散步的女使哭丧着脸回话,直指一旁神色紧张的李若薇:“方才崔侧妃出去散步,遇上李侍妾,李侍妾仗着得您宠爱,态度十分娇蛮,行礼敷衍。” “侧妃让她罚跪,她不但不跪,还出言挑衅,诅咒侧妃迟早流产。” 萧砚徵怒目扫向缩在角落里的李若薇。 恨不得撕碎了她! “贱人!又是你!一次又一次,你是想坑死本王么!” 他疾步上前。 李若薇吓得面无人色,生怕他扇自己,捂着脸慌忙跪地,双臂紧紧抱住男人的双腿,仰面望着他,眼底泪光摇曳、欲落不落,楚楚可怜:“没有!妾身没有!殿下您不要相信她们的话!” “妾身根本就不知道崔侧妃有孕,怎么会拿这个来诅咒她?妾身虽然不够聪明,却也晓得您多希望崔侧妃怀孕,只有她怀上,您和崔家的合作才能更安稳。” “妾身没有权势赫赫的娘家撑腰,能依靠的只有您,您安稳,妾身才能有好日子过!妾身又不是疯了,怎么会故意去害她小产?” “殿下,一定是崔侧妃知道自己这一胎有问题,根本就保不住,她又嫉妒妾身得您宠爱,就故意跟妾身拉扯、把孩子摔没,好嫁祸给妾身、除掉妾身!” “妾身是冤枉的啊!” 萧砚徵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没错! 她能想到这些,足以说明她知道捆绑住崔家的重要性,只有他登上皇位,这些女人才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贱人虽然可恨,但她确实没有必要这么做。 李若薇见他态度软化,抽抽泣泣,眼神更为柔弱、神态更为娇媚,一副要化了水去的媚态:“求殿下,千万相信妾身,妾身深爱殿下、依仗殿下,是绝对不会做任何有损殿下利益之事的!” 就在此时,寝屋里传出崔婉的惨叫,和下人的惊呼:“侧妃大出血了!” 大出血! 孩子指定是保不住了。 萧砚徵恍惚,脚下踉跄。 只觉老天在耍他。 不久前他还炙手可热,风光无限,怎么转眼就什么都没了? 明明给了他希望,为什么转瞬就又拿走? 权力、皇位、子嗣……全没了! 没了! 此时此刻双腿被抱紧的感觉,像极了他的处境,举步艰难。 狂怒之下,他一脚将李若薇踹开。 李若薇察觉到他周身的恨意与癫狂,赶忙撒手,连滚带爬的避开,但还是慢了一步,肩头被狠狠踹中,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 春末初夏的时节,衣衫穿的特别单薄,地砖又格外坚冰,摔得她痛的好半晌没能缓过气儿来。 身边的侍女小梅扶起她,小心翼翼的求情:“殿下明鉴,此事真的与我们家侍妾没有关系!求您看在侍妾已经有了身孕的份上,不要这样对她!” 萧砚徵凶狠的眸子猛地一凝,怒火也被定住:“你说什么?” 小梅道:“李侍妾才怀上的身孕,本想等把胎坐稳一点、殿下生辰的时候再公开,好给殿下一个惊喜。侍妾怀着身孕,做什么都格外当心,怎么会去跟侧妃纠缠?” 侍妾不比侧妃。 李若薇有孕是不敢说,想着瞒住,只要瞒到四个月,确诊是男胎,相信萧砚徵为了长子,也会容许她生下来的。 若是女儿,打了就打了,也没什么稀罕。 但现在情况不对,为了保命,她也怪不了小梅自作主张的公开了。 崔婉的侍女冷笑,怀疑不加掩饰:“李侍妾为了脱罪,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萧砚徵从惊喜之中缓过神来。 没错! 太医说他子嗣艰难,怎么可能一下两个妾室都有孕? 这贱婢! “你敢拿子嗣撒谎!” 李若薇捕捉到小梅说她有孕时,萧砚徵眼底闪过的狂喜,一颗慌乱不安的心已经笃定了下来。 他想要孩子! 不单单是想要一个有价值的棋子,而是属于他的骨肉! 太好了! 只要他在乎自私,她就有了底气! 因为她有孕,是事实! “妾怎么敢,也没那么傻!太医就在这儿,妾身若是撒谎,立马就会被揭穿,还会惹得殿下更加生气,妾身何苦?” “殿下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把所有太医都叫出来给妾诊脉,若是妾撒谎,不用殿下下令责罚,今日便撞死在这里!” 崔婉的侍女听她言辞如此激烈,就知道怀孕是真的。 但她脑子转的快,利用规矩制度反制李若薇:“你只是低贱侍妾,在正妃和侧妃生产之前,哪儿轮得到你诞下殿下血脉!” “分明是你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堕胎,又察觉到我们侧妃有孕,见不得侧妃顺利生产、得殿下宠爱,所以故意与侧妃发生争执,害了我们侧妃的孩子!” “李侍妾,你好生歹毒,毁了殿下入主东宫的最大希望!” 萧砚徵被挖出,是京城最大妓院的幕后老板后,名声尽毁,崔婉和身边下人自然知道他已经是弃子。 但如今崔家遭受围剿,就算愿意扶持替他皇子,估计也没有人愿意,所以只要崔婉有孕,崔氏一定还会回头,来扶持这个流着崔氏血脉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又被人弄没了,确实就是毁了萧砚徵翻身的希望。 他该恨死李若薇这个罪魁祸首。 必然弄死这个贱妾! 萧砚徵是恨,但如今于他而言,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真的是李若薇害没了崔婉的孩子,他也得选择保她性命! 李若薇心惊胆战,抱着肚子不断往小梅的身后缩,指甲几乎扣紧对方手臂的皮肉里,将人死死拽在身前,当挡箭牌。 卑贱妾室腹中的孩子,到底没法和太子之位相提并论,她真怕萧砚徵失去理智,发疯踹自己的肚子。 那样,真的会一尸两命!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身份确实不高,可我腹中孩子是王爷的亲骨肉!其他王爷的孩子都能启蒙了,王爷却膝下空空,你怎么知殿下不急于有个亲骨肉?” “到底是王爷不要自己的血脉,还是你们崔家已经狂妄到,不仅不准许王爷娶正妃,还想把王爷的其他血脉都斩草除根的地步!” 即便崔婉的孩子很可能是保不住了,但她的女使依然强势。 因为崔家不可能再嫁其他女孩进靖王妃,靖王唯一翻身的希望,就是让崔婉再有孕! 崔家会把女儿嫁给之后扶持的皇子,只要崔婉在那个崔家女怀孕前,先一步生下儿子,他就还有机会! “你少在那里怒胡说八道,崔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妾……啊!” 啪! 萧砚徵这几日受尽了冷眼和奚落,怎么能容忍贱婢在他面前猖狂! 反手一巴掌,把人的说不出话来。 “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猖狂!” 第196章 偷人 崔婉的侍女捂着脸,吓得不敢再出声。 萧砚徵让小梅扶着李若薇坐下,又命太医出来给她诊脉。 太医上前,给李若薇搭过脉。 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位娘子,确实是喜脉。” 李若薇松了口气,含羞带怯、委委屈屈的看向萧砚徵:“殿下,事实证明,妾真的没有说谎!” 萧砚徵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转身去了偏殿。 太医会意,跟上。 挥退所有下人,萧砚徵让他再给自己把脉。 太医细细把过,摇头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萧砚徵眉心抽搐。 怒火丛生。 “偷人”二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着他的脑仁儿。 太医见他如此阴鸷,忙又道:“崔侧妃的身体里有非常明显的猛药痕迹,所以这一胎才会不稳。一般情况下,胎儿安稳,摔跤顶多就是动胎气,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而且您的情况虽然子嗣艰难,但未必绝嗣,说不定是那位侍妾格外好孕也说不定!且那种事,有心查,就一定能查得到,查不出什么,便说明这孩子就是上天赐给您的!” 萧砚徵知道自己接受了调理,却没有好转,说明以后只会越来越差。 所以急切的希望,李若薇这一胎没有问题,且能顺利诞生! 他当即下令,彻查李若薇这一个月来见过的所有人,是否有过什么可疑行径,他要确保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样的命令,是对女子的极大羞辱。 李若薇重重咬着唇,却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寝屋里。 崔婉痛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下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频率却越来越快,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太阳从当空一点点西沉。 太医努力了大半天,毫无效用。 就在天际最后一抹青珀色被夜幕吞没之际,传来噩耗。 “侧妃的胎,没保住。虽然有一阵子出血较大,但没造成大出血,胎儿也顺利落下了,好生修养三个月,便可重新再要。” 萧砚徵闭了闭眼。 这不是第一次有姬妾告诉他有孕。 却是他最好想要孩子的时候。 就这么没了,他很遗憾。 现在就等确认李若薇是否偷过人。 现在,一切未定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举步离开。 事关王府子嗣血脉是否纯净,下人查起来,格外小心仔细。 等待查实结果期间,萧砚徵是忐忑的。 也是狼狈的。 因为强闯闻府,纠缠长嫂、觊觎皇位,被誉王和宗亲们一桩告到了帝王面前,恰好帝王诸事不顺,缺个发泄的口子。 不出意外,也被传进了宫。 御书房外跪了大半日后,又挨了一顿骂、二十板子。 毫无尊严的当了会出气筒。 宫妃大臣进进出出,都把他当笑话看。 笑话! 努力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多,却谁都只当他是棋子! 明明是陛下无能,夺不回被门阀抢走的权力,却拿儿子、拿臣子撒气。 他才最大的笑话。 回去的路上。 跌到谷底的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陛下还盛年。 他也还年轻。 往后境遇如何转圜,谁也不知。 从前他一无所有,都能争出一片天来,如今有了经验,沉静下来,悄悄拉拢壮大,只会比从前做的更好! 他早该作壁上观,倒要看看,他们能斗出个什么局面来! 两败俱伤才好。 届时他就能轻易拿下一切他想要的。 皇位,他要定了! 而叫他难堪的所有人,都得死! 尤其是闻禧,都是这个恶毒贱婢把自己害得如此境地,他必定叫她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乞讨活路! 拖着一身伤,上了回府的马车。 撩开车帘,望了眼闻府和太傅府的方向,他目光森冷:“闻禧,给本王等着!” 正好路过他马车的小少年正大口嚼着粘口的桥头糕,翻了个白眼。 等你个鸟! 还敢肖想主子,真是不要脸! 假装踉跄,伸手扶了一把马车。 随行的护卫将小少年驱赶:“滚滚滚!哪儿来的刁民,竟敢触摸亲王仪驾!赶紧滚来!” 小少年缩着肩膀,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儿,赶紧闪开了。 待马车行远了些。 小少年撇嘴,“呸”了一记。 周遭的百姓也纷纷指责。 “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风光的亲王呢!” “从前风光的时候,还装得一副亲和样儿,如今摔进了泥潭,倒是张狂起来了,真可笑!” 小少年说:“那只能说明,他骨子里就是个看不起百姓、傲慢又刻薄的人!” 百姓们赞同他的话:“没错!” 马车里的萧砚徵不知道百姓如何议论他。 他只知道浑身痒的厉害,尤其是被板子打得皮开肉绽的地方,刺痒钻心,想挠,触碰到就是令他头皮发麻的痛痒交加,尖锐的痛苦从背脊窜起,只从颅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叫了太医。 撒了好些药,又扎针,硬是熬了一天一夜,才慢慢转好。 三日后。 管家来回禀查实的结果。 “回禀殿下,李侍妾这一个多个来并未与任何侍卫小厮有过不检点的接触。不过奴婢查察期间崔侧妃的人曾收买侍卫做伪证,企图污蔑李侍妾与人苟且。” 萧砚徵心脏狂跳。 只觉周遭一切乌沉之间陡然射出一缕强光来,让他深深捕捉到了希望! “去!快去把太医叫来,给李侍妾制定安胎计划!” 狂喜过后。 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 “贱人!竟敢企图谋害本王的子嗣!” 管家安抚他的怒意:“殿下,那天侧妃和李侍妾起冲突,确实是李侍妾有错在先。” 心服幕僚也道:“殿下莫要动怒,眼下让崔侧妃好生修养,争取早日再怀上孩子才是最要紧。” 萧砚徵用力抿了抿唇,忍下了怒意。 有了李若薇这一胎,他重拾信心。 觉得太医所言太夸张,或许他的身体情况根本没那么糟。 他能让崔婉怀上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猛药能用一次,也能用第二次,一怀上就卧床,直到生产之日,就不信还会出事! “送些滋补品去崔侧妃那儿,叫她好生修养,本王得空了会去看她。” 崔婉何这会儿,尝不着急? 不想做弃子,就得赶在崔首辅把她的堂姐妹嫁给另一个皇子之前,生下儿子! 门阀贵女? 呵! 还不得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宠幸。 太医进府。 和萧砚徵一起去了李若薇的居所,给她她了脉:“娘子胎像稳固,只需温补着就行,并不需要喝什么安胎药。” 胎像安稳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落进萧砚徵的腔子里:“你好像伺候李氏的胎,她能平安诞下孩子,本王不会亏待了你!” 太医谦逊拱手。 即便靖王已经成了弃子和笑话,但要收拾他这么个小小太医,还是跟碾死蚂蚁般简单。 何况,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身? 像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小心谨慎这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李若薇没想到,靖王竟然这般渴望孩子! 也幸而她运气好,早早就怀上了这一胎,否则,那日失手推了崔侧妃,闹得她小产,还真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第197章 异嗅癖! 现在她只盼着这一胎是儿子,那么凭他对孩子的重视,自己升为侧妃、扶正为正妃,便是指日可待! 收了手腕,娇娇弱弱地依靠在靖王的怀里:“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谨慎点的好,太医,给我开上最好的安胎药。” 太医摇头:“胎儿吸收母体养分的同时,也会吸收母体的毒素,是要三分毒,汤药一类,能不喝酒不要喝。” 李若薇小心抚着小腹,连连点头。 眼下安安稳稳生下儿子,才是要紧。 “好,便听太医的。” 萧砚徵又问太医:“可看得出来,这一胎是男是女?” 太医摇头:“这位娘子才刚怀上,连滑脉都还不太明显,无法确认胎儿是男是女。等满两个月后,下官再来把脉,大约就能确认了。” 萧砚徵:“好,此事你记在心上,等两个月一到,即刻来把脉!” 太医应下:“是。” 萧砚徵轻抚李若薇的肚子。 虽然李若薇低贱,但只有有了后嗣,才能谈别的。 否则将来就是坐上了皇位,也是替他人做嫁衣! “传本王的令,晋侍妾李氏为良媛。” 良媛! 李若薇一喜。 虽然还是妾,但良媛是有品级的命妇! 正六品,是正儿八经的王府女眷,谁敢再拿贱妾二字来羞辱她? 再加上她怀了身孕,便是整个靖王府最尊贵的女人了! “多谢殿下抬爱。” 萧砚徵一笑:“你好好养胎,待你生下本王的长子,本位会上奏,册立你为侧妃!” 李若薇欣喜万分:“是,妾会好好护着咱们的长子,让他平安降生。” 萧砚徵坐了会儿。 起身离开。 他得想办法翻身。 之前开设的春风楼,因为“花样”多,引去不少权贵官员,虽然被崔氏发现幕后老板是他后,就被强行夺走了掌控权,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拿捏了不少官员的把柄。 该用起来了! 李若薇拉住他,娇滴滴的要他陪:“小公子也需要爹爹的陪伴呢!” 萧砚徵不耐烦女人撒娇,尤其是她! 要不是看她还有点利用价值,又怀着孩子,早被他甩一边儿去了。 拉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听话,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李若薇瞧出他没什么耐心,松了手,乖乖福身:“恭送殿下。” 看着男人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 李若薇心里没底。 若是勾不住他的心,以后内苑的女人越来越多,只怕很快就会被抛诸脑后,那她还怎么母仪天下?怎么碾死闻禧那贱婢! 可偏偏这时候,拨来伺候她的小丫头从外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奴婢出去了一趟才知道,如今满京里都在骂靖王,崔家和从前支持殿下的臣子,都与他划清界限了!” 李若薇如今困在王府内苑,不比从前戴着面纱偶尔还能出去外头走走看看,什么都不知道。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都懵的。 那脑子都是“完了、全完了”! “崔家为何要跟殿下划清界限?” 小丫头把外头听来的,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李若薇不敢置信,踉跄跌坐在贵妃榻上:“殿下要是倒了,我怎么办?我千辛万苦进来,是为了以后能母仪天下的,可不是为了跟他倒霉的!” 小梅挥退了小丫头,冷脸呵斥:“良媛的嘴,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害死!” 李若薇深深皱眉。 又慌又急。 “你说现在怎么办?” 小梅劝道:“良媛莫要短视,皇子运途起起伏伏是常事!谁能想到当年不得宠,被中宗丢去穷苦番地的先帝,竟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李若薇眼神一动,又燃起了希望。 小梅继续道:“如今靖王处境艰难,良媛越是要不离不弃,温柔伺候,如此靖王翻身之日,您才能得到更多,才能让他忘记您从前的欺骗和算计!” “要知道,若无您的算计,靖王早早娶了庆安郡主,这时候已经坐上太子之位了,哪儿还有如今这番折辱坎坷!” 李若薇想到刚进府时萧砚徵眼底的冷戾,打了个寒战。 没错。 想要彻底揭过那一茬,就得立大功,创造更大的价值! “你说得对,既然已经入了靖王府,我就该跟靖王一条心,陪他度过难关!”她低头摸着肚子,喃喃自语:“你要争气,一定得是儿子!” 小梅冷飕飕:“是良媛自己的嘴,要争气!别怪奴婢说话刻薄,您要是再说出那些没脑子的话,别说未来母仪天下,您都活不到当侧妃的那天!” 李若薇从前在有掌家之权的李氏身边,笃定得意,不用顾前、也不必恐后,所以时时刻刻都能相处计策折辱闻禧,可一旦失去了李氏的托底、权力的撑腰,她就像是无头苍蝇。 没有分寸。 四处乱撞。 她想变回从前从容优雅的样子,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像是幽深丛林里与群体走散的小鹿,没有独立的能力,只能漫无目的的横冲直撞,任何人的利用,都成了她眼底能够翻身的浮木。 得活着。 爬到高处。 才有机会把曾经对她不好的、利用她的人,全都杀掉! 死无全尸! …… 解决了萧砚徵那条疯狗,闻禧暂得了一段清净。 回太傅府住了几日。 有祖父和几位伯府兄长坐镇,萧砚徵不敢来发疯。 太傅府有她的院子,按着她在陇西时的喜好布置,位置什么的,都是最好的。 一同来京的,还有好几个年纪相当的姊妹和嫂嫂。 天天有人陪着,热闹的很。 姜檀几乎每日上午或者傍晚过来,进修她的医术。 其他时间就到处溜达着玩儿,听了什么有趣的,就来说给闻禧听。 “那天翻墙头,路过靖王府的时候看了出好戏,崔婉怀孕,萧砚徵以为自己能翻身,结果前脚得知消息,后脚就听到崔婉被李若薇推倒,小产了的消息。” “萧砚徵恨不得掐死她,结果李若薇自爆有孕了!萧砚徵又高兴上了,崔婉服用猛药怀上的胎儿,就这么白白没了。” 李郯震惊:“李若薇把他翻身的机会弄没了,他就那么原谅了?” 王令仪也诧异:“萧砚徵对她,莫不是真爱?” 姜檀嗑了粒瓜子,瓜子皮“呸”了出去:“那种烂渣只爱自己!他原谅,是因为知道自己子嗣艰难,为了有个后,哪怕是李若薇把崔婉杀了,他都得帮李若薇把谎圆上。” 子嗣艰难? 王令仪从未听说这个消息。 看看悠哉喝茶的闻禧,又看看痛快的姜檀,了然了。 “你们下的手?” 闻禧外头看向她,握着茶盏的手翘起纤细食指,轻轻一晃:“不是我们,是我!谁让他阴魂不散总纠缠我,给他点报应!” 前世他因为李若薇嫉妒自己有孕,就毫不犹豫骗自己喝下堕胎药。 既然他那么不想要孩子,那就绝嗣吧! 也算是给她前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了。 其实前世的后来,她很庆幸那个孩子没保住。 否则,只会沦为那些烂渣拿捏的软肋,她死了,孩子还不知会如何的凄惨。 也或许,身上因为留着萧砚徵的脏血,是个会欺辱亲娘的白眼狼。 流了好。 孩子干干净净,也帮她早点认清烂渣的嘴脸。 王令仪一点都不可怜那种烂渣,不过真是替闻禧捏了把汗:“胆子真大,毕竟是皇子,身边也有不少能人异士,若是被人查到,宫里必定趁机发难,逼你和李氏拿出实权去换。” 闻禧眨了眨眼:“我给他下的,只是一味不痛不痒的普通药材,是他自己有怪癖,服用的东西正好与这位普通药材相克。就算查到了,又能拿我如何?” 何况她堂堂神医亲自下手下药,岂会被人察觉? 王令仪挑眉,又好奇:“什么怪癖?” 闻禧:“异嗅癖!” 第198章 男子专用,避孕药! 王令仪了然:“喜欢闻怪味道!” 闻禧点头,又徐徐道:“他幼时不得宠,有时常被人欺凌,生母懦弱只知叫他下跪认错,但是乳母很护着他,为了给他讨公道,几次被人针对责罚。” “所以他幼时对乳母很依赖,夜里都要窝在乳母怀里睡觉。乳母死后,他便让人弄来沾有乳汁的衣裳抱着睡。” “但人与人的味道不一样,乳母为了他时常受伤,需要上药,所以衣衫上会有特定的药味。他便让哺乳期的妇人涂药、挤出染了药性的乳汁出来涂抹衣裳,藏在枕头里面,闻着睡。” 这个怪癖,前世闻禧进了靖王府两三年后,才无意中发现。 当时对他已经没什么感情,只觉得他心里有点什么问题。 王令仪嘴角抽了抽。 脑子里满是萧砚徵嗅着沾着乳汁、混着上药的衫子睡觉,一脸安详的样子。 有点诡异,还有些莫名的恶心…… “伤药里的某味药,与你下的那一味混合,产生的药效正好攻击了他的生育能力?” 闻禧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王令仪挑眉:“神医果然是神医,了不得。” 姜檀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微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问闻禧:“你不是说,不告诉别人的吗?” 王令仪捂了捂脖子。 感觉一阵凉飕飕。 不小心说漏嘴了! “我以王氏一族的未来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闻禧见过王亭云,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这俩兄妹是家里感情最好的,王令仪也算半个话事人,他会告诉她,也正常:“王亭云,是怎么认出我的?” 王令仪就晓得她聪明:“听声辨音,他音律方面天赋极佳。” 闻禧点了点头。 姜檀微讶,她到底救了多少人啊? “你什么时候救的王亭云?” 轻啧了一下。 那么说来,灭口得灭俩! 这俩还都心眼子特别多,有点难! 虽然这俩,看起来都挺像好人的。 “两年前瘴气林子里救的,被毒瞎了眼。”闻禧敲了敲她的脑袋:“他们没事,出卖我做什么。” 姜檀还是觉得杀人灭口比较好:“万一她身边什么人病重或者重伤,她肯定来求你,你就有暴露的可能。” 闻禧道:“真有那样的事发生,即便她不求我,我也会救的。” 姜檀皱眉:“万一让你救的,是烂渣呢?” 血缘会使人发癫,不顾是非。 闻禧微笑:“救成痴傻瘫痪,也是活,怎么不算我已经尽力?” 王令仪眨了眨眼:“……”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 姜檀“哦”了一声,又眯眼盯着王令仪:“那也不许出去说,不然……呵呵!” 她笑。 笑得阴嗖嗖。 “没得朋友做。” “那当然,我很诚意跟你们交朋友的。”王令仪友好微笑:“不盯着我脖子了,成不?” 姜檀收回眼神,继续嗑瓜子。 王令仪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她看出来,姜檀确实对自己动了杀心,为了保护闻禧。 回到方才的话题。 “绝嗣,对男人而言比被逼当众胯下过更难接受,萧砚徵就算真怀疑上是你下药,或者查到了什么,都不敢拿出来闹,被人知道堂堂亲王有如此怪癖,要被沉默嗤笑。 “但他即便不敢查,一旦怀疑上你,也会发疯!什么都没有的人,发起疯来,才最可怕。” 闻禧的原计划,并不介意萧砚徵怀疑到自己,甚至很期待他发现真相后,使尽全力来算计报复自己。 他的报复越狠,遭受的反噬就越猛烈。 但后来一想,万一发癫的萧砚徵发现自己伤不倒她,就很肯能去算计她身边的人,她有把握收拾萧砚徵,旁人可未必,真若因自己出什么意外,她会后悔一辈子。 恰好入京给丈夫处理后事的贺兰氏出现了,她的行动与闻禧所料的不一样,却反倒像是特意来填补这个可能发生的意外的,她当然欣然接受了。 等到萧砚徵发现自己绝嗣,是李若薇一手造成的,就绝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且像李若薇这种满腹野心又贪生怕死的蠢货,即便走到了绝境,也绝对不会自我了结,她会想尽办法的活着、逃离,但她又偏偏智慧不足,根本逃不出萧砚徵的魔掌,往后活着的每一日,都是精彩纷呈,生不如死! “会有替死鬼,去背这个锅。” 王令仪猜测:“李若薇?” 闻禧笑意深冷。 前世害她小产的,李若薇是罪魁祸首之一,让她背锅,再合适不过。 王令仪:“你下药时间久,李若薇才进府不久,会不会被发现?” 闻禧很自信的摇头:“不会!我下的,只能算避子药。” 王令仪:“……” 居然还能调配出男人服用的避子药? 神医果然是神医! 从前王家女眷悄悄问过,太医院的人都说没有,还非常直白的说:避子药伤身,怎么能让男子服用! 果然只有女人才会心疼女人。 闻禧见她眼神明亮,说:“回头你们成亲了,给你们一些。” 王令仪的感激溢于言表。 她以后嫁人,定然是世家子弟,后院不可能多清净。 若是晓得敬重她这个正妻倒也罢了,若是敢有一丝一毫宠妾灭妻的苗头……那就去做太监吧! “懂懂我!” 闻禧一笑。 女人怎么能不动女人呢? 王令仪又问:“所以李若薇和崔婉都是假孕?” 闻禧摇头:“崔婉服用了秘药,那药药效凶猛,是以女子寿元为供养,强行坐胎,而胎儿则会疯狂吸收母体养分,十有八九会发育成巨大儿。” “生产之际,九死一生。生下来,孩子也有很大可能,智商不高、性格暴虐。” 王令仪微微倒吸了口冷气:“一向晓得崔家人狠,没想到对自己,也能这么狠。” 闻禧道:“崔家大房倒了,崔家又与萧砚徵割裂,崔婉若不想做弃子,就得对自己狠的下去。有了足够的筹码,崔家才会考虑她的处境。至于李若薇……” 她又把贺兰氏利用李若薇的事儿,同王令仪一说。 “贺兰氏安排的侍女给她下了假孕药,她不知道。等服用的药物效用一过,她的月信量会特别大,身上的血腥味盖不住,假孕的事自然也就瞒不住。” 王令仪推测:“待她假孕之事暴露,她会觉得是崔婉在害她,必然要上上下下的搜查,到时候便能翻出她给萧砚徵下绝嗣药的事。” 闻禧低眉一笑:“到时候李若薇真正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应得的。 他们都应得的。 王令仪一点不同情靖王府里头的任何一个人。 之前就听说过吻被李氏和李若薇算计,八岁名声尽毁的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回来报仇,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来了! “多有趣的好戏,要是事发的时候能有更多人看到知道,就更好了!” 闻禧慵懒微笑,眼眸微弯:“亲王绝嗣,很有话题,想必所有人都会很敢感兴趣!或许可以安排一下。” 姜檀来劲儿来。 凑热闹,她最喜欢了! “怎么安排?寻常人也进不去靖王府看戏,进去了他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查自己府里的丑事。” 闻禧道:“进不去,那就让她们出来!所以接下来,得需要你们帮忙了。” 姜檀、王令仪异口同声。 “说!” 第199章 你察觉到了什么? 闻禧道:“广济寺的临水夫人(妇幼保护神)格外灵验,只要拜过,再虚弱的胎,也能顺利生产。家人代拜也可,但效果没有自己去拜更好。” 姜檀跟她办事久矣,立马会意:“李若薇肚子里这一胎,或许是萧砚徵仅有的血脉,所以为了孩子能平安降生,他一定会信。” “李若薇若是虚弱,他会让人代为去拜,但李若薇健康的很,则会让她亲自去拜。” 王令仪用“还是你坏”的眼神瞅着闻禧:“广济寺香火鼎盛,同时容纳的香客少说也得四五百号!事情一旦发生,顷刻间传遍寺院上下。” “不消一天,这些香客就能把萧砚徵绝嗣的事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精彩啊!” 闻禧笑眯眯。 没办法,脑子就是如此的活络! “但是要让萧砚徵付诸行动,得有活例子!” 姜檀:“这个简单,回头赴宴的时候煽动几个家里有孕妇正在保胎的家属去拜就是,回头咱们再给人弄点上好的保胎药悄悄服下,胎稳了,神灵验了,萧砚徵和李若薇也该上钩了!” 王令仪道:“正好,我堂嫂刚怀上,胎像有些不稳,回头让婶子去拜。”伸手,“保胎药。” 闻禧给了她几丸:“化开在寻常的温补汤药里,也好遮盖保胎丸本身的药味。” 王令仪眼睛发亮。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会格外兴奋。 “没想到我也有悄悄给人下药的时候!” 常干“坏事”的姜檀,则斜睨她一眼,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几个小姑娘说了半晌话,又一起出去逛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下人来禀:“郡主,太傅大人回府了。” 李太傅接任户部尚书职,公务繁忙,再加上衙门里大一半都是崔氏的人,想要事务顺利,还得先处理人,忙了几个月,总算顺当起来。 闻禧住了小半月,才见到他一面。 瞧老人家气色不太好,忙给把了脉。 李太傅捋着长须,笑呵呵:“祖父好的很,还能打老虎,身体棒着呢!就是忙着跟工部核账,连着下半个月只眯了一两个时辰,有点倦了。” 闻禧细细把过脉,确定脉象安稳,才安心。 李太傅晓得她就是神医:“祖父的身子是你调理的,对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吗?关心则乱!” 闻禧装可怜:“谁叫我亲爹亲娘不做人,可得靠着您老撑腰作威作福呢!您安泰,比我自己安泰都重要!” 李太傅屈指,轻扣她的额:“不重要的人,不要放在心上,你只是借她的肚子托生来世而已,留她一条性命,便已经是还了她的生恩。” 没有因为李珍是他的女儿,便觉得她错了,自己也有错,亏欠了闻禧。 看重她、疼爱她,也只是因为她是她! 闻禧前世就看透了那些人,今世看到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霉,只觉着快乐:“我知道,我在乎的是您,是爹爹,还有李家所有对我好的人。” “祖父快先去休息吧!” 李太傅摇头:“熬过劲儿了,不困。咱们祖孙俩好久没坐下来闲聊了,说说话。” 闻禧点头,叫人取来炉子,亲手给老人家暖上一壶滋补的药酒:“陛下可有刁难您和伯父兄长们?” 李太傅摆摆手:“李家的权势不如二十年前,但根基依然在,陛下那些刁难不痛不痒,影响不到咱们任何。” “我与崔首辅认识了几十年,我比他都了解他自己,他那些所谓的大招,也伤不倒我。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是敢想敢做的,这很好,只管放手去做,捅再大的篓子,祖父都能给你们兜底!” 这就是权势的底气。 闻禧重活一世,替自己经营,得到了权势,也得到了亲人的无条件托底,很幸福。 “太后招祖母进宫了几次,可有说什么?” 李太傅没有直接答她,而是反问她。 一双眼眸,依然明亮且深邃。 可窥见年轻时的锐利与风采。 “你察觉了什么?” 闻禧前世为了帮萧砚徵,学尽了眉眼高低、察言观色,后来又跟着老爷子和爹爹数年,学到了更多。 往往会从一些小细节,分析到事情最深处的本质。 “太后出身门阀,陛下痛恨门阀,即便是母子,也未必同心。太后曾借赵嬷嬷的口说,‘宁王是有大前程的’,应该是已经猜到神医没死,萧序的身体会好。” “但她从未向陛下提起,说明她对陛下也已经彻底失望。等的就是我们能够除掉崔氏、吸收崔氏,压住誉王和郑氏,逼帝王退位!” “太后招祖母进宫,是为了探口风,想知道咱们是否有这个把握。才好决定,如何不动声色的做配合。她怕帝王心里的那把火,迟早烧到卢氏头上。” “那是生她、培养她的母家,二十年前,她选了儿子,眼睁睁看着亲兄弟死于儿子的挑拨打压之下,二十年后,儿子与他离心,她劝不了,要怎么再看着父母侄儿们再出事?” 李太傅颔首。 赞赏她的思维和远见。 单凭旁人的举动,没有说出口的句话,就能推测分析出这么多,实在难得。 他若能上得朝堂,绝对是年纪轻轻位居大员的人才! 闻禧继续道:“陛下如今还未怀疑,否则就不是磋磨萧序的身体,而是下死手直接除掉他。陛下容不下门阀张狂,更容不下儿子比他更有权力、更得人心。” 李太傅深远的目光之中,闪过戾色:“你是对的。” “咱们这位帝王,心思深,心也狠,志向尤其远大,要一人独掌天下。当初他上位,凭的是卢氏和王氏的支持,暗中一直在收集两族为他做事时留下的把柄。” “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利用那些把柄,挑唆其他几族去围剿王卢二族。起初他得逞了,替支持的皇子夺权,双方早就争斗多时、积怨已久。” 闻禧挑眉。 帝王之心,果然狠辣。 “但很快就都回过味来,纷纷停手,各自撤离。只是便宜了当时一直蛰伏着的崔氏,狡猾捡漏,快速壮大。” “卢氏则折损最大,与陛下彻底离心,他失去了最大支撑。” 李太傅点头,又叹息:“没错。” “彼时五大门阀实力相当,相互制约,偏偏陛下自以为聪明,打破了平衡,使得崔氏的狼子野心不断壮大,只差一点,就把他这个帝王彻底架空。” 闻禧平静嘲讽:“是他应得的。” 时隔二十载,他看到崔氏企图碾杀其他几族的野心,又以为能利用王李两族的反击,去掀翻崔氏,再利用暗藏在各大门阀内的暗棋,吸收几大族搏斗下的实力,将来再除掉誉王及其背后的郑氏,以达到彻底集权的目的。 可惜他又错算。 他痛恨门阀,门阀被他算计,也同样痛恨他。 怎可能再叫他得逞? “听说,陛下想让太后把我骗进宫,以我做质,逼您放权,是被太后劝阻的?” 李太傅颔首:“太后让你祖母转告你,以后能不进宫就不要进宫,她劝得了这一次,未必能劝下一次。如你所说,母子不同心,不定哪一日,陛下就会故意与太后唱反调。” 闻禧微微怔忡:“太后特意交代的么?” 受前世影响。 她对太后,是利用心态。 并不曾因为对方的维护和宠爱,就多信任,认为太后对自己好是纯粹的感恩,皇家冷血,疼宠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收拾萧砚徵那一回。 与其说是利用“恩情”逼得太后在百官面前,不得不责罚萧砚徵,更多的是在利用帝王。 第200章 给他心头剜一刀 萧宴徵明知道帝王痛恨门阀,还要与他们为伍,主动去做他们手里的棋子,皇帝厌弃,只是不到与门阀撕破脸的时候,才没有责罚他。 闻禧当着百官宗亲的面哭诉告状。 在她自己看来,其实是有威逼太后不得不履行“报恩”的诺言,禁足责罚萧砚徵,而太后那时应该还对帝王抱有一丝希望,也知道皇帝的心意,顺势责罚。 现在看,或许是有那么多几分“为了闻喜”的原因在里头吧! 这让闻禧感到意外。 但并不会让对太后生出真心实意的感情来,前世的磋磨,深入骨髓,绝对不会被这一点关心所抚平。 做人太多情,太心软,是会倒霉的。 她可不愿意! 何况这一点外露的“关心”,何况不是在利用? 新帝登基,太后、皇太后的日子是否依旧好过,看得不就是新帝和皇后的态度么? 与她这个预定位的“皇后”打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李太傅:“太后肯示好,是因为你确实很好,比她那些孙子孙女,都让她欢喜,让她喜欢。但上位者,利益当头,你若不想当回事,明面上把戏做漂亮也就是了。” 闻禧沉默片刻,笑了一下,说:“当然,我如此聪慧美丽,谁能不喜欢?人人都喜欢我,我可没精力个个儿都给回应,还得看谁能给我的好处多。” 情绪价值? 实际利益? 总要占一样吧! 否则,光动嘴说说,谁不会呢! 李太傅哈哈笑:“好个不要脸的小魔星。” 酒水暖的差不多。 闻禧倒了一杯,递给老爷子:“泡了两个月的新酒,药力不重,温补最合适了。一轮喝完,再加酒泡三个月,药材里的剩余药力也差不多都能析出,又可喝一轮。” 李太傅接了,慢慢吃完一杯。 浑身温热顺畅,一点不会觉得燥。 “李家历代都有子孙爱学医的,但从未有过你这般天赋。祖父五十三岁后的所有日子,都是你给的。陇西百姓的安宁,族人的太平,也都因你而延续。” “陇西有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闻禧把前世早早病逝的祖父救回。 以县志几缕的蛛丝马迹,向百姓灌输预警,会有天灾,让他们早早防备起来。 将崔氏与柳正卿凸起制造李氏内斗的计划瓦解,避免陇西分崩离析。 又在数年里,帮助拯救了李家多位成员。 确实是大功一件又一件。 但她从不居功,因为她也得到了很多:“都是相互的,若无您和大家的包容指点,也没有今日肆意有底气的李明珠。” 有涵养、懂感恩的人,时时刻刻都记着别人带给自己的幸运。 顿了片刻。 她轻唤祖父。 李太傅放下酒盏,认真看向她:“你说,有什么想法和计划,祖父和你叔伯们会配合你。” 闻禧将一块玉佩递到祖父手边。 如今很难见到的极品雪玉。 哪怕没有阳光直射,也泛着温沉的光泽。 雕琢精美的线条,在某个角度看去,静静的透出锋利。 她没说话。 只是眼神里缓缓释放出同样的锋利光影。 李太傅瞬间了然。 将玉佩守在了袖袋里。 等到崔氏倒台,宁王的身体也该好转。 否则那些“无主”的官员,怕是要去想誉王投诚。 他们掀起风雨,重回京城,可不是为了誉王做嫁衣的! 到时候宁王、王李两族,都会成为帝王的眼中钉。 并非弑君。 哪怕君王先对门阀生出斩草除根的恶意,他们也不会还以同样的恶。 而是在必要的时候,让他躺下好好休息一阵! 闻禧看祖父赞同自己的做法,微微一笑。 又道:“若真有我被囚禁的一日,请祖父不要为我妥协。大周有那样的天子,是不幸,不要让不幸一直延续下去。一切,以百姓和族人的利益为重。” 李太傅一直晓得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心思也坚韧,但这样的话题从未聊起过。 身为重要的局中人,又是外人眼里柔弱无力的小女孩,最容易被人当做攻击的对象。 但她主动提及,又是这般从容口吻。 还是让他欣慰和赞赏。 “祖父不会舍弃族人,更不会舍弃你,也相信你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闻禧微微一笑。 这是她选的家人,和李氏、和闻仲远那等小人,是不一样的! 御书房。 帝王阴郁了大半个月。 保住了闵国公府诸人的性命,却折损了诸多重要棋子心腹,恨得五脏六腑翻转了一圈又一圈,口腔里日日都能尝到隐隐的血腥味。 但在四月初,接到宁王顺利查到墨军饷的折子,涉及官员供出了崔二,直指他十几年里捞取好处达到二百余万两后,又高兴起来。 只要能将贪墨案连根拔起,又能折损崔氏至少三成实力。 总实力折损过半,这起子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就再也没资格在他堂堂帝王面前猖狂! 快速定下填补的官员后,他漏出了得意的笑容。 只要宁王和皇后攥在他手里,王氏也好、李氏也罢,就不敢来争夺! 至于受影响的将士、遭欺压的百姓,不重要,他们的恨意、他们的怒意只会冲着崔氏去,只要宁王把罪证带回来,而他强势处置,百姓和将士们会大呼痛快,继而对他感恩戴德。 他是明君! 思及此,眼底笑意更甚:“宁王有本事,之前派出去的皇子、臣子,一个两个不是丢了性命,便是一无所获,或许还有同流合污的,确实都不如他!” 可惜,身上流着门阀的血液,心也向着门阀。 那便万万留不得这样的祸害! 大周江山,必须姓萧,只能掌控在姓萧的帝王手里! 御前大太监看着帝王眼神在温黄的烛火下摇曳不定,微微垂眸,感慨道:“过慧易折,宁王殿下就是太出色了,才会遭到嫉妒,以至于伤了根本。” 宫人不得干政。 但御前贴身伺候的,多多少少能从帝王和心腹臣子的对话里察觉出一些秘密。 所以他心里门儿清,宁王出事,都是帝王准备后操纵。 见不得儿子如此优秀,又有凝聚力! 更见不得来日收回政权的,会是自己的儿子,一个身上流着门阀血液的儿子! 那时,臣民将会如何看他? 他不能接受,所以哪怕知道宁王接手江山会是最好的选择,还是毫不犹的借一个儿子的手,去除掉另一个优秀的儿子! 做事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一点都没说夸张了去! 但他依然可以笑呵呵的拍着马屁,仿佛深处的算计,一样都没看懂一样。 装傻,这是宫人保命的最基本手段! “不过宁王真是个孝顺孩子,哪怕身子不好,也要为陛下冲锋陷阵!要奴婢说,作父子,当如陛下和宁王,乃为天下楷模!” 帝王含笑,撇了他一眼。 起身,舒畅的伸展了一下疲惫的身子。 “你去一趟去椒房殿,让皇后来与朕一同用膳。” 儿子出色能干,做母亲的当然可以得到垂怜嘉奖。 大太监笑着应下。 一脚跨出去御书房的大门,正好碰见御前禁军统领匆匆过来。 塞来一卷蜂蜡的密信。 “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大太监接下,忙又折了回去:“陛下,宁王八百里加急有信儿来,定又是好消息。” 帝王深以为然。 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 他派去监视萧序的禁军里,出了叛徒,趁萧序指挥抓捕逆贼时,背后下了死手! 如今萧序命悬一线不说,奸细又趁机销毁了人证物证。 折损崔氏实力的大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可恨!” “崔氏,该全族皆灭!” 第201章 你家王爷,想当傻子吗? 大总管知道事情不好:“宁王殿下手段厉害,定能替您将逆臣一一处决掉的!” 帝王将密信焚烧掉,口中沉沉下了吩咐:“把宁王献给朕的那颗续命丹药取来,派人连夜奔赴宛州钦差行邸,务必保住宁王性命!” 大总管一惊。 宁王又出事了? 他不敢多问,赶紧取了丹药,马不停蹄赶去太医院下达帝王命令。 深夜。 紧闭的城门打开,千里驹载着太医闪电般飞奔出城,赶往宛州。 萧序出事的消息,也传到了闻禧处。 来回话的,是萧序身边的心腹安慰,闻禧曾见过两次。 “王爷身边那么多监视的眼线,如何骗过去?” 闻禧在一刹那的愣怔后,很快平静下来。 那厚脸皮的家伙若是真出事,心腹暗卫宁可抗命,也不会离开他半步。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他压本没事。 暗卫都是从小训练起来的,从容不迫,见她淡定、听她反问,愣了一下。 一点都没着急? 哦咦,王爷要失望了! 闻禧:“需要我表演一下,好叫你回去交差么?” 暗卫:“……”挠了挠头,思考了片刻,干巴巴道:“就不劳郡主辛苦了。” 闻禧微笑:“那就好,不然你开口劳动我,我其实也不想配合。” 那您何可开这个口? 这句无语,在暗卫无波的眼神里成为实质:“……”谢您一万遍! 青霓和雁稚:“……”改不了逗人的毛病! 暗卫同情了自家王爷一下下后,回话道:“奸细近身下手,不是短刃割喉,就是背后捅人,王爷身上穿了软甲,在软甲外头绑了一圈灌满了血的小羊肠。” “脖子上戴了护圈,护圈外灌血的猪崽皮。刀架在随性太医脖子上,他不敢通风报信。” 闻禧轻咳了一声,差点没笑出来。 清冷贵公子,身上背着那么多血袋,那画面,很难想象,但一想就觉得……真的很好笑。 “绑那么多血袋,没引人怀疑吗?” 暗卫:“王爷身体弱又清瘦,开春后还裹着披风,也没人怀疑,正好都遮挡住,防得密不透风。” 闻禧想想也是,那家伙的腰身细的……京里没几个女郎能达得到。 “想得挺周到。” 暗卫:“王爷说了,为了皇后娘娘和王妃,也得让自己平平安安的回京。” 闻禧:“……” 呵呵。 不知道回什么好。 换做从前,她能演得像个满心等着丈夫回来的柔情小娘子。 但自从知道萧序或许对她动心,怎么演就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当着他,或者他的人的面。 就有种像是给人“我也喜欢你”的错觉似的。 她转了话题:“之前神医给王爷的续命丹药,王爷献给了陛下,这会儿陛下肯定是派了亲信连夜送去,到时候必然要亲自试探。” 暗卫微微歪了一下头。 王妃没反应? 不是应该娇羞一下?或者,表达一下思念和关心? 哦咦~ 王爷又要失望了! “崔氏派人抢夺王爷的续命药,陛下的亲信不敌,被杀了。续命丹药难得,崔氏的人舍不得销毁,想拿回去献给崔首辅,被我们的人及时追回,才得王爷平安度过生命危险。” 闻禧挑眉。 当初帝王让神医在给萧序治疗期间出去寻药,少不得要留下些什么续命药,以免他出事。 萧序将药献给了帝王。 一则显得他孝顺。 二则就是为了防今日这般情况。 帝王多疑,萧序那“破败”的身子要如何才能撑过重伤,活下去? 当然是因为续命丹! 是从他口袋里亲自掏出去的续命丹! 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 但帝王若是不知道有这个续命丹,他的怀疑便会更深,且一定会让人编排诋毁萧序。 ——有如此神药,竟然只顾自己,全部思及君父! ——一个本就命不久矣的人,何必浪费如此神药,还不如献给君父,也能成全父子情分一场。 帝王没有不怕死的,否则,上位后也不会一个两个都开始服用丹药,又信道、又信佛的。 恨不得活上百岁千岁,永远他一人独掌江山! 与其给他们机会攻讦,落个不孝的名声,还不如把丹药当众献了。 等到关键时候,帝王好意思攥着儿子献的药不撒手,臣民会讥讽他。 何况如今帝王安插布局的棋子一颗接一颗的折损,能利用的、最安全的棋子无非是萧序和他背后王氏一族,帝王可舍不得他死! 续命药。 太医院都制不出来,哪怕是见惯了天下臻品的帝王也会格外珍惜。 得到了的好东西,又不得不拿出来,无异于生生挖掉帝王一块肉,看他扼腕,不是很有意思么? “挺好。” 至于萧序的说词能不能让帝王相信…… 闻禧笑了。 即便帝王怀疑,崔首辅叫冤,但谁也没证据。 而帝王还需继续利用萧序对付崔氏及其党羽,就算再如何怀疑,也得按下,还得表现的无比信任,对崔氏更加愤怒才行啊! 撕破脸,对他可没任何好处。 反正萧序经此一遭,就“更活不久”了。 不过总要有人倒霉,接受帝王无处发泄的怒火,首当其冲的,就该是得宠二十载的崔妃了! “该展现我精湛的演技了!” 暗卫眼神定了定:“王妃不是不打算配合吗?” 闻禧眨了眨眼,笑吟吟:“本郡主演给那群傻子看,你家王爷也想当傻子吗?” 暗卫:“……”王爷或许,挺想的! …… 宛州钦差行邸。 太医给萧序“换完药”出来。 脸上的悠闲一转,变得愁眉苦脸,免得被禁军里的奸细看出端倪来。 他是帝王派来照顾宁王身体的,其实就是眼线,找机会让宁王在两季交换、乍暖还寒之际,无声无息的病重一场,把他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底子给重新撕裂。 这分明是让他在阎王爷的坟头上指厉温、骂包拯。 不是任务,是送死。 还好,活阎王没坟头,还给他一条岔路重选的机会。 聪明人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闯新路! 晓得自己但凡有那么一丝“回京告状”的想法,都活不到把这个想法想完的时候。 而且凭他从医三十年的经验隐约发现,宁王的气息和神采,根本不像“只能再活两年”的短命鬼,更像是披着羊皮的凶兽,柔弱给猎物看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能力卓绝的皇家嫡长子身后有王氏、有李氏、有从前就看好他的宗室臣子,他手里的权力,远比帝王都多! 帝王想要卸磨杀驴,等崔氏一倒就除掉他? 纯属做梦。 所以他已经利落转投活阎王阵前。 回头还能立下从龙之功。 虽然立功者队伍有点长,他排最末尾,好歹也是识趣和慧眼的证明不是? 禁军将领迎面过来,停下脚步,询问情况。 他问的大大方方,语气充满了担忧,不会叫人想到“窥视”、“暗中串联”这种词汇来。 “宁王的情形,可有好转?” 第202章 演过了? 太医知道,这是“自己人”,是来打探真实情况的,故意把情况往严重了说,省得地方着急出手再加害:“伤到了要害,哪儿有那么快!” “虽然保住了命,人也醒了,但身体底子太差,要挪动,起码二十来天!幸而你们把续命丹抢回来了,否则这会儿人都已经见阎王,我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怕是要被皇后和宁王准妃,给拧断脖子。” 禁军将领道:“为了王爷,去追的人也是拼了命了!”又道,“修养二十日,从这儿回去,走水路也得十日功夫,看来得耽误大婚了。” 太医瞪着双眼:“还想赶着回去大婚?发昏还差不多!” 禁军将领笑了一下。 太医似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听说这几日外头动静很大?” 禁军将领朝着院墙外,抬了抬下巴:“都指挥使司的档案室,几个官员的府邸、别院接连起了大火,估计不少证据都给烧毁了。” “王爷昨日醒来,交代了要抓捕的名单,我们赶去时,都已经死绝了。” 太医摇摇头:“看来这事儿是查不下去了。” 禁军将领也跟着叹息:“王爷这个状态,就是好了,也不可能留下来继续追查,折腾不起。” 太医四下看了一圈。 突然觉着谁都不可信。 “警醒着些吧!再出什么问题,咱们这些人都得脑袋搬家!” 四月初,暖风里夹杂着花香轻缓起伏着,拂面而来。 萧序歪身躺在床上装垂危。 为了能晒晒太阳、观察外面飞鸟,特意命人把床榻搬到了临窗的位置。 手里握着闻禧的帕子,指腹在帕子上轻轻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她残余的温度,时不时又往外看一眼。 召云觉得他家王爷除了得了“恋爱脑”之症外,还得了无药可救的相思病:“王爷,这是您今儿第八次往窗外瞄了。” “行邸四周都是咱们的人盯着,若有飞鸽穿书,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您安心就别一趟趟的看了。” 出门一个对月。 萧序没收到王妃的只言片语,本就心塞失落。 这话听着刺耳,便看他十分不爽:“王妃肯定还不知本王受伤的事。” 召云的嘴比脑子反应快:“咱们的人快马加鞭,算着日子,起码到京已经三日。王妃得了消息立马写信来问候,飞鸽飞个两日差不多。” “怎么算昨天都能等到信儿了。没有,那就是王妃没传,您就是把天瞪出个窟窿,也白瞪。” 萧序还来不及惆怅,就又听了这么一番话,额角突了突。 闪着寒光的眸,刷的扫过去。 召云眨了眨眼,觉得身上有几个位置,被洞穿了一样,凉飕飕的:“……” 所以,王爷是要把他瞪出个窟窿吗? 咕咕~ 翅膀扑腾,是鸽子落在屋檐后发出的声响。 萧序那双冷冷清清带着点阴郁的眼眸,瞬间湛亮。 召云顿时觉得身上的窟窿修复了,阳光也灿烂了。 正欲出去抓鸽子取信。 萧序的催促比他的动作更快,于是他成了反应迟钝、不懂主人心的“呆子”。 “呆子!还不快去!” 一只脚已经往外跨的召云:“……”我已经第一时间反应了,好不好? 信取来了。 萧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书信的字迹不是寻常簪花小楷,而是正雅圆融的馆阁体,除了官府行文、科举考试,只有那些一板一眼的来学就才会用这样的字体。 他有些诧异,继而又赞了一句:“王妃手好看,写的字也好看。” 召云捧场拍马:“是是是,王妃当然样样最出色。” 萧序开始看信,信不长,叮嘱他好生将养,期盼他早日康复,末了,一句“等你平安归”。 字字担心,句句害怕,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就……全然情深义重的未婚妻口味,但是! 萧序太知道她了,压根就还没动心,所以只能说明,这是一封演给旁人看的任务信。 他又往外张望。 生怕还有另一只从别的方向飞进院子的鸽子,没人发现! 召云看懂他的举动,幽幽道:“没有其他飞鸽传书进来,王妃除了‘着急’和关心,不会写别的,万一被人截获,会暴露。您还想看王妃会写什么?” “想您了?思念的日日夜夜都说不好?发现您离开了,才晓得自己多喜欢您?” 微微上扬的语调,是调侃,但失落的萧序听着,觉得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嘲笑。 嘲笑王妃对他,只有理智! 眯眼盯着他,微笑:“你不想活了。” 召云表情一僵,连连白手:“不不不,属下早早立志,以后给您和王妃生的小世子卖命!完不成这个目标,属下死不瞑目,变作恶鬼也要……” 萧序觉着这狗东西阴气有点重:“闭嘴!” 召云捏住自己的嘴,眨眨自己无辜又忠心的眼:“……!” …… 闻禧因为感情甚好的未婚夫重伤垂危,着急上火了。 不得不赴的宴会上,宾客们就瞧她眼眶红红的,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郑嘉见到她,吓一跳:“这才几天没见,这么瘦了这么一大圈?怎么了?” 李郯概括解释了一句:“萧序出事了。” 郑嘉皱眉:“钦差队伍那么多人,镇抚司的高手也带上了吧?陛下还拨了五百禁军同行,谁还能上得了他?” 李郯无语撇了撇嘴:“就是陛下拨的禁军里面,出了奸细,趁乱背后捅了萧序一刀,捅到了要害。” 郑嘉:“……”皇帝是不是克萧序? 旁人:“……”真惨! 一群人温柔安慰她:“宁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说是这样说,但心里都打鼓。 正常人被捅要害,都要丢半条命,何况一个病歪歪的萧序? 搞不好,坐着出京,躺着回来。 闻禧捏着帕子,用力压了压眼角,越发心焦未婚夫安危的样子。 实则因为郑家那句“瘦了这么大一圈”,正在暗爽。 冬日里没管住嘴,吃的多,一下胖了好些。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穿得越发少,到时候发胖的腰身可就藏不住了! 控制胃口的汤药喝了几天,少吃之后果然是瘦回去了。 不错不错。 姜檀进来,说:“之前我师父给宁王一颗续命丹药,他给了陛下,陛下得知情况又叫人连夜送去宛州,丹药已经顺利让萧序服下了,你可安心了!” 闻禧闻言,双手捂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太好了!” 太好了! 终于不用再装揪心、演着急了。 压制大好的心情,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辛苦的事! 可比演恩爱要难太多太多了! 众人也纷纷道:“神医留下的药,自是有奇效,宁王会很快好转的。” 氛围一下轻松了起来。 郑嘉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平素看你那么冷静沉着,还以为你不会跟其他小女生似的,被个男人左右情绪。” 闻禧:“……” 她在思考。 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会不会被那起子满身长心眼的老狐狸怀疑? 王令仪缓缓一笑,同郑嘉道:“你家四郎君,战场上骁勇善战,回家还不是被你四嫂嫂的一滴眼泪给融化了去?情爱这东西就是比化骨水都厉害的兵器!” “小年轻刚接触情爱,就好比还没干透的柴火,烧着烧着就会突然呲火,烧得要比干透的柴火更旺一个道理。” “等柴火里头的活水分烤干了,火就平稳了。相爱时间久了,情绪也会慢慢沉淀,以后你们就会看到宁王病危时,一个完全冷静沉着的闻禧。” “到时候你们别说她太冷静冷血就行。” 郑嘉摆摆手:“那不至于,谁都知道宁王那破身子就这两年的事,早就做好准备的事,冷静没什么不对。” 众人:“……”话糙理不糙! 闻禧:“……”这小姑娘,一如既往的敢说! 第203章 昏君 李郯无语又无奈的撇她一下:“郑姐姐,你就非得提醒我姐姐,她的未婚夫婿活不久这件事吗?” 郑嘉“啊”了一下! 有点慌,她可没这个意思,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萧序配不上她!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意料中的事发生,你会冷静很正常,我不是咒他……我真没那意思!” 从前宁王和齐王斗的时候,她表哥誉王都没机会上桌。 等誉王上桌的时候,宁王都在已经在阎王殿门口排队了。 双方都没做过对手,郑氏也好、誉王也罢,还真没有盼着他早点死的心思。 没必要啊! “我错了,我以后少说话!” 从不道歉的贵女,这会子道得十分顺畅。 闻禧叹了一声:“无妨,你们是不是提醒我一下,我的心理准备才能更充分。谁都不说,我会欺骗自己,忘记他身子不好这件事。” “真发生的时候,或许我更难接受。” 郑嘉真想抽自己的嘴:“你们都是好福气的人,说不定不久后就能找到神医的师兄弟、师叔伯之中的谁!到时候还能给宁王续续命。” “你看隔壁街的顾侯世子,出生前生母中毒、出生时又窒息,就被说活不过十岁,十岁那年还掉冰湖里,结果今年他都三十了!” “人嘛,跟衣服一样,缝缝补补一回,还能坚持个三年五载!多缝补两下,他这不又赚了十来年?” 一旁伺候了病重婆母十来年的夫人很有发言权:“越是身体差的人,越是想活、越是珍惜自己的小命,活得反而比谁都长久。” “郡主不用时刻想着什么两三年,也叫王爷放轻松,那些累人的差事少当一些,你们相伴的日子且长久着呢!” 大家都宽慰着闻禧。 说话温柔又吉利。 这就是权力和人缘的力量,能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美好。 闻禧表示感谢:“听诸位这样说,让我感觉未来充满了希望,回头我会痛王爷说,让他闲散下来,多享受生活。” 宁王度过生命危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庆幸。 崔氏及其走狗,则得到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崔五看着府里再度挂起的缟素,因为原本该在流放路上的崔行舟,尸体突然出现在出府,老三为了保住家里,不得不背下罪名。 切齿冷哼:“得亏了狗皇帝气量狭小,为了磋磨宁王身体,非要让他去查察军务,又派了自以为心腹的禁军去监视他,否则,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重创他,及时收拾掉那些人证物证!” “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趁着宁王没回京,狠狠收拾王李两族的人一顿不可。” 崔首辅嘴角漏出一抹长时间压抑后得到释放的笑意,被烛火微微摇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宁王狡猾,也未必不是他故意做戏,让我们以为得逞。” 崔五不比老大老二有当官的本事,没老三得宠,也没有老四会赚钱,家里的重大事件没他参与的份,贪墨和灭人满门的事情里头也没他的影子,是众兄弟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只胜在稳重。 想不了那么深,闻言心头微微一颤,生怕老父亲觉得自己蠢笨:“这样,我们便不能轻举妄动。可万一宁王就是真的重伤了,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岂非白白浪费了机会?” 崔首辅担心的也是如此。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要稳得住:“先不急,要收拾聪明人,就得一步步算计精准了才可下手。” 崔五点头,郑重道:“有什么需要儿子做,父亲随时吩咐,儿子没有兄长们聪明,但您交代办的事,儿子也从未出过错,还请父亲相信我。” 崔首辅看着座下空荡荡的位子,心头悲呛。 何曾想过,崔家会落得这般境地,他会失去那么多子孙、门生心腹! 对诸子之中最平庸的老五,他不曾苛责过什么,温和道:“你有你的长处,稳重孝顺,不必妄自菲薄。” 崔五:“是,儿子知道。” 又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座位,用力抿唇。 虽然他没什么本事,但兄长们对他一直都很好,如今却一个个被抓、惨死,这一切都是宁王和王李两族的人给害的! 总有一天。 他要拧下那些人的人头,去告慰枉死家人的在天之灵! 而此刻的宫里。 一心盼着宁王去死的帝王听到宁王度过生命危险的消息后,长长松口气。 心腹大臣孙敬安面圣时,悄悄劝他:“宁王的身子经此一遭,绝无回寰的余地,就算死不了,也折腾不起什么浪花来,陛下不可再动手,万一被人发现,要连累您的名声。” 帝王深深蹙眉:“你也以为,是朕让人动手的?” 巡视军务,舟车劳顿、劳心劳力,身体健康之人走一遭,也得修整半年,何况宁王? 旁人以为帝王派他去,是看重、是信任。 但孙敬安侍奉帝王二十载,是了解他的,他的目的就是折腾宁王的身子,让他早点去死,最好崔氏倒台的当下,他便绝命。 “背后捅刀的禁军到底是谁的人,不重要,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外头如今都认定,是您要杀宁王殿下!” 帝王大惊:“竟敢如此诽谤朕,可恨!是谁?是谁散播的谣言?” 孙敬安摇头:“茶馆在说、戏楼在演,非常隐晦,一开始没人在意,只当是哪家府邸的戏码,在大多数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家的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刻意引导,直指陛下与宁王。” “臣暗中排查,引导谣言的人仿佛凭空消失,没有头绪!” 人吃饱了,就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 父害子的戏码,本就让人想要神探究竟。 发生在皇家,尤其是帝王和皇子身上,便更多一层议论咀嚼的色彩。 他们会猜,是为了什么,让帝王去杀本就命不长久、还在为他东奔西跑除奸臣的嫡长子! 因为争夺同一个女人? 因为嫡长子出去查案,查到老子自己头上了? 因为见不得嫡长子手里的权势,比老子更盛? 臣民们会越猜越离谱,但也可能会越猜越接近真相。 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因为见不得儿子比自己更有权力、更有凝聚力,怕被动摇了皇位,才会动手杀子的时候,他就再也撕不掉“昏君”、“暴君”的盖印。 他会彻底失去民心! 民者,蝼蚁,微不足道。 可一旦大部分蝼蚁都不在敬畏他、鄙夷他,也会蛀空他高高在上的台阶,让他的存在不再不可冒犯! “查!查清楚,把幕后之人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孙敬安颔首,又道:“臣猜测,要么是崔氏的人,要么是宁王的人,没有别的可能。但欲杀宁王的,是您拨去的禁军,借刀杀人的目的太明显,宁王不会想不到。” “哪怕他已经明白您忌惮他与王氏,但应该还不曾怀疑您对他起过杀心,否则,王氏这么久以来不会那么太平,那么宁王也好、王氏中人也罢,便都没有必要散播谣言。” “唯一的可能,就是崔氏。他们想让您和宁王先窝里反,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204章 不好,从我来的! 帝王恨得切齿:“崔氏!朕定要诛他们九族,全都得死!” 谣言还在继续。 但事关帝王,议论基本都是无声的、关起门来的。 所以想要遏制,反而更难。 若想有效遏制,还得找一个有抹黑动机的人来杀鸡儆猴才行。 …… 京里的消息,每日都在往南边儿送。 萧序人不在京,但消息一则都没错过。 看完心腹送来的信,他眼底的赞赏已经溢出来:“王妃好本事,一步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如今多少世家权贵感激她,无疑是加深了郑氏与李氏两族间的友好合作。” 召云也看了,也是赞叹不已。 “柳正卿布下的局,就这么被王妃完完整整的扣在了闵国公府和崔氏的头上!属下一直以为闵国公府就是崔氏的人,没想到背后竟是陛下的棋子!可真是被他们的演技给骗了过去!” “陛下为了保闵国公一家性命,安插在各处的棋子又废了一箩筐,私下里,怕是要气得吐血。” 顺利除掉了崔行舟,又逼得崔家献祭了崔三的性命! 让陛下被百姓骂昏君,一定也是王妃的手臂,李太傅做不出这么“俏皮”的事儿! 越看,越懂得自家爷为何那么喜欢王妃了! “难怪那么多郎君暗地里喜欢王妃,这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郎,谁看谁不迷糊?” 萧序心中警铃大作,眉眼间的微笑一下变得阴恻恻:“谁觊觎本王的王妃?” 召云掰着手指:“静安侯府的风流纨绔六郎君和齐王殿下,每回见到郡主就两眼放光。要不是赐婚圣旨下达的及时,信阳长公主就要替永宁长公主府三郎君做媒,求娶郡主了!” “不知道您发现没,反正亭云公子看郡主的眼神明显也是不一样的,像是喜欢了很久的样子,还有……” 永宁姑母的心思,萧序是知道的。 信阳姑母说起的时候,他还请她帮忙拖延时间。 做媒倒是没什么,但闻禧必然是要拒绝的,永宁姑母心气儿高,被拒绝了要不高兴,尤其知道闻禧拒绝她的儿子,却愿意嫁给他这么个短命的,定要多想,觉得闻禧瞧不上她们母子,故意给她难堪。 至于其他人。 闻禧的有点从不张扬给别人知道,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她? 召云感慨一啧:“幸而您名声不好,不然您离京这么久,只怕那些花蝴蝶都要飞到王妃面前去献媚了!” 萧序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是没可能! 人人都以为他活不久,那些觊觎闻禧的野男人少不得以为自己很快就有机会,说不定会趁他不在,上赶着去她面前搔首弄姿! “今儿什么日子了?” 召云:“四月二十八,离您和郡主大婚的日子,还有八天。原本快马加鞭回去,还能赶得上,可惜您现在是个危重伤患,只能在床上躺着。” 萧序:“……” 白了他一眼。 “把太医叫来。” 召云多少了解自家爷,没往外去吩咐,直接否了他的意图:“为了不让人起疑,您别折腾,安安心心的躺着。” 萧序皱眉:“你主意越来越大了!” 召云搬出闻禧来堵他:“郡主信上说了,说让您好好养伤,等到五月中下旬再返京。您在大事儿上太有主意,在郡主看来就是您要压她一头,让她意识到您是亲王、是主子。” “您早早回京,郡主见到您高不高兴,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郡主并非寻常以男子为天的女郎,您要是当了她的主子,就一定当不成她的夫婿。” 萧序没写呢跳了跳。 这些,他能不知道吗? 重点是她现在没有心上人,万一哪只花孔雀开屏开到了她的心底,他这个未婚夫岂不是成了第三者? 他深吸了口气,欲开口。 召云狐疑的凑上前,打量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爷,您该不会是没有自信,觉得自己比不过京里那群花孔雀吧?” 萧序还没吐出去的那口气,把他给呛了。 一阵猛咳。 吓的外头不知情的心腹和禁军的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位活阎王要是进京前就去见了真阎王,那么离他们见阎王不远了。 忙有人上了廊前的台阶,隔着次间的雕花木门问候:“王爷,可有哪里不适?是否要请太医来?” 萧序锐利的眸子扫向他,皮笑肉不笑:“你不想活了。” 不想活。 不是真的死。 而是会被发配去训练营再经受一轮“锻炼”。 在那里他们这些拿命搏杀出去的“老人”是没有任何有待的,想再出来,就得跟那些急于摆脱残酷训练、年轻力壮的恶狼一样的新人抢夺机会。 据召云所知,被打回老巢的六个“老人”,只有两个出来了。 而剩下的四个,这辈子大抵就是带着一身任务里积攒的经验,沦为新人的训练武器。 所以,没有人愿意“不想活”。 当初萧序遇刺,召云和同批护卫以命相互,才带着他脱身。 算是有豁免权,就算真犯点小错被打回去,也就是被安排当十天半个月的训练武器,很快就能出来。 会怕,当然是因为训练营的日子狗都不想过! 但这一次,召云不怕了,因为他有了“靠山”。 微笑、摊手:“您非要折腾着回去,郡主见着您,就要问,您是不是不想活了。” 萧序:“……” 召云开了寝屋的门,向外道:“喝茶的时候呛着了,一咳嗽扯着了伤口……” 他话还没说完。 萧序“虚弱”的开口:“叫太医过来。” 门外的人立马应声,匆匆退出去,遣了腿脚麻利的护卫去请了。 召云以为自家爷被“恋爱脑”操控了,很无语的回头看向他。 但对上他凉飕飕的笑容,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想干嘛? 太医很快过来,行了礼,一脸紧张的询问:“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序斜靠在软枕上,幽幽道:“扯到伤口了,劳烦太医换个纱布、换个药。” 太医松了口气。 不是找他麻烦就行! “请问王爷,这回用谁的血?” 之前刺杀。 萧序身边的召流为了逼真,还故意让刺客伤到了自己。 然后哗哗的供血到纱布上,假装萧序流的血。 “召流大人可不能再流血了!” 召云:“……”不好,冲我来的! “王爷,您太记仇了!” 萧序微笑:“要长记性。” 召云瞧自家爷“调皮”的样儿,自打认识了王妃,越来越有活人气儿了。 有点感动,又有点无语。 撸起袖子,伸手。 “割吧!割吧!谁让我是忠心小侍卫呢!” 太医也无语。 怎么会有这么任性的人? 萧序看着两人在那“忙活”,转头,托腮看着窗外。 又是想王妃的一天。 “回头出去逛逛,多买点本地的特产。” 召云:“爷,我现在是伤患。” 萧序:“没人知道你是上伤患,你就不是。”又一本正经的看向太医:“除了本王和召流,还有别的伤患吗?” 太医:“没有的,王爷。” 召云:“……”合伙欺负忠心小侍卫!“王爷,得您伤好些了,自个儿去挑、去买,才显得有诚意。” 萧序:“你买的,送旁人。” 召云没招了。 “……” …… 日子一天翻过一天。 京里的多桩热闹,渐渐沉寂。 但闻禧四月末进宫给皇后拜寿时,见到了帝王,人消瘦了不少,戾气外溢,分明是被棋子的折损、百姓的痛骂影响至深,至今没缓过来。 心里有鬼,都不敢在朝堂上反驳,更不敢让人出去杀鸡儆猴,生怕自己曾背后下手谋杀无错嫡长子这个事实被人爆出来! 那无疑是给了门阀反他的借口,顺势推个傀儡上位,彻彻底底架空萧家的权柄。 所以他如今,心里必然是惶惶不安吧! 为君不仁,为父不慈,这就是报应。 活该! 闻禧心里这般想着,但脸上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帝王目光扫过众人,在闻禧的脸上停留,似在窥探些什么。 却发现这个少女深的很,姿态谦逊、神采含蓄,没有一丝往日门阀之家女郎的跋扈张扬,让他无法从她身上看破些什么。 比如萧序的健康。 如比李氏近来的计划。 看不破,那边开口试探,言辞有时候最会出卖一个人! “最近可有宁王的消息?他给朕和皇后来信儿,总说恢复的很好,但朕最是知道他,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第205章 尝到“飞”的滋味。 闻禧心头冷笑。 说得好像有多关心这个儿子似的,当谁都不知道他那点儿狠辣。 脸上维持着恭敬贞静姿态:“王爷来消息说,让人搀扶着,已经能下床稍稍走动几步了。” 帝王点头而笑,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朕和皇后也就放心了。” 闻禧捕捉到他下眼睑微微收敛了一下。 那是不悦,是怀疑! 帝王继而又试探着道:“再修养几日,等结痂结实一些,便能启程回京,正好赶上你们的大婚。” 闻禧起身,福了福深,请求道:“还请陛下吩咐下去,臣女与宁王下个月的婚礼取消。” 帝王蹙眉:“为何?你后悔答应这门婚事了?” 闻禧摇头,眼神里有流露出恰当的忧心:“王爷担心误了婚期,着急动身,但是那边护卫悄悄给臣女来信,叫臣女劝他,一定好生再修养一个月后动身。” “太医说,王爷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但底子到底太差,伤势和元气恢复的很缓慢。伤势未愈又经路途颠沛的辛劳,只怕是会恶化,未必能平安抵京。” 她没故意说得特别严重。 也没有为了安抚一旁听着的皇后,而说成“已无大碍”。 因为她晓得,帝王上位前,也曾被一剑贯穿,命悬一线。 他身体强健,都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萧序那本就“破败”的身子,哪怕有神医留下的续命药,没两个月,绝对恢复不好的。 真要是早在回来,帝王的疑心病只怕又要发作。 若再引得崔首辅怀疑,定趁机煽动挑拨,最终他们三方抱成了一团,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萧序必须继续留在南边养伤,起码再躺一个月。 “还请陛下成全。” 帝王凝眸片刻,遗憾的叹了口气:“婚期延后是小事,只是委屈了你。宁王那般情况,求娶你,本就是对你不公。” 闻禧诚挚道:“臣妾敬慕殿下骁勇睿智,心悦已久,能嫁给王爷是臣女的幸运,从无委屈一说。眼下一切以王爷的身体为重,婚礼什么时候办都好。” “只要王爷安好,每一日都是黄道吉日。” 皇后被她的话感动。 尤其是最后一句。 只有真正爱着序儿的人,才会懂得。 帝王面上也露出欣慰之色:“你很懂事。”又道,“那便让钦天监和礼部再看吉日,选个秋收之际的好日子,再办婚礼。” 闻禧谢恩:“是,一切由陛下做主。” 她礼数有加,不曾因为背后有门阀撑腰而张扬自我,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帝王的上位者心态。 帝王心情不错。 用完了午膳,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因为有心宁王伤势,皇后的寿辰没有办宴,只有妃嫔皇嗣们来椒房殿请安送礼。 见皇后要与闻禧说话,后妃皇嗣们很懂事的起身告退。 宫人也有眼力见的退出去,关上了殿门。 皇后紧紧握着未来儿媳的手:“序儿真的好转了吗?” 萧序“受伤”后,闻禧进宫了几次,都没告诉她真相,怕隔墙有耳,怕皇后太搞笑一时露了痕迹。 眼下萧序基本“康复”,就算皇后流露出些什么,也无妨的。 闻禧没有说,只是以眼神暗示:“只要王爷乖乖留在南边养伤,等回来的时候,一定已经大好。” 皇后看懂她的暗示,微微一怔。 不敢置信:“当真?你莫要为了宽慰本宫,故意只说好话。” 闻禧点头:“母后放心,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为了您,王爷也会努力让自己好好的回来。” 皇后站起身,踱了一圈。 似乎又想通了某个不曾怀疑的关窍。 又坐回来。 定定盯着闻禧追,目光带着深意,心跳如雷的又问了一遍:“当真?” 闻禧耐心回答她,面带笑容,重重点头:“是的母后,王爷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序儿会好的! 皇后激动,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呼吸凝滞了许久,缓缓吁了口气,心口的郁闷一散而光。 她喜极而泣,无声的落泪。 哪怕高兴,也不敢有一丝泄露,怕给孩子带去麻烦。 太好了! 她的孩子,没事…… 闻禧无声而笑,等她平静下来。 皇后阴郁了快两年的心,终于重新晴朗,继而有心情调侃了,说:“如今最能留住序儿的是你,不是本宫了!” 闻禧并不想担这份特殊:“我与王爷才相识多久,哪有那个能耐!” 皇后眼神深邃,有失望后的凉薄,也有看透后的淡然:“感情和时间没有关系。深情的人,一眼万年。薄情的人,永远只爱自己。” 闻禧听懂了。 皇后在骂狗皇帝呢! 皇后又说:“虽然你们的婚约建立在两族合作上,但序儿喜欢你,是真的。除了查案,本宫还从未见他的眼神在同一个姑娘身上停留过。更别说制造惊喜,主动牵手了。” 闻禧:“……” 人人都看出来他对她有意思,偏偏她这个当事人没察觉。 说为了圆“一见钟情”的谎,可后来王李两族合作的事搬上台面,也没必要再演,但那时他们的“亲密”成了一种习惯动作。 当然,是她以为的习惯,其实是萧序的心机。 现在,她解释不清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找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来配合新戏才醒了! 只是人选,实在有点难找。 得让萧序不得不歇了心思,不会闹翻脸,还得对方也乐意配合,往后没纠缠的。 得好好想想。 离宫。 闻禧去了从前一惯护城河的一条分支。 岸边停了几艘船,是一旁酒楼的。 花树葱茏时,游湖赏景、吃酒闲聊,美哉! 闻禧租了艘船,没要船夫,青霓撑船。 船杆一撑,小船就要往外使。 砰砰两下。 小船晃荡,落下来两个人。 闻禧吓了一跳,抓稳了一瞧,竟是姜檀和李郯。 一个对自己的身手有巨大进步而得意。 一个尝试到“飞”的刺激,一脸激动。 而她们身后,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官宦子弟在岸边指着她俩的背影在骂骂咧咧。 闻禧:“……”两个皮猴儿凑到了一起,哪天不“见义勇为”一下,骨头都会发痒!“又闯什么祸了?” 俩皮猴儿叉腰,理直气壮。 李郯义愤填膺:“那俩是崔家的狗,在酒楼里头骂李家,我不过叫店家拿了一把辣椒煮了水,给他们漱漱口罢了!” 闻禧:“……” 不用问,上手“帮忙”漱口的,一定姜檀了! “事儿倒是算不得什么,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跟那种泼皮无赖起正面冲突,没脑子的东西,分不清形势,只当还能仗着崔氏可以随意草菅人命,下手惯是肮脏狠辣。” “回头盯上你们,动什么歪脑筋,一个落单,要吃大亏。到时候就是杀了他们,也是于事无补。” 青霓撑着杆儿,小船破开水面,稳稳当当的向前行驶,波浪层层叠叠向外推,波光粼粼,远离人群,自由自在流浪在宽阔的湖面上。 “京中形势错综复杂,眼前处处维护你的人,也可能会在顷刻间往你背后捅刀。惩恶扬善不是错,但若是没有绝对护住自己的把握,就是做大的错。” “对不住你们自己,也对不住家人。以后,不可这般任性冲动,可晓得?” 她名义上是奴婢,但闻禧地位高,又视她与雁稚为姐妹,旁人当然得给她们体面。 闻禧帮助李家改运,多少事情由青霓和雁稚经手去办、去破局,在李家人眼里多少也算半个恩人,小辈们与她们相处便多似朋友。 李郯乖巧点头:“知道了青霓姐姐,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青霓腾出一只手来,揉揉她的脑袋:“郯儿真乖!”又看向姜檀,“公主殿下?” 第206章 她的商船全被烧了! 姜檀皱皱鼻:“好啦!好啦!我会改的!你真的是比阿禧还像管家婆!” 青霓乜她! 这家伙,嘴上永远第一个说改,行动往往跟不上。 “那怎么办?老生常谈的话,阿禧说多少回了,你俩总记不住,只能我这管家婆来费口舌叮嘱你们了!” 姜檀幽怨瞄着闻禧:“怪你,你疯起来,比我们更没边儿,明明是你把我们带坏了!” 闻禧眨眨眼,用最无辜的语气扎她的心:“我没吃过亏,你有哦!” 姜檀捧住她的脸,就是一顿揉搓! 闻禧:“……” 还好她不描妆,不然非给她搓成大花脸不可! “谁家徒弟这么欺负师父的,不孝啊!” 姜檀:“等你老了,我再孝!” 年轻女郎们笑闹着。 映衬着五春末初夏的湖光花树,轻灿明媚。 李郯想试着撑杆,发现好难,更加佩服青霓的全能:“青霓姐姐好厉害,会药理、会审问、会打架、会识字算账、会骑马射箭、会策略伏击,居然连撑船都会!” 青霓是李太傅拨给闻禧的,警惕、会一些拳脚功夫。 其他的都是后来学得,有时候只是顺嘴说了一句“要是我也会就好了”,姑娘就派人来教她。 十八般本事,不敢说多厉害,起码都学了个入门。 “拿了旁人家女使十倍还多的月钱,若是做不到十倍的价值,岂不叫姑娘亏了。” 李郯:“我也得多学点,技多不压身!” 闻禧挨着围靠,看着郯儿学撑船。 船身晃晃悠悠。 却一个都不觉得慌。 阳光穿过镂空雕纹,投入的舱室,落在闻禧身上,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多了一丝神性。 她在想,确实是,什么是运筹帷幄,就是懂得多,能看破的细节也就多,思维自然运转的快罢了! 姜檀靠着她,一条腿悠哉的支在长凳上:“刚才瞧你有心事,在愁什么?” 闻禧轻声道:“萧序回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不希望他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不想被带来困扰。” 姜檀觉得挺好解决的:“找个风度翩翩又有前途的贵公子演戏呗!” 闻禧:“没有合适的人选。” 谁敢跟活阎王抢未婚妻? 姜檀:“王亭云可以啊!我抓到过他好几回偷瞄你,一看就是喜欢你!让他配合,他铁定乐意,都不用演,满满的深情!” 闻禧最不想要的,就是任何人的深情:“我要找个人演戏,是为了避免麻烦,他和萧序的情况与我而言,有区别吗?” 姜檀想法简单:“事先说好了,就是做戏,没有可能就好了啊!” 情窦未开的小姑娘,完全不懂情难自控、越陷越深的道理。 觉得说开,就能像放风筝一样,分分寸寸的把握住。 闻禧让她设身处地:“你喜欢畅游山水间,让你一直绕着做喜欢的地方转圈,却怎么都不许你进去,不许向往、不许努力,你能控制得住自己吗?” 姜檀瞪眼:“这怎么可能!” 闻禧摊了摊手。 是啊! 怎么可能! 姜檀:“……“ 闻禧继续道:“你喜欢的某处地方是个人私有,对外说不愿意出售,也不想开门让人进去参观欣赏,而你,有足够的财富背景,就真的因为对方说不出售,就不去尝试了?” 姜檀:“……” 闻禧又道:“我是人,我有绝对的自主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但我做不了别人思想的主,不可能跟他有结果,又何必给人这么希望?太残忍,也太麻烦。” 姜檀:“万一人家乐在其中呢?尽管不曾拥有,好歹曾经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旁过了嘛!” 闻禧再次让她设身处地去思考:“你为了应付家里催婚,找条件相配的秦王世子作息,就光成日深情看着你这一条,你能不能忍受吧!” 一本正经秦王世子对姜檀情有独钟,喜欢她,又忍不住改变她的跳脱和莽撞。 姜檀刚开始还挺喜欢逗他,故意闯祸,让他去收拾烂摊子,对方也从不会撂挑子不管,但管完以后他会十分耐心、包容且深情地盯着她,继而通篇大道理砸下来! 导致她现在只要一看他出现,就想逃,更别说站在一起,听他唠叨个没完。 一想到他给自己将大道理时的眼神,姜檀已经炸毛:“好可怕!” 闻禧又给了她一个“很难吧”的眼神:“演戏,就绝对不能找对自己有心思的。” 姜檀:“……赞成。” 闻禧愁:“而且,你觉得萧序会因为我的心上人是他表弟就不争不抢了吗?” 姜檀肯定摇头:“不可能!” 真要不争不抢,就不会顶着活阎王的名声干尽撒娇扮弱的勾当! 闻禧叹气:“所以,何必把好好的表兄弟俩闹得不合?” 姜檀:“找他的死对头?不行,他正好有理由把人往死里整了。” 好想揪头发。 “得演得好,又得让萧序不好意思抢……这也太难了!要不然,你还是直接跟萧序挑明得了!” 闻禧想了想,好像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眼线收拾崔氏之事最重要,省得连累别人,再闹出更多事儿来,分心去解决。 …… 安静了一段时日。 天气渐渐热起来,京中的热闹事慢慢歇下去之际。 百姓们正愁没什么谈资,崔家主动生事了。 随着江南商号出事的消息一同进京的,是商号的大掌事。 闻禧在一家瓷器铺子里见的大掌事。 大掌事乔装打扮,悄悄来见闻禧,不敢叫人知道商号和闻禧有牵连。 “咱们商号出去的六艘远洋商船,着火沉海了,损失的财物估价得有两百六十万两。当时有渔船深夜出海,渔民看到五艘船在海上燃烧,企图上前救人,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船沉入大海。” “船上共计百余船工,全部丧生大海,所以压根不知到底是怎么出的事,是否有人故意杀人毁货!” 闻禧几年前让人在江南接手了一个商号,替她赚钱,支持自己和观里的上上下下义诊施药、研制新药的费用,毕竟“劫富济贫”的大好事,不是年年都能遇见的。 也是在早早给崔氏一派设下陷阱。 崔氏果然不负她所望,悄悄把她查了个底朝天的同时,发现了旁人暗中替她打理操持的商号。 所以此次背后坑她商号的人是谁,还用猜吗? 她面无表情:“说下午。” 大掌事嘴边燎了一圈水泡:“主子,咱们这一批货大部分是早被老主顾预定下的,就等着货物靠岸,立马上柜售卖,眼下交不出货,不但要双倍退他们定金,还得赔他们损失!” “最重要的是,两珠救命药材搭了咱们的商船回京,上船前是答应了人家会准时抵达的,若是耽误了人家救命,商号的声誉可就彻底毁了,还要吃官司!” 闻禧掐了掐眉心:“处理多少事了?” 大掌事的唇嗫嚅了一下,惭愧道:“定了货的主顾几乎都来商号闹过,有几家船工家属也不接受安抚金,天天的闹,非说是咱们商号运了脏货,才遭了天谴……” 闻禧镇定的眸光深深,落在大掌事脸上:“那便是一桩都没能处理好了?” 第207章 看热闹 除了前世守她护她的至亲心腹,她对下头的人是威重的。 有些人是给不得好脸色的,有些人的初心是会变的,且她又年少,一但让人以为她好说话、好欺瞒,做事不上心是一则,出事摆烂推诿责任是一则,最忌讳的就是生出背叛的心思。 她开商号,是为了赚钱得利,不是善心泛滥单给他们发钱、创造犯错机会的! 大掌事被她平静无波的声音压的心头一颤,深深躬身。 这是权势和信任的力量。 当初自己家门被灭,走投无路,主子救了他,还把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商号交托给他,任他发挥,去发展、去对付自己的仇家。 他借助商号起家,成功复仇,成了跟父母一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辜负了主子的信任,没能让商号继续壮大,还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主子息怒,此事确实是属下的重大失误,不够敏锐、没发现有人背后下了那么大的圈套,都是属下的失责,待此事了解,任由主子处置。” “属下已经命机灵的管事去逐个解决,相信很快能摆平一部分闹事的人。但此事背后明显是有权势之辈在搅弄煽动,若无同等权势出面镇压闹事的人,恐怕无法善了。” “所以属下猜测,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幕后的您出面……” 闻禧当然知道。 不管是她出面,还是与她有关的人出面,就和商号有了牵扯不断的关系。 沉了船、死了船工,只要赔钱就能解决。 但幕后黑手肯定不止是为了让她亏欠,必然还有足以牵连满门的连环毒计等着她! “把丢了救命药材的那两家人门户资料留下,再把损失货物的具体明细都列出来,回头我托人先去找货主协商。” 大掌事颔首:“是,属下一定尽力办妥!” 闻禧摆了摆手。 大掌事拱手退下。 跨出门之际,微微回首,看到闻禧支额愁眉,心头越发愧疚。 用力攥拳,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力挽回损失,弥补过失造成的损失! 凭他赚钱的本事,总有一天能帮主子全都赚回来! 守在雅间外头的雁稚来禀。 大伯来了。 大伯李安之晓得闻禧在江南有商号的事,那会儿她年纪小,很多事是他背后拖人帮忙周旋办妥的,知道商号出事,不用猜就晓得一定是崔氏背后下的手,立马就来了。 “商号的事,我都晓得了。你这崽儿,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让人来告诉家里一声?需要大伯做什么,你说。” 没有责备,没有火急火燎的焦虑,只有稳重的支撑。 闻禧何其幸运,重生后拥有这样坚实的后盾! 她从容微笑了一下,给大伯倒了热茶,细细道:“海上被烧沉的那几艘,都是空船。幸而走的是海陆,崔氏的人不能紧跟监视,请几位江湖朋友驶了家里的船只途中分批转运了。” 若是一切顺利。 那些货,这会儿正安安静静的停在某个无人敢搜查的码头上呢! “目睹船被烧的渔民之中,有一部分是我安排了接应船工的。飘去岸边的那几具烧焦的尸体,都是之前揪出来的祸害商号、害了人命的奸细。” 李安之一诧。 这丫头,安排的如此滴水不漏。 布局之人还在推进他们的计划,说明完全没有发现她其实一直掌控者局面。 “方才过来,遇见了大掌事,看他急得很。” 闻禧解释:“没告诉他,一则更真实,二则他身边心腹之中定有奸细,不然船队被人盯上,他不会一点没察觉,如今焦头烂额之际,要一下查出谁是间隙,不容易。” “万一露出些什么被崔氏的人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不成了。” 李安之瞧她笃定,放心了:“你敏锐,总能洞察先机。” 闻禧懂得他的心思:“大伯担心着急,是因为关心我,不是不信任我的能力,我知道的。就是因为有诸位亲长的支持和欢心,我才有放手去做的底气。” 担心在乎的至亲,是本能。 哪怕知道对方有足够的能力。 李安之清肃的脸上,浮现深深的看重之色:“阿郯光是学了你的顽皮,什么时候也能学了你的稳重机敏就好了,你得空多指点了她,她信你,你说的她听得进去。” 闻禧笑着说:“昨儿诗社上闹了一场,诡计多端的恶心男拿出一条女郎贴身的腰带,污蔑丹阳长公主的女儿与他早有收尾。” “在女郎百口莫辩之时,是阿郯分辨出恶心男手里拿出的腰带上有几针的针法与旁的不同,是有人仿冒。后查实,是教授女郎刺绣的女官与恶心男合谋污蔑。” “伯父,阿郯勇敢细心,她一直在进步,别拿她跟任何人比,她是独一无二的,不比任何人差。” 李安之目露惊讶。 女儿的智慧和敢于为他人出声的勇气,让他骄傲,又感愧自己对女儿的关注太少。 竟不知,她这么棒! “你们这一辈的孩子,大多都很优秀,但还不够出挑,眼下情势又不清明,做长辈的便总希望孩子们能更聪明机敏一点。” “他们若能有你一半能耐,我们也不操心他们会不会被人盯上、会不会落进谁的算计里。” 以赞扬的口吻,与她玩笑。 “还是怪你,拉高了长辈们的期待,跟你一对比,那些莽崽子就显得格外幼稚!” 闻禧失笑。 她到底比同辈的兄弟姊妹们多活了十二年,又能“未卜先知”,若是还傻里傻气的,那才是枉费了老天给的重生机会! 但她也懂得大伯的心情。 有心有能力的人,总会比别人多操心一些。 “如今都在一处,小辈们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我会尽力顾全,不叫他们出事。” 李安之点头。 她有本事又周全,加上族里的情报网她也有调阅权,把孩子们交给她,自然是放心的。 但又道:“你责任重,平日多顾着自己,他们有他们的人生路要走,不能总靠着亲人帮她们披荆斩棘。心气儿太浮躁,也该让他们摔摔跟头。” 闻禧缓缓呷了口茶水,安然道:“诸位长辈一辈子筹谋,不就是为了让子女族人们都能有所依仗、安稳度日么?小辈们现在做的,是你们当年做的事,走的,是你们当年走的路。” “我在长辈们的支持下成长起来了,现在,轮到我做他们身后托起的那双手了。” 有些人需要摔跟头,才会成长。 那就让他摔。 但摔完以后,及时扶起他们、辅助他们回击,也同意重要。 没有底气的人,很容易在挫折里扭曲成魔。 李安之很欣慰:“有你,是闻李两族的福气。” 伯侄俩又说了会儿话。 李安之“领”到了任务,带着“总算没白来一趟”的心情走了。 青霓:“你知道,还以为大老爷是来劫财的,从您这儿得了什么宝贝去。” 往外瞧了瞧,没人再来,也没消息传来。 有些忧心。 “不知那边计划执行的怎么样了。” 闻禧也在等消息。 对方的连环毒计,她能识破,但想在对方的全面紧盯之下,无声无息的造梯过墙,反给对方设局,势必不容易。 一个环节出问题,反被拿捏,则满篇皆落索! 但她必须稳得住。 心态不乱,才能随时洞悉对手的意图和及早推测出下一步计划,不被假象迷惑。 “莫慌,消息会来的。” 隔日。 收到消息。 萧砚徵要带着李若薇去广济寺拜临水夫人。 李郯几个要看热闹,拽着闻禧一道出发。 第208章 乖老二 亲眼看狗咬够的戏码,确实挺有意思,但闻禧还在等姜檀的消息。 她去帮忙布局商号的后续事情了。 “我就不去了,没得萧砚徵自信的以为,我是为了见他才去的,又要纠缠不休。” 李郯一挥手:“怕什么!他敢凑上来自取其辱,我们还能放过他不成?而且事情闹起来,绝嗣的冲击都把他淹没了,哪儿还有精力去纠缠人?” “去吧!好明珠,一起去吧!你在,我们看戏都看得安心些!” 闻禧:“有令仪在,你们大可安心。” 王令仪也没闲着,和王家其他小辈们布局、收网,收拾了不少崔氏族人及其走狗。 长辈们在朝堂上掀起风云,她们在朝堂外忙得不停歇。 崔氏大树底下盘根错节的细小根系,被砍得所剩无几。 这些根系,单看不重要,但一下子全都折损,伤处会恶化,主干的营养输送就成了大问题,固根能力也会大大减弱,要推倒它,便是迟早的事! 有王令仪在,护着她们,出了不了问题。 “有好戏,当然要去看!” 姜檀高调回来,肤色深了一圈儿,更显得英姿勃发,一身藏青色利落男装,乌黑长发束在脑后,清风拂过,扬起潇洒的弧度。 进屋,一屁股挤在闻禧身边,揽着她的肩头,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儿。 “美人,陪我一起?” 崔氏一派见她和闻禧较好,也算计她。 她对恶意有天生的敏锐,想要避开,也不难,但为了维持别人对她“莽撞冲动”、“难成大事”、“牢不住”的印象,一般出了事,都都靠武力让算计者满地爬着承认是在算计她。 拳头打不出的真相,就靠闻禧和兄长的智慧来摆平。 她又时常被人一激就去做一些蠢事,比如找什么传说中的药材、比如一天一夜来不及从哪儿折回哪儿……等等,就跑没影儿了。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找不见她的身影,都不会有人有什么怀疑,只会下意识说一句:“又去犯蠢了!”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别说崔氏那起子自以为睿智的看不起她,亲兄长也看到她也摇头叹息。 这会儿,听人说某某林子里出现了通体雪白的祥瑞,她跟人打赌,一定能找来。 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城去了,一走大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里,闻禧拖延着时间,“想办法”处理那些闹事的商户和葬身长江的船工家属们,却始终没让崔氏抓到她与商号有关系的把柄。 见她平安回来,微微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心领神会。 事儿办成了! 一直微微提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好,陪你。” 李郯醋了,皱着小眉头:“明珠,我不是最爱的小宝贝了吗?” 姜檀咧嘴笑,冲她一扬下巴:“让你失望了,我才是阿禧最爱的小宝贝,你得排队。” 李郯叉腰不服:“你这个后来者!” 姜檀掐住她的腋下,一把将她托了起来,展现自己的力量:“我能保护阿禧,你得靠她保护,你不行,你们通通都不行。” 李郯悬在半空中,惊呆了! 她连家里养的十斤的猫都快抱不动! 晃荡了一下自己,没掉下去。 这力量,没谁了! 不服气道:“我是明珠的文臣,我脑子比你转得快,我也能帮忙。” 姜檀:“……”看!这小东西也瞧不起她的智商呢! 瞄了闻禧一眼。 闻禧回了她一个赞扬的眼神:你最棒! 姜檀若是有尾巴,这会儿该大摇特摇了。 把手里的小姑娘放在茶几上,与她平视:“你这文臣的嘴,是想试试我这武将的力量吗?” 比男人俊俏的漂亮脸蛋近在咫尺,李郯“腾”的一下,脸涨得通红。 败在了姜檀风流倜傥的美色下,眨眨眼,微笑:“第二也挺好的,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重新成为明珠心里的第一名!” 比起美色,明珠心里的第一名还是更重要的。 姜檀揉揉她的脑袋:“乖老二。” 李郯:“……” 其他人失笑。 这小李郯,还真是怪可爱的。 “明儿辰时在城门口集合,能约上朋友的,都约上,人多热闹啊!” 人干坏事的时候,都特别带劲儿。 一个个都去约人了。 第二日带上丫鬟婆子、护卫小厮,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车轮滚滚,卷起尘埃飞扬。 闻禧眼皮慵懒的掀了掀,还有些困:“明明都有马车,做什么都挤在我这儿?” 姜檀让她靠着,就跟从前出行一样,当她的枕头:“我是你的侍从。” 李郯小手殷勤的给她捏捏:“我可不能让公主姐姐专美于前,还得争取坐回你心中的第一宝座!” 王令仪自己倒茶自己喝,自在的跟在自己家一样:“她们都来,我不来,显得不合群。” 闻禧:“……” 王令仪坏坏一笑,又说:“我一上来,看到了郑嘉的马车,赶紧让车夫扬鞭,不然她也要上来。” 闻禧:“你们排挤她。” 王令仪:“郑嘉改变挺大,骄纵了十几年的性子如今遇事也能忍得住,会动脑子了,性子也挺有意思,与这样的人相处久了,要有感情,真到了和郑氏翻脸的那天,会影响我下手的速度。” 闻禧:“我不信。” 她们这样的人,都极其清醒,清算与自己交好的至亲时,都不会手软。 和郑家,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翻脸的立场,如今的友好,都算是在……算计,但郑嘉想要跟她交心做朋友的诚意,却是满的要溢出来,这点在闻禧的意料之外。 有时候想想,确实会感到一丝惆怅,有点辜负对方的纠结。 姜檀拍拍她的肩:“该相处还是得相处,回避的多了,要叫人怀疑。真到了对立要摆上台面的时候,我去应付她。” 反正她跟郑嘉不但玩不到一起,以前还冲突过好几次。 相互不顺眼。 给她两拳,都不用犹豫。 李郯点头,小鸡啄米:“对对对,让公主姐姐去,她俩玩不到一起去,没心。” “小东西!”姜檀捏她的脸颊:“当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李郯唉唉叫:“给你发挥作用的机会,还不高兴呢!”抢回自己的脸蛋,歪在闻禧身上,“明珠你看看,谁说武将莽,明明心思就挺多!” 姜檀敲她:“阿禧的祖父祖母都是武将,谁莽?” 李郯的话一下就圆上来了:“对啊!行军打仗、防备奸细、明察秋毫,要的就是心思多,不然闻大都督能百战百胜呢!我这都是夸奖的好话,你都听不懂哦~” 姜檀嘴皮子不如她,哑火了。 看她就是一边儿一个标准,双标! 上手蹂躏她。 “小东西,看招!” 两人闹腾起来。 一方空间里全是笑声。 角落里的博山香炉,缓缓吐着乳白色的轻烟,朦胧的在空气里散开,香气幽幽,笑声悦儿,说不出的美好。 王令仪笑着笑着,心头的不安又钻出来,侧过身、低声道:“陛下后来又派了一队人过去保护表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些什么。” 说得好听是“保护”,实则监视。 第209章 好大的官威啊! 想从萧序身上抓到一点欺君的蛛丝马迹,回头崔氏倒台,就算他没病死,帝王也能安排心腹出来参他、给他治罪、从他手里夺权。 算盘打的噼啪响,秦岭深山里的食铁兽恐怕都听到了! 自从晓得闻禧就是神医后,她便知道萧序的身子已经好转,随时要过去的虚弱样儿都是装的。 装的挺好。 但如今他周遭全是窥视的眼睛,肯定也少不了各种试探,漏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都要坏事。 所以她最近心头隐隐不安。 姜檀听到她的担忧,摆摆手道:“眼下陛下安插在各族各衙门的暗棋,不是暴露,就是被除掉,想继续利用萧序,那么就是发现了什么,也只能得忍着。” “等到崔氏倒台,陛下会发现,取他那些暗棋而代之的,都是咱们的人,他想发难,也得看看萧序这个儿子还肯不肯跟他继续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 王令仪摇头:“咱们这位陛下,可是亲儿子都能杀,对扶持他上位的岳家和外祖家,也是说捅刀就捅刀的冷血狠辣之辈。” “为了权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若真发现了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与誉王、与崔氏联手合作,来对付咱们。” 他的祖父、父亲还有叔伯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扶持了那个白眼狼! 姜檀想想也是。 如果狗皇帝真那么做,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将时时刻刻处在算计里,神经紧绷不算,她和闻禧离京继续游历江湖的计划,还得推后! “你们来往的书信肯定有人半途截了偷看,还不能问情况。萧序真若察觉了谁有怀疑,还不能杀,更要引人怀疑。” 闻禧淡定的多:“不用担心,萧序出发前我给他准备了一味药,能让然看起来惨白、脉象虚弱,哪怕被派去监视他的人也会医术,搭了他的脉,也发现不了什么。” “而且,萧序装柔弱,是一流的。” 王令仪闻言,放心了些。 姜檀想到曾有一回,亲眼看着萧序柔柔弱弱倒在闻禧肩上的样子,那点子担心一下就散了。 “呵!他的人生多了一个选择,不做皇帝,还可以去戏园子里唱戏!” 闻禧:“……” 行到半路。 空气里突然吵嚷起来。 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姜檀撩开车帘。 女郎们看出去。 是行到城外码头了。 码头上日日有货船靠岸,运送货物的马车来来去去,惯来热闹,但靠岸的官道十分宽阔,足以五驾马车并行,从不会堵。 但今日铁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引得一群人停下看热闹,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宽阔的官道被堵的水泄不通,不爱看热闹的,也被迫停下。 人群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机灵的下人快步去探听。 回来回禀道:“回诸位女郎的话,船只靠岸后要接受排岸司的检查,以防有人夹带危险物品,以及方便记录征税。” “方才有几艘货船靠岸,码头上的差役要上船检查。货船不允许,并拿出了免查验的凭证,但是码头放不放人、也不放货,非说对方的凭证是假的。” “商户那边着急送货,码头这边暴力阻截,双方打了起来,这才堵了官道。这会儿鸿胪寺卿自称货物的主人,正和排岸司的人对峙。” 王令仪奇怪了:“既然是商船,运送了货物势必得交税,怎会有免检这一说?” 闻禧解释给她听:“一些商户立了功,比如铺路造桥、捐款捐粮,若是信誉一直都很好,朝廷就会给予几次免检免税的机会,作为嘉奖。也是鼓励商户多多掏钱,造福百姓。” “免检凭证是官府文书,伪造是要坐监的,商户不敢。排岸司的人也不会分不清免检凭证的真伪。” 王令仪了然:“排岸司在恶意找事,好引了行人围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闻禧不紧不慢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微微一笑:“今儿这出戏,是冲着我来的呀!” 王令仪愣了一下,震惊了! “那几艘商船,是你的?你行商?” 闻禧可怜巴巴的蹙了蹙眉:“没法子,缺钱花,不想法子赚钱不行啊!” 王令仪:“……”宫里赏的,萧序给的,李家塞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一艘大型货船的造价,就是几万两。 王令仪数了数飘着同一旗帜的商船,六艘! 光是商船就值几十万两了,她跟她说,缺钱花?! 闻禧很认真的点头:“买商船的钱,是借的,光是还账,就用了两年半!” 王令仪:“听出来了,生意好的很!” 闻禧笑眯眯。 那可不! 大掌事赚钱的本事,她前世见识过,要不也不能让他来替自己执掌呢! 远处。 吵的越发激烈了。 闻禧侧耳听着,排岸司的人嚣张极了,扯着嗓子嚷嚷,大抵意思就是,货船的主人哪怕就是天王老子,到了码头也得查。 要么让查,要么船扣下、人去坐监。 不让查,就是心虚,船上就是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鸿胪寺卿当然不允许他们查。 他在上,排岸司在下,不给面子,跟他叫嚣,就是打他的脸。 何况还故意把事儿闹的那么大,他要是同意艘船,就是自打嘴巴子! 双方谁也不让谁,僵持不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 “排岸司正使正六品芝麻官,在门阀权贵遍地的京城,都没他说话的地儿,鸿胪寺卿正四品,还是士族出身,岂是他能得罪的?” “可你们瞧瞧,这位排岸司正使多威风,他手下的差役多张狂!” 王令仪总结到位:“鸿胪寺卿并非货船主人,排岸司正使背后有权势在背后指使撑腰,为了逼货船上的人说出背后主子的名字。” 确实。 鸿胪寺卿不是李家人,也不是闻家人,但是受过李家大恩,老家就在江南,家里也算世代官宦,说话有些分量,最近商号的事,一直都是他和他家人在帮忙出面处理。 闻禧放下来车帘:“瞧着吧!要有大戏要唱了。” 王令仪很好奇。 这些人要给闻禧扣上什么样儿的罪名,悄悄把免检凭证换成假的,状告她逃避缴税?还是船上有间隙,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光的脏东西? 没一会儿。 对峙声里。 有人喊了一声“庆安郡主”。 闻禧嘴角轻勾了一抹嗤笑。 该她上场了。 下了马车。 前头护卫先行开道。 很快便到了人群的最前头。 闻禧笑吟吟一声:“好热闹。” 排岸司正使见她这么快出现,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却又给人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一怔。 不过他已经顺利从鸿胪寺卿的嘴里逼问出了她和这几艘商船的关系,信心满满,能让她一会儿后只剩慌张丑态! 态度不再咄咄逼人,拱手行礼:“下官,参见郡主。” 护卫的动作极快,从附近的衙门里,搬来了一把交椅。 闻禧笑笑,坐下了,优雅尊贵。 姜檀几个站在一侧。 各有各的气势与气度,不容小觑。 闻禧幽幽开口:“本郡主不是天王老子,可不敢受大人的礼。” 排岸司看了眼那几艘大刑货船,唇线弯了抹得逞的弧度:“码头上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排岸司的这些差役要镇得住那些狡猾之辈,少不得装得狂莽一些,并非诚心不敬。” “还请郡主宽宏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他以为当着众人的面,理由又正当,闻禧一个小姑娘要名声,怕被人说跋扈凶悍,就算再恼火,也不得不忍下。 闻禧确实没发作,看了眼地上被撕了个粉碎的免检凭证,淡淡道:“州府衙门发放的免检凭证,在你们这小小的排岸司面前,竟是如同废纸。好大的官威啊!” 第210章 全都踹下水,好好醒醒脑子! 站在排岸司正使身后,虎背熊腰的差役冷冷一哼:“拿个假凭证,正使大人没直接抓了人去坐监,就已经是看在鸿胪寺卿的面子上了!” 鸿胪寺卿一个四品官,被几个没品没极的差役当众咆哮质疑,颜面被踩在脚下摩擦,气得脸都发青了。 “哦?”闻禧淡淡一扬声:“你凭什么说,凭证是假的?” 凭证上的衙门官印一部分被吹进了水里,早化开,不成样子。 拼起来,也看不出真假。 差役是个莽夫,自以为事儿办得漂亮,又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人“撑腰”,底气十足:“属下在码头上检查凭证多少年了,就从未出过差错!我说它是假的,它就真不了!” 闻禧抬手,纤细修长的指轻轻摆了摆:“就当着大家的面,辨一辨这些免检凭证,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青霓从袖袋里取出一叠青灰色硬封面的凭证,递到了排岸司正使面前。 排岸司正使脸色一变。 她怎么还有这么些凭证? 伪造官府凭证,是要坐监的,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肯定不可能是假的! 若说全是真的,那么她有这么多免检凭证,就不可能让手下的人拿一封假的出来。 若说其中有假的,闹到有司衙门一检验,立马就会被戳穿,便说明他们根本分不清真假,从前玩忽职守的事儿肯定不止一桩,让朝廷损失税银数额巨大,是要流放的! 而他这个排岸司正使睁眼瞎,用着这些人,从未发现错漏,还纵容差役在码头上顶撞鸿胪寺卿、强行查验郡主的货船,更是罪加一等! 无论能不能辨出,他们全都得落罪! 虎背熊腰的差役脑子不够用,盘算着“不小心”把这些凭证全都给扔水里去。 反正只要围观的人没看懂,谁敢说这些凭证就是真的? 就是找有司衙门来,也是白费! 结果他冲到岸边,发现岸边一排护卫守着,他根本靠近不过去。 这才后知后觉的慌了。 想撕毁。 还来得及动作,膝弯一阵剧痛。 虎背熊腰的差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碎尸果核上,耳朵里传进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痛啊!哎呀,我的膝盖,我的膝盖碎了呀!” 闻禧皱眉:“吵。” 护卫飞快上前,撕了差役身上的衣服,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呜呜…… 闻禧手肘支着交椅扶手,微微侧着身,慵懒睇着排岸司正使:“纵容下属狂悖、冲撞折辱上官,强行阻截本郡主的货物、还要给本郡主扣一定伪造官府凭证的帽子。” “看样子,正使大人就是这儿的天王老子,一手遮天啊!” 排岸司正使冷汗涔涔:“下官万万不敢!刚才忙于别的事,没能及时制止着蠢货,下官回头一定严查,一经发现还有此等蠢货,即刻严惩,并罢去差事!” 闻禧的表情,有些苦恼:“看来还是本郡主素日太温和了,才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郡主面前张狂!” “不过正使大人错算了几件事……” 排岸司正使头皮发麻,心底在疯狂打鼓。 几件事? 怎么会有几件事? 难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闻禧背着光,周身漫开一层朦胧的金光,恍若谪仙:“其一,本郡主从不在乎做一个悍妇!本郡主的宽宏大量,是给人的,不是给你们的!你们的恶意,本郡主当然要计较!” 给人的。 不是给他们的。 排岸司正使脸色难看,怎么会听不懂这是在骂他和码头上的差役都不是人? 闻禧看向看热闹的人群,笑容流转,有了温柔的温度:“劳烦诸位指一指,方才对鸿胪寺卿不敬的,动了本郡主的船和人的是哪几个?”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尤其看了那么就也确实看那几个排岸司差役很不爽了,纷纷指向那些人。 “来人。”闻禧下令:“全都断手,扔下水去,叫他们好好儿醒醒脑子!就是他们的天王老子这会儿在这儿,也保不住他们的小命!” 排岸司正使的脸抽搐着。 看着自己的打手被强行推到了岸边,然后一个个被踩断了手臂、踹下了水。 排岸司的人,都是精通水性的。 但断了手,那点子游水的本事就大打折扣了。 一个两个在水里扑腾、求饶。 闻禧饶有兴趣的看着,想在看一群疯狗经受天谴的洗礼,微微一笑:“不许他们上岸!” 看着船上的船工伸长了杆子在捅水里的拼命游动的杂工和差役。 他们无处可逃,只能在深水处扑腾,渐渐脱力。 有人想要潜水而逃。 扎鱼的鱼枪便好不留情的直刺水中,随着水泡翻出来的,是一片猩红。 看热闹的包围圈在收拢,站近了看水里的热闹。 没人指责闻禧太狠辣。 事关身份颜面,今日若是不狠狠收拾这起子没地位还猖狂的货色,就有更多人觉得她闻禧好欺负,一个个都敢来算计冲撞。 正好拿这起子刁民立威,让人知道,敢冲撞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该好好儿收拾收拾这些狂悖之辈,真不知他们哪儿来的底气张狂!” “哪儿来的?肯定是有权有势的人给的呗!京中的郑氏、王氏都与郡主交好,敢得罪郡主的,还能有谁?” “崔氏和底下走狗把人当傻子,岂不知他们自己才是最蠢的!” …… 排岸司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跪倒在堤岸边。 水波晃荡。 让他有一瞬间随波欺负的晕眩,差点掉下去。 慌慌张张的伏在地上,才稳住了身形。 狼狈极了,毫无官员的体面。 姜檀在他身后笑意得阴恻恻:“你在替谁办事,今儿想算计什么,咱们斗心知肚明。既然好戏开始了,咱们就继续往下唱!” “看最后灰飞烟灭的,会是谁!” 排岸司正使脑子里“哄”了一声。 初夏的风明明是暖热的,他却感觉自己站在刺骨的风雪里,刀刀割着他的脊骨,冷痛的发抖。 在这一刻,深切的意识到,眼前这女郎知道! 她们什么都知道! 今日不是他和背后的指使者在算计庆安郡主,而是庆安郡主在将计就计,收拾他们! 而灰飞烟灭的,只会是他这颗最卑微的棋子! “下官……”他想求饶,狂跳的心脏冲的出口的话成了扭曲颤抖的气音。 姜檀可没兴趣听他的狡辩,已经转身离开。 回到闻禧的身侧:“崔氏如今真是没人可用了,经不住吓的废物一个。” 闻禧脸上始终保持着平淡的微笑,扫过紧张发慌的排岸司正使,眼底冷戾。 “正使大人带着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把本郡主和宁王殿下、李太傅放在眼里,想必一定是事先得到了什么人的通风报信,确定本郡主这些货船上的货物是有问题的。” “便当众查一查吧!省得回头,本郡主还得背上个不把律法放在眼里的罪名。” 排岸司正使似是看到了翻身报复的希望,眼睛一亮。 随即又狐疑一颤。 如此笃定,该不会已经发现了船上的猫腻? 不! 不可能的! 她的另一支船队出事,一堆事纠缠着他们,焦头烂额。 何况宁王不在京,李太傅忙于户部的事,没有人有功夫来替她们盯几艘船!船上的船工早被收买,那些东西还是快要靠岸的时候,才弄上去的,她们根本没机会发现并弄走! 发现了,也没时间和机会弄走。 对! 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他小心翼翼看向大掌事身后的某个小管事。 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恐惧统统散去,挺直了背脊。 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的小贱人,根本够用不找怕她! “郡主爱惜名声,想必船上不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但人言可畏,查一查,确实是最明智的决定。” 第211章 明明什么? 商船放下长梯。 率先上去的是闻禧。 她走到半道,高高在上的看向看热闹的人群,招了招手:“来,上来几位,做个见证!” 第一现场看热闹,哪有不乐意的,“愿意帮忙”的声音立马在回荡在宽阔的码头广场。 商船很大,一个前甲板上就足以容纳五六十人。 护卫挑了一批人,随同上船。 货船上的货箱码的整整齐齐,手腕粗的麻绳交错固定。 闻禧站在甲板上,微风拂过,鬓边步摇垂下的红宝石流苏轻轻摇曳,衬得她尊贵而美丽:“随意抽查,不过这里的每一件货,包括遮盖货物的油布都价值不菲,弄坏了一点儿,可都得照价赔偿。” 排岸司正使神采之中,充满了自信。 一摆手。 差役立马行动起来。 闻禧欣赏他的自信,等着看他待会儿的惊愕,转而又同做见证的百姓和煦道:“劳诸位帮忙盯着些,可别叫哪只手偷偷往角落里塞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跟上来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郡主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的!” 排岸司的人在众人的监视下开始抽查货箱。 看似束手束脚,不敢搜,实则眼神都仔细的找。 找暗号! 但搜完上方两层,什么都没搜到。 到底仓的时候,零头的差役动作眼神立马兴奋了起来,迫不及待扯开船工就挤进了船舱。 很显然。 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儿! 姜檀扶手而立:“查完了,若是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微微一笑,“正使大人就和一家老小一起上西北,去被披甲人为奴吧!” 排岸司正使对上她眼底的杀意,自信有了皲裂。 姜檀一身男装,动作潇洒,倚着船舱幽幽道:“崔家大房众人在流放的路上,有杀手和仆妇随行伺候保护,都死了好几个,你们怎么也要再多带一倍才行啊!” 排岸司正使的脸抽搐的更厉害了。 流放! 崔家大房被流放的时候,崔首辅依然权倾朝野,给大房安排那么多人保护伺候,朝廷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的没说什么。 若是他们这样微不足道的小门小户,没了官身,路上押送的差役就敢随意随意欺凌羞辱!从前同僚被发配,家里面容稍许好看些的家眷都成了差役一路上泄欲的工具,羞愤自尽的,被上报成了病死。 何况是去给披甲人做奴隶,是要在恶劣环境下做苦工的。 哪儿还有命活? 不! 今日的计划,绝对不能出意外! 越想越怕,越想心越慌。 排岸司正使的眼神死死盯着船舱,自身仕途、全家性命,都押在上头,只要里面搜出不属于她们的货物,就是走私! 还有那件儿东西……只要示于人前,就足以给小贱人和宁王、李氏,都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全都去死! 而他,将成为替崔氏扳倒强敌的最大功臣,升迁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差役大叫起来:“大人,是盐!满满一仓的盐!” 随即百姓的声音:“盐怎么了,生意人做盐生意多的是!郡主有商号,有人脉和财力,怎么做不得了!” 排岸司正看了闻禧一眼。 闻禧神色如水,没有波澜,也没说话。 排岸司正使冷笑,看你还能装到及时! 吩咐了差役去搜另几条船。 “是!” 差役们飞奔而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又都折回来。 为首的正使心腹脸上,写满了“我们赢了”的得意! “大人,六艘船的底仓都是满满一仓的盐!” 百姓们狐疑的看向闻禧。 六船盐? 这得多少啊! 有人跳脚指责:“盐价就是被你们这些贩私盐的给哄抬起来的!你们是在喝我们的血,简直可恶!” 有人则觉得是栽赃:“郡主手里是有免检凭证的,若是真走私了,岂会主动让人来查?” 指责的人一噎:“这倒也是……”旋即又说,“但这么多盐,又作何解释?这里一仓约莫得有400斤,就是一个大引,六船就是六个大引!不可能的!” “普通人在官府监管下确实也能做盐生意,但没有那个官府敢给商户发这么大的盐引!一次六个大引?绝对不可能!” 另有人道:“毕竟是郡主,背后是李氏,人家有人脉有权力,怎么不可能呢?” 排岸司正使深知自己已经把人给得罪透了,也没必要在装什么客气,何况私盐都给搜出来了! 深吸了口气,端起了官威、强势开口:“还请郡主解释清楚,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盐!方才下官问船上的人,他们可没说船上有这么多盐!” 闻禧不惊不急,缓缓开口:“本郡主这几艘货船都是免检免税的,就算什么都不告诉你,也不违反任何律法规定。” “你在排岸司当差也有十来年了,码头上有些什么规矩,还需要本郡主来告诉你吗?” 排岸司正使眼皮一跳。 十来年!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排岸司做了多少年?好端端,她为什么会来关注他这么个芝麻小管? 闻禧轻蔑的扫过他突跳的眉心:“至于盐引。” 抬手,指尖一摆。 一个穿着官府的人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封硬面的凭证:“本官是盐转运使司正四品主事,奉命押送官盐入京。” “这是由盐院开具的三大引官盐凭证,排岸司正使过个目。我们的官船在路过大云灌口的时候遭遇了水匪,是郡主的商船路过,救我等、也救了盐。” 继而是穿着圆领袍的商人管事上前:“我是六安商号的管事,年底运货忙,听闻郡主的船上有位置,就借了一个仓的位置走一糟货。” “官府给开的凭证在此,一大引。” 大管事又拿出最后两大引的凭证:“这是我们商号的。共计六个大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六艘船的盐,经得起任何人来查。” 排岸司正使挺起的背脊,僵住,盯着凭证的眼神带着一团摇曳不定的火,像是要把它们烧光,又像是把自己点着,底仓里没有风,他宽大的官袍袖子却扑簌簌的动。 他等着那些眼前的凭证,眼神惊愕,脱口道:“不可能!这些盐明明是……” 身后,被人用力捅了一下。 喉咙一紧,字眼死死卡主。 闻禧笑吟吟看着他,眉梢微微一挑:“明明什么?” 第212章 中计了!! 排岸司正使的嘴唇在疯狂哆嗦。 明明是在八十里外,由其他船转运上去的! 怎么就成了她们的货了? 闻禧轻轻而笑。 明明烧了她六艘船,还煽动了那么多人搅天搅地的闹事,让她焦头烂额。 明明宁王和祖父都被事情绊住,没人帮得了她。 明明这几艘船上的管事都被收买了,在八十里外的江面上,偷偷藏了六大引的官盐上来。而凭她的商号,拿不到这么多的盐引……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明明”呢! 只有“早就知道”、“早就发现”啊! 排岸司正使:“别的呢?别的东西,搜到了没有?” 差役摇头:“没有,其他的什么都没法发现。” 闻禧含笑的声音在封闭的底仓响起,清泠泠的,带着寒意:“正使好似,很确定能从本郡主的船上,找出些什么。怎么,是你的人塞的太深了,不见了么?还是办事不利,没塞成功?” 排岸司正使听出她话音里的嘲讽,脸色一点点发青发白,又涨得通红。 像是被谁掐住看喉咙,呼吸困难,翻涌着暗哑的嘶嘶声。 “不……” 明明崔家的人告诉他,东西就藏在船上,刚才那个管事还…… 呼吸猛地顿住。 刷的看过去。 对方也看着他,慢慢的,漏出一个“你们全是蠢货”的表情。 还有什么不懂? 他们全都上当了!中计了! 闻禧叹息如利刃,割进对方的耳朵里:“怎么办?巴结错了人,站错了边,一家子老小都要被你的愚蠢连累,要去流放了呢!” 排岸司正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郡主恕罪,下官……下官……” 闻禧抬起食指,在唇前轻轻一吁。 护卫迅速上前,把人捂了,往船下拖。 百姓们看得云里雾里,总觉得哪里是不对劲的,但因为不懂朝堂纷争,实在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结果他们看得懂,郡主清清白白。 排岸司有罪。 闻禧踱步。 走到某个登船来做见证的男子面前,微微一笑:“好去告诉崔老四了,他的算计,落空了呢!再问问他,光想着算计本郡主了,可有做好遭报复的准备了?” 那男子瞳孔一震。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四爷的人? 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拱了拱手,快速下了船。 想去阻止些什么。 焦急的回到岸上。 想摆手,暗示船只掉头。 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僵住了,动不了了! 只能僵站在那儿。 而挂着“万隆”商号旗帜的货船上,越行越近…… 闻禧回到甲板上,看着渐行渐近的船队,笑了笑,低眸掸了掸指甲里的粉末,不紧不慢的下了船:“风大了……” 姜檀一笑:“风越大,游戏越有意思,不是么?” 李郯跟在闻禧身后,一双漂亮的杏眼儿闪闪发光:“我家明珠就是厉害,运筹帷幄,看透一切!” 郑嘉也全程都看着、跟着,闻禧的从容不迫、镇定威势,她都看在眼里。 那是同龄人永远无法到底的层次。 哪怕她们这些自小尊贵,见惯了大人物、大场面的世家女郎,也无法比拟的。 她像是,天生的掌权者,能轻易看穿一切,尽在掌握! “我若有她一半本事,也心满意足了。” 王令仪看着她崇拜的眼神,嘴角勾了一下。 看! 有魅力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去努力证明、说服,就能得到无数信徒的追随和仰望。 自己虽也凭智慧,成为祖父身边的智囊,地位也比兄弟们要高一些,但和闻禧比起来,总归觉得差了一截儿。 她身上多了一种历经千帆后居高临下的淡漠。 这一点,是自己所无法达到的。 但她有自信,终有一日,自己的能力和气度手段,都将与闻禧并肩。 船下码头广场上。 先一步下穿的见证者者们正在眉飞色舞将发生的一切,都讲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听。 中年读书人总结:“排岸司的人一定是从哪儿得了消息,晓得郡主的货船上有大批盐,以为郡主悄悄贩卖私盐,所以故意撕毁免检凭证,还冲撞出面的鸿胪寺卿,非要商船检查!” “却不知郡主自己就一船盐,其他都是帮忙运送的,根本不怕任何人查!说还有东西,估计是收买了船工,往船上藏了什么足以陷害郡主入狱的脏东西。” “但是郡主收下的管事都警醒着,早早就发现并弄走了!” 众人觉得他总结的很到位,纷纷点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就是不知,他们到底藏了什么进去。” 没人回答他们的疑惑。 不管是闻禧,还是她手底下的人,一旦说了,或者拿出来了,反而成了罪证,被反咬一口:你怎么证明这是别人藏的,而不是你们自己的? 罪证。 不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 热闹看完。 讨论了一阵儿。 大家离开,该回家回家,该继续上路上路。 闻禧开口:“还有热闹,大家不急着走。” 准备散开离去的人群脚步,全都一顿:“还有什么热闹?” 闻禧指了指远处。 众人移了目光看去。 就见几艘大货船正杨帆而来! 现场的一个生意人知道些许,扬声道:“是万隆商号的船!江南最大的商号,生意做得老大,还是十几年的皇商!听说光是一个大管事的宅子里,铺地的砖石用的都是上等玉,怕凉脚心儿!” “不敢说一定富可敌国,但万隆老板的私库,怎么也能抵半座国库了!郡主的那几艘商船,在万隆的船队面前,不值一提。” 众人惊呼又羡慕:“真是富得流油啊!万隆商号的船,能有什么好戏看?” 闻禧目光深远,没说话。 船队还远着,离靠岸还有一段时间。 但八卦使人耐心十足。 一边猜测着万隆船队会有什么热闹,一边讨论着刚刚的事儿,没人离开,外围反倒多了一层看客,越发热闹。 大抵过了一刻钟多些,船慢慢靠岸了。 船上的人上了码头,才看清现场情形,没有预想中闻禧惊慌失措、被人谩骂的场面,李家人也没有急急忙忙来镇压。 崔四看到的,是闻禧悠哉的坐在现场唯一一把交椅上,泰然从容,与自己目光对上,似笑非笑。 算计,失败了! 商场上沉浮了二十几年的老狐狸,有点遗憾,但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一身儒雅气质,主动上前行了礼。 “草民崔四,见过新河公主,见过庆安郡主。码头上水光潋滟,景致与旁处大为不同,两位贵人好雅兴。” 闻禧:“崔四爷说笑了,本郡主哪儿是来欣赏什么风景的,大好的日子,被个不长眼的蠢货给挑衅了,一肚子气没地儿去,这不就等着下一个倒霉蛋,叫本郡主撒撒气么!” 崔四完全没想到她竟会把找事儿说的这么明目张胆,有一瞬间的无语。 继而立马意识到,这一队货船上怕是被藏进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了! 这让他微微心惊。 家里的兄弟接连出事,他便知道自己也一定被人暗中紧盯着,所以商会里许多从前不管的事,他都会亲自过问,命令心腹一定谨慎行事。 看样子。 对方布局远远要早于自己,妾自己身边,早被渗透进了奸细! 今日要是搜了船…… 闻禧蹙眉:“崔四爷是不给面子,还是船上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213章 倒霉了竟会是自己! 姜檀上前,一把扯走崔四身后管事手里的免检凭证,直接丢进了水里:“作为商人,就得有主动纳税的自觉,也是报效朝廷。” “崔不缺钱,首辅大人更是百官之首,你这当儿子的更当以身作则才是。” 崔四定定瞧着眼前这俩小女郎,半晌,笑了一下。 搜便搜吧! 无妨的。 虽然京中世家权贵,甚至是宫里,都知道万隆商号是他的、是崔家的,织造局、江南大大小小官员几乎都参与其中,敛财无数,他们多少次派了官员去查,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到。 甚至都无法证明,他就是万隆商号的真正老板! 她就是把玉玺藏船上,官府抓人,也抓不到他身上来! “郡主小孩子心性,受了气,想要撒撒气也是正常。草民一把年纪了,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 闻禧:“崔四爷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大气!”朝自家的护卫抬了抬下巴,“张狂的气势要出来,但检查的动作要小心着些,碰坏了崔四爷的东西,可就成本郡主挑衅找事儿了!” 护卫拱手应下。 请了几位围观群众,做个见证。 人群分别上了几艘船。 大抵一盏茶时间后。 陆陆续续从船上抬下来十几只不大不小的箱笼。 砰砰砰! 一一放在了人群包围的广场上。 围观群众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看出来箱笼里的这些玉器首饰很精致、药材果子模样很稀奇、毛料布匹花样很新鲜之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感慨完权贵使用的物件、吃的东西实在奢靡后,有人提出猜测:“难不成,都下了毒?” 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一把长须的老伯摇摇头:“不能吧!这跟实名杀人,有什么区别?” 一旁手里抓着把瓜子在嗑的婶子,把瓜子皮忒了出去,说:“有啊!收到的人知道是崔家送了,也不敢上崔家闹啊!崔家最会灭人满门了。”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两个字:没错! 崔家人狠辣又猖狂,绝对做得出来! 有一瞬间的死寂。 目光齐齐看向了崔四。 码头上的风吹得凶,发丝张牙舞爪,像极了从前街市上遇见的崔家下人! 有人壮着胆子质问:“你、你们崔家又打算害谁!” 崔四睇眼瞧着箱笼里的货物,一时间也没发现这些货物有什么不妥。 他身边的心腹管事开口了:“郡主这是何意?这些货物,有何不妥?” 闻禧起身。 绕着箱笼转了一圈。 狐疑地轻啧了一声:“本郡主的另一支商船队伍在半个月前深夜,于江上突然起火,目击现场的渔民说,六艘商船全都烧毁了、连同货物都沉了。” 大掌事又拿出一摞册子。 一一打开,翻到指定页面,递给围观者看。 “这些册子,都是我们商号远洋采买回来的货物。” 众人看看册子,又看看箱笼里的货物。 全对上了! “所以万隆商号偷窃了你们的货物?” 崔家在人群里安插的嘴巴,则反驳道:“万隆商号何等财力,有什么必要抢你们的?” 大掌事:“万隆商号和崔家,是何等的权势泼天,他们怎么还要背着陛下,和贼匪勾结,企图把持军权呢?因为贪欲,是个无底洞!” “财、权、名声,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则纷纷点头赞同。 安插的嘴巴噎了一会儿,又大声道:“一样的货物多的是,大批量进货,买重了而已,又能证明什么呢?” 大掌事随手拿起一件货物,指着底部的花纹让大家看:“万隆的体量确实比我们商号大的多,但远洋船队的生意是瞧着我们商号做的好,才跟上的。” “远洋生意比的就是新鲜和独特,我们和别国的一些大商家都做了好些年的生意,为了留住我们,他们特意做了定制款。” “只有我们商号有,别家绝对没有!而你们看到的这些花纹,就是我们商号与对方商家一起绘制的独有标记。万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货?” 话锋一转。 又看向明显万隆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若是你们采买,那么一定知道对方商号的名字、开在哪国哪城哪条街上了?” “咱们现在就可报官,叫官府派人去核查!说撒谎,谁偷窃……我们可问心无愧!” 万隆管事翻烂了自家的采买册子,都没从册子上发现这批货物。 哪儿说得上来? 而他的答不上来,就等于是在向所有人承认,这些货根本不是他们万隆商号的! 崔四的沉稳之中多了一丝阴翳。 他好奇的大量的闻禧。 有些本事,竟能无声无息把这么些货物,都塞进了万隆的商船之中。 不过那又能如何? 谁能证明,商船是他派人烧的? 动手的人,全都灭了口,一个没跑了。 而他,掌控万隆,但能查到的老板,可不是他! 不过就是死一个傀儡老板和几个负责商号事务的管事,赔一些银钱就能平息的小事而已。 伤不倒他和商号,更伤不倒崔家。 小女郎到底是小女郎,还是天真了些! 闻禧以一种“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轻轻扫过崔四:“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目击证人都是假的,是你们崔家派出去劫我货物小偷、害我船工的杀手啊!” “崔四爷可别说,这几艘都不是你啊!” 崔四一笑:“郡主还真是说对了,我虽在江南也做做小生意,但还真不是万隆的人,今儿只是顺道搭他们的船回京而已。” 他的否认,闻禧没有诧异,也没有着急。 大掌事击掌,叫人从自家的船上搬来一只箱笼:“这些账册、人证口供,都足以证明,崔四爷您才是万隆商号的背后主子。” 崔老四眼神骤然一暗。 怎么可能! 他身边的管事上前,快速翻了基本。 所记录的,确实都是只有主子和心腹才会知道的秘密! 慌张回头。 眼神对方的瞬间,崔老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宫里和世家派出去的人,都查不到,这小贱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竟无声无息,收集了这么多证据! 这让他感到一身恶寒,从未有过的慌张自心脏泵出,凝结成稀碎的冰渣,随着血液顷刻间到达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刺破无数血腥的细微伤口,鲜血在内里渗出、滴落,凝聚、流淌。 难怪! 难怪李太傅那老狐狸如此看重她,原是有这般不动声色的好手段。 都以为她是代李氏掌管商号,生意做得一直不大不小,在万隆面前就是只能轻易碾死的蚂蚁,所以尽混进对方商号的人,轻敌了。 他们都轻敌了! “朝廷总有贪官,总不能说都是陛下指使的吧!” 闻禧:“有道理,或许确实不是你下的令,但这商号是你的,你监管不利,才导致的这一切,那你就得负责赔偿。” “何况你搭乘了自家的货船回京,一路上怎么可能都没发现,船上有这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会没发现? 船上那么多货箱,这些东西全都掺杂在货物里,谁能发现? 而船上、商号里,都有她收买的人。 才能使得这些东西,那么顺利的躲过检查,上到船上! 崔四抿唇,唇线锋利如刃。 可恨! 以为能轻易收拾掉她,让李氏和宁王的名声一落千丈,没想到倒霉的竟是自己! 第214章 娘哎!可疼嘞! 从船上还下来了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男子,和两个圆领袍、一看就是商人的中年男子。 大掌事又继续道:“崔四爷和诸位万隆管事儿认认人,这几个年轻人,是你们派去烧我们商号另一支船队的,中年人是替崔四爷传话的万隆小管事。” “抵赖,是没有用的。记得下次灭口的时候,仔细检查一下。” 崔四和身后的一众管事、心腹,全都愣住。 没死? 明明给他们都喝了剧毒的毒酒,亲自探了鼻息,确定他们断气后,还补了刀的! 怎么还会有这么几个活口? 有证据证明崔四是万隆的真正老板,而这些活口又能指认此事是崔四指使…… 崔四想要脱身,怕是不可能了。 可他还是无法置信。 其他几族、帝王,都无法查到蛛丝马迹,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 闻禧微笑,却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 万隆的生意越做越大,就越需要会做生意的人才。 发现需要拉拢的目标,他们会把这个人和这个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查个底朝天。 所以从前朝廷也好,其他门阀权贵也罢,安插眼线的任务早早晚晚都被察觉、灭口。 但神医那些带着面具的师兄弟、师叔伯和师父,崔氏的人未必见过,更别说他们救过的人了! 挑选几个聪明可靠的人潜伏进去。 饶是崔四及其心腹再如何试探,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因为他们所有任务就一句话:钻营,敛财! 就算知道些秘密,也无处去透露。 得到了被重用的机会,就能一步步被提拔。 等进入核心圈层之前,少不得还要被考验,但潜入者没有关于“出卖”的任务,也无人去接触他们,自然能够完美的通过考验,接触更多只有心腹才能接触的东西。 闻禧安插进去的人,有一部分,只用了两三年就成为万隆地位较高的管事。 甚至今日,还有两个就站在崔四的身后呢! 所以,她的货物能够无声无息的顺利进入万隆的货船。 至于崔四安插进来的人,为什么没成功? 一则崔四太自信,低估了她商号里大掌事和各大管事的能力。 二则,是谁派出潜伏进她的商号,亦或收买她商号里的人的呢? 不巧,正是她安插进去万隆的人。 奸细和叛徒的名单,早就悄悄进了大掌事的手里。 崔四想通过扳倒她,来牵连李家和萧序,实在有点天真。 “没关系,崔家还有人,你们还有机会。” 崔四差点气笑了。 什么机会? 送死的机会么! 闻禧口型无声的,慢慢地道:别急,今日的热闹,还没结束! 崔四一怔。 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原本该从她商船上搜出来的信件! 难道…… 他的揣测还未开始,船上又下来一行人,为首的闻家护卫手里拿着一封信,越过他,走到闻禧的面前,双手呈了过去。 “郡主!我们还从万隆商号的一名管事身上,搜到了一封信!” 崔四眼眸猛地一震。 果然! 那封本该出现在对方货船上的、足以致闻禧和李氏抄家灭门的信,果然还是被偷偷藏进了自己的商船上! 回头。 看到心腹之一的管事被人从船上拖拽下来,心头一沉再沉。 奸细! 此人一定是对方派来安插自己身边的奸细,都不用猜就知道,就知道待会儿他嘴里会说出些什么来! 思绪飞快转动,崔四一下就明白了闻禧的手段。 安插聪明人进万隆,在过去的几年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发挥敛财的本事,让自己注意到他、重用他,而让他顺利过关的,是“忠心”! 长达数年里,他们不联系、不见面,所以哪怕经过层层审查,以及作为中层管事期间两到三年的密切监视,都没能发现他的任何破绽! 成为了心腹,都无需他去查,核心秘密和见不得光的任务,都会主动送到他手里,就比如此次的事! 可崔四还是想不通。 自己查一个人,是连此人出生时稳婆是谁都会查清楚的,怎么会没查到此人和闻禧、和李氏一族的人曾有过联系? 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 此刻最重要的是,毁掉信! 通敌,可不是轻易能按下的小事。 大哥出事的时候,老父亲大权在握,帝王才没敢牵连崔家满门,但现在老父亲在朝中的话语权,远远不如从前,一旦闹进了宫里、闹上了朝堂,痛恨门阀的帝王一定会趁机发难。 自己活不成,只怕还要牵连父亲! 眼神一戾。 身侧一身短打的船工骤然出手,迅捷且狠戾,手中捏着的短刃有那么一瞬间被阳光照到,泛起一丝薄韧锐芒。 顷刻间短刃边缘已经触到了护卫手中的信。 崔四嘴角冷冷一勾。 谁也不会想到平平无奇的船工,竟会是身手顶尖的杀手? 没有了所谓的证据,谁又能拿崔家如何? 锃! 锋利兵刃相撞。 是日光底下,碰撞出火星,转瞬即逝。 护卫反应敏捷,轻松躲过了偷袭。 在众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睛跟着动作飞快的移动,然后就看着崔四身后窜出来的船工被一掌打飞,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最终重重撞击在岸边的石柱上,哇的呕出一大口血。 而地面上,留下一道尝尝的拖曳的血痕。 一张张脸全都皱在一起:“娘哎!可疼嘞!” 平平无奇的船工为什么能出现在崔四的身边,闻禧不知道,但她知道能在危险之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护卫,一定是顶尖高手啊! 崔四愕愣的看着重伤的杀手,半晌,僵硬的看向闻禧及其手中的信,精明笃定的脑子有一瞬空白。 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禧给了他一个遗憾的眼神,叹息轻飘飘的:“又轻敌了。” 崔四的脸,像极了刚出窑的裂冰瓷,被轻轻一记敲击,以肉眼可见的裂开无数裂横,飞快的蔓延至全身,无所遮掩。 看热闹的人群看到高高在上的、富得流油的人物漏出如此表情,都痛快极了:“当众行凶,这信一定见不得光!” 第215章 又动了心思 闻禧不紧不慢的打开了信件,先看了眼信的落款,确定是否被崔四给更换了。 跟聪明人过招,步步都要谨慎,提早庆祝是万万不可的。 信的末尾,盖着北辽王室的图腾印记。 信的内容,她做了点改动,把“李氏”该成了“崔氏”。 算不得栽赃。 崔家与北辽通敌,本就是事实。 当初北辽偷袭雁鸣关,崔家安插的将领欲开成们,迎北辽人进城屠杀,本就是事实,不是么? 所以信件上的北辽印,当然是真的。 至于笔迹…… 谁会闲的跑去北辽,找人对峙? “北辽数次偷袭大周边关,历年来造成无数死伤,两国之间势同水火,你们崔家为何私下跟北辽通信?还是北辽王室,意欲何为啊?” “还想里应外合,谋害边关的将士和百姓么!” 京中的百姓,远离战争。 但国家一旦站在,他们的安稳日子也会受到影响,何况边关的将士之中,还有他们的亲友! 闻言都怒了。 不知谁手里的石子砸出来。 就像是撕开了愤怒的最后一层遮拦,百姓手里的臭鸡蛋、烂菜叶子、石子之类的好物,纷纷砸向崔四及其身边走狗。 鸡蛋在崔四额头上爆开,黏糊腥臭的气味瞬间冲爆在场所有人的鼻腔,粘液滴滴答答的混着脸滴落到华丽锦袍上。 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崔家人,何曾这般落魄过? 脸色阴沉,似夏日暴风雨前压境的阴云。 射向闻禧的杀意,则似破开阴云的紫电,要将她劈成焦炭。 闻禧给了他一眼很遗憾的眼神,兴趣盎然的欣赏着好戏。 既然崔家能早早安排了碎嘴子进人群引导百姓的愤怒,那闻禧又怎么能不礼尚往来,让人准备好“款待”他们的好东西呢? 好好儿享受这份羞辱。 是你们崔家曾经无数次加诸在百姓和政敌身上的,如今也该轮到你们了! “王妃。” 镇抚司的人接到消息,快马加鞭而来。 看到这场面,惊了一下。 能让崔家人吃亏的,可不多啊! 王妃威武。 闻禧颔首,大略说了一下今日的情况:“人证物证都在这儿,你们放心拿人,回了城,立马进宫回禀陛下,有陛下的口谕,便是崔首辅再如何发难,也为难不了你们。” 镇抚司官员点头,佩服拱手:“王妃睿智敏慧,叫我等敬仰。” 闻禧挑眉愉悦。 好听话,听多少都不会腻。 转身又同一身狼狈的崔四道:“一个白身能进镇抚司的大狱,说明本郡主还是很瞧得起你和崔家的。正好见见你的大哥二哥,和几位姐夫!” 崔四眸子里蕴着浓郁的阴鸷。 闻禧重生以来,什么狠辣人物没见过,他算哪根葱? 岂会怕了他! 可笑。 似无所觉,又随意指了指水面:“捞起来,不管死没死,全部丢崔府大门前去!替他们办了事儿,就该得赏赐,再不济,棺材总要给一副的。” 崔老四想到过年时,府门前被挂人头的事。 一个办事风格! 眼尾痉挛,突突的抽搐。 何止宁王是活阎王,眼前这小贱人更是! “啊,还有……” 镇抚司官员照吩咐办事。 抓了活得、抬了似的,准备离开之际,又听闻禧出声,立马停下了脚步。 “王妃起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力办妥。” 闻禧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兴奋:“告诉崔首辅,崔老四烧毁我六艘大型货船,共计三十七万两。船上失窃的货物于天黑前,全部归还。若是还不上,那便折现来抵,约莫贰佰六十余万量。” “再加上抢劫致使本商号的名誉与信誉的损失、船工丧命津贴、今日的挑衅惹事给本郡主带来的精神损失,算你们一百五十万两。” “共计三六十万两。” 众人震惊。 原来权贵做生意,都是以百万两打头的! 闻禧很大度的表示:“本郡主一向善良,给崔家抹个零,就赔付本郡主四百万两整吧!三日内不赔付清楚,本郡主可是要不高兴的!” 她低眉。 整了整宫绦垂下的配饰。 一枚血红色的暖玉自香囊后滑了出来,落在阳光底下,色泽剔透,光芒耀眼:“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来,可就不好说了哦!” 众人再次震惊。 原来抹零可以这么抹? 崔四的心微微一沉。 做出什么事儿来? 难到她手里,还攥了崔家什么把柄? 目光被她腰间暖玉散发的光芒刺到,脑子里嗡了一声。 立马明白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藏起的心爱女子和孩子,如今都在闻禧手里捏着! 闻禧懒洋洋转身。 人。 哪有没软肋的? 越是贪婪,软肋越是致命。 …… 被堵住的官道尽头。 萧砚徵皱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停满路的马车:“怎么回事!” 查看情形的护卫大步折回,把打听来的消息简略一说:“……郡主从万隆商号的船上搜出了庆安郡主丢失的大批昂贵货物,还有一封通敌信件。” “这会儿百姓们群情激奋,围着崔四爷猛砸东西,要通过这一段路,只能等百姓们恢复平静后自行散去。” 砸崔四? 萧砚徵第一反应,差点笑出来! 和崔氏合作半年不到,每每在他们面前,都仿佛低人一等,从未得到过敬畏和尊重,招之则来、挥之则去,连官职不高的崔三、崔五,都敢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明明他才是尊贵的亲王! 今日也轮到崔家人众目睽睽之下叫人羞辱了! 当初他们多看不上他,如今一个接一个的倒霉、一个接一个被杀,又有什么资本得意张狂? 被“舍弃”的不爽,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还跟他们捆绑在一起,那才叫倒霉呢! 继而又是惊讶。 他从小就生活在算计之中,对栽赃陷害之事有本能的敏锐,借着听来的这些消息,很快就梳理出了事情的始末,和一些从前不知道的细节。 崔家暗查到,并往她的商船上藏进大批私盐和通敌信件,意图栽赃她走私敛财,是为了谋反! 又指使排岸司闹事,强搜她的商船。 以为能当众扣她贩卖私盐、通敌叛国的罪名,将百姓和朝廷一并惹怒,谁也保不下她。 谁知竟失败了! 萧砚徵感到震惊的是,闻禧居然能获悉崔家人的动向,并且能够隐瞒主上上下下,把罪证悄无声息的藏进崔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以为她只会跋扈张狂、算计恩宠,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本事。 连崔家也敢算计,还算计成了! 心底如被巨石投入,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闻禧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以为的! 最重要的是,能有两支大型船队的商号,绝对算得上规模庞大、日进斗金。 而夺嫡,最重要的就是银子。 拉拢人心、维护君臣关系、维持一张遍布角落的情报网……都是海样的银子流水价出去! 倘使春风楼没有被崔氏发现、商队的银子都归了他,他早就不需要投靠崔氏,且还秘密能蓄养出一支势力强盛的私兵队伍,他有足够的底气,崔氏又岂敢舍弃与他的合作? 他们只会全力巴结住他! 可偏偏。 崔家抢走了他的春风楼,罪责却叫他一个人去背,害他一无所有,简直可恨! 萧砚徵放在膝上的手攥的死紧。 车窗外。 是渐渐散开的百姓在谈论方才的事,他们赞闻禧真镇定从容、夸闻禧尊贵睿智,极尽赞美。 李若薇听得心火旺盛,用力甩下挑起的车帘,不屑贬低:“还不是靠陇西的实力、让李家人给她兜着,否则凭她这种只会嚣张跋扈的贱人,能做成什么?” 第216章 你低贱,你生的孩子也低贱 萧砚徵冷冷扫过她那张描绘精致的脸,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儿里是嫉妒、是谄媚,不免想起闻禧的姿态,是高傲、是自我,从不对谁奴颜婢膝,越看越觉着眼前的脸更加索然无味。 就是当贱妾的料子! 当初若是没有李氏和李若薇的算计欺瞒,好生哄着闻禧,又哪儿有后面那么多事? 都是贱人的错! 李若薇对上他的视线,察觉到男人情绪里的激动和懊恼,是因为闻禧,继而是浓浓的厌恶,眼皮一跳。 是因为她和姑姑从前的算计欺骗。 “殿下……” 萧砚徵嫌恶。 闻禧再不好,也只能他来作践,贱人也敢! 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到,像是要将她的下巴骨捏碎:“凭她自己也好,凭李家给她兜底也罢,都是她的价值。” “能把你扫地出门、把持大都督府,却叫旁人说不出她一句不好来,就是她的本事。她能让权贵捧着她,你有什么?” 李若薇脸色一僵。 是得,她没有强有力的实力支撑。 所以她被轻易扫地出门,从门阀贵女变成四处求庇护的浮萍,她成了笑话,被拿来跟闻禧做对比的笑话! 死杂种为什么不早死在外面! 都是她害的! 还有姑母! 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一定会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存在、会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到最后不但什么都没做到,还把自己害得、做了妾! 要不是姑母自甘下贱,未婚与爹爹私通生下她,她也不会被扣上一个庶出的身份,受尽欺凌与冷眼……明明错的是姑母! 可自打她被赶出门,更是再也没有管过她!爹爹被人害死,她连面都没露一下! 最心狠的,就是她了! 但那又怎么样? 现在不一样了。 悲惨的日子已经过去,她的好日子已经来了! 这大半个月来,她清晰的感觉得到靖王对她腹中孩子的期待和重视,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待遇远超侧妃崔氏。 只要她顺利诞下长子,母凭子贵,被扶立为正妃的日子还会远吗? 靖王如今虽落魄,但王府里的下人说的对啊!靖王还年轻,有手段也有野心,他迟早会翻身的。 到时候,她就是皇后,儿子是太子,以后整个大周天下都是她们母子俩的! 还怕收拾不了一个低贱的死杂种么? 现在顶要紧的,是勾住靖王的心,让他爱上自己、离不开自己。 “妾确实没有强大的母家,可是妾有殿下和孩子啊!殿下就是妾此生最大的靠山,谁也比不上的。” 她忍着痛,潮湿的水眸娇媚柔弱的望着男人,高高的捧起他,没有哪个男人不享受被妻妾敬慕仰望的。 而子嗣,则是她最大的筹码! 伸手抓住靖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不说不相干的人了,殿下摸摸咱们的孩子,等年底,我们就要做爹娘了!” 萧砚徵在宫里看多了妃嫔对着帝王舌灿莲花,岂会看不透她的小伎俩? 何况男人享受的是出色女人的思慕、是心爱女人的夸赞,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想到从前的自己。 因为生母出身微贱,连带着自己也受尽了冷眼和刻薄。 若非他子嗣艰难,他绝对不会让地位低贱的货色诞育他的骨肉。 “等你生下孩子,本王会擢升你为侧妃。不过你的身份实在太低贱,本王不可能让长子跟着你受罪、遭奚落。” “等正妃进门,本王会让他记在正妃名下,让他成为尊贵的嫡子!” 李若薇脸上的柔媚瞬间凝滞住,失声尖叫:“我辛辛苦苦孕育、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别的女人养!” 紧紧捂着被滋补堆叠起来的小腹。 “孩子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萧砚徵从前面对低贱的生母,有些话,说不出口。 但面对同样低贱的妾室,他肆无忌惮:“你低贱,让孩子跟着你,他能得到的只有轻视和作践!告诉本王,除了拖累,你能给孩子什么?” 低贱! 李若薇漂亮的脸庞僵硬的抽搐。 她的名字挂在李氏族谱。 她的生母是门阀之女,生父是大族继承人。 她怎么会低贱! 最恨有人说她低贱! 想破口大骂。 可眼前男人阴鸷的眼神让她害怕,不敢叫嚣。 更知道他在恨什么,循循善诱,指点他、教他:“你幼年时遭受过的屈辱,不是你生母给你的,是陛下!是他的忽视和冷漠,让妃嫔和宫人有样学样,作践你、刻薄你。” “只要你不学陛下那般无情,多多的宠爱我们的长子,重视他、立他为世子,他就是最尊贵的,没人敢瞧不起他、轻视他!” 萧砚徵眸色阴沉:“你在教本王做事?” 李若薇新一抖,强压下愤怒,极力摆出让人怜爱的柔弱姿态:“不,当然不是!妾知道,妾与孩子卑微……” 萧砚徵的呵斥声里,厌恶不加掩饰:“卑微低贱的是你!投在了你这个贱婢肚子里,就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本王的生母还知道早点去死,让本王有机会被宠妃收养,你竟想让本王的长子去遭受鄙夷羞辱!” 他恨帝王冷血,让妃嫔给他生皇嗣,却无视皇嗣。 但他最恨的还是生母那般没本事、没背脊,却指望通过生孩子翻身的低贱之辈! 她们当男人是什么?当孩子是什么? 她们脚下的棋子么?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还想利用本王和本王的骨肉往上爬,去做正妃、去做皇后。” 他冷冷呵笑。 “你也配!” 李若薇惊愕。 早点点,让孩子有机会被收养? 难道,他想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 她一早就知道萧砚徵自私自利,眼里只有利益和价值,没想到他竟冷血到如此程度,要杀长子的生母! 不! 不可以! 她还没有坐上皇后的宝座,没有享受到臣民艳羡的荣耀富贵、还没有让死杂种匍匐在脚下求饶,怎么能死? 但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萧砚徵做得出来! 死死咽下难堪,压制主惊惧与颤抖,摆出温顺服从的姿态,跪在男人的脚边:“殿下为了儿子的未来打算,妾心里明白,只是母子连心,生生割裂,实在是痛不欲生,才会这般激动失态。” “为了孩子的未来,妾什么委屈都能咽下,殿下让妾做什么,妾就做什么!只求殿下垂怜,多多疼爱我们的儿子,让他成长无忧。” 萧砚徵冷冷睇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情。 但还是扶起了她。 “只要你听话懂事,本王不会杀你,来日也自由你的好日子。” 李若薇极尽乖巧:“是,妾知道的。” 镇抚司的人出来疏通,无人敢不给这群修罗面子,官道上的淤堵得到缓解。 车辆陆陆续续前行。 到达广济寺。 萧砚徵发现,闻禧的马车竟然也停在寺庙前的广场上! 眼神顺着寺门前尝尝的台阶张望出去,正瞧见闻禧与权贵夫人们跨进大门的背影。 “她幼年时被赶出家门,一直住在道观里,惯常进道观参拜,怎么会来广济寺?” 他身边的狗腿小厮最是晓得他想听什么,立马腆着笑脸凑上来说:“定是晓得您陪良媛来,故意跟来的!” “面上装得一副倨傲样儿,实则心里惦记着和您的情分呢!否则,宁王重伤,她没缺胳膊没断腿,怎么没赶去南边儿伺候着?” “可见那些所谓的情意绵绵、两情相悦,全是假的!” 萧砚徵映着阳光的面容上,被打压、被责打而枯萎的神采渐渐恢复了倨傲。 没错! 未婚夫婿生死未卜,正常女人,哪儿还能坐得住? 更不可能有闲心出来游玩。 除非,压根就不在乎! 第217章 重回首辅之位 小厮见他眼神发亮,就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对了位置,又继续道:“您要是去见她,悄没声儿些,省得郡主矫情,又当着旁人的面给您难堪!” “但凡身份高些的女人,骨子里再骚、再轻贱,面上也会装的一副矜贵样儿,喜欢被人高高的捧着,好显得她尊贵得宠,如此才肯心甘情愿的奉献出一切呢!” 萧砚徵想到闻禧一次次当众给他难堪,心中厌恶。 但她身后的实力,又是如此的令人向往,让他一次次的忍下厌恶。 只要登上皇位,害怕没机会收拾她么! 趁着此番大好机会,先夺了闻禧的身子。 从前念着她是门阀贵女,想给她留点脸面,但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让她彻底没脸!撕破了她的脸皮,她才晓得什么叫懂事! 到了那时,他肯娶,她才能活。 看她还敢不敢在他面前张狂! 下定了决心,萧砚徵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家与闻禧,跪着求着支持的场面。 不屑一笑,说:“像她那种口是心非还张狂的女人,就宠不得!” 李若薇站在一旁听着、看着。 面上漏出一丝震惊。 人怎么能自负愚蠢到这个程度? 但凡自己有别的退路,都不可能选他,何况是闻禧? 尽管她再如何厌恶闻禧,也看得出来,闻禧压根就不喜欢他! 否则,不会不愿意隐忍退让,还在宫宴上揭破一切,让事情没了一点转圜余地! 闻禧分明宁愿当寡妇,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居然还以为闻禧是在欲擒故纵? 心头是泛着冷笑的。 难不成他还以为宁王死了,闻禧还能改嫁他不成? 除非,他自己当皇帝! 思及此,李若薇心下一动,他这么自信,难道真有把握翻身做皇帝? 正当她思绪飞转之际。 萧砚徵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想办法促成和闻禧的好事。 李若薇脸孔猛地一抖。 让她促成此事? 她堂堂门阀贵女,落得如此献媚求存的地步,都是闻禧害的,叫她把一次次陷害自己、算计自己的死杂种弄进王府,让她再压自己一头? “不……” 萧砚徵于人前微笑着,眼神却似冰锥似的戳在她脸上:“想死,还是想活,自己掂量清楚!本王的儿子,可以是任何女人!” 贪婪的女人他见多了,舍不得死。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她敢不按自己的话做! …… 京城。 随着镇抚司官员将人证物证送进宫,帝王憋屈了一个多月的气儿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通敌叛国,足够名正言顺将崔府满门,连带姻亲故旧全部处斩! 兴奋之际,他将崔首辅及其党羽,以及王李郑三族在朝的重要人员,全都宣进了宫。 以为是心照不宣的配合,彻底将崔氏连根拔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群人无一站出来助力,双手一搭,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看热闹,任由崔氏的人以各种利害关系威胁自己松口! 太后自上次御书房亲眼见皇帝对自己流露出防备和不信,就再未去见过他。 见他来。 倒也不意外,却装作诧异:“皇帝怎么这时候来了?” 帝王行了礼,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孝顺儿子:“忙于朝政,久未来给母后请安了。” 太后眉目慈爱:“国家大事要紧,你我母子,难道还要计较这些小节不成?快坐吧!” 瞧他容色憔悴,也只当没看到。 并未关心他是否疲惫。 天家母子,已经离了心的母子,这样的关心,只会让多疑的帝王怀疑,她是否想为门阀亲眷探听什么风口。 只和煦问道:“可用膳了?” 帝王摇头:“想着母后这儿的菜色,来讨一口吃。” 太后:“那就陪哀家一道用些。” 晚膳上桌。 母子俩落座用膳。 帝王吃了几口,指着一道酱肉道:“这菜不错,风味很是独特。” 太后道:“乖乖儿做的,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她有孝心,晓得她祖母要进宫来陪哀家说话,亲手做了,让带进宫来的。” 帝王放下了筷子,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嘲讽。 嘲讽门阀虚伪,养出来的孩子也一样虚伪精明。 “她倒是一直惦念着母后。” 太后:“生父母不慈不善,她自是格外珍惜疼爱她的人。也多亏了皇帝,让她断了那闻家三房的关系,否则,还不知要被那对自私自利的夫妻如何吸血算计。” 往他手边的空碟子里夹菜。 之后除了饮食话题,多一个字不说。 一顿饭用下来。 帝王心中越发不得劲儿。 “母后。” 太后放下清口的茶水,看向他,目光温然。 帝王道:“前朝的事,母后以为,儿子该怎么做?” 他以“儿子”自称,展现出求教的姿态。 太后却并未立即给他建议:“哀家老了,心头时常不舒服,不爱听外头那些起起伏伏的事儿,外头风云变幻,哪儿还说得清楚什么。” 帝王根本不信。 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怎么可能撒手的那么彻底? 即便做不了什么,也会时刻关注。 “还请母亲,教儿子。” 太后叹息。 走投无路了,来问。 劝了、说了,又听不进去。 就这么反反复复了二十来年,她早就说累了,却又不得不说,总归是自己的亲儿子。 可最该怪的,是先帝。 若非他贪图享乐,被妖妃哄得晕头转向,把权柄全都给了门阀,又何来皇帝的无奈和激进? “你且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形。” 帝王一一道来,又痛斥门阀的可恨,被掣肘的无奈。 太后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待他说完。 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门阀互斗,是为了争权,但他们更懂得一句话:独木难支!一旦有一家被斗倒,那么很快就会有下一个。” “所以他们会联手对付独大的那一家,彼此平衡掣肘,却不会把对方往死里整,他们不可能让你对崔氏赶尽杀绝,就如当初他们没有对卢氏步步紧逼一个道理。” “何况皇帝你……曾经背后捅刀外祖家和岳家,门阀都防备着你。他们只会利用你的心急,为自己争取权益,而不会相信你许出的任何承诺。” 帝王眉心一抽。 太后继续道:“要从门阀手里一点点剥出权力,着急是大忌!权力当前,他们会比你想象的,要团结得多。” “如今情势之下,你能做的,只有许出首辅之位,换一个人来坐,先将崔氏赶回清河。要将崔氏斩草除根,不可能的!” 说完,她长长吐了口气。 “哀家一个女人家,没有你们男人的魄力和手段,这些话,皇帝便捡着听吧!” 帝王得不到想要的万胜计划,心头如有石头压着,一阵阵的发沉。 虽然不再是崔氏独大的局面,但王换一个人来坐首辅之位,他依然被掣肘! 李氏,很快就会像崔氏一样,变得跋扈,企图凌驾在他头上! 以为能看门阀内斗,坐收渔翁,谁想你死我活的对手竟也会临门收手! 想要逐个击破,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只能先赶崔氏离京,再想办法收让王李两族内斗,总能找准机会慢慢夺回本该属于帝王的权力。 离开慈宁宫。 帝王宣了李太傅进宫。 王氏既是他的岳家,就该主动上交所有权力,来换皇后和萧序的前程!既然他们不让自己舒心,那他宁愿把权利给别人,也不给他们王氏! 把难题甩给李太傅,他想当下一任首辅,就得想办法联系王氏和郑氏,一同向崔氏发难! 李太傅和闻禧早做好了计划,没有当场就应下,直说会想想办法。 李安之在宫门口等着老父亲,见着他出来,忙上扶着上了马车:“爹,明珠这一出,玩儿的热闹!等她拿了赔偿,您也该重回内阁首辅之位了!” 李太傅沉稳,说起孙女,眼里也有了一抹轻快的赞赏:“这一局,她布了多年,耐心兼具谋算,你们这些当长辈的都不如她!” 李安之汗颜。 当初她说要经营商号,他们虽支持,但确实没想过她是在布局,还以为她就是瞎折腾。 知道后来商号初具规模,引起了崔氏暗中调查、安插眼线,他们才意识到,她是在布局,等得就是崔家今日的自投罗网! “好在是自己孩子,有您和明珠在,李氏一族未来几十年都会安安稳稳的!” 李太傅叮嘱:“来日我若不在了,你记得,遇事多与她商议,莫要独断专行,莫要觉得她出嫁成了皇家妇,便于她生分了去。” 李安之郑重颔首:“儿子知道。明珠一直以来都在为李氏一族筹谋,儿子心里明白。只要儿子在一日,就万不会让明珠背后无人。” 第218章 大赚了一笔,开心! 李太傅很欣慰。 儿孙都是谦逊惠达的。 如此,李氏未来数十年的运势查不到哪儿去。 至于再下下一代,那可就不是他该操心的咯! 崔家大厅里。 气氛沉溺,空气成了蜂胶,堵得人喘不过气。 崔首辅经历生死风浪之际都能镇定如常,到了今时今日也不得不感慨,人外有人,一个连登上朝堂的资格都没有的女郎,竟有如此算计! 没能除掉她,反而主动撞进了她布下的陷阱里,被狠狠算计了一把。 能倒着家族从敬佩末座,走到一家独大的人,是人精儿,一下就猜到了帝王的算盘。 他拿出厚厚一沓银票,交给得用的堂侄:“给庆安郡主送去。说话客气些,莫要再惹恼了那女魔星。” 崔堂侄应下:“是,侄儿晓得,明儿一早就去。” 时至今日。 这些不可一世的朝廷栋梁才终于晓得,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也能掀起滔天巨浪来! 工部尚书垂手,咬牙道:“此次不仅仅是折进去几百万两银子,更是连四哥儿和经营了二十年的商号都陪了进去!那边年年等着大笔银子开销,可要上哪儿弄去!” 那边。 他们藏着底牌的地方,每年都有一笔固定的、巨大的开销。 一旦资金断裂,底牌成散沙,二十多年的经营可就都白费了! 崔首辅的神采语调依然从容:“无妨,老夫手里的银钱还能顶一阵子,诸位莫要自乱阵脚。” 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下一次早朝,老夫会主动请辞首辅之职。” 麾下门生姻亲们皆是震惊:“这可怎么使得!一旦内阁落入了李氏之手,定会对我们痛下狠手!” 崔首辅摇头:“不会,五大门阀屹立,帝王才无机会集权,这是王李郑没有落井下石的原因,也是当初我会让卢氏退回范阳的原因。” “老夫虽退,但内阁、六部六科之中,咱们的人经营二十载,短时间里,李氏掌不了这个权。” 在坐的众人一下子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这是要想办法和誉王合作,逼宫! 帝王厌恶门阀,同样厌恶誉王这个儿子,只不过郑氏握着兵权,他明着不敢撕破脸,但凡有机会,就一定会另立太子! 偏偏这无能的地位正当年,誉王想要尽早上位,就只有逼宫这一条路! 一旦动了兵戈,李氏和王氏都要见血。 毕竟他们手里没有兵权,靠府兵,可保不住他们的项上人头! “首辅大人的意思,我们明白!一定把守好各处,不叫李氏的人有机会钻了空子。” 第二日清早,天蒙蒙亮。 城门刚开。 崔家的人快马加鞭出了门,一路奔着广济寺而去。 “首辅大人派我来给郡主送上赔款,还请通报一声。” 守门的高大婆子扫视对方一眼,落下一句“候着”,转身入内。 闻禧起晚了。 丫头们伺候了她洗漱用膳,才与她道:“崔家的人,在外头侯了快一个时辰了。” 闻禧淡淡挑了下眉,继续悠哉的喝着清粥。 直到吃完,漱了口,才叫人进来。 来人她见过,崔首辅的侄子。 整整五百万两,比闻禧要的还多了一百万两,双手奉给闻禧,态度很是和煦友好。 看来这一回“通敌叛国”的罪名,让崔家学会了什么叫笑脸相迎。 崔堂侄又说了一遍:“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崔氏一条生路。” 那六艘船上的船工没死,崔四爷没有抢什么货,闻禧故意敲竹杠,崔家心里明白。 但他们计较不得。 虽然崔四死,崔首辅也不至于绝后,但他已经失去了三个儿子,十几个孙儿女,精明算计的心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个。 更重要的是,怕她煽动李太傅出来搅局,到时候可就不是崔首辅辞去首辅之职能平息得了,何况还不知她手里到底捏了多少东西能闹! 所以四百万两是赔偿,一百万两是示好求饶。 闻禧眼瞧着崔家能这么快就送来五百万了银子,显然手边能挪用的数额,远比五百万了多的多啊! 收了银子,遗憾的轻啧了一声:“要少了!” 崔堂侄眼角一阵抽搐。 还从未有人敢从崔家身上割肉的,这是第一个,好算计,够狠! “还请郡主高抬贵手!” 闻禧把银票放在一边,心情还算不错:“崔大人言重了,本郡主一个寻常女儿家,哪儿能左右得了堂堂清河崔氏的生死?” 崔堂侄:“……”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装什么柔弱无辜! 但见识到了崔家继位堂兄的下场,这话他不敢说。 闻禧话锋一转,又道:“崔家已经够富贵了,江南的生意还是留给真正的商人去折腾,崔家以为呢?” 崔堂侄点头:“郡主说的是。” 江南的生意、私采矿山、贪官的孝敬,是崔家来财最快的路径。 去年私采矿山的事爆发,涉案官员被一锅端,矿山也被朝廷收走,已经少了一半进项。 江南的生意,怎么可能舍得再撒手? 闻禧可不信:“换张皮,本郡主也是会发现的,骗人,是会有报应的哦!” 崔堂侄深吸了口气,微笑客气:“自然!” 闻禧摆了摆手。 崔堂侄很识趣的起身告退。 青霓拿起桌上厚厚一沓银票,两眼放光:“好多银票!” 闻禧随手抽了一张给他:“喏,拿去给院儿里的所有人都添几身好看的夏装,一人给一个十两的红封,奖赏她们这半年多来的忠心。” “多出来的,你和雁稚分分。” 青霓一看面额。 一千两! 兴奋的小脸红扑扑,银票往袖里一揣:“好嘞!” 闻禧嗔她:“见钱眼亮的样儿,好似我平日多亏了你!” 青霓笑。 好几年前,她和雁稚兜里比脸干净,主子借给她们钱,让她们投资商号,然后每年给她们分红,一年好几千两! 教她俩空手套白她自己的银钱不说,还给她们置办商铺庄子。 她们两个的私库拿出来,比一般中下品级官家的家底都厚。 但谁会嫌钱多呢! 而且主子的商号虽然赚钱,但背后还有那么十几张不事生产、光会大手一挥就宣布免费义诊的嘴嗷嗷要钱,再加上眼线情报网液邵谦,基本上就攒不下什么。 所以她得多攒点儿,回头主子需要的时候,她才能哗哗的往外掏嘛! “这好些银票,可怎么办?陛下连罪臣之家抄来的银子都想归进国库里,要不是不处理好,只怕是要被宫里盯上!” 闻禧倒不以为意:“所以我才要在银子到我手里之前,先让百姓看看这位好陛下的贪婪嘴脸啊!他敢来打这笔银子的主意,不用祖父他们出手,百姓的口水先淹死他了。” “而且我这不是还‘欠’着主顾好些货银没赔么!一支船队被烧毁,还得重新向船坊下订单,一番折腾下来,还剩几个银子?” 还剩五万两银票啊! 被烧毁的商船是别家商号淘汰的,反正大晚上在海上烧起来,谁还能近前去细究不成? 货物早被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昨日崔四计划开始的当下,属于谁家的货物就已经进了谁家的仓库。 那些闹事的主顾以为自己傍上了崔氏的大腿,敢来闹她的事儿,如今崔氏倒霉,又晓得被他们砸了铺子、伤了人的商号背后主子是一等一的权贵,还有哪个敢嚷嚷? 不敢。 他们还得笑着,来赔她的损失! 闻禧从前就知道,权力地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事情办得越大,这样的感受便越明显。 把银票交给青霓保管着,又吩咐道:“这个商号的规模要缩小,把资金都转移到另一家已经运营成熟的商号去。赚钱的事儿,容易惹人眼热,还是低调点的好。” 青霓点头:“嗳,回头这就去吩咐下去。” 一件事了。 闻禧托腮,悠闲的看着窗外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 寺院的客院里都很打掉,花坛里几颗万年青,只是恰好她这边的院子墙角里长了颗石榴树,应当是野生的,树根贴着墙根儿歪歪斜斜的长出来。 花开的正好。 鲜艳的花儿两三朵抵在一块儿,在微风里轻轻的晃动,娇俏可爱的很。 “一直叫你们俩好好想,以后想做些什么,可有想法了?” 人各有活法。 有人不喜欢离开多年相处的亲友,安于现状。 有人喜欢出去经历、尝试,不愿意被束缚。 青霓、雁稚、小灵铛,亦或前世帮助过她的任何人,闻禧希望她们能自由,起码心是自由的。 青霓早就想好了,一点犹豫也无:“打从来了郡主身边,日子太精彩,完全没有心思去想离开后的人生,但我想,无外乎经营一家铺子、嫁个良民、生一双儿女,然后数十年如一日的操持家事。” “我不喜欢,我不想嫁人,也不乐意生崽,那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若说做生意,我好似也不是这块料,若是忙忙碌碌一整年还不够平我一年吃喝的帐,还不如不做。” “我就跟着郡主,精进医术,天南海北、救死扶伤,不比围着一亩三分地的日子要精彩?” 第219章 小产了 雁稚则道:“我喜欢算账理事,就给郡主当管家,坐镇大后方,你们外出回家,看到一切井井有条,心情也好。” 闻禧挑眉:“听起来真不错,左膀右臂,一文一武,可好着呢!” 俩丫头笑。 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明智的不得了。 闻禧还是道:“你们若是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俩丫头用力点头:“嗯,我们知道。” 说起以后,闻禧想起了自己向往的生活:“南边的宅子,建的如何了?” 等京里的事情结束,她便把家按在常年如春的南方。 上辈子没能好好享受的富贵和自由,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再亏待了自己,当然得把居住的宅子建的合心意才行。 青霓:“差不多要完工了。” 她拿了几幅画来。 是画手描绘的园子里的几处成景。 依山傍水,偌大的花田鲜花正在盛放,一旁是成片的果林,龙眼、荔枝、蜜望果、佛头果……那些京城难得一见的稀罕果子,在南方成为随手可摘的点缀。 而她未来的居所就在这一片色彩缤纷里。 宅子不算大,但装得下她和身边的丫头们。 三五好友来常住,也不会局促。 每日开门就能见最美的风景,可以去采摘新鲜花卉来插瓶,一年四季有吃不完的甜蜜水果。 “真好!” 看着就让人觉着日子格外有奔头! 青霓指着花田后方的一块地皮,说:“可以再在这人设一个马场,悠闲侍弄花草之余,也不能忘了锻炼身体!” 闻禧觉得有道理。 雁稚指向宅子后边的一块地:“这里给我劈一块地吧!我一直想亲手养些家禽、种些蔬菜来着,一定比旁人种的、外头买的,要好吃!” 闻禧素手一挥:“准!” 她们这里正欢欢喜喜展望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外头传来刺破天际的尖叫。 很快,脚步声重重叠叠的朝着发出尖叫声的位置过去。 有热闹的地方,就会有人。 有时热闹实在精彩,旁人家的门是关不上的。 关上了,墙头上也会爬满了看热闹的眼睛。 萧序拨给她的那个暗卫,被闻禧派去监视萧砚徵和李若薇了。 动静出了没一会儿。 她过来回话了。 “靖王让李若薇想办法把您引到无人处,意图毁您清白,好让您进靖王府做妾。” 闻禧:“……”烂渣贱男人,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暗卫继续道:“李若薇担心您进了靖王府会针对她,又看出靖王对她腹中孩子十分重视,打算过来栽赃您要害她小产。” “她指甲里藏了使人短暂癫狂的药粉,届时悄悄弹向靖王,便可叫他失控朝您下死手。但刚一出门,身下就开始淌血。路过的人瞧见,说她流产了,她吓的尖叫。” 闻禧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眼神阴冷。 蠢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毒辣。 不过无妨。 过了今日,她真正的报应就要来了啊! 青霓:“咱们可要出去看看热闹?” 闻禧:“看啊!仇人的下场,本郡主当然要亲眼看一看!” 李若薇跟着萧砚徵住在红菊斋。 院里院外,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亲眼见李若薇血流不止、又把她扶回屋里的蒋夫人就等在堂屋里。 想着若是靖王要问什么,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告诉他,省得这诡计多端的假贵女回头又要栽赃给谁。 看着侍女不断地端出血水来,姜夫人摇头叹息:“听说是怀了身子,靖王特意陪她来拜临水夫人,盼着能一举得男,但方才那流血的样子,恐怕是不可能了!” “血顺着裙摆直淌,来月信,都没那么可怕!” 生育过的妇人流露出受罪的表情。 继而是嘲讽。 “从前还以为靖王是被那假贵女给算计蒙蔽了,才去帮她强抢庆安郡主的功劳,如今看,分明是真爱啊!” “正妃没入门,侧妃也生育,忙不迭的捧着个妾室出来敬香求男胎。这以后,哪儿还有好人家肯把女儿嫁给他?哪个清白贵女肯去做现成的娘?” “靖王如此行事,可见就不是个靠得住的人。” …… 寺僧赶来。 给抱着肚子一动不敢动的李若薇把脉。 萧砚徵一颗心提得老高,虽然他对太医说的“子嗣艰难”不那么相信,但身体遭人下药是事实,任何一个子嗣他都要极力保住。 孩子多,才能选择最优秀的一个,作为他的继承人! “如何?大师,李氏腹中胎儿如何?” 寺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收了手,合十一礼:“殿下误会,这位夫人并未有孕,只是来了月事而已。” 李若薇小腹绞痛,暖流自身下断断续续的涌出,仿佛是“靠山”和“底气”在不断的抽离,她怕得直打颤。 担心大出血,会丢了小命。 担心伤了身子,以后再也怀不上。 担心没了这个孩子,侧妃崔氏要来索她的命! 陡然听到这句话,人懵了,抖个不停的呻吟戛然僵住,继而尖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腹中是靖王殿下的长子,是货真价实的皇家血脉!” 萧砚徵听到寺僧的话。 第一时间,不是暴怒,不是生气,而是以为自己空耳,听错了。 若是李若薇没有怀孕。 不就说明,他还是无法让女子受孕? 不! 他不信! 一定是这秃驴,被谁给收买了! “太医半个月前才为她请过脉,千真万确是有了身孕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没怀孕?”他眯起眸子,目光如刀刃,贴着寺僧的脸皮刮过,“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谁要害本王的儿子!” 寺僧并未因为他的质问而慌张或生气,心平气和道:“寺里香客众多,出去问一问,定有经验丰富的民间大夫在,请来仔细瞧一瞧,殿下就知道,贫僧未曾胡言。” 萧砚徵见他如此淡然,心脏猛地一沉。 嘴角不听使唤的抽搐了几下。 “去找!多请几个大夫来给李氏诊脉!” 李若薇隐隐察觉到,有算计在逼近自己。 可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法盘剥分析出何处有破绽:“殿下!一定是有人见不得我怀上您的长子,故意设局算计,要害我、害我们的长子!” “这些信不得,谁也信不得!” 萧砚徵盯着她。 想起她从前的种种算计,根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贱人,假孕争宠,不是没可能! 李若薇看到他眼底深深的怀疑,眼皮乱跳,视线缭乱里,目光不期然通过微微隙开的窗户看到闻禧路过敞开的大门口。 阳光照在她身上,纤细矜贵,裙衫飘逸,仿若不可攀折的谪仙……那衣衫的料子,她曾在某位长公主身上见过,听说是一年只产几匹流光纱。 在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惊恐,胸腔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嫉妒, 她不过没人要的死杂种,凭什么什么好的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凭什么自己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如果不是她算计陷害,自己早就做了靖王妃,不,是太子妃,是下一任母仪天下的皇后! 都是这个死杂种害了自己! 自己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殿下!是闻禧,是她给我下的药,是她要害您的长子!她恨我夺了她父母的宠爱、占了她闻家大姑娘的位置,她恨您当初为了我,强抢她的功劳、逼她做妾!” “她生性阴狠、睚眦必报,您不是不知道!而且她认识神医,手里一定有那种不干不净的脏药!” 萧砚徵有那么一瞬信了她的话。 但见她眼底快要燃烧起来的嫉妒,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院外路过的闻禧,又立马否决了这个可能,贱人嫉妒闻禧得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就是故意污蔑! “她和她的人,什么时候靠近过你!还敢撒谎污蔑!” 李若薇哑然。 来了寺院后,她没有出去过。 根本没机会有接触! 寺院的客院并不大。 萧砚徵的呵斥,李若薇的尖叫,声音都不小,外头的人一下都听了个清楚。 “难怪李家就当没这个孩子,定是早对这种满肚子下三滥招数的贱坯子厌恶到了极点!” “倒是和靖王十分般配,手段一样登不上台面。” …… “怎么听着,像是扯到了庆安郡主?” …… 闻禧刚好到院门口,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假装路过的脚步微微一顿,朝里看了进去:“扯到本郡主什么?” 蒋夫人迎过来,说:“靖王新纳的妾室李若薇,怀了身孕,来拜临水夫人,方才出远门,突然流了好多血,寺僧说她是假孕,她攀扯是您给下的药。” 闻禧震惊,闻禧无辜,闻禧气笑了。 郑嘉撸袖子骂道:“好个跟妓女来往的不要脸贱坯子!几次三番算计阿禧,阿禧心善没弄死她、只是将她赶出府,不知悔改,竟还敢作死!” 那些都是闻晴妹子告诉她的,才晓得世上竟有这么恶心人的货色。 “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第220章 哦,是假孕 对闻禧不熟悉的,都惊讶。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小娘子,什么时候这么护着庆安郡主了? 这位郡主小娘娘还真是大能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乐意捧着她! 又安慰闻禧:“郡主别恼,我们都相信您的人品!” 闻禧敛了敛表情,拉住了郑嘉:“且瞧着,真要是扯上本郡主,本郡主也不可能容着她张狂!” 进了堂屋。 理所当然的在上首之位坐下。 胆子大些的,也跟着进去了。 小灵铛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闻禧狡辩,抬手,托着几袋蜜饯、几袋瓜子:“姐姐们边吃边看!” 闻禧眨眨眼,拿过一袋蜜饯,捏了往嘴里送。 虽然她很想吃瓜子,但这么多人,咔咔咔的嗑,属实有点惹眼。 几个未出阁的闺秀也沉默了一下。 一位爽利夫人开局,抓了一把,开始咔咔咔……还招呼身边一圈的人一起嗑。 然后在议论纷纷和嗑瓜子的声音里,两个白须老大夫被薅了来。 在萧砚徵翻涌的眼神底下,战战兢兢给李若薇把了脉。 最终得出的结论,和寺僧的一样。 “回禀靖王殿下,这位夫人并未有身孕,这样的脉象老朽曾经遇见过,是服用了假孕的药物,才会呈现滑脉。” “殿下可问收拾的婢女,夫人身下出血,并非不间断的渗出、流淌,而是一阵一阵的涌出,殿下若是执意不信,也可传国手来复验。” 床尾拿着巾步热水在收拾的丫鬟用力点头:“确实如此!殿下,良媛流血确实像是……月信来时那般!” 大和尚如此所。 民间老大夫也如此说。 婢女的话,也如此佐证…… 萧砚徵再不可信,希望也在此刻被彻底戳破。 崔婉是使用以自身为代价的秘药才怀上的,李若薇的肚子是假的,这三个月里他宠幸了十多个女人,也没有人再怀上…… “绝嗣”的绝望汹涌袭来,冲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随即而来的是被欺骗的暴怒,以及失去崔婉腹中孩子的懊恼和痛恨。 如果不是她张狂,敢和崔婉拉扯,崔婉腹中孩子又怎么会没有了? 充血的、裹挟着狂暴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李若薇,眼睛里喷出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他一把将人从床上拖了下来,毫不怜惜、甚至没把她当女人,重重摔在地上:“贱人!你敢欺骗本王!” 李若薇摔得七荤八素,一颗心随着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能接受。 但事实就是被算计了! 如果是流产,凭她好孕体质,还有机会翻身。 可一旦被被坐实了假孕,萧砚徵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他不杀她,落进侧妃崔婉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她僵硬地、拼命地摇头,“不是的,我上个月没有来月事,太医来看过的,亲口证实,我就是怀孕了!我、我没有假孕!” 姜檀负手,就站在寝屋的门外。 闻言一脚踹进去:“方才不还是口口声声说阿禧害你,给你下药么?怎么现在又没有假孕了!可见你这贱人,满腹心机,满嘴谎话!” “萧砚徵,今日你不查个明白,敢让阿禧被人议论,别怪本宫不给你脸,砸了你的靖王府!” 砸了他的靖王府。 萧砚徵脸色难看,因为他知道,姜檀绝对干得出来。 太傅府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若薇对上姜檀看死人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 她不想死,爬向萧砚徵,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不着痕迹的将指甲里的粉末弹了出去:“殿下,我身在内苑,如何能收买得了太医啊!” 粉末被她的语调,轻飘飘的送了上去。 随着萧砚徵急促的呼吸,全数吸进了鼻腔之中。 李若薇眼底闪过幽光,哭哭啼啼的继续说:“一定是闻禧做的,她马上要嫁给短命鬼,这辈子都没机会体验生儿育女的幸福,所以恨我们过得好!她就是个……啊!” 啪的一巴掌。 扇断了李若薇的编排诋毁。 头狠狠撞在一旁的桌角上,立马红肿了一块。 姜檀抬脚,踩住了她的手指:“验她的指甲!” 李若薇撞了头,晕眩的爬都爬不起来,闻言,惨白的脸色一下转为发青,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手:“不……不许碰我……” 她心虚的太明显。 萧砚徵参与主导过多少算计,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指甲里藏的,定然不是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毒,就是脏药! 所有狐疑和怒火凝成了实质,要将李若薇颤抖的身体刺穿:“验!” 寺僧和两位老大夫先后上前检验。 用银针挑了李若薇指甲里残存的粉末闻了闻、又用各自的方法试验,得出结论:“药粉里主要成分是疯草和曼陀罗花粉。” “疯草会让人在致幻的同时行为异常、狂躁、极具攻击性,民间常有牲畜因为误食疯草啃咬、踏死主人的时间发生。” “而曼陀罗花粉有毒,会致幻,若是两者一同发生效用,再有人刻意针对刺激,失控之下……杀人,是必然!” 姜檀眸色冷冷落在萧砚徵那颗塞满稻草的脑袋上:“贱婢在针对谁,言语在引导什么,萧砚徵,你若是有点脑子就该分辨得出来!” 萧砚徵脑子里像是有一群夏蝉在嘶叫,嗡嗡作响! 差一点,就着了贱人的道! 若是真当众对闻禧动了手,他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了。 李氏、宁王,都不会放过他! 他一步步上前,鞋底碾着李若薇的指骨,毫无怜惜之意:“贱人,你敢给本王下药!” 细微的断裂声在耳边炸开,剧烈的痛楚瞬间到达四肢百骸,李若薇弹出去的、企图借靖王之手杀死闻禧的药粉,最终作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惨叫凄厉,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骤缩成针。 “啊!” 好痛! 她的掌骨,断了! 李若薇蜷缩在地上,夏衫下纤弱的身子抖如暴风雨里的落叶。 明明……没有看到身为神医徒弟的新河公主啊!怎么偏偏就出现了,还看到了自己那么细微的一个动作? 揭破了,什么都揭破了! 怎么办? 恐慌和剧痛冲击着她的脑仁儿,让她无法思考,本能的矢口否认、栽赃最恨的那个人。 也更清楚自己唯一制胜的武器只有美貌,绝对不能让自己扭曲狰狞的模样落进靖王的眼底。 尽管痛到几乎厥过去,对着镜子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的眼神里除了惊恐之外,还是那么的楚楚可怜,不见半点扭曲的丑态:“不是……不是的,他们都被闻禧收买了,在撒谎陷害我!” “我什么都没做,殿下,您信我……这些人没安好心,他们该死!” 但她的娇弱楚楚,却并没有引起萧砚徵一丝一毫的怜惜。 堂屋与寝屋之间,没有次间相隔。 里面说的话,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若非贱婢早有预谋,欲假做小产嫁祸郡主,怎么会指甲里藏毒粉,还故意弹向靖王?” “所以贱婢根本就是假孕!” …… “栽赃家伙,真是不要脸!” …… 姜檀不耐烦听渣男贱女狡辩发癫,一摆手:“把贱婢身边的侍女押下去,好好用一用刑!本宫倒不信,这些毒粉是贱婢亲自去弄来的,设局假孕,能瞒得过身边所有人!” 魁梧的婆子进来,将近身伺候李若薇的两个女使似拎小鸡一般给拎了起来。 小梅死死抓住寝屋的门:“公主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姜檀抬了抬下巴。 婆子把人按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说,但凡有一字半句虚言,仔细你的皮!” 小梅连连点头:“良媛,确实是假孕!她知道靖王殿下瞧不上她,又痴心妄想要当王妃,知道靖王殿下重嗣子,就叫奴婢悄悄弄来了假孕的药服下。” “但是假孕的药只能让月信暂缓数月,时间倒了就瞒不住了,偏偏良媛身子强健,假孕药的药效起不来,很快就有了出血的征兆。” “良媛知道迟早瞒不住,原本她打算嫁祸给最近正得宠的良媛庞氏,但又听靖王口口声声的放不下庆安郡主,要夺她清白,强娶她进门,良媛又惊又怕。” 众人眼神震荡。 想起之前靖王因为纠缠长嫂被禁足,又因为大闹闻家“给机会”又被帝王咋打,还以为他终于长教训了,没想到竟还在算计? 看向闻禧。 充满了同情。 被这么个烂渣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 闻禧面无表情,只微蹙的眉心,流露出浓浓的不屑。 萧砚徵听到外人窃窃私语的嘲讽,难堪又愤怒,而闻禧的不屑,无意又是一记耳光。 他若从来都是被打压的、没有存在感的皇子也罢了,他的自尊心早被宫里的人碾成了齑粉,旁人的鄙夷,算得了什么? 可他煊赫过、炙手可热过、高高在上过,怎么能接受被一个女人、一个从来不是他最优选择的女人瞧不起? 但还不是解释什么的时候,便呵斥了小梅:“不要说废话!” 第221章 绝嗣 小梅呐呐着应是,继续告发:“良媛当时,因与闻三夫人李氏合谋欲谋杀郡主而被赶出闻府,甚至郡主厌恶她。怕郡主真的进门,会弄死她。” “所以她服用了一颗秘药,让自己的脉象看起来更像是遭受外力冲击而小产的,然后打算去找郡主的晦气,装成是郡主害她小产,借靖王的手杀掉郡主。” “是奴婢,悄悄换掉了那粒药,让她提早来了月事,就是为了揭破她的算计,不让她再害人!” 顿了片刻。 她又继续道。 “良媛深知郡主背后有门阀撑腰,靖王未必会为了她腹中胎儿而朝郡主发难,就在手指甲里藏了毒粉,只需朝着靖王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弹,便能使其发狂……如此,郡主今日便难逃一死!” “即便郡主身边的丫鬟护卫身手了得,护下了郡主,但靖王敢动郡主,郡主性情刚烈,必然恨死她,李太傅也不会不罢休,日后饶是靖王使出再多手段,郡主也宁死不会嫁!” “奴婢没有换掉毒粉,本打算在她朝着靖王探出之后,就立马揭穿她,没想到新河殿下在,先一步看破了!” 李若薇好不容易从骨骼断裂的惊恐之中缓过来,就听到小梅要“招”,惊得脑仁儿一突突的发麻! 她知道小梅从不把自己当主子,但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诬陷自己,起初时慌的不行,但听小梅说到后面,她眼神里陡然爆发出尖锐的光芒,像是抓住了什么有力的把柄。 “你胡说!” “我是靖王的女人,我只会盼着他登高,只有他站得高,我才有好前程,怎么会这么做!” 小梅早就准备好了反驳她的话,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知道自己出身低贱,是被陇西李氏嫌恶丢弃的废物,在靖王心里也不过就是个泄欲的工具!” “就算靖王来日站得再高,你也不过是万花丛中一朵最不起眼、即将凋谢的残花,没地位!所以你根本不在乎靖王是不是会得罪门阀、会不会惹陛下不快,你只想在靖王府的内苑里张狂得意!” 这是事实。 李若薇大惊:“殿下,我若真的做什么都不瞒着她,她必定是我的心腹,可您见过哪有心腹迫不及待交代一切,恨不得早点逼死主子的!” 小梅掀开自己的衣袖。 露出紫青交错的痕迹,被掐的、被烫的,还有被簪子刺的。 分明是遭了人虐待! 看得人皱眉同情。 “虽说卖了身的奴婢,主家有资格处置,但也不能如此作践虐待啊!” “实是不配为人!” 李若薇看着她身上的新伤叠旧伤,懵了。 遭虐待? 遭谁的虐待? 她吗? 可她还要靠着贺兰氏提供资金和扶持,才能在靖王府站稳脚跟,她哪儿敢打贺兰氏送来的丫鬟? 懵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这丫头在诬陷她! 惊急尖叫:“不是!不是我打的,是她自己弄的!殿下,殿下你相信我,她一定是闻禧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 小梅眼睛红红的:“难道是奴婢自己虐待了自己不成?” 李若薇扑身过去,想要掐她。 但是骨节的碎裂,让的企图没有得逞,痛得面容皱在一处:“如此迫不及待出卖主子,背后揣着怎么样儿的心思,你以为没有人看得懂吗?贱婢被人收买,与贱人里应外合,在算计我!” 众人闻言。 又以怀疑之色审视着小梅。 都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迫不及待交代的、暗戳戳引导的、假装被惊吓到的……是有八九都是背主的刁奴! 小梅自嘲苦笑:“奴婢也想当个忠仆、当个守口如瓶的人,可面对这样的恶主,奴婢……不愿意为了她去承受刑罚,更不愿意为了她去死!” “奴婢肯说出一切,就是希望这样的恶人遭到报应!奴婢的这些话你们可以什么都不信、怀疑,但有一点,确实是事实!” “她指甲里的毒粉,是不是她自己弹的?若非她自己心存算计和恶意,朝靖王使毒粉做什么?明明与旁人无关,又做什么句句攀咬栽赃?” “何况进了靖王府,守备森严,奴婢一个地位妾室身边的丫头,怎么可能与外人私联?”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李若薇:“药粉是你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毒粉!” 小梅反问她:“我给你,你就用么?” “你又以为这粉末是什么作用?怎么会以为在靖王暴怒的时候,朝他弹一弹、说几句可以引导靖王恨郡主的话,就能逃过一劫?” 李若薇张了张嘴。 反驳的话像是一团凝成实质的空气,堵得她呼吸困难。 反驳什么? 怎么反驳? 她说不出话来。 小梅直勾勾盯着她,愤怒指责:“你知道自己弹出去的是什么,目的就是要使得靖王发狂失控,杀掉郡主!你进靖王府时,夹带了多少毒粉、脏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有多少用在了靖王身上,你心里也清楚!” 用在他身上? 萧砚徵脑子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凉意。 “搜!即刻去把她随身携带的,以及王府住处,全都仔仔细细的搜一遍!” 王府带来的下人,一部分快马加鞭的下山,一部分开始抄检。 随身写到的东西不多。 很快抄检完。 护卫那托盘装了好些瓶瓶罐罐过来回话:“殿下,属下搜到了一些东西。” 寺僧和两位老大夫上前一一查验后,回话道:“除了三种跌打损伤的之外,还有媚药、迷魂药、泻药,微毒的、剧毒的……再有就是这个。” 老大夫拿出其中一只瓷瓶。 “此物叫做缠枝绕,异香,有催情之用,能让男子在房事上精力充沛,但也会很快削弱男子的生育能力,若是使用频繁,不足三月,便会……绝嗣!” 绝嗣! 萧砚徵想起自己被诊出身体有异,就是在李若薇进府之后! 这个贱人! 他的眼神,像是砍卷的刀刃,倒勾一样,缓慢地剌在李若薇的脸上。 李若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失去血液,明明入了夏,却冷得厉害。 忍着剧痛,她僵硬的爬向萧砚徵:“不是!不是我!这东西不是我的!就算我有这个心思,可我还没有为您生下儿子,怎么会现在就这么做!” 第222章 借种 小梅跪在一测,幽幽的盯着她:“良媛进府后每一次堵殿下的时候,身上都会涂抹这个药水。为了能够更成功的勾引到殿下,药量下的极大。” “之后的每一次侍寝,良媛都用了这个药水。因为什么时候能怀孕、能不能顺利生下儿子,谁也说不清,而良媛身体偏寒,不易有孕。” “她怕其他人赶在她前头生下靖王血脉,又察觉到靖王特别渴望子嗣,所以就想让靖王绝嗣!” “然后,借种!” 众人惊呼! 借种!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 有人捕捉到了重点:“看靖王对待李若薇不过如此,却又那么看重她的胎,该不会……身体已经出现了非常大的问题了吧?” 闻禧无声赞了一声:聪明啊!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本质! 其他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分明也都是这么想的。 二十多岁的正常男人,却无一子半女,这正常吗? 显然不正常! 萧砚徵听到这句话,眉心陡然一突。 努力遮掩的、深藏在不得将的心底密室里的秘密,就这么被堂而皇之的撕开、揭破。 难堪和愤怒在他身体里燃烧。 闻禧看着屋外,眼神里映着阳光,深处是淡淡的嘲讽。 不是喜欢在人前表现? 看。 她给搭的戏台子,多完美,这出戏,多精彩! 想必萧砚徵,一定满意极了吧! 又有人说:“估计药量要不到绝嗣的地步,但是靖王府后院得宠的姬妾,所以她假孕,想以此除掉对手,没想到出来一趟,又听到靖王对庆安郡主念念不忘。” “所以,她改变了算计的对象,流产栽赃郡主!” 李若薇的脸色在凝固的氛围里一点点发青发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间溢出濒死的呜咽 小梅低着头,没有回答。 不说话。 就等于是默认。 又一波热议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起起伏伏,热浪一般。 “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和阉人,有什么区别?” “从前做皇子的时候,瞧不起阉人,如今自个儿也成阉人,不知靖王是何感想!” …… 有人怜悯:“虽然靖王最近做事实在登不上台面,但如此被人害到绝嗣,也太惨了些。” 有人位高权重之家的夫人嗤声:“有什么可惨的,被他害过的人,难道不惨?如此卑劣的血脉,不延续,才是大善!” …… 卑劣的血脉? 阉人? 萧砚徵听到寝屋外那些肆无忌惮的议论,绷着身子,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青筋暴起,突突的挑动着。 仅存的理智死死的压制着他要将所有人都灭口的恨戾杀意。 寺僧看出他身上溢出的杀气,上前为了他施针,克制药效。 外间的闻禧缓缓起身:“既然侍寝查清,与本郡主无关,走了。” 她离开。 从始至终没有靠近寝屋一句,更没有给萧砚徵一个眼神。 萧砚徵听到她的声音,本能起身,想要追出去。 寺僧的一针下去,扎在了某个穴位上。 让他一下又跌坐了回去:“施主体内的药效要尽快控制和排除,否则,要酿出祸事来。” 萧砚徵深深皱眉。 却也只得放弃追出去。 用力闭眼。 再睁开时,锁住李若薇,是一头被彻底惹怒的凶兽。 李若薇感受到他浓浓的杀意,想要跑。 却最终没能爬出那道门槛。 散去的人群,都聚集在四周的院落里。 竖着耳朵听李若薇的悲惨下场。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萧砚徵并没有收拾她,而是带着人很快就下了山去。 马车平稳而快速的前行。 途径无人处。 马车里会爆发凄厉的惨叫。 李若薇的手被一把匕首钉在了茶几上,钻心的疼痛让她晕过去,又被臭药熏醒。 萧砚徵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鬼,让她醒着承受一切磋磨。 萧砚徵回想刚才。 他堂堂亲王,没有人敬畏。 却被那些低贱之辈指点嗤笑。 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而不打诳语的寺僧也摇头告诉他,这辈子,再无子女缘分……无助和绝望在不断的功绩着他,只觉得头顶的这片天在不断往下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远处传来闷雷滚滚的动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被兄弟姊妹欺凌,推下水,濒死之际才被视为捞上来,不敢告状、不敢闹,缩在捡漏的宫室一角自己消化所有情绪。 因为生母出身卑微,所以他这个儿子也卑微。 外祖家不显,没有银钱和权势上的支持,不得帝王宠爱,没有赏赐,母子俩的份例还会被内务府的人悄悄苛扣,一个月紧巴巴,别说打点宫人。 宫人卑贱,却狡猾,惯会拜高踩低,还会在高位者面前蓄意抹黑污蔑,给他们带来践踏和羞辱。 堂堂皇子,日子还不如寻常大臣家里的郎君。 为了能有个高贵的养母,他暗示生母早点去死。 生母被他的心思惊到,但她愧对他,为了让他有机会出头,设了圈套,栽赃成是一只欺负他们的妃嫔下手毒害,死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还算发挥了一点价值。 他那年八岁,哭得小心翼翼。 让不少没有孩子的妃嫔都生出怜爱之心。 他知道帝王心中其实厌恶崔氏一族,所以不敢轻易接近崔妃,一直讨好着出身同样卑微、但十分得宠的良妃。 果然,有良妃在帝王面前提及他,从来无视他的帝王,终于宣召他了,关注起他的功课。 可就在帝王答应要将他记在良妃名下前夕,突然然重病。 他为表孝心,出宫为她祈福。 半途,车夫要杀他。 跳下悬崖,被半山腰横生的树枝挡了一把,坠落的时候,才留了口气,被路过的闻禧救走。 三个月的修养,他捡回一条命。 回得宫去,良妃已经咽气。 他好容易讨好来的、登高的希望,没了! 那年他十一岁。 后宫里突然有了谣言,说他克亲。 原本想要收养他的后妃们,都收回了目光,甚至避之不及。 接下来的整整十年,他被所有人排挤在角落里。 反而看清了很多东西。 比如,良妃是崔妃害死的。 比如,他克亲的消息也是崔妃放出去的,她在被自己留后路,万一自己生不出来,宁肯养别人的儿子,也绝不给被她瞧不起的族妹养孩子! 比如,帝王忌惮萧序这位中宫嫡子。 所以他蛰伏。 等着那位出色的中宫嫡子,等着与萧序相争的二皇兄成为替罪羊。 那时,有足够手段出来争储君之位的,便只有他和誉王了。 一切如他所料,萧序和二皇兄一死一伤,帝王亲手扶持他立功,进入朝臣的视野。 他得到了一部分朝臣的支持,但崔妃迟迟不肯下决定认他为养子,让他和誉王的斗争里,一直处于劣势。 就在这时候李氏贵女李若薇,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陇西得宠的贵女,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陇西的支持!凭闻禧八面玲珑的手段和人缘,就算没有崔氏,他也能顺利成为太子! 可这贱人! 竟然欺骗算计他! 让他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变得一片泥泞,断了他入主东宫的机会,还让他……再无子嗣! 萧砚徵死灰的眼神在想到这个人的瞬间,似狂风吹过了灰烬,星火滚进了秋日的草场,又燃起猩红的火焰。 微垂。 落在李若薇身上。 越烧越旺,似要将世间一切吞没! 第223章 装样子 李若薇身上亮眼的衫子被冷汗浸湿,紧紧黏腻在她身上,成了厚重的铠甲,将她纤弱的身子压得几乎要粉碎,喘不过气。 对上萧砚徵阴狠的目光,惊惧凝成了实质,成了无数根长长的细针,同时扎入她的肌理,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不……不要……饶了我,我可以戴罪立功,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做什么? 萧砚徵冷笑。 一个绝了嗣的废人,再无缘皇位,还有什么可算计的? 握住匕首,用力搅动。 “啊!” 李若薇奄奄一息的精神被刺激,再度惨叫出声。 本能蜷缩起身子,但手收不回,一缩,皮肉又被用力的割裂,剧痛一浪盖过一浪,眼前一黑又一黑,身下猛地涌出一股热血,杏色的衫子瞬间暗红了一片。 看着黑色靴子踩住她的小腹,李若薇眼底迸发出绝望的惊恐,瞳孔在惊颤:“不、不要踹我……好痛……殿下,您相信妾,是闻禧、是崔侧妃,一定是她们记恨您、见不得您好……” 萧砚徵哪里听得进她的狡辩,又是狠厉的一脚踹过去。 就仿佛在踹一只挡路的畜生。 要不是这贱婢的算计欺骗,他早就娶了闻禧、坐稳了太子之位! 都是这个贱人,害他失去太子之位! 贱人! 去死! 他踹的凶狠,不单单是在泄愤和惩罚,更像是要把这个人从世上彻底碾碎,如此,自己的失败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他就可以回到炙手可热的时候,求娶闻禧、讨好崔妃,得到一切他想得到的。 李若薇一只手死死抱着肚子,隔绝脆弱的腹部被凶狠踹打。 身体痛到发麻,她的呜咽哀求断断续续:“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没有假孕……” 因为她卑贱,没有强势的娘家,没人会为她求情。 最后还是一位年轻时被丈夫踹流产过的老嬷嬷,壮着胆子开了口:“殿下,贱婢害了崔侧妃的腹中孩子,又欺骗您,可得慢慢收拾她,可千万别叫她这么轻易死了!” 她说得狠。 实则是在救李若薇。 女人信期,肚子最为脆弱,又这么大的出血量,再踹,恐怕是小命不保! 萧砚徵一败涂地,当然不会让这个罪魁祸首轻易死了! 萧砚徵下了马车:“别叫贱人死了,也别叫她好过!” 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很多。 让女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更多。 没有请太医,只叫了个民间大夫来。 给李若薇开的方子,止血之效微弱。 她得了落红之症。 淅淅沥沥,一直在出红。 看守她的婆子,是懂些药理的,知道她的情况,摇头叹息着说:“好好调养,还能多活几年,没得调养,也就小两年的事儿了!” 另一个说:“落红之症拖延下去,下身越来越脏,越来越虚透,越来越丑陋,活着还不如死了!何况她假孕,还害了崔侧妃小产,崔侧妃和王爷都能让她好过?” “恐怕是连两年都没有了。” 声音传进屋。 李若薇听到,一字一句似重锤般毫无预兆地杂种她的脑仁儿,让她头晕目眩。 扑向铜镜。 看着镜子里惨白暗淡、消瘦枯槁的容颜,她崩溃。 抄起铜镜,却在砸出去的瞬间,又死死忍住。 她害怕! 怕闹出动静,传到萧砚徵和崔侧妃的耳朵里,又换来一顿折磨,只能咬着被角无声的哭。 是闻禧! 一定是闻禧害她! 明明她李若薇才是母亲的长女,所有荣耀和福分,都该属于她一个人,是死杂种抢走了一切。 不要脸的小偷,为什么还不去死! 不! 她绝对不能死,得活着,只有活着、逃出去,才有机会杀死不要脸的死杂种,抢回属于自己的福运和荣耀! “闻禧,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死你!” 屋顶。 路过,顺便“看望”一下李若薇的小少年看到她狰狞的样子,掀了掀嘴角。 无声无息落身到后窗的位置。 轻轻撬开窗户,朝里面扔了一把雷蚁。 蚁如其名。 被它咬一口,痛感就犹如被雷击一般。 没一会儿。 就听到屋子里传出刹杀猪般的惨叫。 小少年冷冷一哼:“让你嘴巴不干净,活该遭报应!” 身影一阵腾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在房里打滚、浑身红肿的李若薇。 而靖王绝嗣的消息,也很快传进了宫里。 帝王听闻,没有一丝叹息怜悯,只有冷漠。 废物的血脉,有什么必要延续下去? 在萧砚徵背着自己投靠崔氏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没这个儿子了! “让太医院的人去给靖王调理,或许,还有转机。” 慈父,还是要装一装的。 可以给自己换来口碑的小事,当然要做! …… 靖王府的好戏,安插在靖王府的眼线日日过来回避。 “靖王有意压制消息,但根本压制不住,他绝嗣的消息,如今外头已经传遍,还有孩童在他府门前喊‘不会下蛋的废物公鸡’!” “靖王气恼的吐了血。陛下派了太医去靖王府诊治,都是摇头,已经伤到了底子,不可能再有机会有子嗣。” “靖王没了希望,将李若薇折磨的不轻,打伤了,就让治,又不让治好……看样子,只怕连年底都活不到了。” 活不到年底? 那怎么行! 闻禧前世遭受的一切,可没那么容易揭过! 叫雁稚拿了一瓶药来。 雁稚取来,递给来传信儿的人手里:“每个月只需悄悄给李若薇服用一粒,便能叫她死不了。” 传信儿人拿着,可惜道:“这么厉害的药,给那种蛇蝎吃,岂不是白瞎?” 闻禧自问不是个多心胸宽广的人。 若是这口憋了两世的恶气不能出彻底了,才是真的枉费她重生一遭! “药是给她服用,但药效是在本郡主心里发挥,不算浪费。” 报信人想了想,也是。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让欺负自己的人死的便宜! “郡主说的是,让自个儿心里舒畅了,才是最大的价值!属下会按时给李若薇服用的。” 闻禧点了点头。 “萧砚徵可去找贺兰氏的麻烦了?” 报信人摇头:“并未。” 闻禧冷笑。 这个李若薇,还真是蠢的没边儿。 小梅背叛了她,她居然海内反应过来,是被贺兰氏给算计了去。 虽然到这一步,李若薇和萧砚徵狗咬狗的戏码就已经很精彩了。 但贺兰氏既然铺陈了戏码,不唱下去,岂不是白费了? 让萧砚徵知道背后有人算计,却又找不到指使的主谋,心里遭受的折磨,才能加倍! 等到萧砚徵和李若薇彼此折磨的差不多了,她再这两条狗抱着一点希望……去死! “叫人去提醒一下萧砚徵,李若薇给他的矿山,出自贺兰氏之手。” 报信人应声,悄无声息的离去。 很快。 靖王盯着他人异样的眼神,出了府,直奔柳府! 门房来不及上前阻拦,就被一脚踹飞。 萧砚徵带着一身怒火,大步进了门,一路逮着下人逼问,直奔了贺兰氏的居所。 碰! 院门被踹开。 把院儿里的人都吓得不轻。 正在喝药的贺兰氏收一抖,深褐色的药汁洒了她一手。 还好。 装样子的,药不烫。 第224章 继承人 接了大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起身行了礼,仿佛面前面前这个,还是得宠有权的皇子:“靖王殿下安,不知殿下强闯我一介寡妇的院落,是为何意?” “何意?”绝嗣的事,已经人人皆知,但萧砚徵到底还是说不出口,“别说你不知道李若薇手里的矿产,是谁给的!” 便是在质问贺兰氏,绝嗣药是不是她给李若薇的! 贺兰氏摇头:“此事,与妾身无关!那张矿产契子,也不是我给她的,更别说别的什么了。” 一旁的大丫鬟配合默契、大呼冤枉:“靖王殿下怕是受人蒙蔽了!我家夫人与您口中之人,并无办单干系。” “殿下有所不知,夫人进京为世子置办后事,途中遭人绑架,和我们这些心腹下人全被关在城东的一处别院之中,那阵子进出应酬的根本不是我家夫人!” 萧砚徵蹙眉。 眼底的怀疑和愤怒,并未有一丝熄灭。 大丫鬟继续道:“后来还是河东来了个与我家夫人交往颇深的亲戚,才看破了贼人的伪装,报了官儿!” “您若是不信,就去京兆尹那儿问一问!我们是前几日才从别院里被救出来,夫人受了惊吓,还在吃药哩!” 报官,也可以是作假的! 但萧砚徵又想,自己与柳氏一族、与贺兰氏,远无仇、近无怨,她没必要如此算计自己。 就算自己再如何失势,要收拾一个寡妇、几个还没能力独当一面的孩子,根本就不是难事,她们不敢! 他质问贺兰氏:“是谁绑架了你?” 贺兰氏摇头:“没查到,那假扮妾身的贼人大抵是察觉到妾身亲戚发现了什么,亲戚前脚去报官,她后脚就出了府,一下就消失了。” 顿了顿。 又说,“柳氏虽然不是百年门阀,但也是底蕴深厚的大族,能把一族少夫人无声无息的绑走,安插的人还能模仿妾身模仿的如此像,背后主使肯定势力难测。” “就算京兆尹查到了,恐怕也不敢说的。靖王殿下若是还不信,妾身也无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 一脸坦然的起身。 萧砚徵当然不会杀她! 因为,要是真有人在背后布局,那么他今日杀了贺兰氏,明日就该被丢进宗人府圈禁了! 真正要他死的人,可不会管他有没有倒台、有没有绝嗣。 大丫鬟又道:“您好歹是亲王,或许您动用人脉深查下去,会有结果也说不定。” 亲王? 萧砚徵眼角一抽。 他如今还算什么亲王? 不过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笑话罢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 他能想到的,自由誉王。 但也不排除那些被他舍弃的棋子、被他算计过的臣民…… 到底,会是谁? 猜不透,分析不出来,他狂躁的心头上又蒙了一层阴霾,催化着他的恨,像一只巨大的羊皮筏子,不断的饱胀,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的、无时无刻不在痛! 而唯一的发泄途径,就是李若薇这可被利用了、向他下手的棋子。 茶楼二楼的雅间之中。 闻禧真悠哉吃着茶水,窗户微微推开了一隙。 就见着靖王府的马车从街上路过。 风正好吹开了厚重的车帘。 萧砚徵铁青着脸色,显然没能撒出梗在心头的那口气。 闻禧微微一笑,心情很明媚。 前世的阴郁,终于又拨开了一片。 只待处理完了京中事务,她便可以轻轻松松的踏上向往的路途了! 王令仪:“阿禧,表哥可启程回京了?” 闻禧收回了目光:“他不曾给你们去信么?” 王令仪:“来信,也直说正事,其他的一概不提。如隔三秋是和你,有些‘废话’,自然也只与你说。” 闻禧:“……” 姜檀:“她也并不想听废话。” 王令仪看向她,有一丝诧异。 毕竟两人每一次同框出现,都很亲密,看不出一丝假装的痕迹。 闻禧没有回答她的讶异:“说是还有五日路程就该抵京了。” 王令仪:“阿禧不喜欢表兄吗?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姜檀嗤笑:“演戏罢了!不是人人都喜欢香饽饽的,何况我家阿禧何等优秀,比萧序更优秀,她要是动心,也该为更优秀的人动心。” 王令仪:“但是既优秀,又美貌的,表兄一定是头等行列里的。” 姜檀反问她:“你喜欢?” 王令仪用力摇头。 姜檀摊手:“不就结了,你都不喜欢,阿禧为什么非得选他。” 王令仪:“……” 虽然从前爱慕表兄的女郎确实很多,但也有大把不爱慕他的。 阿禧如此独特,不随大流,才是正常。 但是阿禧明明对表兄也是有好感的。 不然就算之前是做戏,不可能做的如此自然啊!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喜欢很浅很浅,不足以让她为了表兄而放弃自由、入深宫! ”不会遗憾吗?” 闻禧笑笑,平静道:“我与萧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是一路人,谈何遗憾?” 王令仪不说话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选择,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强加在多方身上,这是强求,是为难。 “表兄显然是上了心了,他从未与任何女郎这般亲近,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撒手放弃,你打算如何应对?” 闻禧的应对很简单。 不接招! …… 正准备回府。 贺兰氏找上了门来。 闻禧悠闲吃茶。 贺兰氏自认在柳家的算计之中打磨出了不同于寻常女眷的深沉和镇定,哪怕在那些门阀贵妇面前,她也不输了气度,但今日见到眼前年轻少女,竟有有一种面见上位者的压力。 她想,定是自己有求于她的缘故。 “我便有话直说了,李若薇是我安插进靖王府的,绝嗣药也是我借着她的手下的,当初他们不知您的身份,联手欺凌算计您,想必您心里也不是没有怨。” “只是碍于冲突在明面上,不方便报复,以免被人攻讦,此事我自作主张替郡主处理了。” 她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自世子过身,族人针对妾身和孩子们的算计一桩接一桩,求郡主看在妾身诚心效忠的份上,帮我儿成为柳氏新一任继承人。” 第225章 犯过错,就没机会了吗? 她语气诚恳,眼神诚挚。 为了孩子也能放得下面子。 闻禧看着她,叫了起,继而才缓缓道:“郑家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些许。” 贺兰氏点头:“是。” 闻禧:“幕后真正的策划者,是柳正卿。陛下一力保闵国公府没有满门抄斩,你又以为是为什么?” 贺兰氏愕然。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闵国公府……是陛下的人?” 闻禧:“吾收拾了线索,没让柳家被牵连,就是回报了你这番投诚之功。这几年国库的银子都落进了崔氏口袋里,陛下正缺银子,而柳氏手里那么多座矿山……” “陛下收拾不了崔氏,正恨的厉害,正缺一个倒霉鬼往他手里的刀子上扑,若是让他知道柳正卿才是害他折损心腹的人,你以为柳氏会是什么下场?” 贺兰氏神色惊慌,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下场? 正好找到了借口收拾柳氏,不费吹灰之力抢走矿山! 那么她和孩子们,还争什么? 只怕也要死在帝王的算计之中! “多谢郡主掩下此事,那我儿……” 闻禧淡笑了一下:“吾会让人扶持你儿子继任新任家主,不过是否坐得稳这个位置,就靠你们自己了,吾不会管。” 她这么决定,一则柳氏如今的家主事太多,心态狠,留着要惹事,不如处理掉了,二则扶持一个半大小子,她会安插几个有本事的人进去搅合平衡,让柳氏专注内斗。 且上了这个位置,就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死在野心之辈的手里,那也是他们的命。 柳正卿绝后,也是他的命。 贺兰氏一口气松了一半儿。 想再求一求。 被青霓打断:“柳少夫人,做人太贪,最终是会一无所有的。” 贺兰氏心惊,不敢惹得闻禧厌烦。 心想,自己可以再找机会效力,想必还能得到扶持。 “是,妾室多谢郡主。” …… 三日后的傍晚。 “伤愈”的萧序踏着夕阳回京。 第一时间去了闻府。 数月不见。 他也曾以为自己对她的喜欢,会减弱几分。 但好像失策了,他体味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心不在焉。 回京的脚步越发靠近京城,他便难以抑制的心跳加快。 原本五日的路程,硬生生叫他“催”成了四日不到,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只为早一点见到她。 很想知道,见到她的那一刻,那种望眼欲穿、心跳加速的感觉是否还在。 门房上的护卫见他出现,脸上挂着敬重与微笑疾步上前来行礼,回禀道:“见过宁王殿下,殿下可是来见郡主的?” 萧序拾阶而上:“郡主可在府中?” 护卫摇头:“郡主一早出了城,离开时交代,若是见着您,跟您说一声,她约莫得三日后才能回来,请您先行进宫,给陛下和娘娘们报个平安。” 萧序脚步一顿。 不在家? 三日后才回? 心疼微微沉落了一下。 他离京之时,他们正值“亲密”之际,牵手依靠、咬耳低语,都已经成了习惯,一见面便会自然而然的那么做。 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 “分开”就成了情绪的催化剂,放大不习惯带来的失落,会日思夜想,会辗转安眠,会不自觉的想起……自然也会期待再次相见! 就算他没急着赶路,后日午间左右也已经入京,作为“亲密”的未婚夫妻,她不提早出发来迎他也罢了,居然在这时候出城了? 分开数月,他归心似箭,她就一点都不着急见自己吗? 他不动声色的“缠”了她那么久,一点效果也没有吗? 召云有颜色,见自家主子眼底的身材荒凉了一下,忙着补道:“郡主还真是了解您,晓得您一回京必定先来见她!” 又压低了声音,“先进宫请安,免得陛下多心。” 帝王要掌控权。 偏偏朝臣不顺着他。 那么他就会在无权无势的妻妾儿女身上找权威,看着他们低眉顺眼、讨好献媚,才能让他觉得自己依然大权在握。 但如果连病弱的儿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么他一定会抓狂,会刻薄自己、会刁难皇后、会找茬王氏。 但萧序并不担心,帝王真敢做什么,毕竟他多年苦心安插的棋子、经营的局势,都已经在闻禧的计划、各房的狠手之中慢慢崩盘了! 帝王的刁难刻薄,也不过就是几记闷雷罢了。 且他先来闻府,一则是相见闻禧,二则也是故意让帝王觉得他的心思在儿女情长之上,不会对他摇摇欲坠的皇位构成任何威胁。 让人把带回来的礼物,都送进去。 萧序举步下了台阶。 “进宫!” 府里。 看着堆满了院子的礼物,从吃的喝的,到穿戴装点的,再到把玩逗趣的,一应俱全。 二夫人一边赞同一边羡慕,一边与有荣焉一边微微的发酸:“宁王殿下果然看中咱们禧儿,受伤静养着的时候,还不忘给禧儿备下礼物!” 闻悦怼了她娘一下。 虽然未婚夫婿不能与宁王的权势富贵相比,但对她也很上心,愿意花时间给她准备惊喜,她很满足,不会去嫉妒。 “大姐姐一身优点,宽容大度,对待她真心的人,都是加倍回报,谁能不喜欢她呀!宁王殿下会爱重大姐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大夫人和闻晴皆点头:“悦儿说的极是。” 二夫人合上箱笼,脚步一转,来到了四夫人面前:“叫四弟妹看笑话了,二爷是个没上进心的,我不如此豁出脸皮的市侩讨好,儿女的未来可就艰难了。” “不像四弟妹娘家这几年越发得力,四弟也出息,肯定不屑去占禧儿的光。” 四夫人的表情不似从前那般“靠自己也能荣耀”的清高,有点复杂,复杂之下带着几分示好:“禧儿尊贵,同是闻家人,哪儿有不占光的呢!” 二夫人摇了摇手里的团扇,掩唇笑了一下,弧度里带着几分嘲讽。 从前就瞧不上这家子,虚伪冷漠,假清高。 明明是发现假清高无用,连人好坏都分不清,怕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要巴结闻禧,给儿女弄个好前程,还偏要装得一副“不强求”的鬼强调,真叫人看不起! 又看向一旁的闻馨,怪声怪气的“哟”了一声:“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给乱臣贼子守节一辈子了呢!” 闻馨眉眼之间也没了从前“我优秀、我高贵”的劲儿,对方的话让她有一丝难堪:“二伯母慎言,我与闵家罪人既无姻缘也无承诺,不过路人而已。” 二夫人摆摆手:“亲奸佞贼人,而疏远救你帮你的至亲,你做出来的事儿、说出来的话,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跟我狡辩没用,得旁人也信你才行啊!” 叫上儿女。 转身走了。 闻馨眉心微微突跳了两下,死死隐忍,才没让怒和恨泄露。 而这股子气儿,逼得她眼角泛泪,让她看起来十分无助可怜,湿漉漉的看向闻晴:“错了一回,就再也没有悔改的机会了吗?” 第226章 神药 闻晴心软,安慰她道:“一家人哪儿隔夜仇,待大姐姐回来,你好生同她道个歉,她会原谅你的。” “咱们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什么高低可争的?四姐姐有才情美貌,又有父兄出息,日后的前程自是一片顺遂。” 闻馨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感动的握住她的手:“妹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难怪大家也都喜欢你。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宫墙高耸,红壁斑驳,一重重脊兽披着生冷而圆润的棱角,坐在宫脊之上,这些,都是帝王的眼睛,映着漫天的红霞,目光锐冷而漠然的俯视着行走的人,就仿佛在俯视蝼蚁。 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握着长戟,石雕一般,值守紫宸殿的在廊下。 萧序踏进御书房,以臣子之礼请安:“儿臣参见陛下。” 帝王见宁王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毛笔,面上含着笑意和愧色,从龙椅上起身,走至萧序面前,亲自扶了他起来,以关怀做掩饰,上上下下的审视着眼前人。 脸色比之离京时差了许多,脸颊也更消瘦了。 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都怨朕,不该让你离京。” 萧序拱手:“陛下信重,才交托了重要差事,儿臣未能办妥,已是过错,怎敢怨怪?要怪便怪崔氏狠辣狡猾,竟敢收买御前的人。” 帝王目光里闪过恨戾。 叛变者,全家老小都已经被他处置掉。 这就是忤逆君意的下场! 又情真意切道:“你是朕唯一的嫡子,又如此出色,朕曾对你寄予厚望,自你重伤,只恨不得搜罗齐天下间所有天材地宝,将你治好,好把皇位交到你手上!” 萧序平静的眸色里有压抑的遗憾,摇头道:“是儿臣不孝,让您和母后忧心。如今只盼自己能多活几日,替陛下分忧,在母后膝下尽孝。” 帝王捕捉到他的遗憾,是无能为力之下的颓败。 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无能为力。 一颗棋子,有能力而无运,才可安心利用! 派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养着,有太医院竭尽全力为你调理,总会再找到神医那般医术了得之辈。” 话锋一转。 “先去见过闻禧了?” 萧序似还未从帝王给的虚伪的慈爱之中走出来,没听出他的试探。 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似是羞赧:“每每通信,阿禧只关心儿臣身子,从不提自己的境况,不知她是否安好,儿臣心不安。” 帝王微笑:“她在京中,有那么多人护着,你还担心什么?”又道,“起初朕还以为,你们二人的婚约是为了坚固王李两族的关系,好一起对付崔家。” 不动声色的试探,以及表露他“早就看破一切”的睿智和不满。 如果真是纯粹的忠心君父,两族联手这么大的事,为何从不曾在他面前提及? 不是欺君,又是什么! 但当时为了利用王李两族去收拾崔氏,不得不答应赐婚。 萧序知道这件事,帝王憋着怒意已经很久。 又怎么呢? 除非他有更好的“棋子”利用,否则,再多怒意也得憋着! “儿臣第一次见她,是在城阳湖畔,那时她刚回京。” “李氏和李若薇当众羞辱污蔑她是疯子,会在背地里虐待仆役、会殴打长辈,旁的小女郎遇见这样的场面,不是慌了,就是急了。而她不慌不忙,机智化解困境,让李氏和李若薇吃瘪丢脸。” “她站在满树盛开的金桂下,阳光灿然、微风徐徐、花雨簌簌……” 说起这段不为人知的记忆,他眸光不自觉的放柔,“喜欢”悠悠从身上溢出,在空气里缓缓袅娜。 帝王冷情,从不曾对女人动过心,但看也看得多了。 真正的动心,就是装不出来的。 越是演,越是虚假。 无法从萧序的眼神和细微神色里发现一丝假装的痕迹,但也并不相信,萧序求娶闻禧,真的只是为了儿女情长。 只不过,如今帝王手里手段智慧皆了得的人才实在不多,舍不得拿出来与崔氏、与门阀对抗,所以不得不按下不满,继续利用萧序,直至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从前给你定下的婚事,也是一等一的好,女郎才情出众、样貌拔尖儿,也不见你如此上心。” 萧序:“无缘而已。” 帝王点了点头:“也罢,娶个你喜欢的,朕与你母后也为你高兴。你母后和皇祖母日日惦念着你,快去请安吧!她们亲眼见着了你,才能安心。” 萧序再度行礼,告退离去。 帝王负手站在大殿内,看着清瘦萧条的背影沐浴在夏日热烈的晚霞之中,像是披了一身洗不净的血色,就仿佛他终将在这样青春正茂的年纪死去一样。 脸上的慈爱之色里多了一抹厌弃与得意,然后一点点沉了下去:“传伺候宁王的两位太医过来。” 御前大总管应声。 不久后,章太医先行过来:“参见陛下。” 帝王问话:“宁王的身子,如今是何情形?” 章太医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如今说鬼话,已经能从容不眨眼了:“虽然施救及时,但伤到了要害,高烧和感染都能要了宁王殿下的命,续命丹若是晚来一步,只怕是无力回天。” 帝王斜倚着交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交椅扶手:“朕瞧着宁王气色尚可,不像是才死里逃生的样子。” 章太医眼神发亮,充满了佩服和神往:“神医所制续命丹,乃神药矣!宁王殿下服下不到两个时辰,便拉回了几乎断绝的气息!” 这样的神往,是真实的。 身为医者,能入太医院,就已经是顶尖,再想更上一层,几乎不可能。 但在能制作出如此神效续命药丸的神医面前,他们这些太医就跟才考了秀才的读书人一样,是学问人,但学问实在拿不出手! 好在宁王答应了,等事成之后,会为他引荐神医的师兄弟,让他拜入门下,继续精进医术。 到时候,他可就不会留在太医院浪费一身本领,跟那些妃嫔皇子玩儿什么陷害把戏了,而是去游历江湖,为百姓出力! 就跟他未来的师傅一样,用心于民! 帝王看他如此兴奋,眯了眯眸子:“当真如此神效?” 第227章 让她病一阵 章太医好似没看出帝王的怀疑,语调上扬:“不怪陛下觉得可疑,微臣亲眼所见都觉得不敢置信,这时间竟有如此神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的帕子,展开在帝王面前。 上头是一小块儿乌沉沉的东西。 指着那东西,激动道:“微臣以为陛下研制丹药为借口,从续命丹上切下的一块,若非药效缺失了一点儿,或许宁王殿下还能恢复的更好也说不定!” “这药,简直就是仙丹!” 仙丹! 长寿,健康,续命。 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几乎每一个帝王上位之后,都会想尽办法求仙丹,大周历任皇帝信道,就是因为这个! 若真有如此神效的丹药,帝王当然要! “你做的很好。”没让宁王借助续命丹,恢复的更好,继而又道,“你只管放手去研究,要什么药材,只管去太医院支取。” 章太医:“是,微臣必定倾尽毕生之力,为陛下复刻出仙丹来!” 可期的仙丹,让帝王心情愉悦,摆手道:“退下吧!” 章太医应声告退。 起身准备离开时,又看了一眼。 帝王见他欲言又止,开口道:“有话就说?” 章太医折回身,看了大总管一眼。 大总管会意,挥退了殿内当值的宫人。 章太医这才开口道:“微臣观陛下面色疲惫,眉心折痕比之前要深了许多,且陛下一直屈指按着而后,可是头部有所不适,时常皱眉、按揉所致?” 帝王散漫的目光一下锐利起来。 确如太医所说,他这一个多越来,头痛的越发厉害,连带着耳朵里也时常胀痛不适。 但之前叫几个太医来瞧,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他可能压力太大所致。 “你观察倒是细心,上前来,给朕把脉。” 章太医上前,跪在帝王面前细细把脉,又问了好些个问题。 许久后,又拿了一根银针,在帝王而后扎了一下。 帝王嘶了一声。 继而听到章太医肯定的结论:“陛下,您中毒了!” 帝王动作猛地一僵。 堂堂帝王,吃穿用度都有专门验毒的宫人,经过层层检验才会送到他面前,怎么会被下了毒? 这岂不是说明,他身边早就跟筛子一样,到处是漏洞? 又想到信任的禁军,竟也是崔家的人,更是背脊发凉。 大总管大惊:“章太医,可确定?就算帝王身体一向康健,每隔十天半个月,太医也会来请平安脉,并无人说有什么不对劲。” “您这银针,也无任何反应啊!怎么确定,是中毒了?” 章太医解释道:“除非中毒甚深,扎针是不会变色的。微臣给陛下扎的这个穴位,是看反应,几不可查微痛,是正常的,酸痛则是压力过大的反应,若是刺痛明显,那便是中毒反应!” “但药量下的十分微小,所以脉象上没有显露,但是微臣近前观察了陛下的气色、也问了一些问题,可以肯定,就是中毒!” 帝王脑袋又开始发痛,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突跳、胀痛,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乱臣贼子,竟敢弑君!” 这话,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让外面的人听到。 一旦传出去,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奸佞小人,定会操控他那几个傀儡儿子,趁机闹事,逼他立太子! 届时,再有黑手伸向他,他怕是都无机会治好! 章太医继续道:“幸而发现及时,不然再晚个把月,毒素深入龙体,再多解毒汤药喝下去也无用,人会变得越来越暴躁,嗜杀成性,最终……” 帝王眼皮一阵乱跳,眼前视线缭乱不已:“最终如何?” 章太医压着声儿道:“最终脑部血管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嗜杀成性! 七窍流血而亡! 帝王坐在临窗的通炕上,绛红色的晚霞透过素白的窗纱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无法遮掩脸上的阴沉。 若真是如此,那么 “你可有把握为朕清楚体内毒素?” 章太医点头,郑重道:“微臣有把握!只是,一旦其他太医来诊,必然会发现您体内有解药的成分,若其中有凶手的人,只怕是要露馅儿!” 帝王:“这个你放心,朕会把那几个都打发了。” 章太医颔首:“微臣回去悄悄准备解药,就不在太医院里留下记档了,太医院里也是党派斗争严重,万一被发现……” 帝王允准:“你想得仔细,就那么办吧!” 章太医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在此之前,帝王对去南边儿伺候萧序的两个太医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因为哪怕是他给出了那可续命丹,还是不信一个本就病弱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挺过那么重的伤? 但这样隐蔽的下毒手段,章太医若是真有异心、萧序的身体情形真有隐瞒,压根就不必要提醒自己! 凭萧序背后站着王李两族,又是嫡长,想在他驾崩后顺势登基,根本不是难事! 所以萧序的身体应该就是强弩之末。 太医院里那几个,到底是在撒谎? 还是真的没发现他龙体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更趋向于,就是那几个联手给自己下毒! “去查,那几个太医,暗中与谁来往甚密!” 大总管立马就吩咐了下去,回来后又道:“陛下,您以为,会是谁下的手?” 帝王:“除了崔氏,就是誉王,还能是谁!” 一个眼巴巴想要他的皇位。 一个想在失势前除掉自己,让朝中大乱。 都不是东西! 大总管:“这两位手里的眼线,遍布宫中和太医院,可要怎么办?” 帝王:“染发太后她老人家,病一阵子吧!” 大总管心惊,小心问道:“可要跟太后娘娘透个声儿?” 帝王摆手:“说得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你去办就是!她是太后,为了萧家的江山、为了大周天下的安定,太后会理解朕的难处,不会责怪的!” 大总管不在多言,低头应下。 转身之际,眼眸微微垂下,遮掩了眼底的害怕与决心。 一个连优秀且无措的嫡长子都能算计谋杀、连亲生母亲都能算计谋害的人,又怎么会对百姓和身边奴仆有慈悲仁心? 不可能的! 他不死! 来日死无葬身之地的,可就是他们这些蝼蚁了! …… 萧序去了慈宁宫请安。 太后见了他,终于安心:“没事就好!” 萧序:“皇祖母的关心,孙儿明白,一刻不敢忘记。” 他去江南的一路上,遇上的刺杀次数不多,不符合崔氏一党的作风,命人查了才晓得,有人先他一步解决了埋伏的刺客。 不是王家和李家那排的,那么就只会是太后的娘家——卢家了! 第228章 臊人 虽然崔氏重伤卢氏一族、冷血帝王背后捅刀卢氏,哪怕只是为了不叫他们称心,卢氏也会出来搅局。 但闻禧曾提示过他,太后应当是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所以才让娘家暗中帮着他,日后他若登基,必然会给卢家恩赏,给予重用,如此卢氏一族才能尽快的恢复元气! 太后虽然也疼嫡长孙,但做那些事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没有揽什么功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看你母后吧!晓得你回来,定望眼欲穿的等着你了,去吧!” 萧序行礼后离开慈宁宫,又去了椒房殿。 皇后站在殿门外等着他。 哪怕早从闻禧那儿得知儿子无恙,还是不放心,崔氏不会罢休、帝王阴险算计,“修养”、归途,少不得惊险重重,人不到眼前,她总归诸多担忧。 直到看到他安然进来,赶忙下了台阶。 迎上去,扶起他要行礼的身子,湿润着眸光看着一遍遍的看着他:“恢复的如何?可还有什么不舒服之处?” 萧序微笑:“太医很尽心,儿臣恢复的很好,母后不要担心。” 皇后听他说话气息不弱,心脏稍稍落回了实处:“得知你进城,便叫小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来,陪母后用些。” 萧序跟着皇后进了暖阁。 许久不见,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说话。 了解他在江南遇到的麻烦。 母子俩都知道椒房殿里有帝王的眼线,默契的没有透露出什么来,只叹息崔氏的可恨,没能抓住有用把柄将其连根拔起。 眼线竖着耳朵全程听着,全都记在心里,只等着回头悄悄回禀给帝王知道。 用完晚膳。 香茗漱口。 萧序看着皇后,愧疚道:“母后轻减了不少。” 皇后笑容温慈而轻松:“吾一切都好,入了夏,难免胃口不佳。” 慈母不会愿意孩子为自己担忧。 萧序懂得母亲的心思,叫宫人将东西搬了进来:“儿子途径多地,尝到一些口味不错、好保存的吃食,想着母后总是苦夏,便多带了些回来,您尝尝。” 箱子搬进来。 宫人将东西一一摆出来。 吃的、穿得、玩儿的,琳琅满目。 皇后长久在深宫之中,民间精巧的小玩意儿都没见过,拿来把玩过后,便觉有趣极了。 “民间的能工巧匠,不输宫中的,更加灵动。” 又尝了一些。 什么味道的都有。 从前不爱吃的辣味,竟也吃出了兴趣:“序儿会选,这些都极好吃。” 心腹姑姑笑着说:“大周江山广阔,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味道不输御膳房,只是不比御膳房的精致而已!何况这些都是儿子孝敬的,自然样儿样儿都好了啊!” 皇后含笑。 确实就是这个理儿。 孩子孝顺,就是一碗白米饭吃着都是香甜的。 “吾的序儿,可比从前更贴心了呢!” 心腹姑姑:“爱情使木头开花,郡主让王爷变得体贴!” 萧序:“……” 皇后瞧他“无力辩解”的表情,轻笑出了声。 这孩子,体验了人间太多算计和阴险,再加上枕边人的阴狠毒辣,她总担心他会变得阴沉孤寂,杀念太重,如今瞧他眼底多了份温柔,沉重的心脏又轻了几分。 “你们感情好,吾为你们高兴。” 心腹姑姑把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娘娘和王爷要说些体己话,都出去候着。” 宫人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殿门被关上。 年长的大宫女摆了摆手,与守在殿门口的小宫女换了站位,紧挨着殿门,方便听里头的动静。 殿内。 说话声音没变。 萧序掌心在膝头轻轻摩挲了两下,缓缓开口:“禧儿这几个月,可安好?” 皇后说起闻禧,神色慈爱:“好,她也一切安好,前儿还曾入宫来陪吾说话。待会儿出了宫,便去见见她,免得她为你有心。” 萧序:“……” 她才不忧心。 她还有时间管别人家的闲事,明知道他回来,还是出了城。 “去过闻府了,她不在。韩国公府有事请她帮忙周旋,她一早出了城,要过几日才回来。” 皇后倒是一点不意外:“你离京数月,有所不知,禧儿救了诸多人、做了诸多善事,不管是在百姓之中、还是贵族圈子里,威望都极高,就是宗亲之家有裁决不下的事,也都请她出面调停。” “韩国公府宠妾灭起的事闹了十几年,如今真相大白,韩国公自知信错了人、冤枉了妻子,想要挽回,韩国夫人则心灰意冷,住进了庵堂,要求和离。” “禧儿定是被请去调停了。” 萧序其实是晓得的。 事关闻禧,每日都有人给他穿书,告诉他细枝末节。 而她的优秀和能力,他早就知道。 她当得起如今的地位。 越是如此,他才越是欣赏动心。 犹豫半晌,他开口:“阿娘,她来陪您说话,可曾说起我?” 皇后眨了眨眼睛。 明了他问的是什么,故意道:“说了,每回进宫来,就是为了亲口告诉吾,你的近况。” 萧序:“……” 皇后微笑看着他。 萧序抿着唇。 他不是情爱挂嘴边的幼稚人,起码在母亲面前不是,臊人。 皇后掩唇轻笑,有一种逗弄小孩的乐趣。 萧序脸皮泛起一抹薄红:“阿娘!” 他越是这般害臊,皇后越是瞧得有趣,又打趣了他几句。 萧序起身欲走。 心腹姑姑忙按下他。 她早年里照顾过萧序,称呼他时,十分亲近:“咱们序儿,如今竟也不经逗了!” 心腹姑姑看了眼殿门,稍稍压低了几分声音:“陛下最近十分宠爱一位新人,短短一个月从宝林升为淑妃不说,还帮着新人来算计娘娘、夺娘娘的中宫大权。” “开始的时候,淑妃殷勤懂事的很,一点没看出来她竟有那般野心,差点着了道儿,还是郡主机敏,帮着娘娘化解了危机。” 萧序眼神微动。 新人? 皇后敛了脸上的笑意,不赞同的看了心腹一眼:“后宫琐事,何必拿来说。” 儿子应付崔氏、应付帝王,就已经够累的了。 心腹姑姑语重心长道:“奴不说,序儿也很快会知道,这样的事瞒不住,早早教序儿知道这么个人、这么个事儿,才好有个防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第229章 郡主后悔了? 皇后想着,确实也是。 叹了口气,说:“陛下对王李两家的不受掌控这件事,十分不满,明面上又拿不住任何错处,发作不了,能欺凌的无非就是吾了。” “一个根基不问的新人,哪儿来的野心?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操控,一颗棋子罢了!” 顿了片刻,微微一笑。 “序儿不比担心,后宫里的阴险算计,吾一辈子经历了无数,就算陛下要想要打压刻薄吾,也得有实证才行,否则,他敢伤了吾的颜面,你外祖和舅舅们都会给他不痛快。” “而且还有太后、惠妃和纯妃帮衬,陛下和那颗棋子,伤不倒吾的。” 萧序面上闪过冷意。 看来,得加紧动作。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前日防贼的,紫宸殿那位注定了不会顺,往后还不定会干出些什么来! 万一伤到母后,便是他不孝了。 “母后要小心,陛下会向太后下手,为了让您孤立无援,更不必说使手段除掉惠妃和纯妃。” 皇后用力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神里闪烁着惊色:“太后!怎么回事?” 萧序的声音清冽低幽:“章太医如今是咱们的人,母后可放心用他。誉王使人给陛下下毒,虽然手法隐蔽,但迟早会被发现,所以我叫章太医揭穿此事,好得到陛下的信重。” “但素日给陛下请脉的太医一把脉就会知道他在服用解药,新人还得留着对付您,所以让太后病重,陛下才能名正言顺人打发走。” 皇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再狂跳,血液在身体里疯狂翻涌,背脊却一阵阵的发凉。 “原以为杀子害妻、背后捅刀外祖家和岳家,已经是丧心病狂,他竟还要对自己的生母下手。他真的,太可怕了……” 这个与她做了二十几载夫妻的男人,再一次突破了她对“恶”的底线。 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你们……” 萧序起身,上前在皇后面前蹲下,安抚她的不安:“母亲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皇后相信他。 他从不会说出没有把握的话。 “那就好。” 转而又重新凝了笑意,说:“阿禧当然时常提起你,夸你你细心周到、办事妥帖,说能做你的妻子,是很幸运的事。” “前阵子陛下试探,要给你纳侧妃,她亲自出面拒绝了。可见,心里多在乎你!” 在乎吗? 萧序不是盲目自信的人。 他深深的晓得,陛下塞侧妃,是为了挑拨他和闻禧之间的关系,继而破坏王李两族的盟约。 她何等机智,怎么会猜不到? 拒绝,不管说的多么深情,不肯与她人分享他的感情,一则是为“感情好”打掩护,否则,陛下就能名正言顺的质问他们为何欺君,二则人一旦进了王府,少不得闹出幺蛾子。 所以她的极力反对,并不能说明闻禧心里有他。 但皇后并不知他们之间只是合作,他也不想让皇后应对后宫算计之余,还要但心他的事,便没说什么。 皇后见他走神,笑了一下。 哪怕再稳重的人,一旦情窦初开,都会魂不守舍! “眼下你需要好好休息,正好多陪陪禧儿,等到大婚后再当值也不迟。”顿了顿,“陛下给你们定了心的婚期,八月十六,不耽误臣子家里团聚,是秋高气爽,各地都在丰收得好时节。” “等你们大婚后,正好出发秋猎。” 萧序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从除夕等到五月,现在又要从五月等到八月。 还有两个多月。 实属漫长。 不过想到婚后还有两年时间可以动摇她的决心,他稍稍定了定。 南方虽好,但只要他能在京中搭建起她想要的环境,想必她也会愿意尝试留下的。 “这个日子,挺好。” …… 回了王府。 萧序去了给闻禧打造的药房,想着看看她忙碌的地方,找找她的身影,却发现药房里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他走时什么样儿,如今还是什么样儿。 药碾子还是崭新的。 “王妃没来过?” 管家点头:“是的,王爷。”顿了顿,“这几个月,王妃一直很忙,可能没时间摆弄草药。” 萧序在药房里坐了会儿,又去了暖房。 琉璃搭的棚子,聚热,哪怕此刻已经入了夜外头气温降低了不少,里头依然很温热。 从南方移植来的喜热植物在里头长得非常好,花团锦簇。 他未曾去过遥远的南召城,只在水上看过,那里四季如春,常年漫山遍野的鲜果和鲜花。 这个花房,似乎太小了些,一眼就看得到尽头。 她来,看到了这些花草之后,或许会惊喜一会儿,但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小小的棚子,跟南召城的广阔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来日进了皇宫以后,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一片有尽头的风景,而不是自由自在的花海和果林,只会让她更向往离京的生活。 “本王走之前让你去买的地,可都买下了?” 管家点头:“已经买下,正在收拾,连着陛下赐给您的那片两天,足有五百倾,纵情策马绝对过瘾!树林里放了许多野物,随时可去射猎。” “只是耐寒的花树实在少,怕是无法养出您形容的那种花海,不过我们寻到了一种耐严寒的草种,可以让整片草场保持全年苍翠。” 京城的冬季漫长又严寒。 永远无法与四季如春的南方相比。 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造出一个让她喜欢、让她疲惫至于可以放松的、只属于她的地方。 “把暖房挪过去,扩建十倍。”顿了顿,又道,“本王记得与王府后花园相连的是一座无人居住的院子,你派人去与对方协商,看能不能买下来。” “不要让人知道是宁王府要买。” 免得叫人以为他是在以权欺人,再弄出点什么事儿来。 管家讶异。 没多问,应下了道:“是,老奴会尽快办妥。” 宁王府占地面积广,后花园就有三十亩。 所谓的隔壁邻居都是隔壁街的了。 而且隔壁那园子也极大,占地得有半条街。 这要是买下来,再打通了…… “王爷,咱们宁王府是陛下赐的,超出规格什么没什么,但若是再把隔壁打通,言官要叫嚷、陛下也要不悦了。” “而且国库空虚,让陛下看到您这般一掷千金,难保不会打起什么主意来。” 萧序嘴角勾了抹冷笑。 不张扬,不犯错,他就会放过自己了么? 何况自己沉溺于儿女私情,连权利都松手了,不是更能让他放心? 留下一句“照办”,转身离去。 管家相信自家爷有筹谋,便没有再劝。 但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总觉着他好像……对什么失去了把握? 可明明自家爷一向运筹帷幄啊! 四下看了一圈。 聪明的官家似有领悟。 难道郡主后悔了? “这可怎么办?王府难道,又要乌云密布了吗?” 不要啊! 第230章 第二日一早。 姜檀大摇大摆的上门来了:“伸手,我给你搭个脉。” 萧序没笑脸。 成日撺掇闻禧离京去周游,可恨! “怎么是你?” 姜檀恨嫌弃的撇了他一眼:“我?我怎么了!我师父是神医,我又聪明,学得还快,我的医术远在太医院那群老胡子之上!” “要不是阿禧拜托我,你当我愿意来!” 萧序慢慢啜着茶水,热热的氤氲袅娜着,拢着他清俊的面庞,毛孔簌簌打开,有点微微的痒,像极了闻禧挨着他耳边说话时,喷洒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从前赖着不走的,不是你?” 姜檀“呵呵”了:“那也不是冲着你的!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仙气飘飘、法力无边的天仙,人人爱慕你吧?” 用力“啧”了一声。 “银锭子都没你自信!” 萧序:“……” 召云抱着剑,缓缓撇开了头。 憋笑。 能让主子吃瘪的还真不多,这位绝对算一个! 萧序没笑脸,姜檀也没好脾气:“看不看!不看我走了,阿禧回来我就告诉她,你的虚弱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占她便宜,是个臭不要脸的浪荡架子!” 萧序倏而抬眸。 他晓得总归有人会看穿自己的目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看似莽撞且粗线条的家伙! 姜檀皮笑肉不笑:“自恋就算了,还自以为聪明!你演技好,能有戏台子上的戏子演得好吗?” 萧序眉头抖了抖。 姜檀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责他:“说不过,就想欺负我?萧序,你好没品!” 萧序:“……”好想缝了她的嘴! 召云上前撸起主子的衣袖,拿过腕枕、搭好:“看!当然看!郡主的话,王爷可不敢不听!” 只差没把“王爷惧内”嗷嗷开。 “公主殿下辛苦。” 萧序深呼吸,忍了:“有劳!” 姜檀替闻禧办事那么久,又在鱼龙混杂的江湖游走过,早就变得泥鳅一般,很懂得“刺”过了,要把人得罪,一敛吊儿郎当,开始仔细把脉。 萧序出发离京前,已经结束了跑药澡的治疗,后续只需按时服用药丸就好。 所以没耽误。 姜檀点了点头:“还不错,可以开始恢复锻炼了,循序渐进,不要劳累,连连五禽戏之类的,微微出汗的程度就刚刚好。” 萧序收回手腕:“嗯。” 姜檀把新练的药放桌上。 “砰”的一声。 “你该晓得阿禧为了治疗你的伤势,花了多少精力和珍贵药材进去,不要白费了她的心血。你若敢为了博她怜悯,故意折腾自己的身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早点去死。” 萧序恨惜命,自认不是这样的人:“本王知道。” 召云瞄了他一眼。 默默想,从前您不会,往后没招的时候会不会,可就难说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脱衣服。 施针。 姜檀打量他的身材。 除了大大小小的旧伤疤,真是一点看不出曾经战场杀伐的样子! 默默吐槽:弱鸡! 没办法,看姐妹的男人,就不可能顺眼。 尤其还是这么个心机深沉、一心想把阿禧困在牢笼里的家伙,越看越不顺眼。 下完针。 姜檀歪在临窗的榻上,干等着无趣,让召云给她弄了点吃的来。 书房重地。 萧序自己自个儿最多都只是吃杯茶! 但“不能得罪心上人的姐妹”的救命教条不断提醒他,要忍,要包容:“去备。” 召云赞叹,郡主的威力了不得。 没人在,都能影响自家爷!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萧序问她:“禧儿这段日子,都在忙什么?” 姜檀深处指头,轻轻推开紧闭的窗户,往外瞧了一眼:“她现在跟城隍爷差不多,有人来求,她就得出面解决,什么都忙。” “没你好命,能在外头躲清净。” 萧序忽略她的阴阳怪气:“她心情如何?” 姜檀觉得他脑子多少有问题。 这问的什么? 有没不好的事发生,又被这么多人尊敬仰慕,阿禧的心情当然是阳光灿烂啊! 庭院里的花树被风吹得摇曳,方才阵雨留下的雨珠在骄阳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闪到了姜檀的眼。 这一芒光亮,让她灵感一闪,陡然明白了他话语背后的意思。 眉梢飞扬:“好啊!虽然忙碌,但也没亏待了自己,自打你‘情况稳定’的消息传回京,她便经常与我们一起出去玩,游湖踏青、赏花品茗,她在认认真真的把自己再养了一遍,养得特别好。” “心情当然好的很。” 一顿。 “怎么,你惹着她了?” 萧序察觉到了她的幸灾乐祸,没好气的斜了一眼:“没有。” 他哪儿敢惹她不高兴。 讨好她,都来不及。 姜檀“哦”了一声,抑扬顿挫:“你喜欢她,但发现你在不在好像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天之骄子的心里不得劲儿了!姓萧,可不是什么佛音光晕,人人都仰望的,别太自信,容易落差大,难受。” 萧序咬牙:“你可以不说话。” 反正没好话! 姜檀挑眉:“你确定?” 让她闭嘴,那是不可能的。 她还要去阿禧面前说坏话! 萧序眼皮一跳。 小心眼儿的家伙得罪不起,深吸了口气,微笑:“得了一套精妙机关,想来堂妹会喜欢,回头叫人给你送去。” 呵! 心机深沉的臭男人,居然还想收买她! 不能够! 不过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姜檀欣然接受,虽然还是看他不顺眼,好歹给了个虚伪的笑容。 起身。 转动了一下他身上扎着的针。 “说吧!想问什么。” 萧序放在膝头的手有些有力,青筋微微凸起:“她怎么想的,还是想要离开? 姜檀看到了,淡淡挑了挑眉。 看出他的在意和紧张。 但,那又怎么样? 因为真心,就必须被感动么! “嗯”了一声:“她不打算跟任何男子有感情牵扯,所以回避你,你不会没感觉到吧?” 萧序愕然。 不仅仅是觉得见他的事,可以靠后,而是故意回避! 这个认知,让他漂亮的脸庞染上惊色:“你猜的,还是她说的?” 第231章 连自请废后,都不能! 姜檀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我们将来会定居的地方已经定下,山庄已经建好。花海、果林、马场、垂钓塘、清澈见底的山涧……还预备自己蓄养一些家禽,种一些草药蔬菜。” “我们离京后,会去往梦想中的地方一路游玩回去!大约每年都会如此,花半年时间修整赚钱,再花半年时间游玩义诊。” “有钱有闲有功德,不被拘束,不被为难,不用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去成全什么大局,更不用被男人困在后宅内宫,埋没一身本事,去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但是萧序,这些你给不了她。” 梦想中的庄园。 向往的生活。 萧序听她勾勒过,没想到,都已经建成了。 这让他感到心慌,“蹭”地站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纱投落进来,也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鸿沟,要在他和闻禧之间隔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姜琰正要下手的针,歘一下扎进皮肉,扎得老深了。 看得她头皮发麻,那位置,可是“痛肉”啊! 不过,痛得又不是她,无所谓! 抬头看他。 发现这家伙眉心确实皱得很深,但明显不是因为肉痛。 “感情从不在她的人生计划里,她甚至没有发现你喜欢她,还是我告诉她的。” 萧序用力摩挲着袖口的银线暗纹。 银线刮着他的指腹,以提醒自己:不能急!早知道她心意坚定,就做好了被拒绝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的打算。如今才开始,绝对不能急! “你不该提醒她!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姜檀冷笑,一阵见血:“我与她碎肥血脉却是至亲,我为什么不能提醒她,你在算计她?” 萧序脱口反驳:“本王没有!” 姜檀将指腹下的银子深深的扎进他某个穴位深处,让痛麻顺着肌理遍布他全身! 严词犀利:“你怎么没有?你面上不显情意,却在行为举止之中纠缠亲昵,所谓的‘无形之中让她离不开你’,对她而言,就是算计!” “你与他合作之初就已经将她查得彻底,应该比谁都清楚,阿禧最恨的就是有人算计她。” 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萧序才惊觉自己竟咬破了唇瓣内侧。 “欺骗”和“算计”,这两个词汇像是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胃里,山体的棱角磋磨着他,隐隐作痛:“但对于讨厌权势纷争的人,却向往自由的人来说,两者取其一,会是很大的折磨。” 姜檀紧紧盯视他的眼眸,充满了攻击力:“借口!你根本没有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坦诚都没有,怎么有脸说的好像都是为了她考虑!” “就算她真的习惯了你的存在,在相处之中为你动了心,可欺骗就是欺骗、算计就是算计,她对待感情就是一个较真的人,反应过来之后,该多受伤?” “萧序,你的喜欢何等的阴暗,怎么配得上她!” 萧序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自己心头溢出的心虚。 是啊! 欺骗,又何尝不是一种算计? 紧张和后悔如无声的潮水,飞快的上涨,瞒过鼻腔,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实,他就是舍不得用任何方式强迫她,才会想到以无声无息的纠缠,留下她。 可姜檀的话点醒了他。 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对闻禧来说太不公平。 等她察觉到自己是被温水煮青蛙,她会生气,会更向往高强外的自由,那时才是真正的离心。 “你怎知,我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不能超越自由?我也可以给她自由。” 姜檀讽刺慈孝:“天底下哪有‘妻子’能说走就走?更何况,来日还有一扇冲不破的宫墙困着她!凭什么让她牺牲掉自己的梦想和自由,而不是你放弃野心,山高水长的去追随她?” “说明在你心里,权力、帝位,远比她重要,而她的自由、梦想,都是无足轻重的,可以被随意碾碎的。” “可在我们这些不执着权势的人眼里,权力、地位,不过是人生锦上添花的调剂品,自由才是值得我们一辈子追逐的灿烂。” “阿禧大方承认自己对自由的向往,而你……萧序,承认吧!你对她的喜欢,浮于表面,不过如此!” 萧序脑子一阵发痛。 因为他真的,从未想过放弃争夺皇位、离开京城! 可是。 帝王阴狠算计,其他兄弟的才智,无一个能够坐稳江山的。 他选择争、选择留下,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更是为了大周的安定,也错了吗? 姜檀看穿他所思所想,直言道:“你的选择,没有错,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力,但阿禧选择自由,选择快乐,也没有错,你不能剥夺她的权力。” “她没有雄心壮志,大周缺了她也照样运转,她可以不被捆绑在这场无止尽的纷争里的,不是么!” 萧序哑然。 是! 如果没有人动摇她,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本想自由! “你怎么知道她选择留下,就一定会是痛苦的?我可以做到,此生只要她一人!” 姜檀摇头:“萧序,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帝王能做到一生一世不纳妾的。没有人敢赌,自己会是男人的唯一。” 她是不信“只要她一人”,更不信他的“想走就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从前的日子否过得太顺遂了,接受不了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而已! 一旦起了执念,在得手之前就绝对不会放手。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理所当然的三妻四妾,但凡有点银钱都想纳妾藏美,帝王掌握天下大全,多少人抢着塞进绝色进后宫,彼时阿禧年华逝去,他还能坚守今日上头之际说出了一句话? 不! 民间已经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最后有几个能恩爱和睦到盖棺的那一刻? 她走了那么多地方,听过那么多从艳羡走向唏嘘的婚姻故事,一百个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之中,九十九个会在三五年后失信,为了新欢与旧爱反目。 甚至还有甚者,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不被人议论背信弃义,设局杀害旧爱的! 世人对男子太包容,但凡旧爱死后三年不娶,都要赞他有情有意,劝着他“斯人已逝,要为自己而活”了! 届时,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续娶,在旁人看不见的后宅,还能悄悄纳进一个又一个美妾,享受齐人之福! 更何况帝后之间,还有君臣之别,他的承诺不在外人面前说,要纳妾的时候,都无人指责他背信忘义! 届时作为妻子、作为皇后的阿禧,又能如何? 她就连自请废后的资格,都没有!为了亲眷,为了孩儿,还得笑着为他照料妾室庶出。 那样的日子,绝非阿禧想要的。 第232章 笑得那么不值钱! 但强势的阻止,只会激起萧序的逆反心理,所以她改变策略。 “偷摸走的路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要留、要缠,就该光明正大的来!那样不管是阿禧自己,还是我们这些做姐妹的,好歹还能高看你一眼!” “喜欢阿禧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独独讨厌你?因为你是最没有诚意的那一个!萧序,你的剥夺和欺骗,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萧序看着她。呼吸变得急促。 感觉自己奔跑在深山老林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渐渐的失去了路,只剩下踩不到底的厚厚的腐烂的树叶。 他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姜檀:“我爱阿禧,胜过许多至亲家人,我知道她想要的是自由,我支持她,愿意陪伴她日后的每一条路,你若是也真心爱她,就不该算计欺骗她!” “萧序,如果她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依然为你动摇、为你留下,那才是真正坚固的情意,那么我会支持她陪伴她留下。” 萧序久久不语。 消化着她的话。 不想世人眼里莽撞顽劣的新河公主的心,竟是这般剔透。 她对禧儿的爱,浓烈纯粹的叫他羞愧。 难怪,禧儿那么喜欢她、信任她! 他真的不如。 姜檀收了针,离去前落下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往后要怎么行事吧!” 召云端着点心进来,见她脸色沉沉,心头一条。 不会是为了抢郡主,吵起来了吧? 看了眼暗处值守的同伴。 同伴竖起的食指在茂密的树丛里晃了晃。 召云:“……?”什么意思?没听到?不敢说? 悄咪咪跨了一只脚进书房,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脸色。 发现他已经穿好了衣裳,在书案前看画像。 他知道。 画的是郡主。 脸色……一点不像是刚跟人吵完架,温柔如春风啊! 萧序呼吸放的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不在此处的心上人。 窗外的廊下悬挂的垂丝花卉,开出的花是粉红的、大红的、深紫的。 将透进来的阳光染出了一抹红,也将被拉长的、藏青色身影晕染出一抹薄薄的雾红,仿佛是一缕希望。 能留下她的希望。 …… 闻禧办完事回来。 里城门还有十多里的时候,马车外骑着马的小灵铛挑开车帘一角:“郡主阿姐,宁王在前头望山亭里头坐着呢!会不会是来接您的?” 瞧她衣着规整,也没在小憩,便将车帘挑开的更高些,好叫她能看得更远些。 闻禧懒然挨着松软的迎枕,闻言静默了片刻,随即看了出去,就见着萧序在望山亭里坐着,悠哉的喝着茶水。 日光顺着熠熠生辉的琉璃碧瓦纷洒而下,半张脸落在明灿的阳光里,半张脸上斜斜的铺出一层浅灰暗影,柔情与阴郁、光明与阴暗,好似天与地分割,却又在无尽处重合,分明而模糊。 背后是漫山遍野的花树,郁郁葱葱,更把他这个人衬得妖冶至极! “这副皮囊,着实是好看。” 李郯凑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瞧了一眼。 点头肯定萧序的美貌,算得上她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 但越是美貌有权势的男人,越是不可能一心一意。 专心,是一种极致的克制! “明珠可动心了?” 从前看两人互动,以为相互有情。 可渐渐的,她发现明珠还是更向往自由,对宁王或许是喜欢的,但那种喜欢更多的是欣赏,远不到会日思夜想的程度。 闻禧坦言:“很难不为极致的美丽动心,但世上美丽的人事物多的事,这个人还达不到能绊住我的程度。” 李郯轻轻推了推她,有点色色的兴奋:“明珠,他现在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去享受这个人所有用的一切,包括美貌、权势以及身体!” “人不享受,枉少年!” 闻禧一怔。 这般“豪言壮志”分明是被姜檀那家伙给影响了! 敲她的脑袋:“你这话若是叫伯娘听到,非得罚你抄《女德》不可!” 李郯一扬下巴:“要嫁人,才不得不学习三从四德,我又不要嫁人,要学会的课题就是——享受!” 闻禧挑眉。 从前在陇西,她带着李家循规蹈矩的姐妹们疯玩,让她们变得一个赛一个的活泼明媚,但她也不敢太过,姐妹们的规矩还是不敢越过家法教条。 更别说像她一样不嫁人,跟她做一辈子老姑娘了。 “想跟我走,伯父和伯娘可肯答应?” 李郯挽住她的手臂:“你把我带野了,可不能撒手就不管了啊!你出面说服,我坚定不嫁,他们会同意的,你的话比祖父祖母的还好使。” 闻禧可不敢这么自信。 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早早成家,有下一代。 如此他们的任务才算完成。 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们的任务。 “我与你的经历不同,外面的自由未必适合你。” 李郯却是洒脱自信的很:“虽然经历不同,但谁也不会希望自己一辈子就一条被规定好的路啊!我不想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操劳完琐事,拖着一身疲惫仰头张望远方,羡慕你们的自由自在。” “以我的才智、能力、家世、美貌,就算到了二十五岁,依然炙手可热,我有本钱后悔啊!在此之前,我就得去尝试、去冒险,去寻找适合我的人生。” “就算最后你选择了留下,我也会与姜檀姐姐一道出去走走看看,哪怕只是在你建造起来的美好庄园里生活几年也是一种体验和选择嘛!” 闻禧:“有道理!” 改变人想法的际遇,不知何时会出现。 她不敢现在就答应下来,未来不好说,便道,“这两年还走不掉,我们先享受京中的生活,一切等到时候再说,嗯?” 李郯大叫:“那你帮我跟爹娘说,这两年里不要给我议亲。” 这个闻禧可以答应:“好,我去说。” 她们这边不紧不慢的说着话,萧序已经走到近前来,看着马车里,眼神温柔含笑,像极了被阳光照耀过的春水,还闪耀着碎碎粼光:“回来了。” 第233章 在向你表达爱慕之心 李郯晓得他对阿姐一惯温和袒护的,但从未见过笑得这么……不值钱! 闻禧微笑着,慵懒“嗯”了一声:“出城办事?” “来接你。”萧序:“我前日傍晚就入城了,本想去找你,不想被事情给绊住。” 闻禧的语气,透着客气,不似从前:“回京一路已经很辛苦,本也不该再奔波。” 萧序看出来,但他已经下了决心,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镇定一笑,说:“能见着你,是高兴事,再奔波,也不会觉得累。” 闻禧眨了眨充满疑惑的眼睛:“王爷,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演。” 萧序:“在向你表达爱慕之心。” 闻禧:“……” 这又是什么路数? 打算走明路动摇她? 萧序见她无语神色,笑笑,又说:“这里景色很好,我带了几匹好马出来,趁着日头还没起来,下来走走?回去了,又是一堆人和事要应付。” 闻禧拒绝了。 既然晓得他的心思,而她无法回应,还是拉开点距离的好。 “不了,我回城还有事。” 她的回避,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剜下一块萧序的皮肉,疼得无法忽视。 虽经历过至亲的背后捅刀,但除此之外,这一生活得顺风顺水,从未有过这样渴望又抓不住的感觉,也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爱而不得的一天! 越疼越坚定,他一定要用做真诚的方式,让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留下来! 又指了指远处。 “你的朋友们,也来了。平日各有各的事,难得一块玩儿,若事情不那么着急,就一起吧!” 王令仪几个骑在马上,正朝着她这边过来。 “阿禧,来骑马!” “明珠,这里环境真不错,来啊!” 闻禧:“……”他还真是有办法,让她没法拒绝呢! 城外郊野,几座连绵土丘,没什么树,也没人种庄稼,漫山遍野的小草和野花,花开败了,就在原地枯萎,无人去精心打理,倒是别有一番自然韵味。 世家权贵,谁家没几座跑马场或是园林,想要策马射猎,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普通百姓,忙于生计,无人来此休闲。 一眼望去,就她们一行人在此处撒欢。 寻常骑着撒步,显得无趣。 有人提议比赛。 姜檀指了指远处的一颗大树,“就从这儿骑到第三座土丘,绕着那边的槐树转一圈再回来,这场地小,跑来回三圈!宁王殿下做裁判,看谁骑得最好。” 郑家小郎君道:“既然要比,那就得有个彩头,否则多没劲儿!” 萧序作为全场身份最高、最富有的人,很大方的给出了彩头:“雪国的百年血参,延年益寿,也能做许多方子的药引,谁赢了,这支参就是谁的。” 就算都是权贵子弟,但真正的好东西都是父母长辈得来的,他们自己手里可没有。 得了这彩头,回头长辈寿辰,可拿来做礼,也是做小辈的一片心意! 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宁王殿下慷慨,这个好!” 召云带着人去准备障碍物。 闻禧本是不打算参与的,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也来了兴致。 郑嘉看着她轻松翻身上马,姿态潇潇,惊喜道:“阿禧也会骑术?” 闻禧谦虚:“跟着祖父学了几年,还可以。” 郑嘉:“听我祖父说,闻大都督的骑术可是一等一的出挑,大周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你随闻大都督学,定然也是极好。” “不过我们郑嘉的儿女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你可要做好准备,输给我了!” 召云捡了跟树枝,帮了一块红布,高高扬起。 “准备!” “跑!” 跑字刚落地,十几批骏马从起跑线飞奔了出去,乙炔飘飘、发带飞扬,好一副青春洋溢的画卷。 萧序“病弱”,不能跟着跑,只能在一旁看着青春活力的少年少女们策马奔跑。 都是自小练就的骑术,有几个跑起来英姿飒爽,一点不输专业骑兵。 但叫他惊讶的是,跑得最快最好的,竟是闻禧! 晓得她学了骑马,以为只是寻常跑跑,没想到竟是如此潇洒。 宽大的袍袖和裙摆,都没能束缚住她的实力,弯道、跨越障碍、加速时捡起地上物件,都是行云流水般的轻松。 难怪纤细的双臂那么结实,原是练出来的。 召云也震惊:“还有什么是王妃不会的吗?” 萧序想了想,说:“打架!她说像练几招防身,但扎马步的样子太狼狈,没肯习武。” 召云眨了眨眼,说:“王妃确实还挺爱美的,什么时候都穿戴的漂漂亮亮。”又看了眼自家主子,“您的衣裳颜色也鲜亮多了。” 萧序看了眼身上的料子,深紫色偏红,以金线绣的卷云纹,光线一照就会闪烁其光芒,沉稳而不沉闷:“禧儿送的。” 召云记得,过年的时候爷送了王妃一大堆礼物,王妃回的礼,是十几批不同颜色不用花纹的料子。 一边挑,一边嫌弃王爷当时身上的衣裳,暗沉沉的跟个沉闷的老年人一样。 从前谁敢这么说爷? 就是如日中天时的崔家人,都不敢这么说话。 他还以为爷会生气,结果他转头就吩咐了绣娘赶制新衣,后来穿得都是这种沉稳之中透着一丝丝骚气的衣裳。 心中呐呐啧了一声:恋爱脑,早有端倪! 见闻禧冲过终点。 萧序下了马,上前去给她牵马。 闻禧自打回了京,成日周旋在世家之间,算计、筹谋,根本没机会这样痛快的跑上几圈。 微微出汗的感觉,很痛快! “好久没这么跑了,舒服!” 萧序看着她坐在骏马上笑得明媚,阳光在她背后灿烂着,给她周身都镀了一层金光,白腻的脖颈见泛着薄薄的水光,几缕发丝被粘着皮肤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看起来无端端的性感。 “骑术了得。” 闻禧自信:“何止,我射猎也很厉害。” 萧序赞她:“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出色。” 其他人先后到达终点。 李郯骑术一般,不敢在骑行的过程里附身捡东西,沿路丢障碍物的护卫也知情识趣,直接塞进她手里。 她也很乐意“作弊”,玩得很高兴。 郑嘉拉着缰绳,跑的小脸红扑扑:“阿禧,深藏不露啊!” 闻禧挑眉:“是不是更敬佩我了?” 第234章 别耍无赖就好! 骄傲的世家姑娘一点也不扭捏,清脆的答了声“是”! “回头秋猎,咱们再比比箭术,如何?” 闻禧欣然答应。 转头看向面上难掩失落的第二名,是鸿胪寺卿家的洪郎君。 他想拜以为大儒做先生,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偏偏家里对他也不重视,什么都不给他准备,这支百年血参珍贵,是他能顺利拜师的希望。 招了青霓到身边,小声吩咐:“回头宁王把血参送来,你悄悄给洪郎君送去,让他帮个忙,血参是谢礼。” 青霓侧耳去听:“要他帮什么?” 闻禧道:“下药!待他进了大儒开的私学……” 青霓眼睛发亮,一边听一边点头。 宁王要成大事,身体健康的真相迟早要公开,而崔氏必然不甘心就这么离京,少不得勾连誉王和郑氏来一场宫变,要收拾这些逆贼,就得先让他们漏出狰狞嘴脸,要让伤亡降到最低,就得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动弹不了,那就得靠“药”了! “唉,我晓得了。洪郎君在家不得重视,他会晓得帮着谁做事,才能有前程。” 萧序给召云使了个眼色。 召云立马过去把青霓给缠走了。 闻禧没有表现得避如蛇蝎,但在他一再靠近的当下,微微往后退了两步:“王爷有事要吩咐?” 萧序:“你们夫妇平等,哪儿来的什么吩咐。” 闻禧:“还为成亲。” 哪怕是低嫁,男人都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何况他是亲王,她是郡主,以后他会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威势更不容撼动,岂会容许一个女人同他平等? 她吃了一世的苦,落得个惨死的结局,可不会那么天真。 萧序深深凝着她,有自信,因为他的心意是真的,也有决心给她尽可能多的自由:“迟早的。” 很顺其自然的,他伸手,去牵她的手。 “短短几个月,你让这么多权贵世家都敬重你、信任你,因为你,我们的部署才能这么顺利。禧儿,你做的特别好。” 闻禧避开,眉眼清浅懒然:“王爷,做戏环节,结束了。”又道,“当然,我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是骄傲,也是提醒。 她要走,没人拦得住。 萧序看了眼自己手。 她温热的指腹擦过手背,残留了一抹温度。 没再质疑牵她,轻轻一挥衣袖,将温度遮掩在了袖中。 继而一笑:“我们果然是一类人,认定了,就不会退缩。” 闻禧接没话。 默默想:你不退缩,不代表我一定接受! 萧序多少了解她,猜到她此刻的想法,有点愁。 从前总觉着那些小女郎幼稚,满腹情情爱爱和鸡毛蒜皮的算计,曾想过正妃最好是聪明利落懂大局一些的好。 如今真遇见了,才知道这样女郎的心有多难撼动! “陛下面前,还是要装的,苦于没机会朝我们发难,前儿还来试探我,是否王李两族早就暗中联手,要学崔氏抢他大权。” 闻禧蹙了蹙眉。 这个帝王,简直是闲的。 有时间针对儿子,还不是多花点时间精力去算计崔氏! “现在的崔氏已经元气大伤,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的不能再小心,陛下抓不到他们的错处出,就来恶心我们,真把王李两族的人当软柿子捏了。” 萧序望了眼皇宫的方向,目色幽深:“这是好事,在陛下眼里我不长命、不知他心思,威胁不到他的皇位,自然也不会怀疑我们背后在筹谋些什么。” “只要装得恭敬些,他就不会狗急跳墙,着急去挑拨誉王和崔氏联手,来跟我们作对。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局布的完善。” 闻禧了解。 当今帝王这个人,痛恨门阀扶持他、却不肯放权给他,更见不得身上留着门阀血液的皇子众星拱月,还不与他一条心。 从前萧序是所有皇子之中最有实力的,其他皇子连跟他一较高下的资格都没有,诸家门阀都看好他,所以他是帝王的眼中钉,是他心里的叛徒。 如今他弱,帝王的忌惮转移到了誉王身上。 “最近陛下对崔氏的人很是和颜悦色,双方打算联手,从郑氏手里挖出兵权。” 萧序才回来,但帝王的动作他都知道。 说起这个,真是要气笑了。 明明算计不过,还非要与虎谋皮。 他要是斗得过崔首辅,也不至于被掣肘了二十来年。 到时候就算真从郑氏手里挖出了兵权,他以为他能抢得过崔氏? 好不容易才把崔氏打压到夹起尾巴做人的程度,他竟还上赶着给对方送机会,让他们再度翻身呵! 真怀疑帝王的脑子,什么时候被驴给踢了。 “让他们去斗,我会找人盯紧他们,若是能将郑氏抓不住的兵权拿住,也是一桩好事。” 他没掩饰自己要掌权的野心和计划。 闻禧点了点头。 她懂得,既然要当上位者,那就得拿捏住生杀与决策大权,做傀儡,可没意思! 若是门阀败给当今帝王,定要有灭族之灾,萧序也是有野心的人,来日登基也会想办法集权,若是一次次的不成功,未必不会变成今日的帝王……而他可比当今帝王聪明许多。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点释权出去,手中攥着的,足够自保,又不会让上位者看不爽。 就看这几个大家族的掌权人,谁能先想清楚了! “祖父和大伯父都是看得清形势的人,他们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家族最好的选择。只希望宁王殿下看在今日的支持与合作,对李氏族人多一点宽容。” 萧序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门阀的心思,再多口头承诺都是空,他给出最实际的好处:“你放心,他日我会赐李氏丹书铁券,给足我的诚意。” 闻禧替族人谢他。 有了丹书铁券,自然再好不过,只要掌权者不犯浑,李氏就能安安稳稳的。 萧序话语诚挚:“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如果没有你,我早已经不在世上,还谈什么别的。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希望我们做出的选择,让许多年后的自己不要那么后悔。” “你以为呢?” 后悔。 亦或不后悔。 谁也不会知道。 闻禧如今所改变纠正的一切,都是因为“输过”、“后悔”,可一旦没有了“未卜先知”,做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后悔。 任何决定都是以“损失最小”为目标。 且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虽然喜欢掌权的快乐,但一点也不喜欢没完没了的算计,很累。 前世种种,都是经验和警醒,她不愿意再困在这里。 今世,李家祖父活着,李氏一族没有被分裂,闻家祖父母依然骁勇,每一个人都努力的在为家族、为自己而奋斗和奉献。 她在不在,闻李两家都会很好。 不过面前这个显然也是个犟种,言语拒绝没有用,所以她也懒得说什么“不可能”,只浅淡一笑:“你施展你的本事,我做我自己的选择,王爷别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耍无赖就好。” 第235章 其实,我不冷血 萧序晓得她笑吟吟的背后,是在提醒自己,玩强迫手段是没有用的,而她的决心很坚定。 “好,答应你!” “唉!讲完了没有!”姜檀骑在骏马上,看着萧序一脸不值钱、还老想占便宜的样子,一张英气俊俏的脸蛋黑的不行。 狗男人! 铁定是在甜言蜜语,空许诺! 一马鞭甩下去,马儿飞奔着冲向萧序。 萧序有把握拉着闻禧一起避开,但他现在是“病弱”王爷,所以只得自己踉跄后退。 马儿嘶鸣着,停在萧序方才站立的位置。 姜檀拽住缰绳,低眉看了他一眼,得意扬扬:“序堂兄,你太弱了!这要是冲过来的是萧砚徵的马,可要踏上你的胸膛了啊!” 一直阴恻恻跟踪在附近的萧砚徵眼角抽了抽。 姜檀将闻禧拽上了马背,与自己共骑:“序堂兄,好好锻炼。” 又啧了一声。 “我忘了,你的身体,没法锻炼!好可怜,只能看着心爱的未婚妻,与旁人潇洒策马了!” 萧序不落下风:“好好享受,毕竟这样霸占禧儿的机会没多少次了!” 姜檀呵笑:“怎么着,成了亲她就成了你的私有物,可以明目张胆的把她圈禁在王府里,不让我们见了?这不会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给她最大的自由吧?” 萧序的话,也直白起来:“还未成婚,我不方便光明正大的粘着她,才给你们机会。” 闻禧:“……” 姜檀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阿禧就乐意让你黏?”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这么自信,难道不是凭序堂兄一手砌高墙的本事么?” 一旁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砌高墙?” 萧序噎了一下。 这臭小孩,还真是会往人的弱点上狂戳! 砌高墙,不就是在提醒禧儿,留下来,就得被狂在高墙内和权势的斗争里,连家人朋友都很难再见上一面? 这对向往自由的她来说,就犹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哪怕已经在他的攻势下有了一丝丝的动摇,也会刺激的她瞬间从“男女情爱”里抽离。 他的自信,像水面上的羊皮筏子,一下泄了气:“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檀将下巴垫在闻禧的肩头,在她耳边唉声叹气:“你看看这男人,说不过就气急败坏,好没品哦!还是我好,只会想尽办法让你满意,给你想要的一切!” 其他人:“……” 再看看活阎王。 发现他不但没生气,一双深幽幽的眸子凝着姜檀怀里的郡主,一瞬不瞬。 “……”好粘哦! 关于“砌高墙”,萧序也无法,一旦到了那个位置,抬头仰望着闻禧。 闻禧与他对视,有那么一瞬间,被眸底光影所吸引,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一个人的人格再如何精彩,也无法跟自由相提并论! 收回目光,摸了摸姜檀脸蛋:“那是自然,谁也越不过你去。”又说,“王爷千尊万贵、皇家嫡子,你与王爷这样说话,知道的是你们堂兄妹感情好,不知道的要去陛下面前挑拨,说你大不敬。” “小心吃瓜烙!” 姜檀得意,朝着萧序挑衅挑眉:“能让序堂兄吃瘪,我乐得很,吃点儿瓜烙算什么?” 马鞭一扬。 带着闻禧快速飞奔向了远处! 召云:“有这位铁嘴在,您动摇郡主决心之路,千难万险!” 萧序:“……” …… 太后病了。 病势凶凶,太医院熬了几个通宵,拼尽一生医术,才终于把人从阎王爷的勾魂笔下抢了回来。 为了更好的照顾太后,帝王把最信任的几个太医都拨去了慈宁宫日夜轮值。 闻禧进宫探望太后。 太后见着她,笑着挥退了寝殿里伺候的宫人。 看着宫门关上,虚弱的招她坐下说话。 殿中只隙开了一点窗户,也没有置冰鉴,药味像是浓郁的蜂胶嘟着人的鼻腔,要沁入人的骨髓。 闻禧伸手替太后擦去额角的薄汗:“太后的精气神儿,实在不好。” 太后昏迷了数日,除了药,胃里空空,说话有气无力:“不用担心,皇帝再狠,也不至于亲手害死哀家。” 闻禧一怔,太后生病是帝王下手,她知道,但没想到太后也知道。 在宫里一辈子了,果然看得比谁都深透。 但就这么说出来了。 是信任自己? 还是想表达些什么? “上了年纪,如此吃苦头,大伤元气。” 太后笑容泛起讽刺。 别人家的孩子还知道心疼她年纪大,经不起折腾,她的亲儿子却能毫不犹豫的拿她做算计,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哀家是门阀之女,从卢氏没有在皇帝的计划里倒台,也没有乖乖交出手中权柄的那一刻起,哀家就已经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仇人了。” 这是事实。 所以什么样的宽慰都是空。 闻禧沉默片刻,轻声道:“母子情缘浅,陛下从您肚子里托生,是命书给他的今世身份。就如我从李氏肚子里托生一样。前十六年,遭她算计伤害,是还她生恩。” “陛下从您肚子里托生,大约是前世您欠了他的,今世要为他一再付出,付出的差不多了,您才能得到解脱。” 太后沉思。 她与闻禧的情况总归还是不同的。 年轻的时候她满怀期待孩子的出生,后面守护他平安长大、苦心为他争夺皇位,是为他、为自己、也为卢氏,倾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和精力都太多太多,想要抽身出来,太难了。 但自打他背后算计卢氏,甚至欺骗她、借她的手去给卢氏挖陷阱,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发生,都是在积累对他的失望。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无数次,她都觉得心如刀绞。 苦到了极处,也就生出了麻木。 尤其此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些失望好像都随着昏迷时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一口又一口呕出的血,一齐离开了这副疲惫而失望的身躯。 对这个儿子,再升不起什么期待。 她又想,前世再多的债,还了快五十年了,如今也该还完了。 闻禧握住她冰冷的手,继续道:“自从与生身父母断绝关系以后,我过的很好,很快乐,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也没有就此一无所有,家人和朋友都关心疼爱我,处处为我打算。就比如您,叫祖母转告我,不要进宫来,就是为了保护我。” “我们之间的羁绊并非只有血缘,而血缘带来的,有时候反而更多的利用、算计和压榨。” 太后对她的保护,其实并不纯粹。 有对她的真心疼爱,也有深远的示好。 想必她是懂的,但她更看重那份疼爱,并且记在了心里。 闻禧:“太后,我并不自私冷血,我只是觉着,来世上一遭,若叫自己被困于悲伤失望的情绪里,而不去寻找和肯定那些美好的人和事物,实在太不值得。” “该放下时放下,才不会痛苦。” 第236章 记好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太后看着她。 这是一个聪明而深谙算计的孩子,却拥有一双清亮而诚挚的眼睛,这是宫里所没有的,也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 她的话也叫人动容。 半晌。 太后含笑点头:“哀家知道,你是重情义的好孩子。”顿了顿,又说,“你比哀家聪慧,哀家要向你学习。” 闻禧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等她睡过去后才离开。 离宫时正巧遇见了誉王。 “大嫂大安。” 誉王含笑,客客气气的拱手一揖。 宁王有权却无竞争力,闻禧有号召力,而他身后的文官集团只有一个元气未恢复的卢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很乐意与之交好,是以处处礼遇。 只要得到了她们的支持,届时便可一起逼迫陛下立储! 陛下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立! 闻禧侧身避开,毕竟还未与萧序拜堂成亲,她只是从一品郡主,可不敢受亲王的礼。 福了福身:“誉王安。” 誉王最近事事顺利,一众兄弟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储君之位他势在必得,是以春风得意:“大嫂可知大哥什么时候回衙门?” “吾有桩陈年旧案,当时定性为悬案,最近有了些新线索,但又怕打草惊蛇,想请大哥帮个忙,彻查一下。” 闻禧:“宁王的身子还在恢复中,得再休息一阵子,不过你们是亲兄弟,可以直接去王府找他,他若能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辞的。” 誉王点了点头,又笑着说:“如今想要找大哥,去宁王府未必等得着人,得上闻府才行。大哥自小端方守礼,吾还从未见大哥如此粘人过!可见两位感情着实是好。” 闻禧:“……” 别说,她也没见过哪个男的有萧序那般厚脸皮的。 而且,她跟他,真真是谈不上有感情,全凭他的美貌支撑她的演技! 微笑的嘴角微微一抖:“哪儿是什么感情好!宁王之前得罪太多人,如今又闲的慌,除了我那儿,想必旁人那儿也不欢迎他。” 誉王哈哈一笑:“大嫂胆识过人。” 闻禧:“……” 那可不! 当初活阎王名声震天的时候,只有她敢上前谈合作。 “回头见着宁王,殿下的事,我会与他提的。” 誉王道谢,又一拱手:“吾还要去面见陛下,告辞。” 闻禧颔首。 回头瞧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他若是个人物,她与李家当初都不会主动去找宁王合作。 那双手,可不必崔氏的人干净多少! 当初让章太医揭穿帝王中毒之事,一则是万一与其他药物产生反应,直接暴毙,凭着如今誉王一家独大、宁王依然病弱的处境,这皇位就会落进誉王手里,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 二则万一被察觉,而誉王敢下药,就一定布置好了后手可以脱身,那么她们要利用此事逼帝王怒而议立其他皇子为储君的计划就不成了。 只有誉王知道自己彻底没了登位的机会,才会下定决心谋反,届时藏在深处的逆贼、崔家那起子贼心不死的,才会全都冒头出来,一并收拾掉! “走,回府!” 太后病重的这几日,帝王在萧序安排的蛛丝马迹引导下,查实了给他下药的就是誉王。 且还暗中收买了如今伺候帝王脉象的章太医,从他口中套话,得知帝王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中毒的事,正在命人彻查后,立马下手除掉了知情的两个太医,并让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在被查到后咬死是崔氏的人指使。 帝王已经晓得是誉王所为,当然不信,命人继续严刑审问:“势必叫这起子贱骨头,说出实话来!” 但人进了慎刑司,刑还没用两回,就突然吐黑血暴毙了。 再也差不下去。 帝王大怒。 磬哐! 当! 御书房里,茶盏碎完,镇纸砸地。 殿内外伺候的宫人侍卫大抵都已经习惯了帝王的暴怒,低着头,顶着炎炎烈日、垂着头、一动不动。 殿内一地折子。 帝王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铁青。 总管太监弯着腰,将折子一本本捡起。 没有了折子的遮挡,坚硬的金砖上露出被镇纸砸出的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坑洞和刮痕。 “陛下息怒,不管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值当您如此生气,气坏了身子,岂非叫外头别有用心之辈得意?” 帝王的怨毒和杀意,从牙缝里挤出来:“逆子!仗着身后有门阀给他撑腰,竟要弑君弑父!真真是该死!该死!” 总管太监:“弑君是大罪,但是陛下,查到的真相万万不可立马就闹开,否则难保誉王和郑家不会纠集别的门阀世家一起造反!” “而且崔氏狡诈,难保不会转头就与郑氏合谋,以期翻身!届时,只怕宫门难守!得先把郑氏手里的兵权挖出来,紧紧攥在您自个儿的手里才行!” 帝王翻腾的怒火一下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落在总管太监的脸上:“你倒是镇定。” 总管太监仿佛意识到自己是不该开口的,吓得脸上一白,立马跪倒在地上:“陛下息怒!奴婢是阉人,不得干政,要不是查察下毒之事,知道了这些,是万万不敢擅自开口的。” “奴婢打小就伺候陛下,所有一切都是您给的,这辈子只会效忠您一人,若有二心,必定万箭穿心而死!” 帝王冷冷盯着他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辨别他忠心的真实度。 伺候了他几十年又如何? 亲儿子想杀他,妻子心里只有她那张狂的娘家,生母同样为了娘家,不管他的皇位坐得有多辛苦,还有谁值得信任? 他只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总管太监顶着火舌般从脸上舔过的眼神,没有泄露出一丝心虚。 虽然帝王无法掌握王朝大权,但毕竟是自小在生死算计里斗起来的,眼神及其锋利,又生性多疑,哪怕被他看出一丝慌张,都可能被放大到万分的刻意! 索性他跟在帝王身边,经历得也多,心态够温,硬生生抗了下来。 帝王找不出一丝背叛的痕迹,这才叫了起身。 沉沉警告:“好好当你的差,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 第237章 萧序爬墙头 总管太监唯唯应“是”,擦着冷汗起身,不敢再说话。 但他的话,帝王是听进耳朵里去了的。 自己手里堪堪只握住了朝廷三分权力,最可怕的是西交京畿大营的兵权也在郑氏手里,一旦把他们给逼急了,直接造反,那必然只有退位后突然暴毙这一条路了! 所以,誉王企图弑君的事,确实得瞒死了,得把京畿大营的兵权牢牢攥在手里,才有底气跟门阀斗到底! “宣崔贺进宫。” 崔贺,崔家的老爷子。 虽然撂了首辅之职,崔氏的势力和威望也一落千丈,但手里还攥着一个吏部,还有一部分有实力的姻亲故旧在朝,朝臣也不敢如何轻视。 “就不信这老狐狸,真的甘心就此被王李两族永远踩在脚下!” …… 崔贺进宫的消息闻禧很快就知道了。 两个输家凑在一起,无非就是密谋,如何算计其他人罢了! 闻禧正在外头酒楼吃饭。 萧序得了消息,找了来。 一张圆桌,位置多的是,偏要挨着她。 闻禧:“……”深吸了口气,“热,坐开些。” 萧序没动,指挥召云去问掌柜的再要了两个冰鉴来。 冰鉴很快被送了进来。 一座摆在窗口,一座摆在两人身后。 缓缓散着凉意。 还真别说,雅间里的温度一下降了许多。 萧序笑:“这就不热了。” 闻禧:“……” 懒得挪位置了,挪了这人也会紧跟上来。 “请王爷保持矜贵,看着更顺眼。” 萧序殷勤为她布菜:“脸好看,怎么都是赏心悦目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 这话闻禧说过。 现在后悔的要嘴巴。 但她可没那么容易就妥协接受,微笑:“我不喜欢粘人还听不懂人话的男人。” 萧序:“……” 闻禧:“王爷的喜欢不会这么刻薄,不顾我的感受,只管自己高兴吧?” 萧序:“……” 果然是聪明女郎,很懂得怎么定住他。 凭他的实力,确实可以轻易困住她,也让她无处可躲,但她不是那等柔弱无能,没有思想的人,相反,她太有主见,强势,只会让她厌烦和逃离,把她对自己现有的一丝好感也磨灭掉! 而她也有的是办法在结束京中一切后,头也不回的消失不见。 萧序不着痕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凑过去,企图用自己好看的脸蛋诱惑她。 轻轻蹙眉,加之服了压制气血的药丸,脸色微微憔悴、眼尾微红,瞧着就是一副柔弱破碎的样子,也是她曾看呆过的样子。 “阿禧……” 欣赏美丽的人事物是人的本能。 一见钟情本就是见色起意。 闻禧不否认这张脸对自己的冲击力不小,但……她不是困在后宅里没见识过失眠的小女郎,她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 欣赏近在咫尺的美貌,但是一点没心软,也没色令智昏。 片刻,微笑:“坐对面去,再撤掉一个冰鉴。” 萧序:“……” 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美貌失效了。 但是无法,心上人发话了,只得照做。 召云看向自家爷的眼神里,有满满的同情。 原来同时拥有权力和漂亮脸蛋,也不是无往不利的! 青霓挑眉。 主子就是主子,意志坚定! 闻禧的口味很杂,酸甜咸鲜都爱,只要烧的好,她都愿意尝试。 她吃东西速度挺快,但吃香文雅,很享受,让人看着就觉得饭菜很香。 萧序嘴叼,但看她吃得那样香,忍不住跟着多吃了好几筷子。 半饱时,他问起了太后:“皇祖母的的身子,可还能恢复?” 闻禧咽下口中食物,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去年的瘟疫让太后的身子打上元气,还没养回来,又遭此一劫,是身体与心里的双重重创。” “她若是能自己看开,调理才能发挥最好的效用,否则,再好的房子效用也会大打折扣,病根儿也会一直纠缠着她。” 到底是亲儿子。 先帝驾崩钱的二十年相依为命、如履薄冰,母子感情是深厚的,也因为如此,才会因为帝王的加害和算计而更加寒心。 换个心性若一点的,只怕早已经哭瞎了眼。 闻禧对太后其实没有感情,救她、哄她开心,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快速在京城站稳脚跟、好收拾李氏和李若薇而已。 前世她为了李若薇如此打压磋磨她的,可忘不了。 但今世她对自己有那么一丝真心,闻禧才会进宫与她说了那么些话,希望她能放下,为自己而活。 至于她到底能不能放下,就看她自己了。 “心病,难医。” 萧序:“皇祖母喜欢你,你若是有空……” 闻禧拒绝,毫不拖泥带水:“我并不想给自己制造那么多羁绊,太后最需要的也不是我的陪伴。我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去劝慰别人。” “我当初,也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她的回绝,让萧序心头微微一攥。 她还真是,利落。 “好,没空就不去。” 天气越来越热。 一热,人就容易烦躁,做事便冲动,继而闹出的事儿也就多。 京城里的尊贵人多,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大,大前儿宗亲和都督府的官员当街打了起来,前儿张家郎君抢亲李家新娘…… 闻禧听着小灵铛绘声绘色的边说边比划,津津有味:“不知今日又有什么好戏了。” 除非必要,她就待在家,看看书、倒腾倒腾草药、回忆回忆做过的事情里有没有哪里有错漏,哪儿也不去。 萧序自打回京,手里的差事就都撂开了,一则帝王多疑,作为重伤初愈、还着急成亲的病患,是很惜命的,不会着急开工。 二则,给帝王添恶心,他手里好用的刀子就萧序这么一把,还要自折刀子,那就折给他看,什么都不做了,自己跟朝中的狐狸们闹去吧! 于是被要求“不要总是上门来”的宁王殿下,厚着脸皮一天天的倒贴上门求关注,告诉她外头发生了什么。 其实闻禧布下的眼线,不比他少,外头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的,都能知道,叫他不必辛苦日日亲自来送消息,但架不住这人兴致高昂,日日来翻枪头。 外头的护卫婆子每每发现了他,也不敢伸手去拽,只能眼睁睁看着堂堂宁王殿下跟个采花贼似的,一天天翻未婚妻的墙头。 婆子表示:“无法理解。” 护卫表示:“郡主也没说不让走门进啊!” 对视一眼,无语的摇摇头,站回各自的岗位。 就这么翻着翻着墙头,日子就到了七月里。 这一日,闻禧正在书房翻阅残本医书,想从里头再研究出点儿东西来,又听见萧序声音,一时无语。 还真是闲得慌。 第238章 密室 没理会他。 丫头们都晓得她的规矩,也不会放他进来打扰。 继续埋头研究。 这回,她要搞个厉害的,拿去卖给那些钱多到没地方花的富商! 光影穿透窗纱,窗框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变幻着位置和形状,黄昏时分流霞满天,余晖里漫着金光,缠缠绵绵的铺漫了整个长空,连屋子里都被晕染出一层粉色来。 渐渐地那层霞粉色淡开,落在地上的窗棂影子也慢慢从清晰变得暗淡。 青霓轻轻推门进来,点亮了烛火。 重新亮起的光影,让闻禧深深皱起的眉心得到舒展。 青霓见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又静静的退了出去。 萧序看着桌上小厨房进送来的吃食,冷掉了,拿出去热过,又送来,就是为了让她一出来,就能吃到饭菜,不必再等。 “她一埋头,就不吃饭?” 青霓放低了声音:“潜心思考的人,思绪是不能打断的,灵感一来就得全都弄完,一旦被破坏,就很可能所有研究都前功尽弃。” “研究出新药来,她有成就感,也能造福百姓。咱们再担心,也得放在肚子里,绝不可打着关心的旗号进去打搅。” 萧序晓得,也不会在这上面强势。 但他自己也曾废寝忘食,晓得常年用餐不规律,脾胃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青霓:“王爷不用担心,阿禧不会亏待了自己,一早就研制好了调理脾胃的好方子,虽然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伤损,但精一行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时辰不早了,王爷早点回去安置吧!估摸着,阿禧今晚是不会出来了。” 萧序:“无妨,我现在身无差事,回去也是闲着。” 青霓没再劝。 雁稚瞄了他一眼:你在,我们不自在啊!没点儿实质的、能震撼人心的事情,主子也不可能动心的咯!好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可她又不能开口赶人,好愁。 萧序一整日就这么倚在次间的软榻上看书。 一直到入夜后才离开。 雁稚大大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绣品:“王爷杵在这儿,我都不敢随意说话,憋死了!” 平日里,主子制药或者休息的时候,她们几个大丫鬟就守在门外刺绣或者下棋,时不时小声八卦调侃几句,是自在的。 就算之前主子给王爷施针,她们当个差事,谨慎把风,也就紧绷个把时辰的事儿。 今儿一整天,可真是把她们都憋坏了。 “听说皇家的规矩都厉害,以后进了宁王府若是日日都得这般憋着,我定要憋出毛病来!” 青霓稳重,但一整日都绷着,确实也有些憋得慌:“阿禧进王府是正妃,独个儿一院,关起门来,只要王爷不来,我们还是跟在家一样。” “但出了院子就得像模像样,没得叫王府的老人儿以为我们没规矩,丢了阿禧的脸。” 顿了顿。 “也不能再叫阿禧了,僭越。” 雁稚:“这还只是亲王府,皇宫里的规矩肯定更大,想想就不乐意进。” 说到皇宫。 她就有点烦,有点怕。 怕主子会败在美男攻势下。 若是一辈子不后悔,她们也都甘愿陪伴主子在宫墙之内一辈子。 可男人的爱,靠不住的呀! 就怕没多久,便后悔了。 一旦成为了皇后,就等于这段了凤凰的翅膀,又如何再能飞出去宫墙呢? “王爷有能力、有权利、生得美貌,人中龙凤,又对阿禧这般殷勤,你说阿禧会不会动摇?我希望她,永远不要动摇。” 青霓斩钉截铁:“不会!绝对不会!” “咱们生来就是奴婢,曾经一辈子的打算,也都在内宅里,可是阿禧带着我们出去走了几回,帮了一些热之后,心就已经困不住,何况阿禧。” “她从一开始就说了,她的志向就是以一身医术造福百姓。让她把所学的都放弃,甘愿困在高墙里,去处理妾室争斗、宫人琐事,那是对她的扼杀。” “她爱自己,不会扼杀自己。” 雁稚想想也是。 主子关爱拯救别人,但从未亏待自己。 皇宫虽好,总归不如自由来得诱人。 “我得多看看种菜和养牲畜的书,回头一定给大家种出脆爽可口的蔬菜和肥硕的鸡鸭牛羊来!” 青霓:“行!我们都等着!你先去吃饭,回头来替我。” 雁稚点头。 正要出去。 就见萧序换了身衣裳,又回来了! “……” 又见不着人,来干嘛? 感动她俩吗? 不需要啊! 她们一点不想感动,甚至不敢乱动。 “王爷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这儿?” 萧序进了堂屋:“没有,本王今晚就在这儿陪着她。” 雁稚:“王爷,主子今晚未必出来,而且……不合规矩,要是叫人瞧见,于主子名声有碍。” 萧序道:“所以本王离开了,外头的护卫婆子看到了,又悄悄折回来,这回没人瞧见。” 雁稚:“……”是不是还该夸你想得周到?“主子不出来,您在这陪的什么呢?” 萧序矜持,没回答。 召云懂得的解释:“王爷一个人在王府甚是孤寂,在有王妃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雁稚无语嘀咕:“分明是主子陪王爷。” 召云用力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雁稚眼角抽了抽:“距离产生美,男人总叫妻妾不要太粘人,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 萧序:“……” 召云:“王妃总赞王爷的脸漂亮,看了心情好,王妃辛苦一夜,出来第一时间看到王爷的漂亮脸蛋,一定精神焕发。” 换发个屁! 无语才是真的。 雁稚撇开脸,已经不想说话。 反正就是一对厚脸皮主仆,赶不走呗! 青霓笑着说:“如此等着也是无趣,王爷不如明儿一早来?” 萧序脸皮厚,往次间的小榻上一坐:“无妨,本王就在次间打盹儿。” 青霓眼瞧着是劝不走了,也不好再多说:“王爷去而复返,时间不长,可是还未用晚膳?” 萧序摆摆手:“本王等她出来了,一起用。” 雁稚:“……”谁说要跟你一起用了!主子只想跟你保持距离好吗? 俩丫头下去吃饭,换了两位心腹嬷嬷进来值守。 嬷嬷们守了一辈子规矩,端立在门外,一点不觉得不在。 萧序也习惯了有人伺候,只当她们不存在。 他耳力好。 听到有石门开合的声音,猜是书房底下改造了间密室。 被人知道她会些医术倒无妨,毕竟对外她是神医的朋友,跟着学了几分皮毛、喜欢捣鼓药草也说得通。 但盯着她的人多,若是被发现她的小药房里有那么些寻常人都不认识的珍惜药材,只怕就要起疑,只是懂些皮毛的人,需要收罗那么些药材么? 第239章 拿她的钱,养女人? 回头又要闹出些什么生死算计来,便是要坏了她和“神医”的名声。 且她不肯暴露就是因为不想给那些私底下作恶跋扈的权贵医治,真要被人知道她才是神医,还不知道多少人要求上门,攀着关系、明着暗着的逼她,可得恶心坏她。 明儿劝她去用王府的药炉,左右成了亲以后也是要用的,她这儿守卫是森严,但总归不如王府内外层层把守来得严密,她可以放心大胆的研制新药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不多时,有淡淡的药香味从书房门扉的缝隙里传出来。 大抵是知道她医术有多厉害,这药香味叫人闻着说不出的安心,不似遇见她以前,药喝了无数都无法阻止他的身体不断枯萎,以至于闻到药味就心烦! 夏天的日头起升得早。 萧序趁着院外值守换班,悄悄离开,又从大门大摇大摆的进来。 闻府的下人见着他,笑吟吟的请安,又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 “王爷待咱们郡主真是上心,每回进来都是带着笑,分明是喜欢得紧。” “可不是!那可是传闻里的活阎王,如今整个人都温和了。” “咱们郡主真有本事!” …… 七月清晨的风微暖,带着茉莉花清雅的花香愉悦的拂面。 带着霞色的朝阳映照在琉璃瓦上,摇碎了一片粼粼光芒,在空气中沉浮蕴漾着。 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的天,一个很好的兆头。 萧序又进了醉无音。 正好与从密室出来的闻禧迎面。 闻禧:“……”怎么又来? 青霓低声说:“就没走,在次间坐了一晚上,凌晨的时候眯了一刻钟,眼瞅着天亮,翻墙走了,这会儿定是又从大门来的。” 闻禧不想给彼此希望。 因为深知她与他,都是富有魅力的人物,纠缠不清,来日分别时多少会难受。 “有这个精力,可以去干点儿正事的,王爷。” 萧序:“再是正事,也没有陪伴王妃来得重要。” 闻禧有点累,懒散瞥了他一眼,越过他,在餐桌前坐下:“王爷不务正业,不要拿我做借口。” 萧序跟着坐下,吩咐摆饭,宛若主人,又同她说:“讨好未婚妻,怎么能说是不务正业?多少家里催着儿女成婚,说明这是一等一的大事。” 闻禧凉凉一笑:“没有父母会催着儿子一定要跟妻子恩爱有加,能相敬如宾、不闹出丑事就很好。妻妾成群的父亲,更不会教儿子专心。” 萧序:“……”有一个见不得他好,还处处拖后腿的父亲,真是悲剧。 饭菜上桌。 都是新鲜的。 昨日热过的那些,都已经叫丫头们给吃掉了。 厨娘新研究了一种猪油酥饼,一口掉渣,肉馅儿咸香多汁。 闻禧很喜欢,吃了两个。 萧序也跟着吃了俩,酥酥脆脆的,果然很不错! “你这儿的厨娘,手艺不俗,不输宫里的御厨。” 闻禧抬了抬眼皮:“宫里的厨子善烹山珍海味,那些菜色又都按着宫里主子的口味改良,偶尔吃一吃是惊艳,多吃几回便腻的慌。” “民间菜系那样多,每一个菜系都有许多优秀的厨子,一年里轮番换着吃,都吃不完,更别说会吃腻了。” 宫里的差。 外面的好。 萧序一顿,听懂了。 这是又一遍强调给他听,外头勾着她的美好人事物太多太多,而宫里并没什么值得她长久停留的。 除非他能够在她心里占据绝对重要的位置,胜过自由,胜过这些美食! 不过她就不是一个容易撼动的人,靠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压根不管用。 看来,还是得想把那动点“手段”才行! 闻禧瞧了眼对面的漂亮男人,一脸平静,但眼底分明在汹涌着,反正肯定不是在想什么正经事。 萧序突然又开口:“各个菜系的顶尖厨子那么多,只要给的俸禄够丰厚,想必大多都肯进宫伺候的。” 闻禧慢条斯理的反驳:“不是人人都愿意为了银子、为了官职,把脑袋挂在裤腰带去伺候人的,否则宫里的厨子就不会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了。” 萧序抿唇。 说不过她。 因为上位者可以不问下位者就直接下令,甚至是恩赐任何人做任何事,但对她,行不通,只会成为减分项,让她更想逃离。 青霓和雁稚对视了一眼,眼底笑吟吟。 就说的吧! 主子是不会为了个男人动摇的,大周那么大,出色的男人外面又不是找不到了! 萧序转移话题:“你书房下的密室多大?” 闻禧:“比书房大些。” 萧序:“可有采光?” 闻禧:“借了点光。” 萧序:“回头去用王府的药炉吧!” 闻禧的拒绝温温和和带着微笑:“以后再说。” 萧序口气寻常:“你拒绝现在使用,是为了向我表达离开的决心,我已经知道,目的达到了,便可以放心的去使用,你不想我在你忙得时候打扰,我不靠近就是。” “你若怕别人背后议论,没成亲就往王府跑,会影响姊妹们的名声,可以从侧门悄悄进去。药炉建在那儿不用,着实是浪费。” 闻禧“嗯”了一声。 萧序晓得这一声只是敷衍。 又说:“这阵子又叫人收罗了些稀罕药材来,想必你也用得上,虽然你的商号也赚钱,但能省一笔是一笔,你那些师叔伯和师兄弟,可都是败家子。” “听闻云州也闹了时疫,酒医前辈可在那儿给你败了笔庞大的。还有你小师叔,研制麻风病的特效药有了进展,资金可不能断……” 闻禧眼角抽了抽。 这老头! 可是救病治人行的是善事,她还不能说什么,赚的永远都不够他们出去散的! 一群散财老童! “行!” 萧序笑了。 这就是答应马上去用王府的药炉了。 哪怕她在药炉里忙,不让进去,但只要她在,待在府里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想起一事儿来,他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前阵子王府收到你三师兄的信,说要借一万两银子,管家顺着信件寄来的放下去查了,发现他爱上了一女子,停留在了凌安县。” “那女子有怪病,你三师兄砸进去许多银子给她治疗,都没什么效用,需要常年服用昂贵药才能续命。” “他以救民为借口向你要了几次银子,都用在了那女子身上,再要,怕你起疑心,又听闻你们感情甚笃,就编了借口来我这儿要。” “一万两,不多,但也不少,能让一个村子的人一辈子都生活的很滋润。何况,他砸进的,已经不止那么多。” 闻禧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意外。 观里的人本事有大小,但出去了,都会行善,所以她一向很信任他们,他们要,她就给。 想起刚回京那会儿,商号赚来的银子她都没机会捂热,就全送了出去,就怕他们在外头缺钱用,自己过得紧巴巴,跟穷光蛋一样。 怎么也没想到,竟还有人白拿她的钱去给自己的爱情添砖加瓦的! 第240章 宁王妃为什么要给她找事! 她的宗旨是,遇到了,就是缘分,得救,用最合算的方案去救。 所以她很冷静的下了决定:“不必给。他若自己有本事赚,砸再多银子进去救一个人,我都管不着,但我不是佛菩萨,没那么大善心!” 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的无私奉献,除了在意的至亲,舍不得狂砸钱去给一个人续命。 就如萧序所说,那么一大笔钱,她本可以救更多穷苦。 “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不是供他谈情说爱的!” 萧序感觉得到,她是有些生气的。 信任和善心被利用,三师兄的行为背后,不知断了多少人的生路,确实很难让人不生气。 “好,我不给。以后观里的人用钱,还是让他们交代一下用途,回头叫人去查实的好。” 闻禧点头:“好,多谢提醒。” 饭用得差不多时,厨房又送了一盏汤饮来。 闻禧喜欢喝汤,每回熬夜后,不管什么时辰,都要喝上一碗,补气补血、滋阴养颜。 萧序给她盛了碗汤:“无需同我客气。这件事就当是个惊醒,以后哪怕身边人也不要太信任,也好在没被人利用了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亦或者每年固定拨给他们多少银子,不够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都有医术,偶尔去富商家里‘劫富济贫’一下,也不难。” 闻禧接过汤碗,慢慢喝了几口:“王爷说的有道理。从前给的,确实是太容易了。” 但她还是相信,三师兄是个例。 她认识这些人,毕竟两世了。 不过以后确实不能他们一开口她就立马给了,不然他们都不知道她赚钱辛苦! 萧序看她喝了汤,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说起了外头发生的另一桩事儿。 “昨儿夜里京兆大狱发生越狱之事,逃犯躲进了城西的一处空宅子。官差进去搜捕,竟在宅子的密室里发现了龙袍。” 才说帝王和崔氏要联手算计郑氏,这一下郑氏就出事了。 是谁做的,还不明显? 闻禧:“郑家的宅子?” 萧序点头:“猜对了。” 私藏龙袍是灭门的大罪。 如果郑家无法证明是有人栽赃,那么一家子都得下狱。 不想死,就得拿出点什么来换。 郑太师是聪明人,自然晓得这是帝王和崔家联手设的局,也晓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没把握逼供造反,就不得不乖乖交出兵权来。 就看他们郑家,有没有这个本事淌过这一局了。 闻禧放下碗筷,接过丫头递来的清茶漱了口,看向他:“可有把握接得住这等好事?” 郑家不得不交出兵权,但谁来接收,是可以操作的。 萧序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当然!人早就安排在了陛下身边。到时候一起推波助澜,崔氏沾不到手的。” 闻禧笑了笑:“他们热闹他们的,外人当个看客就是了。” 萧序一笑。 被人让谈资议论了两年,如今好戏终于唱到别人身上了。 挺好。 宫里来的人。 闻禧以为是要召见他们。 不想来得是内务府的人。 闻禧大抵猜到他们来干嘛的,进了书房一趟。 总管等她出来,又带着一行宫人笑眯眯的给行礼:“奴婢给准妃请安。王爷和准妃大婚的吉服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今儿特地送来是让准妃完成最后几针绣纹,再让上身试一试。” “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奴婢等一定尽力改到王爷和准妃满意为止。” 一般来说,女子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绣的。 但宫里赐婚,婚礼办事内务府操办,婚服由宫中绣娘制作,王妃吉服上凤鸟的最后几针由闻禧亲手绣一下即可。 宫人手脚利落,在堂屋里支起木椸,将吉服展开。 以正红色为底,织金云纹如流霞,萦绕周身,领口与袖口绣着瓜瓞绵延纹样,又以金线勾勒出凤鸟展翅,缀以名贵珍珠为眼,熠熠生辉。 外罩云肩,四合如意样式,绣有云凤、翟鸟,寓意吉祥。 里面一层是以纱罗裁制,亦是通体正红色,领缘、袖口以暗金提花缎包边,走动时泛温润光泽,尊贵大气。 最内层是素色绢质长袍衫,领口有黻纹装饰,起到打底和隔汗作用。 丫头们瞧着,无不说好看。 闻禧觉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繁复了。 里三层外三层,绣纹缀珠又多,就算中秋时节穿,也是一个热,还重! 绣娘上前来,指着凤鸟的右翅,有一处尚未绣完:“准妃,您把这儿绣上就好。” 闻禧让青霓绣:“我的绣工太一般,别糟蹋了这嫁衣,青霓,你的绣工好,你来。” 绣娘一愣,忙阻止道:“准妃,就几针,旁人瞧不出来的。” 闻禧摇头:“不行,婚礼当天本郡主是主角儿,进出、拜堂,多少人瞧着,万一有人眼尖瞧出来了,岂不是要笑话我?” 又晃了晃手。 方才进去,给手描了个“妆”。 “受伤了。” 绣娘为难。 亲王与亲王妃的婚礼,讲究一个吉祥,也是规矩。 但她们是做下人的,又不好说“不自己绣不吉利”亦或“不按规矩做是错的”,只得看向宁王,希望他能开口让准妃忍一忍伤口的痛,自己绣。 哪知宁王一句都没劝,还说“没关系”! 绣娘攥着手里的托盘,不让青霓上前来拿针线:“王爷,准妃,宫里的规矩……” 萧序晓得闻禧不想绣,一则是这装婚事在她看来是做戏,不该去做新娘的事儿,二则也确实是她的绣工不太好,不肯在婚服上留下不完美的一笔。 他没为难闻禧。 “本王这儿的规矩,就是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前拿了针线,递给青霓:“你来,绣好看点。” 青霓颔首。 认认真真观察力了翅膀上的绣法,然后模仿对方的绣法,仔仔细细绣下了最后几针。 闻禧瞧了很满意:“还是你的手艺好,一点看不出来是两个人绣的!” 绣娘也瞧了,绣工确实是精湛,但这是精不精湛的事儿吗? 新娘不绣嫁衣,不安规矩做事,就是她们绣娘没完成任务,她们是要被骂的啊!来日亲王与王妃婚姻不顺,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们! 不是说宁王准妃宽容大度、善解人意吗?为什么要这么为难她们这些下人?好好的喜事,为什么要找事? 当初衡玉公主出降后与驸马不睦,把责任全都扣在了她们这些绣娘身上,带她的姑姑被活活打死。 因为姑姑没能劝得公主按规矩办事,她成了坏了公主的姻缘罪魁祸首。 第241章 多嘴 绣娘埋怨害怕,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只盼着他们两个婚后别出任何问题,否则,她可就要倒霉了! 闻禧不按规矩办事,确实为了别人。 但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为难自己? 自认不是个因为自己过不好就去找别人岔的人,但作为不了解她的绣娘会埋怨也理解。 叫人给了赏。 沉甸甸的一包。 闻禧:“回头本郡主会去跟皇后娘娘说,没亲自绣最后几针,是本郡主坚持的,与你们无关。日后本郡主与宁王的婚姻是好是坏,都怪不到你们头上来。” “本郡主与王爷都是要脸的人,做不出强加罪名的事,诸位放心。” 绣娘脸上的脸色,稍许自然了点:“多谢郡主体恤。”将荷包收紧了袖中,“准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闻禧点头。 进了寝屋。 里面空间很大。 摆设不多,但宫里出来的,个儿个儿有眼力,一看就知道件件不是凡品,比宫里高位妃子宫殿里的都要好上几等。 将屋子隔出明次两间的六折屏风,木料用的是比金丝楠木更稀有的乌金木,一尺千金的蝉翼纱上是世上没几个人会的双面绣,栩栩如生! 宫女绣娘们一边手脚利落的伺候闻禧换上层层叠叠的吉服,无比暗暗咋舌。 门阀地缝里扫出来的都是金子,这话果然一点不夸张! 环佩饰品也一一妆点上。 闻禧照着铜镜,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 虽然婚礼是做戏给帝王看,但既然作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当然得完美、漂亮! “腰部松了些,腰带系紧,吉服发皱。背后明明也是松的,双臂动作时,却有些扯着的感觉。……这些得改。” 她一一提出。 绣娘认真记录,一一应下,重新给她量身,恭恭敬敬地道:“准妃放心,奴婢会尽快修改,届时再来给您试穿。” 外头。 萧序边喝茶边等着。 内务府总管笑呵呵道:“吉服奢华,绣工又精湛,准妃本就生得美貌、又仪态万千,穿上一定特别倾城绝伦。” 召云表示赞同。 萧序表情淡淡,眼底却有说不出的骄傲。 但别人的赞美,又让他无法抑制的生出一丝不爽,不想让别人盯着她瞧,哪怕只是欣赏。 撇了他一眼:“多嘴!” 召云无语,他家爷的恋爱脑病程又有发展了…… “您做好别把这种想法表现出来,王妃定要不高兴。” 萧序:“……” 寝屋的门突然打开,又很快关上。 但门扉开合的瞬间,萧序还是看到了里面。 此刻阳光赤皎皎,穿透轻薄的窗纱,明晃晃的照进寝屋里,落线一层雾蒙蒙的金色。 闻禧微微转动,吉服上的金线与珍珠闪耀着润泽的光芒,高贵神秘的凤鸟似要活过来,腰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她一身正红站在雾金色的光线里,裙福曳地,长发披散,明艳矜贵! 萧序从未见过她穿这样亮眼的红色,没想到这么好看,一时愣怔。 宫女捧着鎏金累丝凤冠从他眼前路过。 缀东珠、点翠羽,凤昂首衔的是一颗赤珠,托盘上还有六把宝石流苏步摇。 萧序想,若是戴上凤冠、描上妆容,必定更加美丽,无人可出其左右! 召云也觉得王妃好看。 其实京中比王妃美丽的女人不是没有,王爷也见过,就没见他如此看直眼过。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王爷,别看了!不然掀盖头时您眼底的惊艳可就没那么乍亮了,王妃要以为您不觉着她美丽!” 萧序烦他:“把嘴闭上。” 召云比了个封嘴的动作,不说话了。 里面淅淅索索、叮叮铃铃。 但门没再开。 萧序没没能看到闻禧把婚服穿戴完整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 闻禧再出来,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一身水蓝,清新怡人。 还是好看。 萧序薄唇微启,想夸她。 还未来得及说话。 召云已经先夸出口了:“王妃穿什么都好看。” 萧序眉心突了突,想把他的嘴缝上。 “出去。” 召云给了闻禧一个“你看他多小气”的眼神,出去了。 萧序看着闻禧,想了想,说:“放开们打开,晃了一眼,恍惚以为看到了神女。禧儿穿大红色,也很美。” 闻禧抬手扶了扶鬓边轻轻摇曳的青玉米珠流苏,触手生凉:“王爷,不会夸,可以不夸。太夸张了。” 萧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夸张:“你本就美丽出众。” 还未来得及告退的宫人听着两人说话,惊愕的看了他一眼:“……”惊悚,活阎王居然会说情话! 于是很快,满宫里都知道宁王有多喜欢宠溺庆安郡主,恨不得郡主说太阳是从西边起的,宁王都会说是对的。 皇后听了高兴。 帝王听了闹心。 凭什么自己得了皇位处处不舒心,他都快死了,却还是得意! 帝王不痛苦,就找别人不痛快。 撞枪口是得,是郑嘉。 因为私藏龙袍,当下就被下令全部下狱。 郑太师的地位毕竟摆在那儿,就算帝王再想收拾他们,也不得不明面上做出信任的样子,在朝堂上说这要彻查,绝不冤了忠臣、寒了将士的心。 但精心布下的局,如何能查得出蛛丝马迹? 何况大理寺卿,还是崔家的人,仔仔细细的查案不是为了帮郑家,而是为了毁灭一切可能遗漏的破绽! 郑氏知道。 陛下给大理寺十日时间,这十日对于郑家人来说,就是钝刀子架在脖子上,不停的划拉。 掌握大周大半兵权数十年的威赫武将世家,何时遭受过如此羞辱打脸? 无不怒火中烧。 可偏偏找不到破绽自证清白。 而帝王和崔氏,都败得所剩无几,没什么可再能威胁到他们。 更是可气! “前阵子,我们看着王李两家跟崔氏斗,没想过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但崔家那老狐狸却已经开始布局留后手,为了就是防一手,万一斗不过王李两家,就踩着我们翻身!” “是我们轻敌了。” 郑老幺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从小最疼他的就是大哥,跟他玩大的是郑嘉这个侄女,偏偏他是没出息的纨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父亲,如今如何是好?再想不出法子让陛下自己放人,大哥一家子可怎么办?” 郑老二道:“陛下不是要大哥一家死,而是在逼父亲交出兵权。今日救不了大哥一家,明日出事的就会是咱们。” “这件事背后,分明还有崔氏的影子!崔氏没落,又不甘心离开,为了翻身必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郑老幺傻眼了。 第242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变得优秀! 五大家族,唯有郑氏是是以兵权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一旦交出兵权……岂不是任由帝王宰割? 他虽没入朝廷,却也清楚的晓得帝王有多痛恨门阀。 哪怕郑氏没有跟他公然呛过声,一旦颓败,必然要承受他憋了二十多年的窝囊气,恐怕要有灭族之灾! “怎么会这样……难道就看着大哥他们被狗皇帝害死吗?” 郑太师威势虎目扫过去。 郑老幺抿了抿唇,知道家里或许有狗皇帝的耳报神,不该把恨意宣之于口,可他就是恨:“就是狗皇帝!没本事,只会搞内乱,大周有这样的皇帝真是倒了血霉!” 郑家人沉默。 但凡见识过当今皇帝的手段,无不恨他。 除了那些所谓的寒门臣子,谁没被他坑过? 郑太师:“这种话不许再说,传进宫里,只会让郑家的处境更难。” 郑老幺不情不愿的应下,又追问:“那现在怎么办?爹,救救大哥一家吧!如果郑家人都没了,咱们还要那么多兵权有什么用?” 众人沉默。 都知道这个道理,可交出了兵权,帝王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是一个无解题。 郑太师到底是一族之长,危机临头依然镇定:“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都安分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往外走。 听到小儿子的低喃。 “要是能换个皇帝就好了……” 虎目沉沉,迎着屋外赤皎皎的盛夏教养,亮的叫人看不进深处,不知他在想什么。 郑老幺坐立难安,给自己找事做:“热成这样,监狱里又闷又臭,估计连口新鲜吃食也没,嫂嫂和侄女们娇生惯养的,怎么受得了。我去准备点吃喝衣裳,想办法送进去。” 几个小女郎起身,按住心头慌乱:“我们随小叔叔一同去准备,女孩子需要些什么,我们更晓得。” 遇难事的时候,家里要么空前团结,要么空前散乱。 郑家,是团结的。 …… 郑氏与帝王、崔氏之间的斗争,闻禧只做看客。 毕竟她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 但念着与郑嘉的一点交情,托人送了些东西进去,让她和她的家人尽可能的好过些。 青霓可叹道:“不说郑大人是否真的私藏了龙袍,他的妻妾儿女什么都没做,也全都下狱受罪,真是造孽。” 闻禧掀开车帘,看了眼后头。 从前她若是要去哪儿,郑嘉得了消息,必然跟来,今日没了她兴奋的声音,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连坐的最初用意是让亲近的人之间相互监督,但往往都是野心猖狂者连累一群无辜。” 婚礼前,闻禧被闻李两家的女性长辈们陪着,来了观里祈福。 说是传统,祈求神明保佑,婚姻顺遂、儿女双全。 虽然她不需要,但不好拂了长辈们的一片疼爱之心,便答应了。 去的贞元观,她住过几年的地方。 求了签。 大伯娘拿着签子让某位诗书解签:“问姻缘。” 师叔说是上签,好签。 他家小师侄聪明漂亮,定然能拿捏住夫婿,哪有不顺遂的道理? 几位长辈都极高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阿禧就是个有福气的女郎!” 转头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闻禧悄悄又去问师叔:“我求的自身,并非姻缘,师叔再给重新解一下,我是否能心想事成?” 师叔笑呵呵又按着求自身解了一遍签:“就说小师侄不是那等看重男女之事的人,咋会求姻缘!”然后笑着恭喜她,“小师侄心中有自在,必然得自在。” 闻禧笑了:“借师叔吉言了!” 姜檀也被拽着求了签,也是上签。 她小时候也求过,一惯是下签。 所以她心里默默怀疑,这道观里的道士是不是在签筒里做什么手脚了,全是上签,好哄得香客心甘情愿大把捐香油钱! 过来就瞧她开心的样儿,皱眉道:“你不是不信这些?” 闻禧撇她:“好听话,为什么不信!” 姜檀心酸,地位骤降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你动摇了?” 闻禧悄悄说:“我求签的时候,想得是离京!” 恰好一旁有人哭丧着声音说自己求了支下下签。 姜檀笑了:“那是得信!” 正要走。 就又听道士跟抽了下下签的女香客说:“贫道观施主财富宫略有凹陷,但田宅宫却十分饱满,可是近期多有破财?” 女香客愁眉看向道士,怔了一下,沉思了片刻:“没错了!是有这么回事,自从遇见了他,我这边破财,那边要花钱消灾,就没个安生!” “好在未婚夫婿一直陪在左右,鼓励我、支持我,没想到竟求出了一支下下签!” 道士看了眼她发间一枚做工粗糙、材料也不算顶好的簪子:“那是因为,您身边身边出现了克您财运的人,可否告诉贫道您的生辰八字?” 女香客立马给了。 道士掐指而算:“可您的那位,来施主身边不足一年,属鼠,不仅财富空空,命中还带阴鸷,而阴鸷最喜财富之气,就主动纠缠施主,这才导致施主身上也染上了阴鸷,不断破财。” “所以这支下下签指得并非您的运势,而是那个克了您财运的男人!” 女香客仔细一想,属鼠,没财运,一年内来她身边的,可不就是未婚夫? “怎么会是他?不会的……” 道士面色温和:“观您面相,是富贵命,只是命中有此一劫。若是当机立断,便能轻松度过,若是优柔寡断,只怕破财不止当下。” 女香客皱眉,将信将疑。 不是因为她破财的时候有他陪伴支持,而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自己不断倒霉? 道士没再多说,转身与来还愿的另一位香客说话。 香客对道士谢了又谢。 山风习习,拂动道士身上微微泛白的道袍衣炔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女香客认得那位香客,绝对不会是托儿,狐疑立马散了。 难道,真的是未婚夫克了她的财运? 如今生意难做,她一个女人家撑起一片家业着实不易,可万万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搞得倾家荡产! 只要她有钱,美貌且善解人意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绝对不能让没福气的男人连累了她! 原本低落的女香客立马一改伤心,立马哄好了自己:“大师说的没错!这人克我财运,是下下签,而我值得更好的上签!上上签!” 姜檀看得震惊:“怎么做到的?” 第243章 你们想要什么? 闻禧问她:“你享受自由,都因为同一个人而倒霉、被困,你来求签,想求个解决的方向,这时候有人告诉你,这个人克你,你会怎么想?” 姜檀脱口:“恶鬼缠身,踹开这人!” 闻禧歪了歪头:“对,只要把这个会没完没了拖累你的踹开,一切迎刃而解。” 姜檀茫然眨了眨眼:“道士怎么知道女香客身边有这么个人?” 闻禧示意她看那女香客身上穿戴:“无不贵重精致,偏偏发髻间簪着一支不怎么值钱的柳叶合心簪子,分明是男人送的,而且这人很穷。” “送的时候说的一定是:‘我自知配不上你,但心中实在爱慕你,亲手打磨一支簪子送你,贴身陪着你,以表达我对你的爱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做生意的女人在外都强势厉害,最缺的往往就是这点子温柔与爱慕,这男的放得下身段、会哄人,自然就能接近女香客,晓得她的一些秘密和生意了。” 姜檀懂了:“而穷男人接近富女人,十有八九是为财!女香客不断破财,很显然就是那男的与人做局,坑她的。把人踹了,不让他有机会设圈套,女香客的破财自然就结束了。” 闻禧点头:“没错。” 姜檀看向道士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当道士还得这般眼力见,为了香火,也是不容易啊!” 闻禧:“佛家讲:要自省,要宽容,要奉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道家讲:有事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倒霉定是恶贼给克的,谁爱入地狱谁入!” “你我都是天下间的一俗人,你愿意信谁的话?” 姜檀毫不犹豫:“道家!” 闻禧挑眉:“是啊!她们信了,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不自耗。” 姜檀咧嘴笑。 萧序,你抢不过我的! 男人爱情什么的,永远都只是女人人生里的点缀。 拜完了神佛。 闻禧被同行的小女郎拉着去禅院小间静坐,就是一个人待着,静静心。 正好可以安静分析朝中的局势,便去了。 看手里的情报还能做些什么、防备些什么,三师兄的事,会否也是谁算计里的一环? 如今的局势刚梳理完,门扉被人推开。 闻禧便晓得,这是有人要见她,才叫人把她拉来了这儿。 睁眼,看了眼来人。 笑了笑,一点也不意外。 禅房的门被关上。 郑太师是武将,大小战争打了数百场,身形魁梧,哪怕已经年过半百,依然机具压迫感。 在闻禧的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丈不到距离,借着薄薄素窗纱投进来的光影,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细微神色。 见她如此镇定,反倒是叫他诧异了一下。 继而又了然。 若非极慧,又怎能得李仲卿那老狐狸的看重和信任,敢放她一个小女郎先行入京布局,把家族的未来路都交到她的手里,还愣是外孙女过继成了亲孙女。 而她也做到了,让二十年前避走的家族,高调回到了权势中心。 心中吐槽:李狐狸真会算计! 闻禧深知他来,是有话要说,也没装什么深沉,给彼此都斟了被清茶:“太师悄声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我转达给宁王或祖父?” 郑太师:“老夫今日来,就是找郡主的帮忙的。” 他是长辈,她是晚辈。 他是一品大员,她只是空有爵位的女子。 但郑太师还是很有客气的道了谢。 闻禧看出了些什么,笑笑:“太师客气了,咱们几家素日较好,若有我能做得,定当尽力,您请说。” 郑太师道:“陛下与崔氏设局,陷害郑氏是为逼迫郑氏交出兵权,老夫派出了不少人去查,但都没有进展,反而与龙袍相关的人证物证却都堪称完美。” “不知此局,郡主有何破解之法?郡主若能救郑氏于危难,老夫与族人定有重谢。” 闻禧开门见山:“太师来问我,那我便也直说了。王李结盟,卢氏暗中与誉王、与郑氏走动,但他们被重创后元气尚未恢复,郑氏越是造算计打压,他们越是不会贸然站出来。” “而陛下和崔氏,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除非达到目的,否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太师若是不肯交出兵权,这样的算计还有会更多。” 郑太师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的顿了顿,水面晃动了几圈涟漪,她竟连郑卢两家那般小心谨慎的来往,都知道! 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镇定:“兵权若是落进陛下手里,他势必会逼着闻大都督来与郑氏作对,寒门,永远比门阀好对付,也好掌控。” “但王氏一族不可能忘记陛下当初的背后捅刀,李家与之结盟,自然心思相近。届时闻家若是站陛下,便是与李氏成仇。” “若是不站陛下,他的眼睛只怕是要盯上闻家的兵权,根基不够深厚的闻家可抵挡得住陛下和崔氏的背后算计?郡主再有智慧,亦是鞭长莫及。” 闻禧点头。 赞同他的分析,却并不立马说话。 郑太师继续道:“郡主能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大伤崔氏怨气,又赢得一众权贵宗亲的敬佩和信任,背后少不了多年准备,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压倒崔氏,让他们无力来算计撕咬李氏。” 话锋一转。 “神医没有死,宁王的身子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老夫猜的可对?” 这是惊天秘密。 事关宁王与王李两族暗中筹谋的大事,一旦被戳破,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郑太师以为,眼前聪慧的小女郎再如何镇定,也会在如此惊雷下漏出惊慌之色。 却不想,闻禧既没有诧异,也没有震惊,回视他的眼睛镇定从容,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件总所周知的小事。 闻禧一笑:“人人都道武将莽撞粗心,但郑太师能带着郑氏一族在京中数十年安稳荣耀,自是异于常人的耳聪目明。” 郑太师“你就不怕老夫与陛下、于崔氏联手?” 闻禧:“太师若要这么做,就不会来见我。” 郑太师沉默。 是战场上九死一生里练就出来的强大心态,惊讶于面前的小姑娘,竟也如此深沉稳重,连他的反应都算准了。 所以,郑氏会有今日一劫,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她接近郑氏,几次三番出手相帮其实就是一直在拉拢,在展示实力。 让他和郑氏族人明白,誉王……并非他们唯一的选择! 闻禧直言:“誉王殿下虽是您的亲外孙,但他的才智并不能服众,失去郑氏带给他的助力,他根本上不了争夺储君的桌。” “强行登基,门阀不服他,郑氏单打独斗又能撑住他多久?太师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郑氏哪怕选择去与崔氏合作,也做不到威逼陛下立誉王为储,不是么?” “卢氏已经看清形势,太师何不顺势从大流?” 郑太师再说稳得住,听到最后那句话,也怔住了。 卢氏竟然转投了宁王! 卢氏什么时候决定的? 但她说的不错,他来说破这个秘密,确实已经做好了决定。 也是希望,他的决定能得到对方的帮助。 “宁王要什么?李氏又想要什么?” 第244章 没害死人,是你运气 闻禧也不跟他绕弯子:“宁王要郑氏手里一半兵权。” 郑太师料到了。 但脸色还是沉重了下来,眉心微拧。 反复计较交出一半兵权的后果。 “失去一半兵权,就意味着以后郑氏会被皇权轻易撼动。” 闻禧挑眉:“当今陛下没法子收拾门阀,未必下一任帝王也如此无能。” 郑太师身上气势猛地一冲,半晌,才慢慢敛起:“李家取代崔氏,炙手可热,两家境遇岂能一样?” 闻禧平静分析:“文管集团,王李两族平分秋色,崔氏与卢氏占一份、寒门官员占一份,并无哪一方的实力大到令上位者忌惮的程度。” “反观除了郑三叔协家小坐镇潼关,郑氏本家族人几乎圈在京中,手里攥着京畿大军的兵权不说,都督府将近一半官员都是郑氏子弟,玉鸣关、大宁关、玉河关的军中亦有郑氏族人。” “崔氏倒台后,烈火烹油中的,只有你们郑氏!” 郑太师皱眉,责任和压力在他眉心凿出两道深深的、利剑一般的竖痕。 烈火烹油四个字,更是灼烧着他的心。 偏偏誉王和族里几个蠢得,还在自鸣得意,以为与王李两族交好,储君之位已经稳操胜券。 他会来,也就是因为看出了誉王的不堪大用,宁王的智慧和手段都远胜于当今陛下…… 闻禧慢慢呷了一口清茶:“以郑氏如今的实力,即便放权,陛下也动摇不了郑氏。而郑氏与下一任帝王之间既无近仇,也无远怨,识趣,就是最大的赢面。” “太师心中其实早有成算,只是不甘心辛苦数十载打拼下的煊赫家业,竟然无子孙可撑起,还得亲眼看着它再度走向平庸罢了。” 这话。 说进了郑太师的心坎里。 终归,还是李狐狸比他有远见,早早与宁王、与王氏合作,来日宁王登基,李氏有从龙之功,又识趣,自然能免遭到清算,避免大厦倾颓。 论老谋深算、论反应及时,到底还是他啊! 偏偏还那么好命,儿孙个顶个儿的聪明懂事,就是不聪明,也晓得听话,不出去惹事。 在看看自己的儿孙。 竟无一人的智慧能支撑起整个庞大而煊赫的家族未来数十年的锦绣顺遂! 这些权势和财富就好比一块肥肉,偏偏守着它的是一头猎豹,而非百兽之王。 分崩离析是小,只怕是要迎来灭族之灾。 誉王…… 想到这个外孙子,郑太师就头疼。 能力一般,只有依靠郑氏的份,却没能力保护郑氏。 自己身为一族之长,必须看得长远,以保全族人性命,也不得不直面家族即将走下坡路的事实。 就在那么一瞬间里,意气风发、威势赫赫的郑太师鬓边仿佛多了几缕白发:“老夫,劝不住誉王的野心。” 劝不住。 不甘心。 再有心机深沉之辈煽动利用,逼宫,就成了必然。 闻禧眸子里似有秋水寒星般的冷冽之光,直直照进对方的心底:“朝中人心散乱,崔氏通敌,又开了一次极差的头,势必需要一次大清洗,否则大周之外那些虎视眈眈之辈,怕就要趁虚而入。” “只要郑氏懂得如何正确行事,宁王自会保誉王一家,平安活着。” 郑太师心头一沉,在旁人看不到的内心深处,轰然起滚滚尘埃,却也叫摇摆不定的主意带着冲击,彻底落到了实处。 “郡主很有远见,也有魄力,年轻一辈里,你与宁王是顶出挑的,郑氏若是有你这般孩儿,老夫也不必如此忧心了。” 闻禧:“没有了被上位者忌惮、被野心者虎视眈眈的权力,对于能力不足的继承人而言是好事,家族能走得更远。” “做出这样的决定,何尝不是魄力和智慧的体现?不可惜的。几家走了同一步,彼此还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笑话谁,谁也别瞧不起谁,多好。” 郑太师看着她。 透过她年轻的皮囊,仿佛看到了一个成熟的、有趣的灵魂。 算计筹谋的背后,有她的正气和坦然。 他一辈子看遍了形形色色的人,可以肯定,与她为善,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继而笑了起来,笑死里带了几分释然的轻松:“小友的话,醍醐灌顶!难怪李老头那么看重你,眼光毒辣!李氏的福气,也是宁王的福气啊!” 闻禧接受赞扬。 当然,她优秀,能与她做亲人自然是福气。 郑太师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禅房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闻禧出去时,那位拉着她来禅房的女郎紧张的望着她,担心她会怪罪自己自作主张。 闻禧笑笑:“没害了人,是你运气。” 女郎脸色微变。 她没想害郡主。 爹爹说太师想见见郡主,让她帮忙,她自是相信自己的爹,不会利用自己害人,所以没多想就答应了,这一刻猛地意识到,自己给郡主带去的是一分危机。 万一爹被骗,万一郑太师有恶意……又是这么悄悄见面的,郡主遇害都没人知道! “对不住,郡主!是我的错,差点害了您。” 闻禧:“我知你无心害我,但当下情势复杂,如此轻信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女郎:“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闻禧颔首,转身离开。 …… 白日里山上山下的气温差别不是很大,但到晚上就明显了。 一入了夜,缭绕在山顶的云雾失去了太阳的炙烤,湿润凉爽,山风带着这份湿润和浓密树林独有的气味缓缓扑面,让人浑身舒适,心情好。 不似在城里,白天忙琐事,一天不知多少趟不得不盯着烈日出门,晚上屋子里置了冰鉴,还是热,翻翻身就得出汗。 闻禧待得舒服,不急着回府。 廊檐、窗户,都垂下卷帘,白玉打磨串起的,挡热不挡光。 山风习习,人坐在屋子里,一点都不热。 雁稚捧着碗酸梅汤慢悠悠的喝着,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亮亮的:“没人打扰,耳根子清净的日子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