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迷情:我的夜场十年》 第一章 东莞第一夜 【一个时代漂泊客的经历往事、一个亲身经历者执笔的青春记忆】 1990年初春,东莞的夜风还透着几分凉意。 厚街镇珊美村的一处杂草丛生的山丘上,一簇茂密的杂草不停地晃动,不时传出女人压抑的呻吟。 当一切归为平静,女人坐起身用五指梳理着自己凌乱的秀发,借着月色看着仰躺着的萧凡,略显失望地说道: “刚才看你的身手那么矫健,没想到也是一个‘快枪手’。” “什么叫‘快枪手’?”萧凡一脸不解地问道。 女人看到他腼腆的样子:“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萧凡尴尬地起身,挠了挠后脑勺,轻轻点了点头。 女人惊奇地看着他,迟疑了片刻,失落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还能在荒郊野外捡到一个童子鸡。” 她喃喃自语后,一下将他推倒在地…… 初闻人事的萧凡,在女人的主动下,很快焕发出新的“活力”。 这一次,两人身边的一大片杂草摇晃了近一个小时,才恢复了平静。 “原来你这么厉害……” 女人瘫倒在萧凡怀里,心满意足地说着,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萧凡抱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只觉得这一天像场荒诞的梦。 昨天下午,他才抵达厚街,满心欢喜来投奔自小定下娃娃亲的唐芳,却得知她早已有了男友,并且年前已经从通信地址上的“樱花制衣厂”辞工,现在不知去向。 萧凡出门只带了一点路费,身上仅剩五块钱,只得露宿野外。 深夜,联防队查暂住证的手电光柱划破黑暗,惊起一片逃窜的人影。 萧凡自幼跟随解放前走镖的邻居习武,远比旁人镇定,在混乱中发现这个女人——她被人群踩伤,衣衫不整,惶恐得无法动弹。 他当即扔掉唯一的尿素蛇皮袋行李,背起她,凭借矫健身手避开了查证的联防队,来到这处僻静山头。 女人平静下来,看到在自己为难时,愿意挺身而出的男人,心里也涌起难以言喻的心情。 未经人事的萧凡,看着身边半身不着寸缕的女人,身体里本已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在这孤男寡女的寂静深夜里,谁也说不清是谁主动,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天蒙蒙亮,女人醒来,看到萧凡穿着一件补丁的单薄秋衣,睁着一双带有血丝的眼睛望着天空发呆。 而他昨夜穿的那件破棉袄,却盖在自己下半身上。 “你不会一晚上没有睡吧?” 女人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感激地问道。 萧凡回过神来,迟疑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结结巴巴道:“你…你……有…有男朋友吗?” 女人看到萧凡结结巴巴的模样,嘴角泛起促狭的笑意,问道:“怎么?你想对我负责啊?” 萧凡被问得脸颊发烫,有些局促地瞥了她两眼。 渐亮的晨光中,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脸,二十出头的年龄,明艳的五官,带着些许野性,皮肤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但掩不住本身不错的姿色。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女人大笑了几声,像看稀奇动物似地偏头瞅了萧凡两眼,随后指着地上的“小雨伞”**道: “没有男朋友,我会三更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外来,还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怒意,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挑来挑去,挑到一个已婚的二手货,而且还胆小如鼠,昨天多亏了你,否则真丢死人了。” 萧凡一脸不解地问道:“知道已婚,你怎么还和他在一起?” “现在说话滑溜了啊?” 女人的神情瞬间恢复了正常,调侃了一句,接着含糊其辞道: “小弟弟,看你昨晚手里还提着个尿素袋子,应该是刚到东莞吧,等你熟悉这里以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本想把系在腰上的棉袄还给萧凡,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裤子可穿。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迟疑片刻,尴尬地轻声道:“我这副样子…怎么回厂。” 萧凡立刻明白了她的难处,默默地站起身,示意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昨夜逃跑的地方,天色已亮。 晨光下,四处散落着揉皱的纸巾、彩色的“小雨伞”,以及惊慌中来不及带走的衣物,甚至还有几条男女的裤衩。 女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厂服和那条丢失的碎花内裤,背过身去,飞快地穿上。 萧凡犹豫了好久,才轻声问道:“你知道哪里有招工的地方吗?” 女人脸上闪过一道同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男人在这里很难找到工作,即便有工厂招工,也需要很高的介绍费。” 说完,她伸进裤兜,想力所能及地帮衬一点,才发现昨天兜里的八元钱已不翼而飞。查暂住证的联防队员,连这些散落在地上的裤兜也没有放过。 她暗自叹息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直视着萧凡,极为认真地打量起他。 萧凡长相朴实,虽然称不上多么英俊,但眉宇间有股子硬朗的正气。 即使熬了一夜,眼里布满血丝,那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劲头,显得格外精神。 “昨天你背着我,还奔跑如风,而且做那事也特别……” 女人忽然停住,话锋一转:“我倒是觉得有份工作特别适合你。” 萧凡眼神里瞬间迸射出光芒,激动地问道:“什么工作?” 女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意,“男公关,薪水高,而且还是每天结算。” “什么是男公关?”萧凡一脸困惑地问道。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不远处的珊瑚路口道: “晚上六点以后,你从那里朝国道方向走,就能看到一家‘嘉年华酒店’,门口随时贴有一张招聘男公关的启事,明确表示不需要介绍费。” 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给了萧凡一个鼓励的眼神,接着说道:“就你这身板和体力,肯定能行。” “谢谢、谢谢。” 萧凡连声道谢,还朝着女人深深鞠了一躬。“大姐,谢谢你给我指路。” 第二章 夜场女人 女人被他这声“大姐”和郑重的鞠躬逗得噗嗤一笑,摆摆手: “快别这么叫,我叫康丽。记住,下午六点后才去,因为酒店那时才上班。”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宝元电子厂。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找我。” 说完,她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萧凡呆滞地望着将自己蜕变成男人的女人背影,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当康丽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感觉到困意,就地躺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他从饥饿中醒来,看到太阳即将西沉。 强烈的饥饿感驱使他走向珊美村口的一家刚摆上的路边摊,要了一盘五毛钱的炒米粉。 满满一大盘,他三五两筷子就送进了嘴里,感觉只是稍稍垫了一点,胃里还是空空的,可身上就这点钱,不敢奢侈,正想起身离开。 四十来岁的老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狼狈相,同情地摇了摇头,转身从翻滚的云吞锅里盛了一碗清汤,默默递到他面前。 萧凡一愣,接过汤碗仰头喝了个精光,一股暖意暂时压下了饥饿。 “谢谢老板。”他真诚地道谢,按照康丽指的方向寻去。 “嘉年华酒店”就位于107国道边,距离珊美村的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 酒店的霓虹灯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显眼,门口广告牌上果然贴着一张泛白的红纸,写着招聘男公关——要求:体格健壮,模样俊俏,年龄18至25周岁。 萧凡激动地走向当值的保安谢小明面前,指着招聘启事,礼貌地问道:“大哥,请问面试男公关怎么去?” 谢小明斜眼打量了萧凡一眼——满身的补丁,破洞的棉袄,一身还脏兮兮的。 他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嫌弃,刻薄地骂道: “哪里来的盲流,穿得像讨口子似的,还想来面试男公关,滚远点,别杵在这儿影响我们酒店形象。” “你叫谁滚?” 萧凡听到这侮辱性的言辞,梗着脖子理论道:“穿得破就不能面试?” 两人争执声渐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修身小西装和包臀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正要步入酒店,闻声停下脚步。 她目光扫过一脸憨直、衣着寒酸的萧凡,又看了看盛气凌人的保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快步上前,清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吵什么?怎么回事?” 谢小明听闻女人的声音,赶紧侧身微微躬身道:“黎部长,您好,这个叫花子还痴心妄想来面试男公关。” “什么叫花子?难道你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出来打工的?” 黎部长不轻不重地驳斥了谢小明一句,随即将目光落在萧凡身上,温和地问道:“小兄弟,你知道什么叫男公关吗?” 萧凡听到黎部长带着四川口音的温柔乡音,感觉一丝亲切。 他坦诚地摇了摇头,又赶紧补充道:“只要是工作,我都能做。” 黎部长看到萧凡什么都不懂,就来面试这份工作,情不自禁捂住嘴轻笑了一下,马上注意到路人好奇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她不想萧凡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便对他招了招手:“你跟我进来吧。” 萧凡跟着黎部长穿过装修气派、灯光柔和的大堂,来到一个舞池的卡座边。 她示意萧凡在对面椅子坐下,自己才落座,注视着他:“小兄弟,看你是个实在人。为什么想来做‘男公关’?” 萧凡被她问得有些发懵,老实回答: “我刚到东莞,身上没钱了。介绍我来的大姐说,这里薪水高,日结……还说我身板和体力能行。” “身板和体力……”黎部长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他淳朴中带着倔强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 “这碗饭,光靠身板和体力可不够,它吃的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萧凡,刚满十八。”萧凡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青涩。 “十八?” 黎美娟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大男孩,想到他不知内情就懵懂地闯进这种地方,仅仅是为了一口饭吃,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怜悯。 她沉默了几秒,没忍心点破“男公关”那层不堪的窗户纸,只是带着一丝安慰的口吻道:“这份工作不适合你。听我一句劝,另外去找一份工作吧。” 萧凡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他站起身,还是给黎美娟深深鞠了一躬,由衷道: “谢谢您,黎部长,没瞧不起我,还肯跟我讲道理。” 他失落中依旧保持的这份礼貌与诚挚,让黎美娟心头一软。 她从随身的小皮夹里抽出五张十元的钞票,递到萧凡面前。 “拿着,先去买身像样的衣服。” 看萧凡下意识要拒绝,她立刻抬手制止,语气变得务实: “我不是白给你。看你人实在,想介绍到酒店做传菜员。但你穿这身,我没法带你去面试。” 萧凡不是个习惯接受施舍的人,看着那笔“巨款”,眼眶有些发烫,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机遇,他不能错过。 “谢谢,我一定尽快还您!” 他声音微颤,郑重地将钱接过,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内兜。 黎部长叮嘱道:“我叫黎美娟,你可以叫我娟姐,买好衣服来这里找我,我再带你去冲个凉。” 萧凡没敢走远,就近找到一个地摊,花了35元挑了一身最便宜的打折衣裤,便依言来到嘉年华酒店大门外。 黎美娟带着他绕到酒店后面一条巷子里的一栋出租楼,打开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收拾整洁,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萧凡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先去冲个凉,一身尘土怎么面试。”黎美娟指了指用布帘隔开的洗手间。 萧凡走进狭小的洗手间,一眼便瞥见晾着的女性贴身衣物,脸颊瞬间浮现出不自然的羞红。 他拧开水龙头用最快的速度胡乱冲洗完,套上那身不合身但干净的衣服便匆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第三章 看美女又不犯罪 黎美娟坐在床边看他出来,眼前顿时一亮。 洗去污垢和疲惫的年轻人,尽管穿着袖口短一截、裤腿也有些吊脚的打折衣服,却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水珠顺着他剃得发青的鬓角滑落,那张憨厚的脸庞在清爽后透出一股硬朗的英气。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下精神多了。” 她笑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萧凡听到这赞美的言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包臀裙下摆的缝隙,脑海里瞬间闪现出昨夜的场景。 黎美娟作为酒店公关部长,无论是长相、气质、穿着打扮,肯定不是一个工厂妹可以比较。 萧凡只感觉口干舌燥,他咽了咽口水,赶紧将目光从她性感的包臀裙下移开。 “好看吗?” 黎美娟敏锐地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眼神里,难以掩饰属于男人本能的灼热,调侃地问道。 “我……我没…没……没……” 萧凡结巴了几次,才终于说出:“我没看。” “还在狡辩?”黎美娟反驳了一句,看到萧凡像犯错的孩子深深低下头,随即带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长得这么漂亮,看美女又不犯罪,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呗。”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包臀裙,接着说道:“走吧,我现在带你去面试。” 传菜部只有九个岗位编制,现在已经满员。 黎美娟找到经理李芝兰说情,李芝兰看在她这个当红公关部长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在入职书上签了字。 来到人事部办理手续,萧凡没想到入职还需缴纳50元押金,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黎美娟已从手包里拿出了钱。 他急忙拦住,将买衣服后剩下的15块,加上自己仅剩的4.5元全部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脸涨得通红: “娟姐,我就这些,剩下的……我一定尽快还您。” 他这笨拙却真诚的举动,让黎美娟眼中掠过一丝柔和。 “虽然酒店包吃住,但要压一个月薪水,你要两个月以后才能领到钱,自己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推开萧凡的手,心底对这实诚的年轻人又添了几分好感。 办完手续,她领着萧凡来到酒店宿舍。 宿舍是一栋老旧三层楼房,位于酒店后门边上,就在黎美娟的出租屋斜对面。 她细致地帮萧凡安排好住宿,购置了生活必需品,才匆匆去忙自己的事。 萧凡站在狭小的员工宿舍里,感觉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短短两天,窘迫到露宿荒野,还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走投无路时,又遇到这么善良、漂亮的“娟姐”。 他深知一个男人在东莞找份正经工作有多难,自己真可以称之为百里挑一的幸运儿。 这种大起大落的变故,让他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次日下午,他早早穿上工作制服,从后门的员工通道来到酒店,其他工作人员都还没有来上班。 他傻乎乎在舞池边坐了半个小时,才陆续有同事到来。 黎美娟和一个同样穿着小西服、包臀裙的精致女人走进大门,看到拘谨的萧凡,调侃道:“阿凡,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积极啊!” 萧凡腼腆地笑了笑,客气地回道:“娟姐,我也是刚到。” 黎美娟看着他穿上配发的白衬衫、修身黑马甲,系上小巧的领结。这身行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比昨日那套不合身的打折货又精神了不少。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他介绍起身边的女人:“这是刘晓君,也是公关部长,以后你就喊君姐就行。” 随即又对刘晓君道:“小君,这是萧凡,我们四川的老乡。” 萧凡礼貌地叫一声:“君姐。” “说话都脸红,你还怎么在酒店工作?” 刘晓君带着玩笑的口吻,鼓励道:“七尺男儿得放开点,多练练胆识,慢慢就习惯了。” 萧凡略显拘谨地挺了挺胸,“谢谢君姐指点,我一定会努力。” 传菜员在酒吧台和西厨之间轮流上班,工作比较简单,只需要将酒水饮料、后厨备好的下酒小菜、例汤或简餐,送进ktv包房。 这样简单的工作,但仍需培训一周,合格才能正式留用。 黎美娟特意指派了一个叫龙萍萍的女传菜员带他。 龙萍萍长得一张娃娃脸,与萧凡的年龄相仿,却已经漂泊两年了。 通过她的介绍,萧凡对这里有了一定的了解: 嘉年华酒店系台资企业,总经理及两位副总均为台湾籍,等级制度森严。 酒店有两百多个打扮入时、香风袅袅的陪酒小姐,设五名公关部长,统归经理李芝兰管辖。 部长的职位虽然不高,但麾下的陪酒女郎是酒店的营收命脉。 因此每个部长的职权颇重:既管理所属小组的陪酒小姐,服务领班,还有监管保安的权力。 男公关就是“牛郎”,也属于公关部长的管辖范畴。 萧凡想到自己昨天懵懂地跑来应聘那个职位,差点就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甚至可能不堪的领域,脸上就一阵阵发烫,后怕之余,对黎美娟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整个酒店是阴盛阳衰,几位高层的台湾管理、保安和酒吧员,传菜部连他在内只有三个男性,其余全是女性。 萧凡置身于这个“女儿国”中,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闯进了大观园,满心都是好奇。 萧凡有习武人的平衡感,龙萍萍示范了几次端托盘的姿势,他便熟练掌握了技巧。 龙萍萍又耐心教他一些服务过程中的各种礼仪。 服务员江燕送来台北房的点单,一份扬州炒饭,指名道姓说客人要求萧凡送进房间。 他听闻一愣,自己刚来上班,脸都还没混熟,怎么会有客人认识他?其他几个传菜员却投来羡慕的目光。 萧凡端着一盘扬州炒饭,轻轻推开台北房的门,浑浊的烟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沙发上十几个男女交错坐着,觥筹交错间笑闹声不断。 一个陪酒小姐看着29英寸进口电视的超大屏幕,嗲声嗲气地唱着台语歌曲。 第四章 血气方刚的躁动 萧凡在灰暗的迷离灯光下,看到黎美娟紧挨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只手搂着黎美娟的腰身,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将黎美娟半搂在怀里。 黎美娟侧着头和那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娇嗔的职业笑容。 萧凡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既为黎美娟感到不值,又夹杂着一丝醋意,还有对大背头男人的不满。 “别愣着了,进去吧,记住我先前的示范,进去一定要半蹲式服务。” 龙萍萍想到萧凡第一次进房间,担心他出错,特意跟随前来,小声提醒道。 萧凡硬着头皮走进房间,不知道该把炒饭放哪里,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黎美娟。 黎美娟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朝萧凡招了招手,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清晰而柔和:“阿凡,这边。” 萧凡像找到救星,赶紧走过去。 黎美娟拍了拍身前酒桌上的一小块位置,示意他将炒饭放下。 萧凡因为心里有气,早将龙萍萍的提醒忘到九霄云外,他弯下腰,撅着屁股将托盘里的炒饭放到黎美娟指点的酒桌上。 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起一股不悦,看向萧凡的眼神带着嫌弃和不快。 “袁老板……” 黎美娟软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几乎附在他耳边,继续道: “这是我表弟阿凡。刚从四川老家过来,今天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嘛。” “你表弟?”袁老板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不悦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消失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萧凡,审视的目光没了刚才的厌烦。随后哈哈笑了两声,将搂住黎美娟腰身的手收回来: “你的表弟,那不就是我表弟嘛,怎么不早说啊!” 说完,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鼓鼓的皮夹,手指一捻,抽出一张纸币,看也没看就放在了萧凡端着的空托盘里。 “拿着,当表哥的给你个见面红包,好好干!” 那是一张五十元面值的港币,绿色的票子在暧昧的光线下泛着陌生的光泽。 萧凡不知道这是小费,一脸茫然地瞅了黎美娟一眼。 黎美娟对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下。 萧凡内心对袁老板充满了排斥,连他的钱也觉得肮脏,可是担心拒绝会丢掉这份工作,还可能给黎美娟带来麻烦。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老板”,随后端起空托盘,低头退出了房间。 “阿凡。” 龙萍萍目光先扫了一下紧闭的房门,才转向萧凡,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后怕:“你刚才在里面,怎么能那样送东西?” “哪样?”萧凡还沉浸在自己的怒意中,一时不知道她指的什么。 龙萍萍压低声音,提醒道: “进入房间,必须要半蹲式服务,如果房间里有台湾高管,或者李经理在,就凭你刚才撅着屁股服务,十有八九就得卷铺盖走人。” “半蹲不就等于是半跪?” 萧凡心里正憋着对袁老板的不满,听到还有这些带有“羞辱”的规矩,那股火气混着年轻人的倔劲就冲了上来,语调不由得硬了几分,“哪里来的这些破规矩?” 龙萍萍被他直愣愣地顶撞得噎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神情。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旁人注意,还凑近了些,带着过来人的善意: “这里每天上班七八个小时,比在工厂流水线上天天熬十三四个钟头轻松无数倍,还能随时拿到小费,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她看着萧凡依旧绷着的脸,声音轻柔了许多:“听我一句劝,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容易,别意气用事犯浑。” 萧凡看着龙萍萍诚挚的眼神,抿了抿嘴,低声道:“谢谢你的提醒,我刚才是有点急,不懂规矩。” 龙萍萍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慢慢来。我们赶紧回去吧。” 萧凡端着托盘,跟在龙萍萍身后,步伐沉重地往西厨走去。 龙萍萍的话点醒了他,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刚才包厢里那一幕的实质。 不是袁老板心血来潮点名,是黎美娟用那种亲昵甚至带着讨好意味的姿态,为他这个“表弟”争取拿小费的机会。 可这五十元港币揣在兜里,他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是一种难堪和一丝屈辱的复杂滋味。 他讨厌袁老板的惺惺作态,也不希望黎美娟为了他这样做。 可他也明白,在这人生地不熟、生存压倒一切的地方,黎美娟用她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在帮他。 这份用心,他不能不领,更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去辜负。 走到西厨门口,里面嗡嗡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声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男传菜员古永孬,已经闻风围了过来,连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几双眼睛都带着好奇和探究。 “阿凡,回来啦!”古永孬故作亲热的打了声招呼,随即问道:“台北房的那些老板大方吗?” 萧凡知道他问的是小费,缓缓摇了摇头,将空托盘放回架子上。 “别光摇头啊!”古永孬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堆着笑,继续问道: “房间的客人叫你进去服务,肯定没少给小费吧?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沾沾喜气嘛!” 萧凡本就心情恶劣,对那五十港币更是抵触,闻言头也没抬,闷声道:“哪来什么小费。” “指名道姓让你去,怎么可能没有?”古永孬的笑容淡了,声音拔高了些: “都是兄弟,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该不会是怕我们知道了,等会抢着往那间包厢钻,挡了你的财路吧?” 萧凡的工作新鲜感已被刚才的现实磨去,初入“女儿国”的隐约兴奋,此刻被一种清晰的厌恶替代。 听闻古永孬着含沙射影的话语,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压抑的火气“腾”地烧了起来,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第五章 小费引来的嫉妒 他身板挺直,常年习武自带一股剽悍的精气神。 这股子气势让古永孬一愣,他下意识退了小半步,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认怂,嘴硬道:“我就是问问,有好处想独吞,还不让人说。” “我再说一遍,没有小费。” 萧凡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如果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但那架势已足够震慑。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龙萍萍急忙插到两人中间。 她个子娇小,却毫不犹豫地挡在萧凡身前,先是用力推了萧凡胳膊一下,急道:“阿凡,少说两句。” 她知道古永孬心思油滑,只是嘴上唠叨,这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萧凡控制不住脾气动了手,就犯了大忌,肯定会卷铺盖走人。 龙萍萍叫住萧凡,古永孬冷哼了一声,也悻悻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萧凡默默走到角落,拿起一块抹布,用力擦拭那些光可鉴人的托盘。 他擦得很仔细,希望将心头那股无名火也一并擦拭干净。 龙萍萍看了他几眼,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台北房的点菜单又陆续来了。 每一次,房间的服务员江燕都特意说明:“台北房的袁老板交代,还是让萧凡送。” 古永孬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萧凡闻声,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阿凡,台北房又叫了。”龙萍萍小声提醒。 萧凡声音有些发闷:“阿萍,我还不熟悉服务流程,还是你去吧。” 龙萍萍知道他是想把小费的机会留给自己,本想劝他别这么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想去接单,一道影子却更快地闪了过来。 “哎呀,阿凡不愿意去送,那就我来。” 古永孬原本沮丧的脸上瞬间堆起殷勤的笑容,一把从江燕手里抢过点菜单。 龙萍萍皱了皱眉,其他几个女传菜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但也没人出声阻止——毕竟,古永孬资历老些,又是个男人,平时就有些油滑,大家多少有点让他三分。 萧凡怒视着古永孬兴冲冲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并非不知道那些小费可能很可观,也明白黎美娟的好意。 可一想到要再进那个房间,看到袁老板的手搭在黎美娟腰上,心里就感觉别扭。 “算了,阿凡。”龙萍萍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爱去就让他去。为这个生气,不值当。” 萧凡深吸一口气,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古永孬第一次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期待的红光,但眼神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放下空托盘,没说什么,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台北房再次点单,他还是抢着去送。 第二次回来,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些,脸色也有些发黑,把托盘往架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到了第三次,他是低着头回来,连托盘都没好好放,随手往台子边一搁,差点滑下来,还是旁边一个女传菜员眼疾手快接住。 西厨里安静了几秒。 “哎哟,永孬哥,”一个平时就看不惯古永孬做事的农采莲,带着明显的调侃: “跑了三趟台北房,房间里的那些老板‘打赏’丰厚吧?也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嘛!” 这话几乎是原样奉还了古永孬之前挤兑萧凡的话。其他几个女孩也都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憋笑。 古永孬猛地抬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拿了多少管你什么事?”他恶狠狠地瞪了农采莲一眼,随后将愤怒的目光落在萧凡的背上。 萧凡正看着西厨的那些厨师做菜,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但那挺直的背脊,在古永孬看来,却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接下来的时间,萧凡除了不去传菜,收台、清洗,其他没有小费机会的工作,他都抢着去做。 干着这些机械性的活儿时,眼前不停闪现着黎美娟在昏暗灯光下倚着袁老板的样子,还有她那声软糯的“袁老板”。 耳边回响的是,龙萍萍说的“半蹲式服务”,古永孬那含沙射影的嫉妒,农采莲那声憋不住的闷笑。 凌晨两点,西厨下班,在这里上班的传菜员也陆续离开。 萧凡却没有回宿舍,就在员工通道出口附近的阴影里站着,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 他知道,只要台北房的客人没走,黎美娟就不能下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场的客人也越来越少。 清洁工开始打扫卫生,吸尘器的声音嗡嗡作响。 萧凡站得腿有些发麻,却固执地没有挪动地方。 凌晨三点,黎美娟从一条走廊里走了出来,原本精致的妆容因饮酒,显出了一丝疲惫的痕迹。 她边走边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娟姐。”萧凡从阴影里走出来,轻声叫道。 黎美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是萧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阿凡?你怎么还没回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不是。”萧凡打断她,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他捏得有些潮乎乎的五十元港币,递到黎美娟面前,“这个给你。” 黎美娟看着他手中那张绿色的纸币,又抬眼看看萧凡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认真的脸,一时间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萧凡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想要袁老板的钱。” 黎美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依旧没有去接钱,而是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萧凡,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五十港币相当于厂里打工人一周的薪水,你跟钱有仇啊? “我知道。”萧凡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举着钱的手没有收回,“可是……这钱……这钱……” 他“这钱”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要说,他觉得这钱脏?觉得袁老板的手碰过的东西都让他恶心? 还是说,他不想看到她为了替他争取这点钱,去对别的男人那样笑? 第六章 被质朴感动的女人 黎美娟是何等聪明通透的人,从萧凡今晚一次次拒绝再进台北房,此刻别扭又执拗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脸上的那点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心里某个角落,被眼前这个憨直又倔强的年轻人,轻轻触动了一下。 “阿凡,”她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叹息的语声,“你不想我那样,是不是?” 萧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猝不及防地照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在黎美娟的注视下,所有违心的话都哽住了。 他慌乱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黎美娟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那点触动变成了一丝微涩的暖流,旋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她既欣慰于萧凡这份笨拙却真挚的在乎,又清楚地知道,这种纯粹的情感,在这片土地上,是多么脆弱和不合时宜。 “你背井离乡来到东莞,是为了什么?” 黎美娟往前走了一步,离萧凡更近了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难道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面子和自尊心?” 萧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黎美娟继续说道,语气没了平时的温和,多了一丝严厉:“在这里,你还没有变得强大之前,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让这些话沉入萧凡心里:“你知道传菜员为什么都想抢着去当服务员?不是因为服务员活儿更轻松,是因为能进包厢,能面对面接触客人,就有拿到小费的机会。酒店这地方,薪水只是保底,小费才是大头。” 在黎美娟的讲述下,萧凡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进台资酒店做服务员。 台湾客人喜欢摆谱,尤其是在漂亮的女人面前。 有些嫖客来到酒店,就先换一两百块的零钱,在陪酒女郎面前打赏进入房间的服务员。 嘉年华酒店的规矩是招进来的人,都得从传菜员做起。有了空缺才能升服务员。所以每个传菜员都介意小费的事情。 萧凡了解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娟姐。” “光知道没用。”黎美娟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一直举着的五十元港币,却没有收起来,而是塞回了萧凡胸前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要适应。不是让你学古永孬那样钻营,也不是让你没了骨气。是让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端的是谁的碗。有时候,低一下头,弯一下腰,不是为了屈辱,是为了以后能一直挺直腰杆走路。” 她看着萧凡依旧有些茫然和挣扎的眼神,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温柔: “今晚袁老板给钱,不是看我的面子,是看你顺眼,觉得你是我‘表弟’。这点钱对他来说,掉在地上都懒得捡。但对你来说却是一周的薪水。阿凡,别跟自己过不去。” 口袋里的纸币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皮肤,似乎还带着黎美娟指尖的温度。 萧凡沉默了很久,眼中的迷茫和抗拒并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些别的,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是被迫快速催熟的青涩果实。 “娟姐,我会努力适应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黎美娟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里却掺杂了太多萧凡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这就对了。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萧凡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娟姐,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啰嗦。”黎美娟故作嫌弃地摆摆手,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萧凡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向宿舍楼。 这一夜,他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耳边是舍友沉睡的鼾声,眼前却交替闪现着康丽在月光下苍白的脸、袁老板油光发亮的额头、黎美娟疲惫却美丽的笑容、古永孬那嫉妒的眼神……还有龙萍萍那句“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不容易”。 黎美娟回到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出租屋,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褪去高跟鞋,赤脚走到床边坐下。满脑子都是萧凡那孩子气般固执地举着钱,眼里不容错辨的炽热与在乎。 这种目光,她太久没遇到过了。 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男人们的眼神大多带着估量、欲望,或是油腻的占有。 而萧凡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关切,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的保护欲。 她躺下来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身体很疲惫,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萧凡还有那句“我不想要袁老板的钱”……像无声的回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震荡。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纷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醒来,不想再让萧凡一直穿着那身短一截的便宜货。 她简单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素净些的衣裙,从抽屉里又数出两百块钱,决定带萧凡去虎门批发市场买两身真正合体像样的衣服。 她来到酒店后门的宿舍楼,对正睡眼惺忪的保安谢强说道:“阿强,麻烦你帮我去203叫一下萧凡,就说我在楼下等他。” 谢强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转身上楼。 没两分钟,他又下来了,脸上带着点疑惑:“黎部长,203没人,我问了同屋的,说那小子天不亮就出去了。” 黎美娟一愣,这么早,他能去哪?身上又没什么钱。昨晚叮嘱他好好休息,难道没听进去? “谢谢。”她压下心里的疑问和一丝隐隐的担忧,对谢强笑了笑,“我在这儿等等他吧。” 她和谢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聊厚街混乱的治安,聊酒店里的一些琐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黎美娟的耐心已快耗尽,起身来到国道边东张西望,可又不知应该去哪里寻找。 第七章 路途中的温情 萧凡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满头是汗地回来,远远看到黎美娟正四处张望,脚步也加快了些许。 “娟姐,你怎么这么早在这儿?”他气息有些不匀地问道。 黎美娟站起身,打量着他汗津津的样子,眉头蹙了起来,责怪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还想问你,天不亮跑哪儿去了?弄得一身汗。昨晚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休息吗?你这样折腾,晚上哪有精神上班?” 萧凡被她一连串的问话弄得有点窘,抬手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老实回答:“我去练功了。” “练功?”黎美娟一愣,没反应过来。 “嗯。”萧凡点点头,指了指国道另一侧的方向解释: “我从小跟邻居爷爷学的,不想被人知道,就去附近找了个没人的空地,练了两个小时。” 黎美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年头,除了电影里,现实中还真有年轻人坚持这个? “你真会功夫?”她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调侃,“不会是花架子吧?” 萧凡见她不信,有点急了,压低声音说:“小瞧人,你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露两手给你看。” 看他那认真的模样,黎美娟心里信了七八分,同时也被勾起了兴趣。“行啊,跟我来。” 她带着萧凡绕到宿舍楼后面,那里有一小片堆着些建筑废料的荒地,平时很少有人来。 站定后,她抱着手臂,“来吧,萧师傅,让我开开眼。” 萧凡也不多话,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就近捡起三块红砖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忽然发力一掌劈下。 “啪”一声脆响,三块砖头应声断成两截。 “你的手没事吧?” 黎美娟微微张大了嘴,下意识上前抓住他的手,紧张地检查着,看有没有受伤。 萧凡的目光却落在她低头时,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口干舌燥地咽了口水。 黎美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萧凡是否受伤这件事上,直到几秒后,没听到回应,才下意识抬眼看他。 正好撞见他目光微滞的模样,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瞥,才发现自己的领口因俯身敞开了些许。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憨直年轻人的“失礼”,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还多了一份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窃喜。 她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似嗔似怪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啐道:“……流氓。” 萧凡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 他想要辩解,可被抓住了现行,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说什么好。 黎美娟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那点异样情绪更盛,还觉得特别有趣。 她压下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关切: “问你话呢,手真的不疼?”目光又落回他刚才劈砖的手掌上。 萧凡见她没有深究的意思,紧张的心情才安稳下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也为了缓解尴尬,他带着那点年轻人都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显摆的心思,摇头道: “我从五岁就开始跟着邻居爷爷习武,手上早有一层老茧了,一点都不疼。” 他还特意摊开手掌给她看,指节和掌缘确实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粗糙和厚实。 “刚才那三块砖不算什么,”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要是附近能找到,再多加两块我也能劈开,就是怕动静太大惹人注意。” 黎美娟看着他结实的手臂和坦然的眼神,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忽然包裹了她。 在这治安混乱、人心叵测的异乡,这种纯粹的力量感显得尤为珍贵。 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后我要是去什么地方,是不是可以带上你当免费保镖?” 她话里带着调侃,眼神却透着一丝期待。 萧凡想也没想,重重点了点头,脱口而出:“娟姐,只要有需要,我愿意24小时保护你!” “24小时?”黎美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三分,带着几分戏谑和试探,轻声反问:“哦?连……深夜也想保护我?” 她特意在“深夜”二字上稍稍停顿,语气轻柔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暧昧,目光直视着萧凡,看他如何反应。 萧凡没听出这弦外之音,只是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乱跳,再次点了下头,语气更加诚恳:“只要娟姐需要,我随时都在。” 这份毫不作伪的承诺,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黎美娟心里。 在这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环境里,这份纯粹而炙热的担当,让她心头那根久未拨动的弦,轻轻震颤起来,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有温暖,有酸楚,有一丝被珍视的甜,也有对现实深深的无奈。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柔软下来,声音里带着一抹更深、更复杂的笑意。“傻小子……” 她嗔怪了一句,转过身,“走吧,带你去虎门服装批发市场买两身像样的衣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怎么当我的‘保镖’?” 在国道上等了不过两分钟,一辆塞满人的中巴车喘着粗气停在两人身边。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长途车厢气息扑面而来。 “跟紧我。”黎美娟回头对萧凡低声说了一句,便敏捷地侧身挤上了车。 萧凡赶忙跟上,像一堵墙似的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 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上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用绳子捆扎的纸箱。 售票员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大声吆喝着,催促后面的人再往里挤挤。 黎美娟艰难地挪到车厢中部,抓住头顶的横杆稳住身体。 萧凡则在她身后勉强找到了一个落脚点,几乎贴着她的背,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茉莉香,与周遭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