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戏幕》 第1章 染血的档案 “呃……咳、咳咳……” 一名戴眼镜的男子从冰冷的泥地上挣扎爬起,湿气和腐味钻入鼻腔。他喘息着,摸到脸上的眼镜,镜片模糊。 低头,他看到自己手下压着一张纸,其上沾着红色的痕迹。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便利店临时工 演出任务:活到离职。 “这是搞什么?…角色…档案?”戴眼镜的男人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张奇怪的纸。 这东西似乎有股奇怪的力量,明明被按在了泥地上,却是没有丝毫褶皱。 并且还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 他环顾四周,是一条破败荒废的柏油公路,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缝,杂草疯长。周围毫无人烟,却诡异地静地过头。 “有人吗……我不想参加这个活动!放我回去!!” 不远处的林边,一名穿职业装的女人踉跄着跑出,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慌,手里也拿着同样的纸。 见到他,她满脸急切:“你也有这个……” 男人神情一震,下意识捂住口袋,猛地制止:“别说出来。” 那一刻,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惧,驱使他警告对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一个黑夹克男子缓步走来,右手揉搓着眩晕的额头,左手正将一个纸团塞进口袋 “你们…也是突然出现在这鬼地方的?” 没人能回答。 沉默之际,某个方向突然出现了微光,他们渐渐看清前方一座孤立的建筑。 招牌闪烁着几个模糊字眼——好邻居便利店。 看到便利店的那一刻,眼镜男的神情微怔,他想起了“角色档案”中也提到了便利店… “他妈的!绑架?恶作剧?!有种给老子滚出来!”一个身材壮硕、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脚边散落着几件工具,手里紧攥着一张纸。 “喂!那边的!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工装男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三人。 “不,我们也是刚醒...”眼镜男试图解释。 “四眼!少他妈废话!”穿工装的男人粗暴地打断他。 “老子不管你们是搞什么鬼节目还是绑架!没兴趣!放我走!今天工钱你结吗?!” “还踏马装模作样的弄个什么角色档案,我活你……”工装男用力踹了一脚车门,嚷嚷道。 然而,面前的三人突然一阵惊慌,都连忙伸出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工装男看到三人的惊慌,鼓动的胸腔停滞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停车场另一侧,一个身形略显肥胖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同样捏着一张纸,脸上写满了茫然。“咋回事,到站了吗?” 胖子的身后,一个年轻女孩抓着一张纸从树林里走出,这场诡异的‘活动’,似乎召集了不少成员。 “你们是这的员工吗,我不知道怎么…”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然而,还未说完,她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跪倒在地。 “没事吧?”胖子离得比较近,连忙跑上前想扶她。 刚迈出几步,他那臃肿的身躯却猛地一哆嗦,肥胖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抽气声。 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枯树丛深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胖子你他妈见鬼了?!”工装男被胖子的异样吓了一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后面骂骂咧咧的话像被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脸色由红转白。 “道具……肯定是道具……”眼镜男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身边的女人死死捂住嘴,身体僵硬,膝盖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有胃里翻江倒海。 年轻女孩刚缓过神,愣愣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当她缓缓转过头。 一双眼睛,正和她四目相对。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片树林。 枯枝的阴影里,半倚半靠着一具…… 或者说,是半具人体。 她的胸部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内脏如泼洒在枯草和泥土上。扭曲的手臂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反折。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嘴巴撕裂至耳根,舌头不见踪影,凝固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出来。 “md!谁他妈搞这么逼真的道具!老子……”工装男刚直起身想骂,又被那景象刺激得一阵干呕。 年轻女孩已经被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片丛林,哀嚎着逃向停车场。 就在这死寂被恐惧和混乱填满的当口。 “叮咚——欢迎光临~”一个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起。 便利店那扇反射着惨白灯光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了。 “那是小陈,”一个平板的声音响起,像钝刀刮过铁锈,“前段时间…‘离职’了。” 那是个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外面套着沾有不明污渍的便利店围裙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 离职了?这…这叫离职了?众人都是满脸的惊愕。 老周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冰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离职?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那个年轻女孩,声音发颤,眼睛睁得很大。 她转而看向众人,“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我角色档案上不是说……不是说只要活到离职那……” 她似乎想寻求某种解释,语气越来越慌乱,音量也拔高了。 “别说!”正装女人厉声打断,脸色惨白,甚至朝她迈了一步,像要强行按住她。 已经晚了。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极速收缩,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哝声,就像有人正掐住她的声带揉搓。 忽然,她的嘴角渗出血丝,鼻腔和眼眶中也缓缓涌出细细的红线,像血泪一样挂在脸上。 女孩面容扭曲,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似乎在忍受极度的痛苦,她嘴唇大张,却只能发出类似骨头摩擦的“咔咔”声。 她的腹部猛地凹陷。 一条肋骨从皮肤内刺穿而出,发出湿润的“啵”的一声,带着一段扭曲的内脏组织翻出体表。 借着便利店惨白的光,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头颅,长发凌乱,沾着血污,凝固着和她尖叫时一模一样的、极致的恐惧。 第2章 “员工须知” 胖子看了看手中的纸,明白了些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嘴瘫在地上,脸色灰白,裤裆迅速洇湿。 工装男周磊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镜男强撑着站立,脸色比死尸还白,身边的正装女几乎失声痛哭,却一字未敢多说。 不过,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仿佛确认它是否还在。 “嗯,她也提前离职了。”老周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好像也认为自己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我是店长,你们叫我老周就行”老周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板。 “由于我们的员工要去集体团建,所以这几天就麻烦几位帮我们看店了。” “看店?”众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心中的荒谬感都要超过了恐惧。 老周则慢条斯理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严重的纸。 他展开纸,浑浊的目光在纸上和停车场几人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核对。 “吴黎。”他念道,目光扫过眼镜男。 “刘岑萱。”目光落在正装女身上。 “周磊。”定格在那个干呕着的工装男。 “李薇。”他顿了一下,看向了货车上的坑洞,“嗯,已辞职。” “张博涛。”他看向一脸懵懂的胖子。 “萧凛。”他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然后抬起了头。 “看来都到齐了,”老周似乎确认了什么,将名单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神情依旧毫无波澜:“欢迎来到好邻居便利店。” 他说完,转身走进便利店。脚步不快,每一步却如钉入地面,毫无声息。 众人迟疑地站在门外,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沉重。 “怎么会这样,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刘岑萱看到李薇就这样被惨死当场,颤抖地哭了起来。 周磊的拳头也垂了下来,再也不敢动了。 “大家,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还是先跟着走吧。”吴黎拼了命按住正在颤抖的双腿,建议道。 “我可不敢进去,我不想也被砸碎…我还不想死…”张博涛已经口齿不清了。 “外面看起来更危险,还不如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萧凛第一个跟了上去。 吴黎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搀着还在发抖的刘岑萱。周磊和张博涛见状,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赶忙也跑了进去。 众人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除了那几辆破车和枯死的荒草,再无他物。“看店……有人会来这种地方买东西?”。 便利店内部虽然陈旧,倒还算是宽敞。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货架上的商品大多都是一般便利店里常见的东西,只是商品已经不是太多了。 “明早6点开始,你们需要负责维持4天的运营。”老周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看起来像一尊蜡像。 “工作内容:收银,补货。”他指向角落一扇布满暗红色锈迹、如同巨大疮疤的铁门。 “仓库在那。食物和水在里面。”他又指向便利店后方一扇小门,“宿舍在后头。” “4天…做完就能走?”刘岑萱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抖得厉害。 “你们需要负责维持4天的运营。”老周毫无波澜地重复,像一个卡住的录音机。 “操!你他妈……”周磊的怒火刚冒头,又被老周那非人的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便利店大门。 “大家看看这个,”刘岑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只见她正站在收银台内,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纸。 众人围了上来,上面有着几行手写的文字: 好邻居便利店员工须知 1.保持本店24小时营业,夜间也务必认真工作。 2.货架不可以有空缺,尤其是夜晚应及时补货。 3.店内外每日一次卫生打扫,为避免扬尘扰客,请尽量在深夜进行。 4.员工有义务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 5.本店电路及灯具设备老旧,请避免不必要的灯具开关操作 短短五行字,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在惨白的灯光下,字迹仿佛在微微蠕动,透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周磊低声咒骂,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萧凛猛地感到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他豁然转头,看向便利店巨大的玻璃窗—— 一张惨白的脸紧贴着玻璃!是去而复返的老周! 他整个身体隐藏在窗框下的阴影里,只有那颗花白的头颅突兀地贴在玻璃上。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空洞,而是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毫无生气的血潭! 几乎是在瞬间,那张脸“唰”地缩了下去,快得像幻觉。紧接着,窗外传来一阵轻微、拖沓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便利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日光灯管的滋滋声,如同某种东西在窃笑。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压得更低了。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枯树扭曲的枝桠在死寂中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我们…怎么办?”张博涛的声音干涩发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涣散。 “操!老子才不会在这鬼地方打工!”周磊怒吼着,狠狠一脚踹飞脚边一个空瘪的咖啡罐。 “连他妈工钱都没提!玩老子呢?”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李薇…还有外面那个…这里根本不能用常理判断。”吴黎推了推歪斜的眼镜,镜片后的脸色苍白如纸。 “在这里干耗着没有意义。目前看来,先遵循规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萧凛提议道。 “对…对,干完4天,或许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呢?”刘岑萱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 “那么,要不我们,现在先把需要的商品补齐,然后我们去员工宿舍,制定一下轮班方案。”吴黎环视了一下周围,试探性地说道。 这家便利店的规模不大,五个人默默地协作着,不到一小时,空荡的货架被填得七七八八,便利店内部总算有了点“营业中”的模样。 众人走出店门,前往宿舍。 此时,停车场中央,没有人注意到,此时李薇的血肉残骸已经莫名地消失。 唯有那颗头颅,仍旧诉说着死时的惊恐与痛苦。 它滚落在地上,凝视着远去的他们。 第3章 没有顾客 便利店的宿舍是店后几十米外的平房,只有四个房间,另外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员工储物室。 剩余的空间则摆了椅子沙发一类的东西,能算是个简易的客厅。 众人制定了轮班的方案后,便各自挑了个房间休息了。 吴黎与萧凛挑选了102,张博涛与周磊一起住104。 刘岑萱虽然害怕,但一个女生毕竟不方便和男的挤在一起,便一个人待在103. 吴黎与萧凛进入房间,这里霉味扑鼻,墙角有黑色斑点。好在床铺还算干净。 萧凛检查了房间,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一张工牌,上面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这人的名字里面有个“阝”。 吴黎看了看,“这应该是老员工的工牌吧?估计是留在这没带走。” 萧凛没答话,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 “emmm,那个?兄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吴黎试图找个话题。 “知道了的话你会死的,还想问吗?”萧凛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一点奇怪的笑意。 吴黎无奈地闭上了嘴,有的时候,就让空气保持安静其实也挺不错的。 然而,这一夜或许注定难眠。 窗外死寂的旷野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风掠过枯枝的呜咽,远处不知名物体断裂的脆响。 都敲打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他们都梦见了灯泡熄灭时的寂静。 ——以及,那之后响起的某种咀嚼声。 幸而这一晚什么都没发生,早上六点,第一批负责工作的周磊和张博涛二人上岗了。 这两个人紧张地站在收银台内,生怕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而,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中午。 一个客人都没有。 周磊早已站累了,拉了张凳子瘫了下去,“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耍我们呢?还24小时营业,哪有人来买东西?” 张博涛此时可没有在旁边听周磊说话,他跑进了仓库,不知在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如获至宝般拎着一个卡式炉和一个小锅跑了出来,“我嘞个去,你看,虽然那仓库糟得很,但居然有这个东西。” 仓库里有个冰箱,里面放了一些食材,只是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的菜了。张博涛又找了些油盐调料,竟直接在店里做起了菜。 下午两点,另外三人也来到了店里,他们找了张小桌子,就这么吃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们几人也是逐渐熟络,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个小胖子,你做菜不错呀,这比工地的盒饭都香。”周磊吧唧着嘴,扒拉碗中的饭,口中赞叹不已。 “嘿嘿,我好歹也是个大厨,虽然只是自己开个小馆子,但手艺肯定没得说。”张博涛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你是工地的?我听说你们现在工资是不是还挺高的。”吴黎吃饭的动作相比之下斯文得多。 “我是抹灰的,一天能挣个几百,但肯定没你们这种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爽啊。”周磊看向刘岑萱,似乎有些许羡慕。 刘岑萱似乎在思考什么,正在看着饭碗沉思,没注意到众人提到了自己。 “啊?什么。”她被吴黎拍了一下,突然回过了神。 “嗨哟,这小姑娘估计是昨天被吓着了,没事别怕,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顶着呢…”周磊哈哈笑道。 “周磊,”一直沉默的萧凛突然开口,“你们上午情况怎么样?” “卧槽,”周磊喊了一声,喷出了几粒米饭,“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俩在那站了半天啊,连个人影都没有。还踏马24小时营业。” “没有客人?”吴黎疑惑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们团建这几天,干脆直接关店就行了吧,反正对营业额影响也不大。”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老周到时候最好会给我结工钱,不然的话我这碗饭都得盖他头上。” “诶你们快点吃,不然我全夹光了啊。”周磊说着话,手上在拼命夹肉吃。 “你们够吃吗,我晚上可以多做点,冰箱里留的食材还挺多的。”张博涛说道。 “就是这锅小,不好发挥,我去看看有没有大的锅。” 张博涛吃完了饭,跑向了仓库,叮呤咣啷地翻找着。 然而,大锅还是没有找到,他却在杂物堆里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卧槽,这是什么…”张博涛惊呼一声,往后挪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件长袖衫,准确来说,是沾满血并且已经被撕扯的面目全非的长袖衫。 上面挂着一个胸牌摇摇欲坠,上面写着“曾林熙”,可能是某个曾经的员工。 众人看着这件衣服,都没有想上前检查的意思。 萧凛见此,无奈地径直走上前,直接闻了起来。 “我嘞个,看不出来你还挺变态呀。”周磊连忙后退了两步。 萧凛提着衣服站起身,白了他一眼,“这个血,应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看起来像是有人被某种猛兽袭击,被抓烂了身子,流了许多血,衣服被勾在了栏杆上,至于人,可能被拖走了。” 他一脸平静地说完这些分析,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野兽?是动物吃的吗……”刘岑萱自言自语道,她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但是,野兽怎么会进来便利店呢?”张博涛一脸懵、 “确实也是有可能的,在某些地区,熊,豹,狮子之类的动物入室都是不罕见的现象。”吴黎科普道,“总之,大家值班时一定要小心。”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萧凛看着上面奇怪的伤痕,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正当他要离开之际,萧凛突然发现,刚刚衣服遮盖的区域旁的墙壁上,写着一行黑红色的字迹。 依稀能辨认出:他怕火 萧凛疑惑地皱起了眉,这莫非是衣服的主人临死前写的?但怕火是什么意思,真的是野兽不成…? 夜晚,萧凛负责值班收银。 另外四个人则谨记员工须知的要求,打扫干净店内外的卫生,检查了货架。 这些规则看起来奇怪,真的操作起来其实并不费事,众人也逐渐变得有些松弛了。 他们闲着没事干,就在旁边玩手机聊天,还拿了包瓜子磕着。 周磊正在呆呆地看着手机,张博涛见他有些反常,便探头过去,看看他在干啥。 第4章 诡异的客人 “诶,这个人是谁,你儿子吗。”张博涛发现周磊在看着手机屏幕发愣。 他的指尖停留在手机桌面上——那是他儿子穿着整洁白色校服、戴着眼镜的照片。男孩脸上带着书卷气的腼腆笑容。 “嘿嘿,对啊,这小子可出息了,考上研究生了,暑假一过就要去上海上学。俺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还是第一个研究生。” 周磊的眼中出现了难见的温柔感,他嘿嘿笑着,似乎非常的自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高达十几万的学费,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肩上。 “那真不错呀,学什么专业?”吴黎赞赏道。 “这个我倒是不懂,反正孩子只要有出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就负责在后面托着他就对了。”周磊挠了挠头,依旧笑着。 一直话不多的刘岑萱看着周磊,眼中充满了温柔,似乎非常欣赏这样一名负责的父亲。 然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一种既悲伤又夹杂着为难的情绪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有福气,儿子有出息。要说我家那个,就不肯好好学习。”张博涛无奈道,“还非说要和我学做菜,切个葱都能把手切破…”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那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心头,惊得众人心头一震。 有客人来了?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走了进来,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萧凛稍微有些紧张了起来,偷偷地打量着这个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身形中等,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一进来,既没有走向货架,也没有看向收银台,而是像在寻找什么失物,脚步缓慢而迟疑地在店内踱步。 他的目光不是在商品上流连,而是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墙壁、 偶尔,他会在一面墙前驻足片刻,伸出手指,似乎想触摸什么东西。 过了几分钟,他随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酱油到收银台结账。 萧凛挨个扫了条形码,“10块钱。” 鸭舌帽男连一眼都没看萧凛,随手放了张钞票在桌子上。 然后,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店门的瞬间—— 他猛地停住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住,极其僵硬的、以非人的角度,骤然回转了头颅! 鸭舌帽下阴影笼罩的脸上,一双眼睛的位置——忽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红光! 那红光冰冷、深邃,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凝视,瞬间穿透了便利店的灯光,精准地锁定了店内某个角落的物体! 店内其他人还在惊魂未定地低头或彼此对视,唯有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萧凛,在对方回头的刹那,视线与其红光迸射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绝不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双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眼睛”短暂地停留。 然后,那身影才彻底融入门外浓稠的黑暗,消失不见。 便利店里,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和日光灯管永无止境的滋滋声。 萧凛眉头紧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你怎么了?”吴黎注意到萧凛异常凝重的神色,关切地问道。 萧凛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拼凑着零散的线索。“感觉…非常不对劲,”他声音低沉。 “这不废话,那肯定不对劲啊,”张博涛嚷嚷道,“三明治配酱油,脑子是瓦特了。” 没人理会他。 “你是指…像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东西?”刘岑萱的声音带着颤音。 “不止…我感觉他在找某种,并不是商品的东西。”萧凛摇头。 一般来说,24h便利店的夜班不需要安排太多人,毕竟晚上客人少,只需要有人能干活就行。 但这个地方可不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个便利店的夜晚,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吴黎和刘岑萱两个人决定第一晚也留在便利店里,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出现。 “那我俩回去睡觉了啊,不然遭不住。对了,反正上午也没客人,我俩明天晚点来行不行。”张博涛打了个哈欠问道。 “行了,一边去吧,就你事多,特么的昨天打一晚上呼噜,我都没睡好。”周磊抬腿给了他一脚。 周磊又转头问道,“对了,这仓库里有没有灯啊?我们房间那个灯一闪一闪的,好像有点坏了。” “算了算了,明天再换吧,我困得不行了,回去直接睡觉。”张博涛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已经跨出了店面。 “我待会儿找找,明天拿给你们,今天先睡觉吧。”刘岑萱关切地回答道,但语气中,有着一丝颤抖。 深夜,大约两点左右,仍然没有新的客人到来,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为不安。 就在这时—— “唔…呃…”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非人粘滞感的喘息,如同冰冷的蛇信,毫无征兆地从玻璃窗外舔舐进来! 三人猛地转头! 只见便利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紧贴着玻璃,无声无息地矗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败不堪、沾满不明污渍的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他身形异常瘦高,目测接近两米,比例极其怪异——四肢修长得过分,垂下的手臂几乎及膝,如同某种畸形的节肢动物。 更为诡异的事,他的头,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歪向一边,目光穿过镜片,冷冷盯着众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窗外,如同从粘稠的黑暗中凝结而出! 经过些许的僵持,他像是一只野兽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猎物,这个“人”突然喘息了一下,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 哒…哒…哒…哒… 寂静的夜里,他脚下那双沾满泥泞的旧式尖头皮鞋,随着身体的轻微晃动,鞋跟轻轻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第5章 不宁之夜 好在这个诡异的“人”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在店里走来走去,打量着墙壁。 只见那墨镜男的头颅又极其缓慢地、机械地歪向了另一边,仿佛在切换角度观察。 然后,他那隐藏在风衣袖口里的、一只苍白而骨节异常突出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枯瘦修长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店内的三人! 那只手并没有静止,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如同钟摆般精确而机械的节奏,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上下摇摆着! 突然,他又喘息了一下,走向店门离开了这里。 与鸭舌帽男一样,他也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店内的某个东西。 “卧槽…”眼见那奇怪的“人”总是消失了,吴黎猛吸了一大口气,狼狈地喘息着。 “那是个什么东西?”刘岑萱的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 “很明显,不是人。”萧凛谨慎地靠近窗边,检查着外面的情况。 到目前为止,虽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危险,但是所有现象都太诡异了。 墨镜男走后,店里又陷入了沉寂。 吴黎在一旁拨弄手机,刘岑萱则时常低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萧凛在仓库里翻来翻去,帮张博涛和周磊寻找着灯泡。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沾满灰尘的盒装灯泡。 与此同时,一个东西突然从架子上面掉落,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我去,什么玩意儿。”萧凛暗骂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定睛看去,似乎是一个相框。 拍去上面的灰尘,能看出这是个五人合照。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一脸平静,站在中间。三女一男,看样子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分别站在他身边。 看上去似乎是一张很正常的老板与员工的合影,但诡异的是。 那四个年轻人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但又能感觉到他们似乎非常紧张,害怕。 萧凛与外面的两人分享了这个发现。 “萧凛,你不觉得这上面的部分人,有点眼熟吗…?”吴黎定睛一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不是错觉…”萧凛道, “中间这个人,不就是那个老周吗?”刘岑萱瞪大双眼说道。 “没错,而且,那个人,”萧凛指着第二个女生,“虽然有些不完整,但是从尸体的头来看,她是那个死在外面树林的小陈。” 此时,三人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止如此,恐怕,这上面的四个人,应该都已经死了。”萧凛皱眉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团建的员工…是什么人?”刘岑萱颤抖着声音问道。 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先不要慌,我们明天搜一下所有宿舍里的柜子,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萧凛如是规划。 “我们,和他们,真的是‘员工’吗?”他轻声自语,当然,这句话没被其他人听见。 宿舍这边,张博涛早已进入了梦乡,他的鼾声传遍了整个宿舍。 而周磊早已不堪其扰,跑到了没人的101睡觉去了。 离开时,他还特意用力摔了个门以表达愤怒。 然而,房内的呼噜声停顿了半秒,随即声音更大了。 周磊在101躺着,呼噜声依旧能通过走廊传递过来一部分,他睁着眼,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张博涛。 “我也是服了,他们仨昨天是什么睡得着的。” 哒…哒… 一种像是金属敲击玻璃的细微声音响起,在死寂的深夜,这声像是夺命的丧钟一般,惊得周磊猛地弹坐起来,惊恐万状地瞪向窗户方向。 黑暗中,似乎只有一两根枯枝般的黑影,在窗沿一闪而逝,落了下去。 “树枝吗?吓老子一跳…”周磊暗骂一句,试图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作为一个常年与生活搏斗的体力劳动者,他本不该如此胆小——生活的重压远比鬼怪狰狞。 或许是小陈与李薇惨死的情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再也无法入睡。索性坐起身,“啪”地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小灯。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随即掏出那部边缘已经布满裂痕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他习惯性地翻看着那些支付软件和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数字 哒…哒…哒…哒 门外,一种鞋跟踏着木地板的声音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变强,一声,又一声,带着令人窒息的节奏感,正朝着他这扇紧闭的房门,不疾不徐地……逼近! 周磊脊背发凉,心中一颤,“胖子?…”他试探性地问道。 屋外,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脚步声,像精准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脏上! 短短十几秒,周磊的额头已经挂满了汗珠,浓郁的恐惧蔓延了全身。 “胖…胖子,是你吧,你…别装神弄鬼…”周磊故作凶狠地喊道,但他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颤抖。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这一刻,周磊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以及牙齿因剧烈恐惧而碰撞的咯咯声。 他想躲起来,钻到床底,缩进墙角,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动弹不得。 右手死死抠着粗糙的床头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左手则用力按压着因极度恐惧而疯狂颤抖的大腿。 十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秒都是对神经的极致凌迟。 终于,那催命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哒…哒…哒… 它没有破门而入,而是……朝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缓缓地、笃定地……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周磊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瘫倒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再次睡去的,但似乎,他这里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另一边… 张博涛不知何时突然睁开了眼,自己好像被冻醒了。 那种感觉并非天气的凉意,是那种浸在冰水里的刺骨寒意,顺着被褥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他迷迷糊糊地咂咂嘴,翻了个身想往被窝深处缩。 忽然,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儿。 像是有人在脱湿衣服,布料摩擦着皮肤的声音。 张博涛皱了皱眉,周磊那身工装白天沾了不少油污,但总不至于半夜起来换衣服吧? 他想开口问问,却感觉被子边缘被什么东西轻轻掀开,不是手,倒像条冰凉的蛇,顺着脚踝慢悠悠往上爬。 第6章 血肉残渣 张博涛猛地绷紧了腿,心脏咚咚地鼓动着。那东西滑过膝盖时,他分明摸到一片湿冷的、带着褶皱的皮肤,还沾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周磊?是你不?你变态啊…别他妈装神弄鬼……”他终于挤出点沙哑的气音。 那窸窣声离耳朵越来越近,混着种奇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 张博涛僵硬地转动眼珠,借着那点惨白的光,他看见周磊的床铺是空的… “周磊,果…果然是你吧…你……”他喊着周磊的名字,声音却是颤抖不止。 黑暗里,响起个黏糊糊的声音,像是嘴巴里含着血说话:“……肉……要新鲜的……” 冷汗唰地湿透了他的后背。 张博涛猛地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灌了铅,只有眼珠子能拼命往旁边瞟。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他看见空中飘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慢悠悠地垂到他脸上。 带着股腐水的臭味。 张博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团垂在眼前的黑发后面,是张肿胀发白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他的脸看。 而那滴答声,是从她头发上滴下来的血,正砸在他的枕头上,已然晕开一小片暗红。 “呃——!!!” 他想尖叫,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只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像铁钳,他感觉气管被生生捏扁,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 窒息的痛苦中,他看见那女人咧开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是血污的牙床。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张博涛看见那女人掀开他的被子,低头凑近他的肚子。 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腹部,他拼命挣扎,却像被钉在床板上。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 皮肤被某种东西划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的摩擦声,还有那女人满足的、像吸面条似的呼噜声。 漆黑的夜依旧寂静,风划过树丛,沙沙作响,只是无人能够听到,其中还掺杂着沉闷的咀嚼声… 清晨,接近七点,惨白的天光勉强透过铅灰色的云层。该是周磊和张博涛上岗的时间了。 便利店里的萧凛、吴黎和刘岑萱强撑着精神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宿舍方向却毫无动静。 “我说,那个张博涛不会真的就睡懒觉了吧…”吴黎耷拉着眼皮,似乎一夜没睡。 刘岑萱打了个哈欠,同样疲惫不堪。 又等了一两个小时,依旧是不见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有点不对,去看看。”萧凛站起身,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吴黎和刘岑萱。 三人离开便利店,快步走向宿舍。推开客厅大门,一股冰冷的死寂扑面而来。视线越过空荡的客厅,落在走廊深处。 一个人影正瘫坐在墙边! 是周磊!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出来,瞳孔因极致的惊恐放大到极限,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他的一只手指着前方,张博涛的房门方向,指尖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周磊!”吴黎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动!”萧凛猛地压低身体,右手如铁钳般横在吴黎和刘岑萱身前,阻止他们上前。 他无声地示意两人后退,自己则像一道影子般贴到门框左侧,屏住呼吸。手掌轻轻覆盖在冰冷的门把手上,缓缓拧动。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被拧开了一条缝隙。 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新鲜血液与内脏腥气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毒雾,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吴黎和刘岑萱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冲击得脸色剧变,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后退数步。 刘岑萱更是死死捂住口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身体摇摇欲坠。 萧凛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房间内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惨淡的晨光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地狱般的猩红。 单人床上,散落着些许尚在微微渗血的肉块。暗红色的浆液浸透了床单,滴落在地板,形成一滩滩粘腻的污迹。 碎裂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刺眼,夹杂在血肉之中。 这看起来就像有一头狂暴的巨兽闯了进来,将一个人当作玩偶般肆意撕扯、啃噬、践踏,最终将残骸随意抛洒。 浓稠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然而,更令人头皮炸裂、魂飞魄散的景象,在房间角落—— 一张薄薄的、沾满粘稠血浆的黄白色“布匹”,被随意地搭在冰冷的金属晾衣架上。 那“布匹”的边缘还粘连着丝丝缕缕的脂肪和皮下组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油腻腻的诡异光泽。 萧凛强忍着翻腾的胃液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上前一步,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布匹”的边缘。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韧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皮。”萧凛的声音异常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张博涛……他的皮被整个剥下来了。” “就像…用餐前剥开了包装的感觉。”萧凛低声呢喃道。 吴黎猛地转过头,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弯腰干呕起来。 他同时伸出手,死死捂住身边刘岑萱的眼睛,不让她再看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刘岑萱的身体在他手下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出。 萧凛突然看到了什么,他将手深入皮囊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是一张纸: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便利店临时工 演出任务:活到离职。 萧凛默默将其又团成了一个团,这个东西对张博涛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迅速退后一步,反手“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这扇通往地狱的门,将那极致的恐怖与绝望暂时隔绝。 第7章 他们要吃我们 萧凛没有犹豫,径直走上前把惊魂未定的周磊扛了起来。 “这里不安全,不能久留,先回店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眼看周磊目光涣散,身体持续剧烈的颤抖,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吴黎踉跄着从冷柜里抓出几瓶冰的刺骨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将冰冷的液体狠狠泼向周磊的脸! “啊——!!!”周磊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电击般弹跳起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惊嚎,四肢胡乱地扑腾挣扎。 “周磊!”萧凛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同时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还真挺有效果,周磊一下子就恢复了意识。 “胖子!胖…张博……”周磊支支吾吾的喊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们已经看到了。”萧凛一把按在了周磊的肩头。“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你们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张博涛是怎么死的。” 周磊手撑在腿上,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在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的脸上仍旧挂着恐惧的神色,双眼爬满猩红的血丝,嘴唇哆嗦着,磕磕绊绊。 他语无伦次地把昨晚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门外的徘徊。 以及清晨开门时那瞬间将他理智彻底摧毁的景象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 “然后,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想起来叫胖子做饭去,一打开门,就看到……”萧凛及时捂住了周磊的嘴,生怕他再说下去的话,又要变得精神失常。 吴黎和刘岑萱已经完全不敢再靠近那座如同停尸间的宿舍。 但恐惧也还是抵挡不了潮水般涌来的困意,因此二人纷纷在仓库里打了个地铺。 萧凛则独自坐在收银台旁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陷入了死寂般的沉思。 张博涛的死亡,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张博涛是白天上班,不用操作灯,而且没有客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没什么机会违背规则 “周磊,你还记得,昨天张博涛有没有什么违反员工须知的行为吗?”萧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寂静。 “违反?”周磊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不可能…胖子胆小得跟耗子似的,那些鬼规则,他恨不得刻脑门上供着…”他抹了把脸,试图驱散眼前的血色。 “是真的,昨天他打扫卫生的时候还抢着干活,扫完店里面之后,他还跑出来帮我扫外面的地”。 “就好像,生怕自己做的和员工须知里不一样。”周磊见萧凛似乎有些迟疑,又连忙补充道。 “我感觉确实也是如此,但他到底是违反了什么才被杀的呢…”萧凛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似乎难以得到一个答案。 “诶对了,我想起个事…”周磊看了看旁边熟睡的二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刚刚,是几个人来宿舍找我们的。” “我们三个,怎么了…”萧凛突然怔住了,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员工须知第一条,保持本店24小时营业。 然而,他们刚刚所有人都不在店内,那这还能算是在营业吗? “我们…是不是已经违反了那条规则?”周磊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还没出事,今晚我们都留在店里面,小心一点应对吧。” 周磊看着一旁的电磁炉和锅,叹了口气,“如果我昨天还和张博涛睡在同一间房,他是不是有可能就不会死?” “你也别这么想,”萧凛冷冷道,“说不定是一起死呢。” 周磊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那个,柜台那边有烟是吧,给我拿包利群。” “诶不对,又不用给钱,那得直接抽个黄金叶呀。”周磊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也没人管钱的事,不如抽个贵的。 萧凛无奈地拿起了包烟,朝他扔了过去,“这种正好就剩一包了。” 然而,这包烟一拿走,香烟柜台后面的空间显露了出来。 萧凛隐约看见,有一张揉成团的纸似乎被丢在了其中。 他将周围的烟都拿了下来,随后取出了纸团,将其展开。 皱巴巴的纸已经上沾着些许黑红色的液体,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排字: 他们要吃的是我们,快逃! “他们?吃我们?”萧凛看着这条诡异的信息,皱起了眉。 萧凛将熟睡的二人叫醒,并唤来了一旁吞云吐雾的周磊,共同看着这奇怪的信息。 “吃?…”吴黎低眉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张博涛的尸体残骸…好像…太少了?” “这,这倒确实,张博涛的体型,那张床都只能勉强躺下。”周磊想到这里,也瞬间明白了,“所以,他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二人讨论之际,萧凛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刘岑萱。 她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脸上挂着奇怪的神色。 然而,他却总感觉,那张神色似乎更多的是担忧,而非恐惧。 “不只是张博涛…‘小陈’的尸体也并不完整,另外…”萧凛指着停车场的方向,“李薇的尸体,也只剩一个头了…” “有什么东西…在吃人…?”吴黎倒吸了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瞬间长满了全身。 “卧槽…这特么…?我可不想被吃掉。”周磊的双目颤抖,手中夹着的香烟都因恐惧而掉落。 “大家都小心点,夜间我们尽量不要独自行动,大家都待在一起,出事的几率应该就没那么大了。”萧凛看着染血的字条,脸上的神情愈发严肃了起来。 夜晚,四人格外沉默,一方面,沾血字条上的信息如阴影般萦绕在众人心头; 另一方面,谁也不确定今夜,下一个被这诡异之地吞噬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欢迎光临”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恐惧的笼罩下这声电子合成音听起来变得愈发瘆人。 一个穿着凌乱白衬衫的女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便利店。 第8章 假的规则 她对着一个空了的货架发愣,那是他们早上为了泼醒周磊而拿水的货架,但他们忘记补货了。 然而,这女人却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 她依旧像昨日进店的‘客人’一样,四处转悠了一会儿,默默地离开了便利店。 瞬间,萧凛心中,一个冰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 “刘岑萱?那张员工须知放在哪了?”萧凛望向正坐在一旁,不知因何事正在沉思的刘岑萱。 “啊?什么…”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哦,哦,我那天就随手放收银台这边了,嗯……在这里。” 萧凛接过了员工须知,“谢谢”,随后默默地琢磨起了上面的内容。 刘岑萱此时却莫名显得有些不安,“那个…有什么问题吗,这个东西?…” “没有,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些信息。”萧凛说着,瞟了一眼刘岑萱。 然而,就这一眼,他感觉自己刚刚看到了某种… 心虚的表情? 萧凛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多问,自顾自地继续看了下去。 未过多久,那声令人脊背发凉的“欢迎光临”再次响起。 众人朝门口看去。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又来了。 依旧是像昨天那样,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时不时地观察一下墙壁。 然而,萧凛思索了一下,居然站起身,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径直朝他走去。 另外三人吓得瞳孔一震,都本能地想起身阻止他这疯狂的行为,但却被心中的恐惧压制住了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萧凛端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像个真正的店员一般,询问着客人的需求。 鸭舌帽男似乎也愣了一下,僵硬地张开了嘴,露出内里的血色,野兽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 “吃……吃…的”他缓缓开口,机械地吐出了几个字,一股血腥的腐臭味从口中飘出。 然而,萧凛的回应更是出人意料,那一瞬间,旁边围观的三人几乎想要直接撒腿逃跑。 “对不起,没有,请您离开。”萧凛依旧端正地站在那,字正腔圆地吐出了这九个字。 鸭舌帽男的表情也凝滞住了,而下一刻,他瞬间目录凶光,狰狞的表情像是要把萧凛生吞活剥了一般。 然而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仅仅只是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但是什么都没有做,不甘地离开了便利店。 “卧槽,你他妈真勇啊…”周磊此刻已经彻底服了眼前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夹克男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都要完蛋了。”刘岑萱依旧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回过神。 “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没伤害你。”吴黎询问道。 “我只是想验证我的一个猜想。”萧凛回到了收银台,拿起了那张破败的员工须知。 “这东西,没用。”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出,他三两下将员工须知撕成了碎片。 “我们其实已经违背了规则。” “按照员工须知,我们本应24小时保持营业。” “但是今天上午,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到宿舍,无人值班,营业状态实际上已经被中断了。” “同时,我们之前为了弄醒周磊,我们拿了矿泉水,缺货的货架没有补充,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的结果是。我们还活着。没有违反什么规则的张博涛却死了。” “所以,这些所谓的‘规则’,很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是那个‘老周’用来愚弄、消耗我们的谎言。” “刚才,我故意违背了一条规则—员工有义务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结果,你们看到了。” 萧凛来到众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什么?卧槽,所以那老不死的杂种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们?”周磊又恢复了暴躁的神态,狠狠地砸着桌子。 “那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轻松一些了,不用太过专注于便利店的工作?”刘岑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希冀。 “不对,我感觉,这样的话反而更危险了。”吴黎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吴黎继续说道,“规则是假的,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唯一可能存在的‘安全指南’!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 萧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是至少目前看,当那些‘东西’在店内时,它们似乎…被某种东西限制了行动。” “诶,对呀,那就好办了,我们只要一直狗在便利店里,撑到第五天那不就行了吗。”周磊双眼发亮,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吴黎的眉头拧得更紧,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忧虑。“那些东西进来的目的…绝不会只是闲逛。” “至少…今晚,绝对不能回宿舍了。”刘岑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她望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眼睛。 深夜,众人都在店内随意找了个地方蜷缩躺下,试图休息。 “对了,周磊。”萧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在你们的房间里,找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磊此时正坐在一个墙角休息,“东西?哦对,张博…”提到这个名字,他顿了一下,神情微微有些变化。 “胖子,昨天回去在柜子里翻到两个灯泡,换上之后就不闪了,只是,之后他就关灯睡觉了,也没怎么用得上…” 萧凛默默点了点头,“看来不是每个房间都有老员工的物品。”,他思索道。 “叮咚~欢迎光临” 那个穿着衬衫的女人又来了。 “搞什么?真的是想来买水的?”周磊打量着她,嘀咕了一声 她再次无声地踏入店内。但众人此时显得松弛多了,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在店内走来走去。 完全一样的动作模式,给人的感觉极其诡异,但是由于这些行为从来没有产生什么后果,大家也都已经懒得在意了。 “哎,屎急。”周磊从地上窜起来,正想去上个厕所,然而那女人却挡住了过道。 “喂!让让!别他妈挡道!逛你的墙去!”周磊壮着胆子,学着萧凛之前的强硬姿态,对着那女人粗声粗气地吼道。 女人猛地停下拍打墙壁的动作,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骤然转向周磊! 女人那锐利的眼神中喷涌出浓烈的杀意,似乎想将眼前这个嚣张的家伙生吞活剥。 第9章 窗外的“树” 然而,女人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最终只是极其不甘地、用一种僵硬的姿态,后退了几步,挪到了旁边的货架前 周磊得意极了,似乎都忘了自己早上被吓成了什么熊样。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快步走向仓库后方的厕所。 便利店的厕所在仓库后方,是个只有一个茅坑的房间,为了通风,还特意设了一扇窗户。 厕所就这么敞亮地对着停车场,不关起来的话,里面的人多半会被外面的人看个光。 周磊打开门,冷风从窗口灌入,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无数怨魂在墙外抽泣。 顶上的灯泡不知何时坏了,任凭周磊反复按动开关,只有空洞的“咔哒”声回应。 “谁特么把窗户开这么大散味,这得是拉了多大的一坨,散味儿也他妈不用这么敞亮吧?”周磊骂骂咧咧地把窗户用力一拉。 随后他反复按动着灯的开关,“真是个破店,啥都是破的,连灯都坏了。” 周磊也是实在憋不住了,灯坏就坏了吧,他也并不在意,扒下裤子就蹲了下去。 “痛快~” 解决完毕,他摸索着站起身,系好裤子,伸手去拉门—— 拉不动。 “妈的,破门,卡死了?”周磊双手抓住把手,奋力地拉着门。 “真特么服了,厕所的门弄这么安全干什么,怕人有偷屎吗?” 哗~哗~ 周磊拉门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突然感觉,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喘息。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激灵,靠在了厕所的角落里。 借着便利店招牌那微弱的白光,他能隐约看到,厕所里除了他,分明什么都没有。 窗外有一棵不高的柳树,那柳条的影子随着风不断摇晃,刮擦着窗户,发出哗哗声。 “哎,真是的,自己吓自己…回头老子就把这破树烧了。”周磊吐出一口恶气,继续尝试着拉开那扇门。 然而,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想法在他脑中产生。 厕所的窗户,好像是直接朝着停车场的,似乎,并没有被什么树遮挡着。 更何况,柳树怎么会生长在这里… 除非…… 他颤颤巍巍地扭过头,一张惨白而肿胀、扭曲着诡异笑容的脸,正紧紧贴在布满水珠的玻璃窗上! 那双爬满猩红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隔着模糊的玻璃,正与他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相对! 而那所谓的柳条,分明就是她披落的头发。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在狭小的厕所里炸开,刺破了死寂的雨夜! 周磊如同被烙铁烫到的野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地用身体撞向、用脚猛踹那扇纹丝不动的木门!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却显得如此绝望和徒劳。 这扇看似破旧腐朽的门,此刻却如同焊接在墙壁上的钢板,坚不可摧! 而外面的人也好似听不见里面的惨叫声,仿佛这道木门把他与外界隔离了一般。 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那嚎叫的声音戛然而止,踹门的动静也瞬间消失。 周磊惊恐地感觉到双脚瞬间离地,视线被强行拔高!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在窒息和极致的恐惧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瞥去—— 他看到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面上。 清晨,刘岑萱被窗外惨白的天光刺醒。他们三人昨夜都未敢回宿舍,蜷缩在便利店冰冷的地板上,竟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上班族的生物钟在作祟,她七点钟准时睁开了眼。 揉着惺忪的睡眼,她起身走进仓库,摸索着关掉了便利店那刺眼惨白的日光灯管。店内瞬间被一种灰蒙蒙的晨光笼罩。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未消地朝着仓库深处的厕所走去。 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拧——门竟然异常顺畅地被打开了。 她推门而入,反手准备关门。然而,就在她转身,目光下意识扫过角落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只见马桶盖的边缘,一颗沾满暗红血污、表情凝固在极致惊恐的头颅,正圆睁着那双失去神采、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正是周磊的头颅! “啊!!!” 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划破清晨死寂的空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绝望和崩溃。 今天是第三天,两天三夜过去,已经死了三个人。 吴黎搀扶着刘岑萱坐在收银台内,她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 “肉泥,人皮…只剩了一个头…怎么会这样…下一个是不是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我不要死”刘岑萱喃喃自语道,情绪越来越激动。 吴黎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在这片诡异之地,每个人都是自身难保的猎物,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瞬间,死亡的镰刀会挥向谁。 他只能徒劳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萧凛在仔细检查完厕所后,默默地将一个碎裂的灯泡残骸揣进了自己的夹克口袋。 他回到便利店,对收银台旁弥漫的绝望情绪似乎视若无睹。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周磊的头,是被外力直接拔下来的。脖颈的断口肌肉和韧带呈现撕裂状,脊椎骨被硬生生扯断。” “什么…可是,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力量?”吴黎瞳孔震颤。 刘岑萱只是低着头,身体小幅度地剧烈颤抖着,对吴黎的问话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到来的恐怖结局中。 “不管是什么东西,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完全没有能力和它抗衡,但它似乎也是受规则束缚的。”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三个人全都呆在这里,任何行动都要一起进行。”萧凛镇静地分析道。 “萧凛……”吴黎的声音虚弱地响起,“我们……真的能活到第四天吗?” 萧凛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停车场边缘那片枯死的树林,那里是小陈残缺的尸体所在。 第10章 员工日记 他回忆起了第一天在102房间床头柜里找到的那张模糊的工牌,上面有个“阝”旁的名字。 这证明宿舍确实曾有人长期居住。但除了那个工牌,他们再没找到任何其他私人物品。 这不合逻辑。如果这里住过四个员工,即使被清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房间里除了备用灯泡,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种刻意的“干净”本身就透着诡异。 “他们一定留下了什么信息。”萧凛低眉呢喃。 时间悄然滑向下午。便利店依旧门可罗雀。几乎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的吴黎和刘岑萱,终究抵不过疲惫的侵袭,在店内沉沉睡去。 然而,萧凛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那个众人避之不及的宿舍区域。 他逐一搜查了每一个房间。其他房间内,除了柜子里总会散落着一两个备用灯泡外,再找不到任何属于前员工的私人物品。 这太不合理了,如果这里确实曾住过四名员工,他们的生活痕迹怎么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 萧凛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那个无人踏足的房间,员工储物室。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扑面而来的,是厚重的灰尘气息和浓烈的霉腐味,仿佛已经封闭了数个世纪。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多待片刻,喉咙便如同被砂纸摩擦般难受。 室内杂乱无章。破旧的脸盆、歪倒的扫把、锈蚀的水瓶随意散落。角落堆积的空纸箱如同沉默的坟茔。 萧凛仔细翻检,灰尘簌簌落下,沾满他的头发、眉毛,与汗水混合,在脸颊上留下泥泞的痕迹。蛛网粘腻地拂过皮肤,汗水早已浸透衣背。 终于,在一个积满厚灰的柜子最深处,他触到了一个沉甸甸、尚未开封的纸箱。 拂去箱盖上的尘垢,打开。里面杂乱地塞着一些化妆品、洗漱用具、毛巾、衣架等生活杂物。最上面,赫然压着三张工牌。 萧凛拿起工牌,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和名字——毫无疑问,这正是照片上那失踪的四人中的三位。那么,这个箱子属于谁,不言而喻。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探去,拨开那些日常琐碎,触到了一个更坚硬的物体。 一本硬壳的日记本。 “3月20日,流浪街头的日子终于结束,今天被周店长收留了,这工作轻松,还包吃包住,日子总是好起来了。” “3月22日,我们四个人和店长拍了一张照,有点奇怪,大家好像很怕周店长,明明他看起来很和蔼啊。” “3月25日第三次灯坏,申报失败。昨天值班的‘王倩’没回来。走廊上开始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老鼠,有些不太对劲。” “3月26日王倩真的失踪了,周店长说他被野兽抓走了,让我们自己小心。但,这地方哪里会有野兽?” “3月30日,灯泡,线路,越来越容易坏了,我得在每个地方都藏点备用的灯,不然就麻烦了。” “4月2日,刘安也不见了,他也被野兽攻击了吗…只剩我和曾林熙了,工作有点辛苦。最近好像每晚灯都会跳闸了。” “4月3日,曾林熙死了!我亲眼看到她被什么东西追到了仓库里…我该怎么办。” “4月5日,一切都是假的,这里不是便利店…我们才是真正的…” 字迹到此结束… “王倩,刘安,曾林熙…”萧凛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储物室中回荡,冰冷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那么,写下这些的,就是那个‘小陈’了。” 跳闸的灯泡、周店长口中的“野兽”、仓库里残缺的尸体……日记本上破碎的文字、惊恐的笔触,与眼前残酷的现实碎片在萧凛脑中猛烈碰撞、交织、咬合! 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一个狰狞而绝望的真相,此刻在他心中骤然清晰!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来到了众人不想面对的黑夜。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将伏在收银台上小憩的吴黎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惊觉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不知何时,他竟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便利店内一片漆黑!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有远处公路上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微弱而摇曳的光晕。 “刘岑萱?萧凛?你们在吗?”吴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难道他们两人已经遭遇不测?就在他睡着的时候? 控制便利店灯光的电闸在仓库内。 吴黎强迫自己冷静,跌跌撞撞地朝着仓库方向摸索过去。 那扇通往仓库、布满暗红锈迹的铁门,自第一日被打开后,就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然而此刻,它竟然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吴黎抓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尽全力向外拉拽! 纹丝不动!门轴仿佛被焊死,门板沉重得如同钢铁浇铸!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叮咚~欢迎光临” 就在这时,那冰冷、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亡的宣告,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吴黎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扭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见便利店那扇巨大的玻璃门,正无声地、缓缓地向内滑开! 吴黎蜷缩着躲在了一个货架后,他祈祷着,进来的“东西”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门完全打开了。 门外……空无一物。 只有更深的黑暗和淅沥的雨声。 吴黎的心跳几乎停滞。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货架边缘探出一点头,试图看清门口的情况。 就在他探头的瞬间—— 啪嗒。 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他前额的头发上! “快走!” 一声男性的暴喝声响起,吴黎感觉自己的胳膊仿佛被钢钳夹住,然后被猛地拽起,拖着他踉踉跄跄的就朝着店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即将到达门口的一瞬间,一个四肢修长的影子像蜘蛛一般从天而降,挡在了外面。 第11章 灯的救赎 “往左边跑!” 抓住他的那个东西又大喊了一声。 吴黎这时候才借助微光辨认出眼前的人正是萧凛。 只见萧凛身体一拧,抄起了一个灭火器,随后猛地向左边跑去,飞起身体奋力一甩,将便利店的一块玻璃砸了个稀碎。 吴黎此刻也爆发出求生的潜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破洞!然而,洞口边缘布满尖锐的玻璃茬,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全穿过。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萧凛已经冲到他身后。 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腰侧,如同举起一件货物般,将他整个人朝着破洞外狠狠抛了出去! 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雨里打了几个滚。 他挣扎地爬起,看向店内,萧凛已如猎豹般凌空跃起,身体在空中灵巧地蜷缩,精准地穿过那个布满尖刺的破洞。 他一个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稳稳地落在了吴黎身边。 随后,他却看到了令自己鸡皮疙瘩顿时暴起的一幕: 那个四肢修长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真正的巨型人面蜘蛛,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关节反向扭曲的诡异姿态,手脚并用地朝着他们疯狂爬行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它身后,便利店的屋顶边缘,一个披散着湿漉漉长发的女人形身影倒吊着! 她的身体紧贴着天花板,头颅却以一个完全折断的角度垂向下方,那双闪烁着骇人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他们!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非人的癫狂笑声,身体伴随着笑声剧烈地抽搐着! “还不跑?”萧凛又一声大吼让他回过了神。 随即踉跄地爬起身跟在萧凛身后。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紧紧跟上眼前这个穿夹克的男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对萧凛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由于是雨天,地面十分潮湿,他们并不敢跑得太快。 吴黎偷偷回了个头,心脏几乎要骤然一停,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那两个以恐怖姿态爬行的怪物,距离他们已经不到十米了!那蜘蛛般的男人伸出的手爪,仿佛下一秒就能抓住他的脚踝! 二人跑向了宿舍的方向。 快到门口的那一刻,在距离门板还有几步远时,他右臂肌肉贲张,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门板! “哐当——!!!” 一声巨响,宿舍那并不算坚固的木门竟被硬生生撞开! “快进来!”萧凛吼道,自己侧身闪入门内。 此时吴黎还在后方不断奔跑,当他接近门的那一刻,修长男人的手几乎已经要抓住了他的脖颈。 吴黎奋力一跃扑进了光里。 就在他扑入宿舍门内光圈的瞬间—— “啪嗒!” 萧凛的手精准地拍在了门边的墙壁开关上!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那两只穷追不舍的怪物,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刹住了身体! 它们停在灯光照射范围之外几步远的雨幕中,喉咙里发出极度不甘、充满暴戾的嘶吼! 那倒吊女鬼的红眼死死盯着灯光下的两人,身体因愤怒而更加剧烈地抽搐,癫狂的笑声变成了怨毒的咆哮! “果然,不是‘他怕火’,而是‘他怕灯’…”萧凛微微喘息着。 吴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惊魂未定地环顾着亮着灯的宿舍客厅,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 二人二鬼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 那两只怪物似乎终于确认无法突破光线的屏障。 它们眼中的凶光渐渐被一种漠然取代,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退潮般的嘶鸣。 缓缓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安全屋实际上是宿舍吗?但张博涛之前也死在了这里呀…”吴黎无力地瘫在一个沙发上,疑惑地问道。 ““我们之前的想法是错的。”萧凛靠在门框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声音低沉。 “限制这些东西猎杀的规则,并不是某个特定的区域。而是…”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吴黎:“光。” “什么,光?”吴黎诧异道。 “我白天检查了周磊出事的厕所,发现里面的灯泡是被人为破坏的。” “而张博涛死的那晚,周磊曾提到他半夜开了床头灯看手机——所以鬼没有进入他的房间杀人。” “另外,“他怕火”实际上是“他怕灯”,以及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备用灯泡…” “这一切都让我怀疑,‘光’是关键。”萧凛分析道。 “此外,你还记不记得,晚上进来的那些所谓的‘客人’,它们从不买东西,只是在店里漫无目的地徘徊,执着地观察墙壁?”萧凛继续补充道。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多半是在寻找电灯的开关!所以,刚刚那些家伙,都是因为便利店内所有的灯都灭了,规则的限制消失,它们才开始肆无忌惮地猎杀我们。” 吴黎听完这一连串缜密的分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依旧冷静的可怕的男人。 在如此极端的死亡威胁下,居然还能注意到如此多的细节,并从中抽丝剥茧找出规律?这份心志简直非人! “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吴黎喃喃道,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逝者的惋惜,“可惜…没能把刘岑萱救出来…”他以为刘岑萱已经凶多吉少。 “嗯?你在说什么,她可是还活得好好的。”萧凛冷哼一声,默默看向了宿舍走廊的最深处。 言罢,萧凛挥了挥手,示意吴黎跟着自己。 只见二人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萧凛后退了两步,一脚踹在了门上。 一声惊恐的尖叫伴随着门被撞开的巨响从屋内传出。 就在门开的瞬间,萧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冲入房间! 他目标明确地扑向窗户——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翻窗逃跑! 萧凛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那人的头发,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像拎小鸡仔一样从窗台上拖了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刘岑萱?你怎么会在这里?”吴黎震惊的看着屋内的情景,“我还以为你已经…” 第12章 内鬼? “你还挺客气?她就是想害死我们的人。更准确地说,周磊和张博涛的死,也拜她所赐。”萧凛眼中尽显冰冷。 他走到刘岑萱身边,缓缓抬起了腿,随后猛地下跺。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刘岑萱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空气。 她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骇人的反向折叠角度,髌骨被硬生生踩碎,整条腿彻底废了。 这过于残忍的一幕让吴黎不忍直视,猛地偏过头去。 “那份‘员工须知’,是你写的吧?挺有创意的。”萧凛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如刀。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岑萱因剧痛而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说话断断续续,几近休克。 “腿都断了,还嘴硬?”萧凛俯视着她,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到那些‘鬼’的猎杀规则的,但确实聪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周身上时,偷偷伪造了那五条规则。” 萧凛以一种平淡但又透露着杀意的目光盯着她,“目的就是引诱我们夜晚营业,给那些东西创造猎杀的机会。” “但是张博涛死后,我们发现规则是假的,你就开始直接亲自动手了。” “你破坏了厕所的灯,虽然不确定能杀死谁,但只要有人不介意灯的问题,直接上了厕所,那他就必符合猎杀条件了。” 不过,萧凛话锋一转,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吴黎,“说实话,直到刚才,我都不确定凶手是你还是他。” “但当我今晚醒来,看清身边的人后,答案就很清楚了。” “真的……都是你干的?”吴黎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刘岑萱,声音发颤,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刘岑萱咬着渗血的嘴唇,沉默以对。不知是剧痛让她无法言语,还是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现在,我只剩一个问题没想通,”萧凛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你是怎么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知道那些规则的?” 见刘岑萱依旧紧闭双眼,萧凛的眼神骤然转厉。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她碎裂的膝盖骨边缘,指节用力,狠狠抠了进去! “啊——!!!” 比之前更凄厉、更绝望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寂静。那声音饱含的痛苦,足以让屋外潜藏的厉鬼都为之一震。 “我真的……不能……”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 萧凛的手指更深地陷入那团血肉模糊的碎骨之中…… “剧……角色档案说……”刘岑萱终于崩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纸团,用尽最后力气扔在地上,“只能在……没光的地方……”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诡异的嚎叫声。 萧凛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连连后退。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同一刹那—— “哗啦!” 玻璃窗轰然爆碎!一道戴着鸭舌帽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撞入屋内! 猛烈的冲击掀飞了他的帽子,露出底下稀疏的头发——猩红的液体正从发根处疯狂渗出,覆盖了整个头颅。 那渗血的头颅只是冰冷地扫过萧凛和吴黎,血红的视线便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刘岑萱。 一只骨节嶙峋、沾满粘稠污物的手闪电般探出,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只手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刘岑萱的头颅从脖颈上撕扯了下来! 整个过程还不到五秒,他干完了这一切,便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东西一般,迅速离开了这个屋子。 确认安全后,萧凛捡起刘岑萱扔出的纸团,将其展开,这个材质倒是十分神奇,居然没有一丝褶皱。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人肉便利店老板助理 演出任务:你要帮助便利店的“客户”吃掉其他人,否则你需要牺牲自己作为食物。 演出信息:便利店的客户们只能在没有光的地方捕猎。 看着上面的信息,一切疑惑迎刃而解。 原来每个人的角色档案并非全都一样,其中居然还安插了这样的内鬼角色。 “圈养活人提供给鬼食用的便利店,只能在光里捕猎的鬼,还有一个内奸…”萧凛默默呢喃着。 幸好现在已经将团队中的内鬼铲除,接下来,只需要呆在有光的地方就可以存活到最后了。吴黎心中这么想着。 他们回到了102这个没有血腥味的房间,打开灯,分别在床和椅子上坐下,静静度过这个雨夜。 然而,萧凛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自己好像还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穿过他的脑中,萧凛急忙再次找出了刘岑萱的角色档案看了起来。 “糟糕!”他猛地站起身,朝吴黎喊道。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宿舍的所有灯都骤然熄灭。 还没等吴黎反应过来,一把椅子便迅速砸向了窗户。 “跑!”萧凛猛地喊道。 吴黎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了眼前这个人的指令,听到“跑”的瞬间,他便翻出了窗外。 “刘岑萱是‘老板助理’,她的任务是喂饱那些‘客户’,”萧凛一边紧随吴黎翻出窗外。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这就意味着,‘老板’的目标也是一样的,刘岑萱一死,他只能亲自出手,把我们彻底解决掉!” “什么?!”吴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现在灯全灭了,我们还能往哪逃?” “去厕所!翻窗户进去!”萧凛指向便利店后方,“仓库里应该还有备用灯泡!” 从宿舍逃往厕所的路,此时显得十分漫长。 更令人绝望的是,三道扭曲的黑影已从不同的方向急速逼近! 瘦长如竹竿的风衣男、倒爬在天花板的长发女鬼、还有那个头顶渗血的鸭舌帽鬼 “来不及了!”萧凛瞥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鬼影,瞬间做出决断,“你去装灯泡,把店门口和仓库的灯都打开!我来引开它们!” “啊?那你……”吴黎大惊,这几乎是让萧凛去送死! 第13章 绝望 “别废话!想一起死吗?快!”萧凛猛地一个滑铲跪地,从湿漉漉的地面抓起几块碎石。 他手臂肌肉贲张,如同投掷飞镖般精准而狠厉地将石块砸向身后穷追不舍的三只厉鬼! 眼看吸引到了仇恨,他立刻跑向了另一个方向,三只鬼也跟着他跑去。 另一边,吴黎慌乱地翻入厕所,进入仓库寻找便利店灯的开关。 他想先把外部的灯打开,或许能给引开鬼物的萧凛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没想到刘岑萱这么狠,他居然直接把灯的开关整个凿了下来。现在倘若没有电工知识完全看不懂该如何打开灯。 希望只能寄托在厕所上了。 经过一番搜寻,他总算在某个货架里找到了一个落灰的灯。 他几乎是扑回厕所,颤抖着手拧下破碎的灯头,将新灯泡用力旋紧!他似乎又看到了些许生的希望。 “为什么不能老实成为食物呢……”一个沙哑且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吴黎心头猛地一颤。 回头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掐住了喉咙,提了起来。 老周那血色的双眼与他四目相对,地狱般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冷汗直流。 随着窒息感不断变强,他感觉身体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就在他即将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一个黑影飞入厕所内,发出砰的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老周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松开了手,踉跄着撞在墙上。 吴黎重重摔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呛咳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踉跄地爬起,却看到了更为绝望的一幕: 窗外,三只厉鬼带着狞笑和嗜血的咆哮,正以惊人的速度扑来! 而墙角,被撞开的老周摇晃着站直身体,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两人。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非人的、夸张到撕裂耳根的弧度,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 而那个黑影正是萧凛,他站起身,迅速按向了电灯开关。 然而,灯却没亮。 “总闸……已经被拉了。”老周很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他看着两人徒劳的挣扎,那撕裂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无声的嘲弄。 他们已经彻底无路可退了。 四只利爪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角度——窗外、门口、墙角——向他们两人猛抓而来! 就在那致命的爪尖即将触碰到他们身体的瞬间。 一道微弱光芒,却如同利剑般刺破了云层,精准地打在萧凛和吴黎的脸上。 “日出了~”萧凛呼出一口气,将嘲弄的表情还给了四只鬼。 暖意,驱散了彻骨的冰寒。 那四只凶神恶煞、狰狞扑来的鬼物,动作骤然僵住。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不甘,血红的眼瞳中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使命般的释然。 如同舞台剧终幕,演员们无声地谢幕。 停车场中央,一片区域像是被切割了一般,被浓重的阴影覆盖。 萧凛与吴黎感觉收到了某种指引,一起向内走去。 经过一阵眩晕,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型剧院的舞台上。 诡异的是,周围的地板上竟散落着另外四人的尸体。 李薇、周磊的头滚落在地,刘岑萱的头颅微微连接着残破的尸体,而一旁张博涛的皮散发着恶心的腐臭味。 台下被黑雾笼罩,看不清观众,但能够感觉到下方似乎是人头攒动。 此时只见一个戴着半脸面具,身穿深紫色晚礼服的男人站在那,深深鞠了个躬。 “真是精彩的戏剧。”他缓缓拍着手,打量着二人。 见到这么个怪人,他们正想问些什么,口袋里的角色档案却飞了出来,停在他们面前。 吴黎: 勇气:50/100 智慧:50/100 身法:70/100 领袖:30/100 …… 萧凛: 勇气:90/100 智慧:120/100 身法:115/100 领袖:95/100 “这四项指数,是观众在表演结束后,针对你们表现进行打分,然后结算得出的。”面具男用优雅却透着十足诡异的语调解释道。 “超过阈值,就能获得相应的奖励。”他的目光带着赞许落在萧凛身上,“第一次戏剧就有两项破限,相当罕见。” 萧凛面前的角色档案突然无声地破开一个洞!粘稠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猩红液体从中涌出,迅速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了两张卡牌。 萧凛审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伸手将它们取下。 牌面上,一张写着“愚人”,一张写着“战车”。 名字是塔罗牌中的两张,但牌面的图案却扭曲得令人心悸。 “愚人”手中本该是权杖与包袱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截染血的脊椎骨;他并非立于山巅,而是踩踏在堆积的尸骸之上。 牌底写着一行字:“揭示一条未被察觉的厉鬼猎杀规则;有50%的概率让鬼获得一项普通能力;每场戏剧可使用1次。” 战车中的黑白狮也没了原本威严的样貌,变成了沾染着几缕血肉的骨架。 底下的字为:“提升移动速度100%,鬼的攻击无效化,持续15秒;有60%的概率增加鬼对你的仇恨值;每场戏剧可用2次。” “这是血塔罗,共78张牌。” “其中的22张大阿尔卡纳能让你在戏剧中使用特殊的能力,而56张小阿尔卡纳能增强你的某种力量。” 面具男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推开一旁的吴黎开始讲述某种规则。 “所有牌分为风水土火四个属性,对应“智慧”,“身法”,“勇气”,“领袖”。” “因为你的智慧与身法指数达到了阈值,所以你分别获得了风和水属性的各一张牌。” 面具男架起胳膊,靠在了萧凛肩上,似乎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萧凛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肩,把这个奇怪的男人震了出去,“你刚刚说的戏剧,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具男狡黠一笑,“不用心急,你们会知道的。时间差不多了,到了散场的时刻了。” 萧凛和吴黎二人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正想发问,却突然感觉台下隐有掌声响动,而舞台两侧那血红色的幕布缓缓闭合。 ………… 他睁开眼睛,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坐起身,依旧是熟悉的小木床,不太环保的浅棕色橱柜,以及床尾那个用布和架子搭建的简易衣柜。 这种感觉,像是在熟悉的出租屋里,做了个很长的梦。 “这次的梦……也太离奇了。”他低声呢喃,掀开被子下床。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不是梦?” 地上静静躺着两张卡牌。 一张写着“愚人”,一张写着“战车”。 “看来……那些都不是梦。”萧凛捡起卡牌,随手放在桌上。方才经历的荒诞似乎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多少波澜。 他如常从塑料盒里取出六枚鸡蛋,放入蒸蛋器,随后洗漱,刮胡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身形不算魁梧,但肌肉线条清晰的男人。 特别的是,那副躯体上,散布着数个造型奇特的疤痕——旧日子弹留下的印记。弹头虽已取出,伤痕却成了永恒的烙印。 第14章 现实 “如果战争只留下躯体的伤痕,那倒真是仁慈了……”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眼神沉入过往的泥沼。 蒸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十分钟后,鸡蛋恰到好处。 他将它们放在凉水下冲洗降温,然后坐在床边,安静地剥壳、吞咽。六个鸡蛋下肚。 萧凛随意将壳甩入垃圾桶中,慵懒地倒回了床上,正想再睡一会儿,经历剧中世界的考验后,他倒是没感觉身体有多劳累,但是大脑确实极度疲倦。 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萧凛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平安回来了的话,和我见个面。” 他的手指不断按动着,回了一条信息。 “中午,老地方,你请客。” 中午十一点左右。 萧凛来到了市区内的一家湘菜馆,今日是个工作日,店内的人只有零星几桌,他进门后毫不客气地点了黄牛肉,剁椒鱼,炒土鸡等不少大荤。 等待的时刻,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的阳光。 剧中的阳光,明明和现实中的阳光一样温暖,但那个世界确是充斥着恐怖与血腥,到底是何种力量构造出了那样的世界? 又或者说,现实世界中,也有着厉鬼的存在? 萧凛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直到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坐在了他的对面,深邃的眼眶中透露着略微的沧桑。 那是个身材一看就十分结实的男人,他的短发已见灰白,脸上有未完全褪去的烧伤疤痕。 “铁砧。”萧凛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朝对面的人点头致意。 “不用这么拘束,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有,跟你说过了,出门在外,不要叫代号。”被称呼为铁砧的男人那茂密的胡须下,隐隐露出了个微笑。 “李…国栋…还是有些不习惯喊你的名字。”萧凛不自然地念出那两个字,他似乎对眼前的男人十分尊敬。 二人寒暄了几句,菜也纷纷端了上来。 李国栋看了看桌上,有些无奈地皱起了眉,“我没猜错的话,这家店的大荤都被你点上来了吧。” “退役军人事务局也就是一般公务员待遇,天天这么请你,我早晚也得喝西北风的。”李国栋拿起筷子,放在桌上戳了两下,夹起了一筷黄牛肉。 “我故意的,就是要把你给吃穷啊。”萧凛撇起一边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将手机凑到李国栋眼前,只见上面多了一笔十万的收入。 李国栋微怔,随后神情反而严肃了起来,声音也变低了些,“这么多?他们到底是什么组织,这钱恐怕也是来路不正吧。” 萧凛也微微蹙眉,随后将永寂剧团接收上流社会资助创造死亡戏剧世界的事情给李国栋讲了一遍。 “这钱,你还真别说,确实是正经的投资,但是他们干的事情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有多糟糕,上场戏剧结束,死在我面前的人就已经有4个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反对你去淌这趟浑水,你为他们的死难过,自责,我都理解,可是你这样如果真的死…”李国栋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 “李国栋…叔…”萧凛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随后又迅速低沉了下来,“12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你觉得,这样真的活得安心吗?” “他们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如果你为了他们也死了,他们会高兴吗?”李国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不是要去寻死…我是要找到他们消失的真相。万一,他们其实还活着?…”萧凛看着桌面,声音明显并不自信。 “别再想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你明知道这不可能。”这句话,李国栋憋住了,他看到了萧凛眼中的那股固执,或者说是倔强,简直与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吃吧,多吃点,长力气,别到时候在那里跑不过鬼…”李国栋微微叹息,脸上展露出了一丝慈祥。 萧凛居住的地方是塑州市内经济条件相对没有那么发达的地区,因而房租也很便宜,能够让他这样子的人负担得起。 不过,这是指曾经那个没什么钱的他。 要说不好的地方,恐怕就是治安问题,不过这个治安问题并不是指街上有多危险,而是指当地的灰色产业和地下势力问题。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萧凛才能够成功找到,并进入了那个剧中世界… 饭后,二人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再次确认了目前已确认的剧中世界的线索后,便在店门口告别了。 回到出租屋,萧凛收拾起了行李,他住的地方虽然便宜,但是位置有些过于偏僻,对于他的一些工作来说极其不便。 而现在有了钱,便也有了选择的自由。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整理,所有的东西被打包放入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内。 而他却对着一张相片愣了神。 那是一张合照,军营内,共十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小伙子咧嘴笑着,前五个蹲坐于地,后五个相互勾肩搭背,摆着搞怪的动作。 萧凛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只记得某一日,他们班接到了一个特别的反恐任务,那也成为了他在陆军特种部队的最后一次行动。 他的十名战友,在那次行动中集体失踪,最后的踪迹,出现在一个破败的剧院废墟。 自那之后,萧凛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幻觉、无由的暴怒、听到尖叫便会发作的昏厥…最后他因ptsd退伍。 而关于那次任务的记忆,就好像被刻意抹去了一般,再也记不起来了… 看久了这张照片,他的大脑愈发混乱晕眩,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那份情绪使然吧… 夜晚,他打了个车,安顿到了一处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这个地方他物色已久,此处的地理位置更利于他进行一些私人行动。 他与房东签完合同后,便回到屋内,打算收拾一番。 然而,一个身穿紫色礼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坐在了他那张还没铺床垫的床上。 “换新家了?”他眯着眼睛问道,“很多人挣到这笔钱后都会先用来消费一番。” “你这是私闯民宅,懂吗?”萧凛带着些敌意瞪着面具男。 “我来找你肯定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面具男抹了一把床上的灰尘,随后将其吹散,“时候差不多了,该进下一场了。” “你应该没忘吧,签订契约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好了的。”面具男补充道。 萧凛点了点头,“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为什么被称为戏剧或者演出什么的。我感觉我们只是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面求生。” “好吧,让我来为你解释……”面具男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萧凛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如同被卷入漩涡般飞速旋转、扭曲。 当他稳住心神,发现自己正陷在一张异常舒适的猩红色绒布座椅中。面具男端正地坐在他旁边。 第15章 观众视角 而整个观众席上,坐满了衣着考究、佩戴着各式半脸面具的“人”。 他们如同凝固的蜡像,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舞台上的表演,连呼吸都微弱到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 “剧院?”萧凛扭头环顾这死寂而华丽的空间,“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面具男默不作声,只是抬起左手,指向舞台中央。 萧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舞台上,是一座规模不大却异常破败的医院。藤蔓如同贪婪的巨蟒,爬满了布满皲裂的外墙。更诡异的是,医院四周,竟环绕着一大片死寂的枯林! 那些没有一丝生机的枯树,扭曲如鬼爪,密密麻麻地挤在周围,如同看守囚笼的狱卒,将医院牢牢困在中央。 医院前的荒地上,匍匐着七个人影,有男有女,穿着现代的衣物,手中都紧紧攥着一张纸…… 而以上的这些内容,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剧院的舞台之上。 “这是什么情况,全息投影吗?”萧凛惊愕地问道。 面具男则是嘘了一声,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舞台上,一个身穿白色校服、戴眼镜的寸头男孩醒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手中的纸页。 而舞台两侧的屏幕,此时也将角色档案内容放大。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聆心医院内科门诊医生 演出任务:每日接待三位病人,直到医院没有病人的那一天。 演出信息: 1.病人通常很在乎治疗效果。 2.记住每个医生只有一名护士协助。 就像便利店前的那六人一样…? 萧凛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愕地看向面具男。 “这就是死亡戏剧的艺术,台上是演员,台下是观众,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面具男指向周围,那些观众看不出是什么人,但很显然非常享受观看这些人的在恐怖世界的求生过程。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在那个鬼地方拼命,差点被鬼杀死……只是为了取悦他们?”萧凛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聪明。”面具男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无需忧虑。根据演员存活的角色档案难度,报酬相当丰厚。”他顿了顿,“现在你的账户里,应该已经多了十万。别嫌少,当你从更高难度的角色档案中活下来,报酬会丰厚得多。” “更高难度?”萧凛厉声质问,“上次六个人死了四个!这还算低难度?” “当然……”面具男语气轻佻,指向医院前的七人——他们正陆续醒来,茫然四顾,眼中虽有迷茫,却并无太多初次遭遇的惊惶。 “便利店那个角色档案,只是我们一位新手编剧的练手之作。背景简单,角色档案也单调,五个店员,一个助理而已。”他话锋一转,“你可以看看他们七个,至少该有三四种不同的角色角色档案。” 此时,舞台上的众人也纷纷醒来,果然,角色各异: 两个内科医生,两个外科医生,两个护士,一个搬运工。 更令人心惊的是,即便同为内科医生,任务竟也截然相反,一个要“每日接待3位病人”,另一个的任务却是“确保所有被接待的病人均被误诊”!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眼前的荒诞与恶意让萧凛一时失语,僵在原地。 “嗯?”面具男似乎很惊讶他的问题,随即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你不觉得……这简直太有趣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面具后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透着难以名状的诡谲,“好了……余下的,等你从下一场戏剧活着回来,或许可以作为奖励告诉你。” “下一场戏剧?……我可以选择不去吗?”萧凛直视面具后那双猩红的眼瞳,声音冰冷。 “抱歉,”面具男缓缓摇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被‘永寂剧团’选中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微微前倾,“一般的‘演员’只知道自己是在演出,而从来没有机会体验观众视角,我是因为欣赏你所以才破个例,你最好知足。”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身体的轻盈感骤然消失! 沉重的感官重新回归,萧凛措手不及,单膝跪倒在地。此刻他才发现,脚下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布满灰尘的陈旧木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型舞台上。台下,浓稠的黑雾翻涌,只能勉强窥见其中似乎影影绰绰。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迷茫从黑暗中传来。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脸上写满了无措。 萧凛猛地回头,只见舞台边缘的黑暗里,陆续走出了七个人影。 “还能在哪?当然是等着下一场‘好戏’开锣咯!难不成是请你上台领奖状?”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肌肉男语带嘲讽地吆喝道。 “哎呀,少说两句吧,”金色短发下,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她脸上妆容浓重得难以分辨年龄,“人家说不定是头一回来呢。” 随着这女人的出现,剧场内的霉味逐渐被某种刺鼻的香水味掩盖,萧凛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 “你是第一次吗……?我也是。”一个穿着衬衫、看起来像个男孩的人凑到年轻女孩身边,似乎想寻找同伴。 “ok,ok,八位演员都到齐了,”紫衣面具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舞台中央,声音带着一丝不耐,“观众们可都等急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 “喔,对了,各位,有件事忘说了,剧团那边,因为你们之中的某人的行为,现在增加了两个规则。” “不能用酷刑逼其他演员说出自己的角色档案内容。” “还有,查看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档案时,是看不清上面的文字的。” “祝你们……这次不会‘杀青’……” ………… 后背传来阳光晒过的温暖触感。 萧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公园长椅上。眼前是一栋典雅的三层别墅,阳光将红砖小径染得暖融融的。 这次的场景,与阴森的便利店和破败的医院截然不同,竟透着一股奇异的、近乎虚假的温馨。 第16章 第二幕 他转过头,那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就躺在同一张长椅的另一端,正缓缓苏醒。 旁边还有三张长椅,每张都躺着两个人,此刻也都陆续有了动静。 苏暄猛地吸了口气,坐起身,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别墅。当发现手中凭空出现的角色档案时,眼中的诧异更浓了。 女孩叫作苏暄,她扭过头,看到了萧凛:“这个东西是……” 萧凛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这女孩显然是首次,但不知为何,她似乎没经历过便利店六人那样的初始环节,而是直接通过剧院的漩涡进入此地。 “上面的内容,说出来就会死。”萧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角色档案。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清洁工 演出任务:每日完成别墅主人安排的清洁任务,直到别墅主人允许离职。 演出信息: 1.小心晚上的她。 2.注意镜子。 清洁工?萧凛无声地叹了口气。就没有一个不用打工的角色吗? “诶,这地方看着还行啊,比上回那些阴间地儿强多了。”肌肉男梁鑫站起身,活动着筋骨,打量着四周,语气带着点满意。 他身边金发浓妆的女人名为程尤,她这次没搭话,只是紧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角色档案,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布满阴霾。 “嗨,你的角色是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男孩,他名为王褚天,小跳着跑到苏暄旁边,带着初生牛犊的好奇。 “嗯…这个…好像不能说……”苏暄下意识地瞥了萧凛一眼,支吾着。 王褚天探头想看看苏暄的角色档案,果然如面具男所言,那纸页上仿佛蒙着一层浓稠的墨色,完全看不清字迹。 “好吧,”王褚天挠挠头,嘿嘿一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乐观,“我觉得我的任务挺简单的,感觉没那么吓人嘛。” 萧凛看了看远处,另外还有两女一男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角色档案。 其中两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还穿着短袖校服,看上去似乎是高中生,她们看着角色档案,神情似乎十分轻松。 另外那个男生孤零零坐在一旁,垂下的头发正好挡住了眼睛,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有点病态的苍白,乍一看感觉他似乎有些虚弱。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吱呀声传来,别墅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只见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腹部微凸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一位梳着大波浪棕发、气质雍容的女人。 单论外表的华贵,程尤或许更胜一筹,但这棕发女人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真正养尊处优的贵妇气质,是程尤靠妆容和衣着难以企及的。 此时此刻,眼前的棕发女人是女主人,程尤是某种服务人员,这种感觉还真有些奇怪。 长椅上的八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走上前去。 “大家好,我叫黄轩。具体的事项呢,你们老板应该也已经说过了,我再补充几件事情。”男人抬起手臂,示意大家进入别墅。 “我们这次是想找长期的员工,所以给大家都准备了房间居住,待遇也绝对很不错。但是要先试工7天,如果满意的话咱们再签长期合同。”男人边走边说,声音十分沉稳。 红色的实木大门被推开。门厅内,左侧是宽敞的客厅,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光洁的玻璃茶几。最里面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 然而奇怪的是,客厅和餐厅内,都摆着一个大约一米七高的全身镜,其上遮盖着黑色的布。 黄轩引着众人进入客厅。“一楼主要是厨房、餐厅,还有我和丽芊的卧室。二楼是我们女儿的房间。三楼则是为各位准备的房间,稍后可以自行分配。” 他语速很快,边说边穿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拎起门边早已备好的行李箱,“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得出趟差,剩下的就交给丽芊安排吧。” 黄轩朝众人匆匆一挥手,快步走了出去。 透过窗户,萧凛看到了黄轩急忙跑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将行李箱甩上去之后,连忙拉门进入车内。 奇怪的是,仅是那么一瞬间,黄轩回了个头,萧凛此时也正好和他的眼神对视上了。 那种眼神中,透露着浓重的恐惧和深切的担忧。 “那么,接下来,我来说明一下各位的工作内容。” 宋丽芊的声音将萧凛的思绪拉回。她姿态优雅,目光挑剔地扫过众人。 “按照之前提的需求,你们中应该有三个清洁工,两个厨师,两个家教,一个管家。”宋丽芊挑起眉毛,打量着众人,“麻烦各位按照自己的职位坐在一起,这样我好分辨。” 众人调整座位后,萧凛发现另有两人和自己坐在一起,一个人是苏暄,另一个,则是当时坐在远处长椅上,皮肤苍白的男人。 此时此刻,萧凛心中第一个念头是:他这身子骨,能扛得住清洁的活儿吗? 那两个扎着马尾的校服女生则是正好被分为了家教的职位,这倒是解释了为何她们当时的神情如此轻松,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这确实是非常容易了。 梁鑫和王褚天被分为了厨师。 剩下的程尤,正是管家。 这似乎也解释了她一直以来的阴沉脸色——在现实世界,她多半是被人伺候的主儿。 如今却要伺候别人,显然难以接受。 宋丽芊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 “两位家教每天上午8点到12点以及下午1点到5点进行轮班,先帮我的女儿辅导暑假作业,然后教她下学期的内容。” “厨师每天早上7点,中午12点,晚上6点要准备好三餐,不用太多,我和女儿两个人吃而已。之后你们可以做自己的员工餐吃,冰箱里的食材可以随意使用。” 第17章 清洁工 “管家的工作比较灵活,”宋丽芊的目光落在程尤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手机务必保持畅通,我随时可能需要你。” 说到这里,程尤微微冷哼一声,看起来非常的不服气。 宋丽芊并不在乎她的反应,依旧继续介绍着。 “三个清洁工待会儿跟我走,我来告诉你们具体的打扫区域安排。” “我并不是个严苛的人,我的女儿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是有两件事情你们一定要记住。” “二楼东侧的房间是我女儿黄聆奕的,但是西侧的房间任何时候都不允许靠近。” “还有,你们可能会在房子里看到盖着黑布的全身镜,绝对不允许碰它们。十点之后所有工作都要结束回到房间,不可以出门。” 介绍完这一切后,时间已是上午11点,王褚天和梁鑫前往厨房准备午餐。两个高中生前往二楼的黄聆奕的房间。三个清洁工随着宋芊丽离开。 程尤单独待在客厅候命。 “妈的,什么臭婊子……也配支使老娘……”程尤的目光怨毒地盯着宋丽芊离开的方向,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刻毒的咒骂。 她重重地坐到沙发上,昂贵的皮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一楼地面每天拖两次,二楼地面每天拖一次。”宋丽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刻她正领着萧凛三人站在一楼副厕里,指尖点着清洁工具下达命令。 “所有家具,每天用消毒水擦拭两遍。厕所浴室每晚必须彻底清洗,不能留下一丝异味,我会随时检查。” “除此之外,弄脏的餐桌、踩污的地面,看见了就要立刻清理。这个家,必须时刻保持一尘不染。” 女人滔滔不绝地讲了半晌,核心意图就是要榨干他们的劳力,让这栋房子成为无菌的标本。那些繁复的规矩,不过是驱使他们的皮鞭。 “另外,”她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所有清扫工作必须在每晚十点前完成。实在做不完……也要及时回房休息,留待第二天。”这罕见的“仁慈”,反而透着一丝不协调的诡异。 “还有,”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三人的脸。 “那些镜子,不准碰,不准擦!盖着的黑布,也不准动!都给我记牢了!” 就在宋丽芊口述规矩时,萧凛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纸笔,正凝神记录着要点——那张纸,赫然是他的角色档案! 另外两人,苏暄和闻人翊,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盯着萧凛。 “怎么了?规矩里可没说角色档案不能写字。”萧凛迎着他们的目光,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拖把分量不轻,拖地的活儿我们俩男的包了。”他没理会同伴的惊惶,自顾自的分配任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苏暄,你去擦家具。进门时我扫过一眼,家具上没什么灰,清理起来应该轻松。” 两人木然点头,没有异议。他们像是被萧凛身上那股不合时宜的“老练”镇住了,又或是本身缺乏主见,只能被动跟随。 “你们……都是有经验的吗?”苏暄拧开消毒液的瓶盖,往水盆里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进来。我……我有点懵,不知道该干什么。”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自我介绍,“我叫苏暄。” “闻人翊。第二次。”面色苍白的男子声音细若游丝,仿佛耗尽了力气。 “我也是第二次。说实话,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完全弄明白,”萧凛晃了晃手中的角色档案,避重就轻。 “总之,先按角色档案上的任务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刻意忽略了面具男透露的“观众”信息——那是他目前独守的秘密。 “那……你们第一次,都……经历了什么?”苏暄将抹布浸入消毒水中,鼓起勇气问道。 萧凛和闻人翊抓拖把的手同时顿住。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沉淀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显然,“戏剧”二字背后,意味着鲜血淋漓的死亡。向眼前这个懵懂的女孩揭开真相,是否太过残忍? “这些…晚点再说?”闻人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几乎称不上笑容的表情,“先干活…比较要紧。” “唔…好吧。”苏暄抿了抿嘴,没再追问,低头用力搓洗抹布。 萧凛主动承担了最繁重的一楼拖地任务。他并非滥好人,但看着闻人翊那风吹就倒的瘦弱身板,实在不忍心把这么大区域压给他。 萧凛从门厅的位置开始打扫,那刺鼻的香水味再次溢入他的鼻腔。 此时程尤还坐在门口滑动着手机,脸上挂着不悦的表情。 “哟,够勤快啊,这就干上了?”程尤抬眼看到萧凛,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怎么?看你挺闲,要不换换?”萧凛头都没抬,专注于手下湿漉漉的地板。 程尤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端起那副优雅贵妇的姿态,岔开话题:“这是你第几次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问这个干嘛?”萧凛这才瞥了她一眼。 “有兴趣合作吗?”程尤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合作?”萧凛停下动作,目光审视着沙发上的女人。 “这种角色档案,”程尤脸上的轻浮瞬间褪去,换上严肃。 “把角色区分开,就是为了制造信息壁垒。没人知道谁手里握着关键线索。合作,交换情报,才有更大机会找到生路。”她的眼神锐利,与刚才判若两人。 萧凛心中一动。便利店那次经历还历历在目——生路往往被重重隐藏。 共享情报,确实能提高生存几率。但刘岑萱的背叛如同冰冷的刺,提醒着他信任的风险。 “听起来不错,遇到有价值的信息时我会去找你的”萧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即加快了拖地的速度。 程尤脸上立刻绽开优雅而得体的笑容:“好,等你。” 目送萧凛走向餐厅,她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出了一条信息。 第18章 闻人翊 餐厅一侧的厨房里,正上演着一场灾难。梁鑫和王褚天围着围裙,手忙脚乱。 一个举着手机播放烹饪教程,另一个拿着食材不知所措。 “如果你只有牛肉和番茄,那你一定要试试这道…”厨房内传来烹饪教学视频的声音。 “不对,上面说这肉你得先切…”王褚天嚷嚷道。 “你傻波一呀?这袋子肉不是切好的吗?”梁鑫的喊声随之传出。 “诶我去,冒烟了,快放肉…”王褚天躲在梁鑫后面喊道。 “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油爆声,一团火光猛地从灶台窜起,映红了玻璃门。两人惊恐的惨叫几乎掀翻屋顶。 萧凛没理会厨房里的兵荒马乱,目光悄然锁定了餐厅角落那面被黑布覆盖的镜子。 “角色档案上说,注意镜子,可没说不能碰镜子吧。”萧凛心中琢磨道。 然而,仅仅是刚触碰到镜子边框的那一刻,一股阴寒,瞬间钻入骨髓! 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厚重的黑布右上角,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掀起了一道缝隙! 一小片幽暗、光滑的镜面,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眼看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探究的欲望却压倒了恐惧。萧凛屏住呼吸,向那道缝隙缓缓靠近了一步。 这时,只见镜面突然一阵暗沉,紧接着,一张完全陌生的女孩的脸,猛地浮了出来! 那张脸是毫无生气的惨白,她的五官扭曲,被一种怨恨彻底浸透,那双瞪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更恐怖的是,那张脸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她在靠近! 萧凛的血液瞬间冻结,心脏狂跳,右手闪电般挥出,带着一股狠劲,猛地将那黑布死死盖了回去,随后他触电般缩回手,心有余悸。 做完这一切,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那颗狂跳的心脏依然没有平息。 “你……在干什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颈响起。 萧凛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裂开! 然而,那是闻人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苍白的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 “我去!”萧凛倒抽一口冷气,没好气地抱怨,“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吓死人了!” “嗯……楼上我拖完了,”闻人翊像是没察觉自己造成的惊吓,依旧慢吞吞,“还需要……做什么?” “拖完了?这么快?”萧凛一脸惊讶。 “楼上只有两个大房间,其中一个不让进,所以我就只要打扫一个就行了。”闻人翊沉声说道,萧凛总觉得这个人说话给人一种,特别老实的感觉。 “好吧,你在楼上有看到什么吗?”萧凛叹了口气,身子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那个房间一进去是床,左边有个卫生间,右侧是阳台,正对着门的是书房,里面……”闻人翊迅速说着,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诶诶诶,停停停,我是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有没有听到什么内容,或者看到不对劲的东西。”萧凛连忙打断了他的描述。 “哦…那两个女生问小女孩要做哪些作业,现在在学什么,她的妈妈当时站在旁边,让我快点拖地。”闻人翊听到指令,改变了描述的方式。 萧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好,有没有什么…你感觉不一般的事情。” “嗯,好像没什么啊…”闻人翊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 萧凛彻底放弃,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洗拖把,然后看看苏暄那边要不要搭把手。” 闻人翊转身离开。萧凛的思绪却被他提到的“禁入房间”勾住了——这种地方,往往藏着致命的秘密。 “哦,对了,”闻人翊突然停步回头,差点让萧凛撞上他,“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你说。”萧凛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那女孩的柜子上有些照片,”闻人翊语速依旧平缓,但内容让萧凛精神一振,“合照里,总有一个人,被贴在照片最边上。感觉…像是被故意裁掉了一部分。” 萧凛眼睛一亮:“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感觉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一眼就能观察到的。”闻人翊挠了挠头。 “还有类似的事情吗。”萧凛盯着他,继续问道。 闻人翊的目光忽然越过萧凛,定定地落在他身后的镜子上,愣了一秒。 随即,他像个突然启动的发条玩偶,猛地冲向客厅,又疾步跑了回来,带起的风让门口的程尤都惊愕地抬起了头。 “那个女孩房间,有面镜子,”闻人翊微微喘气,指向楼上,“和楼下这些一样。” “镜子而已,这房子里不少吧?”萧凛疑惑道。 “不是镜子,”闻人翊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是黑布!楼上房间,镜子上盖的黑布和楼下的…不一样。” 看着萧凛疑惑的眼神,他语速加快了一点:“楼下黑布盖得严丝合缝。楼上镜子底下露出来一小截,大概1.5厘米。” 萧凛心头剧震!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木讷苍白的男人。这绝不是迟钝!这种对细节近乎苛刻的观察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萧凛沉思片刻,说道,“你的第一场戏剧,获得血塔罗了吗?” 闻人翊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几张,什么属性的。”萧凛道。 “两张,智慧。”闻人翊掏了掏口袋,拿出两张牌。 “所以你的智慧点数当时达到了二百以上?”萧凛问道。 “在同一场剧中,当你的某个属性达到了一百的阈值,获得下一张牌的阈值,会增加50,变为150”闻人翊顿了顿。 “所以,我当时的智慧点数是255。”闻人翊淡淡道。 萧凛彻底愣住了,这意味着,他刚刚的观察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拥有怪物般可怕的能力。 “下午,我们交换一下,我去拖楼上…”萧凛想让他在一楼寻找一些线索。 宋丽芊牵着小女孩黄聆奕走了下来。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小马尾,皮肤白皙,穿着粉色睡衣,模样可爱。 然而,她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周身弥漫着与年龄不符的压抑。 第19章 女儿 “午饭时间到,你们可以休息了,下午一点再开工。”宋丽芊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对萧凛二人说道。 她拉着黄聆奕在巨大的圆餐桌旁坐下。偌大的桌子只有母女二人,显得格外冷清。 黄聆奕坐得笔直,双膝并拢,小手规矩地放在腿上,纹丝不动。 王褚天和梁鑫端着“杰作”上桌: 一盘水汪汪、牛肉老得发柴的“番茄炖牛肉”,看起来本应该是番茄炒牛肉。 一盘鱼皮脱落、鱼肉发黑稀碎的红烧鱼。 唯有两碗米饭看起来还算靠谱。 黄聆奕一手扶着碗,一手拿起筷子,夹起牛肉放入口中。 这种原本切片用于炒制的牛肉,应该是要迅速炒熟出锅才能保证入口爽嫩,但是这两个人多半是看成了炖牛肉的教程,加入了许多水,牛肉因此老得很。 黄聆奕的小脸抽动着,一片牛肉足足嚼了接近一分钟才勉强咽下。 一旁的王褚天和梁鑫紧张地站在一旁,似乎非常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 黄聆奕咽下食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母亲,随即,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到近乎扭曲的微笑:“味道很好,你们辛苦了。” 萧凛在一旁偷看着这一幕,让小孩吃这东西,也真是为难她了。 萧凛此时和闻人翊回到厕所归还完拖把,便踏上楼梯走上三楼。 而当他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却看见了两个极其显眼而又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三楼的东侧和西侧,各摆着一面盖上了黑布的镜子。 这镜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萧凛内心一阵嘀咕。 此时苏暄也完成了任务,在三楼和两个高中女生交谈。 两个女生分别名为张颖和张逸,是双胞胎。 闲聊一会儿后,另外三人也走了上来。 三楼有五个双人间,众人两人一组,分好了房间。 双胞胎,萧凛与闻人翊,程尤和梁鑫。 剩下苏暄和王褚天。苏暄感受到王褚天黏腻期盼的目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正好还有两个单间,我俩一人一间吧。” 王褚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想张嘴争取“合住”机会,其他人已迅速闪进各自房间,只留他一人尴尬地杵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半小时后,众人下楼,对着梁鑫和王褚天准备的“员工餐”愁眉苦脸。 餐桌上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主要原因在于大家都在费力咀嚼坚韧的牛肉。 “我提个意见,”双胞胎中较活泼的张颖忍不住开口,指着那盘惨不忍睹的牛肉,“咱能角色互换吗?这菜还不如我们学校食堂” “按我的经验,角色是换不了的。”程尤冷冷剜了梁鑫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你这几天,给我好好研究怎么把菜做熟了!做像样了!” 梁鑫尴尬地扒拉着饭粒。王褚天脸上的黑灰还没洗净,此刻更是灰头土脸。 好在角色任务只要求“做饭”,并未规定“美味”,这大概是唯一的安全保障了。 “说些正事吧,”萧凛突然提到,“我刚刚看了,这段时间宋丽芊和黄聆奕在睡午觉,我们应该可以相对自由地交谈。” “到目前为止,各位有没有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双胞胎中较安静的张逸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那个女孩,不对劲。她的暑假作业明明是三年级内容,但她告诉我,做完这些还要学六年级的课。” “不止!”张颖立刻补充,语气带着一丝惊疑,“她整个人绷得太紧了!和我们说话时,坐得像块钢板,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很少转……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嗐,有钱人家规矩严呗,正常。”王褚天试图轻松化,脸上未洗净的黑灰让他显得更加滑稽。 “这点我也注意到了,”萧凛直接忽略了王褚天,语气肯定,“连吃饭都像在执行任务,全身紧绷,毫无孩子的鲜活气。” “说起来,你们有人碰过那些镜子吗?”张逸再次开口问道,“还有,二楼西侧的那个房间,我看到门上还贴了封条。” “那个阿姨不是说这俩都不能碰吗?所以咱应该就别管它们就行了?”王褚天嚼着肉说道。 “像这种明确说明不能靠近的东西,必然是带有危险的,但也一定藏着一些重要的秘密。”梁鑫咽了一口食物,神情稍微严肃起来。 “话虽如此,但我们最好先不要主动触碰,先找一些与其相关的线索,以身试险终究不是好事。”程尤放下筷子补充道。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嗡鸣。 “你们……就这点信息?”张逸环视众人,语气难掩失望。 “进来还不到两小时,能摸清地形就不错了,指望挖出什么惊天秘密?”程尤终于放弃咀嚼那块顽固的牛肉。 “呸”的一声吐在骨碟里,一脸嫌恶。 “总之,接下来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多留心,多观察吧。”梁鑫试图打圆场。 “你的当务之急,”程尤毫不客气地戳破他,“是别让我们先被你的菜毒死!” 下午一点,清扫工作重启。萧凛负责二楼厕所,闻人翊负责一楼。张颖辅导黄聆奕作业,程尤则在厨房一边低声咒骂一边为宋丽芊研磨咖啡豆。 萧凛拎着清洁桶踏上二楼,一面盖着黑布的全身镜正对着楼梯口。 这镜子真是遍布整座房子,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的呢?若是家中女主人比较自恋,喜欢照镜子,那也不应把镜子盖上。萧凛心中琢磨着。 随后,确认四下无人,他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溜到那扇贴着封条的禁入房间门前。 仅仅是靠近,一股异样的寒意便穿透空调的冷风,针砭般刺入皮肤。那不是物理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直钻骨髓的阴冷。 他屏息凝神,再次确认走廊空寂,伸手拧向门把手,刺骨的冰冷瞬间袭来,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冰! 门纹丝不动,牢牢锁死。萧凛只能放弃,转而进入黄聆奕的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一张大床占据角落,洁白的衣柜排列整齐。 床对面的置物架上,零散摆放着相框。 而房间一角,那面被黑布半掩的落地镜,像一个沉默的窥视者。 第20章 第四个家人 过了不知多久,宋丽芊进了门,站在书房外看管着黄聆奕学习。 她似乎非常重视孩子的成绩,不过全中国的家长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萧凛借着打扫之名,在房间里徘徊。 除了闻人翊提到的照片裁剪和黑布缺口外,他发现了另一处违和:这个房间缺乏生活气息。几乎没有属于小女孩的私人物品——没有玩偶,没有贴画,没有心爱的小物件。 这不像一个长期居住的温馨闺房,更像一个临时布置、随时可以清空的样板间。 萧凛打扫到书房门口,有些愣神地打量着女孩的背影,意识逐渐变得涣散。 “这题对吗?给我好好做。”一声责骂将萧凛惊住。 他晃了晃脑袋,仿佛刚刚短暂陷入了沉睡。 而当他再次看向自己身边,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挪动到了那面镜子旁,几乎是贴着镜子站立。 萧凛目光下移,却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一只苍白的手,遍布血痕,抓住了他的手臂。 而那只手,竟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 “小伙子,更衣室里记得也要打扫。”宋丽芊的声音突然传来。 而那只苍白的手,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凛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镜子,随后向宋丽芊点点头,“好的。” 转眼到了晚餐时间。众人围坐餐桌,气氛沉闷。唯有程尤,脸上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精心描绘的妆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听说下午还给宋丽芊按脚了……”苏暄凑近萧凛,声音细若蚊呐。 若真如此,程尤这副择人而噬的模样倒也不难理解。 “妈的,什么玩意儿……明天咖啡里给你加点料……”程尤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咬牙切齿地低语。 其他人被她的低气压慑住,默默低头与盘中食物较劲。 萧凛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餐厅角落那面被黑布覆盖的镜子,一股忧虑爬上心头。 众人结束了晚餐,两个厨师端着碗筷回去清洗,萧凛留了下来清理桌子,其他人则回房休息去了。 “我说,梁大哥,咱明天这菜怎么做呢?我看大家实在是有点吃不下去了。”王褚天洗着碗,对梁鑫说道。 ““啧!”梁鑫用力擦着盘子,像是跟它有仇,“你们老盯着我做菜干嘛?咱们是来这儿享受的吗?是来活命的!”他把盘子重重一放,水花四溅。 “诶,对了,”王褚天像是才想起关键,压低声音凑近,“梁哥,您经验足,教教我呗?这鬼地方,到底该咋整?” “原来是个雏儿……”梁鑫上下打量他,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 “听着,在‘剧’里,头等大事就是死死咬住角色档案!一步都不能错!然后……”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挖!挖出这世界藏起来的东西。” “隐藏的规则?还是…背后的故事?”王褚天紧张地追问。 “都是!总之想办法抠线索!这样才能找到活路!”梁鑫俨然一副导师派头。 “活路?!这,这里真会死人?!”王褚天脸色刷白,声音都变了调,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身处险境。 “你连这都不知道?!”梁鑫愕然,“你怎么混进来的?” 王褚天彻底懵了,嘴唇哆嗦着:“我们…会被什么…杀死?” “厉鬼、怪物、看不见的诅咒、或者莫名其妙的‘意外’,都有可能。”梁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沉重。 王褚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汗:“可……可这地方看着挺……挺安全啊……” “嘁!”梁鑫嗤笑一声,带着过来人的优越。 “越是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越可能藏着吃人的漩涡!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安抚,“晚上门锁好,自己机灵点,也没那么容易见阎王。” 萧凛默默听完厨房的对话,悄无声息地转身上楼。 这鬼地方,杀人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像王褚天这种一无所知、懵懂闯入的“雏儿”,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 晚上十点过后,整座别墅彻底沉入了死寂的深潭。 对当代年轻人而言,十点入睡堪称“养生”作息。 因此,除了两名高中生,其他人的房间里,灯光依旧顽强地亮着,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萤火。 “下午在一楼,有发现吗?”萧凛懒散地瘫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侧头朝躺在另一张床上、正盯着天花板出神的闻人翊问道。 “嗯,”闻人翊沉吟片刻,“剔除无关紧要的细节…”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我打扫主卧时,无意中碰开了衣柜,”闻人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流畅,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我瞟了一眼,宋丽芊的衣服里,只有居家服和裙子,没有一件能穿出去工作的。” “另外,下午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一楼,应该是在楼上盯着孩子。她的生活重心就是照顾孩子。” “厨房那边,”他话锋一转,逻辑链条紧密,“我注意到大量金属餐具,明显是给外人用的。但还有四套颜色独特的木制餐具——中午她们母女用的就是这种。所以,这个家,应该有四口人……” “等等!”萧凛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四个人?可我们只见到了父母和一个女儿,还有谁……”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眉头倏地锁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闻人翊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头猛地转向门口方向。 嗒…嗒…嗒… “有人在楼梯上…高跟鞋。”闻人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冰面。 十点半了。宋丽芊那条“十点后禁足”的铁律言犹在耳,谁敢顶风作案? 宋丽芊和黄聆奕?她们没理由上三楼。 那么,这踩在心尖上的脚步声,究竟属于谁? 萧凛一个翻身滚到床头,“啪”地按灭了顶灯。 两人瞬间僵直在床上,屏息凝神,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那脚步声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节奏感,一步一步,终于踏上了三楼的地板。 第21章 她的夜袭 “十点…关灯…必须…睡觉…”一个诡异的女人声音幽幽飘荡在走廊上,“不准…在被子里…玩手机…” 萧凛和闻人翊的房间紧邻楼梯口西侧,苏暄的则在东侧。这声音的主人若要“查房”,首当其冲便是他们。 脚步声,近了。 更近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汗珠悄然渗出额角。 脚步声在楼梯口略一停顿,随即,右转。 停在了他们的门前! 死寂骤然降临,空气凝固成胶,沉重得令人窒息。 两人死死盯着门板,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门反锁了,她进不来。 然而,下一秒—— 咔嗒! 清晰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转了两圈! 咔嚓! 门锁弹开的脆响,如同丧钟般敲在两人心上! 这门锁,竟是特制的? 两人立刻闭紧双眼,身体纹丝不动,竭力模仿熟睡的姿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成最平缓的节奏。 萧凛在黑暗中,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细不可察的缝隙。 门口的身影,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寒气直冲头顶! 一个长发的女人,佝偻着背,身形扭曲。 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粘稠的猩红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滴着暗红液体的獠牙。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晚上…十点…要睡觉…”女人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不可以…玩手机…” 她脸上挂着一种极端扭曲、混合着慈爱与残忍的诡异笑容,一步步逼近床边。 萧凛死死闭紧双眼,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控制那该死的、几乎要失控的呼吸上,生怕一丝微颤,就会引来那柄尖刀。 女人停在两张床之间,猩红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们“沉睡”的脸。 “睡觉…睡觉…才是…好孩子。” 尖刀缓缓垂下。脚步声,移向了门口。 咔啦…锁芯再次转动。 房间重归死寂。 门外,那瘆人的脚步声,飘向了隔壁。 萧凛与闻人翊双目缓缓睁开,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似乎只要那女人再多待一会儿,他们俩都会因紧张而被憋死。 闻人翊看向萧凛,眼神凝重,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暗中,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咔啦!锁被打开的声音。 “十点后…必须睡觉~”冰冷的女声穿透墙壁。 “为什么…不睡?…” “不听话的孩子…要惩罚…”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撕裂死寂! 滋…滋…滋…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被切割的黏腻声响! 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那单调、残酷的切割声,在寂静中持续了不知多久…… “啊!~” 惊叫声将萧凛从沉睡中拉起,闻人翊此时也已经醒来,坐在了床边。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只是现在窗外又升起了太阳,表明他们这一夜活了下来。 砰砰砰~ 激烈的敲门声响起。 “萧凛!闻人翊!你们在里面吗?快开门!”是苏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 两人迅速下床。诡异的是,昨夜被打开的门锁,此刻竟完好如初地反锁着。 门一开,苏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眼前。走廊上,其他人也都在,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出什么事了?”萧凛沉声问,目光扫过众人惨淡的脸色。 “你们…昨晚离得最近…应该听到了…”程尤指向隔壁敞开的房门,声音干涩沉重,脸上是经历过风霜的麻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凛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比张博涛的死更为惨烈:一张床的白色床单被浸透成刺目的暗红,破碎的肉块与森白的碎骨混杂铺陈,粘稠的血液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滩污秽。 枕头上,王褚天的头颅被端正摆放着,表情竟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未谙世事的纯真。 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甜梦,全然不知自己躯体的支离破碎。 萧凛回头看向门口众人。 与便利店那次不同,除了明显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惨剧、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几乎崩溃的苏暄,其他人脸上虽有强烈的生理不适,但更多的是沉重的麻木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接受。 “你们的房间就在隔壁,而且离走廊最近。不管怎么看。也应该是你们最先被‘查房’吧?”梁鑫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审问的态度。 “怎么了?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萧凛目光撇向他深邃的双目。 “不明白?简单来说,是不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让昨晚那个东西直接选择进入了王褚天的房间?”梁鑫审问的语气变得愈发浓郁。 “我不是想怀疑你,而是按照经验,通常角色档案里面很大概率会有一个内鬼的角色,承担着害死他人的任务。”梁鑫说道,看他愤恨的表情,似乎曾因这个规则吃过大亏。 “你非要这么说是有点过分了啊,你的房间不也在王褚天隔壁呢。”张颖有点看不下去,出声道。 “嗯…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靠近楼梯,但却安然无恙…”张逸拽了拽张颖的胳膊,低声说道。 “我只说一句,信不信由你,那个东西昨天确实先进入了我们的房间,只是没对我们动手。”萧凛对他的质问满不在乎,只是淡淡的回道。 他看了一眼钟,已经接近七点了,随即说道,“这些晚点再说,时间快到了,你应该要准备好早餐了。” 梁鑫仿佛也才刚意识到这件事,愣了一下之后,连忙冲向楼下忙活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熟悉而恐怖的高跟鞋声,再次由远及近,踏上了楼梯。 萧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疾退出王褚天的房间。 “怎么回事?大清早吵什么?”宋丽芊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踩着那双能敲碎人心的高跟鞋,仪态万方地走上三楼。 第22章 猜疑 其他人显然未曾目睹昨夜那恐怖的脸,但萧凛和闻人翊那瞬间如临大敌的反应,已足够说明一切。 眼前这个优雅的女人,就是昨夜将人碎尸的魔鬼。 “有人死了。”萧凛直视着宋丽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哦?”宋丽芊眉梢都未曾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就麻烦清洁工们打扫干净。床单被褥,直接扔到外面去,换新的。” “你——!”苏暄猛地抬头,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厉,“这可是死人了啊!还…还被弄成那样!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宋丽芊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苏暄。“孩子…应该…听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 “好的,我们立刻处理。”闻人翊突然开口,音量却比平时高,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早餐时间快到了,请您先去用餐吧。” 宋丽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惊惶或麻木的脸,最终,踩着那死亡的节奏,优雅地转身下楼。 “我知道可能有些人心存疑虑,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凛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暄,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现在请还是先各司其职,别触霉头。详情我们晚点再说。” 这些“老鸟”自然明白轻重,没人会蠢到为一个死人搭上自己性命。在这个地狱般的舞台上,死亡是常态。 萧凛将几乎虚脱的苏暄搀回房间安置。 随后,他和闻人翊在楼下找到厚实的黑色大垃圾袋,沉默而高效地将王褚天那惨不忍睹的残骸分装、搬运,最终塞进了别墅外那个巨大的垃圾桶。 午餐时间,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王褚天空缺的座位将昨日的轻松彻底抽离。饭桌上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但梁鑫笨拙翻炒的肉块倒是勉强能入口了。 “喂!”梁鑫猛地撂下筷子,那张被油烟熏得发红的脸阴沉地转向萧凛和闻人翊,“现在总该有空了吧?说说!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也纷纷看向萧闻二人,他们神情各异,但此时多多少少也带着疑惑。 萧凛放下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透着一种经历过背叛的疲惫。 “我懂你们的猜疑。上一场我也被‘自己人’算计过,差点害死所有人。”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随后他言简意赅地复述了经过,至于信不信,全凭人心。 “我作证!”苏暄急切地插话,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昨晚…那高跟鞋声,清清楚楚!上了三楼,然后…往另一边去了。”她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战栗。 “按理来说,她解决王褚天后,应该是正在走向你们的房间。”萧凛的目光锐利起来,转向梁鑫和程尤。 “放你娘的狗屁!当我们是聋子还是傻子?昨晚连个鬼影都没摸进来!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他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 “你先别激动,毕竟这些鬼怪想要杀人,确实都是有规则限制的,他们确实从那女人手底下活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程尤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抚。 “是呀,大叔你也别太激动,我觉得如果内鬼真的想要动手脚,那怎么着也该选住了两个人的宿舍吧?这样效率明显会快多了。”张颖劝阻道。 她说的确实也很有道理,内鬼任务若是害人,双人宿舍确实是更优选择。 王褚天,一个缺乏经验的新人,独居一室,优先除掉他,确实显得不合常理。 “确实,虽然我没经历过你们说的那种内鬼的角色档案,但是明显先杀掉有经验的,留下没经验的是更好的决策。”苏暄附和道。 梁鑫脸上的怀疑似乎缓和了一些。他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只是抓起碗筷,泄愤似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我看,那小姑娘应该也是个重要角色。你们俩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吗。”程尤双臂交叉,看着张颖和张逸二人。 “她?”张颖撇撇嘴,“简直是个做题机器!除了那些卷子,眼里根本没别的,专注地吓人。” “那种专注…不正常。”张逸微微蹙眉,补充道,“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更像是一种…被外力强行塑造的、病态的专注。” “说起线索,你是负责服侍宋丽芊本人的吧,应该比我们更容易获得一些东西?”张颖看向程尤,反问道。 “抱歉,那女人一直叫我干些杂活,其他的事情从来没和我说过。” 程尤摊了摊手,身上的香水味变得更为刺鼻,让旁边的人都默默退开了一些,她并不打算就这么贡献自己的情报。 “嘿!你这人……”张颖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刚要起身理论,被张逸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 “获取情报确实不易。”张逸语气依旧平稳,“有个建议,如果诸位有胆量,不妨去那两个‘禁区’探探。镜子,还有二楼西侧那个房间…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死亡与谜题的诱惑并存。敢不敢揭开这层危险的帷幕,考验的不仅是勇气,更是与死神博弈的运气。 午餐的交谈在一种表面缓和的气氛中结束,未能撬开更多秘密,但至少暂时压制了冲突。 众人各自散去。 萧凛与闻人翊回到了房间休息。 “闻人翊,”萧凛关上房门便开口道,“中午你一句话也没说,在想什么呢?” 闻人翊照例在发呆,听到萧凛叫他,微微愣了一下。闻人翊并不打算将自己目前找到的情报全部透露,毕竟他自己也未能完全串联起现有的线索。 经过一番思索,他只想起了一件可以委托萧凛代劳的事情,“如果你要去见黄聆奕,麻烦问一问,她是否有一个姐姐。” 萧凛瞳孔微缩,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嗯…行” 由于宋丽芊白天长时间待在黄聆奕的房中,萧凛只能选择在晚餐后前往二楼。 晚餐过后,萧凛从房间内走出,确认宋丽芊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敷上面膜,看起来确实不会再上楼。 他轻轻踮起脚尖,尽量在上楼梯时避免发出声响,迅速来到二楼黄聆奕的房门前。 正当他准备敲门时,伸出的手却突然停在了空中。 “屋里还有别人?”萧凛微微皱眉。 第23章 镜子的作用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微微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妈妈现在…越来越奇怪了”似乎是黄聆奕的声音。 她在和谁讲话? “我在书桌上放了个镜子,看到…做作业的时候,她一直在盯着我,眼神好可怕……” “你走了以后,妈妈就变得好阴森…现在爸爸也跑了,他说是出差,但我听到他说要永远离开那个疯子女人…” 萧凛听了一会儿,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幽冷、毫无起伏的女声,如同贴着后颈吹来的寒气,毫无预兆地在萧凛身后响起! 萧凛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膝盖不慎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内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萧凛回头,只见那对双胞胎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脸上都写着迷茫。 听见屋内的脚步声,萧凛不能确定黄聆奕是否也是鬼怪之一,只得拉着二女,朝三楼跑去,窜入了她们的房间内。 “你…这是干嘛?拉着我们两个跑进我们的房间算是怎么个事?”张颖瞪大双眼质问道。 “我在找黄聆奕这边的线索,全被你们搅合了。”萧凛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你在那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在干什么呢。”张颖摊了摊手,若无其事的说道。 “你们那里多半是有黄聆奕的信息吧?我可以和你们交换情报。”萧凛不打算空手而归,无奈之下只能作出这个选择 “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张逸伸手按住妹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带,自己则上前一步,冷静地看着萧凛,眼中带着审视。 萧凛并不担心她们会赖账,“宋丽芊的猎杀规则我中午已经说了。另外,这个家里,有第四个人存在。很可能是黄聆奕的姐姐或者哥哥。” “第四个人?!”张颖倒吸一口冷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张逸,“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过!” “不确定。”萧凛眼神微沉,“那个人可能不在家,也可能已经死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张逸低眉思索了片刻,似乎还是决定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她有告诉过我们,宋丽芊以前有一个癖好:让犯了错误的孩子,面对镜子检讨自己。” “这就是镜子的作用吗?…但为什么现在要把镜子用布盖起来呢?”萧凛双唇紧合,陷入沉思。 “遮盖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张逸摇头,“但宋丽芊的这种‘惩罚’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她曾因为吐掉不爱吃的菜,被罚端着那碗东西,在镜子前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她说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对着镜子站很久……”张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长时间凝视镜中自我,那种精神上的折磨,足以将人逼疯。 “后来呢?”萧凛追问,“发生了什么,让这些镜子都被封存了?” “我们问了,”张逸叹了口气,“但一提到这个,黄聆奕就非常抗拒,不愿意继续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个新线索却将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扭曲。 “谢谢你们的信息。”萧凛站起身,打破沉默,“如果有新发现,我会联系你们。”他不再多言,径直拉开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回到房间,闻人翊此时正躺在床上,看着屋外发呆。 “我说,”萧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像个雕像一样发呆?”他走到床边坐下。 闻人翊的视线缓缓聚焦,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发呆的时候,视觉和听觉会模糊。这样,我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里面’。”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既然你的‘力气’都用在这里,”萧凛正色道,“那就帮我分析分析新情报。” 他将偷听到的黄聆奕诡异的独白,以及双胞胎提供的关于镜子的骇人往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闻人翊听完,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平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仿佛从思绪中挣脱出来,“有没有可能……这位‘第四者’,曾经因为那面镜子,遭遇了某种可怕的事情?” 萧凛顺着他的思路飞快地思索,他回忆起了回到房间时似乎忘了一个细节性问题。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9点50分!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从床边弹起,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目光急切地扫向走廊两侧! 仅仅一秒,他的身体骤然僵住!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闻人翊……走廊尽头那面镜子……不见了!” 闻人翊愣了一秒,迅速站起身,“找。” 二人一阵翻找,衣橱、抽屉、角落……片刻之后,他们从萧凛床下,拖出了一面散发着刺骨阴寒的全身镜。 拉出的一瞬,镜子暴露在灯光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气愈发明显,覆盖镜面的黑布已被拖拽脱落。 二人对着镜子一阵观察,除了阴冷之外,倒是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这镜子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绝不可能是它自己长了腿…… “看来,确实有人想害我们…”萧凛目光如刀,凝视着闻人翊。 ““至少我们抢了先手。”闻人翊垂眸思索片刻,声音低沉,“暂且把它放回走廊。明早,我会留意每一个人的脸。凶手藏不住的,放心。只是黑布不见了,后果难料。” “三楼走廊原本有两面镜子,现在都不见了,那就说明,还有另一个房间里,也被藏了镜子。”萧凛瞥向门口的方向。 “今晚必然又要出事了…”闻人翊淡淡说道,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2小时前,别墅三楼】 萧凛按照闻人翊的提议,前去获取黄聆奕的消息。 而萧凛的身影下楼五分钟后,闻人翊也从房间内走出,走廊上没有人。 他走到三楼的两个镜子旁,它们散发着股股阴森的寒意。 闻人翊伸出一只手,撩开黑布。 惨白的女孩面孔于镜子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充血的双眼猛地瞪圆,不断放大,似乎朝着闻人翊不断冲来。 第24章 意外的死亡 然而,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闻人翊平静的脸和镜中女孩的脸四目相对。 “揭开黑布并不是你的猎杀规则,你是谁呢?”闻人翊淡淡地看着镜中那恐怖的脸,却面无惧色。 闻人翊抬起手,缓缓盖上了黑布,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两个透明塑料袋,其中装满了质地不同的淡色的粉末,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察觉。 他将两种粉末分别抹在了黑布表面与镜子背面边缘处。 正当完成之时,他突觉某个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闻人翊压低身形,迅速返回房间,关上了门。 【现在,别墅三楼】 时间来到深夜,众人皆已就寝,而那骇人的高跟鞋声如约而至。 然而,这一次,她却选择在上楼后走向另一个方向。 苏喧的房间。 “晚上…十点…要睡觉…”她骇人的嘶鸣再次回荡于走廊,宛如来自深渊的低语。 出乎意料的,今夜并未响起惨叫声与之呼应。在检查了两个房间后,萧凛屏息凝神,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高跟鞋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 看来装睡确实是一条可靠的生路了。 然而,死亡的剧中世界又怎会如此仁慈,在黑暗之中,依旧潜伏着某种其他的杀机… 寂静的黑夜没有再被侵扰,众人在宋丽芊离开后,神经也逐渐放松,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萧凛与闻人翊醒得稍早了些,走廊上还没有什么动静,二人便稍稍松弛地进行了洗漱。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萧凛猝不及防,险些将漱口水呛进气管! 又死人了? 众人纷纷走出了门,顺着叫声的来源跑去。 是梁鑫与程尤的房间。 只见程尤瘫坐在床上,充满凶狠的目光与悲伤的表情交织,另一张床上,赤裸着的梁鑫被子已被掀开,脖颈处的鲜血不断渗出,猩红浸透了大部分的床单。 密集的刀刃砍伤痕迹杂乱地在他身体上分布,看起来经历了疯狂的折磨,不过致命伤应当仍是脖颈割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要遵循那女人的什么狗屁规矩,就不会死吗?”程尤一把粗暴地拽开萧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萧凛微微凝眉,没有说话。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宋丽芊干的…”闻人翊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你去死吧,这房子里除了那女人,哪还有别的厉鬼…” 程尤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萧凛某件事,他抬手将她的叫喊打断,随即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趴在了梁鑫的床旁。 “果然…”萧凛朝床下伸出手,在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中,拖出了一个让众人都面露惊色的东西。 镜子。 “镜……镜子?!怎么会在这里……黑布呢?”苏暄失声惊叫,脸色煞白。 “内鬼……真的有内鬼!”程尤的愤怒瞬间扭曲成了彻底的癫狂,“是谁?!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是谁要害死我们?!”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女人干的…?”张逸低声提问道。 “不会吧,那个女人要是想杀我们,直接亲自动手就行了,不用来这招阴的。”张颖说道。 “这么说…真的有内鬼?”苏暄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了冷汗。 “也未必,宋丽芊杀人受到规则限制,而且这个规则我们已经知悉了,或许她想用别的方式进行杀人?”张逸仍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程尤…你先别激动,大家都不想看到这件事的发生,还是先不要互相猜…”张颖安慰道。 “猜你mlgb,人都杀到我们床头了!昨天是梁鑫,明天呢?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换你试试?!你他妈能冷静?!”程尤猛地爆发,声音尖厉刺耳, “好了,晚上的事情我们之后在调查,现在我们有两件事要赶紧处理。”萧凛的一番话,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首先,由于他们两个人都死了。我们需要一个人代替厨师的职务。” “其次,我们要想办法搞明白,宋丽芊杀人的原因,如果她只是被监管孩子的执念缠绕,根本目的不是要杀人,那镜子才更有可能是内鬼干的。” 听了萧凛的话,众人陷入一阵沉默中,程尤愤恨的表情也逐渐变为了思考。 “我去做菜吧…”苏暄站出来说道,我自认为还是,有点擅长烹饪的。 萧凛点了点头,随即对程尤说道,“如果你想给梁鑫的死一个交代,去套宋丽芊的话,找出那些镜子的作用。” 说完这一切众人纷纷离去,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中。 程尤看着梁鑫,似乎回忆着二人的过去,流水溢出眼眸,三楼回荡着凄厉的哭声。 方才镜子拖出时,房屋内显然乱成了一锅粥,闻人翊却是偷偷溜进了房间的浴室内,他在浴帘上,发现了一抹质地特殊的红色。 门外的身影纷纷离开下楼,闻人翊最后一个离开,他顺手将门关上,掏出了一个闪着紫光的手电筒,映照着地面。 原本摆放两扇镜子的地面上,出现了荧光粉的痕迹,黑布上的粉末容易掉落,因此能在地上显现出痕迹。 从两侧产生的荧光痕迹都通往了同一个地方。 程尤和梁鑫的房间… “这次的剧情挺复杂呀…有意思。”闻人翊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早晨的交谈看似在表面的“平和”中落幕,但怀疑的种子已深深扎根于每个人心底。 对于他们而言,那面镜子的出现,仍有极大可能是内鬼干的,而非宋丽芊所为。 也正是因此,中午的餐桌格外寂静,虽说由苏喧接手后,菜的品质提升了数个档次,但众人的心思显然无法放在食物上了。 用餐后,众人又回到了房间休息,三楼走廊的两面镜子失去了黑布的遮盖,使得整个三楼透露着刺骨的凉意。 “闻人翊,你早上有看出什么吗?”萧凛问到,不知不觉中,他似乎给予了这个男人一种莫名的信任。 按理来说萧凛这种人不会轻易的相信他人,尤其是这种已经确认是智力超群的人,他们往往比一般人更为恐怖。 第25章 镜中人 但不知为何,闻人翊身上就是没有一丝危险的感觉,反而显得有些可靠。 “非要说有不对劲的地方,”闻人翊指向了双胞胎的房间,“那一瞬间,我看到她们俩的神情并不是一般的惊讶。” 闻人翊看到萧凛脸上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她们是对你找出了镜子感到惊讶,而不是对镜子在床底感到惊讶。” “也就是说,”闻人翊微微叹息,声音压得更低,“她们…恐怕早就知道镜子在那里。” 萧凛沉默片刻,似乎作出了某种决定,随即对着闻人翊说道,“虽然不确定谁是内鬼,但今晚还待在房间恐怕有危险,你去王褚天的房间吧?” 闻人翊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即猛然察觉到不对劲,尾音骤然升高:“啊?”他困惑地追问道,“那你要去哪?” “我得去找黄聆奕,我觉得她是个重要的npc,但目前我们还没有从她那里获得任何情报。”萧凛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 闻人翊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晚上的餐桌,疑云依旧笼罩于众人心头,大家都沉默不言,互相审视着他人。 很快便有人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喂,那个叫…萧凛哪去了?”程尤盯着闻人翊问道。 “他不饿,没来吃饭。”闻人翊甚至没有回应程尤的眼神。 “不饿?”程尤冷笑,声音里淬着冰碴,“怕不是躲在楼上…搞什么小动作吧?” “你如果还担心这个,今晚可以和我们换房间住。”闻人翊满不在乎道。 眼看即将发生争吵,剩余三人也是连忙打起了圆场。 而此时,二楼黄聆奕房间内,衣柜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锐利的目光从中射出,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 事实上,趁着宋丽芊和黄聆奕下楼用餐的间隙,萧凛早已悄然潜入,在黄聆奕回来之前,他便像幽灵般隐入了这狭小的衣柜空间。 然而,黄聆奕在房间内,也只是一味地看书,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整整四个小时,她如同一尊蜡像,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僵硬的滞涩感。 就在萧凛几乎要被这诡异的寂静逼出冷汗时,黄聆奕突然动了。她木然地合上书,站起身,关灯,躺下。 一连串动作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同样是那佝偻的身影,手持着尖刀,口中呢喃着相同的台词,“晚上…十点…要睡觉…” 萧凛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母亲在“查房”时,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也握着致命的凶器! 他迅速而无声地将门缝合拢,将自己彻底融入衣柜的黑暗之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踱步,不知不觉中,冷汗都湿透了他的背。 幸而,她并没有发现躲在衣柜里的萧凛,在确认黄聆奕睡着后,便悄然离去。 过了十分钟,床上的黄聆奕突然吸了一大口气,从床上缓缓坐起,将灯打开。 萧凛此时有种感觉,从这个时候开始,她的动作才像是个正常的人类。 接着,黄聆奕缓缓走到镜子前,在萧凛震惊的目光中,竟然将黑布拉了下来。 “姐姐…”黄聆奕对着镜子,开口道。 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清晰的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扭曲、荡漾开浑浊的涟漪!涟漪平息后,镜中的影像恢复了清晰。 而镜子中的黄聆奕,此时,动了起来… 此时萧凛才发现,镜子里的人似乎不是黄聆奕,她的身高稍微高一点,双眼中的神情也与黄聆奕完全不同。 她的眼中带着温柔,看着黄聆奕,然而,这份温柔只持续了一瞬。镜中人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带着令人胆寒的诡异笑容,精准地穿透衣柜的门板,死死锁定了缝隙后萧凛的眼睛! 凌冽杀气瞬间冲他而来,萧凛此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浑身汗毛直竖。 “梁鑫…难道是被她杀死的吗…”萧凛皱眉道。 但他此时已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他跑不了,如果出了房间,门外就是提着刀的宋丽芊,无异于自投罗网,下场必然是变成一堆肉泥 但若待在房间里,镜子中的那人,又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情急之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萧凛从怀中掏出了‘愚人’。 卡牌上瞬间闪耀猩红色的光芒,随后整张牌失去了色彩,似乎说明着,它已经无法再次使用。 而一句话,也在此时钻入了萧凛的脑中。 “黄俞不会伤害黄聆奕的朋友。” 萧凛微微一怔,随即主动走出了衣柜。 黄聆奕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惊恐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害怕惊动外面的母亲。 萧凛思虑片刻,直视黄俞那逐渐溢满红光的双眸,“黄俞,我要让黄聆奕摆脱宋丽芊的控制,你能帮我吗。” 镜中的黄俞微微一怔,双眸的猩红似乎微微削弱。 “那你…为什么…”黄俞的声音如同从冰窖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要偷偷闯进我妹妹的房间?还要…躲在角落里?” “宋丽芊在外面一直监视着她,我想要单独来找黄聆奕,只能趁这个时候偷闯。”萧凛极力保持镇静。 说实话,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有些牵强,甚至像拙劣的借口。 但出乎萧凛意料,镜中的黄俞听完后,眼中那冰冷的审视竟缓和了几分,似乎这个“为了妹妹”的理由,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我已经尽力了…只能让母亲放弃镜子教育,没法让她放下控制欲…”黄俞低眉说道,眼中带着一丝遗憾。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宋丽芊的问题吗?”萧凛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镜中的黄俞,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黄俞思虑片刻,说道,“有一个办法…用镜子,我可以把她拉入镜中世界,将她困在里面,妹妹可以获救…” 萧凛追问道,“我该帮你做些什么?” 第26章 佯攻 “镜子上的黑布都拿下来,对准宋丽芊,但她应该会选择逃跑。所以要把四面镜子围住她,让她逃不掉,我会慢慢把她拉入镜子里…”黄俞说道。 说完,镜中的黄俞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紧接着,一把古铜色的钥匙,竟穿透了镜面与现实的分界,如同被无形的手抛出,“当啷”一声,落在了房间的地毯上! “这是打开二楼西侧房间的钥匙。如果发生了突发状况,可以躲进去,妈…宋丽芊不敢进那个房间的。”黄俞淡淡道。 “姐姐…可是妈妈…”一直沉默的黄聆奕忽然开口,带着孩童般的脆弱和困惑,“我们…我们以前的那个妈妈…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萧凛与姐妹二人聊了很久,从她们口中得知,曾经的宋丽芊,也曾是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沉溺于网络上那些扭曲的“教育理念”。她疯狂地购买镜子,挂满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任何一点微小的“过错”,都会被勒令站在镜子前“反思”。 最初只是几分钟,后来演变成数小时,甚至彻夜罚站。 她似乎偏执地相信,只要让孩子长久地凝视镜中那个“不完美”的自己进行“检讨”,就能打磨出她心中完美的“作品”。 那时的黄聆奕年纪尚小,还未正式入学。 而身为姐姐的黄俞,则因为学业问题,成了母亲“镜子教育”的主要对象。罚站成了家常便饭,通宵立在镜前也时有发生。 悲剧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降临。小学时期的黄俞,仅仅因为一次语文考试未能达到母亲规定的90分,再次被罚站在冰冷的镜子前。 这一次,在长久的、绝望的凝视中,她的神经彻底崩溃。她猛地扑向镜子,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头颅狠狠撞向那冰冷的镜面!一下!又一下!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响起,鲜血如同最残酷的泼墨,染红了碎裂的镜片和墙壁…一个年幼的生命,就这么凋零了。 黄俞的死暂时浇熄了宋丽芊病态的狂热。她终于将家中所有的镜子都蒙上了厚厚的黑布,停止了酷刑般的“教育”。但是对黄聆奕监管的力度依旧不减。 也正是在黄俞死后不久,那些被蒙上黑布的镜子深处,属于黄俞的面容,开始若隐若现… 清晨六点,趁着众人都未起床,萧凛溜出了黄聆奕的房间,随后回到了三楼,进入了原本王褚天的房间内。 他踏入房间,却见闻人翊已经醒来,坐在床头,似乎在等他。 “你昨晚没睡吗?”萧凛坐到了床边。 “不是,我只是推测出你会在这个点回来。”闻人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有什么要我帮忙思考的吗。” “我自己又不是没脑子。”萧凛无奈地说道。 但他还是把昨晚遇见黄俞后发生的交谈告诉了闻人翊。 “嗯,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都合理地串联在一起了。”闻人翊点头道,“实际上,这确实不容易。如果那张‘愚人’牌被误用,恐怕我们很难有机会与她交流。” “目前我们面临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让宋丽芊中招,二是如何解决内鬼……”萧凛说道。 闻人翊低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在剧中世界里,最好不要亲手杀掉其他演员,否则当厉鬼展开猎杀时,会对你产生更高的仇恨值,这非常危险。” 上午,众人再次投入到工作中。由于昨夜未发生死亡事件,大家的神情略显轻松。午餐时,大家也愿意重新展开交流。 饭后,双胞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却发现屋内已有一人坐着,似乎正在等待他们二人。 她们的神情瞬间变化,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上次我不是说,有新消息会联系你们吗?”萧凛静静说道。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坐在一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萧凛于是将黄俞及其死后冤魂寄宿于镜子内的事情娓娓道来。 萧凛的声音格外的大,这让双胞胎二人都不禁面露疑惑的神色。 突然,他神色微变,话题一转:“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正事,那就是如何将宋丽芊彻底消灭。” 二女对视一眼,她们总感觉眼前之人的行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萧凛继续沉声说道:“为了消灭宋丽芊,我们必须同时将至少四面镜子围住她,让她被囚禁,因此,我们需要协同行动。”萧凛的声音随之提高了一些,接着详细阐述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张逸眼珠微微一转,说道:“好,我们明白了。”萧凛轻轻点头,步出房间。 就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无人察觉到,他的嘴角掠过一抹诡异的微笑。 夜晚九点,正值宋丽芊暂不会现身活动之时。张逸与张颖悄然走出房门,将走廊上两面已无黑布覆盖的镜子搬起,运至二楼约定的地点。 萧凛缓步踏上二楼,只见两面镜子赫然立于中央。他与张颖、张逸对视片刻,心中已做好了实施计划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昏暗的楼梯上。 “真是意外,我还在琢磨如何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们却主动送上门来。”她血色的双唇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显得尤为骇人,双眼微眯,一股邪恶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只待付诸实施。 “只要我喊一声:‘宋丽芊,他们动了你的镜子’。那女人发现后,会将你们屠戮殆尽。我只需躲藏起来,待你们全部丧命,我的任务便告完成,这个世界便会归于平静。届时,我便可圆满离开此地。” 程尤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她极力克制自己因得意而溢出的狞笑。 她缓缓走到楼道口,正欲将那句话喊出,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奇怪……二楼明明有人,为何却毫无动静?他们也不可能敢下楼破坏镜子吧。”程尤的嘴角微微松弛,原本得意的神色渐渐转为紧张。 第27章 谁是内鬼 她缓缓走下二楼楼梯,此时此处却空无一人。 难道他们进了黄聆奕的房间?那小姑娘只要叫一声就完了,他们不可能冒这个险。 或者,是西侧的禁房?那里被视为死亡之地,更不可能。豆大的汗珠从程尤的额头滑落,她隐约感到后背发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程尤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开始有些慌乱…… 经过片刻思虑,她双眉皱起,将手伸入口袋中。 手持头颅吊灯的老者画像映于牌面。 是一张‘隐士’。 血塔罗闪耀猩红光芒,牌面的三分之一失去了色彩。 程尤的双眼此刻被血光笼罩,房屋内的所有墙壁在她眼中形同虚设。 她清晰地看到了墙壁后的黄聆奕,天花板上分别躺于两个房间的苏暄与闻人翊,以及楼下正沉睡的宋丽芊。 她四处寻觅,却始终未能发现目标。 然而,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禁忌之地——西侧房间时,她瞬间愣住了。 “这房间……不是进去了就一定会死吗?”程尤瞪大双眼,双手微微颤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宋丽芊,你的管家偷拿镜子了!”萧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西侧房间门口,声音洪亮地呐喊道,几乎响彻了整栋别墅。 随后,萧凛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退入西侧房间,紧紧锁上了门。 震惊,愤怒,不解,恐惧…众多情绪此时充斥了程尤的大脑。 但她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为此感到疑惑。 死亡…即将降临了。 而她,无路可逃。 那双目闪着红光的恐怖人影,从房内拖着步子走出。 与以往截然不同,她既未穿上高跟鞋,也未手持利刃,而是赤足如野兽般匍匐于地。口中獠牙寒光闪烁,脸上怨恨交织着诡异的微笑。 程尤瞳孔震颤不止,她想跑,但双腿已经彻底麻木,眼前怪物的杀意如同针刺一般折磨着她的神经。 随着宋丽芊不断靠近,程尤好像突然醒悟一般,疯狂地在身上摸索着,她掏出了三张牌。 “‘隐士’…没用没用。‘高塔’…不对不对。”程尤焦急地查看手中的卡牌,找不到能够拯救她性命的那张。 “‘皇帝’!转移仇恨,我可…”程尤惊喜地发现了能够挽救她的那一张。 但她突然陷入了沉寂之中。 此时,宋丽芊的利爪已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 宋丽芊望着程尤惊恐万分的表情,笑容变得更加疯狂,“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去死……” 随着另一只利爪也刺入胸膛,程尤的脸因剧痛而剧烈扭曲,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双目中那绝望的神情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痛苦。 渐渐地,她察觉到宋丽芊的双臂在不断用力…… 刺啦~ 随着令人牙酸的怪声响起,宋丽芊被从中间扯开,两半尸体分别落在了东西侧两间房的门口。 【大约16小时前,萧闻二人的房间内】 “我在和黄俞的交流中,还发现了一件事,内鬼不…”萧凛说道。 他的话却被闻人翊打断,“内鬼不是双胞胎?” 萧凛双目瞪圆,“你怎么知道的?” 闻人翊微微一笑,“耍了一点小手段,总之,黑布是程尤拿走的,镜子是双胞胎拿的。” “但是有趣的地方在于,杀死梁鑫的人是程尤。”闻人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将梁鑫一刀割喉,随后为了模仿宋丽芊的杀人方式,又砍了梁鑫很多刀,但她力量有限,伤口只停留在表面。” 萧凛看向闻人翊,这一点他完全没有想到,“只凭这个推测认定程尤是凶手?而且你不是说‘演员’杀死‘演员’会有惩罚吗?” 闻人翊解释道,“如果她按照我推测的方式杀了人,那一定会浑身沾满了血,而我看了程尤房间的浴室,浴帘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渍;” “并且,昨天早上,我注意到,当你把镜子从床底拖出时,程尤脸上的惊讶神色绝对是真的。” “另一方面,程尤杀死梁鑫有一个绝对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让我们排除她是内鬼的可能性,因为她和梁鑫的关系很亲近,没有人会料到是程尤杀的。” “不过,还有疑点,”闻人翊抬起头看向萧凛,“程尤为什么要拿黑布,而双胞胎又为什么要动镜子…” 针对闻人翊已经完成的推理,萧凛十分佩服地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黄俞告诉我,她寄宿于镜子中,那她会保护被宋丽芊追杀的人,前提是这个人没有对黄聆奕表示恶意。” “双胞胎的档案里也许有某种保护者的任务。”闻人翊听完这些内容,感觉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而程尤的内鬼档案应该是没有完全揭示镜子的秘密,她拿下黑布大概率是为了试探镜子是否可以杀人。” “那么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先把程尤做掉了。”萧凛凝眉,一个计划逐渐形成。 【现在,二楼西侧房间内】 “说起来确实挺险的,按你最初的推测,死在外面的应该是我俩吧?”张颖听着屋外的动静,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若不是黄俞告诉我,她会在镜子里保护被宋丽芊盯上的人,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才是内鬼。” 尽管西侧房间被视为安全屋,但宋丽芊撕扯血肉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众人的交谈声都刻意压得很低。 萧凛若有所思地望向房门外,沉声道:“她算是死得其所。偷听别人谈话时,身上还散发着如此浓烈的香水味,连隔着门都能闻到。” “这女人想必也是个老练之辈,手段毒辣,竟亲手了结自己的同伴,还企图借戏码嫁祸他人。然而,她却未曾察觉自身散发的气味是如此引人瞩目。”张逸双唇微扬,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三人交谈了许久,屋外那撕扯的声音也不知何时渐渐平息。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似乎已然消失,三人才终于敢起身,活动一下早已僵硬的四肢。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似乎有些不同?”张颖拿起一张照片说道。 “这些照片上,都是四人合影呢?黄聆奕那边的照片却都是三人的……感觉就像……”张逸凑过去,仔细看着张颖手中的相片。 “就像被剪掉了一部分?”萧凛接着补充道,“这应该是黄俞曾经的房间……” 第28章 最后的计划 尽管这个房间被宋丽芊贴上了封条,但内部的陈设却与隔壁房间截然不同。 从卡通主题的壁纸、床上堆满的玩偶,到衣柜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和专属于小姑娘的装饰品,无不透露出这才是真正属于孩子的房间。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张颖摆弄着柜子内的装饰品说道,“这个房间好像是给两个人住的。” 萧凛眉头一皱,疑惑地看向张颖。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些玩偶和饰品显然属于两种不同的风格。”张逸听罢,也开始摆弄起那些玩偶。 “奇怪了,有钱人难道连一个孩子一间房都做不到吗?但如果这真是双人房,那隔壁那个房间又是为了什么而准备的呢?”萧凛低头沉思,双眼微微眯起。 “唉,这种事情还用得着琢磨?生了两个女孩,还空着一个房间,那显然就是想再生个男孩呗。”张颖摊手无奈地说道。 看到萧凛眼中的疑惑,张逸也开口解释道:“你们男生可能无法理解,但现实就是这样,你只需要点头默认就好…” 萧凛叹了口气,重男轻女这种陋习,自古有之,他又何尝不知。只是真正身处其中的女生,往往能更加敏锐地察觉到这种不公的待遇。 三人的神经渐渐放松,双胞胎躺在黄俞的床上,萧凛则坐在角落,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又有人死了!” 在某人的惊呼声中,三人猛然苏醒,他们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了房间。 此时苏暄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张洁白的纸,她正看着从禁区走出的三人,脸上满是讶异,她微微后退两步,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三人是人是鬼。 萧凛见她这模样,撇嘴笑了笑,“这房间实际上是安全区域,死去的人是程尤,她是内鬼。” “真…真的…?”她很怀疑眼前三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然而,此刻她手中紧握着从程尤残骸中拾获的角色档案。 由于角色档案主人的离世,原本覆盖其上的墨色已然褪去,这使得她不得不开始相信萧凛所言非虚。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管家 演出任务:每日完成别墅主人安排的任务,直到其他‘演员’全被杀死。 演出信息: 1.十点后必须睡觉。 2.不要当着她的面触碰镜子。 3.黑布的遮盖会隔绝镜中人的行动。 4.你有一次亲自杀人的机会,不增加厉鬼仇恨值。 萧凛也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看来,这种内鬼性质的角色,会被特别告知一些明确的死亡规则,还可能有一些特权。” “这么说,梁鑫的死,也是这女人所为?”苏暄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她多半是意识到镜子被放入了梁鑫的床下,故意与他聊起一些会威胁到黄聆奕安全的话题,从而触发了死亡法则。”萧凛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清理程尤的残骸。 “这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苏暄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之人,其狠毒与演技都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又发生什么事了?”穿着睡衣的宋丽芊从屋内走出,揉着双眼,显然有些困倦。 她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踏上二楼,俯视着地上那两摊属于程尤的残骸,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轻描淡写地说:“地上有点脏啊,清洁工赶紧处理一下。” “不用害怕……只要不触犯规矩,她就不会动手的。”一个幽幽的男声突然响起,让本就惊魂未定的四人再次吓了一跳。 “我tm,能不能别用这种声音说话!”苏暄急了,跳上前去,对着闻人翊的胳膊狠狠抽了一巴掌。 似乎因内鬼被铲除,今日屋内的氛围重现了初始的轻松,中午餐桌上甚至弥漫起丝丝笑意。 “如今,我们剩下的任务便是将宋丽芊铲除。”萧凛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游移不定,陷入了沉思。 “用四面镜子将她围困,确实颇具难度。她不可能乖乖呆在原地。”苏暄双眉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战。 “你们有没有那种能让厉鬼定身的血塔罗?”闻人翊提议道,这方案让众人眼前一亮,彼此对视。 经过一阵沉默的对视,大家意识到目前并没有这样的牌。 “其实也不用过于担心,”萧凛扶住下颚,目光扫过一旁的镜子,“如果黄俞所言不虚,宋丽芊确实惧怕镜子。所以,如果我们举起镜子挡在身前,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离,而不是攻击。” “如果她说的没错?…可万一她错了呢?”苏暄难以理解萧凛为何对一个镜中之人如此深信不疑。“我相信她。毕竟我们三人确实在二楼的禁房中幸存了下来。”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这样如何,由我先负责吸引并控制宋丽芊的移动路线,只要镜子的方案能够成立,你们也随即加入行动。” 张颖与张逸在清除内鬼之后,对萧凛产生了自然的信任感。 而闻人翊自始至终都在与他并肩作战。 剩下的苏暄虽然犹豫不决,但最终也不得不加入他们的行列。 “哎,要是我死了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她嘟着嘴,低声抱怨道。 夜晚,十点整。 宋丽芊如同机械般准时地踱步出门,走进厨房拿起了一把刀,双目无神地走向二楼,口中依旧重复着那句熟悉的台词: “晚上…十点…要睡觉…” 检查完黄聆奕的房间,她又前往了三楼。 骨节分明的苍白手爪攥住把手,将其推开。 然而,这里没人。 再推开另一扇门。 还是没人。 “孩子…呢…”宋丽芊扭曲的面部浮现一丝困惑。 “孩子在这呢!”一声暴喝从屋外响起。 宋丽芊眼中凶光突显,直奔屋外。 她持刀朝向声音来源,但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狰狞面容。 “啊…不”她惊呼一声,镜中的狰狞换为惊慌。 镜中那长发獠牙的女人面貌逐渐变为了黄俞的面庞。 黄俞凝视镜子前的她,一言不发,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吸力将宋丽芊的身体拉向了其中。 第29章 儿与女 “宋丽芊…妈妈…收手吧,放过妹妹…”黄俞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坚定,而又隐含泪光。 持刀的女人紧闭双眼,嚎叫声响彻整栋别墅,随着她的奋力挣扎,逐渐脱离了吸力的作用范围,手脚并用地向楼下跑去。 “她下二楼了,拦住她!”萧凛一声暴喝,瞬间让楼下的众人神经紧绷。 宋丽芊来到三楼与二楼的连接楼梯处,却见两面镜子从东西两侧缓缓挪出。 她面露怨恨,却又对此无可奈何,拧身跳上了楼梯扶手,随后直接爬到了一楼楼梯处。 可她没想到,这里也有一面镜子等待了许久。 随着怨恨与恐慌的家具,宋丽芊的身体愈发变得诡异… 那沾血的獠牙旁,褪去了诡异的笑容,变为彻底的狰狞,她牙咬切齿,怒瞪着眼前的镜子,以及身后抱着镜子逐渐包围她的三人。 “无路可逃了…”萧凛的头从镜子后探出,默默注视着眼前几乎彻底变成怪物的宋丽芊。 此时,一直躲在沙发后的苏暄缓缓走了出来,深呼吸了数秒,来到了一楼楼梯旁。 她看着逐渐被多面镜子吸入其中的宋丽芊,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总算要结束了,这烂剧也太吓人了…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苏暄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呢喃道。 然而。 随着她的视线瞟过楼梯,一道冷汗突然从她脸颊滑落。 萧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她…”苏暄瞳孔迅速扩张,抬起的手指不断颤抖,“她的肚子,怎么在…鼓动?” 话音刚落,黄俞完成了对宋丽芊的吸收,那怪物般的身影,此刻已然消失,仅剩一把尖刀掉在了地上。 众人把镜子放在一旁,大口喘息着。 萧凛擦了把汗,问道,“苏暄,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肚子在…”苏暄看着镜子内正在对峙的黄俞和宋丽芊,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快逃!”苏暄颤抖的双腿向后退去了好几步,其他人见此都是一阵疑惑。 而当他们的视线移向镜子内,只见镜中的宋丽芊已经死亡,她倒在地上,腹部大幅隆起,其上有一个被撕扯开的血洞,大量血肉和器官残渣仍在涌出。 而黄俞此时也倒在地上,一个小小的人形身影正站在她的身上,破开了她的胸腔与肋骨扭头看向众人,疯狂地将内脏向外掏出。 黄俞的头拧向镜子外,口中一开一合,像是在说… 快…逃… 惨白的月光此时照入屋内,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显现… 一个小婴儿,皮肤惨白,青筋暴露,眼中没有眼珠,仅是血色的窟窿。口中不光是瘆人的微笑,还叼着一段小肠,指甲修长的双手正在将黄俞的肺管向外拔出。 “她居然真的还怀了一个儿子?”萧凛震惊道。 嘻嘻嘻…… 鬼婴口中发出嬉笑声,音量微弱,却幽幽飘过了屋内每个角落,引得众人一阵头晕目眩。 当他将肺管拔出的那一刻,似乎就转移了目标。 随着双腿一发力,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啊!救我!!!”鬼婴四肢并用,牢牢地攀在张颖头上。 张颖见到亲妹妹被鬼缠住,几乎本能般掏出了一张牌。 然而,还是不够快。 仅仅一两秒的功夫,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众人身体不由的一阵颤抖。 头颅扭曲变形的张颖顷刻间就没了声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瞬间,张逸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胸部快速鼓动,牙齿紧紧咬死,悲愤交织的目光不断涌出。 “你…你…”她手持血塔罗的手疯狂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似乎想将眼前鬼婴生吞活剥。 可是,不管是哪种属性的血塔罗,本质上都是帮助演员活命的辅助品。都无法对厉鬼产生伤害… 张逸的双眼布满血丝,她已经彻底疯狂,竟直接捡起地上的尖刀朝着鬼婴扑去。 “别…”苏暄惊叫一声,向前跑了两步,似是想拦住她疯狂的行为。 “别靠近她。”萧凛将闻人翊护于身后,并暴喝出声,将苏暄吓得后退了两步 另一边,听见屋外异响的黄聆奕已然猜出他们的计划遭遇了变故,她探出头,看见地上张颖的尸体,以及被鬼婴缠身,疯狂刺击自己身躯的张逸。 此时,张颖口中的角色档案因主人的彻底死亡而飘出,上面的墨色已然消逝。 黄聆奕捡起那张纸,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些微思考的神情。 “妈妈死了,我是屋子的女主人,所有的员工…因为服务不合格…现在请离职。”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稚嫩,但又极为坚定。 随着黄聆奕的最后一个字说完,众人透过玻璃窗,看见屋外出现了那股黑影。 “该走了…”闻人翊默默呢喃道。 此时,张逸也已然倒下,手中的刀沾满血迹,身上已是千疮百孔。她在恐慌与愤怒的情绪下,竟不知疼痛一般,将自己扎成了筛子… 鬼婴从她的尸体上爬下,咧嘴发出疯狂的嗤笑,引得众人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萧凛看向一楼苏暄,冲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其赶快先逃出去。 这鬼婴却好像有着高智商一般,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的想法,像一个爬行动物一样,扭动着身体爬下楼梯,挡在了大门前。 萧凛见此,双眉皱紧,从怀中掏出‘战车’。 猩红光芒闪过,他的身体表明出现一层虚影,身体变得极为轻盈。 他抬起双脚,身如鬼魅,顷刻间窜到了鬼婴身前。 而鬼婴看见萧凛,却是不为所动,固执地守卫着离开的大门。 “可恶,增加仇恨的效果没有触发吗…”萧凛咬牙道,这张战车除了能暂时增加移速,免疫伤害外,还有60%的概率增加厉鬼对自己的仇恨值。 一人一鬼僵持了一会儿,待到十五秒时间结束,‘战车’再次绽放猩红血光,随后彻底失去色彩。 而这一次,鬼婴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血窟窿眼中闪烁红光,发出瘆人的嘶吼。 第30章 永寂厅堂 萧凛见此,迅速转身飞奔上楼,“你们两个快点跑出去。” 萧凛与鬼婴在楼上周旋,约莫过了十秒左右,闻人翊与苏暄总算是逃到了漩涡之下。 见此,萧凛也迸发全力,趁着‘战车’效果的最后五秒,逃出了屋子。 待到萧凛来到黑影之中的那刻,周围的环境逐渐暗淡,陷入黑暗之中。 最后那一刻,三人都看到了…黄聆奕走下了楼,与鬼婴相视。 鬼婴扑了上去,大量血液溅到了窗户上。 然后,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 “不错,不错,但好像还是挺狼狈的。”鼓掌声响起,夹杂着让人极不舒服的嗓音。 面具男来到众人面前,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抬手一挥,三人口中的档案飞出,飘在各人身前。 萧凛: 勇气:90/100 智慧:95/100 身法:85/100 领袖:120/100 …… 闻人翊: 勇气:70/100 智慧:160/100 身法:5/100 领袖:0/100 …… 苏暄: 勇气:50/100 智慧:50/100 身法:5/100 领袖:20/100 随后,萧凛与闻人翊面前的角色档案破开了洞,猩红血液流出,分别汇聚成了一张牌。 萧凛手中牌为‘权杖侍从’,下方的小字写着:角色档案中演出信息+1 闻人翊手中的则是‘宝剑ii’,下方小字:(仅限剧中世界)思维速度+30% 苏暄看着二人获得奖励,不满地问道,“为什么就我的分数这么低?” 面具男正在欣赏地看着萧凛与闻人翊,不太想搭理一旁的苏暄。 可随着萧凛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也对属性指数的计算规则感到疑惑,面具男耸了耸肩,开口解释起来。 “智慧是获取线索、破解规则、与其他演员计策博弈等行为累加,并且所有的思考必须是要朝着正确的方向推理才可以获得智慧属性。” “勇气很简单,明知有危险,但是为了机遇以身试险,就可获得指数。所以一般勇气指数高的人也需要智慧的协助。” “身法是指与厉鬼进行周旋、逃脱厉鬼追杀以及追踪线索等行为,通常很难积累,因为有很多人身体素质一般,跑不过鬼,直接被杀死。” “领袖要汇聚演员们因恐慌和猜忌而涣散的心、引领众人拼凑线索、或者组织小团体进行互斗等。” 面具男瞥了瞥苏暄,“这局你几乎是躺赢的,你仅有的智慧和勇气指数,是因为黄聆奕的房间就在你楼下,萧凛和黄俞交涉时,你也莫名地持续积累了一些点数。” “还有别的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就送你们回去了。”面具男走过萧凛与闻人翊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肩,留下了淡淡的紫色印记。 “等等,说好的能够实现愿望呢?”苏暄抬手问道。 面具男即便戴着面具,他脸上此时那怀疑苏暄智商的表情依旧十分明显,“你想什么呢?这才刚刚完成一场,实现一个愿望哪有那么容易。” 苏暄愣了一下,随后瞳孔一震,“所以,像这样的死亡游戏,还要再进行多少次?” 面具男微笑了一下,随后呢喃道,“看到他们手上的牌了吗?集齐78张,当初的承诺就会实现。” 苏暄傻了,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集齐78张牌,不但要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且还得有极其强大的能力。 实际上,不止是苏暄。萧凛,闻人翊还有其他到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一个承诺:参与演剧,实现愿望。 只是在最初,没人会告诉他们,这“戏剧”是致命的。 再一次进入漩涡,回过神时,萧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型的正方形房间内。 所有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猩红绒布,金线勾勒的独特的纹路毫无规律地散布。 而四周的墙壁上有着许多木门,正前方的门牌上写着各个省的名称,右、左、后的门牌则分别是美洲,欧洲,以及剩余地区主要国家的名称。 “先去你的省看看?”面具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发出。 “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门上写的是地区名,是传送门一类的吗?”萧凛疑惑道。 面具男呵呵笑了两声,“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任意门这种东西我们还真没有。” “永寂剧团目前是按照地区进行划分管理的,本人正是专门负责塑州分团的分团长。而这个永寂厅堂是为你们这些演员准备的社交空间,之前你见到的宿舍也处于该空间中。” “不过考虑到如果把全球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有些过于麻烦,因此我们也按照地区进行了划分。” 萧凛点了点头,但他依旧有些难以相信居然有一个组织能办到这种事情,而且最终目的只是一些所谓的死亡戏剧。 他和面具男走入了中间的一扇木门,上面写着茳塑,是他所在城市的省份。 一阵白光闪过,萧凛的耳边出现了嘈杂的人声,待视力渐渐恢复,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竟是一个酒吧。 不过又和一般的酒吧不一样,这里空间极大,更像是一个高档餐厅的大堂。 此处的地板为黑白方格,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依次排列,巨型的落地窗以猩红的绒布窗帘作为装饰,外面则是漆黑一片。 而每两个落地窗之间,都布局着一扇木门,上方同样写着字,只是距离过远,有些看不清。 透明的方桌和红色皮革沙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此处,许多神态穿着各异的人正在喝酒聊天,萧凛的进入似乎并不特殊,甚至没能吸引到几个人的目光。 萧凛此时是一肚子问题想得到解答,却被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打断了思绪。 萧凛被一个人撞开,不过由于身体素质的强硬,他只是踉跄了一步,随后猛地回头,想看看是谁在找茬。 然而,他的身后竟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他口中不断发出惨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最诡异的是,他的左臂空无一物,而右手则抓着一只人类的手臂。 第31章 秦天筑 男人不顾一切地跑向右侧的第一扇门,随后便被白光吞没。 而在场的那些人,同样对此事一点都不在意,只有一两个人稍微瞥了他一眼。 “右边第一扇门是医务室,以后你或许也会用到的。”面具男指向断臂男人走入的地方。 “右边第二扇门是商店,你可以买到一些基本的普通物品,比如打火机,记号笔,望远镜一类的东西,这些可以带入戏剧之中,或许能起到用途。” “右边第三扇门是餐厅…算了,等你闲的没事的时候自己逛逛吧,都是些很好理解的功能区,我不想多解释了。” 面具男稍微解释了一下,随后又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精力还挺不错的。”萧凛瞥了瞥这个怪人,竟和他开起了玩笑。 “最近的剧本质量有点不对头,死的人比平时多,因此招人也更频繁了。”面具男揉了揉太阳穴。 萧凛眉头微皱,既然会感到疲惫,说明这家伙本质上也是个人类。 “总之,这个地方可以居住,可以社交,可以购物,一切都是为你们服务的,你自己随意就好。” “对了,喝酒吃饭都得自己掏钱。但也有穷人套餐,直接和服务生说就行,”面具男似乎越来越疲惫,他草草结束了介绍,随后走向了一旁黑色的门。 “回到现实世界走到这里,你会立刻出现在自己家。想回到厅堂的话只要在心中默念永寂厅堂就可以。”说完,他拉开了黑门,走了进去。 萧凛看着身旁那些穿着礼服来来往往的服务员,以及拿着各式各样酒杯的‘演员’,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萧凛挑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上面有一张酒水单,厚厚一沓记录着各种饮品。 萧凛翻了几页,心中默默念道“干马天尼”这款鸡尾酒。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利落且快速的脚步声就冲着他走来,身穿紫色礼服的男服务生连带着一个红色的杯垫,把一杯干马天尼放在了桌上。 萧凛看着马天尼杯上的橄榄,愣了一下,“这么快?这是预制鸡尾酒吗?” 萧凛回过神,想起来他有必要向服务生问一些关于永寂厅堂的事情。 然而他一抬头,刚刚的服务生已然走向了几十多米外的另一张桌子。 萧凛无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伴着柠檬香气,轻轻抿了一口,独特的辛辣口味让他十分享受。 “喂,叫你呢。”一个男人的吆喝声传来。 萧凛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想看看这里的人都是如何互相攀谈的。 然而,他却和不远处的一个戴着金项链,身穿黑西装,留着一嘴络腮胡的方脸男人对视上了。 “这人在叫我?”萧凛疑惑道。 “拿着马天尼杯那小子,就是你,过来过来。”那人躺在沙发上,头部仰起,抬着手臂在冲萧凛招手。 “什么事?”萧凛缓缓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一眼就看出金项链是个假的。 “我看你半天了,是新来的吧?”男人的嗓音沙哑,仿佛还卡了痰一般。 萧凛点了点头,有点不想搭理这个人。 “别说我不厚道,我在这也算是个前辈,有必要教你点东西。”男人拿起桌上的雪茄,吸了一口。 萧凛看着这个疑似在吹牛b的人,反倒是饶有兴趣地坐在了一旁,“大哥你说。” “不错,是个明事理的。那我告诉你,到了这个地方,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靠得住的大佬带着你。”男人又吸了一口雪茄,但好像不小心吸到肺里了,猛地咳嗽了几声。 “就是像我这样的。”男人拍了拍胸脯,“你现在应该才刚完成两三场,有些特别的东西可能还没见过。” 男人身体前倾了些,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张东西放在桌上。 萧凛目光一扫,是一张血塔罗。 “这有什么稀奇的?…”萧凛内心思索道,但没有说出声。 “喔,这个东西是什么?”他假装惊奇地说道。 男人见萧凛似乎真没见过,脸上的优越感又增添了不少,“这个东西,那一定得是精英中的精英,在戏剧里表现得特别出色的天选之子才能拥有的。” “你还是个雏儿,不知道这个很正常,你呢,以后就跟着你秦哥混,好好学,早晚你也能拥有这东西。” 自称秦哥的男人原来只是为了给自己招小弟,不过看他的神情,如果真的是一路狗过来的普通新人,估计真的会被他唬住。 “行啊,那您什么时候进下一场。”萧凛问道,他当然知道这人没什么本事,只是单纯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能够为恐怖的世界增添一些乐趣,情绪价值也很重要。 “不错,这么积极的新人我很喜欢。三天后就有一场我接的单子,你和我一起去。我叫秦天筑,小兄弟贵姓。”秦天筑说道。 听到这名字,萧凛差点把刚喝的干马天尼喷到他的脸上。 幸而他还是忍住了,“我叫萧凛。刚刚你说的接单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每个人最多每隔一个月就必须进一次戏剧。但是对于能力不足的人来说,担心自己死在里面,就可以花钱雇人带着自己。” 秦天筑又指向厅堂右侧尽头,“那边一个专门的告示板,有需求的人可以发出聘书,让人接单。” 萧凛和秦天筑加了联系方式,秦天筑脸上的肉笑着挤在了一起,似乎是以为自己真的有了个小弟。 休息片刻后,萧凛走向黑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的手机提示扣款168,应该是刚刚干马天尼的钱,这个价格算是相当不便宜了。 现实世界里,太阳已落山,夜幕笼罩了这座城市,萧凛走下楼,打算找寻点吃的东西,顺便也再次熟悉一下此处的环境。 萧凛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决定走进一家拉面馆。 他眼神一瞟,却突然觉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股锐利感瞬间从双目中射出,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追了上去。 第32章 契约的代价 人群中,一个身穿紫色礼服,戴着面具的人必然是十分扎眼,因而很难跟丢。 但这面具男不知为何,明明走路很平缓,但是移动速度却是快得离谱,竟需要萧凛小跑起来才能不跟丢。 当他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面具男毫无征兆地向右一拐,萧凛加快步伐迅速追上,然而当他也拐过去后,却发现面具男已经无影无踪了。 “你不想和妈妈继续待在一起了对吗?我能帮你…”熟悉的诡异男声从道路对面传出,萧凛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源。 只见面具男与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相对站在街上,他的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纸页,面具下的唇咧起,笑得十分夸张。 而旁边的路人,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般,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他们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这一幕想,萧凛十分熟悉,因为那也正是他进入剧中世界的方式… 许诺完成你的一个愿望,要求是去演几场‘戏’。 但是所有被‘愿望’吸引的人,怎会知道所谓的‘戏’,会在顷刻间夺取他们的生命。 萧凛瞬间暴起,无视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疯了一般向前跑去。 然而,还是晚了,女孩沾血的拇指按在了黄页之上,她的身躯也瞬间飘起,飞入了头顶的血色旋涡之中。 “你这个浑蛋…”萧凛瞪着面具男喊道,全然无视周围被他的声音吓呆了的路人。 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对着空气在发疯。 “怎么了?呵呵呵…我可是在帮她啊,只要她能圆满完成戏剧,愿望一定会实现。”面具男双手交叉,身体向后一倒,以一个夸张的角度靠在了墙上。 “你…可那就是个死亡陷阱,她还没有成年,怎么能就这么死去,更何况还是因为那种荒唐的愿望?”萧凛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 “你以为父母一定是孩子那温馨的港湾?那些把孩子逼疯,逼到自杀的父母你懂吗?哦对…你好像是个孤儿…”面具男咂了咂嘴,缓缓摇起了头。 眼看萧凛要真的发怒,面具男快速出声补充道,“反正她的契约已经签了,你要是实在担心,不如自己进去帮她,她的这场戏剧还有几个空余名额。” 萧凛拳头攥紧,他真的很想揍这个人,但他也明白,就算把他揍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 “带我过去…”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在传输一种威胁。 面具男咯咯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加油,偷偷告诉你,完成第三场后,还会有其他奖励。而且奖励是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萧凛还想问些什么,却突觉身体变轻,向上飘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依旧处于一个破败的剧院之中,台下黑雾依旧。 舞台周围,陆陆续续进入了一些人,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加上他自己,足足有十二个人。 而那个年轻女孩也在其中,她一脸惶恐地看着周围,血色的幕布,腐烂的木墙都在诉说着此地的不详。 “我们,要在这个地方演戏?”那个女孩看着旁边的人,喃喃问道。 没人搭理她… 另外十个人神态各异,有几个人的脸上是一样的惶惑,似乎也同样是新人。 另外几个人则是一脸凝重,呼吸稍显急促,或许是在担忧自己在这场剧中的命运。 面具男依旧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中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凛一眼。 面前的幕布缓缓拉开,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 ………… 摇晃的感觉将萧凛惊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中巴内,窗外是一片阴霾,不知将要去往何方。 而那个年轻女孩正坐在自己的身边,闭着眼睛处于昏迷中,或者说是熟睡之中。 他回过了神,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那份角色档案。 他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了熟悉的染血白页。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游乐设施质检员 演出任务:按照正确的流程,完成游乐设施安全评估。 演出信息: 1.现在心光乐园的游乐设施质量很好。 2.游乐园内不止是游乐设施。(权杖侍从附加) 萧凛看到最后一行后,默默掏出了那张‘权杖侍从’,这张牌此时已经失去色彩,看来是确实发挥了作用。他因此比别人多出了一条信息提示。 当然,内鬼除外。 但是这附加的信息却是让他极为疑惑。 游乐园内当然不止是游乐设施,这是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因此,这句话多半是还有着其他的含义。 萧凛正思考得出神,旁边的女孩揉搓了一下眼眶,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发现自己身处一辆奇怪的车里,便立刻瞪大了双眼,弹坐了起来,惊愕地四处张望着。 “还看什么呢?不是你自己和那个怪人签订的契约吗。”萧凛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原本想安慰一下,但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是带着些讽刺。 “什么?那个人不是说演戏吗?”女孩思考了一会儿,神情微微放松,“现在是在去片场的路上?” 萧凛两眼翻白,冲她慌了慌手中的角色档案,“找找你身上有没有这个东西。” 女孩翻找了一下,确实找出了个染血白页,正想问些什么,却被萧凛制止。 “不管你想问什么,记得这上面的内容不要说出口。”萧凛严肃地瞪着她。 女孩眼中闪过一阵疑惑,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演戏吗。” 萧凛低眉叹息了一声,“对,也不对…如果你非要问演戏的事,那从你醒来的这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戏剧之中。只是你看不见那些观众而已。” 听到这番话,女孩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叽里呱啦问个不停。 “什么观众?我是怎么到这个车上来的,咱要去哪?还有那个紫衣服的人呢?” “对了,演戏不是在刚刚那个破剧院吗。话说你是谁,为啥坐我旁边了?” 第33章 游乐园 萧凛无奈地扭过了头,想把自己藏入座椅与车窗之间的缝隙内。 他完全能理解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心中会有多么惶惑,但若想好好解释这些问题也确实过于麻烦了。 “好了好了,你叫什么名字。”萧凛捂住耳朵也没法过滤掉她那冒个不停的问题。 “我叫周萤。”女孩被他的突然发问给整愣住了。 “好的,周萤,我叫萧凛。现在只许我说,你不许问。”萧凛看着对方的眼睛,直到周萤闭上了嘴,默默点了点头。 “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和你曾经生活的世界不同,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你手中那张纸上的任务,任务成功你就可以离开,还能获得奖励。”萧凛耐心地解释道。 “失败了呢?”周萤挑起一边的眉毛,显得很疑惑。 萧凛用手指了指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后补充道,“我不想隐瞒你,但是接下来跟你说的事,你也不要惊慌,因为你就算慌了也是没用的。” 萧凛顿了顿,继续说道,“任务失败,你就无法活着出去。这个世界里存在厉鬼,怪物一类的东西,他们有着自己的杀戮规则,在你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要避免被他们杀掉。” 萧凛止住了话茬,他担心这些事情一次性输出过多,可能会让对方内心因为恐惧而难以接受。 谁知,周萤瞪起一只眼,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车上那几个还未苏醒的‘演员’都纷纷被她惊醒了。 “我说,这位小哥,我虽然还有一年才18,但也不是小孩子了,还鬼怪?笑死我了…”周萤笑得合不拢嘴。 “好了好了,我懂了,这是要拍什么真人秀对吧,故意找个人来吓我?” 不知不觉中,车子忽然停了下来,最前面的司机朝大家吆喝道,“各位,到咯,下车吧。” 萧凛和周萤跟着其他人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型拱门,上面有着四个扭曲的字:心光乐园。 地上散落着不少大型的不知名卡通人物模型。 门口的铁门敞开,游客进门的闸机也都处于开启床头,向门内望去,可以直接看到喷泉广场。 萧凛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10点,游乐园里却静悄悄的,恐怕是还没开业。 “你们好,哎呀,让你们大老远来这里真是辛苦了。”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拉碴的胡须杂乱地长在下巴,他眯着眼睛,笑得有一种官方的感觉。 “真是不好意思,我之后还有点急事,本来是想摆一桌子菜请大家喝两杯的。”他搓着手,脸上笑容始终未变。 “这个猥琐大叔是谁…”周萤贴近萧凛低声问道。 萧凛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姓杨,名阳平。是心光乐园的园长。”也不知杨阳平是不是听到了周萤的问题。 “大致情况呢各位应该都已经有所了解了,但我还是再稍微解释一下。” “这个游乐场目前已经建设完成,除了一些装饰品之外,其他设施已经完备。目前最重要的事呢,就是进行游乐设施的安全质量检测。” “毕竟咱作为一个游乐场,让游客玩得开心,最重要的那一定是保证安全嘛。” 杨阳平说着,拉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大黑箱。 “这里面是4个仿真人偶,各位应该有刷到过那种汽车安全性检验的视频,那里面用到的假人和这种差不多。” “各位要做的呢,就是让这些假人坐上游乐设施,然后启动设备,拍摄乘坐结束后假人的状态,然后填入系统就可以。每台设施都要进行两次检测。” “杨老板,那你这里头有多少游乐设施要检查?”人群中,一个名叫方振业的光头男人突然问道。 “大型器械加上鬼屋和迷宫一类的,应该有接近10部分的内容需要检测。” “但各位不用担心检测时间的问题,本园会把园内的主题酒店作为暂时的员工宿舍给各位随意使用,一日三餐都会有专员送到乐园门口。” “有时间限制吗?我们最多能待多久?”一个身穿oversize上衣,染了一头紫发的女孩唐姝双手交叉问道。 “本园计划在半个月后开始营业,因此最好是能在一周内完成,我想这个时间对诸位来说也是比较宽松的。你们可以自行分组去检测,这样应该可以快很多。” “杨老板,时间差不多啦,咱们得走了。”司机站在中巴旁,看了看手表,朝着他们这边吆喝道。 “哎哟,差点都忘了时间了,不好意思各位,我有些急事,现在该走了,反正该说的都已经告诉各位,接下来就麻烦大家了。” 杨阳平说话,就摇晃着跑向了巴士,其实大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众人总有种感觉… 这个杨老板,好像急着逃走?… 阴霾的天空下,是面面相觑的12个人。 沉寂片刻,那个光头男人方振业站了出来,组织起了大局,“既然任务已经下达了,我提议,就分为4个组,每组拿一个假人。大家现在自行分组怎么样?” “那个,我有个问题…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戴面具的人说只是要演戏啊。”待着圆框眼镜,背着书包的男生说道,他叫林子禾,看面相年纪不小,感觉至少肯定不是学生了。 “看来这局还是有很多新人的,不如这样,我们按照老带新的方式分组,如何。”唐姝打量了一下在场众人的神情,大致能推断出哪些人是新人。 众人见此,纷纷表示赞同。 最后按照分组,萧凛和周萤,另外加上一个名叫吕景辰的人分为一组。 此人看起来是个大学生,头上像是锡纸烫失败后获得了一个炸开的鸟窝发型,双眼带着清澈,却有着明显的疲惫感。 他打了个哈欠,“你们好,我叫吕景辰。” 二人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众人约定好各组先自由行动寻找线索,并在午饭时间前回到位于大门附近的主题酒店 第34章 假人 萧凛随后带着他们,稍微挑了个状态不错的假人,并拿上了记录用的平板,便走入了心光乐园。 萧凛带着他们在乐园里逛着,他打算先大致确认总共有哪些设施需要检查,顺便熟悉路线,之后如果有追逐战能方便跑路。 “诶,这位小哥,你头上这个鸟窝是咋回事,是不是能放水啊。”周萤拨弄着吕景辰的头发,饶有兴趣地问道。 “啊?噢,这个是当时理发师当时温度没设好,然后时间不小心烫久了。”吕景辰回道。 “这样啊,对了,你是第一次搞这什么演戏吗?我这第一次就稀里糊涂进来了,都不知道咋回事。”周萤双手叉腰。 “我,第二次吧,之前经历过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在一个图书馆里待了几天就突然完成了。”吕景辰木讷地回复着,又打了个哈欠。 “诶,诶,你们看,那个跳楼机好高!” 除了在有必要的时候,萧凛平时其实并不想多说话。名叫吕景辰的男生因为困倦,也没什么精力,然而周萤却着实是个话痨,一路上唠叨个没完。 经过半天的搜寻,萧凛在自己的角色档案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地图,并记录了所有设施的位置。 “过山车、激流勇进、大摆锤、跳楼机、旋转木马、海盗船、旋转飞椅、镜子迷宫、鬼屋。”萧凛喃喃念道,一共9个设施,4组人,每个设施检验两次,这么算的话其实任务并不难完成。 但这倒是反而让人更为担心,从目前看来,剧中世界不会让他们简单地完成目标,危险永远不知道会潜藏于何处。 此时已经到了十一点多,萧凛打算先从过山车开始进行尝试,毕竟没人规定每个器械的使用次数,因此他们完全可以先进行实验。 这台过山车的座位是压肩式的,运行过程中大腿和肩膀都会被压住,这表明轨道中应该有很多大弯和上下颠倒的状况。 萧凛把假人放在一边,让吕景辰和周萤将每个座位上的安全装置都拉下来固定好,他自己则翻过栏杆进入了过山车的控制室。 随着他按下按钮,叮铃铃~的启动声响起,过山车便运行了起来。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过山车平稳回到了终点,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 萧凛扭过头,却发现吕景辰正在看着那个假人发愣。 “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了吗?”萧凛走上前。 “嗯…我就是在想一件事,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故,然后这些假人都坏了的话,那应该怎么办呢?”吕景辰语出惊人,萧凛在此之前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假人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就算真不行了,那就问那个老板再要一个呗。”周萤走过来,扯了扯假人的四肢,似乎还算是结实。 “可是,我们并没有那个杨老板的联系方式,而且…”萧凛话未说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他逐渐意识到,按照剧中世界的残忍程度,如果真到了那种情况,多半是需要活人上去进行实验… 萧凛正纠结是否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却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了奇怪的咕咕声。 萧吕二人的眼神望向周萤。 “诶,不好意思,那个,我有点饿了,咱要不先回去吃饭怎么样。”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反正这个事也不着急吧。” 萧凛叹了口气,“走吧,先回去吃饭。” “好诶。”周萤‘耶’了一声,很难想象有人会在这样的地方仍旧保持着积极的情绪。 也有可能,这个女孩只要不和母亲待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吗? “那个假人要拿吗,要不就放这,反正下午还要来这里的。”吕景辰指向假人询问道。 萧凛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随后还是决定带上这个假人。 “你讲讲理好不好,那是我们先到的,为什么一定要抢呢?” “你们还没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打算去了?就你们的狗腿子跑得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抢屎呢。” 还没走到园门附近,两个男人的争执声便先一步出现了。 随着他们走近,只见光头方振业和一个清瘦的白衬衫男人在争吵,并且正在逐步变成推搡,眼看着有要打起来的意思。 “哎哎哎,我说,怎么又吵起来了,不是已经谈妥了吗。”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非常结实的男人跑了出来,拦住了将要打起来的二人。 经过一阵劝诫,总算是平息了这场争执。方才和方振业争执的清瘦男人名叫许渊,是其中一组的队长,这人看起来实际上是比较温和的人。 而出来劝架的黑皮肤男人名叫姜文洛,是许渊那组里的新人。看起来粗犷的他脾气反倒是非常温和。 三组人坐在了酒店大厅内的桌子旁,分散于各个角落。 “这位小兄弟,你给评评理,那位顶着灯泡的同志非要抢我们先到的旋转木马。”许渊摊开手,看向了萧凛。 “哎呦卧槽,什么叫顶个灯泡…诶这不是重点…”方振业随之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脑袋长屁股上了?还想狡辩,现场有谁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先霸占安全的设施。” 许渊也是被戳中真实想法,咬着牙沉默了片刻,随即也一拍桌子站起来,“那又怎么样,大家谁不想活,凭什么旋转木马就要被你们三个人查。” 争执期间,黑肤男人姜文洛搬了个保温箱进来,把十二份盒饭摆上了桌。 看到这盒饭,萧凛突然想起来件事,“奇怪,还有一组人呢,怎么没回来。” 姜文洛听到了萧凛的自言自语,“那组是唐姝带的,我感觉那女孩有点强迫症,可能是打算查完一个器械再回来吧。” 听到这话,方振业和许渊瞬间停止了争吵,同时扭头,又几乎是同时喊道,“她不会已经把旋转木马查了吧。”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情况确实也是很有可能的。 萧凛无奈叹了口气,完全不想和这两个小心眼交谈。 第35章 过山车 正当二人即将要冲出门捍卫旋转木马时,唐姝带着另外二人回来了。 唐姝组的另外两人也都是女生,其中一个叫贺语芙,扎着马尾,皮肤粗糙,穿着灰色工装,像是在厂里打工的那种年轻人。 另一个叫程晓媛,看上去应该有四十多岁,打扮得很精致,手上戴着金表,还穿着一双高跟鞋。让人不禁有些担心她遇到鬼时该如何逃脱。 “你们查了哪里?”方许二人又一次同时喊道。 进来的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是唐姝淡淡道,“跳楼机。” 现场陷入沉寂。 “不可能!我不信这娘们真去搞那个了…”方振业扯着嗓子喊道。 “那个,老大,我刚刚确实看见跳楼机那边有启动过两次。”方振业队里,一个白衣短发的女人苗可思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说道。 方振业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消退了一些了,慢慢坐了下去,“那,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一切安好。”唐姝和另外二人挑了剩下的角落坐了下去。 眼看一个女孩子都直接率先完成了一项任务,那两个吵了半天的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多说话了。 12个人就这么吃着盒饭,现场弥漫着尴尬和猜疑交杂的微妙氛围。 “唐姝,你们的假人呢。”萧凛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唯有唐姝那一组的假人似乎不在。 “那东西多重啊,再说我们组都是女生,自己扛着多费劲。”唐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萧凛,只是随口说道。 用餐完毕,依旧是姜文洛收拾着桌子,把饭盒放回箱子内,拖回了门口。 眼看二人又要争吵,萧凛走上前,提议道,“要不这样,一共九个设施,我们一组两个,旋转木马留到最后,谁都不碰,怎么样?”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这个方法倒是能解决眼下的争执,但是接下来的时间,估计每个人都会防着别人占据旋转木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咱们立个规定,如果有人还是去了旋转木马那里,那也还是要按计划把他们组的器械也都检查完,这样如何?”萧凛补充道。 许渊叹了口气,“行了,就这样吧,毕竟确实有九个,谁都逃不掉,女孩都已经打头阵了,我们也不能躲在后面,对吧。” 方振业皱着眉,叹了口气,“那我们来分一下吧。” 最后,又是一阵混着争执的分配环节,艰难地进了行了半个多小时后,众人得出了方案。 萧凛组:过山车,激流勇进。 方振业组:大摆锤,镜子迷宫。 许渊组:旋转飞椅,鬼屋。 唐姝组:跳楼机,海盗船。 方振业和许渊在分配期间还得没有消停,两人在据理力争之下,各自分得了一个没有器械危险性的游乐设施。 不过也正是这么一分,众人才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大型设施可以用假人评估安全性。但是鬼屋和镜子迷宫这些地方,假人可进不去。 而且这两个地方并不是有危险性的设施,为什么又需要评估安全性呢? 想到这里,方振业和许渊脸色一凝,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但事到如今,就算是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再和众人谈条件了。 待到姜文洛把饭箱归位,回到队伍内后,众人便纷纷离开了这里,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那俩大叔真讨厌,磨磨唧唧的,又不是要他们上去坐,到底在害怕什么?”周萤离开时,从旁边无人值守的纪念品店里拿了个大棒棒糖吃着。 萧凛不语,吕景辰也没有想回复的意思,任由她的话掉在了地上。 “哎呀,你们怎么都这么闷呢,游乐园是个开心的地方呀,来,喝点饮料。”周萤把从纪念品店顺来的乳酸菌饮料塞入了萧凛和吕景辰的口袋里。 回到过山车处,萧凛把假人交给吕景辰,放到过山车上的前排位置后,按照中午的过程,拉下安全装置,随后开启了过山车。 叮铃铃的启动声照常响起。过山车缓缓开动。 然而,当过山车冲刺到了一个弯道时,奇怪的咔啦声响起,远远看去,一个人形物体从过山车上飞出,正好砸向了控制室。 啪的一声,假人撞到了控制室的一个角上,顷刻间便支离破碎,假人手脚散落一地,躯干直接被砸烂,内部的材料此时都已清晰可见。 “我去,什么情况?”吕景辰一脸惊愕,他很确定自己是把安全装置调整好了的。 萧凛跑出控制室,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假人,“彻底坏了,这种假人是无法拼接的。” “啊?那怎么办…接下来怎么检查安全性?”周萤看着残破的假人,满脸惊愕,她当时也把安全装置检查了一遍,并没有问题。 此时,过山车也缓缓回到了起点,他们抬头看去。 并不是假人的安全装置开了,而是过山车上的所有安全装置都开了… 萧凛眉头一皱,问道“你们处理安全装置的程序和中午完全一样吗?” 眼看二人点了点头,萧凛目光变得更为锋利。 莫非是有人偷偷调整了设置? 他回到控制室,检查了控制面板,确实发现安全装置的状态并不对劲。 园长的箱子里有四个平板电脑,除了能够用来记录检查结果,还附带了所有器械控制室的使用方式和系统设定方式。 如果有人想动手脚其实并不难。 会是谁呢…莫非是唐姝她们组? 中午吃饭时她们晚到了很久,那段时间足够他们对多台器械动手脚。 “那个,萧凛?”周萤戳了戳愣神的萧凛,“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萧凛点开了平板内的教学视频,按照上面的步骤,将过山车的设定全部恢复成了正常状态。 随后,他们又一次在无人的情况下,让过山车运行了一遍,一切正常。 “确实是有人趁着中午的时间来调东西了,这一次也有内鬼。”萧凛默默思索。 随后,在吕景辰与周萤震惊的目光中,萧凛拉开了护栏,走入了过山车内。 第36章 旋转飞椅 “凛哥,你,你别啊…万一?”吕景辰吞吞吐吐地喊道。 “卧槽,你虎啊,你也飞出去死了怎么办?”周萤没等吕景辰说完,便急匆匆地想跑上去把他拉下来。 “帮我把安全装置弄好,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思考过了,始终是要迈出这一步的。”萧凛眼神坚毅,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十个项目待检,每个查两次。至少也要进行20次,而假人只有4个。按照这种恐怖世界的残忍程度,它的目的多半就是要活人上去。” 萧凛嘴上这么说,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角色档案上提到设施的质量都非常好,这表明在没有内鬼影响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因为机械故障而出事,只可能因为破坏厉鬼猎杀规则而死。 既然这样,不如亲自上去一次,尝试一下看看厉鬼的猎杀规则到底是什么,毕竟他有两次‘战车’的使用机会,可以保自己不死两次。 眼看萧凛的态度坚决,二人也只能照做,他们这次特意把安全装置多检查了几次,确认不会再意外松开。 随着控制室内的二人忐忑地按下启动按钮,萧凛感觉过山车开始移动,慢慢向前驶去。 曾经属于特种部队的萧凛,对这种过山车甩动产生的失重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甚至有一点疑惑人类为什么要造出这么个东西来寻求所谓的刺激。 过山车到达了最后的部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当他进入最后一段轨道,过山车进入了一个大回环。 萧凛身体上下颠倒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天空的阴霾又变暗了几分,而自己乘坐的过山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那里。 而前方的轨道上,竟倒吊着六七个人。 他们双目微闭,嘴却都大幅张开,皮肤干枯得像树皮一样。 或许是意识到了萧凛的存在,他们的双目突然猛地张开,死死瞪着萧凛,口中发出诡异的呜咽声。 看见这一幕,萧凛那被安全装置死死压住的身体竟也止不住地开始颤抖,死亡的恐惧蔓延了全身。 他伸出手,想从衣服夹层里拿出‘战车’,却不慎把周萤给他的乳酸菌饮料给弄掉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眼睛上。 萧凛感觉眼睛一阵剧痛,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揉搓着。 然而,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危险中,忍着痛睁开了眼。 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大回环的顶端,并且即将到达终点。 待车停稳后,吕景辰先是给萧凛拍了个照,随后连忙和周萤上前,把他从车上放了下来。 “怎么样,你有感觉不舒服吗?”周萤拉着萧凛的手,连忙问道。 萧凛沉默片刻,决定先不把倒吊鬼的事说出,“没什么事,就是被你那瓶饮料砸到眼睛了。” 二人听到这,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坐过山车的时候身上不要带东西,这是常识呀。”周萤全然忘了那瓶乳酸菌是哪来的,竟指责起了萧凛。 “对了,既然没事,那让我也玩一次。”周萤笑着,直接就往过山车上蹦去。 萧凛伸出手,像提小鸡一样把她拎了回来。 “不许坐,我没事不代表没有危险。”萧凛低头沉思着,他确定那绝对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企图杀死他的鬼,但他完全想不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受到了猎杀规则的保护。 至少,鬼的猎杀对象不会是身上有乳酸菌的人吧? 萧凛看向了远方缓缓启动的旋转飞椅,“去那边看看,或许可以想办法借个假人用。” “他真的能借给我们吗?”吕景辰似乎觉得这行不通。 “对呀,而且既然没事,咱再坐一次不就行了吗?”周萤也不解的问道。 “我是没事,但是这轨道上绝对有鬼,我不知道它的规则是什么,刚刚我已经积攒了一些仇恨值,接下来再坐一次恐怕就危险了,最好不要轻易尝试。”萧凛解释道。 吕景辰和周萤听到这个解释都有些懵逼,他们到目前为止仍没有完全明白规则和仇恨值到底是什么。 来到旋转飞椅处,许渊正坐在一帮的长椅上休息,戴着眼镜背书包的林子禾正在解除飞椅上的安全带,姜文洛则正在拍摄坐在外侧飞椅上的假人状态。 “怎么了?你们应该不负责旋转飞椅吧?”许渊看到他们到来,十分警惕。 “我来和你商量个事,你们的假人用完后,可以借我们用一下吗,过山车刚刚出了故障,我们的假人坏了。”萧凛说道。 “呵呵,想借假人?可以啊,但有个条件。”许渊指挥了一下那两个人进行第二次启动,随后看向三人,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诸位要替我们进鬼屋。”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你们这里明明再开一次之后假人就可以不需要了。”周萤暴脾气上来了,指着他喊道。 “这位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假人每组一个,你们的坏了本应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愿意给你们已经是我大发慈悲,只不过是要提点条件,这难道过分吗?”许渊翘起了二郎腿,一脸得意。 “诶诶诶,姜文洛,我还没出去啊。”惊慌的叫喊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姜文洛站在外面,一脸茫然,“我没启动啊,我都不在控制室里。” 旋转飞椅设施内部,那台机器缓缓动了两下,随即瞬间飞速旋转,甩动的飞椅如同有意识的触须,竟将里面的林子禾缠绕起来,绑住了他带到了空中。 随着机器的身高,林子禾被带到了空中。 “快,停…啊。”他似乎被缠住了脖子,拼尽全力才喊出了两三个字。 姜文洛和许渊飞快跑向控制室,按动了紧急停止按钮。 没有任何作用。 飞椅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并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椅子的锁链几乎都要和地面呈平行状态。 随着速度不断增加,突然听见啪叽一声,空中下起了血雨。 第37章 假人的死亡 周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她正想尖叫,张开嘴的一瞬间,一个异物钻入了她的喉咙。 呕~周萤腹部一阵抽搐,奋力把那个东西呕了出来。 当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东西后,一阵凄厉的尖叫划过了整个游乐园。 那是,一颗眼珠,一颗仍旧布满血丝的眼珠,似乎仍残留着惊恐的眼神,就这么躺在她的手上,静静看着她… 而这颗眼珠的主人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 周萤此刻都失去了尖叫的能力,直接吓晕了过去。 一旁的吕景辰,虽然已经历过一场戏剧,但似乎对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趴在地上,一边惊叫,一边呕吐。 姜文洛呆坐在了控制室内,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的的事。 许渊和萧凛则经验更足,虽然同样惊讶,但并没有过于慌张。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确认确实再也没有别的动静后,许渊从姜文洛手中抽走了那个平板,翻入栏杆内,拍摄了假人的照片,随后上传记录。 此刻那个假人因为强大的离心力,也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但由于假人是坐在椅子上的,没有想林子禾一样被锁链紧紧缠绕,因此并没有变得破碎,仍旧可以进行拍摄,但显然也无法再次使用了。 “行了,反正两次检查完成了,我们接下来也不需要再用假人。”许渊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许,许渊,可是,林子禾死了啊…”姜文洛的眼中依旧填满惊恐,他无法理解自己的队长为什么这么淡定。 “剧中世界,死一个人的速度可能比呼吸还快,有什么可惊讶的,反正我们的任务也不需要假人了。”许渊撇了撇嘴,示意姜文洛跟上自己。 萧凛没有阻拦他们,只是扶起了吕景辰,“周萤昏倒了,你带她先回酒店吧。” “那,你呢。”吕景辰几乎要把午饭都吐光,说话都不太顺畅。 “我再去看看其他队的情况,这次的任务有些复杂,不能贸然检查,你们两个先去休息。”萧凛拍了拍他的背,决定让两个孩子先不要跟着自己。 随后,按照当初分组的内容,萧凛走向大摆锤的方向。 半路上,他却看到了一个紫头发的女生在路上晃悠。 “唐姝?”萧凛叫了一下她,这女生看起来没那么小心眼,问她借假人或许成功率更高。 唐姝回过头,面无表情的朝他微微挥手。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组的其他人去哪了。”萧凛张望了一下,附近并没有看到唐姝的队友。 然后,唐姝面无表情的脸,却语出惊人,“假人丢了,我们分散开来找。” “假人没了?”萧凛一脸惊愕。 “我认为多半是被人偷了,毕竟假人一组一个,如果坏了,那就得真人上阵。”唐姝说着,脸上却似乎没有担心的神色。 “你呢,你不也是一个人在这晃悠。”唐姝打量了一下萧凛,反问道。 萧凛沉默片刻,随机把自己假人损坏以及林子禾死亡的事告诉了她。 唐姝沉默片刻,抬眉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找方振业,如果你的也找不到,那么现在只有他还剩一个假人了。”萧凛看向远处启动了的大摆锤。 “呵,”唐姝冷哼一声,“你觉得那种人会愿意把假人借给你?” “或许不会,但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萧凛无奈叹息。 唐姝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陷入了思考,“我们两组合作吧。” 突然听到这个提议,萧凛抬起头,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目前看来,这次的戏里面,不仅有鬼,也有内鬼,而且没有任何线索说明鬼的猎杀规则。”唐姝双手交叉,神情凝重。 “所以…像这样分成四组,随后各自为阵,反而让情况更为困难了?”萧凛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姝点点头,“而且,我认为,如果真的有人企图偷假人,多半是那俩小心眼之一干的。” 萧凛与唐姝一阵商议,决定暂时联合,收集现在仍未损坏的假人,避免组间的争斗。 另一边,方振业指挥着组内的二人进行大摆锤的安检,他们的进展格外顺利,假人完好无损地度过了两次检查。 “好嘞,拍完照,上传。”短发白衣的中年女人苗可思拿着平板完成了拍摄。 方振业的另一位组员叫苏安宁,是个沉默寡语的眼镜男,他没有说话,只是老实地一个个解除其他座位的安全装置。 “哎哎,我说那个,叫苏安宁的?两次检查都检查完了,你还费那个劲干啥,拿上假人直接走就完事了呗。”方振业摸着自己的光头,冲他吆喝道。 突然,他注意到有目光在看自己,眼神瞥向一旁。 “呦,你咋来了,大摆锤不是你们组的吧。”方振业凝视着萧凛,眼中满是狐疑。 “你们这里看上去还挺顺利的?那个假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过山车那边出了故障,假人坏了。”萧凛尽量伪装出和善的样子。 “嚯,我们刚刚还在说,会不会有哪群傻子把自己的假人弄坏了,结果还真有。”方振业说着便笑了起来。 萧凛也并不生气,只是再次问道,“所以可以借我们一用吗?你们接下来应该也不再需要了吧。” 方振业脸上的笑容突然收起,淡淡看着他,“不好意思,不可能,假人现在就是我们存活的保证。怎么可能轻易给你呢?” 方振业随后再也没有搭理他,招呼着另外二人离开了这里。 待到方振业走远,一只白嫩的手搭在了萧凛肩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要是能把假人借给你,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萧凛扭头,和唐姝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那你呢,刚刚在后面偷看了半天,发现什么了吗。” 唐姝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也是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们真的偷了假人,也不可能把那么大的东西带在身上,肯定是藏在了某处。” 唐姝看着萧凛沉思的面庞,又开口道,“我倒是觉得,有没有假人,其实并不重要。” 第38章 曾经的游乐园 萧凛听到这话,疑惑地扭过了头,“什么意思?” “你刚刚不是说,许渊那组,有个人死了吗。他们当时不是也有个假人?”唐姝撩起头发,腿搭在了一起。 “如果真的触犯了鬼的猎杀规则,就算有假人,死的也还是活人;而如果没有触发猎杀规则,假人活人都能安然通过考验。”唐姝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光。 “但是对于那种内鬼动的手脚,就得自己多提防了。”唐姝摊手道。 听到这番话,萧凛也受到了启发,“剧中世界,鬼的猎杀规则不可能没有提示的。所以我们现在不应该急着进行检查,而是应该先找线索?” 唐姝听到这话,默默点了点头,“这倒也确实有道理……” 夜晚,晚餐时间,众人都回到了酒店。除了林子禾,以及三个假人。 也可以说,第一天他们损失了四个人。 晚餐的餐桌上,许渊和方振业带着自己的组员在角落吃着饭,警惕的眼神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人。 萧凛和唐姝却坐在了一起,这把他们两边的组员都整得有点懵。 周萤和吕景辰此时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但是下午的血腥场面,还是让二人都恶心的吃不下饭。 氛围不妙的晚餐结束后,众人似乎都不打算在晚上出门行动。 这个酒店里面有很多为家庭准备的三人房,因此分房间其实很方便。 分好房间后,各组都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萧凛与唐姝添加了联系方式,二人正在发着消息,商议后期计划。 “萧凛,你看这个。”吕景辰突然喊了一声。 萧凛迅速放下手机,走了过去,只见吕景辰的手机里是一条新闻,是关于游乐园的。 这条新闻时间为一年前,其中提到的游乐园名为“晨心乐园”。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时间不一样,位置也不同。”周萤疑惑地挠头。 萧凛却受到了某种启发,他打开新闻内的图片,从周边景象布局来看,这个地方确实是心光乐园。 或者说是曾经的心光乐园? “如果说,这个地方曾经因为出了事故,然后废弃了,随后被杨阳平接手打造成了现在这个呢?”吕景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萧凛默默点头,他很赞同这个可能性。 随后,三人仔细阅读起了这则新闻,大致内容是晨心乐园频繁出现事故,导致多名游客死伤。 萧凛总结了一下,内容大致是这样: 旋转飞椅:内侧锁链脱落,三名游客甩出。 过山车:行驶停滞,全车游客倒挂一个小时被晒死。 海盗船:一家5人集中于左侧,重心失衡,器械因老化掉落至湖中,全体溺亡。 对于一个游乐场来说,死了这么多人,并且均被报导,绝对是营业不下去了。 萧凛想起下午死去的林子禾,第一次检测时假人被放在了外层座椅,但第二次检测时,假人似乎被移到了内部座椅。 也许正是因此触犯了旋转飞椅中厉鬼的杀人机制。 “这么说来,游乐园内的这三个设施应该是有厉鬼存在,并且杀人规则和这些人的死法相关。”萧凛托腮思索着。 “诶,对了,这种新闻,你是怎么找到的?”萧凛突然反应过来,这线索似乎出现得过于突兀了。 “啊?我就是刷刷短视频,然后看到了这么一条新闻。”吕景辰说道。 萧凛只感觉心中有无数只草泥马跑过。 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线索居然还能通过网络传播,那不刷短视频的人岂不是很亏吗。 “所以,我们按照这些人的死法去推测规则,就能活下来了?”周萤喃喃道,她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萧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之前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厉鬼杀人吗?” “都已经有个人在我面前被分尸了…。”提到这件事,周萤的痛苦仍在震颤。 虽然这是个重要的线索,但萧凛感觉,事情也不可能这么简单,按照前两场戏剧的状况来看,这么容易出现的线索绝对没有包含所有的秘密。 三人回到自己床上,萧凛搜到了这条新闻,随后将其转发给了唐姝。 “线索还能以这种形式出现?”唐姝发来一条消息。 “我也是没有想到这种事情。其中有关于海盗船的内容,那是你们组负责的,多加小心。”萧凛回复道。 随后,对面发来了一个ok的手势。 萧凛再次仔细查看了那则新闻,除了死亡游客的说明外,这则新闻里还拍摄了很多当时的照片,其中大部分设施的布局与现在基本差不多。 因此杨阳平接手这里的时候,很可能只是换新了设施,并没有重新布局规划,倒是也能省很多钱。 仔细查看了这些内容后,萧凛便放下了手机,陷入了思考。 虽然现在知道了过山车上游客的死法,但是被倒吊晒死会包含着什么样的规则就难以知晓了。 这个夜晚却是出乎意料的安定,没有黑暗中钻出的厉鬼,没有门口突然出现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活到了第二日。 勤恳的姜文洛起得很早,将装着早饭的保温箱拉入了酒店,分发到了每个房间。 没有人过问他这么做的原因,毕竟大家不会介意有一个愿意干活的人。 他和另外二人吃了几个包子,随后便早早出门了。 一路上,萧凛仍在思索过山车的事情。 倒吊的鬼他昨日已经见到,因此新闻的内容只是验证了他的经历而已。并没有办法帮助他推测猎杀规则。 也正因此,他决定今天先去激流勇进看看情况。 在此之前,萧凛带着二人先去了一趟纪念品商店,顺了几件雨衣以便待会儿使用,而周萤,则又偷拿了一个棒棒糖啃了起来。 来到激流勇进的控制台旁,他们仍然按照昨日的流程,先把控制台系统检查了一遍,随后开启机械,让车自己跑了一次。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萧凛把‘战车’放到了身上容易取得的位置,随后穿上雨衣,进入了车子里。 随着叮铃铃的启动声响起,萧凛被车子带上了高台,随后猛地冲入了水中,撞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整个过程中,萧凛都保持眼睛睁着,他生怕自己哪个闭眼了的瞬间,就会出现一个厉鬼扑到他的身上。 第39章 水中鬼影 这次倒是真的非常安全地回到了起点,吕景辰为他拍照后上传了记录。 “新闻上没有提到激流勇进死过游客,说明这个项目确实没有鬼?”萧凛低眉思索着。 这一次,一向寡言少语的吕景辰竟开口道,“那个,我可以玩一次吗,我特别喜欢水上项目,每次我去游乐园都会玩。” 萧凛沉默地看着他,随后默默点了点头。 萧凛看着吕景辰和周萤一起上了车,他其实有些犯怵,不知道自己允许他们上去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开关看着他们冲入了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车上,两个学生高举双手欢呼着爽快的感觉。周萤也露出了微笑,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恐惧了。 吕景辰看向旁边,似乎因为是新建乐园的原因,这河里的水清澈异常,他伸出手,搅动着河里的水,随后捧起一些,泼向了周萤。 正当周萤被突如其来的水惊得尖叫时,吕景辰在此将手伸入水中,打算再泼一次。 这时,却突然感觉一股阴森的气息不知从何处涌来。 他僵硬地扭过头,只见一旁河内的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一阵阵微弱的呢喃声似乎从中传出。 “救我…救我…”这声音从微弱逐渐变得明显,吸引着吕景辰缓缓靠近水面。 随着水面一阵翻涌,一张被水泡烂了,如同面团一般扭曲稀烂的脸突然从水中窜出,与吕景辰四目相对。 他刚想将身子远离水面,才发觉自己伸入水中的手被一只苍白的泡发了的手死死攥住。 他想发出尖叫,水中又飞出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脸已经憋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拼命地尝试发出声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身后的周萤只看见吕景辰趴在车旁的栏杆上,还以为他在看水,便没有多去关心他。 突然,刺啦一声,半截拖拽着肠子的身体被拉入了水中,周萤的雨衣左侧溅满了鲜血。 刚刚坐在她左边的那个人,此时只剩下了被卡在安全杆内的下半身,鲜血涌出,蔓延到了周萤的雨衣上。 车子回到了起点处。 萧凛沉默地看着吕景辰的半截尸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思考,如果当初没让他去玩,那他是不是就会没事? 这诡异世界里的生路,也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人发现,新闻中没提到的并不意味着安全。 吕景辰和周萤一样,都是善良的学生,他选择了这两个人作为队友,正是想要尽量保护这样的人。 可是看到了如此惨烈的死法,他也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另一边,与林子禾死亡的那次不同,周萤这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了死亡,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抱着头,缩在一旁的角落里,双眼通红,胸腹不断抽搐,持续地喘着粗气。 “人死了就是死了,该做的事情还没结束,没空为这些所谓的懊悔浪费时间。”萧凛喃喃自语道,随后拍下了吕景辰的尸体,上传到系统。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周萤身边,颤抖地把手按在她的肩头,动了动嘴唇,想说出一些安慰的话,但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吗?”周萤嘴唇不断颤抖,“是假的,对不对…?” “抱歉,他就是死了。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会死人…”萧凛此时除了告诉她残酷的现实,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萧凛看着她颤抖的身躯,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继续前行了,可以先回去休息,这个世界的鬼应该都只存在于游乐设施里,走路回到酒店的过程多半是安全的。我中午会回去找你。” 若是对付恶人或者罪人,他能够瞬间解决眼前的麻烦。但萧凛此时看着眼前精神崩溃的女孩,他却是完全无能为力。 萧凛叹了口气,离开了这里,打算让周萤一个人平复一下心情。 然而该做的事还得继续,他来到了海盗船处,这也是一个可以确定有鬼存在的设施,存在着较高的危险性。 当他来到这里时,确实傻眼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这组的三个人这么勇猛,她们居然全都坐在了海盗船上的右侧座位。 幸而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贺语芙和程晓媛留在船上负责拍照上传。 唐姝则走下海盗船,来到了萧凛身边,“你怎么过来了,想我了吗?”她双唇翘起,朝萧凛抛了个媚眼。 萧凛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不理会她的行为,“你们三个胆子是真大,居然全都上去…” 唐姝却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萧凛感到一阵柔软的触感,未说完的话被憋了下去。 “不只是我们三个,我们还特意搬了几块石头放在那一侧。”唐姝指向海盗船右侧。 “新闻里不是说,游客全都聚集在了左侧后出事吗?而现在倘若鬼魂仍残留在船上,那么为了平衡重量,我们就要在启动时增加另一侧的重量。”唐姝双手交叉,解释着自己的做法。 萧凛默默点了点头,内心则着实是佩服眼前这个女人的机敏与胆识。 “诶?那你们三个人都在上面,谁启动机器呢?”萧凛又问出了一个令人疑惑的地方。 “你没好好看教学视频吧,这里的设施都有延时启动功能。”唐姝说着,伸出拳头轻轻敲了他一下 待到程晓媛和贺语芙上传完毕后,萧凛明显感觉到三人的神情似乎是十分的轻松。 “你们该不会是,全都检查完了吧?”萧凛眼神扫过三人。 看她们缓缓点头,萧凛也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他自己确实能力还没那么强… “你们回去吧,或者随便逛逛都行。”唐姝转头拿走了平板,随即示意二人可以自由行动。 随后,她转过头,走到萧凛身边,“走吧,我陪你去看看你们那剩下的设施。” 萧凛走在他的身后,未被察觉的锐利目光打量着唐姝和还未走远的另外二人。 第40章 镜子迷宫 唐姝组原本就被萧凛怀疑为内鬼,而现在她们又如此迅速且安全地完成了任务,着实让人感到怀疑。 毕竟按照经验,所有的内鬼角色档案都会获得额外的信息提示。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在前两次中,内鬼的角色似乎都只有一个,而这组有三个人,不可能是三人均为内鬼吧。 “她们三人里应该有一个领导者是内鬼,会是唐姝吗?”萧凛盯着唐姝前进的背影,他的怀疑愈发浓郁。 仅凭新闻这种不确定是否靠谱的线索,如此果断地让三人都以身试险,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很难不认为她有其他的信息提示。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在被注视,唐姝转过头,二人的眼神瞬间交汇。 “怎么了?你在后面看着我干什么?”唐姝挑眉疑惑道。 “没事,你的头发挺好看的。”萧凛微微一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唐姝闻言,嘴角翘起,拉起萧凛的手继续走向过山车处。 “哟?怎么?为了活命都打算出卖身体了?”一个令人厌恶的熟悉声音响起。 二人转头一看,只见方振业此时正坐在一个遮阳棚下,手中拿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取的冰沙,看起来十分悠闲。 “拉个手叫出卖身体?你那灯泡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唐姝脸上没有怒意,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回道。 方振业冷哼一声,看向萧凛,戏谑地说道,“小兄弟,我是过来人,你记住不要被女色所蒙蔽双眼,小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这么悠闲吗,镜子迷宫已经搞定了?”萧凛冷声道。 方振业指向一旁的镜子迷宫入口,“这种事情,让手底下人去干就好了,他俩扛着假人,遇到事情把假人一扔就跑。就算还有意外,他俩都还有血塔罗,不会出事的。” 方振业说着,又吸了一大口冰沙。 “老头子喝这么多冰的,小心胃出血。”唐姝又怼了一句,也并不想多搭理这个人,和萧凛继续前往目的地。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两步,一股由弱到强的尖叫声从身后传出,二人纷纷扭头。 伴随着敲击玻璃的声音,浑身是血的苏安宁连滚带爬地从镜子迷宫的终点跑了出来,身上还粘着许多橡胶残渣,看起来是假人身体的残骸。 “咋回事?苗可思人呢?”方振业手中的冰沙被吓得打翻在地,他连忙起身跑到苏安宁身前。 “她…她想…杀我…”苏安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方振业把他拉到遮阳棚下,让他休息了一会儿,呼吸稍微恢复了平稳。 “快说,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方振业有些焦急地催促。 萧凛和唐姝见此也没有继续离开,而是在一旁围观,看看这镜子迷宫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根据苏安宁的描述,镜子迷宫内所有墙壁都是镜子,因此相互映照,难以辨别方向。 而他和苗可思进去后,刚走两步便找不到彼此了,他扛着假人摸索了很久,随后苗可思再次出现,但是却对他疯狂地展开攻击,苏安宁被撕扯出了好几道伤口,结实的假人也被顷刻撕裂。 “至少也算是完成了一次镜子迷宫。”唐姝喃喃道。 然而,方振业确实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想抽他的话,“那个,安宁呀,既然你已经对里面的地形很熟悉了,要不你再进去一次?…” 苏安宁见此,原本斯文的他瞬间暴起,照着方振业的下体就是一脚,“去你的吧,要死你自己死去,我不奉陪了。” 骂完这一句,苏安宁便撒开腿跑开,不知去了哪里。 方振业捂着下体缓了很久,随后目光落在了正踮着脚尖,悄悄离开的唐姝和萧凛身上。 “别,别走!”他焦急地喊道。 二人同时叹息一声,唐姝回头冷冷看着他,“如果你是想让我们进这地方,免谈。” “别,别…你们看,如果我进去了之后死在了里面,镜子迷宫还是得要再有人进去完成一次的。要不这样,咱们三人进去,出事了也可以有个照应,怎么样。”方振业的脸皱在了一起。 唐姝和萧凛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撒腿就跑。 “哎,哎,别走啊!”方振业连忙喊道,他想追上去,但是下体的疼痛却是让他动弹不得。 “一个是人渣,一个可能是内鬼,和他俩一起进去,那是真活不了了。”萧凛心中这么想着,跑得越来越快。 他们本想去过山车看看情况,但是被方振业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二人决定先回去吃个饭。 失魂落魄的周萤和苏安宁都在这里,他们的状态依旧不太好。许渊看起来是刚起床的样子,或许是上午压根没有去行动过。 用完餐后,萧凛告诉唐姝打算午休一下,随后便带着周萤回了房间。 然而,他没在房间里待多久,便悄悄地探出了头,查看走廊内的情况。 “你在干嘛?”周萤的状态还是不好,她看着萧凛淡淡问道。 “我出去一趟,唐姝如果来找我,你就说我拉肚子了,让她先走。”萧凛留下了这么句话,没等周萤答复,就跑出了酒店。 他一路上行动得都十分谨慎,确保没有人看到自己,最后跑到了一个地方,镜子迷宫。 萧凛上午将镜子迷宫附近的设施布局记了下来,随后与新闻上的照片一一比对,他发现曾经的晨心乐园里,并没有镜子迷宫。 而这个位置原本似乎是一个中控室。 正是因此,他突然有一种直觉,镜子迷宫里,或许有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萧凛在路上,从一个彩绘摊位拿了几包颜料和一个刷子,随后他摸了摸口袋,确认战车仍在身上,随后深吸一口气,便进入了镜子迷宫。 这个迷宫几乎和平时短视频里会刷到的那种没有什么区别,三角形的地板,每个角上都有一根柱子,每两根柱子间可能是镜面,也可能是通道。 如果无法准确区分,就会撞到鼻子。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第41章 监控室 萧凛将红黄两种颜料盒分别打开放在左右两侧的夹克口袋内,双手都拿了一支画笔,将走过的镜面都刷上了涂料。 虽然无法保证不撞到头,但这样可以避免自己不小心走了回头路。 他走出了一段距离,还算是顺利。 但当他走到前方的一个拐角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居然在前面,看到了同样的红黄涂料痕迹从某个镜面处开始延伸。 “什么情况,难道我在兜圈子?”萧凛心中一惊。 但这并不可能,因为萧凛的涂料,是从起点处开始画的,如果真的是因为绕了一个圈看到了涂料的断点,那也只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迷宫起点。 但现在,这段涂料却是位于迷宫中间部分。 “这不可能,难道迷宫里还有别人?或许是苗可思还活着?”萧凛内心思索。 但想到这,他却更是冷汗直流,按照苏安宁的说法,苗可思现在已经是疯了的状态,随时会攻击别人,若真的还在里面,自己反而是更加危险。 萧凛思索片刻,在自己当前的位置停止绘制,并在左右两侧都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的前方,用来在迷路时为自己指路。 随后,他便顺着前方不知如何产生的涂料痕迹向前走去。 嗒,嗒,嗒。 一股微弱的脚步声出现,萧凛停下了脚步。 而那个脚步声也骤然停止。 萧凛眉头微皱,向前再次走去 嗒。 不知从何而来的脚步声也同时出现。 “这种地方,不会是回声吧…而且如果真的会有回声,为什么是从现在才开始出现。莫非苗可思真的还在,还是,鬼?” 萧凛呼出一口气,压低身子,将脚步放轻,向前走去。 奇怪的是,脚步声此时却也消失了。 但萧凛的直觉告诉他,回声的猜想应该是不可能的。 但此时也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他只能放轻脚步声,增强警戒,依旧继续沿着痕迹向前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彻底停住了步伐。 他看到了自己画的箭头… 但有一点不一样,他看到的箭头,指向的方向相同,但颜色是左黄右红。 “和我画的是相反的?”萧凛这才注意到,不仅是剪头,刚刚自己走过的路上,涂料痕迹的颜色也是左黄右红。 萧凛思索片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清了清嗓子。 “请把新征程号角吹响~” 嘹亮的强军战歌就这么回荡在了镜子迷宫内,然而奇怪的是,这声音不是一个人,而像是两个人在唱。 萧凛停下了歌声,声音完全不是回声,也没有任何延迟,完全就是对唱的声音。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镜子迷宫里有两个世界。 一个是现实,一个是镜像。 涂料绘制的箭头和涂料痕迹的起点之间,便应该存在着一个类似传送门的东西。 而他现在就是在两个世界内来回穿行。 想到这里,他也意识到,想离开这里,恐怕是个困难的事了。 正当他苦恼时,他却发现自己的面前,准确来说是涂料痕迹的起点处,站了一个穿着破败白衣,浑身血迹的短发女人。 她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一般。 “苗可思?”他没有说出声,只是在内心思索道。 萧凛正试图静悄悄地后退,而苗可思却是突然启动,向她的前方疯狂跑去。 萧凛内心一阵疑惑,“这是什么情况,她在追什么东西吗?” 萧凛内心突然一阵惊慌,他意识到,这似乎表示着,自己的身后,也有一个苗可思在追向自己! 萧凛不敢耽搁,也猛地向前冲去。 此时镜子迷宫内,四道脚步声疯狂地奔跑着,在现实与镜面世界的联通下,两个萧凛和两个苗可思在里面不断奔跑追逐。 苗可思的身上洒下血迹,摊开在地,萧凛奔跑过程中不慎踩了上去,身体瞬间失衡,直接冲向了一块玻璃。 他正想捂住鼻子,避免砸伤。 却不曾想这块镜子确实一道可以推动的门。 扑通一声,萧凛感觉自己趴在了一块布满灰尘的地方,滋滋的电流声和苍白的光照在自己的周围。 他挣扎着爬起,抬起了头,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块块大屏幕,实时播放着乐园内各个位置的画面。 “这里是,中控室?”萧凛内心一阵惊讶,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找到了。 砰砰砰~ 身后的门被疯狂砸响,似乎这镜子门关上后自动上了锁。 萧凛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疯狂的砸门声就这么持续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停息。 萧凛打开手机灯光,检查着这个地方。 这里似乎已经长期无人使用,所有东西上都落满了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一番搜寻后,萧凛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落满灰的笔记本。 这本本子上,记录了晨心乐园内的死亡记录。 不止是游客,而是所有的死亡记录。 大摆锤,跳楼机都曾出现过安全带松脱,检测员飞出死亡的状况。 激流勇进在施工时,曾有一名工人被困于水底,因当时无人发现而溺亡。 鬼屋失踪两名安检人员,至今原因未知。 萧凛看着这些记录,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释,但他也是极为惊愕,“一个游乐园怎么能够做到每个设施都出了事故?” 也只剩旋转木马确实没什么危险性,确实没死过人。 这上面的大部分内容记录了安检员和工人的死亡,园方当时进行了信息封闭,因而没有登上新闻。 萧凛把这本笔记本拍了拍,清除了一些灰尘,随后放入口袋内。 此时的监控中,许渊和姜文洛正站在鬼屋前踱步,似乎在发愁。 程晓媛和贺语芙似乎在闲逛,他们在一个还未营业的露天剧场的观众席最前排坐着。 剩下的人基本都坐在酒店大厅。 这时,萧凛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好像多了一个人?” 他仔细数了一下监控内的人数,居然是12人。 他将每个人一一比对之后,找到了多出来的人。 那是个长发的女人,蓝色的衬衫破败不堪,布满尘土。 第42章 被遗忘的她 她也位于露天剧场的监控画面中,站在角落里,正在观察程晓媛和贺语芙。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萧凛心中浮现,他想让二人快跑,但这个地方的广播系统还没有连接,他的声音完全传不过去。 正当他在纠结,是否要尝试迅速跑出镜子迷宫,然后去通知她们时。 他居然看到,那个陌生的女人,把头缓缓扭动,居然看向了监控… 萧凛顿觉冷汗直流,莫名的凉意直刺他的脊梁骨。 更诡异的是,女人似乎看透了萧凛的意图,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她嘴巴的位置前。 “她在让我,闭嘴?”萧凛的瞳孔都开始颤抖,此时他的脑中甚至不敢有任何思绪,生怕他的想法被这女人所得知。 此时,剧场的监控画面开始闪烁,每闪烁一次,女人就会离那二人近一点。 外部栏杆,内部栏杆,后排座位,中间座位…… 她来到了二女身后… 画面一闪,这次的花屏多持续了两秒。 而当画面恢复正常时,程晓媛与贺语芙的四肢散落一地,仅剩一个头颅的躯体,被安置在了座位上。 “她们的手脚…被活活扯下来了?”萧凛踉跄后退了两步,他难以想象厉鬼的力量居然能够在几秒之内,把身躯和四肢直接分家。 当萧凛再次看向屏幕,他原本颤抖的身体,却瞬间陷入了僵硬。 那片屏幕上,已不再是监控画面,而是变成了黑屏,上面是四个字。 “在你后面” 萧凛呼吸瞬间停滞,但心脏却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此时不敢动弹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身后厉鬼的猎杀规则到底是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他夹克衫内闪耀出一阵血红色的光芒。 “多人进入剧场” 这样的一句话钻入了他的脑中。 萧凛见此,松了一口气,有些忐忑地回过了头。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见那张可怖的惨白面容时,还是不免被吓了一大跳。 “你看到那些秘密了吗。”女鬼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中尽是冰冷吗。 萧凛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该和厉鬼说话。 “可以。”女鬼道。 萧凛心中又是一惊,她还真会读心。 “你是说这本笔记吗?”萧凛掏出了仍然不太干净的笔记本。 女鬼点了点头,“他们,都该死…” 萧凛听到这话,其实更多的是疑惑,因为这本笔记里从没有提过关于剧场死人的事情。 这种没有什么功能的露天剧场甚至不在安检范围内。 但是此刻他倒是明白了档案中的那条附加提示信息的含义了,所指的内容多半就是林崎。 萧凛脑中飘过这些内容后,他明显感觉到女鬼变得更加狰狞了一些。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萧凛见女鬼状况不对劲,连忙道歉。 女鬼的狰狞缓和了一些,随后还真的告诉了萧凛,关于她的故事。 女鬼名为林岐,是晨心乐园存在时期的暑假工,负责剧场的机关操作。 林岐是个文静寡言,性格温和的女孩。 但当时的剧场主要上演恐怖类型的戏剧,那边的工作人员流传着一种特殊的“入职仪式”。 他们会在新员工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们进入演出道具升降机,然后把他们关入底层的舞台后台。 漆黑的无人后台摆放着许多恐怖道具,诸如假血,人体残肢,鬼怪模型等。 而当时的林岐被关进去后,正好碰上了老板召集员工开会,林岐在内部能够听到那群员工在外面的说话声,因而也只认为结束之后或许就会放她出去。 “但是,他们把我忘了…当时不知什么原因,从那天之后,剧场都没有营业。我被关在了那里,不知关了多久。”林岐诉说着这个故事,身上的怨念不断涌出。 “我答应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只要我活着离开这里,我会想办法帮你报仇的。”萧凛坚定地看着她。 林岐愣了一下,她再次读取了萧凛的内心,却没有读取到任何假话的痕迹。 林岐相信了他的承诺,在笔记本的一个空页上写下了当时的员工和老板的名字。 “关于你怎么活着离开,我不确定,我只能奉劝你不要和别人一起进入剧场。不然我也还是会杀了你。”林岐淡淡说道。 “这里的所有地方,我都能感觉到同类的存在。”林岐补充道。 “你知道过山车那边的情况吗。”萧凛想起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们那群人被吊在那里动不了,永远在感受死前的折磨,所以应该没什么心思杀人,你到那里时闭上眼,假装看不到他们就可以了。”林岐说道。 “谢谢你。还有,那个鬼屋里失踪了两个人是因为什么?”萧凛又问道。 林岐这次却是摇了摇头,“我一直都不喜欢鬼屋,从没去过那里,但我确实能感受到有两个同类在里面。” “对了…”萧凛再次张口,他已经能感觉到林岐有些不耐烦了,但为了活命,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旋转木马没有死亡记录,为什么你说所有地方都有同类。” 林岐有些不耐烦地瞥了瞥嘴,“死没死过我不知道,但就是有鬼。” 她没有再给萧凛问问题的机会,只是化为一缕青烟从中控室消失了。 虽然没有问到所有信息,但至少取得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但当他打算离开这里,才发现自己忘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离开镜子迷宫? 正当他苦恼之时,那扇门的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只不过是再进来走一次而已。这镜子上怎么有颜料呢?”是方振业。 “方哥,那笔钱?…”苏安宁的声音。 “哎你放心,别的我不一定有,出去之后钱少不了你的。” 听这个对话内容,显然是方振业用钱贿赂了苏安宁,让他进入镜子迷宫带路。 二人的脚步逐渐变大,越来越接近中控室。 “奇怪,为什么他们没有遇到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交错?”萧凛疑惑道。 第43章 逃离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这突然出现的脚步声,他也十分熟悉。 正是苗可思。她又出现了。 “woc,什么声音,这里头还有别人不成?”方振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恐惧。 “这…不好,快跑。”苏安宁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也瞬间响起,逐渐变远。 从中控室内,能够明显分辨出外面的脚步声的差异,随着两边脚步的不断奔跑,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是距离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啊!救我,方…救,别走,求你……啊。”苏安宁凄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镜子迷宫。 而方振业的脚步声显然没有停止。 萧凛正在犹豫该怎么办,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镜子迷宫内,人数为双数的时候,镜里世界不会出现,在那个男的死掉之前,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萧凛猛地回头,看到了林岐正在消失的残影。 听到这话,萧凛不敢耽搁,拉开门就猛地冲了出去。 他顺着自己绘制的痕迹不断奔跑,在路上看到了趴在地上,浑身是外翻伤口的苏安宁。 他还没死,看到萧凛朝自己跑来,拼尽全力抬起手,喉咙中发出声音,“救…救我…” 萧凛没有理他,腿部稍发力,便跃了过去。 正是这时,另一道尖叫声从前方传来。 萧凛狂奔着,绕过了一个拐角,看到了迷宫的终点。 而就在距离终点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个光头男人伸出手,想要触碰迷宫外的光明,但他此时身体已动弹不得,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已然穿透了他的胸膛。 萧凛看到这情景,腿上跑得更快了,这一次,借着奔跑的惯性,他双腿并拢,奋力向上跃起,如同一只猎豹一般,飞过了苗可思和方振业的身体,到达了终点之外。 随后,他拿出了平板,拍下了照片,不过是方振业被穿透胸膛的照片,上传了系统。 对于这样子的人,萧凛完全不想伸出援手。 此时已是傍晚,萧凛已然得知了过山车的规则。便快步前往过山车处。 “他也不在这里,真是奇怪了。”周萤的声音从过山车的起点传来。 “程晓媛和贺语芙也不接电话,该不会只剩我们几个了吧。”唐姝的声音。 萧凛一愣,“不是让她帮我打掩护吗,怎么两个人一起出来了。”他内心思索道。 “啊,他在下面。”周萤疲惫地靠在了栏杆旁,却看到了一脸疑惑的萧凛。 二女匆匆跑下楼,脸上是惊愕与担忧交织的表情。 “萧凛你去哪了,找了你好久。”周萤高声嚷道。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瞥了一下唐姝,观察到了她脸上的一丝狐疑。 “我去镜子迷宫了,那地方有些危险,我不想让你们也被卷进来。” 萧凛依旧是编了个借口,虽然他自己感觉有点牵强,但在旁人看来,他的表情是十分的坚毅,显得非常有信服力。 唐姝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成功了?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 唐姝又不禁喃喃自语,“他没事,但是那两个人去哪了呢。” 萧凛虽然知道唐姝组的另外两个人,已经被做成了人彘,但他并不打算将遇见林岐的事公开。 “程晓媛和贺语芙吗?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在往露天剧场走。”萧凛指向剧场的方向。 唐姝听闻此言,脸上的紧张感褪去了一些,“剧场!我去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萧凛不希望周萤也跟着去,这姑娘现在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如果看见人彘,估计又会被吓坏。 但此时提出让周萤别去,那也过于可疑了。 “你去吧,我在这里再看看过山车的问题如何解决。”萧凛说道,同时他趁着唐姝没有看自己的时候,走上前拽了一下周萤。 周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了个“明白了”的表情。 “唐姐,我陪你去。”周萤喊道。 “你理解反了……”萧凛内心无奈。 但他也懒得多管这些问题了,在这个世界内,一切还是以任务为重。 待二女离开,萧凛设定了延时启动,进入过山车,按照林岐的做法,在最后一个回环闭上了双眼,人鬼互不侵扰。 再次睁开眼,他果然平安到达了终点。 “鬼可是比人可信多了。”萧凛上传了系统,感觉轻松了不少。 “等等,鬼…?”萧凛这时候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 林岐的猎杀规则,不可以多人进入剧场! 萧凛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从数米高的台子上跳了下来,经过一个翻滚,拼命向剧场跑去。 “该死,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萧凛在整个过程中,逐渐把林岐当成了友善的鬼,竟无意中忽略了她的猎杀规则。 “啊!” 跑到半路,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但是,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萧凛缓缓停下了脚步,他这才发现,唐姝和周萤还没到达剧场,而是停在了鬼屋的入口前。 “万幸,他们被鬼屋吸引了注意力…”萧凛深呼出一口气。 二女背对着她,看着鬼屋入口发愣。 萧凛一阵疑惑,“就算那叫声挺惨,也不用一直看着吧。”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拍向她们的后背。 一阵阴冷的气息瞬间刺入他的指缝,不祥的预感于心中升起,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 一瞬间,萧凛感觉阴霾的天色变得暗沉了一些。 而面前的两个人,头部突然僵硬地扭动了起来,宛如视频卡帧了一般。 扭动了几下后,两颗头颅瞬间反向拧转了180度。 她们惨白的面容下,血管根根暴起,双眼漆黑,不断流出血泪。 她们面无表情的脸看到萧凛后,突然一阵抽搐,随后嘴角缓缓翘起,咧开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状态,口中的尖牙沾着红色的液体。 萧凛瞳孔一震,本能般想要抬起腿向后退去。但身子仿佛灌了铅一般,无论他怎么使劲儿,都动弹不得。 第44章 仅剩的幸存者 这时,他回想起来遭遇林岐时,通过心念使用愚人的经历。 模仿着当时的情况,他也尝试在自己心中使用‘战车’。 随着一道红光的闪耀,萧凛身体表面浮起一阵虚影。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只狰狞的手爪刺了过来,被虚影给拦住了。 但萧凛却发现了更大的问题,他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待到15秒的时限一过,他依旧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面前的两只鬼此时已经完全转过了身,四只手爪按在了他身躯的虚影之上,到了时间的那一刻,她们会瞬间将他撕碎。 萧凛正在思索着是否要再一次使用战车,却突觉周身的气流猛地一颤,面前的两只鬼松开了手,呆立在原地,迷茫地向四周张望。 “还不快跑。”一个紫色头发的身影从他身旁窜过,抓住了萧凛的手,逃离了这里。 萧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摆脱了控制。 他们跑出了百米,直到已经完全看不到鬼屋的痕迹,才缓缓停了下来。 “唐姝?”萧凛看清救了自己的人,心中有些讶异。按理来说,内鬼是应该要干掉其他人的。 “怎么?…你看起来…有些惊讶?”唐姝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答。 萧凛收敛了自己的神情,问道,“你和周萤不是去剧场了吗,为什么…?” 唐姝无奈地摆了摆手,“周萤刚刚说她渴了,去找个商店偷饮料,我就在附近等她,然后我就远远地看到你突然跑到了鬼屋前面,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了。” 萧凛听到这里,倒是又松了一口气,幸亏二人没有被自己的疏忽而害死。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唐姝疑惑道。 “看到,你们两个了…”萧凛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唐姝。 “鬼变成熟悉的人,倒是也很常见…”唐姝低眉思索,“但是你会遇到鬼,一定是因为触犯了规则。在那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只是在找你们的路上,然后听到鬼屋那边有一声尖叫,就跑了过去,然后看到了你们,哦不是,是鬼。”萧凛描述道。 唐姝在对付鬼魂方面似乎很有经验,听了萧凛的话,她思考片刻便得出结论。 “应该是因为尖叫声。可能是鬼屋内有人发出尖叫就算触犯规则,也可能是听到尖叫就算触犯规则。” “这种规则完全无法预料啊,真的一个人碰上了,岂不是死局?”萧凛皱眉,对这种规则极为不满。 唐姝听闻此言,拿出一张失去色彩的牌,“这种东西就是为了突发情况准备的。我刚刚就是用这个,让鬼暂时迷失攻击目标,让你有机会逃脱。” 聊到这里,周萤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诶,萧凛,你咋在这,过山车搞定了?” 萧凛点点头,接过一瓶乳酸菌喝了起来。 “那我们继续去剧场吧。”唐姝说道。 萧凛沉默下来,有些犹豫,他其实一直有种直觉,或许唐姝不是那个内鬼,毕竟仅凭有作案时间来判断是否是内鬼,还是有些牵强。 “你们!等等!”一个男人的叫喊声又止住了三人的步伐。 他们回过头,只见浑身是红色液体的姜文洛从他们身后跑来,似乎是受了严重的伤,跑了几步后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但是三人都没有要去搀扶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自己爬起,然后继续向他们跑来。 “停,你不要再靠近了,就停在那,有事说事。”萧凛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向前。 姜文洛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向前,他站在原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许渊和我刚刚进了鬼屋…我们在里面走散了,他没有出来…” “那应该是死在里面了。”萧凛甚至没有让他说完,便淡淡回答道。 “所以,你找我们是想干什么,去救他吗?”唐姝走上前问道。 “不是,不是…许渊应该是活不了了。我是想,求你们,能不能一起进鬼屋,只凭我一个人真的办不到了…”姜文洛趴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哎,要不帮帮他呢,我感觉虽然许渊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姜文洛其实人还可以,平时干了不少活,每次饭箱都是他抬的。”周萤倒是有些同情他。 “如果许渊死了…那这里就剩我们几个人了,鬼屋终究还是要进一次。”萧凛低声和旁边的二人商量道。 经过一阵商讨,他们决定答应姜文洛的需求。 然而,当萧凛看见姜文洛脸上划过的那道兴奋表情时,他却有些迟疑了。 “等等…”萧凛突然出声道。 “我们还要去找两个朋友,而且现在天色也晚了,明天再继续去鬼屋吧。”萧凛继续说道。 姜文洛愣了一下,轻轻地自语,“还有两个人?…” “噢噢,你说得对,那我们明天再继续,白天可能还更安全一些呢,对吧。”姜文洛连忙答复道。 萧凛领着二女向剧场走去,姜文洛则回了头,走向酒店。 待到他们的身影无法被姜文洛看到时,萧凛停了下来。 唐姝和周萤也是一阵疑惑,“怎么了?不走了吗?” “唐姝……贺语芙和程晓媛已经死了。”萧凛说道,将音量控制在了一个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程度。 唐姝的脸上划过一丝短暂的惊愕,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伤感的表情。 “是吗…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们?”唐姝问道。 “我之前,一度怀疑你是内鬼…”萧凛缓缓道。 他话还没说完,周萤突然惊骇地打断了他,“什么,内鬼,还有内鬼?是唐姐吗?你…” 萧凛抬起拳头敲在了周萤头上,“晚点跟你解释,你先别吵。” 唐姝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个微妙的微笑,“是吗…那你怎么告诉我了呢?万一我真是呢?” “因为我现在确定…那个内鬼是姜文洛。”萧凛一脸严肃地说道。 随后,萧凛解释了中控室和林崎的事情,二女淡然接受了贺程二人的死,同时也为林崎的惨死感到惋惜。 第45章 提防 “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要先把姜文洛处理掉。” 夜晚,主题酒店外。 姜文洛站在园区门口,淡蓝色的保温箱照例出现在了那里。 但姜文洛倒是从没见过将这些盒饭送来的人,它就像是自己突然出现在了那里一样。 “再吃完这最后一顿…明天就可以离开了”姜文洛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但没想到还剩五个人,有点难搞…”他抬起保温箱,又喃喃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此时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什么难搞?” 姜文洛被吓了一跳,险些把保温箱都掉在了地上。 “萧凛?你…你在这干什么。”姜文洛咳嗽一声,又改口道,“呃,你怎么来了,不是去找人了吗。” “她们都回来了,我来帮你抬一下箱子。”萧凛脸上露出和善的笑,“你刚刚在说啥难搞?” 姜文洛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噢噢,那个,我是说鬼屋很难搞。” “这样啊,”萧凛点点头,“没事,别担心,我们人多,一定能解决的。” “说起来,鬼屋里头有什么东西?那里头的猎杀法则是什么?”萧凛问道。 姜文洛愣了一下,“规则吗…?那我当然不会知道呀,知道的话我就自己进去闯了。” 萧凛点点头,“也是。那你说说鬼屋里有什么吧,我们明天也好有个准备。” “里面…很黑,就和一般的鬼屋差不多。但是有真的鬼在里面。”姜文洛面部僵硬地说出了两句话。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萧凛内心想道,但还是点了点头。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酒店大厅,但是一个人都不在这。 “她们不是回来了吗?”姜文洛疑惑道。 “她们已经先回房间了,我把饭带过去就好。”萧凛说着,拿起来六份饭便走向了楼上。 “你拿6份干什么?”姜文洛问了一句。 “我吃两份。”他全然没有理会姜文洛狐疑的目光。 他先是打开唐姝的门,装模作样地放了三份饭进去。 随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唐姝和周萤都在里面等着他。 三人吃起了饭,唐姝问道,“你为什么让我待在你们的房间里,这个世界里头晚上睡觉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萧凛咽下一口菜,“我把三份饭放到了你们的房间。当时那家伙正在偷窥我。” 看到二女疑惑的样子,他又补充道,“目前他那里的信息是除他之外还有五人存活,他无法通过鬼屋干掉这么多人,因此很可能会趁今晚杀掉一部分。” “可是,不亲自行动的话,他怎么能做到在酒店杀人呢。”唐姝疑惑道。 “不清楚。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能防的地方尽量防一下。他如果选择动手脚,应该会先从你们那个看起来人多的房间下手,但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先动我们。”萧凛解释道。 “所以今晚留一个人守夜,避免突发状况。”萧凛补充道。 “真的要搞这么麻烦吗…”周萤对此有些犹豫。 “一般来说,角色档案的分发会参考个人的性格,像内鬼这种角色档案,更有可能被分到狡猾无情的人身上。”唐姝赞同萧凛的想法。 顿了顿,她继续解释,“而且,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也已经快结束了,他多半会急着快速完成目标,否则他就没机会了。” 因此,三人达成了共识,前半夜由萧凛守夜,后半夜换唐姝。 夜晚,窗外游乐园那五彩斑斓的灯光依旧闪烁,这里没有专门的员工负责电力开关,一直是常亮的。 唐姝和周萤都陷入了沉睡,萧凛则坐在了小沙发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样子的夜间侦查型工作对特种兵而言自然是易如反掌,他甚至觉得坐在沙发上侦查有点太惬意了些。 “或许今晚其实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对自己的想法有些迟疑。 这场戏剧有个特点,鬼魂似乎都与某个特定的设施建筑紧密关联在一起,基本不会离开自己死亡的地点。 姜文洛的内鬼档案里,就算真的给了很多猎杀法则的提示,他应该也不可能把鬼引导酒店里来。 萧凛想到这里,更放松地躺下了一些。 然而他又猛地想到了一件事,猝然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这一下发出了一些动静,把唐姝给惊醒了。 “发生什么了?”唐姝刚惊醒,愣了一下,随后恢复了警觉的状态,悄声问道。 “没发生什么。”萧凛摇摇头,“但我想到了一件事。” “你说。”唐姝掀开被子走了下来,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和吊带,做到了萧凛旁边。 “你应该注意到了,这一次的鬼基本都是和他们的死亡地点紧密关联的。所以他们通常都不会离开那个地方。”萧凛说道。 “但如果姜文洛可以对我们动手的话…”萧凛扭头看向唐姝,“有没有可能,这家酒店里也有一个鬼?” 唐姝听到萧凛的想法,表情立刻僵住了,他们其实一直以来都将酒店排除在了乐园设施之外,从未考虑过酒店本身有鬼的可能性。 咚咚咚~ 微弱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那声音很小,很微弱,听起来像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自己在敲门的感觉。 咚咚咚~ 又是一阵微弱的敲门声,但这次似乎变得近了一些。 萧凛和唐姝不敢轻易行动,如果外面敲门的东西是在试探房门内是否有人,那当它发现屋内有人的那一刻,说不定就会立刻冲进来。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敲门声到达了隔壁的房间。 下一个就是他们… 咚咚咚~ 萧凛和唐姝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身上因紧张而冒出的冷汗微微浸润了衣衫。 他们就这么紧紧盯着门,随时准备应对将要到来的危险。 咚咚咚~ 然而,敲门声却没有在此停滞,而是去了下一个房门。 二人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这才发现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没有人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拿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只是敲门吗…”唐姝轻声自语道。 第46章 杀机四伏 萧凛皱着眉,没有说话,那微弱的敲门声移动得很快,即将敲完第十次门,而这走廊上的门也只有十个。 “那东西快要敲完最后一扇门了,它是在找东西吗?为什么敲得这么快,而且声音很轻呢…”萧凛思索道。 “像是为了不被发现…?”唐姝也疑惑地呢喃道。 “不好!”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几乎是同时站起,冲向了房门,把睡着的周萤给吓醒了。 “怎么回事?”睡眼惺忪的周萤坐了起来,疑惑地看着惊慌的二人。 咚咚咚~ 走廊尽头,最后一次敲门声响起。 “已经晚了…”二人完全来不及阻拦门外的敲门声。 “敲完所有的门…可能就是触发猎杀的规则…”萧凛低声地念道。 周萤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脸上依旧挂着疑惑的表情,但是,她突然感觉这房间里似乎变得特别寒冷。 萧凛和唐姝也察觉到了异样,迅速将手伸向房门把手尝试将其拉开。 然而,房门把手上同样传来刺骨的冰冷感,萧凛忍着刺痛,用力地拧动把手,但那门却像是被卡死了一般,完全拉不动。 周萤茫然地拉起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然而那严寒却是完全无视任何阻挡,直向人的身体里钻去。 周萤被冻得不断颤抖,但她猛地看到一个东西,身上竟冒出了一丝冷汗。 借着窗外游乐园的灯光,房间内电视的液晶屏幕能够反射出一些镜像。 但她从中看到,除了床上的自己,还有一旁正在穿衣服的唐姝外,电视上还有一个人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人,穿着酒店的睡衣,似乎是被吊在了空中,就在她的身后方微微的摇晃着… 唐姝察觉到了周萤的异样,也看向了电视屏幕。 她缓缓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周萤不要叫。 而周萤经过了这些天的历练,心理素质稍微强了一点点,她点了点头,闭紧了自己的嘴,不去惊扰那第四个人。 门口的萧凛此时看不到电视,在他的视角里只是两个女生僵硬地待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若不是唐姝给了他一个眼神,萧凛多半会以为她们两个又变成了鬼。 另一边,电视中的镜像却发生了变化,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此刻竟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面容惨白,表情僵硬,身上的睡衣没有完全遮蔽身体,露出了道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杨平…”微弱的女声在房间内回荡了起来,“你回来了吗?” 她念叨着某个名字,重复了几次后,她的声音由弱变强,逐渐变成了怨恨的哀嚎。 “啊!!!!”尖锐的嚎叫震得三人大脑疼痛不已。 离得最近的二女也承受不住,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跑去。 而萧凛此时却是想起了什么,他总觉得杨平这个名字很熟悉。 随着唐周二人的跑离,那只厉鬼也被彻底惊动,在她们面前逐渐显现。 “萧凛,门打不开吗?”唐姝连忙看向身后,然而,她有些讶异的发型,萧凛此时正在翻看一个本子。 “你干嘛呢…?”唐周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杨平…就在这里。”萧凛叫道,之前林崎在笔记本的一页中写下了一群人的名字,想要萧凛帮她报仇,而名单的第一个,正是那个叫杨平的人。 此时,那个女鬼已经凌空飞起,尖啸着冲向了他们。 萧凛见此,跑到了二女前方,将本子拦在了面前,大声喊道,“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们。” 那女鬼愣了一下,停在了本子前,有些茫然地看起了上面的名字。 萧凛见她有了反应,迅速补充道,“这些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我可以帮你复仇。” 女鬼身上的怨念消退了一些,杀意也变淡了很多,她飘在空中,凝视着萧凛的脸。 那张惨白的脸上,两颗眼珠瞪得浑圆,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瘆人,而这似乎是厉鬼的一个共有特质。 面对这恐怖的脸,萧凛也没有惧意,以同样的眼神凝视着女鬼。 过了许久,她脸上的狰狞也逐渐消退,房内的温度缓缓回升。 “可以告诉我们,你是谁吗?”萧凛问道。 “我,阮姿音。杨平…是,丈夫…晨心的…老板。” 阮姿音说话完全没有林崎那么流利,他们听得非常费劲儿,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下,他们才理清了真相。 杨平正是如今的杨阳平。他当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心商人,在熟人那里购入了廉价劣质的游乐园设施,害死了不少测试员和工人。 但凭借着他的人脉关系,居然还是把游乐园开了起来,但是后期的运营中,自然是发生了不少游客死亡的情况,甚至时常有游客遇到鬼怪等现象。 虽然他通过各种手段压制了舆论,让自己挣到了不少钱,但是当事情逐渐难以控制时,他选择带着钱跑路。 而跑路的那一天,他曾去过剧场召集员工,要求他们带上最后的工资带着游乐园的秘密永远离开。也正是那一天,林崎被遗忘在了舞台的下方。 而阮姿音是杨平的妻子,他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姿音曾多次劝过杨平自首,或者多多少少给死者家属一些抚恤金。 但杨平完全不在乎那些,只是把阮姿音当成了阻碍。 当时的游乐园内的所有员工已经离开,仅剩他们二人在酒店内收拾东西。 情绪激动的杨平拿起尖刀,在走廊上将不断阻拦他的阮姿音砍了数刀,随后匆匆离去。 而阮音姿却以为当时酒店内还有人,她流着血,在地上不断爬行,敲响了每一扇门,从第一扇到第十扇。 当她敲完所有门,爬到了走廊尽头,她都没有看到任何人打开门给予她帮助,最后死在了走廊尽头。 他们三人听完这个故事,虽然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谜题被揭开后的释然,因为阮姿音的出现,他们获知了整个游乐园的真相。 三人向阮姿音承诺会帮她干掉杨平,窗外的晨光此时照入了房间,她的身影也渐渐消散。 酒店客厅内,姜文洛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 第47章 鬼屋 夫妻 “奇怪了,怎么旋涡还没出现。”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三道脚步声从姜文洛身后传来,将他惊得身体身体一颤。 “姜文洛,你干嘛呢,起这么早?”唐姝用手指搅动着头发,歪头问道。 “你在等早饭吗?不用这么努力,我们可以自己去拿的。”周萤说道。 听到周萤的话,姜文洛急忙顺着说了下去,“诶,对对,我来找早餐的,这就去搬哈。” “奇怪,他们三个怎么没死,那个鬼只能干掉两个人吗?”姜文洛疑惑地思索道。 用过早餐后,仅剩的四人来到了鬼屋门口,缓缓走入其中。 刹那间,萧凛转过身体,一拳击向了姜文洛的喉咙,将其打倒在地,他手上的两个耳塞也随之掉落。 姜文洛捂着喉咙痛苦地呻吟着,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是我说,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吗?”萧凛蹲下身,扯住他的头发沉声道。 “是你在第一天趁着出去搬饭箱时没人注意到你,把过山车的系统动了手脚,并且偷走了唐姝的假人。”萧凛质问道。 姜文洛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张开嘴想嚎叫,却被萧凛掐住了脖子,“而旋转飞椅,也是你把假人放到内侧座位,触犯了死亡规则,害死了林子禾。” 萧凛看着不断挣扎的姜文洛,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而是一拳击中了他的太阳穴,将其打晕。 “你们待在外面吧,鬼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萧凛扛起了姜文洛,并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耳塞。 “对了,记得离远一点,不要被尖叫声这个法则波及。”萧凛这次长记性了,牢记鬼屋的猎杀法则,让她们二人远离,避免听到尖叫声。 这是个中式风格的鬼屋,进入洞内后便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红光照亮了路。 伴着诡异的音乐,他来到一个贴着诡异“囍”字的厅堂,四周是纸糊的窗户门板,两个纸人坐在椅子上,瞪着假眼睛看向进入这里的人。 萧凛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鬼屋设计得还算是可以。” 他继续向里面走去,推开了门板,里面是漆黑的长廊。 “啊!”周围传来凄厉的尖叫声,一黑一白两个假人瞬间沿着索道向他飞来。 萧凛不耐烦地把‘黑白无常’拨开,向里面走去,经过一口棺材,里面弹出了一个假人模型。 萧凛到这里,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对于见过真鬼的他而言,这些假模型完全没有吓人的感觉,最多只能凭着bgm营造一些氛围感。 他来到下个场景的时候,却停住了脚步,一个红色的轿子此时悬在空中,一摇一晃地向前飘动。 正当萧凛疑惑绳子在哪时,一个人影从轿子内走了下来,那看起来是个女人,头上是一个红色盖头,她双手交叠,静静地站在不大的房间中央,面对着萧凛。 萧凛有些警觉地后退两步,企图从旁边绕过去。 而那女人身体却诡异地一阵抽搐,身体反向折叠,把头垂了下来,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那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血红色的血盆大口,她的嘴角夸张地咧到了耳根,极其扭曲地爬向了萧凛。 见此,萧凛毫不犹豫地把姜文洛扔了出去,随后戴上耳塞,放声尖叫了起来。 这一下倒是把姜文洛惊醒了,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张可怖的面容贴在自己的眼前,咧开嘴,发出渗人的微笑。 萧凛则是迅速跨了过去,跑离这里,当他离开后,房间内立刻传出了凄惨的尖叫声和咀嚼血肉的声音。 他不断奔跑,又连续跑过了几个场景,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卧室的场景。 刚一进门,萧凛便看见了一具浑身是血的身体正躺在一张布满灰尘的床上。 萧凛仅剩地向前挪动了两步,而那身体,突然动了起来。 那身体的头猛地抬起,露出了惊恐的双目,死死盯着萧凛。 “萧…凛?是你吗…太好了…救…救我。” 萧凛听到这话,又凑近了一些,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许渊。 此时许渊的身体动弹不得,他被树根布满尖刺的铁丝捆在了床上,只要他稍一动弹,身体便会被立刻撕开血口。 而更让人惊惧的是,他的右侧小腿上的肉都已经消失,仅剩一根骨头,上面沾着一丝丝血肉的痕迹,不断散发腥臭的味道。 “有人把他养在这里,吃他的肉?”萧凛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凉。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萧凛顿感不妙,迅速躲入了一旁的衣柜中。 透过缝隙,萧凛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婚服的男人,他双目空洞无神,口中尽是鲜血,而他的手中提着一把菜刀,摇摇晃晃地走向床上的许渊。 “今天大婚,得多弄点肉…”那人的神智似乎不太正常,用着一种无力的腔调呢喃着结婚吃肉之类的话。 许渊见此,口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叫声,祈求般看向衣柜里的萧凛。 “不好意思了,这种时候还是关心自己的命比较好,更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萧凛看着红衣男人把菜刀靠近许渊的右腿,心中思索道。 “别吃我的肉,那衣柜里还有一个人,他的肉比我的好吃,你去割他的肉。”许渊惊恐地喊道。 萧凛心中惊骇,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出。 而那男人听到许渊的话,真的转过了身,看向了衣柜。 看着红衣男人不断靠近自己,他感觉不得不再次使用战车了。 然而,看到许渊喊话时的模样,他想起了许渊此时依旧还是活人,所以同样受到法则的影响。 想到这里,萧凛迅速戴上耳塞,又一次发出了尖叫。 红衣男人听到尖叫,没有选择再靠近萧凛,而是将目标重新锁定了身后的许渊,疯狂地将刀劈在了他的身上。 趁此机会,萧凛跑了出去,经过了几十米的狂奔,他来到了室外。 唐姝和周萤看到萧凛活着出来,都是相当惊喜。 唐姝拍下了照片进行记录,上传系统后,此时只剩下了旋转木马还未解决。 第48章 褪去光明的游乐园 “旋转木马应该很容易了吧,我们上去坐两圈,就能完成任务了。”周萤回头问道。 然而,萧凛却看着她,默默摇了摇头,“实际上,旋转木马那里也有鬼,而且我们这次完全没有线索。” 三人走向了旋转木马这最后一关。 一路上,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游乐园里似乎出现了异样… 原本四处可见的彩色灯光此时变得黯淡,透出血红色的微光。原本阴霾的天空此时变得更为阴暗,就好像即将要下暴雨一般,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暗沉。 难以言喻的阴森气息逐渐弥漫,三人感到情况诡异,都无意地加快了脚步。 萧凛的目光扫向了四周,突然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过山车轨道上,最后一段回环的顶端,那几个倒吊的鬼此刻居然能够被他看见,并且他们全都睁开了眼睛,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三人。 “woc,那是什么。”周萤惊呼一声,萧凛的目光被扯了回来,他顺着周萤指向的方向看去。 鬼屋内的新郎新娘此时不知为何,竟跑了出来,一人持刀追逐,一人则以诡异的反折叠姿势爬行,看起来十分瘆人。 然而还未等他们作出反应,激流勇进的方向跑来一个浑身湿漉漉,头戴安全帽的漆黑身影。 同一时刻,旋转飞椅,大摆锤,海盗船也陆续飘来诡异的人影。 “这里面所有的鬼都来猎杀我们了!快去旋转木马那里。”唐姝厉声喊道,她其实也不知道此时该去哪,但是直觉告诉她,仅剩的旋转木马或许提供了某种生路。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跟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恐怖鬼影,在死亡的压迫下,他们必须不遗余力地逃亡。 此时距离旋转木马仅有五十多米的距离,他们看到旋转木马依旧闪耀着色调正常的彩色装饰灯,在这阴森的乐园里,像极了最后一片净土。 见到生的希望,他们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萧凛首先跃起跳入了围栏内,随后打开了门。 就在即将被鬼影抓到的最后一刻,唐姝和周萤也进入了旋转木马区域。 外面的十几只厉鬼果然停下了脚步。新郎鬼的嘴上还残留着一段血丝,他和新娘鬼如饥似渴般看着里面的三人,但好像被某种力量阻拦了一般,没有一点办法。 一群人,一群鬼,就这么僵持着。 然而,这群厉鬼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退去。 “他们终于是要放弃了吗?”周萤气喘吁吁地呢喃道。 “我感觉,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萧凛观察着这些鬼脸上的狰狞表情,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萧凛和周萤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唐姝正表情僵硬地看向旋转木马内部。 一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正在中央,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而又僵硬的笑容,就这么盯着他们。 他们感觉,旋转木马内部的灯光,都好像在避开这个女孩。 “要坐旋转木马吗?”小女孩笑着,看向他们三人。 “她应该就是旋转木马的鬼了。”萧凛悄悄说道。 “这…那我们要不要坐?她会对我们做什么吗?”周萤看着女孩那诡异的面容,总觉得瘆得慌。 “看这个情况,她应该还是受到规则约束,只要没破坏规则,她不会杀我们。”萧凛悄声说道。 “那规则我们也不知道呀…唐姐,你觉得呢?唐姐?”周萤和萧凛这才发现唐姝的身影不在他们身旁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二人扭头看见唐姝蹲在栏杆旁从外面的草丛里向里面拖拽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假人。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一个假人。”周萤讶异道。 “你对姜文洛的分析,有一件事没说对。”唐姝拖着假人走来,看向萧凛。 “我的假人从来没丢过,是被我自己藏起来的。”她的脸上有一丝得意。 “居然是这样,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一手,但你怎么会想到藏在旋转木马旁边呢?”萧凛疑惑道。 三人还未聊完,却突觉身旁的阴森气息逐渐浓郁。 被无视的女孩依旧面露微笑,但是那张脸却显得愈发狰狞,似乎不满于他们将自己给忽略了。 “坐旋转木马吗?”女孩依旧问道。 唐姝朝女孩点了点头,“好啊。” 女孩脸上的狰狞褪去了些许,逐渐向后退去,爬上了一匹高度较低的小木马。 唐姝也走上前,将一个假人放在了女孩前面的一匹白色木马上,将假人的手臂环绕在木马的柱子上,确保其不会掉落。 随后唐姝回过身,走出了旋转木马的区域。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座旋转木马里面的木马似乎比一般的游乐园多一些,甚至让人感觉有些拥挤,唐姝搬着假人进去时,显然有些费劲。 女孩看到这一幕,明显地蹙了蹙眉,有些不满地看着下方的三人,显然,她不想要假人,她想要这三个活人。 女孩脸上依旧笑着,虽然不满,但她似乎也无法拒绝。 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旋转木马开始启动。女孩一只手抱着洋娃娃,另一只手抱着杆,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不知名的温馨音乐响起,配上内部的黄色调灯光,若是在现实世界中的游乐场,必然会是个充满幸福感的景象。 而现在,这旋转木马却深藏于阴森黑暗的死亡乐园中,周围不知多少双非人的目光正打量着这里,若真的坐在里面,只会感觉到极度的诡异。 “11…12…13…”唐姝口中轻声念道。 “唐姐,你干嘛呢?”周萤凑近问。 萧凛将她拉了过来,“她在数圈数。” 看到周萤依旧疑惑,他补充道,“我们没有关于旋转木马规则的任何线索,只能推断。运行圈数,坐上某个特定的木马或者是在木马上做出特定的行为,都有可能触犯规则。” 周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那温馨的音乐突然停止,内部的灯光由黄转红,三人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第49章 旋转木马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旋转木马上的假人已然消失,旋转木马也停止了运行。 而那女孩,又一次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要坐旋转木马吗?”她看着三人,同样的话,但这一次,她的笑意更浓了,嘴角咧得更加夸张。 三人此时都僵住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那个假人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轮到了他们。 “我上去吧…就算出了问题,你们还是可以走…”萧凛走上前,低声说道。 “那怎么行,要走就得一起走。”唐姝厉声拒绝。 “对啊…而且说不定待会儿还有别的危险。”周萤也说道。 “但是……” 萧凛还想阻拦,女孩却先开口了。 “大家要一起陪我玩哦…” 三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将要冻结,眼下的局面似乎没有给他们留一点活路。 “你刚刚数了多少圈…”萧凛看向唐姝。 “好像是,第15圈还没转完的时候。”唐姝说道。 “那?我们就在第十四圈结束之前跳下去?”周萤看向二人。 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三人战战兢兢地走入了旋转木马,原本为孩子准备的游乐设施,此时却宛如刑场一般瘆人。 女孩依旧坐在那匹小木马上,微笑着看向前方。 萧唐周三人在木马间的缝隙穿行,挑选木马,不知为何,总有种在给自己挑棺材的感觉。 萧凛走到小女孩前方的一匹白色木马旁,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头。 “刚刚唐姝应该是把假人放在这匹白色木马上了,但这白马的旁边好像原本是没有马的。”萧凛内心思索道,他发现在原本没有马的地方出现了一匹洁净光滑的栗色木马。 萧凛低眉沉思,眼光扫过身边的木马,他伸出手摸了摸另一匹黑色木马上的灰尘,这马的表面很粗糙。 萧凛突然明白了什么,出声拦住了正要上马的唐姝和周萤。 “别上去。”他将二人喊住,又补充道,“找那种沾满灰尘,很旧,很粗糙的木马。越旧越好!” 周萤疑惑道,“为啥呀,我还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匹特别好看的。” 唐姝没有多问,信任地点了点头。随机把周萤拽了过来,“先听话,想坐木马等出去了随便坐。” 三人各自挑了一匹看起来很旧的木马,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旋转木马运行了起来。 周萤此时紧紧抱着那根杆子,她已经在总结自己的一生,悉数自己人生的光辉时刻,“现在,我都感觉老妈没那么讨厌了…” 唐姝心里有些忐忑,相处到现在,她对萧凛其实很信任,但是现在这事关生死的关头,若要说完全不害怕那也是并不可能的。 不知不觉间,旋转木马转了13圈,二女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萧凛,而他也明白了二人的意思,冲着前方摇了摇头。 随着圈数经过了14圈,三人的心跳也加速到了极点,咚咚咚的疯狂跳动,周萤甚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温馨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三人额头纷纷渗出冷汗。 旋转木马内的灯光由黄转红,但是预想中的神秘死亡方式并没有出现,三人依旧活着,坐在… 周萤缓缓睁开眼,借着周围的红光,她看见自己身下的木马停在了原地,随后她缓缓看向身边。 “啊!”尖锐的惨叫声划破天空。 周萤看到,她身边那些被彩色杆子穿过的根本就不是木马,而是人。 一个个蜷缩成一团的人,被那根杆子刺穿身体,鲜血仍在渗出,一个个地排列在她旁边。 而真正的旋转木马数量反而并不多,零星地散落于被穿刺的尸体之间。 正当她愣神之际,远处的黑影直冲天际,是离开的信号。 “快走!”萧凛和唐姝已经离开了旋转木马,朝着周萤喊道。 周萤瞳孔一震,迅速翻下了木马,朝着他们跑去。 此刻的游乐园彻底显现出了它真实的样貌,各个设施内的鬼纷纷出笼,黑暗中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似是想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遍布裂缝的水泥路上,三个人的脚步拼命向前奔跑,身后跟着几十只穷追不舍的厉鬼。 那些鬼速度极快,仅仅几秒钟,三人与鬼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几乎只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坏了,这样下去我们压根逃不了。”萧凛朝身后看了一眼,咬牙说道,“唐姝,你还有什么牌?” 唐姝摇了摇头,“都用完了。” 萧凛此时还有‘战车’的一次使用机会,但这只能够让他自己脱困。 正当萧凛在考虑是否应该由自己吸引走鬼群时,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坏了,被夹击了。”周萤绝望地喊道。 然而当他们靠近了一些,萧凛却发现那个人很熟悉。 “记得你的承诺,帮我报仇…” 林崎的声音幽幽飘来,随后那个女人穿过了他们三人,身体化为一道血雾,抵挡住了鬼群。 “她坚持不了多久,快!”萧凛看见后方的血雾消散速度极快,意识到林崎能争取的时间十分有限。 经过一阵狂奔,他们最终还是在被鬼群抓住之前,来到了黑影之中,而那些鬼见此,也没有再追逐,而是逐渐地退去了。 ………… “行啊,不愧是你,还真把那女孩救下来了?”面具男如约而至,似乎很关注萧凛的行动。 “诶,是你,你还敢出来,tm的光跟我说是演出,但你不和我说这会送命啊。”周萤一看到面具男,瞬间就来了火气,冲上去就想揍他。 面具男后退两步,抬手指向她的裤兜。 这时,三人的角色档案飞出,进行了最终分数结算。 唐姝: 勇气:95/100 智慧:95/100 身法:60/100 领袖:65/100 …… 周萤: 勇气:40/100 智慧:30/100 身法:50/100 领袖:10/100 …… 萧凛: 勇气:125/100 智慧:100/100 身法:95/100 领袖:70/100 “什么玩意,在这瞎评价,我的分数怎么比他们低那么多。”周萤看了看三人的分数,嚷道。 面具男叹息一声,“我实在是太讨厌解释这些事情了…” 第50章 现实中的任务 萧凛的角色档案破开了洞,猩红血液流出,汇聚成了两张牌。 ‘隐士’,下方小字:透视阻碍,洞察鬼魂;每场戏剧可用3次。 ‘宝剑ii’,下方小字:双眼可视距离+50米 萧凛将两张牌收入囊中,而头顶的血色旋涡却发出一阵异响。 一个血红色的女人从中缓缓降落,她紧闭双眼,似乎并不是人类。 而萧凛一眼便看出这女人正是林崎。 正当他讶异之际,林崎的身体突然碎成粉末,随后逐渐凝聚到了萧凛手上,化成了一张卡牌。 这张似乎并不是塔罗,上面的画是一个空荡的舞台,周围弥漫血色,而舞台的内部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无助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十分恐惧。 上方白字写着:死亡乐园-遗忘之女 下方小字:在前方召唤血雾,阻挡鬼魂或怪物,持续5秒;若鬼怪能力超越牌中鬼,血雾立即消散;每场戏剧可用1次。 “这是什么东西?”萧凛举着‘遗忘之女’,疑惑地看向面具男。 “在戏剧中,如果你成功消灭了鬼魂,或者有鬼魂自愿为你而亡,可以获得一张拥有鬼魂能力的卡牌。” “但鬼通常很难被杀死,要让鬼自愿为你而死则是更加困难,所以这种牌非常少见。”面具男解释道。 唐姝探过头来看了看这张特殊的卡牌,“这东西,我听剧团里的老手们提过,真的非常少见,有一些完成了十几次戏剧的人都没见过这种,你运气居然这么好。” 萧凛看着画像里蜷缩着的林崎,心中倒是有些犯难,虽然他作出过承诺,但他即将就要离开这里,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帮她报仇。 这时,血色旋涡再次启动。 萧凛又一次回到了厅堂之中。 吃了好几天盒饭的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餐厅,打算吃些东西。 此处的餐厅格局和厅堂差不多,只是桌子的距离稍微近了一些,萧凛要了一份牛排吃了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一阵震动,是铁砧发来的消息。 “失踪案:周萤,17岁女孩,单亲家庭,住址已分享。” 自从萧凛退伍后,他便借助一些特殊的人脉承接各种超自然失踪案和命案的调查,希望能找到和他的战友们消失有关的线索。 而死亡戏剧的发现,也正是来自他的调查。 然而,看到这次的案件,萧凛无奈地叹息一声,这女孩的去向他可是心知肚明,而且多半是很难把她带回家了。 不过萧凛还是想先去她母亲那里看看,毕竟这姑娘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某个剧中世界。 吃完牛排后,萧凛回到厅堂,从那扇黑门走了出去。 经过一阵晕眩,萧凛发现真的回到了自己的新家。 他看了看手机,距离自己上一次进入旋涡,才过了三四个小时,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差不多才到傍晚。 萧凛按照铁砧给的地址,打了个车,去了一个距离市中心较远的小区。 这地方有些荒凉,马路上甚至没什么车经过,粗糙的老式石墙上遍布裂缝,爬山虎占据了大部分墙面,显然是个有年头的老小区。 他里面稍微走了走,进入靠近内部的一栋楼房。 这小区里的楼房每层只有两户,且在修建时两两挨得很近,因此非常影响采光,并且此时还是傍晚,走在原本就已斑驳掉漆的阴暗楼道内,便感觉更为阴森。 走到三楼,他敲响了右边402的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那扇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黑暗之中,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死死盯着他。 萧凛有些愣住了,有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还在剧中世界。 “您好,听说您这边有人口失踪,我代表警…”萧凛正想拿出自己的证件,铁门被拉开的尖锐摩擦声将其打断。 一个身形佝偻,蓬头垢面的女人冲了出来,两只树皮般粗糙的手如同钢钳般抓住了他的双臂,饶是他肌肉发达,也感觉这力气有点太大了。 “女儿,女儿,她在哪?在哪!”女人的声音嘶哑,但她却是拼命地用力吼叫,发出的声音诡异而又瘆人。 “阿姨,你冷静一点,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而眼前的女人似乎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她完全没有听见萧凛说话,只是一味地抓着萧凛不断哀嚎。 渐渐地,女人的喊叫变成了哭泣,“我白天黑夜地熬,就为养活这个家…可他还是走了,连你也恨我!是我没用,…现在连我的亲闺女都巴不得躲开我这疯婆子?我活得像根枯草,早该烂在地里了!” 萧凛听着这些话,大概也明白了周萤想要离开她的原因,对于这种情况,萧凛也是毫无办法。 然而,萧凛的目光扫过周围,他突然发现原本静悄悄的楼道内,站了几个人,他们普遍都是中老年人,看上去神情憔悴,偷偷打量着二人,那眼神中还有着隐隐的恐惧神色。 萧凛此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正当他想在出声安慰几句时,这女人却自己松开了手,口中呢喃道,“萤萤要放学了,得做饭了,没空和你聊天…” 听到这话,萧凛直接傻眼了,但却又感觉到一丝心酸。 萧凛缓步走下了楼,他本想向周萤的母亲解释周萤现在的状况,但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是不说为好。 “小伙子,你是警察?”楼道上围观的人们还未散去,其中一个拿蒲扇穿白背心的大爷问道。 “是的,大爷,这位……”萧凛点了点头。 大爷迅速开口打断了他,“小伙子,我们求你们个事。萤萤,就让她走吧,不要找她了。” 萧凛听到这话,却是愣住了,“大爷,这是为什么?” “周萤的妈妈,早就已经死了…” 听到大爷的话,萧凛瞳孔一震,愣在了原地。 那,刚刚的女人,是谁? 看出了萧凛心中的疑惑,大爷偷偷地瞟了一眼402,随后拉着萧凛进入了301房间,方才在楼道里围观的其他大爷大妈们也一起走了进来。 第51章 现实还是剧中? 四五个人就这么挤在了不大的客厅里。 大爷拉了张凳子请萧凛坐下,萧凛看了看神情怪异的众人,倒是有些不敢坐。 “没事,大爷我不累,有什么事您直接和我说。”萧凛露出了个官方的微笑。 大爷似乎还在顾虑什么,跑到门口偷偷听了听外面的声音,随后才走了回来开口道,“楼上那个人姓林,叫晚声有个女儿叫周萤,他爹在外面有人了,现在一直是老林带着他,大概两三年前搬到这里来的。” 随着大爷打开了话题,其他的人也开始讲起了他们各自知道的事情。 两三年前周萤母女搬入了这个小区,那时候林晚声是个坚强开朗的独立女人,一手把女儿养大,供她读书,和邻居关系也很好。 但是大约不到一年前,林晚声一日下午从楼顶坠了下去,在许多邻居的眼前活活摔死,在场的这几位也都是目击者。 被送到医院的林晚声直接被确认死亡。 晚上放学回来的周萤还以为是母亲加班,并没有在意,自己晚上依旧正常洗澡睡觉。 邻居们当时正在纠结该如何告诉周萤这件悲惨的事,而诡异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据他们所说,午夜两点,下面三层楼的人们,都听到了单元楼门口,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就这么一直响着。 大家都很疑惑,因为单元楼门从来没有锁过。 几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男人一起下到了门口,却看见一个身影,正在单元楼门口走路。 那人每走到门口,就会撞一下头,发出咚的一声。 大家走近一看,那人竟是林晚声。 大爷继续说道,“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老林就变得不对劲了,不和我们说话,还经常对着萤萤发疯。我们都感觉…” “那个女人不是林晚声?”萧凛接话道。 众人都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萤萤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老林已经死过了一次,一直以为那天加班回来后母亲的性情变了而已。”大爷叹息道 “既然这事情这么奇怪,你们没想过搬走吗?”萧凛问道。 然而听到这话,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确实有几个人搬走了,第一个走的就是401的那户人家,但是据说,刚搬走不到两天,那一家子都惨死在了新房子里。” 萧凛听到这里,他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剧中世界。 萧凛沉默片刻,只得向他们先承诺不会追究周萤的下落,随后离开了这里。 若是放在以前,萧凛会觉得他进了精神病院,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他想找一个了解鬼的人,而脑中出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面具男。 萧凛离开了这个单元楼,临走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单元楼大门,刷着绿漆的铁门上隐隐有些凹痕,沾着些许黑红色的液体。 此时已是黑夜,这地方灯光稀少,墙壁残破,茂密的树丛在风的吹拂下蠕动起来,看起来极为阴森。 他走到小区门口,完全看不到车辆的经过,在手机上加了十几块钱的小费才成功打了一辆网约车。 然而,他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心中默念永寂厅堂就可以回去,并且厅堂的黑门可以回家。 那岂不是只要进行这两步操作,就可以随时卡bug回家吗? 想到这里,萧凛在心中默念永寂厅堂。 开车的司机还在自言自语,“我说小伙子,你怎么大晚上来这个地方,这地方不详啊,前段时间死了不少人…” 司机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回复他,感到有些尴尬的司机向后面瞥了一眼。 后座空空,什么都没有。 “wok,我刚刚没让他上车吗?”惊叫声弥漫在漆黑的马路上。 另一边,萧凛出现在了永寂厅堂,他实在没有想到居然真的就这么轻松地回来了。 “像你这样的新人呢,到了这里的第一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吸引了萧凛的目光。 秦天筑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面前坐着一个少年在听他吹牛b。 萧凛走上前,用意识点了一杯金汤力,他今天更想喝点清爽的东西。 秦天筑看到萧凛走了过来,突然变得更为兴奋,“你看,这位就是我的小弟…不是不是,是我的兄弟之一。” 少年回头与萧凛对视。 二人都愣住了。 面前的人,正是闻人翊。 空气凝滞了片刻,二人心领神会地互相点头致意。 “你好。” “你好。” 秦天筑见此,继续吹了起来,“不是我跟你们吹,跟着秦哥混,保你们完美过掉所有剧。” 秦天筑走流程一般吹了半天,最后说起了正事,“怎么样,明天有一个单子,咱们一起进去,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闻人翊瞥了一眼萧凛,而萧凛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个眼神。 他抿了一口金汤力,微微点了点头。 闻人翊仿佛得到了某种答复,说道,“好,到时候叫我。” 短短时间内,收了两个小弟,秦天筑是高兴的不得了,他喝下面前的啤酒,“我睡个觉去,明天中午12点,还在这张桌子,咱们一起走啊。” 一名服务生走来,为闻人翊上了一杯白俄罗斯。 “你还活着?其实也是意料之中,完成第几场了?”闻人翊端起白俄罗斯尝了一口,轻声说道,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三场。”萧凛说道,“你的脑子那么好使,应该通了不少了吧。” 闻人翊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虽然好使,但是我不擅长身体行动。一个人进戏剧的话其实还是有些困难。”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思考的,那些规则都太隐晦了,有的时候都得拿命去试才行。”萧凛无奈道。 “这么说,最近经历了什么很难的剧本?可以和我说说。”闻人翊依旧笑着,看起来非常温和。 萧凛见此,把死亡乐园这个剧本的内容大概地和他说了一遍。 第52章 委托的任务 “既然你能把手机带进去,就必然要考虑到手机上也有线索的可能性,但你选择进镜子迷宫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你没选择进入的话,看起来会是团灭的结局。”闻人翊分析道。 “但这内容对于第三场来说确实难度过高了一些,感觉至少有三星的难度了。”闻人翊说道。 “难度,这东西还分星级?”萧凛一阵疑惑。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最高级应该是十星,那场镜中人难度差不多是两星。”闻人翊解释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基本上前四场应该都是只有两星左右的难度。” 萧凛低眉思索,“我是不是被那个面具人做局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后,闻人翊放下酒杯,打了个哈欠。 “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见。” 萧凛有些纳闷地看了看那杯被喝完了的白俄罗斯,“这款里不是加了咖啡利口酒的吗,怎么有人喝完就睡觉去了?…” 萧凛这时也想起自己新家的床垫都还没有整理,便也把金汤力喝光,随后推开黑门回了家中。 第二日,萧凛早早来到了永寂厅堂,先去餐厅点了一份奶油意面,随后前往了商店,打算买一些东西。 这商店倒是与现实中的店不一样,面积不大,没有货架,只有一个紫色礼服的服务生站在前台里面,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 “请问需要些什么?”服务生看到萧凛,轻声问道。 他有些懵,萧凛的本意是进来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但没想到这里买东西居然和点菜一样。 他沉默片刻,想到了一个机智的回答,“销量前三的东西,都给我拿一个。” 服务生点了点头,打开了下方的抽屉,一件件地拿出了五个物品。 打火机、手电筒、粉笔。 萧凛看了看这些东西,似乎确实都是非常实用的物品,将其收入囊中后,手机便弹出了扣款1000元的提示。 “这也太黑了吧。”萧凛心中暗暗想道。 回到厅堂,闻人翊已经坐在了昨日的到沙发上,换上了一件灰色卫衣,和他阴郁的气质非常搭。 二人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一起。 距离秦天筑约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后,一个满头大汗的方脸男人穿着黑色紧身t恤,挎着一个运动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你们这么早呀?”他擦了把汗,嘿嘿笑着,“我今天睡迟,啊不是,我今天特意多带了一些东西,稍微晚了一点。” “像这样的“演出”,没有开场的时间设定吗?咱们迟了会不会有问题?”萧凛疑惑道。 “是有时间设定,但是是下午一点开始。”秦天筑看到二人疑惑的神情,尴尬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迟到吗,所以就稍微约早一点。” “秦哥,我来了。”三人谈话之际,一个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职场人常穿的正装,眼角下垂,看起来有些疲惫。萧凛感觉这人乍一看好像有点像便利店戏剧的刘岑萱。 “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次的委托人。刘小姐,他们俩是我的小弟…不是不是,是我的团队成员,会一起保护你。”秦天筑堆着笑介绍着双方。 “你们好,我叫刘岑椿。”女人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闻人翊轻轻打了个招呼,而萧凛则是愣了一下,从这女人的名字看,说不定真和刘岑萱有关系。 他嘴唇微动,没有问出口,仅是回了一句“你好。” 时间接近一点,身穿紫色礼服的面具男出现在了厅堂的另一端,身后是一扇暗红色木门。 似乎是因为血塔罗给予的视觉扩大能力,萧凛竟能看清百米外的木门花纹。 萧凛注意到,秦天筑和刘岑椿,还有厅堂内的另外两男两女纷纷站了起来,看向面具男的方向。 萧凛看向闻人翊,他倒是没有立刻站起,而是冲着萧凛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该走了。” 八人不约而同地到达了门口,面具男以标志性的诡异微笑待客,目光扫过了八人。 他的眼神却在看到萧凛和闻人翊时顿了一顿,似乎看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情,轻松呢喃道,“我会很期待这场戏剧。” 他们走入暗红木门内,随着一阵晕眩,下一刻,他们来到了剧院内。 “你们几位里面应该是没有完全的新人了,所以咱们就直接开始。”面具男说道。 随着他退入黑暗,血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周围的景象逐渐扭曲了起来。 ………… 他嗅到了清新的空气,周围是城市里感受不到的鸟语花香。然而太阳有些毒辣,把众人都晒得醒了过来。 “这地方真漂亮,就是背晒得有点烫。”秦天筑从地上爬起,看着周围环绕着青翠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的地点是荒村吗?以恐怖故事来说有点俗套了。”正在吐槽的男人名为林旭东,肚子有些鼓,四肢的脂肪明显很多,但脸却是十分板正,看起来多半是个小经理。 “这地方真好看,快给我拍张照。”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名为谭晓彤,她戴着一个蝴蝶结发箍,脸上妆容不浓,微微点着腮红。 她旁边的男人名为邵文,有些不修边幅,脸上的胡子似乎已经几日未刮,两人都是一米六七左右。 此人看起来有点呆,嘴一直微张,手持一个数码相机,正在找拍摄角度。 而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一个村庄,并且看起来有一些原始的感觉。 此处的房屋均为干栏式茅草屋,屋顶均为茅草覆盖,屋顶两侧为x形状的木板。并且所有房屋都为吊脚楼,看起来下层储物上层居住。 村口为一个原木制成的木门,其上挂满牛头,若是阴雨天来到这里,多半会感觉十分阴森可怖。 “各位都累坏了吧,快请进快请进。”一个身穿黑衣,披着红色披肩,头戴黑帽的老人从门内走出,脸上洋溢着笑容。 八人看到热情的老人,非但没有走上前,反而后退了两步。 第53章 好客的村庄? 在那老人身后,挂满牛头的木门内,许多穿着黑色调民族服饰的人们竟逐渐涌出,将村子门口渐渐围满了。 “卧槽,这次这么吓人吗,直接全体都出来要对我们动手了?”秦天筑后退两步,将雇主刘岑椿护在身后。 “我看他们的神情好像是真的热情,没有恶意。”闻人翊对身旁的几人说道。 仔细看了看村内的人们,男女老少均有,看着八人的眼神确实都是笑意盈盈,没有一丝的恶意。 “怎么了各位?既然来我们闻丁古寨参观,那就快快请进吧,大家都期待了好久了。”老人的笑意不减,对着八人说道。 八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萧凛首先走上前,带着众人进了村。 村内几十号人把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多个村民在门口敲击着某种木鼓,似乎是在欢迎他们。 进村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牛头桩,看来牛头应该是某种重要的图腾。 此地,另一位长者似乎等待了许久,为他们每个人在额头上点了一个黑点。 “诶我去,这是什么意思。”秦天筑看到走在前面的萧凛被点了个黑点,突然就慌了。 “贵客不必害怕,这是本族的祝福方式。”老者慈祥地解释道。 秦天筑还是有些胆怯,他非常担心这是厉鬼的猎杀规则之一。但还是耐不住对方人多势众,硬是给他点了一个黑点。 闻人翊走上前,将额头低下,很配合地被点了一下,随后来到秦天筑身边,“目前应该还不必担心,我们现在连角色档案都还没有看到,至少目前阶段不至于给我们设什么危险。” 听闻人翊这么一说,其他几人这才发现每次开局就会获得的角色档案这次确实没有出现。 在老人的带领与村民的夹道欢迎下,他们来到了一间稍大的茅草屋。 八人分别在木桌两侧坐下,静静地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正当老人吩咐旁边的年轻人事情时,闻人翊突然冲众人使了个眼神。 在七人疑惑的目光下,闻人翊突然拿出了一张沾有红色液体的白纸。 看到这情景,七人一顿翻找,发现自己的屁股下面不知何时垫了一张白纸。 萧凛将其拿出,确实是熟悉的东西。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闻丁古寨游客 演出任务:救赎闻丁古寨过去的路人。 演出信息: 1.闻丁古寨会在水稻抽穗期施肥。 2.闻丁土地贫瘠,因而渴望甘霖。 3.猎杀规则并非只属于鬼怪。(权杖侍从附加) 看到档案上的内容,萧凛突然感觉这一次戏剧的难度似乎有了极大了提升。 曾经的任务通常都是要求存活,这一次却给出了更具体的任务。而权杖给予的第三条提示则更是让人感到怪异… 正当他疑惑之时,一个淡黄色的陶杯被放置在了他的面前,穿着黑色民族服饰的小伙子为八人倒上了某种液体。 方才引路的老者似乎正是村长,他也端起一个陶杯,走到长桌前,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展示空杯,看向众人。 大家都明白,这是要他们也把杯中液体喝下的意思。 他们互相对视,没人敢先喝。 或许是经历的死亡事件过多,大家都有些草木皆兵,担忧喝下这东西会招致死亡。 萧凛看了看身旁,屋内只有他们九人,但屋外却是围满了村民,紧紧盯着屋内的八人。 “喝吗?”萧凛向旁瞥去。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情况。”闻人翊也不知该怎么做。 “我看,要是真不喝,出不去这屋子。”萧凛轻叹一口气,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中是酒,而味道却是出奇的好,气味香甜且十分淳厚。 闻人翊见此,也将杯中酒饮尽,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见到8人喝完了酒,屋外的众人似乎放心了不少,仿佛他们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一般。 “感谢各位来到我们古寨,想住多久都可以,我待会儿就带各位前去查看住宿的地方。” “这段时间可以在古寨内随意参观,吃喝方面不用担心,本族热情好客,每家每户都很乐意招待各位。” “但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还是有几件事要嘱咐一下大家。” 听到这话,8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通常来说,这个时候都是要说明存活规则的重要时刻。 “首先,各位路上看到的牛头是不可以摸的。” “本村后山不对外开发,平时会用木栏杆围起来,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进入,而且门口也会有专门的人把手,为了大家的安全,务必不可靠近。” “本村农田可以进去参观,但是里面的竹筐都不可以触碰,那是用来驱赶虫鸟的,位置都经过详细的布局。” “如果大家没有别的问题了的话,我先带各位去看一下房间。” 秦天筑首先站了起来问道,“那个,大爷,咱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祭祀的活动?” 村长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本村通常不会特意安排祭祀,所以没有这种活动体验。如果想体验民族文化,可以晚上一起来跳舞。” 秦天筑之前就遇见过类似的情况,一个村庄要在几天后祭祀,结果祭祀的那一天是要把游客当成活祭品,这中经历着实给秦天筑留下了心理阴影。 眼看众人没有别的问题,村长带着8人来到了村庄东侧,这个区域远离村口,但靠近农田,并且靠近日出的方向,风景十分优美。 村里为8人准备了两间茅草屋,每间里有两个房间,房间内各有两张床。 “我们这地方呢,早晚温差大,所以在房间内都准备了皮袄,要是晚些时候觉得冷了,可以披上再去玩。” 村长嘱咐道,“那么接下来大家就请随意参观,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任何一个村民,大家都很乐意帮忙的。” 待村长走远后,八人分起了房间。 闻人翊和萧凛选择了最靠东的一间房,秦天筑为了保护雇主,和刘岑椿住在同一间草屋的另一房间内。 第54章 特殊的田地 邵文和谭晓彤去了另一间屋子,而林旭东和另一个剩下来的女生则有些尴尬了。 二人显然并不认识,这个女生很年轻,但存在感有些低,和林旭东住在一起显然不太合适。 “我和你住一间吧。”刘岑椿主动提出换房间,而那个女生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谢谢谢谢,我叫周秋,你呢。”周秋连忙上前拉住了刘岑椿的手。 秦天筑和林旭东这两个汉子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属于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都互相看着有些不顺眼。 “大胡子,你晚上不打呼噜吧。”林旭东没好气地问道。 秦天筑瞥了瞥他,“管好你自己,晚上要是有鬼敲门我可不会救你的。” 一阵拌嘴后,众人总算是确定了房间。 众人先回到房间休息,闻人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农田,又发起了愣。 “你又想到什么了?”萧凛已经习惯了闻人翊的特殊习惯。 闻人翊指向远方的一块土地,似乎有人在耕田,“你看那边,有人在耕地,而其他的农田都至少已经生根发芽了。” 萧凛看向远方,在‘宝剑ii’的加持下,他的双眼可视距离延长了许多,明显能够看到确实有人拿着锄头在挖地。 “确实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一部分还没插秧,一部分已经发芽的情况。”萧凛双眼微眯,感觉有些怪异。 本着迅速搜寻线索的想法,二人走出门,顺着田地之间的小路走向那片田。 正如村长所说,此处的田地里均摆放着竹筐,每隔十几米就会有一个,似乎是用来驱赶虫鸟。 “这小竹筐个头并不大,比稻草人小多了,鸟类应该不可能怕这种东西吧?而且它要如何驱散虫子呢。”萧凛打量着一个竹筐疑惑道。 闻人翊凑上去闻了闻,“奇怪,感觉有点腥味,这味道按理来说只能吸引蚊虫。” 二人觉得这竹筐明显非常可疑,但附近有不少正在工作的村民,而且二人能明显感觉到,靠近竹筐的时候,那些村民的目光都悄悄地聚集在二人身上。 二人瞄了一下周围的状况,都识趣地回到了小路上,远离竹筐的时候,村民的目光才从二人身上挪开。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那片农田。 一个大爷和大娘在此处劳作,二人拿着锄头,在水田里翻动着土地,着实令人有些不解。 看到萧凛和闻人翊到来,大爷大娘表情一凝,随后立刻笑了起来,“你们就是那批游客吧?欢迎欢迎。” “你们好,大爷大娘,为什么你们现在还在平整水田呢,我看这其他田里的东西都长得差不多了呀?”萧凛问道。 提到农田,大爷大娘的笑容又是一僵,随后笑道,“呃,我们这边就是这样的,一年到头天气都好。这水稻呀,什么时候都可以种,可以长。” 萧凛闻人翊相视一眼,如果是因为剧中世界的气候较为特殊,确实不用在意季节问题,那也算是合理。 但是从二人的神情来看,明显不是一回事。 “你们大老远来这里应该饿了吧,上我们那吃饭去。”大娘从田里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萧凛连忙摆手道。 “没事,上我们那吃饭,反正也快忙活完了。”大爷笑着说道。 二人完全推辞不了二位老人的热情,跟着他们回到了村里的一间茅草屋内。 进入屋内,大娘先是给他们端了一份绿色的腌菜,并倒上了酒,随后上了一种叫做鸡肉烂饭的东西。 以萧凛经历的四次戏剧来说,这一次的伙食是最好的,并且他也成功摆脱了打工人的角色档案。 “大爷,咱们这村之前还来过别的游客吗?”闻人翊迅速吃完了一大碗鸡肉烂饭,擦了擦嘴看向一旁正在喝茶的大爷。 他没想到这看着很瘦弱的年轻人吃饭这么快,险些被茶呛到。 “老婆子,来再添一碗。”大爷以为闻人翊是饿坏了,招呼着要再上一碗。 “我们这里没有来过游客,是最近这段时间村长想招揽一些外人来参观。你们是第一批,村里人都还挺高兴的。”大爷回答了一下闻人翊的问题。 闻人翊微微点头,又问道,“没来过游客,那有过其他的外来人吗?” 闻人翊的这个问题有些微妙,因为角色档案上的任务正是要他们救赎‘过路人’,而非‘游客’,二者或许有着某种微妙的差别。 “这个嘛…”大爷开口道。 “萧凛,闻人翊,你们哪去了?”秦天筑的吆喝声从屋外传来。 萧凛来到屋外,朝着外面的秦天筑和刘岑椿招了招手。 他们也来到了屋内,秦天筑看起来在外面找了他们很久,额头上都是汗,“你们两个不要乱跑呀。在这个世界要学的第一课就是集体行动,人越多越安全,人少就容易出事。” 大爷大娘倒是也完全不吝啬,上了两大壶酒,还端了烤蛇肉给他们吃。 秦天筑喝了一大杯酒,又补充道,“第二,就是不能乱吃乱喝,比如村长那杯酒,万一有问题的话,我们岂不是全都团灭了吗?” 秦天筑说到这,尴尬地看了看自己刚喝完的酒杯,“呃,这种不算,我看大爷大娘特别善良,肯定不会害我们。” 萧闻二人默不作声,只是吃着蛇肉静静地看秦天筑装x。 一旁的刘岑椿倒是很认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小本子记录着。 大爷大娘则是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乐呵地在旁边笑着,“这小伙子真能喝,没事,多喝点,管够。” 秦天筑看了一眼大爷大娘,随后悄悄说道,“第三,就是要多和这些npc打好关系,他们有可能为我们提供很多有效的线索。” 说完,他即刻扭头聊了起来,“大爷大娘,你们大多岁数了?平时都乐意干点啥?” 秦天筑一边喝酒,一边和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是让气氛都变得轻松了很多。 第55章 白天见鬼 他们唠了很久,秦天筑聊的都是一些家里长短的小事,唯一有价值的消息就是中午的时间会很热,最好待在屋子里。 用完餐后时间已是下午一点多,他们告别了大爷大娘,回到了住宿的屋子。 此时屋外确实很热,手机天气上显示此地的温度已有38度。 住宿的房间没有空调,而是倚靠树荫和特殊的房屋设计降温,加上穿堂风,待在屋里其实并没有很热。 四人待在房屋中央的桌子旁吹着风,在恐怖世界里竟感受到了一点惬意。 “说实话,这一次我感觉还挺不一样的,那些村民好像是真的对我们很不错。”秦天筑惬意地躺在木地板上,喃喃自语。 萧凛正在偷瞄刘岑椿,由于刘岑萱的内鬼事件,使得他对这个女人也莫名地有些防备心理。 然而,他的双眼却瞟到了另一个东西。 茅草屋半掩的门后,一个黑影闪了过去。 那东西速度极快,即便是曾作为狙击手的萧凛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双眼,再次看向门后。 那里出现了一张漆黑的面孔,布满血丝的双目溢满惊恐,正和萧凛四目相对。 萧凛不知道那东西是人是鬼,他拉住闻人翊的手臂,向自己身后拖拽。 口中轻声对秦刘二人说道,“你们,别动,别回头…” 屋内的四人都极为紧张,他们从没见过白天就出来杀人的鬼。 正当他们思考如果脱困,那黑脸的东西竟说话了,“救救她,救救她…” 救她?什么意思?难道这人是个村民,正在求救? “有人受伤了吗?”刘岑椿听到这声音,似乎直接认定那东西不是鬼,竟扭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帮帮我,救救她…”那黑脸继续说着。 刘岑椿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 他们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厉鬼吸引他们过去的方式,但刘岑椿这行为显然太危险了。 秦天筑正想伸手拉住刘岑椿,门口的黑影却像是受惊了一般忽地消失,跑向了屋子西侧的方向。 萧凛迅速追出房屋,看到那东西是个人形,身上挂着一些破布笔体,以一种脚手并用的方式仓皇逃窜。 他们没敢追,也追不上。 “有影子,有脚印,应该不是鬼。”萧凛喃喃道。 秦天筑擦了把汗,竖起手指说,“这个第四啊,碰到厉鬼的时候不能慌,更不能瞎跑,鬼没来追你,你自己乱跑的话反而可能撞入陷阱。” 萧凛和闻人翊都不想听秦天筑唠叨,回到自己的房间避暑去了。 “刚刚那是个什么东西,可能是村民?”萧凛说道。 “感觉不像,这是个少数民族村落,不是原始部落,正常的村民不可能衣不蔽体。”闻人翊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萧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那个东西当时眼里明显是恐惧的神色,还喊着要救人。也许和这次的任务有关?” 档案里的任务中,“救赎”二字非常明显,但是什么叫做救赎,这就有很多种解释方法了。 “确实很有可能,那个黑皮人应该是个重要的线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获得和他交流的机会。”闻人翊思索道。 萧凛打量了一下屋外的景象,“这村子里也没个路灯,那黑皮的家伙晚上估计就和隐身了一样,想交流必须得抓住白天的时间。” 另一个房间内,秦天筑躺在床上已经睡起了觉,刘岑椿和没有同伴的周秋在客厅内聊天。 她们两个都是二十多岁,刚刚毕业没多久,因此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 二人正在交流求职经验,“我感觉好像有点变热了?”刘岑椿说道。 “怎么了,说到这种事你就红温了?”周秋轻笑,也擦了把汗,“好像我也红温了,确实热了点。” 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那半开着用来通风的大门,以及打开的窗户竟都不知何时静静地被关上了。 诡异的气氛在屋内蔓延,二女额头又渗出了汗,只不过不是热汗,而是冷汗。 “啊!”周秋突然一声惊呼,指向刘岑椿身后。 她僵硬地扭过头,那侧方的窗户上,竟有一个穿着破烂t条纹t恤,棕色七分裤的女人。 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吊住了,胸部以下垂在了窗户外,看不到脖子和脸,手垂落在身体旁,于窗户前缓缓摇晃着。 二人似乎没有多少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都是满脸惊恐地呆呆望着窗户,不知该做些什么。 方才的惊呼声将屋内的三人给引了出来,他们顺着二女的眼神看去,也瞬间都愣在了原地。 “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不要乱动…”秦天筑轻声说道。 咚~咚~咚 撞击窗户的声音响起,那摇晃的女人身体随着摆动方向的莫名改变,开始撞击窗户。 萧凛见此,迅速跑到另一侧的窗户旁,将其拉开,“快走,从这里跑。” 剩余几人看了一眼正在被撞击的窗户,随后迅速跑向萧凛的方向,一个个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跑向了其他草屋的聚集区。 “哎呦!” 秦天筑逃跑时时不时地往回看,不慎撞到了一个中年女性村民,她被撞得跌坐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呀,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秦天筑一脸惊慌,跑上前将那位阿姨扶了起来。 “没事没事,天天干活,身子骨硬。”阿姨站了起来,看了看几人,“几位贵宾,你们这在村子里跑啥呢,是不是看到狼了?” “狼?这里还有狼?”周秋一声惊呼。 “狼倒是有,但是基本不会到这来的,每年能见到一两只都算多的。”中年女性摆了摆手,让周秋放心,“没看到狼,那你们这是干嘛呢?” “阿姨…这村子里,有没有那种东西…”刘岑椿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那种东西?”她疑惑了一下,随后似乎明白了刘岑椿的意思。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村长。”中年女性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第56章 似乎是安全的村子 萧凛向身后又看了看,确认没有东西跟着,五人便跟着这位阿姨走去。 他们来到了村子靠里的一个草屋,村长正在透过窗户眺望远方,脸上有着些许忧郁的神色。 看到五人的到来,他又挂上了笑容,“参观得怎么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尽管告诉我。” “村长,他们碰到那些东西了。”中年女性轻声说道。 村长听到这话,表情一僵,随后示意女人出去,并低声嘱咐了什么。 女人离开后,村长又是笑着请众人坐下。 “那个,村长啊,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秦天筑生怕村长搞错了些什么,开口问道。 村长伸出手示意他放心,“这荒山野岭的,死了人都是直接就地埋了,有些孤魂野鬼也算是正常,但是不用担心,既然住在本村,那我们就一定会保护贵宾。” 秦刘周三人安心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次的剧这么好,npc还能帮忙保护咱啊。”秦天筑笑着低语道。 然而,萧凛和闻人翊脸上却是依旧写满不安,他们相视一眼,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时,刚才遇到的中年女性回来了,她端着一个洗脸盆大小的陶盆,摆到了一个村长身后的一个祭坛上。 村长回身走到祭坛上的牛头下,口中咿咿呀呀地念叨着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就这么持续了几分钟,村长口中的声音停止,转过身看向五人,“贵宾们,请上来。” 他们有些犹豫,但还是一个个地走上了前。 村长将一个小牛角从水盆中捞出,依次交给了五人。 “下次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时,不用害怕,只要把这牛角放在身上,‘自然神’会保护你们不受鬼怪侵害。” 五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乌黑的牛角,但还是感谢了村长,随后离开了这里。 “这东西真的会有用吗,万一它没用,碰到了鬼的时候我们又没跑,那不就完了?”周秋将牛角放入口袋里,有些不安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老头应该是个好人。”秦天筑盘着牛角,乐呵地说道。 五人走着,来到了一个茅草屋形成的路口处。 刹那间,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撞向了刘岑椿,正是中午的那个黑皮人 “啊!” 惊叫从刘岑椿口中发出,那黑影并没有伤到她,只是从她身边擦过,随后逃向了另一个方向。 “牛角不见了!”刘岑椿发现手上的东西消失,连忙叫道。 萧凛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一瞬间就拔腿追了上去。 “喂,先别去啊,小心危险。”秦天筑喊道,然而这两人的速度太快,秦天筑还没喊完这五个字,追逐的二人就已不见踪影了。 “该死,主要是我还得保护你们,不然我一定去帮忙。”秦天筑叉腰站在原地,愤愤地说道。 闻人翊看着远方,眼中却是没有任何一点担忧的神色,“放心,他会没事的。” 另一边,萧凛追着黑皮人跑了很远,那东西手脚并用奔跑的,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速度特别快。 但是越灵活的动物,通常耐力可能就不会那么好,追出去一段路后,黑皮人的速度也逐渐放慢。 萧凛瞅准机会,腿上使劲再次加速,飞扑上去压在了黑皮人的身上,从他手上夺走了刘岑椿的牛角。 “别拿…那个。会找到……”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分辨出到底在说什么。 萧凛把膝盖抵住黑皮人的脖子,另一条腿控制住了他的躯干,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黑皮人拼命挣扎,但奈何完全反抗不了萧凛的控制,随后,他竟然大哭了起来。 这场面给萧凛都整懵了,“我说,你又偷窥,又抢劫,抓了你,你还自己哭起来了?” “啊…呜呜…救救她。”黑皮人哀嚎着,哭的声音是撕心裂肺。 萧凛眉头一皱,伸出手拍了拍黑皮人的脸,“喂,别哭了,你需要帮助吗?” 听到这话,黑皮人哭声减轻了一些,“救…” “你说清楚,慢慢说,救谁?”萧凛问道。 黑皮人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缓慢地开口,想要说清每一个字,“救,我,妻…” “快冲,救人!” 黑皮人还没说完,一阵暴喝声响起,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萧凛抬起头,只见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男人手里拿着骨刺长矛,浩浩荡荡地朝他冲来。 “贵宾别怕,我们来救你了。”领头的圆脸壮汉喊道。 萧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黑皮人,满头问号,“他们是要,救我吗?…” 萧凛看着膝下的那个人,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轻声说道,“来屋子找我。” 随后,他将膝盖松开,黑皮人解开了束缚,拼命逃窜,而萧凛则假装被黑皮人撞倒,倒在了地上。 “贵宾,你没事吧,快来人,拿担架,救人!”圆脸壮汉向身后喊道,随后,他又对着其他同伴发出命令,“你们几个,快追!” 随后,萧凛就很无奈地被搬到了担架上,随后一路摇摇晃晃地被抬到了村长的屋子里。 萧凛这时发现自己的左手上突然多了些黑色痕迹,他把手放在担架上蹭了蹭,那黑色变淡了不少,似乎是某种涂料或者脏污。 “什么时候蹭上的黑色?”他心中疑惑。 三四个女性村民和村长此时正在焦急地等待,桌上摆满了各种草药,陶罐,还清理出了一张两米长的桌子放在中央。 看到萧凛被抬了过来,村长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哪里疼,有没有头晕…” 萧凛自如地坐了起来,摆摆手说道,“我压根就没事,什么伤都没有。” 村长和村民都愣住了,他们完全不信,硬是把萧凛全身肌肤都进行了观察,并把所有肌肉都捏了一遍,看到他确实不痛不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只是,我们的村民每次遇到那个疯子的时候,基本都会被他弄出重伤,所以我们很担心…”村长疏散了村民,随后缓缓说道。 第57章 黑皮肤的人 “那个疯子?黑皮肤那个人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萧凛问道。 村长的眼神微微向萧凛瞥了一下,说道,“那个人好像不是本村的,他两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神出鬼没,经常打伤村民,大家都很怕他。” 萧凛疑惑地问道,“那这件事,为什么你最初没有跟我们提过呢?” “这,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害怕,而且村子里的人都会保护你们,就算真的遇到了也不用担心的。”村长说道。 “萧凛,萧凛。” 秦天筑等人从屋外跑来,焦急地喊道。 “哎呀,村长真是神医啊!”秦天筑打量了一下萧凛,随后迅速转身对村长竖起大拇指。 “我本来就没受伤。”萧凛无奈道,他走上前,将牛角还给了刘岑椿。 “没受伤?可是村里人说,那个黑皮的疯子很凶残啊。”秦天筑很惊讶,“所以我才赶忙叫人救你去。” 萧凛无奈地看着他,“我可真是谢谢你…” 此时,屋外的天色逐渐黑了,火光燃起,照亮了村庄。 随着鼓声响起,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既然没事的话,那就一起来跳舞吧。”村长笑着邀请众人来到了篝火旁。 此时,村子中央,邵文照例在给谭晓彤拍照片,东靠着柱子站在一旁,似乎对跳舞没有兴趣。 “目前为止一个人都没少。”萧凛喃喃自语道。 “说不定今晚就会少个人呢。”闻人翊喃喃说道,他也不擅长跳舞,找了张木凳坐在了一旁。 秦天筑倒是玩得很嗨,他迅速加入了村民的队伍,模仿着他们的样子滑稽地扭动着,逗得其他人都忍俊不禁。 玩了不知多久,篝火渐灭,八人都回到了屋子。 萧凛和闻人翊来到房屋,对面住着的是周秋和刘岑椿,秦天筑则去了另一个屋子和林旭东一间。 这里没有路灯,幸好空气质量好,夜间没有云,月光也已足够照明。 萧凛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他有些睡不着,这一次的内容似乎过于反常,村内的npc对他们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在很努力地保护他们。 但是许多细节又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向旁边的闻人翊,这人醒着的时候没动静,睡着了也还是没动静,就和一个假人被放置在了床上一般。 萧凛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既然也睡不着,他打算去窗边待会儿。 他将窗户打开,一股清风吹入,有些寒意,伴随着某人如同拖拉机发动一般的鼾声,整个屋子都在震颤。 从方位来看,多半是秦天筑的鼾声。 他无奈叹息,后背朝向窗外,轻轻坐在了窗沿上。 房屋内,窗户的对面,有一面镜子,是给游客特意准备的,月光照在镜子上,为屋内带来了一些光明。 然而,当他看向镜子耳朵那一刻,萧凛的身体如触电般一阵颤动。 镜子内的窗沿上坐着萧凛自己,然而,就在他的大腿旁,还有一个人… 萧凛眼睛微眯,那个身影看不清脸,但是身上穿的蓝色t恤较为醒目,看起来是一个小男孩。 但是…房间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小孩呢。 萧凛的动作不敢放大,他将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随后目光下移。 他看到腿旁的小男孩,分明就是一具没有头的小孩身体!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凛此时想要直接翻出窗外,但是闻人翊还在屋内,他不能将其丢下。 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一个东西顶到了他。 小牛角? 萧凛将手伸入口袋,将牛角拿出,直接砸向了那具无头的身体。 一瞬间,小孩的凄厉惨叫传出,那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东西这么好使?”萧凛心中一惊,这样的东西,没人一个,那这关岂不是躺着就能过了? 萧凛关上窗户回到了床上,他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农田,黑皮人,轻易被击败的厉鬼,毫无恶意的村民,还有要被救赎的路人… 这些内容似乎都很重要,但是又毫无逻辑与关联,然而冥冥之中,又存在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万千思绪在萧凛脑中混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这么睡了过去。 清晨,鸟鸣将萧凛唤醒,他披着棉被,此时感觉有些热,闻人翊则已经起床,站在窗边发呆。 “你又在看什么?”萧凛掀开被子,因为感觉过于炎热,他把上衣脱了下来扔在了床上,来到闻人翊身后。 闻人翊指着远方,“田耕完了,开始插秧了。” 萧凛看向昨天那块耕地,大爷大娘此时确实正在插秧,看来确实是打算现在开始种粮食。 虽然这确实奇怪,但是大爷大娘已经给出了理由,他们也无法过度追问。 “你干嘛呢?”闻人翊转过身,看到萧凛光着上半身站在自己身后,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 “啊?哦。”萧凛有些尴尬地后退两步,“我就是有点热,顺手把衣服脱了,不好意思。” “你们起床了吗,趁着还不热去吃点早饭吧。”周秋推开门,看到屋内的二人,愣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周秋后退了两步,将门拉上。 “诶,你误会了,我只是太热了才脱了件衣服。”萧凛走上前解释道。 误会澄清后,他们和秦天筑走出门,他们现在属于是吃百家饭的状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诶,小伙子…啊不是,贵宾,你们睡得好吗。” 他们扭头一看,是那个昨天被秦天筑撞倒的阿姨。 之后,五人很合理地来到了阿姨的家里,她的男人在田里劳作,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贵宾,听说,你昨天被那个疯子打伤了?”阿姨关切地看着萧凛。 “倒是没有被打伤。”萧凛喝下一口酒说道,“说起来,那个黑皮的人到底是谁,他不是村里人吗。” 阿姨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解释起来,和村长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 萧凛没有多问,空气陷入了沉默。 “阿姨,你们家就两个人吗,怎么没要个孩子?”闻人翊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58章 靠近危险 听到这问题,阿姨的面色僵硬得更厉害了,另外三人此时也发觉了一点不对劲。 “额,是啊是啊,想要来着,但这也没要得成孩子。”阿姨面色僵硬地说着,随后又说道,“我再给你们弄点酒喝。” “不对头啊,我看她脸色不对劲。”秦天筑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有生育障碍?”周秋低声喃喃道。 刘岑椿看向阿姨的背影,“只是生育障碍的话也不至于那副表情,就好像死了孩子似的。”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饭。 用完餐后,五人谢过这位阿姨,离开了屋子。 “我今天教你们第五课,我们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要干的情况下,就得主动去找线索,而线索这东西,通常和危险并存。” 秦天筑此时又唠叨了起来,随后,他神秘兮兮地说,“很多人还没有注意到,村长昨天提到了一个叫做后山的地方。” “那地方不是不能去吗?”周秋问道。 “不能去就对了,越是神秘危险,越是可能有重要的线索。”秦天筑摇了摇手指说道。 “意思是?…我们要去后山?”刘岑椿有些意外。 “没错,就是如此。”秦天筑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时候贸然去那里,还是有些危险吧。”闻人翊低声说。 “闻小兄弟这话就不对了,如果担心危险,那就永远都获得不了线索。”秦天筑接着说,“要是实在害怕,可以先待在屋子里,我们先去探探路。” 萧凛全然不在意几人的谈话,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身边那窜来窜去的黑影身上。 那黑皮人跑来跑去,显然有事要找萧凛。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不去了。”萧凛说道。 秦天筑见此,让萧凛回去先休息休息。 “你和他们一起吧,看住他们,尽量别出什么事,黑皮人的事情搞清楚后我就去找你们。”萧凛悄悄和闻人翊说道。 闻人翊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随后,萧凛和他们四人分开,回到了住宿的屋子,而那黑皮人则似乎是早已躲在了角落里,偷偷看着萧凛。 将门窗关上后,二人就这么坐在了屋子中央,四目相对。 “还等什么呢?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萧凛看着他问道。 “救救救救……”黑皮人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 萧凛以指节敲了几下地板,“慢慢说,说清楚。” “我,以们,一样。”他指向自己,又指向萧凛。 萧凛心中一阵讶异,但依旧示意黑皮人继续说。 他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左手指向屋子外面。 “什么意思,三个什么在外面?”萧凛疑惑道。 黑皮人突然变得有点着急,晃动着三根手指,“山人,到这…” 山人?还是三人?萧凛满头问号,这人莫非真的脑子有问题? 然而随着屋外阳光照入,萧凛突然看清了黑皮人口中。 只剩半截舌头。 “所以他无法清楚地说出一些字。”萧凛心中思索。 “你刚刚说,我们一样,是什么意思?”萧凛问道。 “外,面,来,这…”黑皮人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你和我们一样是村子外面来的人!?”萧凛这一下似乎听懂了,而黑皮人也激动地点起了头。 萧凛这时候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伸手用力摸了一下黑皮人的胳膊,随后手上沾满了黑色。这不是他的黑皮肤,而是涂上去的东西。 而那被摸过的地方,黑色变淡,下面的皮肤和正常人一样。他是个人,而且是个正常的人类。 “既然你不是这里的人,那你为什么待在这里,还把自己变成这样?”萧凛疑惑道。 “山人,到这,”黑皮人又指向屋外,“她们,被…” 话未说完,萧凛便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他瞬间站起身,将黑皮人拉入了房间,随后关上门,“别出来,躲好。” 这时,屋门被拉开,那个圆脸壮汉带着几个村民站在门口,朝屋内打量着,“贵宾,有没有看到那个疯子,刚刚有人说看到他在这边出现了。” 萧凛假装成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没看到啊,那疯子又来了?那你们可得好好查查。” “其他几位在屋里吗?”壮汉问道。 萧凛摇了摇头,“他们都在外面参观。” “既然这样,一个人在屋子里还是有些危险的。万一那疯子就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可就不好了。” 壮汉打量了一下萧凛,“不介意我们搜一搜吧,毕竟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萧凛点点头,“当然,你们随意。” 壮汉带人进入后,先是打开了刘岑椿睡的屋子,里面显然什么都没有,随后,他们几人来到了萧凛门前。 门被缓缓推开,壮汉走入了其中,萧凛也跟在后面。 空无一人。 壮汉似乎并不信邪,将柜子,床底,甚至是窗外都搜了一遍,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在原地大喊,我们会立刻过来,你们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壮汉说完,带着几个村民离开了这里。 萧凛明显看到了他关门时,留下了一个狐疑的目光。 而黑皮人也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凛决定先去后山找那四个人。 他离开屋子,顺着东侧的小道,走向了后山。 “不是,我们只是来随便看看,不小心跑到这里来的。”秦天筑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那你们现在倒是走啊。”这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萧凛顺着声音来源跑去,只见秦天筑正在和一个穿着民族服饰,手拿骨矛,脖子上戴了一圈牛角的村民扯皮,似乎是看守后山的守卫。 刘岑椿和周秋在旁边拉架,而闻人翊,则猫在一旁的草丛里,身子逐渐探入了围栏内,拿着一个录像机,对准了被栏杆围住的后山。 “嘿,怎么又来了一个闯后山的。”守卫看到萧凛,瞬间就又急了。 “没有没有,大叔,我们是一起的,他们真的是迷路了才不小心跑到这里。”萧凛回答道。 第59章 无尽的未解之谜 “我不管你们来干嘛的,我再说一遍,既然你们是跑错了地方,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头去该去的地方。”村民皱眉喊道。 “你说啥?让我们进去逛逛?”秦天筑装傻说道,随后迈步走向围栏。 村民连忙抬起长矛将其拦下,他们就这么僵持了半天。 直到闻人翊收起来录像机,冲他们点了点头。 “噢,我听明白了,大叔是让我们回该去的地方,真不好意思,这耳朵不好使。”秦天筑嘿嘿笑道。 五人瞬间扭头离开了这里,留下一脸懵逼的守卫站在原地。 “怎么样,拍到了什么?”萧凛看向闻人翊,他正在来回播放刚刚录制的内容。 “录像机的拍摄距离有限,后山里头又有浓雾,感觉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闻人翊无奈摇摇头。 “没关系,咱可以再去一次,那个守卫傻不拉几的,我还能再和他扯一整天。”秦天筑笑道。 “萧凛,你怎么样,肚子好点了吗?”刘岑椿突然问道。 萧凛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之前找的借口,“嗯,好多了。” “咦,你们看,今天晚上怎么那么多拿着长矛的人在转悠。”周秋看向远方,八人的住宅区域附近确实突然多了很多人,似乎是在巡逻。 看到五人,为首的圆脸壮汉跑来,“你们刚刚去哪了,有没有遇到那个疯子。” “噢,随便转转,那个疯子倒是没看到。”萧凛抢先回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壮汉打量了一下五人,说道,“村长说了,那个疯子神出鬼没的,太危险,让我们加强安保力度,所以从现在开始会一直有人在这里巡逻。” “那可真是太麻烦你们了。”秦天筑笑着说道,“那就拜托你们保护我们的安全了。” 五人从村民之间走过,回到了屋内。 “没想到这次这么好过,各种保护都齐了,咱不会是误入了一星级的剧里了吧?”秦天筑随地一趟,十分轻松。 “确实从没见过这么轻松的局面,除了一次鬼之外,都没遇到别的危险。”刘岑椿应和道。 萧凛拽了拽闻人翊,随后说道,“我们有些累了,回去睡一会儿,吃饭的话叫我们。” 二人回到屋内后,萧凛迅速把和黑皮人交流的经历告诉了闻人翊。 而他也眉头一凝,“他是外面来的,和我们一样…” “你怎么感觉,他指的到底是什么?”萧凛问道。 “首先不可能是剧外来的‘演员’,据我所知剧中世界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演员只会有一批。”闻人翊托腮说道,“他的意思,或许是他也是游客,或者说是城市来的人。” 萧凛点点头,这样确实合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提到的‘三人’,‘到这’,可能是说他们是三个人一起来的?” 闻人翊点头道,“应该是了,但是这么说的话,另外两个人在哪里?而他又为什么失去半截舌头,变成现在的鬼样子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和黑皮人的交流时间还是有些不足,许多重要信息仍未获取。 随后,闻人翊看向屋外,换了一个问题,“除了黑皮人外,目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疑点。” “村民们的全面保护?”萧凛猜测。 “没错,部分戏剧里,npc确实有保护我们的功能,但通常来说这种保护只是为了平衡生存难度,在厉鬼过于凶猛的情况下避免我们过快死掉。” 闻人翊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但是目前来看,鬼的猎杀并不猛烈,而黑皮人也压根不会伤害我们,所以npc保护行为的根本目的可能不是为了‘保护’。” 萧凛目光看向窗外,“还有第三个疑点,不确定算不算,那个奇怪的农田…” 二人目光向外看去,此时他们又看到了那对沉迷于拍照的情侣,他们似乎在以农田为背景拍摄人像。 “秦天筑稍微有点经验,但是能力一般,我们可以考虑去和其他人交换情报看看。”萧凛提议道。 随后,萧闻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农田中。 “这里是背光的,拍着脸黑,你去那边拍。”谭晓彤嚷道。 邵文则木讷地按照指令,跑向了东侧的位置,他的胡子依旧没有刮,此时显得更为沧桑。 邵文按下快门,谭晓彤走上前,查看相片,邵文则像个被检查作业的孩子一样,老实地待在旁边。 “哎呀,怎么把我的腿拍得这么短,后面还有别人,你也不知道调角度…咦,这两个人?”谭晓彤疑惑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萧闻二人。 谭晓彤把相机扔给邵文,随后走了过来,“小帅哥们,你们也来拍照吗?” 二人内心都感到一阵无语,萧凛开口道,“我们是想来问问,你们目前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谭晓彤挑了挑眉,“线索…?找什么线索,村长他们把保护措施安排得这么好,我们放轻松玩玩不就行了吗?” 二人又是一阵无语,他们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松弛。 邵文此时也走上前,不自信地举手轻声道,“那个,我倒还真有感觉到过不对劲的事情。” 谭晓彤有些不耐烦,“哎呀,你怎么话这么多,光线怎么调整搞明白了吗?” “谭姑娘,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几分钟时间稍微聊一聊。”闻人翊说着,瞥了萧凛一眼,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可是专业摄影师,让他给你拍。” “嗯嗯。”萧凛点点头,又突然一惊,转头看向闻人翊,“啊?啥?我?” 随后,农田上,萧凛正端着相机给谭晓彤拍照,不知为何,他也感觉这件事情十分让人紧张。 另一边,邵文和闻人翊坐在田边聊着天。 “你刚刚说,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闻人翊说道。 “就是,第一天的时候我曾来过这里,现在是第二天晚上。才过了两天,但是这些小麦的生长却好像是已经过了两三个月一样。” 邵文看着眼前的水稻,颤抖着说道。 第60章 封村 闻人翊看了看水稻,确实比来的时候成长了不少,几乎已经成熟,“除此以外呢,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我们有一次路过村口,进村的大门,被封住了。” 邵文这话让闻人翊惊了一下,“封住了?” “没错,钉上了木板,现在村子进不来也出不去了。”邵文说道。 闻人翊心中疑惑,封住村口,莫非也是为了安全?但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感觉反而更像是… “要把村里的人困住…”闻人翊心中思索。 另一边,萧凛拍完了照,谭晓彤倒是出奇的满意,“不愧是专业的摄影师啊,拍的就是好。” 乐呵呵的谭晓彤向二人道了谢,随后离开了农田,回到房子里去p照片。 此时太阳也逐渐落山,萧闻二人也回程了,夜间的晚餐和篝火则与昨日如出一辙。 夜晚,秦天筑的鼾声依旧如拖拉机一般,震颤着房屋。 闻人翊和萧凛分享了邵文的发现。 “水稻长得快还有可能是剧中世界为了保证粮食,但村口被封就有点过于可疑了。”萧凛坐在窗台上,皱眉思索,“我也感觉,或许是为了把我们困住。” 闻人翊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也许是,为了一些目的,需要把我们困在村子里,但又暂时不能让我们死掉?” “可能是要进行某种活体祭祀,”萧凛说道,“但是村长又说过这个村子是没有祭祀活动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觉得调查必须加快了,否则再拖下去,极有可能出大事。”闻人翊微微叹息。 萧凛身体突然一僵,他瞪眼看向床上的闻人翊,将手指放在了唇前,示意他噤声。 闻人翊也警戒了起来,连呼吸声都被削弱了。 黑暗中,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嘶~嘶~嘶 像是某种袋子被放在地上拖动,一阵一阵的,由弱变强。 并且正在靠近他们的房门。 与昨日一样的情况,闻人翊的床离门近,他不能轻举妄动,而萧凛如果直接翻出窗外,则是把闻人翊一人丢在了房间里。 吱呀~ 木门被推动,一道缝隙被打开,房门外的黑暗涌了进来。 他们盯着门缝,预备着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出现。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萧凛目光下移,一只苍白的手臂,布满血痕,从地上的门缝处伸了进来,正在不断摸索! 随着门缝慢慢变大,那只手臂上方,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昨天的无头男孩。 他缓缓走入房间,闻人翊此时也看到了那骇人的景象,眼睛都瞪了起来,血液瞬间冻结。 “萧凛,闻人翊,你们的门能不能关好啊,吱呀吱呀的,吵死了。”周秋的声音传来,她走出了房门。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数个拿着火把的村民涌入房屋,客厅被照亮,而那只手臂和小孩的身体也瞬间消失。 “发生什么事了?”圆脸壮汉紧张地问道。 “我刚刚看到,他们门口有一个没有头的女人,还有一个没头的小孩。”周秋悻悻地说。 此时,另一个屋子的四人也闻声赶了过来。 听到周秋的话,村民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表情,那看起来不像是恐惧或担忧,反倒更像是为难的感觉。 “如果再遇到鬼,把村长给你们的牛角拿好,能挡鬼,我们几个也随时都在外面,出事情了的话随时叫我们。”壮汉说完,就带着村民们离开了这里。 “你们又看到鬼了?”秦天筑睡眼惺忪,但是非常关切地问道。 “原来这个剧里确实是有鬼的?”谭晓彤说道。 这一下子,把其他几人给说得愣住了。 “你从来没见过?”周秋震惊地问。 然而,谭晓彤,邵文以及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旭东,此时都表示自己从没看见过这次的鬼,也从来没拿到过牛角。 萧凛回忆了一下,除了白天那个窗外的女人外,剩下两次见鬼似乎都是因为自己晚上没睡觉。 “没关系,这次的鬼侵略性并不强,而且晚上正常睡觉的话应该就不会遇到,你们三个明天找村长要个牛角就行了。”萧凛说道。 一阵谈话后,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确实如萧凛所说,正常睡觉,八个人就都能正常地活到天亮。 到了第三天,也还是一个人都没死,算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了。 早上,萧凛醒得更早一些,他已经是习惯性地来到了窗边,远处那块水田的秧苗长大了不少,正处于拔节期。 刹那间,水田旁站着的大爷大妈突然猛地扭头,看向了萧凛的方向。 萧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躲入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为何,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萧凛心中逐渐产生。 过了一会儿,四人走出房门和秦天筑汇合,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 这时,屋外的守卫像是受到某种指令一般,都纷纷离开了。 “大叔,请问,你们不看守了吗?”萧凛叫住一个守卫。 “吃饭的时间你们这里一般也没人,我们也趁这个时间去吃个饭,还会回来的。”守卫笑着说道。 见此,萧凛又是戏精上升,“不行,肚子难受,你们去吃吧,我得先去厕所。” “你没事吧…是不是对什么食物过敏啊?”刘岑椿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别担心他,我们先走。”闻人翊挡在三人面前,催促着他们赶快离开。 萧凛回到屋内,坐在原地等待着。 而那个黑皮人果然也如期而至,为数不多可以躲开守卫的机会,他果然没有放过。 “时间有限,有什么能说的,尽量快告诉我。”萧凛低声道。 经过两次交谈,黑皮人的语言功能稍微健全了一些,“山人,到这,他们,使…了。” “使什么?”萧凛疑惑地探头问。 “不是…是,使…”黑皮人急着说。 萧凛瞳孔一阵,因为舌头的问题,有一些音他无法发出。 “你是说,‘死’?”萧凛凝眉味道。 黑皮人激动地点头,眼中泛出了泪花。 第61章 愈发复杂的事件 “为什么死了?谁干的?”萧凛追问。 “他们,被哥了…种吃的,依们,也…”黑皮人说话又急促了起来,开始语无伦次。 不等黑皮人说完,萧凛突然暴起,掐住了黑皮人的脖子。 他的力气极大,黑皮人拼命砸着萧凛的手臂,但是无济于事。 扑通一声,黑皮人被萧凛直接扔出了窗外。 他的‘隐士’瞬间泛光,眼眸随之变为血红色,能够透视墙壁。 看向大门口,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向远处奔跑。 萧凛打开门,只见一阵脚印出现在门口,随后从痕迹来看,似乎是跑入了村子的方向。 “差点把内鬼角色这件事给忘了…”萧凛凝视着那串脚印,口中喃喃道。 和黑皮人的交谈总是会出岔子,不知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可以确定黑皮人绝对是关键npc,毕竟每一次简短的交谈都能获得重要的线索。 闻人翊回来后,萧凛与他再次根据黑皮人的信息进行了一番商议。 “‘种吃的’…应该指的是农田,我们得挑一个时间,去看看那些农田的竹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闻人翊说道。 “另外,你确定他被鸽了?”闻人翊疑惑地看向萧凛。 “对啊,他是这么说的,被鸽了。”萧凛一本正经地说道。 二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闻人翊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什么鬼,被鸽了…所以死了?…这没道理啊…” “先不说这些,你刚刚还提到,你发现内鬼了?”闻人翊又问道。 “没错,但这次的内鬼比较笨,昨天晚上,每个人都是穿着适合睡觉的舒适衣服来的,只有林旭东,穿着厚实,脚上还是皮鞋。”萧凛说道。 “我在和黑皮人交谈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外面偷窥,虽然没抓到现行,但他留下了皮鞋的脚印。” 闻人翊点了点头,“我感觉,这次内鬼的任务可能也不一样,或许并不是要杀死其他人,而是要阻止我们完成任务之类的。但暂时应该不用太担心他。” 随后,萧凛与闻人翊制定了计划。 晚上篝火舞蹈开启后,他们让秦刘周三人正常去加入舞蹈,吸引村民注意力。 萧闻二人则偷偷来到了农田,此时全村都在围聚,无人劳作,无人看守。 他们借着夜色潜入田中,来到一个竹筐旁,那股腥味依旧在隐隐散发。 二人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缓缓将竹筐的盖子掀了起来,而里面的东西,却让他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竹筐里,竟有一张脸,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筐外的二人。 “一个人头!”萧凛心中讶异,低声说道。 “人头…鸽,黑皮人的意思是,被割了头!”闻人翊瞳孔震颤,突然明白了什么。 “黑皮人和另外两个人来到了这个地方,另外两个人的头被割了,放在了筐里,然后安置于田地。”闻人翊分析道。 听到这话,一阵回忆在萧凛脑中浮现,“迄今为止遇到的两只鬼,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小孩,都没有头!”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细节,他们的服装,都是城市里的人穿的现代服饰。”闻人翊补充道,“那两只鬼就是和黑皮人一起到这里来的人!” 萧凛将竹筐放下,说道,“找他们俩的头!”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微弱的火光出现在远方,“喂!那里有人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萧凛抱起闻人翊就窜入了一旁黑暗的草丛中,屏住了呼吸,静静看着那接近的火光。 两个村民左手持火把,右手拿着长矛,缓缓地靠近了弄他。 “我刚刚好像是看见有个影子在这边的。”长胡子的村民喃喃道。 “可能是野猪或者黄鼠狼什么的吧。最近晚上没那么冷了,动物多点也正常。”另一个稍显年轻的村民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睡了一下午了吗,巡逻的时候精神点。”胡子男教训他道。 “没事的,那个疯子从来就没来过农田,不用担心。”年轻人不在乎地说道。 “那倒也是,诶,你看,”胡子男指向远处刚插秧的新田,“动作还挺快的,都已经插好秧了。” “估计最近就该抽穗了,”年轻人的声音逐渐低沉,“快到了要施肥的时候了。” “这次有七个肥料,不对,应该是九个,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肥料。”胡子男低声说道。 “大叔,这次让我也来试试吧。”年轻人望向胡子男。 “你行吗…?让你宰只鸡都费劲。”胡子男瞥了瞥他。 二人的聊天内容,每一句都让萧闻二人逐渐疑惑,随后变成了震惊。 “喂,你们两个!”远处一个拿着火把的壮汉身影喊道,“别溜达了,村长有事找我们。” 二人听到这话,迈开步子跑向了村内。 萧闻二人确认没有人再回来后,迅速分开对竹筐进行了搜索。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意识到这完全是徒劳,靠外的田里,筐中的人头都已经有些腐烂,完全看不出面部。 而靠里的田里,人头虽然完整一些,但是男女老少均有,完全无法判断出黑皮人的同行者是哪两个。 “不行,得让那个黑皮人自己来找。”萧凛说道。 “不对劲,我觉得方向错了。”闻人翊说道,“如果真的是要归还人头,黑皮人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自己找。而刚刚的守卫却说他不来这个地方。” “所以,可能我们的任务并不是要找到人头,或者,他们的头压根不在这些筐里?”萧凛凝眉思索。 远方村内,篝火的火光渐熄,晚间的集体舞蹈似乎是要结束了。 萧闻二人不得不终止调查,回到了屋子里。 晚上,萧闻二人将秦天筑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们俩大半夜的,叫我来干啥…”突然被两个男人带进房间,秦天筑有点莫名的紧张。 萧闻二人认为仅凭他们自己的调查或许还是不足以找出所有真相,有必要团结其他人。 第62章 肥料 然而,虽然林旭东是内鬼的嫌疑很大,但是刘周二人以及其余人也不能完全被确认不是内鬼角色。 但是秦天筑的行为和气质让闻人翊觉得他不会是内鬼,因为内鬼的角色分配也是根据演员本身性格来决定的。 所以萧闻将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情报都先告诉了秦天筑。 “wok……”秦天筑听完后愣了好久,他此时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招了两个很牛的小弟。 “呃…我,你们和我说,我也有点,不知道…”秦天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还没完全理清刚刚被输入的庞大信息。 “没事,我们问,你说就行。”萧凛拍了拍秦天筑的肩膀。 “我们首先想确认林旭东的身份,你和他晚上住一屋,有看到过他的反常行为吗?”闻人翊凝视秦天筑问道。 “不知道啊,我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睡觉了,醒来的时候他还没醒。”秦天筑挠头道。 萧闻二人对视一眼,秦天筑的鼾声震天动地,林旭东怎么可能安睡了一整晚。 “那个,”秦天筑说道,“这些线索问题不大吧,反正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呀。” 萧闻二人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莫非他们的任务内容不一样? “老秦,你不用说出档案里的内容,只要告诉我,任务是否是存活到某日?”闻人翊说道。 秦天筑点点头,“对呀,就和以前那些差不多。” 闻人翊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闻人翊和萧凛的任务是救赎,内鬼任务不详。 剩下的人因为任务只是存活,而村庄的保护措施很好,所以他们并不急于寻找线索,每天都很淡定。 “三种剧本?”萧凛瞪眼望向闻人翊。 “某种重要的任务仅被交到了我们的手上…”闻人翊闭目呢喃道。 秦天筑看到二人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嘴巴微张想问些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村子保护我们的原因,是想要利用活着的我们做一些事。”闻人翊双目盯着秦天筑说道。 “啊?”在秦天筑眼中,眼前的二人还只是菜鸟,是他招的小弟,此时被质问的反而变成了自己,这让他着实有些懵逼。 “我说,二位小兄弟,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这剧中世界虽然危险,但也没那么复杂吧…”秦天筑支支吾吾道。 “这样吧,秦哥,帮忙做一件事,”萧凛按住闻人翊道,“你从明天,不,从今晚开始,帮我们盯着林旭东。” 秦天筑疑惑的眼神划过眼前两个人,仿佛在看两个猴一般。 “你是大哥,但我们是菜鸟,总是会有些怕死的。你就当帮小弟们一个忙,这样我们心安一些。”萧凛说道。 秦天筑虽然还是有些面露异色,但萧凛这两句话倒是让他骄傲了起来,他嘿嘿笑着,“行行,这是小事。” 送走了秦天筑后,萧凛和闻人翊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某些情况下,找人合作可比自己单干要困难得多。” 这一晚,为了避免再次见鬼,萧凛和闻人翊都早早地闭上了双眼。 清晨,二人平安无事地起了床,看来只要正常睡觉,确实就不会见鬼。 二人走出门,路过了另一个屋子,秦天筑的鼾声依旧极大,他们绕过屋子,来到了农田。 此时那块新农田的水稻已经过了拔节期,正在孕穗。 “不妙,按照这个状态,明天可能就要抽穗,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萧凛看着农田,心中有些担忧。 听到萧凛这话,闻人翊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昨天那两个村民说肥料有9个吗?” “是吧。”萧凛点点头。 “我们8个人,如果减去一个内鬼,那只有7个人。”闻人翊低眉思索,“如果加上黑皮人说的那2人,就有9个了。” “肥料是人头?”萧凛惊愕地瞪眼。 “按照目前的线索,这个结论确实也最符合逻辑。”闻人翊点点头。 “极有可能是闻丁古寨会把活人头颅装入竹筐,以这种方式促进农作物的成长,而这种方式必须要用活人的头颅,所以他们努力的保护我们,目的就是要在水稻需要施肥的时期,割下我们的头。” 闻人翊这一番分析,成功串起了部分线索。 “确实有理,但是为什么黑皮人同伴的头也被算在了里面呢?”萧凛疑惑道。 闻人翊揉了揉下巴,“头颅没有被使用,可能是因为暂时无法使用?但按理来说这头颅应该是需要活取,黑皮人的同伴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 “现在唯一没有提供线索的地方,就是那片被守住的后山了…”萧凛看向闻人翊,然而,就是这么一看,萧凛瞳孔一缩,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闻人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萧凛如同鬼魅一般冲刺而来,掠过了他的身体。 只听砰的一声,闻人翊迅速回头看去,只见之前那位负责处理这块田的大爷倒在了地上。 “该死,还以为没有人。他应该听到我们的谈话了,不能放他回去报信。”萧凛抓住大爷的双手,将他拖向了一片草丛。 “你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萧凛摸了摸身体,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一阵摸索,掏出了一卷医用绷带,“这个行吗?” 随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大爷被藏在了隐秘的树丛后,口中被塞入了一大团绷带。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去后山!”萧凛料理完大爷后,对着闻人翊说道。 “可那里不是有守卫吗,我们该怎么跟他说……” 闻人翊还没说完,就被萧凛拉上,跑向了通往后山的小道,“这种事你不用担心,对付人可比对付鬼容易。” 来到后山的围栏门口,那个戴着一个牛角项链的守卫正打着哈欠,四处张望着,突然,他瞳孔一震,厉声喝道,“喂,怎么又来了,这里不可以进。” “大叔,我们…” 闻人翊正想和他理论,却见萧凛快步走了上去,劈出一掌直击守卫的脖子。 这一下子速度极快,闻人翊没料到,守卫也完全没做出反应。 扑通~ 守卫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第63章 人头 萧凛蹲下,打算将这人的牛角项链摘下,或许会有用处。 “喂,你…不许动他…”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萧凛摘项链的手顿在了空中。 他缓缓抬头,另一个手持骨矛的村民此时抓住了闻人翊,将骨矛尖端对准了闻人翊的喉咙。 “所以我觉得有的时候还是别贸然行事比较好。”闻人翊被粗壮的胳膊擒住,满脸的无奈。 “我没想做什么,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倒下了,我是想看看他的状况…” “你放屁,老子亲眼看着你一下把他打晕了。”守卫吼道。 眼看骗不了这个守卫,三人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正当萧凛思索该如何解救闻人翊时。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树上窜了下来,扑到了守卫的头上。 闻人翊被推到了地上,而守卫则踉跄地后退,胡乱挥舞着左拳和骨矛,想把那黑皮人弄下来。 萧凛走上前,把黑皮人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一旁,随后一拳击打在了守卫的面门上。 扑通~ 又一个守卫倒了下去。 黑皮人看着萧凛,激动得咿咿呀呀,“我,依们,进…” “带上他吧,应该会有用。”闻人翊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下次动手前还是应该先看看身后的。” 萧凛摘下牛角项链,随后一脚踹开了栅栏门,三人一起走入了后山的通道。 他们走了一段路,发现这里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出现什么特别的危险,只是普通的林中小道。 “那里,那里,快。”黑皮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前方的道路喊道,脚上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向前方跑了过去。 “喂,别跑那么快。”萧凛喊道,下意识地向前跑了几步,但又停了下来,毕竟闻人翊还在身后。 “和精神不正常的人一起走还是麻烦。”萧凛无奈的说道。 萧凛的话掉到了地上,没人搭腔。 他疑惑地向后看去。 空无一人。 “闻人翊!”几滴汗珠从萧凛额头滑落,他突然紧张了起来,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孤身一人,而是因为他担心是不是闻人翊出了什么事。 萧凛在山林里奔跑了起来,口中不断喊着闻人翊的名字。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从时间来看,应该已经逐渐接近中午了,但这里的温度反而比早上还低了不少。 一股冰冷的阴风从萧凛身后袭来,他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某种求生的本能让他扭头看去,而眼前那一幕,让萧凛也惊得后退了几步。 十几个人,应该说是十几个没有头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些人服装各异,大多数都是t恤,夹克或裙子一类的现代服装,仅有三四个是同样的黑色民族服饰。有几个还是孩子的身形。 虽然他们没有头,但萧凛明显感觉到他们在盯着自己。 无头人们身体僵硬地活动起来,迈出了步子,突然,他们全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跑了起来,径直冲向萧凛。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萧凛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撒腿向身后跑去。 也不知道这些无头人是用什么方式锁定萧凛,但他们永远都能瞅准萧凛的方向,并且奔跑的速度极快。 萧凛回头迅速瞄了一眼,跑步有声,有影子,可能并不是鬼,牛角无法确定是否能生效,这意味着他只能继续逃跑。 山林此时似乎变得特别广阔,并且逐渐弥漫雾气,他似乎永远都跑不到尽头。 奔跑途中,他突然感觉远处的雾气中,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看清了,是曾在屋子里出现过的无头女和无头男孩。 “坏了,被包夹了。” 萧凛迅速刹停,而身后的无头人也已距离他不到十米。 他迅速掏出一张卡牌,随着血光闪过,一阵血雾弥散,无头人们被阻挡在了其中,纷纷停下了奔跑的动作。 他本来也想使用战车,但是这山林此刻似乎出现了鬼打墙的现象,他无论怎么跑都无法找到边界,血雾也只是能拖延时间。 正当他为难之时,又有两个身影从远处的迷雾中走出。 似乎是一个人和一只猴。 当他们走近,萧凛看清那是闻人翊和黑皮人。 那黑皮人四脚并用跑向无头女人和男孩,肉眼可见十分的激动。 而他的怀中还抱着两个东西。 人头。 只见黑皮人走到那两个无头鬼面前,将两个头分别放了上去。 女人和男孩的身体一阵扭动,而那拼上去的头颅竟然转动了起来。 萧凛走近他们,默默呢喃道,“居然活了?” 然而,话音刚落,扑通一声,女人和男孩倒在了地上。 “你想什么呢?人死怎么可能复活。只是把头颅归还给尸体后,他们的怨念就会消散。”闻人翊说道,“这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的‘救赎’。” 另一边,血雾也早已消散,但他们目睹女人和男孩的头颅被归还后,却停止了追杀,都呆呆站在了原地。 “你们刚才去哪了?这头又是怎么找到的?”萧凛此时才想起来询问闻人翊。 “那串牛角,让他们,以为,依是,闻厅的人…”黑皮人开口说道,他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说话还是受到了舌头的限制。 在二人的解释下,他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黑皮人与无头女人,无头男孩本是一个家庭。前往云北自驾游的过程中来到了闻丁古寨。 然而这个地方自古土壤贫瘠,粮食难以生长。但他们掌握了一种邪术,将活人的人头放入竹筐,立于田中。以人头献祭,粮食便可以快速生长。 他们因此有了‘猎头’的习俗。 可这种猎头必须是外来人,尤其是过路人为佳。长胡须男性,长发女人,以及孩童头颅都被视作拥有旺盛的生长精力,因此是首要猎头对象。 黑皮人一家被接入古寨热情相待,一家人以为自己幸运地遇到了热情好客的村庄,却没想到是一场不归的噩梦。 因为他们不巧遇上了村子正在开垦新的农田,正好需要人头。 第64章 逃离的生机 猎头行动展开后,黑皮人的妻子和孩子都惨遭割头,男人侥幸躲入后山的抛尸地,逃过了一劫。 当他看到自己妻子和孩子的无头尸首,精神彻底陷入崩溃。 但当他尝试在农田中寻找他们的头,却毫无发现。因为新的农田必须要至少三人的头颅才足够,但男人的头没有猎到,因此无法使用。 母子的头便被摆放在了后山的牛头祭坛内,通过自然神的力量暂时保存。 而在后山,他看到了一个个无头尸体竟会时不时地站起活动,还有充满怨念的鬼魂四处飘荡,其中包括那对母子的鬼魂。 似乎是头颅被祭坛封存的原因,母子的鬼魂没有失去理智,并且向男人传达了解脱他们的方式。 “等一等。”萧凛打断了二人的解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他们的鬼魂之前频繁出现想要杀我们?” 闻人翊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发现,这对母子的鬼魂出现时,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强烈的杀意?” “他们知道村子款待我们的阴谋,只是想用这种灵异事件将我们吓跑,不想让我们待到猎头的那一日。” 萧凛听到这,默默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为了解脱的鬼魂,需要将头颅归还,但这里其他人的头都放到了农田里,只有母子二人侥幸获得了解脱的机会。 但是自然神的祭坛被守护着,必须要携带牛角才能够进入其中,所以他从那以后在等待着能够帮他的人到来。 萧凛眼中充满对他们的同情,但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母子的头颅已经归还,那他本人应该如何被救赎呢。” 黑皮人眼眸微动,“村长,圆脸,死…” “村子里那么多村民,这两个人也算是高层,恐怕不容易。”闻人翊抬眸道。 一阵阵阴风飘过,萧闻突觉一阵寒冷。 扭过头,他们诧异地发现那十几个无头尸体走近了一些,似乎想表达某种意思。 “他们,帮忙。但,牛角,无法靠近。破坏,牛头桩。”黑皮人用着半截舌头,艰难地说出一个个字。 但结合目前的情况,他们也足以猜到黑皮人的意思。 “这事得晚上行动,你们今晚开始随时待命。一旦牛头桩被破坏,村子里那些人多半会意识到,你们需要立刻出来帮忙。”闻人翊对着那群无头尸体说道。 这群无头人真的听懂了闻人翊的话,但他们无法点头,便微微弯了一下腰,表示明白。 待他们从后山离开,时间已是下午。 那两个被击晕的守卫此时正好醒了过来,口中发出呜咽声,正在踉跄地爬起。 一道黑影冲上前,只听见啪啪两声,二人太阳穴的位置泛红,又昏死了过去。 萧凛将他们身上的牛角全都拿下,随后无头人们便将守卫拖入了后山内。 回到屋子,只见周秋和刘岑椿正待在屋内,前者脸上全是恐惧,后者脸上是满满的担忧。 看见萧闻二人回来,周秋仿佛看到了希望,冲上去嚷道,“你们没事?发生什么了,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你们突然都失踪了。” 萧闻对视一眼,感到有些疑惑。 刘岑椿脸上的担忧稍减,拉着周秋坐到一旁,开口说道,“有看到秦天筑吗,从今早开始,你们三个都不见了。” 秦天筑可能是去跟踪林旭东了,毕竟这是他们昨日托付给秦天筑的任务。 “没事,我们托秦哥去办了一件事而已,他不会有事。”萧凛以一种可靠的语气说道。 这四人因为不同的事忙了一上午,都还没有吃饭。 一番思索后,萧凛选择去那个被秦天筑撞过的阿姨那蹭饭。 “老根,那块田,最近是不是该施肥了。” 走到门口,女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差不多,看样子就是明天的事了。”这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这一次,要把那九个都放进去吗?”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些担忧与惋惜,“我见过他们,感觉都是些好孩子,如果小根还在,跟他们也差不多大…” “行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念叨这些事,村子的安排,我们有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萧凛眸光闪烁,两只手臂抱住了三个人,向一旁的围墙退去。 “萧凛,这?”周秋被吓着了,声音有些惊慌。 “嘘…” 四人躲在墙后,一个穿着民族服饰,肌肉壮硕的胡子男扛着一个锄头出了门。应该就是那位阿姨的丈夫。 但他们刚才的聊天内容,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待会儿进去,你们俩只吃饭,不要多说话,什么都不要问。”萧凛严肃地看着二女。 刘周二人脸上尽是疑惑,但看到萧凛的脸色里确实写满了严肃的神情,她们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阿姨,您好。”面相秀气和善的闻人翊被推到了最前面打招呼。 脸上挂着愁容的阿姨看到他,瞬间就显得高兴了许多,“孩子们,来找我?” “中午没吃饭,饿了。”萧凛说道。 这话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妥妥的厚脸皮的行为,但放在这里,却是立刻就能获得一顿丰盛的吃喝。 阿姨招呼了四人进屋坐下,与之前一样,依次端上了许多食物。 萧凛目光瞥过阿姨的脸,明显多了一分最初没有的忧愁神情。 还有一种为难的感觉。 “阿姨,怎么了,和叔叔吵架了吗?”萧凛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那位阿姨脸上一惊,目光定在了萧凛身上。 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看她,而是继续说道,“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叔叔了,他好像不太高兴,所以我想,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阿姨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稍稍恢复了平静,“这中年夫妻嘛,难免有点矛盾也是正常的。” 萧凛感觉某种时机似乎到了,偷偷踢了一下闻人翊的腿。 闻人翊正在喝酒,被踢了一下后,他赶忙将其喝完,擦了擦嘴,“是啊,我爸妈也老是吵架,但是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一家人只要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偶尔有点小摩擦也没关系。” 第65章 真相 闻人翊瞥见阿姨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继续说道,“阿姨呀,待会可以帮我拍几张照吗,我要发给爸妈看看,我上大学后好久没回家了,他们老是说想看看我。” “你们几个也真是,选了个那么远的大学,老是见不到父母,孩子出门在外,他们得多担心呢。”萧凛说道,缓缓看向阿姨,“阿姨,你说对吧。” 阿姨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沾满了泪花。 而旁边的刘周已经一脸茫然,她们完全没搞懂这两个人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为了什么。 阿姨充满泪光的眼神此刻似乎突然多了一份坚定,她将门栓插上,探头看了看外面,随后关上了所有窗户。 “孩子们,你们听好,今晚一定要离开这里。”阿姨坐到桌子旁,凝眉说道。 随后,阿姨把闻丁古寨的土壤问题,猎头献祭,疯子一家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基本与黑皮人闻人翊的描述相同。 不同的是,阿姨身上还存在着其他的过去,成了她想要挽救众人的原因。 “猎头,是我们的传统,猎下外人的头,村里就可以丰衣足食,这么几十年来我们都是这么干的,久而久之,也没人有异议。” 阿姨说到这,眼中突然有了一些悲伤的情感,“但是,人头会慢慢腐烂,田也会逐渐失去力量…接近二十年前,村里好久没有再出现过外人,现有的田不足以养活村人,出现了饥荒。” “当时的村长的儿子,也正是现在的村长,带着村里的人做出了一个决定,用自己村的人头献祭。” 阿姨的悲伤更为强烈,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人头,孩童最佳,长发女人其次,长须男人再次。” 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遮掩面部,拼命止住自己的抽泣声。 “她孩子的头,成了当时的祭品之一。”闻人翊看出来她没说出口的真相,低声呢喃道。 平复情绪过后,她接过刘岑椿递来的餐巾纸,带着哭腔说道,“明天,新田就要抽穗,村里会对你们进行猎头。你们今晚一定要走,不要和我的孩子一样…” “可是,村口好像被木板封住了,我们出不去。”萧凛问道,他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道血光。 阿姨听到这话,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原本村里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追猎的过程也是风俗之一,但我之前看到过,和你们一起进村的人里面,有个人去了村长那里,然后村长就派人把村口封了起来。” “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子吗?”萧凛凑近问道。 “男的,有点胖,没胡子,长得又老实又猥琐。”阿姨说道。 “这听着就肯定是林旭东。”周秋忍不住说道。 萧闻二人没有出声,阿姨的话直接验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想,内鬼确实是林旭东。 “他的任务应该就是要确保我们留到猎头的那天。”闻人翊喃喃说道。 阿姨则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叫他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今日24点之后,猎头的行动,就会开始。 “想要离开这里,我们就得把木板拆掉,村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存放了一些工具的?”闻人翊问道。 从此处离开时,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他们从村民阿姨那里获知村长房屋后有一个小型木屋,其中储存了许多工具。 甚至曾有村民从远处的山里找到过施工队遗落的炸药,应该足以他们破坏牛头桩并打开出村的道路。 “我的天呐,真是幸亏这位阿姨告诉了我们这么多事,不然我们还一直以为只要躺平到最后一天就可以了…”周秋还没从刚刚庞大的信息量里缓过来。 “果然这种恐怖世界不会让我们轻易活着离开的…但没想到这一次要我们命的不是鬼,而是人。”刘岑椿也悻悻地说道。 “其实,从来没有人规定过剧中世界里那些人或鬼的身份。只是我们会下意识地把鬼当成邪恶,从来没有考虑过害人的会是npc。”闻人翊伸了个懒腰,叹息道。 “好了,要复盘这些内容,等出去再盘也不迟,我们现在要制定计划,今晚就得开始行动。”萧凛打断了几人的感叹,将话题拉回正事。 “周秋…呃,算了,”萧凛看向周秋,但又微微摇头,看向刘岑椿,“刘岑椿,你帮我去叫一下邵文和谭晓彤,让他们一起来开个会,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房子里处理照片。” 回到房屋内,只见秦天筑坐在中央,一把把地擦着头上的汗。 还没等四人发问,秦天筑就抢先答道,“别问了,从早上跟到现在,然后跟丢了。” “什么?跟谁?”周秋一脸懵逼道。 萧凛也没理会她,问道,“林旭东白天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这瘪犊子,我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他上午一起床,我就偷偷跟着他,这小子就是满村子转悠,时不时地还跑进一个屋子里待一会儿。中午天又热,我都没地方躲,就这么晒了一整天…” 秦天筑说着,喝了一大口水,“刚刚他还在转悠,但是走到那天我把村民阿姨撞倒的地方时,我低下头擦了把汗,一抬头就看不到他人了。”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邵文和谭晓彤不见了。”门被推开,刘岑椿跑进来喊道,“我问了附近屋子里的居民,没人看到过他们。” 屋子里的众人纷纷站起,他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空管他们了,现在对在场的人进行分工,要么一起活,要么团灭。”萧凛此刻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凛与闻人翊先是将所有的信息告诉了原本不在现场的秦天筑,随后开始进行分工。 根据计划,众人先前往储物仓库,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五人分组前往。 随后闻人翊和刘岑椿前往牛头桩放置炸药,萧凛与周秋前往村口拆卸木板,秦天筑在必要的时刻吸引注意力。 第66章 危机 “那个,我们难道不能直接用炸药炸开村口的木板,然后直接开溜吗?”刘岑椿听到这里,举手问道。 “我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杀掉村长和圆脸守卫。而炸药一炸,必然会引起所有的注意力,我们需要那些无头鬼的帮助。”闻人翊解释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秦天筑现在已经彻底忘掉了自己原本的大哥身份。 “晚餐时间,守卫都会离开,我们趁这段时间前往仓库。”萧凛透过窗户,偷偷观察了一下屋外还在游荡的守卫。 夜晚,太阳落山,这将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看到阳光。 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但不知为何,门外的守卫们并没有离开,而是仍在游荡。他们只能选择多等一会儿。 直到他们的手机时间显示十点,五人已经等得心慌时,守卫们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才纷纷离去。 五人走出门,分成三组后,准备分散前往仓库汇合。 然而,一阵火光突然逼近,让正要分散的五人本能地退回到了屋子门口。 只见圆脸壮汉拿着一个火把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与之前相比,他脸上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贵宾们,村长交代了,今天晚上设宴款待各位,让我来请各位前去。”壮汉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锐利。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皆是一惊,距离猎头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而他们完全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其实我们不是很饿…”周秋喃喃道。 不等她说完,壮汉的声音便响起,声音稍微响了一点,似乎在说明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村长让各位前去,请走吧。” 五人只得乖乖跟在壮汉身后。 萧凛本想一拳将壮汉干倒,但是按照壮汉的说法,此时全村的人可能都在等他们赴宴,如果壮汉失踪,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最麻烦的是,除了萧凛和闻人翊之外,其他人的任务应该都是活到明天,这就表明着只有在今日的24点后,他们才有机会离开。因此,他们不得不走上赴宴的道路。 “这位兄弟,村长怎么想到今天设宴呢?”闻人翊走向前和壮汉搭话。 “不知道,我只负责传信,不负责别的。”壮汉回道。 “可我感觉村长应该很重视你吧,毕竟要练成这么强壮的身体,得吃不少肉才行,我看其他守卫就没这么魁梧。”闻人翊说道。 被闻人翊捧了两句,壮汉咳嗽两声,似乎有点骄傲,但不再答话,闻人翊见此只能作罢。 来到村长的房屋前,他们却是双眼瞪圆,呆立在了原地。 那块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围了几十个村民,村长站在中央,脸上的笑意与慈祥荡然无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不是说设宴款待吗?这是要干什么…”秦天筑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看向壮汉问道。 “对啊,难道是要围炉烤肉吗?”周秋探出头。 “你们看那!”刘岑椿四处张望,突然惊愕地喊道。 顺着刘岑椿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村长身后,有两个人被推了出来,身上绑着绳子,因挣扎而不断扭动着身体。 借着火光,他们看出那二人正是谭晓彤和邵文,他们因绳子的绑缚而满脸通红,十足的惊惧从双眸中溢出。 众人心中一惊,恐怕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情况,已经开始动手了吗,阿姨不是说今天24点后才开始猎头?”周秋一惊,“难道是提前把我们绑起来,到点直接割头?” “各位贵宾…”村长突然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斥着阴森与残忍,让人不寒而栗,“本村以礼相待,尽力维护各位的安全。” “但是,”村长看向谭晓彤和邵文,“不碰田中竹筐这种小事,难道这么难吗?” “他们两个偷看竹筐被抓到了?”刘岑椿呼吸一滞,在这个世界,破坏规则意味着死亡。 “不对劲。”闻人翊低语,“他们俩破坏了规则,杀他们就行了,为什么把我们也叫过来。” 其余众人,包括那个圆脸壮汉都为之一愣,虽然闻人翊这话合情合理,但听起来多少有些冷血了。 “wok,那个小子。”秦天筑突然惊愕地叫道,“还有…阿姨?” 众人听到秦天筑的话,扭头望去,只见林旭东双手交叉于胸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火光将他的左脸映照,透露出一股阴险。 更令众人震惊的是,今日下午告诉他们一切真相的村民阿姨,也被绑着,拉到了众人面前,与谭晓彤和邵文的惊恐不同,阿姨只是静静闭目,像是释然了一般。 “村长,就是这个贱女人,有心破坏咱们村的富足。把事情都泄露给了外人。”林旭东偏过头靠近村长,“要我说,把她的头也一起砍了,还能和她儿子团聚,这多好?” 提到‘儿子’,女人平静的脸突然充满怒意,她冲上前,却又瞬间被旁边的村民抓住,按在原地。 “你tm的,不许提我儿子,你一个外人,帮着这帮魔鬼割自己人的头,你…”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女人的丈夫健步冲了上来,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你居然真的敢这么做,我就知道你是个疯子,当初就不该娶你,孰是孰非都分不清,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怎么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外人。”被阿姨称呼为老根的男人恼怒地喊道。 被自己的丈夫扇了一巴掌,她的神志似乎有些迷茫,“自己的儿子头被割了,你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你的儿子,你吃的饭,都是用儿子的头换来的。”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没吃……” “好了好了,”村长推开老根,缓缓开口道,“这些都不重要了,犯错的人,就按照村规处理,把你妻子的头也割了,没有意见吧?” 老根目光微动,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没有…” “我去,这帮家伙真是禽兽啊…”秦天筑这时候才刚知道阿姨一家的事情,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 第67章 清算 “至于你们,”村长看向众人,旁边的村民仿佛受到了指令,纷纷冲上前将他们控制住,“按理来说猎头之前,我们还会请你们再吃最后一次宴席,但恐怕你们也没这个心情了,那我们就准备准备,时间到了就开始猎头吧。” “别碰我,去死…”周秋挣扎着,怒骂道,但她的力量完全无法与男性村民抗衡。 “我去,完了,真的要死在这个剧里了吗!”秦天筑说道,“我就不该接这个单子的。” 刘岑椿听到这话,瞥了秦天筑一眼,随后问道,“闻人翊,萧凛,我们该怎么办?…” 刘岑椿一阵张望,突然发现萧凛不见了,“萧凛去哪了?” 闻人翊没有回答,只是悄悄露出一抹浅笑。 “对呀,刚刚一直都没听到他说话。”秦天筑也刚反应过来。 四人被押送到了篝火旁,林旭东看着他们,咯咯笑着,“哈哈哈,你们知道吗?我最喜欢内鬼角色了,每一次过关都特别的容易。” “你个浑蛋,我干你……#¥%¥#&#¥”周秋疯狂地骂着,林旭东像个m一样并不反抗,反而听得一脸愉悦。 邵文和谭晓彤则已经彻底绝望。 “至少死前拍到了很多满意的照片了,就这样吧。”谭晓彤闭上双眼,无奈地叹息。 “彤彤,死前,我想最后问一次,你真的还是不喜欢我吗。”他看向谭晓彤,眼中充满着某种执着。 而秦天筑和刘岑椿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闻人翊,他一直在看某个方向,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某事发生。 “喂,”林旭东走到闻人翊面前,由于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感,这让林旭东感到有些不满,“你要死了,知道吗?刚进来的时候,我感觉你看起来挺机灵,没想到啥也不是,还有那个家伙…” 林旭东一阵张望,发现了不对劲,揪住闻人翊的衣领,“喂,那个叫萧凛的去哪了。” 看到闻人翊的微笑,林旭东变得更为恼火,但心里不禁发毛。 “村长……”林旭东扭头,正想说出这件事。 “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把那只手马上拿开。”熟悉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出。 所有人的为之一愣,皱起眉看向那个方向。 萧凛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拨弄着一个打火机,那是他进入剧中世界前从厅堂的商店购买的。 “我得提醒你,你的那点伎俩可没法和旁边那位相比,如果趴在门口偷听别人说话就算得上是本事的话,那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智商得有多低呢?”萧凛的双目闪着锐利的光,凝视着林旭东。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难道你还想一个人干掉几十个人吗?”林旭东怒目圆睁的说道。 “看来最后一位也到齐了。”村长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冲着旁边的村民使了个眼神。 三四个村民走上前,朝萧凛伸出手。 嗖~ 他一拳如闪电般飞出,直击最前方村民的咽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倒在地上。 另外几个人看到这场面愣了一下,而正是这一个瞬间,萧凛也迅速上前,凌空飞起,一个扫腿踹飞二人。 还剩一个村民还未上前,便被落地的萧凛伸手抓住脖子提到了空中,无法动弹。 全场一片寂静,除了闻人翊之外的所有人都傻了,他们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并不壮硕的人竟有如此的身手和力量。 但村长毕竟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不会被这点事惊住,他一声令下,几十个村民一起冲向萧凛。 “加油,萧老弟,把他们都干掉。”秦天筑兴高采烈地喊道。 但萧凛却扔下手中那个已经被掐晕了的村民,给了秦天筑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你电影看多了吧,一个人能打得过几十个人吗?” 骂过秦天筑后,萧凛默默看了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轰隆~ 话音刚落,一阵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在村子中央某处出现,阵阵浓烟随之飘起。 全场人员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还有空瞎看?”萧凛厉声道,“担心你们自己吧。” 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村长眯起眼看向萧凛的身后,那幽幽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人影。 “啊!”周秋一阵尖叫把旁边的秦天筑都吓了一跳。 但也不能怪她,因为其他人也看见了,萧凛身后,跑出了一群没有头的人。 村长,村民,林旭东,包括其他的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群没有头的人,以及其扭曲诡异的方式从黑暗中跑出,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那些村民看到这一幕,很清楚那些无头人正是因猎头而被献祭的人们,他们来复仇了。 村民们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逃离。 “不许动,你们身上的牛角都有自然神的赐福,这些鬼怪奈何不了你们。都给我站在原地,不许动。”村长喊道。 听到这话,林旭东也来劲儿了,他掏出一串牛角项链挂在脖子上,得意地走到众人面前。 “你小子,找了点废物鬼魂就想摆平我们?他们要是真有这能力,还用得着等你指挥?真是笑死我了。”林旭东得意地笑个没完。 噗呲一声,一只高大的无头尸体跑到林旭东面前。 林旭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低下头,之间那无头尸的手,已经刺穿了胸膛,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他的头上。 随着另一阵皮肉撕裂的刺啦声传来,林旭东的整个头都被拧了下来。 村民们看到这场面,先是一阵寂静,随后纷纷四散奔逃。 那些手持骨矛的守卫们则是迅速列阵,与无头尸们厮杀了起来。 萧凛则已趁乱遁入黑暗中,绕到了被绑起来的众人身后,将六个人松了绑,随后把被绑起来的阿姨也放走。 “这是,什么情况?”本来早已接受死亡命运的谭晓彤一脸懵,一旁的邵文也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表情。 第68章 逃亡 毕竟目前唯有这二人还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 萧凛看了看手机,距离24点还有十五分钟,“活下来比知道真相更重要,先逃离这里。” 萧凛走在前方,护着身后六个人,闻人翊和秦天筑拿着火把,偶尔有发现他们的守卫前来攻击,也纷纷被萧凛击倒。 “萧老弟,啊不,萧大哥。”秦天筑已经彻底服了眼前的人,改了称呼,“你在外面是干什么工作的?” 萧凛没有理他,只是一味地带着他们前往村口。 “怎么回事,为什么村口被封起来了?”谭晓彤和邵文同时震惊道。 萧凛一阵无奈,“我真觉得这种什么线索都不找的人直接挂掉就行了。”,但是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工具你托谁带来了?”闻人翊走上前问道。 萧凛指了指一旁的黑暗,只见一个黑皮人四脚并用,像一个猴子一样跑了过来,身上还背着秦天筑进入剧中世界时背着的大包。 “啊!”谭晓彤一阵尖叫,迅速回头逃跑,“这什么东西!” 邵文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岑椿则是赶忙跑上前拉住了逃跑的谭晓彤,“别怕,他是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这恶心的猴子,它是人是鬼啊?”谭晓彤一脸嫌弃地说道。 萧凛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走上前取下大包,“谢谢你,村长和圆脸壮汉应该在村子中央附近,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死掉。” 黑皮人听后,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把羊角钉锤,“希望,后会有期。” 他站起身,这时候才看起来像个人类,朝着萧凛他们鞠了个躬,随后又变成了四脚着地的模样,跑向了黑暗之中。 萧凛组织着队伍里的男性拿出各种工具,开始拆卸封门的木板。 拆卸过程较为顺利,过了几分钟后,就拆出了一个底层的缝隙,只要再拆掉两块木板,就足够容纳一人爬出去了。 “他们在那,这些人要跑!” 一阵吆喝声从身后传来,拿着火把的刘岑椿和周秋向后看去,是那些没有携带武器的普通村民。 “不能让他们走,不然我们就要饿死了!”其中一个男人喊道。 十几个村民向他们逐渐围拢。 “够了!”刘岑椿突然提起嗓子厉声喊道,这把身后正在拆木板的几人都吓得一愣,但是并没有停下拆除的工作。 “你们这些人,为了自己吃饱,就割其他人的头。为了自己的命,残害别人的命,这是什么道理?”刘岑椿继续喊道。 那些围拢的村民听到这些质问,缓缓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家人孩子,被砍了头拿去换食物,你们能吃得下去吗?幸福应该靠努力去创造,不是靠剥夺他们的东西。” 为首的男人阴沉着脸,低声说道,“可是,又是谁让我们生来就在这种土壤贫瘠的地方,是谁让你们这帮家伙从出生开始就养尊处优,不缺吃穿,这公平吗?” “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努力,可是改变不了这里,也无法离开这里,你又凭什么这么说?”另一个短发的女性村民也阴沉着脸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都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身后竟突然传来阵阵阴冷的气息。 叮铃铃~ 萧凛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24点到了。 而那些村民也突然没了声音,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伴着浓郁的阴森感,众人心中都顿感不妙。 “猎头时间…”村民们抬起血红色的眼眸,皮肤变得惨白,以一种癫狂而又贪婪的笑容盯着他们。 为首的男人看向刘岑椿,突然猛地扑了上来。 刹那间,刘岑椿的身后飞出一个黑影,一脚踢在了男人身上。 扑通~扑通~ 两道坠落声交替响起,男人和萧凛都飞了出去,坠到地上。 “这帮家伙好像获得了什么特殊的力量。”萧凛从地上爬起,喃喃道。 危险近在咫尺,萧凛在刚刚偷跑前往仓库取炸药的过程中已经用完了所有‘战车’,血雾也已经释放。剩下的‘愚人’和‘隐者’此时则没有任何用处。 “秦哥,你的血塔罗是什么?”萧凛突然问道。 “啊?”突然被点到的秦天筑愣了一下,“我这个是可以透视墙壁的牌。” 萧凛凝眉,内心一阵无语,‘隐士’的出现率似乎过高了。 正当十几个村民准备一拥而上时,闻人翊走上前,掷出一张卡牌,血光闪过,卡牌散发出一股冲击波,将十几个村民定在了原地。 “时间有限,快!”闻人翊喊道。 看到这种强大卡牌的秦天筑世界观都有些被震撼,呆愣在了原地,原来他才是真正的菜鸟。 此时距离可以通行还差最后一块木板,萧凛走上前,将螺丝稍微拉出一些,随后推开了另外三个男性,抓住木板,全身发力,直接把整块木板拉了下来。 “快出去。”萧凛直接抓住离得最近的周秋,把她拉到了门口,他们只开出了一个能容一人爬行的通道,因此不得不一个一个地通过。 “定身效果可以维持多久。”萧凛问道。 闻人翊伸出三根手指,说道,“3,2,1…” 话音刚落,这些村民仿佛突然睡醒了一般,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后反应过来了当场的状况,又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快看,你们的村长在被攻击!”闻人翊突然指向他们身后喊道。 这些人身体一顿,真的纷纷转过了头。 萧凛也反应了过来,拉着身边的人遁入了黑暗中。 当村民们发现自己被骗,转过头来时,只剩邵文和谭晓彤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刘岑椿和周秋则刚刚爬出去。 “彤彤,你快走,我来挡…” 邵文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村民扑倒在地,头颅被硬生生拧了下来,鲜血溅满围栏。 谭晓彤看到这一幕,吓得都失去了尖叫的能力,连忙低下身向外爬去,身体还在因恐惧而不停地发抖。 第69章 NPC的复仇 但她的裙子着实不便爬行,而且还被木刺勾住,爬到一半就被活活拖了回去,她看着外面已经得以存活的刘周二人,绝望地发出叫喊。 又是刺啦一声,另一个头颅被拧了下来。 村民们纷纷向着四处张望,他们知道还有三个人仍未逃离,但他们显然智商不低,并没有选择散开寻找,而是直接堵在了村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三人此时正躲在一旁的树丛中,默默观察着当前的情况。 村内,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别躲了,那些没头的东西,都被解决了。” 一个圆脸壮汉走了除了,身上同样散发异样的气息,右手拿着骨矛,左手则拎着一个东西。 “是村长的头…”萧凛利用特殊的视力,远远地看清了那东西。 闻人翊却是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把你们身上的牛角都拿出来。” 萧秦二人一阵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做。 闻人翊拿着三个牛角和一个项链,对萧凛说道,“往远处扔,越远越好。” 萧凛不解,但还是接过了所有牛角,脱下外套,将牛角包入其中,随后奋力一掷,扔出了接近百米远的距离,飞入了村内。 而那圆脸壮汉也突然身体一顿,面露异色,“奇怪…” 圆脸壮汉朝着面前的村民们喊道,“他们不在这里,全体和我走!” 然而,村民们没有反应,壮汉抖了一下左手的村长头颅,“村长死了!我现在是新的村长。” 经过这么一喊,这些村民才缓缓跟了上去,走入村内。 “果然,那个壮汉能感应到牛角的位置,所以才能在你去追黑皮人的时候迅速找到你,而且能知道我们在这附近。”闻人翊说道。 三人见这些村民应该已经不会回来了,迅速挨个向外爬去。首先是秦天筑,然后是闻人翊。 然而,萧凛却没有选择爬出,而是扭头看着村庄,“不行,那个圆脸的家伙如果不死,我们俩的任务不算完成。” 听到这话,闻人翊看了看外面,那代表出口的黑影确实没有出现,但秦刘周三人却在跑入某个区域后消失了,应该是离开了剧中世界。 正当萧凛犹豫着该怎么办时,外面的闻人翊却喊道,“黑影出现了,快走!” 萧凛疑惑了一下,还是选择迅速离开,毕竟命更重要。 二人冲入黑影中,周边环境逐渐变暗,扭曲… 【另一边,村子内】 黑皮人抓着一把跟他差不多重的骨矛,而骨矛已经刺穿了那个圆脸壮汉的头。 “报…仇…了”黑皮人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身子,一个头,和一只手臂。 剩下的部分都被壮汉活活撕断,丢在了一旁。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壮汉的眼中依旧充斥着凶狠的目光,“你的老婆,孩子,能被割头,是他们的幸运…哈哈哈…” 而黑皮人眼中尽是释怀的微笑。 ………… 剧院内,五人站在中央,三个无头的尸体零落在边缘。 “这次死的挺少,我还以为只能活两个呢。”面具男踱步嘀咕着,“话说你们二人这次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呢。”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结算。”萧凛不耐烦地喊道。 面具男见此也不再多说,众人怀中的角色档案随之飞了出来。 萧凛: 勇气:120/100 智慧:98/100 身法:134/100 领袖:95/100 …… 闻人翊: 勇气:90/100 智慧:210/100 身法:50/100 领袖:50/100 …… 秦天筑: 勇气:50/100 智慧:20/100 身法:20/100 领袖:-5/100 …… 刘岑椿: 勇气:30/100 智慧:35/100 身法:20/100 领袖:20/100 …… 周秋: 勇气:30/100 智慧:25/100 身法:20/100 领袖:20/100 …… “哎哎哎,不是,你等等,咋回事,我怎么有一项是负数呢?”秦天筑眼睛瞪圆,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具男。 “不确定,这都是观众评的,不是我评的。”面具男摊了摊手,“有可能是因为,你在前期的‘讲课’行为,非但没正向用处,反而还让观众觉得下头了吧。” 秦天筑本想继续争辩,却注意到萧凛和闻人翊的角色档案已经开始为本局发放卡牌。 萧凛: ‘圣杯ii’,下方小字:跳跃高度+50% ‘女皇’,下方小字:完全恢复自身或他人身体所受到的损伤(仅限剧中世界);每场戏剧可用一次。 闻人翊: ‘恋人’,下方小字:获取指定演员的角色档案任务,若获取了内鬼档案,即刻增加100点厉鬼仇恨值;每场戏剧可用一次。 ‘宝剑iii’,下方小字:拥有者说出角色档案具体内容时,喉咙受到束缚,避免死亡。 秦天筑是一脸茫然,口袋里的那一张‘隐士’此刻都不香了。 “大兄弟,你们才是我哥呀,我从没见过一局就获得两张的。”秦天筑颤抖着走上前,想看看他们获得的牌。 然而,当他看到萧凛与闻人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牌,并且还在整理的那一刻,他的世界观彻底的破碎了。 幕布缓缓闭合,宣告着这一场冒险的结束。 萧凛突然想起了自己有事要问面具男,“那个谁,我待会儿想和你聊聊。” 紫色礼服为之一愣,“居然有事想找我?有意思,在厅堂里等我。” 幕布闭合,周围景象逐渐扭曲。 下一刻,萧凛回到了永寂厅堂。 当从剧中世界的层层杀机中逃出,回到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时,任何人应该都会感到几分舒坦。 铛~铛~铛~ 萧凛还在恍惚间,被一阵玻璃的敲击声吸引注意力。 只见穿着紫色礼服的面具男正坐在右侧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手持铜马克杯,示意萧凛过去。 “铜杯?”萧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那杯酒,“这是什么酒。” “这叫莫斯科骡子,”面具男饮下一小口,“据说,曾经有三个事业不顺的酒鬼,分别卖伏特加,姜汁啤酒和铜杯。他们喝上头了之后,把三人的产品组合了起来,结果创造了一款鸡尾酒。” 萧凛带着一脸困惑,静静地聆听这个简短却略显奇异的故事,随后默默地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第70章 寻鬼 萧凛轻轻拨弄了两下马天尼杯中的橄榄,目光转向面具男,问道:“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也存在鬼魂吗?” 对面那人的目光透过面具打量着萧凛,毫无疑问,那是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 萧凛几乎从没感受到过这种眼神,此刻感觉极为疑惑。 “戏剧,角色档案,这一切从来没有胡编乱造,你们所体验到的一切,都是根据我们世界中的真实案件所编创的。”面具男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某处高速公路旁的便利店还栖息着吃人的怪物。镜子别墅仍因凶案而被警方管控,晨心乐园也不可能开业了。” 面具男的这一席话,惊得萧凛瞳孔震颤,歪头陷入了沉思。 “据我所知,你为了进入这个世界,曾经调查过不少灵异案件?”面具男表情突然正经了一点,“很难想象你居然一直觉得鬼并不存在。” 听到这话,萧凛也瞬间警觉,“你调查过我?” 面具男摊手,“没什么能逃过我们的眼睛,但你也别误会,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反而很欣赏像你这种想以身试险的‘演员’。” “总而言之,在现实中,它们不但存在,而且数量不少,只是你迄今为止的很多时间都在军队,那里的阳刚之气会大幅遏制鬼魂的产生。”面具男又喝下一口酒,解释道。 萧凛垂首沉思,这些信息无疑颠覆了他的世界观。经过一段沉默,他基本接受了这些事实,并重新构建了新的认知。 “现实中这些鬼,要如何对付他们?”萧凛问道。 面具男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仔细想想,剧中世界里,你们受到规则的庇护,而且还有卡牌的辅助,这样都难以杀死鬼。” “而在现实世界,你们在鬼魂面前,可以被看成手无缚鸡之力,遇到了残暴的鬼,基本就是任人宰割,哦不是,任鬼宰割。”面具男这时已经把莫斯科骡子喝完。 萧凛默然不语,面色凝重。面具男见状,似乎良心有所触动,接着开口说道,“鬼因活人的怨念而生,若想对付他们,只有让鬼魂解脱,从根源上解除他们心中的执念,他们就会消失。” 萧凛听到这话,眼神一亮,抬眸看向面具男,“那如何知道鬼怨念的根源呢?” “那我就不确定了,查查历史,问问周边的活人,或者碰到比较温和的鬼你可以直接问问它。”面具男放下铜杯,站起了身,“好了,聊太久了,我该走了。” “对了,”面具男掏了掏口袋,“送你俩一个东西。” 啪嗒~ 棕色皮革底,黑色几何花纹的小包被扔在了桌上,看起来和一般的钱包差不多大小,其上还附着了两根小皮带,可以系在腰上。 萧凛拿起查看,发现这是个卡牌包。 “谢谢。”一个人的声音从萧凛左边响起,将萧凛惊得浑身一颤。 他转过头,发现闻人翊不知何时已静静地坐在自己身旁。 “你什么时候来的?”萧凛疑惑道。 闻人翊歪头思索了一下,“大概是从三个人创造了莫斯科骡子的时候开始。” 那基本就是从头听到尾了。 “出事的是什么人?”闻人翊这次喝的是一种绿色的不知名鸡尾酒,上面还插着几棵菜。 萧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出事了?” “像你这样的军人,即便是退役了,应该很难碰到灵异事件。”闻人翊浅浅一笑。 “这你也知道?”萧凛更是一惊。 “从你的坐姿,站姿,说话的特殊语气,眼神,还有虎口处的茧…” 闻人翊说着,他看到了萧凛瞪大的双眼,憋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我又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那种观察力只有电影里才有。”闻人翊指向了面具男离开的方向,“是刚刚你们聊天的时候提到的。” 萧凛无奈地点了点头,将周萤与他母亲的事情向闻人翊详细解释了一番。 闻人翊听罢,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么说,周萤的母亲并未真正离世,而是因为某种执念,变成了鬼魂。” “是的,周萤目前已深入剧中世界,我不清楚她的生死状况,但期望至少能让她的母亲安心离去。”萧凛轻声叹息道。闻人翊略作思索,随即拍了拍萧凛的肩膀,“那我们出发吧。” “我们?”萧凛略显惊讶,“你也一同前往?” “怎么,你不想我提供帮助吗?”闻人翊侧头反问道。 对于萧凛来说,带着闻人翊的脑子确实会有很大帮助,但他们还不确定现实中的鬼魂会有多么危险,“但是,我可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而丧命。” “不必担心,若要说处理鬼魂,我倒也算是有一点点经验的。”闻人翊微微笑道。 “说起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萧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是,”闻人翊顿了一下,“外科医生。” 厅堂外的世界此时大约是下午三点半,按照闻人翊的说法,此时阳气稍足,调查鬼魂不算是特别危险。 城市边郊的老旧居民区依旧是毫无生机的模样。 “这地方是有点阴气啊。”闻人翊目光在一瞬间扫过周围的景象。 “但这里可是住了不少的人,据说搬走的人,最后都死了。”萧凛拨弄着一个录像机,那是闻人翊刚刚交给他的。 二人走入了那一栋楼,绿色大门上依旧弥漫着暗红色的痕迹。 萧凛此时有点紧张,如果是面对活人,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可以轻易解决大部分事情,但他们二人现在是在去寻找一个鬼魂。 还未等萧凛告诉他地址,闻人翊便凭着某种感觉直接来到了402门口。 “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萧凛受到了一丝震撼,眼前这人,莫非还能通灵? 闻人翊指向楼下,“从一楼开始,所有住户都将外侧铁门与内侧木门关严。同时,这里所有房间门口积灰严重,但是基本都有一小块区域积灰较少,应该是常用来放置快递或外卖。” 第71章 失踪的女鬼 “但是,只有这里全是积灰,里面的人要么存了很多粮,要么就是不需要食物的鬼。” 闻人翊又朝身后的楼梯看了看,“就算你说的鬼不在这户里面,那这户人家也是绝对的有问题。” 萧凛伸出手准备敲门,伸出的手却又顿住,“等等,闻人翊,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和她聊聊,找到导致怨念的心结,在帮她处理好。”闻人翊说道,“和闻丁古寨里的救赎黑皮人类似,区别只在于黑皮人不是鬼。” 萧凛叹息,虽然觉得不完全靠谱,但是他们现在已经站在这里,总不能再退回去了。 咚咚咚~ 萧凛伸出手,敲了敲门。然后等待着门缝里出现那恐怖的眼睛。 然而,这次,却没发生任何事情。 二人都是一阵疑惑,闻人翊也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吱嘎~ 开门声突兀出现,但这声音不来自402的门,而是来自楼下。 一个人影从楼梯下探出头,他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显得格外谨慎。 “大爷?”萧凛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原来是你啊,可是吓死我了。”大爷直起了腰,走了上来,“我还以为周萤回来了。” “大爷,这是什么情况,林晚声人呢?”萧凛低声问道。 “不用压低声音,老林不在,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过。”大爷靠在栏杆上,神态显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这位是?”大爷看向闻人翊。 “这位是我的同事。”萧凛把话题继续拉回正事,“她出去了?你们知道去哪了吗?” 大爷摇了摇头。 闻人翊低眉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这位阿姨,之前有出过门吗?” “从那件事之后,确实没有再出过门了。这还是第一次。”大爷思索道。 闻人翊听到这话,迅速皱起了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妙…”闻人翊低声呢喃道。 【两小时前,市区某栋楼房内】 “你还没和那个贱女人离婚吗?”一位金发女子坐在梳妆台前,仔细为自己的双唇涂上口红,目光瞥向镜子里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全身赤裸,闭着眼睛,脖颈上微微流下汗液,似乎刚经历了某种运动。 “离了婚就要平分财产,孩子判给她,我还得给抚养费。”男人点了根烟,看起来是昂贵的品牌,“现在还加了什么离婚冷静期。” 金发女人涂完了口红,轻轻抿了抿嘴唇,开始剪起了指甲,她打算晚上去做甲片,“咦,你觉得甲片上能不能贴金丝呢?” “你想做就做,多少钱我都出。”男人豪迈笑道。 随着最后一个手指剪完,她想起来要欣赏自己的口红,朝镜子嘟了嘟嘴唇,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嘴角又瞬间垮下,眼中透出一股凶狠。 “实在没办法,要不把她做掉?” 床上的男人双眼瞬间一睁,看向金发女人,“你疯了?这样是要进去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一粒尘埃,少了她有谁会在意?”女人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城市。 “再说了,警局局长和副市长都是你的朋友,这点事情,还不是易如反掌?”女人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坐到了男人旁边,解开本就清凉的上衣,躺入男人怀中。 男人的脸上先是思考的神色,随后也勾起了嘴角,“好,那就直接一点,把她做掉。” 女人笑意更浓,回身站起拉上了窗帘,房内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周平,我想再来一次…” 名为周平的男人搂住女人的腰,坐到床上,二人的身体交织在了一起。 咚咚咚~ 两具身体缠绵之际,一股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传遍了黑暗的房间。 “不需要打扫!”周平皱起眉,仿佛被打扰了兴致,不耐烦地喊道。 咚咚咚~ 同样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说了不用打扫房间!”周平几乎是吼了起来。 房门出陷入沉默。 周平得意一笑,“真是的,烦人。” 咚咚咚咚咚咚!!! 更为急促猛烈的敲门声响起,几乎像是在砸门一般。 周平和女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一些。 “什么情况?不会是个疯子吧…”金发女人躲入被子内,身体微微颤抖。 周平有些胆怯,毕竟横的人也怕疯的人。 但随着那砸门声不断持续,暴躁的周平也有点恼怒,他骂了一声“cao”,随即跳下床,跺着脚就朝门外走去。 然而,正当他走向门口时,砸门声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那人走了?”周平嘀咕道,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缩在被子里的女人,他觉得自己这一刻不能胆怯。 周平走到门口,将一只眼睛缓缓放到了门上的猫眼前… “啊!!!” 一声尖叫响起,周平连连后退,扑通坐在了地上。 他又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金发女人,又四脚并用地爬到了门边,缩在角落里。 金发女人既害怕,又感到疑惑,眼前的人为什么在看到自己后又更害怕了? “周平,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金发女人声音颤抖,试探着问道。 “你…你,你是人是鬼?…”周平身体蜷缩,抱着头不断颤抖。 “我当然是人呀,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金发女人的疑惑逐渐超过了恐惧,她稍微地直起了身子。 周平扇了自己两巴掌,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 周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大腿,手指几乎要在大腿上按出几个淤青。 伴着急促的呼吸,他那已经颤抖到极致的眼珠,再次看向了猫眼。 一口气呼出,周平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果然是看错了,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呢。” 周平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呢喃道,“我最近也真是太累了…” 金发女人抚摸着男人的胸膛,长指甲微微蹭到了他的皮肤,让男人有些不适。 第72章 枕边人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看到你了,七窍流血,面色惨白,还瞪着眼睛看我,太吓人了。”周平摇摇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呢。” “哎,不知道哪个神经病敲门,咱们晚上再做吧,先去给你做甲片…”周平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 “你不是,把指甲剪掉了吗…”男人的脖子突然僵硬了起来,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睁眼。 同一个瞬间,抚摸着他的手也瞬间停了下来。 “你刚刚在猫眼里看到的…” “是这幅样子吗?” 阴冷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周平全身。 他不敢说话,全身都僵在原地,只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全身都在渗出冷汗。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摸摸我呀,看看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胸膛上的手消失了,耳边也没了那阴森的动静。 周平悻悻地睁开眼,胸膛上确实没手。 左边。没人。 右边。没人。 他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但奇怪的事情在于,金发女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缓缓站起身,确实没有人,便拨打了女人的电话。 叮铃铃~ 手机铃声从某处突兀响起。 “” 他扭头看去,那似乎是厕所的方向。 周平走到厕所门口,将手放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缓缓拧动… 一个金发女人的尸体被吊在了空中!她七窍流血,面色惨白,充血的双眼在死死地盯着他。 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极致的恐惧。 “啊!!!” 周平发出一声惊叫,向后连连退去。 咚~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有些柔软而又冰冷的东西上。 他的脖子僵硬地拧转,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是一张带着疯狂笑容的脸,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当然认得出,那是… 林晚声的脸! 【现在,城郊某老旧小区内】 三人陷入沉默之际,萧凛收到了一条短信。 萧凛看了一脸,脸色微变,又抬起了头,“大爷,我能问问周萤的父亲名字吗?” “这…我倒是不熟啊,但萤萤好像提过…”大爷揉了揉太阳穴,“周平?” “谢谢,我们还有事,先撤了”,萧凛拉住闻人翊,直接向楼下冲去。 他同时打开手机,叫了一辆最贵的车型,直奔目的地。 “发生什么事了?”闻人翊疑惑地问道,被萧凛拽住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 “周萤的父亲死了。”萧凛沉声道。 大约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二人乘车来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此时时间接近五点,此处与林晚声那偏僻的住所不同,此处属于的市区属于生活区与旅游区的交汇处,路上极为热闹。 但这也意味着,有人死亡的话,警察的反应更为迅速,也可能引起更多关注。 这是一个高档型酒店,一般人多半不会选择居住。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显然有大事发生,但是一位胖胖的男人穿着西服,应该是酒店经理。他 此时正站在大厅,偶尔有人问起,他都号称是客人之间起了一些小冲突,这显然也不太可能。 萧凛走到经理面前,掏出了一张证件,“” 酒店经理脸色一凝,低声呢喃了一句,“怎么还有警察过来呢。” 随后又换了一种很好的态度,递给他一张卡,可以用来进入需要的楼层,轻声在萧凛旁边说道,“辛苦你们了。” 萧凛与闻人翊使用那张电梯卡,来到了十六楼。 1608房间门口此时房门大开,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看守。 似乎是因为命案的缘故,这层楼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已经被撤离,只有这个房间里还有人。 萧闻二人走到门口,出示那张证件。 门口的警察看过后,纷纷立正站好,朝他敬了个礼。 闻人翊挑起一边的眉毛,机智如他也想象不到那证件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警察和法医似乎都已暂时撤离,或许是铁砧在暗中运作。 二人穿上鞋套走入其中,躺在地上的尸体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那句男人尸体的下体已经消失,不断向外渗出血液。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毫无疑问,他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二人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厕所内,那金发女人死相的恐怖程度完全不输地上的男人尸体。 萧凛转过身,想问问警察何时能出尸检结果,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 “不用问了,我的速度更快。”闻人翊淡淡说道。 萧凛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手机里那位兄弟足以告诉你基本信息。你接下来能问的也只有尸检结果了。”闻人翊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包,戴上了两只白色手套。 他对两具尸体进行了检查,全然不惧那恐怖的死相。 “二人都是刚死了两到三个小时。女人毫无挣扎痕迹,死前没有受到惊吓,完全没有任何外伤。应该有过性行为。” “男人的下体是被撕扯下来的,腿上有淤青,但根据淤青形状,初步认为是他自己抓的,死前多次受到强烈惊吓。” 萧凛一言不发,默默看着闻人翊的表演。 “不过话说回来,尸检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还没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确定是鬼杀了。”闻人翊脱下手套淡淡说道。 “这一点我知道,只是比较好奇鬼杀死的人,尸体会有什么特征而已。”萧凛踏入房内,窗帘紧闭,房内黑暗,只有一盏床头的阅读灯稍微提供了些许光亮。 “花样很多,惊吓死亡、无死亡原因、外力杀死都有可能是鬼的行为。”闻人翊跟在他身后解释道。 “这个人叫周平,是周萤的父亲,”萧凛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把相关的信息告知闻人翊,“数年前就已经有了婚外情,然后弃她们母女俩不顾。” 闻人翊的脸上依旧一脸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这样的话,这个叫周平的,如果没死,那反而才是怪事。” 闻人翊微微皱眉,想到了什么,“那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 第73章 无法自保的二人 萧凛投来疑惑的目光,“你继续说。” “人死之后,怀有强烈的怨念或执念才会化为鬼魂留存在世界上,但是当这种执念被解决,他们释然之后,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闻人翊看了看周围,他想找个地方坐下,但本着不破坏现场的原则,还是站在了原地。 “所以林晚声此时已经消失了?”萧凛双目微微睁大。 “是的,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她没有其他执念。”闻人翊低着头,抬眼看向萧凛,似乎话中有一股特殊的意味。 二人见此处没有其他可查看的东西,便拍了一些照片,随后走出了房间,按照闻人翊的建议再去查看一下走廊监控。 来到监控室,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证件后恭恭敬敬地离开,将控制室交给了他们二人。 他们调出十六楼南侧走廊的录像。 由于酒店入住通常两点起办理,因此这段时间有几个路人走过,但看起来都是正常人。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监控能拍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萧凛按照闻人翊的要求,操控着设备播放监控记录。 闻人翊没有回答,而是让他把时间调到三点,并把亮度调到最高。 闻人翊走上前,逐帧播放。 二人的双目都突然一瞪。 某一帧内,他们在走廊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低着头,脚尖朝向某个房间。 1608。 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身体前倾,想要看清那个人影。 滋滋~ 嗒~ 监控室内的灯光似乎骤然熄灭,房间内陷入了黑暗之中。 “坏了…没想到是这种糟糕的情况。”闻人翊低语。 萧凛疑惑地看向头顶,“这种地方怎么会轻易跳闸呢。” “她来了…”闻人翊轻声说道。 监控室的气温逐渐变低,诡异的阴森感从四周袭来。 萧凛总觉得这剧情走向像极了晨心乐园中他遇见林岐时的过程。 刹那间,萧凛眉头一皱,他迅速伸手拉住闻人翊的手臂,将其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一刻,一道血红的利爪残影也正好蹭着闻人翊的鼻尖划过,如果这一下没有闪开,恐怕闻人翊的头颅就要直接被撕裂。 萧凛将闻人翊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着周围,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击。 “你?…我见过你…”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黑暗中响起,那蓬头垢面的模样渐渐从阴暗处走出,骨节分明的手上还粘着不知属于谁的鲜血。 “林晚声…你冷静一点…”萧凛极力控制自己不断加快的呼吸,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与鬼面对面。 “你的故事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叫周平的男人确实该死。”萧凛的语气微微颤抖。 林晚声的双眼透露出些许凶光,“周平,还有他的那些贱人们,都该死…” “你说得对,说得对,”萧凛几乎从来没有展现出过这种神态,可见他此时是真的有些心慌,“但是,你不是已经复仇成功了吗?” “复仇?”林晚声的语气变得愈发凶狠,“周平的女人那么多,哪里杀得干净…还有他留下来的白眼狼,周萤…” 提到周萤,萧凛双目一颤,他没想到林晚声对周萤也有敌意。 “她们都该死,我要一个个地把她们全都弄死,全都逃不了!!!”林晚声的声音愈发尖锐,室内的阴冷气息变得更为浓郁,萧凛的几句话非但没有安抚她,反而似乎让她杀意更浓。 “就先从你们俩开始吧…” 林晚声露出一个夸张而又惊悚的笑容,露出了尖锐的獠牙,目光锁定了面前的二人。 “萧凛啊,我这边有个事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一个身穿紫色礼服的面具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他笑着看向萧凛与闻人翊,“哟,你俩都在,那我就省事了。” 此时,萧凛的心中是一万个问号,闻人翊的脸上也少有地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面具男看到二人那复杂的表情,才发现此处的气氛有些不对。 面具男转了个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看到还有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女鬼正虎视眈眈。 “哎呦,这一只,怨气还挺重的,我回头得让编剧组的人关注一下,多半又能搞出个不错的戏剧来。”面具男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林晚声。 “但是,不好意思,我找这两个人有事,你要是想杀他们的话得稍微晚一点点。”面具男说着,朝林晚声行了个礼。 一瞬间,萧闻二人只觉身体一阵晕眩。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永寂厅堂之中。 “你俩是真勇,居然线下去找鬼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死的?”面具男皱着眉,他极少表现出这种严肃的情绪。 “还是没有料到这一只的怨气竟会如此强大,超出了预期。”闻人翊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 “其实就算你当时没来,我们也可以随时回到这里,不至于死掉。”萧凛说道,这似乎就是他原本的计划。 “当人被鬼盯上时,你们所处的空间也会被鬼的气息暂时侵蚀,那种情况下你们和厅堂的联系是隔断的,要不是我正好去找你们,二位现在就已经是尸体了。”面具男眯着眼,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萧凛微微一怔,也意识到他们的行为确实过于冒失,尴尬地咳嗽了两下,换了个话题,“你说要我们帮忙,是什么忙。” 面具男神情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差点忘了这事,”他拍了拍手,远处的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萧闻二人的神情都瞬间被吸引,这女孩穿着纯白的上衣和裤子,长度齐肩发头发呈淡灰色,刘海遮盖住了上半张脸,毫无神采的双目被遮盖于发丝下,若隐若现。 “我叫严秋芷。”女孩走到他们面前,用五个字完成了自我介绍。 萧闻二人也打了个招呼,说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要帮什么忙?”萧凛继续看向面具男。 第74章 新晋编剧 “这位是永寂剧院的新晋编剧,按照上级的要求,在她真正投身创作之前,需要她亲自体验一下剧中世界。”面具男让了个位置,示意严秋芷坐下。 “因此我需要二位的帮助,带着她通关一次戏剧,并且,”面具男目光扫过二人,“一定要把她活着带出来。” “编剧,”萧凛抬起头,“听你提过这个词,他们是一个组织?” “你们所经历的恐怖世界都是编剧们研究真实灵异事件后进行二次创作与还原产生的,当然是一个组织,不然戏剧怎么会够用?”面具男给了萧凛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二人的目光移到了严秋芷身上。 “听起来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萧凛凝眉,“无意冒犯,但是带人这种事情,和对象本身的素质相关;而且如果戏剧难度很高,我们也自身难保。”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面具男摆了摆手,“严秋芷从来没有进入过剧中世界,而且下一场剧的难度一定超越你们以前经历过的一切。” 萧凛和闻人翊都愣在原地,他们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本以为面具男会说下一场剧难度会比较低,结果反而还要给一个难度更高的。 “上级的指示,难度过低的剧无法激发新晋编剧的创作灵感。比如让编剧进一次四星难度,那他们只能创作出三星的难度,所以这个事情没得商量。”面具男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萧凛问道。 “那就帮你们扔回监控室里,那个怨气冲天的鬼现在可还在那里呢。” 面具男露出一抹邪魅的笑,他原本其实并没有想好如何威胁二人接下任务,谁知碰巧遇上了二人被鬼盯上的局面。 “如果是简单的任务,我也不可能同时找上你们两个人。” 萧凛正想站起来理论一番,却被闻人翊拉了一下,“好,我们接了,但是总得有奖励吧?” 面具男满意地点点头,“奖励嘛,是一定会有的,等你们回来就知道了,”面具男此刻像一个画饼的资本家。 “那就说定了,今晚九点,准时到。”面具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匆匆离开了这里,没有再给他们反悔的时间。 “你叫,严秋芷?”萧凛向这个女孩搭起了话,她很特殊,身上没有任何气息,萧凛从女孩身上感觉不到温柔的善意,也感觉不到刻意的冷漠。 “嗯。”严秋芷微微点头,随后闭上了嘴,一双圆眼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种平淡的脸色,看起来和闻人翊有一丝相像。 “你是编剧?是被他们选中的吗,还是说这是有某种家族传承?”萧凛提问道,他并不因女孩的冷淡感到尴尬。 “家人都死了,是一个人找到了我,说我有天分,可以加入,然后被戴面具的带了过来。”严秋芷的语速不快,说话基本都是气声,好在萧凛听觉还不错,因此勉强能听清女孩的话。 “嗯。”严秋芷点头。 “我感觉,这个挑选的过程有些匆忙和草率…”萧凛歪头朝向闻人翊。 “但是面具男还告诉我们,要把她活着带回来,说明这女孩确实是有特殊性和重要性的。”闻人翊轻声嘀咕道。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剩多久了,萧凛与闻人翊带着女孩去吃了一顿饭,随后前往商店采购了一些装备。 萧凛准备了一个双肩包,在里面放入了诸如手电筒,信号弹,军用铁锹,绳子,录像机等全套工具,总共花了接近五万多。 “这个商店也太能赚了…”他曾这样嘀咕道。 晚上九点,三人齐聚于永寂厅堂的暗红木门前,在面具男的带领下,进入了其中。 血红的戏幕,蒙尘的木地板,舞台周围无尽的黑暗… 而这一切对第一次接触这些的严秋芷来说,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不安,脸上依旧是平淡,顶多是多了些好奇的神色。 然而,对于萧凛和闻人翊来说,这一场戏剧,有着莫大的压力。 因为这一次,剧场的舞台上,呜呜泱泱站了接近20个人!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要踢足球吗?”萧凛看着人群,满眼都是惊愕。 “我觉得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人多,说不定死的速度也快。就算有100个人,如果其中90个是蠢人,那我们也只需要担心剩下的10个人而已。”闻人翊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让一让,让一让,”面具男穿过人群,挤到了舞台中央,“这次的人还真不少。” “各位,开场之前,建议大家站地散开一些,否则等到结束的时候,或许就会有一堆尸体趴在你的身上。”面具男说了一通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作为开场白。 这二十多个人中,似乎有着一些新人,有些嚷着要报警,有些在质问面具男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些胆小的就缩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 “据说这一次难度很大,居然还有这么多新人在?…”萧凛看着那些新人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我觉得也正常,不管难度高低,总是要有一些炮灰的存在…”闻人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随后看向严秋芷,“站过来一些,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先来找我们,或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严秋芷点点头,依旧是平淡的表情。 随着面具男抬手,戏幕被缓缓拉开,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 ………… 嗒! 一盏灯突兀地在黑暗中被某只手打开,照亮了房屋中央的圆桌。 20个人围站在圆桌旁约数米远的地方,他们神态各异,但多多少少都有着对当前情况的迷茫。 身后,没有被光照到的部分,是无垠的黑暗。 仅仅是过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凝聚到了圆桌上。 那里摆着不多不少二十件衣服,胸口的袋子里有一张折叠好的沾血白纸。 16件衣服为白底蓝条纹。 4件蓝黑衣服看起来较为正式,还附带着一根警棍,两个肩章。 16件囚服,4件警服… 第75章 争夺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点,互相打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连那几个新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深深喘着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此刻的空气几乎完全凝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不太自然。 人群之中,一个脸上戴着刀疤的寸头男人最先按捺不住,他两眼射出求生与贪婪的目光,向着最近的一件警服扑了过去。 “啊!md,放开我!” 他身旁的一个光头胖子抓住了刀疤男的腰带,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刻,另一边,眼神犀利的短发中年女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扑上前去,她的身手格外的矫健,大部分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抓住了一件警服,随后身躯瞬间消失。 随着第一件警服被夺走,全场陷入了疯狂,那警服似乎是某种取到后就必然能存活的宝物,引得十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之展开了争斗。 角落里,萧凛和闻人翊拉着严秋芷后退到了一个不会被人群波及的角落。 “以你的身手,拿到警服应该不是难事,怎么不去呢?”闻人翊目光瞥向萧凛。 “我并不认为警服代表生机,这样的设计,显然就是强壮的人获得警服,但这个世界不可能把生路就这么简单地交给我们。” 萧凛双臂交叉,静静观看眼前的‘表演’,笨拙而又凶狠的斗殴方式,实际上表明他们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求生的本能所击溃。 “面具怪人说,每一种角色都不可避免地面临相同难度的死亡风险,想要存活都得各凭本事。”严秋芷突然淡淡开口,她看着眼前这些疯狂的人,眼中透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闻人翊露出浅笑,说道,“衣服的状态表明,所有的衣服都经历过多次的洗涤。” “4件警服,每一件都有破洞和洗不干净的血渍。而16件囚服中却只有5件有损伤和血渍。从比例来看,从前身穿囚服的人似乎才更为安全。” 此时,那些人的打斗也逐渐停止。 最初的短发女人,身材魁梧的肌肉男,全身描龙画凤的黑肤中年人以及最后一个人… 啪! 巨响伴随着火光响起。 一个戴着墨镜,身穿风衣的魁梧男人此时站在中央,手中的枪还在冒烟。 周围的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许淤青与血迹,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墨镜男将枪握在手中,头扭向萧凛三人的位置,默默地打量了一下三人,随后径直走向最后一件警服。 “完了,完了,没抢到…”光头胖子趴在地上,绝望地叫唤着。 “可恶啊,就差一点点了,这个人怎么会有枪。”一个头发很长的人正在捶地,但从声音来看,这是个男性。 “行了,谁告诉你们,警服一定是生路?”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萧凛三人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没有参与争斗,全程只是在一旁观看。 此人的年纪稍大,头发已经泛白,脸上的皱纹表示他曾度过的沧桑岁月,但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股锐利。 这个人,让萧凛想起了‘铁砧’,二人确实有几分相像。 并且,萧凛有一种直觉,这个老人,如果刚刚想要抢夺警服,恐怕眼前这些年轻人并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棉袄,进入这个世界前,多半是在某个寒冷的地方生活。 老者的目光瞥向萧凛这边,他微微蹙眉,投来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迈着矫健的步伐,老者径直走向了囚服。 “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萧凛说道。 话音未落,三人也走到了圆桌旁,各自挑了一件尺寸差不多的囚服。 剩下的人见此,心中的绝望被稍稍冲散,众人纷纷颤抖着站起,他们也明白,拿了囚服可能会死,但不拿囚服一定也活不了。 触碰服装后的下一刻,萧凛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铁栅门。 三面石墙,两张上下铺的床分别挨着两边的墙,铁栅门的对面则是一个蹲坑,蹲坑后的墙上有一个小口,插着钢筋,似乎是一种简易的小窗。 此处空间不大,两个床中间的过道只能容纳两个人站立。 萧凛身处右侧床的下铺,上铺是那个长发男。 左侧床的下铺是老者,上铺则是光头胖子。 “闻人翊在另一个牢房里。”萧凛思索道。 “我不玩了,不玩了,我不实现愿望了,我要退出!”对面牢房里传出男人的叫喊声,那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极为绝望。 咚~ 强烈的撞击声传来,将男人的叫喊声止住,紧接着的是一个凶狠的声音。“md,烦死了,你再喊一声试试,看老子不弄死你。” 左侧的床一阵晃动,萧凛看见那个光头胖子也是一脸想哭的模样,但他似乎被对面的动静吓到了,捂住了嘴,愣是没哭出声。 萧凛来到铁栅门前,外面是幽深的走廊,一道道铁栅门在两侧依次排列,以一道厚约1米的石墙作为分隔。 几盏本就不亮的白炽灯只能照亮每间牢房的三分之一,因此萧凛完全看不清对面监牢内部的状况。 惨败的灯光隔一会儿就会闪烁几下,将这个黑暗的监狱衬得恐怖异常。 右斜方,也就是对面监狱的隔壁,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也站在铁栅门前,一只眼睛从刘海中露出,看着这边。 萧凛朝严秋芷点头示意,随后严秋芷默默退回了牢房。 “不对,不对,那个人只是说要演戏,我怎么真的坐牢了,我没有犯罪。”对面的监狱又传来一个声音,但似乎并不是刚刚那个挨揍的人。 紧接着,纸张的摩挲声传出,萧凛感觉多半不妙,后退了几步。 “什么,死刑,摆脱死……”他的声音惊恐无比,但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发出嘶鸣。 啊……!!! 惨叫声伴随血肉被穿刺的声音,传遍了幽深的走廊。 紧接着,一个人倒在了对面监牢的铁栅门上,他的身体被自己的肋骨穿刺,鲜血不断渗出。 第76章 入狱 死法和最初见到的李薇如出一辙。 “真是的,非得死在里面,本来地方就小,还得脏块地。”对面牢房传来不满的抱怨。 “呜呜…”萧凛身后传来胖子的哭泣声,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而萧凛也懒得管他,将掏出了胸前口袋里的纸张阅读起来。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零冤囚牢死刑犯 演出任务:摆脱死刑,找到出狱的方法。 演出信息: 1.你已被判处死刑,5天后执行。 2.出狱的方式不止一种。 3.零冤囚牢管理层的等级制度较为特殊。 4.零冤囚牢没有离开的门。 5.请永远心存正义。(权杖侍从附加) “我倒是还从没想过,自己会以一个犯人的身份出现在监狱里。”萧凛撇了撇嘴,军人和犯人之间的鸿沟确实太大了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萧凛上铺的长发男皱眉低声道,“怎么安排成了s…,可恶,该不会真的被那个戴面具的蒙了吧,这是不是在找人代替别人坐牢?” “孩子,”老者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冷静与低沉,“如果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可怕,那你会希望自己真的是现实中的犯人。” “行了!别在那哼唧了,哭也救不了你。”斜对角的牢房里传来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性声音。 “就让她哭吧,说不定待会儿就再也哭不了了。”这个女性声音年轻一些,语气中掺杂和戏谑和冰冷。 “闻人翊应该在对面。共有两个男性牢房,一个女性牢房。每间里都有2个新人。但是还缺少4个人。”萧凛根据听到的动静,大致判断出了目前的情况。 嗒! 走廊里原本照明效果就一般的灯,此时骤然熄灭。 只有不知从何处透入的月光让他们隐约能看清外面走廊的轮廓。 呜咽的胖子,抽泣的不知名女孩,皱眉抱怨的长发男,还有其他细小的动静,一瞬间都陷入了寂静。 因为他们听到了某种更可怕的声音。 那似乎是肢体之间正在摩擦,却带着黏腻的感觉。它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如同踏入水潭,发出沉重的声响。 随着声音靠近,一股血腥味也逐渐飘入他们的鼻腔。 萧凛瞳孔一颤,动作轻缓地后退到床边,轻轻坐上床,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随后躺了上去,紧闭双目。 眼睛适应黑暗后,胖子和长发男也隐约能看清黑暗中的事物。 两个新人不明白这诡异的声响代表着什么,但他们能看到老者和萧凛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装睡。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模仿下铺的二人,也躺了下去,尽力控制住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敲击着众人的心灵,但是众人此时平躺,倘若不转动头部,就无法看到声音的来源。 因此,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金属碰撞声重复响起,像是刀搭在了铁栅门上。黏腻的诡异脚步声表明那东西不止一条腿。隐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而血腥味,更浓郁了。 “呜呜…”斜对角的女性牢房里,隐隐传来哭泣声,或许是某个新人被吓哭了。 没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人阻止她。 走廊上的东西也听到了这声音,一串脚步声在原地响起,它在转身。 呼~呼~呼~ 那东西开始喘息,逐渐急促,带着一丝兴奋,似乎发现了它渴望的猎物。 “啊!!!” “不要,不要,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你们,救我!!!” 伴随着凄惨的嚎叫声,一种拖拽物体的声音渐行渐远,而那女孩的求救也逐渐减弱。 她被那东西拖走了… 萧凛感觉旁边的胖子似乎因为恐惧而抖了起来,使得整个床都在发出细微的响动。 走廊上的灯依旧没有亮起,也没有人敢动,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竟不知不觉睡去了。 铛铛铛~ “喂,喂,都醒醒,醒醒!” 粗暴的嚎叫声响起。 萧凛猛地睁眼,发现此时已经是白天。 而铁栅门外,四个穿着蓝黑警服的狱卒神奇地站在那,手握警棍,敲击着铁栅门。 正是最开始抢到了警服的那四个人。 “哟,才一晚上,就死了两个,看来昨晚很精彩嘛。”纹身男身上的图案被服装遮盖,但他的语气依旧是痞里痞气。 “你tm个混蛋!”长发男冲了上去,抬起拳头冲向纹身男,但隔着铁栅门,他的手臂只能勉强够出去。 砰! “啊!…” 纹身男抬起警棍,直接劈向长发男伸出去的手臂。 这一下的力度看起来可不轻,长发男跌坐在地,不断哀嚎,那手臂说不定已经被打骨折了。 “蠢货,别人揍不到你,你还主动伸出手臂让别人揍。”对面监狱的一个男人嘲讽般说道,这个人脸上有着明显的刀疤,正是最开始试图抢夺警服的那个人。 “嘴放老实点,你是不是也想来一下…”纹身男叫嚣着走过去。 “行了,都给我闭嘴。”那个身材壮硕的肌肉男发出一声暴喝,这身警服对他来说似乎还不够宽松。 纹身男听到后,朝着刀疤男呸了一声,向后退去。 随后,肌肉男从一个包里拿出了6张泛黄的纸,由另外三个狱卒取走,每人2张,分别放入了三个监牢。 下铺的萧凛和老者走上前,二人分别捡起一张。 其中一张是时间表,内容如下: 零冤囚牢-囚犯作息时间安排 6:30-8:00起床洗漱、整理内务、早餐 8:00-11:30自由活动 11:30-12:30午间点名、午餐 12:30-14:00午休 14:00-18:00自由活动 18:00-19:00晚间点名、晚餐 19:00-20:00审判 20:00-21:00洗漱 21:00-6:30就寝 萧凛曾经也看过现实世界中真实的囚犯作息时间,总体而言与这张表有一点点相像,但真实的犯人需要劳动与学习,不会有这么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最让他感到疑惑的一点,是19:00开始的‘审判’。 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老者看着他那里的内容,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第77章 谜题 那张纸上,描述了一个案件,内容如下: [春节的夜晚,约23点,警方接到了报案,一个男人在家中的客厅受到了枪击,背部中弹,当场死亡。 警方赶到后,经过了调查,得到以下信息: 该小区均为独栋别墅,死者丧命时客厅窗户大开,且子弹为狙击枪专用子弹,可以确定子弹是从窗外射入,且凶手当时距离死者大约100米以上。 由于案发时为春节期间,此地居民较少,警察找到了对当时在场的数位嫌疑人展开了审问,回答内容如下。 a(男):“我今年没有回家,在公司值班,当时只是下班路过这里,我和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b(男):“报警的人是我,我当时正在熬夜写小说,听到枪响我就赶紧起床跑了过来,透过窗户看到那个男的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然后我就立刻报警了。” c(男):“我是这个小区的保安,当时,呃…打了个盹,主要是往年这个时候,这小区确实没什么人进出,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但我可以保证,那枪响了之后没有任何人出过小区。” d(女):“哎,这个男人,死了好,平时老是拿个望远镜偷窥我家浴室,之前还上门来找过我,想想就恶心…” e(女):“当时我睡不着,在小区里散散步。哦对,我是他的邻居,平时其实交情不多,最多就是借过他一次数据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想回去睡觉了。” 其中,a有22:00的公司下班打卡记录,而其余人均无不在场证明。 问题:谁是凶手? 注:‘演员’之间不可互相交流答案,否则按照透露角色档案内容处置。] 此时,上铺的胖子以及跌坐在地的长发男也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监狱长有令,晚上审判之前,每个人根据案件内容,得出自己的答案,晚上将对犯人进行审判,你们的投票将决定生死。” 肌肉男握着警棍,敲了敲铁栅门喊道。 “现在是6:45,你们还有十五分钟处理洗漱和内务,7点要准时到食堂用餐!” 说完,肌肉男带着另外三个狱警拿出腰间的钥匙,打开囚牢的门,随后离开了此处。 老者目光扫过案件内容,随后将纸递给了三人,而萧凛也表示不再需要,把案件和作息时间表又给了胖子和长发男。 老者首先走了出去,三个牢房内的另外九人见此也跟上了他。 闻人翊从对面牢房出来,他果真是在对面,看到萧凛,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过多交流。 他们穿过长达50米的走廊,此处还有许多其他牢房。 然而,里面的犯人有男有女,都目光呆滞,似乎不参与这张作息表。也有接近一半的囚牢无人,或者躺着死了数天的尸体。 穿过走廊,左右两侧分别是男女厕所,厕所内部连接了洗漱间。 萧凛走入其中,发现白色的瓷砖竟意外的干净,预想中的泛黄或血渍并没有出现,比某些大学宿舍都要好得多。 “啊!” 对面的女厕传出一阵尖叫,女囚那边的一位年轻马尾女孩惊叫着从中跑出,步伐有些踉跄,似乎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血,尸块,有人死在里面了!” 胖子,长发男,以及住在对面囚牢,长相普通的男性新人都满脸惊恐地看向冲出来的女孩。 “谁,谁死了?”长发男皱眉回答道。 “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普通男开水龙头的手愣在原地。 而那胖子只敢缩在人群后面,一动都不敢动。 另外几位老手则若无其事地洗漱,置物架上有着一次性的洗漱工具,居然还是现实世界中某季酒店,看来这个剧的编剧不打算在日常生活方面为难他们。 “一帮傻鸟,不看到死人,难道还想看到死鬼吗,昨天那个女的明显是被拖到这边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刀疤男吐出一口泡沫,鄙视般嘟囔道。 砰! 走廊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女厕里,走出一个卷发的中年女性,看上去四五十岁,满脸凶相,有点像电影里的包租婆。 她双目瞪圆,干瘪的嘴唇咧起,“你个瘪犊子给我听好,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敢闲着没事瞎喊,别怪我把你的嘴一针一针缝上!” 马尾女孩身体颤抖,想要喊出口的恐惧被硬生生憋了下去。 男生这边,四个老手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刀疤男走上前暴躁地推开了在门口围观的长发男和普通男。 “滚开,别挡路。”刀疤男喊道。 “你们最好也快一点,不要破坏任何规则,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了。”老者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冷漠,但也算是这二人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了。 萧凛和闻人翊则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人哪还有心情洗漱,尤其是废了一只手的长发男,甚至无法完成挤牙膏的动作。 三人一阵纠结,看着空荡荡的洗漱台,总感觉有种阴森的恐怖感,连忙跟在即将离开的那些人身后走了出去。 这个监狱设施似乎较为简单,从门出去后,便到了放风场,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总共有四栋楼房环绕。 刚刚他们离开的,应该是属于牢房或宿舍区。 放风场左边是食堂,表面刷着白漆,微微落灰,共有两层,面积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 右侧楼房更为干净体面,共四层楼,应该是狱警的宿舍和高层办公区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单层平房在牢房对面,面积和食堂相仿,但表面较为破败,两侧各有一道蓝色铁门,像是老居民区的车库一般。 “喂!东张西望什么呢,这边!”左侧的食堂外,一名狱卒正在叫嚣,从身形和声音来看,正是纹身男。 “那人离我们这么远,要不趁这个机会直接逃出去算了。”长发男突然小声嘀咕道。 “诶,对呀,直接跑吧?这个距离,狱警肯定追不上!”普通男附和道。 第78章 成为囚犯 “傻x…”卷发大娘瞥了这两人一眼,随后走向了食堂,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你们好好看看,这地方有门吗,还有,仔细看看胸口袋子里那张纸。”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冷漠,但他却是到目前为止,唯一愿意给这些新人一点帮助的人。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三个新人居然真的还没有看过‘角色档案’。 他们愣了愣,拿出胸口袋子里的染血白纸,目光从上到下逐渐扫过,眼神先是疑惑,再是恐惧,最后彻然醒悟。 “这东西…它叫我们…”光头胖子呢喃道。 “闭嘴,昨晚那个男的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死的。”长发男赶忙拦道。 “快别看了,他们几个都走光了!”普通男抬起头,发现只剩他们三人站在原地,急忙喊道。 经过一阵追逐,十个人纷纷来到了食堂。 萧凛打量了一下此地的状况,食堂只有一个门,门口有两个npc狱警把手,一个npc厨师负责打饭,还有一个npc狱警看守前往二层的楼梯。 而四个‘演员’狱警则在桌子旁转悠,监视着他们。 “本来还以为只有四个狱警,没想到还是设置了npc狱警。”萧凛心中想道。 “快点,别磨蹭。”这次喊话的是戴墨镜的狱警,他便是在最初掏出了枪的墨镜男。 十人排成一列,到达窗口取餐,早餐已经被安排好,放置于一个塑料餐盘上,两个窝头,一个鸡蛋,一碗白粥。 取完餐,萧、闻、严三人默契地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你感觉还好吗?”萧凛关切地向严秋芷询问。 灰发女孩微微点头,她并不是假装平静,从那平淡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内心毫无波澜。 “关于之前获得的案件题目,”闻人翊见严秋芷没有问题,谈起了正事,“应该会在晚上的审判中,根据答案对错,决定我们的生死。” “没关系,题目很容易。”严秋芷开口说道。 萧凛点头表示同意,“但这只是第一日的题目,我有预感,如果这种东西每天都有,难度恐怕会上升。” “聊什么呢,赶紧吃饭!”负责这张桌子的狱警冷声说道。 三人停止交谈,目光微微瞥向旁边,是那个短发女人,她的目光犀利,双手下垂,看上去不像一般人。 穿上警服后,她也表现得和一个真正的狱警一般严厉且冷漠,但不像刀疤男一般暴躁。 “喂,干嘛呢,赶紧吃,不许剩。”隔壁桌,那个纹身男狱警喊道。 普通男似乎是因为昨夜见到狱友被自己的肋骨戳死,仍旧感觉有些恶心,看着面前寡淡的餐食完全没有胃口。 “不吃也不行吗?…”普通男支支吾吾开口道。 砰! 刀疤男拿起警棍就敲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响。 普通男被吓坏了,端起碗顾不上烫就迅速开喝。 “md,一帮蠢货,不就抢了件衣服吗。”坐在萧凛后面一桌的刀疤男偷偷嘀咕道,声音很小,显然他并不敢让自己的声音被那四个狱警听见。 “你刚刚,在说什么?”戴墨镜的狱警走到刀疤男身边,掏出警棍,俯下身问道。 “没,没有…什么都没说…”刀疤男怂了,一直以来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端着碗的手不断颤抖。 他害怕自己会和长发男一样,毕竟这警棍看起来威力不小,使劲儿抡的话,说不定连钢板都能打凹。 在场另外12个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了他们这里,等着看看刀疤男会受到什么惩戒。 然而,戴墨镜的狱警竟将警棍又放回腰间,叮嘱了一句,“好好吃饭,不许剩。”随后便后退了两步,没有作出任何攻击行为。 而这时。又有一队犯人被几个狱警带入食堂。 萧凛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其中没有最初见过的“演员”,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npc。 用餐结束后,所有犯人被允许开始自由活动。 “演员”狱警和npc狱警似乎是按照某种已经设定好的站位,待在围墙边进行看守。 而犯人们也被允许在任何地方自由活动,除了狱警办公区和那栋诡异的平房。 四个新人漫无目的地在放风场上四处张望,像极了中学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班级里内向的同学,没有朋友一起玩,只能无助地闲逛。 这里有两个篮球架,一个羽毛球场,除此之外均为空地。npc犯人们有一些在闲聊,有一些在打球,但这十个人却没有这样的心思。 靠近囚牢楼的一个角落,萧闻严三人齐聚于此商议状况。 “根据任务指示,在处刑那天到来之前,必须得想办法出狱。”萧凛说道,“但是根据这张作息表来看,我们的日程安排就是等死。” “与之前几次不同,这次几乎没有剧情推进,而是把我们扔在了这个地方,多半是要自己想办法探索。”闻人翊靠在一堵墙上,双臂交叉。 “怪不得面具男说这一次难度会高。”萧凛闭目仰面,叹息一声。 “晚上的审判环节也许会为我们带来一些别的线索,但在此之前,我们还得想办法先找出一些别的信息。”闻人翊继续提议道。 “戴面具的和我说,我们的任务本质上是要破解整个世界背后的故事,找出存活的道路。”严秋芷淡淡地说起了回忆。 萧凛正欲提出接下来的计划,却被闻人翊拦住,转而看向严秋芷,“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萧凛看出,闻人翊似乎是想考验一下严秋芷的实力如何,但他觉得这个情况或许不是考验的最好时机。 “罢了,这小子心里有数的。”萧凛叹息一声,内心想道。 “嗯…先和那些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聊聊,找出表层的信息,再以此为线索对一些场景进行探索。”严秋芷提出想法。 “好,那我们就这么办,我们各自去找感兴趣的npc聊一聊。”闻人翊点点头,认可了她的初步想法。 三人达成一致后,便散了开来,前往不同的地方。 第79章 狱警的命令 萧凛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单纯的在放风场不停的转悠,随后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npc狱警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们只是单纯地目视前方,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极其均匀。 而那4个“演员”狱警则是不知疲倦,黑色的瞳孔永远盯着这10个人,似乎生怕他们找出生路。 萧凛见此,看向了一个身材有些宽大的npc狱警,径直走上前。 “你好,今天天气很不错啊。”萧凛走上前说道。 微胖npc狱警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淡淡说道,“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萧凛眼眸微动,继续说道,“您结婚了吗。”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同样的回答。 萧凛抽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们的下一项日程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npc狱警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珠一转,看向萧凛,“十一点半开始点名,然后用午餐。” 萧凛又试了好几次,发现如果自己的问题只是闲聊,那狱警只会告诉他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而只有问他正事的时候,才会有回应。 萧凛基本能确定npc狱警只是人机,随后问道,“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个监狱吗。” 狱警又有了活过来的反应,“这里是零冤监狱,占地约800到900亩,专门用于关押死刑犯,现有在职狱警12人,最多可容纳112名罪犯。” “倒也不用详细成这样…”萧凛内心说道,不过狱警那句专门用于关押死刑法倒是引起了兴趣。 “为什么只能关押死刑犯?”萧凛问道。 “狱长…” npc狱警刚要说话,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换班,你去站那边的岗。”来人是墨镜男狱警。 萧凛目光一冷,他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故意的。 “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萧凛撇了撇嘴,直接转身离开这里。 “喂,过来。”墨镜男狱警喊道。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但奈何他目前的身份完全没有反抗的权利,只得憋出一个虚假的笑,来到墨镜男面前。 “阿sir,有什么要吩咐吗。”他模仿着自己看过的香港老电影,朝着墨镜男说道。 墨镜男扔给萧凛一把铜色钥匙,嚣张地靠着墙嚷道,“去那边那栋楼,206房间左边的床铺,把那里打扫干净。” 萧凛目光瞥过手中的钥匙,看起来不是什么特殊的物品。 “别愣着,那是我的床位,好好地收拾干净,不然的话…”他拍了拍腰间的警棍,显然是在威胁。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种时候至少明面上绝对不可以反抗,毕竟上一个冒犯这些狱警的人,就被打断了手臂。 萧凛态度良好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向东边的建筑物。 “单纯叫我收拾床位?”萧凛内心思索道。 事实上,如果只是单纯是墨镜男太懒,想让别人收拾,或者只是想借着权利欺负别人,那对萧凛来说反而还算是好事。 毕竟借着这个机会,他能够探索本来不能够进入的区域,或许就可以借此发现有用的情报。 “但就担心,万一那房间里有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萧凛眉头缓缓皱起。 “我找到个重要信息。”严秋芷出现在了狱警办公楼附近,手中拿着一瓶看起来像是奶茶的东西正在吸溜。 萧凛双目放光,没想到这小姑娘效率这么高,“你说说看。” “放风时间食堂免费供应各种奶茶。”严秋芷语气平淡地说着,顺便吸了一口奶茶。 萧凛无语。 “行…挺好的,继续加油。”他无奈地撇嘴说道。 “你这是要去哪里?”严秋芷见萧凛的步伐迈向东侧,不禁疑惑道。 “去给狱警长官打扫卫生。”他无奈地叹息道。 告别严秋芷,萧凛来到大楼门口,两个npc狱警在此把手。 “犯人没有许可不准进入办公楼。”其中一个狱警木讷地说道。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拿出那把铜色钥匙晃了晃,“我是奉命来帮一位狱警整理床铺的。” 听到这话,两个npc狱警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向两侧挪了一下,示意萧凛进入。 萧凛眉头再次皱起,总觉得这次的剧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向内走去。 “这次的剧有些奇怪了,以往也见过很多剧里的npc,但他们的行为举止基本都与活人一致。尤其是上一场的黑皮人,甚至有着自己的情感和背景故事。” “但这次的npc狱警怎么就和机器人似的呢。” 他没有过久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毕竟迈入新的区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危险和寻找信息。 萧凛走入其中,目光迅速瞥过两侧的走廊,与平日里见到的办公楼走廊相仿。 白色瓷砖地,紧闭的黄色木门,门框上的标牌列着房间号和房间功能,时不时地有一两个npc狱警在巡视。 “器械室,狱警办事处,犯人办事处,枪械室,厕所。” “广播室,财务室,人事处,厕所。” 萧凛凭借超常视力,迅速看到并记下一楼房间的功能,在被狱警发现异常前,便迅速迈步走上了五楼。 刚踏上二楼的最后一个阶梯,萧凛便不自觉地抽了一口凉气。 而这是真的凉气,二楼走廊的气温异常的低,让人有一种进入冷藏室的感觉。 “冷成这样,基本是在宣告必定有灵异事件会出现了。”萧凛思索道,但他又陷入了为难,如果自己现在就直接离开,不知道会不会破坏狱警攻击的规则。 思索片刻后,他裹紧衣服,硬着头皮走向206房间。 因为他发现了两件事。 一方面,如果真的存在想要杀人的厉鬼,那绝对不可能用这种阴森的凉气来吓人。 如果每个进入二楼的人都被吓跑,那鬼就抓不到任何一个人,所以这冷气反而可能并不是厉鬼猎杀的标志。 另一方面,他发觉这股冷意和先前不同。在他的印象里,因为灵异事件而产生的寒冷感通常是直直钻入骨髓的冰冷阴森感。但二楼走廊的冷似乎只是存在于体外的普通冷意。 第80章 断腿 有了这两个理由,萧凛信心倍增,用钥匙打开锁,随后推开门进入了206。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屋子里开着白炽灯,左侧床铺的蓝格子床单整洁平整,淡蓝色的被子折叠整齐放于床头,形状接近豆腐块。 床头的桌子上,档案书籍纸笔也都摆放得极为整齐。 “这还让我收什么?除了豆腐块没叠完美之外,其他的部分都能满足部队的内务要求了。”萧凛不禁疑惑道。 犹豫再三后,萧凛把桌子上的两支黑笔拿起,随后放到了笔筒内,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不整洁之处了。 随着两支笔落入笔筒,萧凛突觉头顶的白炽灯迅速黯淡,原本被照亮的房间逐渐被黑暗笼罩。 一股利器穿梭而来的破风声响起,萧凛本能地迅速伏地身子。 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有个东西蹭着自己的头发飞过,咚的一声钉在木门上。 另一道破风声贴着地面传来,萧凛双腿猛地发力,在‘圣杯ii’的跳跃能力加持下,他直接稳当地落在了旁边的衣柜之上。 他全身肌肉绷紧,等着应对下一次攻击。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攻击再也没有出现,而萧凛此时的双眼也渐渐适应了黑暗。 他这时才发现,那漆黑的地面,竟有一个,应该说是半截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他似乎没有下半身,仅靠上肢进行爬行,而那触及地面的截断处不断淌下血液,爬行所到之处的地面都已经被染红。 萧凛见此,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坐在了衣柜顶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萧凛不发出声响,那半截身子的鬼应该不会发现他。 “该死的家伙,果然是有陷阱,差点就被害死了。”萧凛内心思索道,基本可以确认墨镜男狱警是已经预知了这件事,故意让他到这里来自寻死路。 “但还无法确认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规则是整理物品还是把笔放入桶内。” 萧凛思索着,突觉房屋内的灯光出现了反应,闪烁几次后,那白炽灯逐渐亮起。 而房间内半截身子的厉鬼此时已然消失,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此时干净无比。 一切仿佛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幻觉。 又过了十几分钟,确认完全没有危险后,萧凛从衣柜上一跃而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刚刚被自己放入笔筒内的两支笔又回到了桌子上,也许是那只厉鬼拿的。 “原来笔才是猎杀规则。” 确定猎杀规则后,萧凛胆子大了起来,将门锁上后便在屋内翻箱倒柜,将各种抽屉和衣柜都一一拉开,尽可能地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然而,忙活了半天后,萧凛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期,发现笔记,日记,纸条一类的线索。 似乎自从第一场剧后,这种提示信息明显的线索就消失了。 “但至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只不过这东西的出现倒也是不让人意外。” 萧凛微微用力捏着鼻子,神情凝重地看着衣柜内部说道。 他面前的衣柜里,是一双腿,血液早已干涸发黑,扭曲地折叠摆在衣柜里面。 而那双腿的裤子则和萧凛所穿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许血渍。 “曾经有一个犯人,在这里失去了双腿?”萧凛思索着,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为什么犯人会在狱警寝室内死去却让人难以理解。 “怎么回事,这都干多久了。” 屋外传来一阵嚷嚷声,萧凛迅速关上衣柜门,随后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墨镜男狱警推门进来,目光透过墨镜扫视了一圈屋子。 “嗯…干得不错,就是速度有点慢。” 然而,虽然戴着墨镜,但萧凛依旧注意到,他的目光曾因桌上的两支笔停留了片刻。 萧凛把钥匙还给墨镜男,“所以,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吗?” 墨镜男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沉默片刻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缓缓吐出一口气,“暂时没了,回放风场休息吧。” 【此时,放风场西南角落】 一个npc犯人此时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在监狱楼前的npc狱警旁跳完了一整段《江南style》。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npc狱警竟然对这雷人的行为熟视无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只顾着站岗。 跳舞的npc犯人穿上衣服,跑到一旁的篮球场栏杆旁。 “你要我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 闻人翊似乎已经倚靠在栏杆上休息了很久,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才缓缓开口,“辛苦你了。关于今晚案件的答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合作愉快。” “那个…”这犯人还有些迟疑,“答案确实是对的吧?” 闻人翊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放心吧,我明天还会需要你帮我一些忙,所以我们早晚还会再次合作,因此今天我肯定不会害你。” 这犯人愣了一下,随后猛猛点头,“好,我相信你,明天再联络。” 那犯人离开后,闻人翊看向天空,状似发呆,嘀咕了一句,“不能和演员犯人交流案件答案,但可以和npc犯人交流。” 随后,他开始默默地在内心梳理着现有的线索。 “npc犯人都是正常人。npc狱警可能是某种人偶或者受到了精神控制。” “监狱内都是死刑犯,且数量从未超越102人,说明存在一种方式确保死亡数量达标。” 根绝他了解到的情报和线索,他迅速进行着思考和推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能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我们这批‘演员’或许和npc面临同样的命运。” “犯人最后一定会死亡,狱警最后一定会被精神控制。” “既然这样,那解决问题的途径,一定存在于比预警更高级的管理层。接下来应该重点关注狱警办公楼。” 得出最后的结论,闻人翊呼出一口气,开始随意地散步。 “你要吗?”严秋芷突然出现在闻人翊身后,递给他一杯果茶。 闻人翊也没有推辞,接过后便吸了一大口,“三分糖?我还是喜欢更甜一点的那种。” 第81章 姗姗来迟 喝了两口后,闻人翊问道,“如何?你那边有发现什么事情吗。emm,除了食堂供应奶茶之外。” “这方面,我应该确实没有你们专业。只不过,”严秋芷低眉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如果从一个编剧的角度看,我不会让游戏的难度被一件服装所影响,不然整场剧就失去了最有意思的部分。如果让不同职位的演员都被某种危险所束缚,那才能引起观众的兴趣。” 闻人翊肯定地点点头,“有意思的观点。也很有道理,和我的想法也基本吻合。” 二人聊天之际,看到萧凛从狱警办公楼跑了出来,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一直来到二人面前后,他都还在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闻人翊和严秋芷脸色惊愕,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按照剧本的时间设定,此时虽然不是酷暑,但从温度来看也是个适宜穿短袖的季节,但萧凛穿着长袖长裤却还在瑟瑟发抖,看起来着实诡异。 “去了趟二楼整理床铺,那里的温度简直能当冷藏柜。”萧凛哆嗦着把自己刚刚的经历和二人说了一遍。 “说不定真的就是个冷藏柜呢?”闻人翊思索片刻说道。 听到这话,萧凛发抖的身子也停顿了一下,确实有这个可能。 “给。”严秋芷从食堂拿来一杯热的柠檬茶递给萧凛。 他拆开塑封喝下几口,发冷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根据你的描述,我想二楼多半就不是狱警宿舍。没人能在一个冷藏室里和一双断腿一起睡一夜。”闻人翊喝完果茶,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是退伍士兵,一般人怎么会把内务搞得那么好。那些床铺可能没人睡过。”闻人翊继续说道。 “或许那里曾经是别的功能和用途,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被改建成宿舍的模样?”萧凛低眉思索道。 一声哨声突然响起,远处某个男性声音高喊道,“集合!” 放风场上的npc犯人反应极快,他们迅速集结,在监狱楼门口列队。 他们这些演员犯人则稍慢一些,但反应过来后,10个人也迅速完成列队。 “不对,只剩9个了。”严秋芷突然出声道。 “正常,失踪一个或者死一个都是常态。”萧凛淡淡说道,“只要不是多了一个,都是小问题。” 然而,当他的目光也扫过周围列队的人群,却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少的人怎么是那个老者?”闻人翊不禁嘟囔道。他和萧凛一样,从他的行为来看,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因此都一度很看好这个老人。 但是没想到第一天失踪的人竟是他。 “实到九人…”壮汉狱警绕了一圈,静静说道,随后对一旁的短发女人狱警点了点头。 “前往食堂吃午饭!”短发女人朝他们喊道。 众人前往餐厅,大体流程其实和早上差不多。午餐虽没有很可口,但以剧中世界来说,口味算是平均水平之上了。 “如果让我来设定的话,至少餐饮方面的设计会的好一些。”严秋芷吃着,无奈地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的心思则都不在食物上,他们随意扒拉着菜,只是单纯将其送入口中,而眼神都在时不时地向四周瞟去。 “午餐的时候,狱警数量只剩四分之一了。”闻人翊低声呢喃道。 萧凛点头表示肯定,早餐时期,几乎所有狱警都在看守,但中午大部分狱警都不知所踪。 “你们上午在外面有看到那个老者吗?”萧凛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我其实有看到过他。”严秋芷低声说道,“他也去了狱警办公楼,比你更早。” 萧凛皱眉沉声道,“目前看来这帮狱警多半知道二楼的秘密,并且在尝试借此杀死我们。老者不知道是不是因此遭遇了不测。” 午饭时间安静了许多,除了偶有的窃窃私语,其他方面都比早上安静。 而这短发女人狱警性子比那几个男人温和一些,除了在部分人声音过大时进行警告,大部分情况下没有过多限制交流。 用餐结束后,众人纷纷归还餐盘,而这时,一个人影从食堂外走来。 短发女人见此神情一震,随后微微皱眉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及时集合?” 而来人,正是那位老者,他面色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汗珠,也没有萧凛先前的发冷症状,“帮一位警官做事,多耽搁了一些。” 女人听后,没有追问,仿佛这只是个必须的流程,“在午休开始前,赶紧吃饭。” “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不可能我两个都看走了眼。”萧凛不禁感叹道。 午休时间,所有犯人再次回到监狱牢房内,但是这次管理似乎松弛了一些,狱警只是把他们的牢门关上,但是没有上锁。 “那个,几位大兄弟。”萧凛寝室内的光头胖子似乎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道,“晚上的审判,我们真的不能互相…” 还未等萧凛阻拦,老者率先开口,“现在交流,你现在就死。等晚上自己选答案,还有一线生机,怎么选择应该不需要别人告诉你吧。” 长发男则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他的右臂不知何时进行了治疗,多了一块夹板并缠上了绷带,时不时因疼痛发出呻吟。 “小胖子,先别担心那个审判。”对面的刀疤男语气突然温和了一点,但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善意,“你往好了想,说不定你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这两句话可算是打破了胖子的内心防线,他忍不住趴在床上颤抖起来,震得下面的老者也无法休息。 “新人真是要命。”老者不禁坐在床上叹息道。 无奈之下,老者站起了身,走向走廊。 萧凛见此,他等待一两分钟后也站起身,跟着老者走向走廊。 只见老者此时坐在监狱楼外的墙壁旁,闭着眼睛,淡淡说道,“你等了两分钟,是在确认走出监狱门是否会破坏规则吗?” 第82章 拒绝 “没错。看来你知道我会跟出来?”萧凛坐到了旁边,但和他相距一米远。 “那我就不多说了,交换情报的话,我先打个头。”老者睁开眼,似乎交换情报这种事情对于这些老手而言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狱警办公楼一楼的巡逻狱警都是摆设。三楼是狱警宿舍,四楼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进入。至于那冷得和冻库一样的二楼,说实话我这身子骨受不了。”老者几句话便说完了所有信息。 “我勉强受得了,所以我进去了。206有一只鬼,触碰桌上的笔是猎杀法则。房间的衣柜里有一双断腿,应该属于那只鬼。”萧凛说道。 老者微微叹息,“看来这些狱警有一个任务是要除掉我们?” “我觉得并不一定,按照这个世界的发展,我们再过几日必然会死,而且每日的审判说不定难度会持续增长。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引我们自寻死路。” 萧凛说着,感觉天气热了一些,把囚服的袖管卷了起来。 老者听到这话,转头问道,“是谁让你去206的?” 萧凛也看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戴墨镜的家伙。” 老者脸色平静,朝他点了点头,表明他也是受到同一个人的指示。 “看来狱警之间也是有任务区分的。”萧凛目光瞥向狱警办公楼。 然而仅是一眼,萧凛便瞬间收回了眼神,直视前方默默说道,“以后还是不挑这个地方聊天了。” 萧凛说完首先站起身,走回监狱楼内。 而老者坐在原地,假装伸了个懒腰,五分钟后也走回了监狱楼。 此时,东侧的狱警办公楼上,三楼的几扇仿佛带有蓝色滤镜的深色玻璃窗内,赫然映出了四张脸,正是抢到了警服的四人。 但这并不是将萧凛和老者逼回去的原因,他们在意的,是二楼的透明玻璃窗内,分别出现了三张惨白的脸,即便相隔接近百米,即便老者没有视力加成,他们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狰狞的面孔,和咧起的血色笑脸。 午休时间结束,众人又来到放风场,度过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萧、闻、严三人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进行互换,包括老者提供的信息,以及萧凛瞄到的出现于窗内的脸。 “线索似乎指向狱警办公楼。那里面一定藏着我们需要的某种秘密信息。”萧凛目光看向二层和三层的玻璃窗,好在这次没看到吓人的。 “可惜的是想要进去并不容易,如果没有那些狱警的命令,我们无法主动进入。”闻人翊托腮思索道,“要不你再主动申请去打扫一次卫生?” 萧凛听出他这应该只是开玩笑,无奈地撇了撇嘴。 “要不我去试试?”严秋芷说道。 这话可把两个男生惊住,萧凛赶忙开口道,“你最好还是不要以身试险。你没有经验,自身没有过硬的体质,也没有塔罗赐予的特殊能力,真遇到危险很容易出事。” 严秋芷点了点头,她的本意确实是想独自接受一次危险的考验,毕竟她来这的目的是体验危险的。 “不用着急,毕竟这一次的戏剧难度很高,至少这一次危险的事情先不由你参与。”闻人翊也附和道。 “啊?不…不…我不去,我不去!” 一阵恐惧的惨叫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光头胖子坐在地上,一边向后挣扎一边鬼哭狼嚎。 而他的面前,戴着墨镜的狱警正晃悠着那把铜色钥匙,冷冷看着胖子。 “觉得我不太好杀,所以先去找新人了?”萧凛呢喃道,“看来这个戴墨镜的果然是有一个要主动杀死我们的任务。” “我再问一遍,你是要选择拒绝我吗?”墨镜男低沉声音说道,但不知为何,他们感觉墨镜男并不生气,说这话的时候反而还有点兴奋。 胖子见墨镜男似乎并不强硬,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的,我不想去。” “完了…”闻人翊低声叹息。 萧、严二人眉毛一挑,不明白闻人翊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墨镜男默默收起钥匙,似乎放弃了逼迫胖子。 然而,胖子的神情从放松又变为惊恐,他惊愕而又恐惧地看到墨镜男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警棍。 砸击声、哭喊和求饶声掺杂,遍布整个放风场。 那漆黑的警棍就这么狠狠地砸在胖子头上,每一击似乎都用尽全力。 周围的所有犯人和三个演员狱警都沉默地看着,虽有那么几个心软的表示同情,但始终没人上前阻拦。 没过多久,哭喊声逐渐停息,那把沾满鲜血的警棍被扔在地上,被扔在那头部被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这样就省事多了。”墨镜男扯了扯衣领,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随后放松地迈步走向狱警办公楼,好像完成了自己的某项任务一般。 npc犯人与新人演员犯人见此都纷纷表现出胆怯与畏缩,而其他人都没有在乎这件事,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揭示了一项死亡规则。 “不能拒绝狱警。”闻人翊淡淡说道,“但按照规则,演员应该不可以杀死另一个演员。” 萧凛思索片刻说道,“也许他的档案里有某种特殊处。比如之前镜中人里,程尤就曾有过一次杀死别人而不增加仇恨值的机会。” “如果接受了他的要求,可能会被鬼杀死,如果拒绝他的要求,那就会直接被他打死。这可真是个容易达成的任务。”萧凛不禁感叹道。 “如果一个狱警被设计了自己的任务,那是否表明其他狱警也有各自的特殊任务?”严秋芷突然提出。 闻人翊点头表示肯定,“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概率很高。” “而且我认为,这一次的场景规模其实不大,编剧的意图应该是想让演员们之间进行内部的斗争。”严秋芷说道。 “内部斗争是必然的,但我觉得这个地方也藏有它自己的隐秘。”萧凛说道。 随后,结合个人特长,萧凛决定由自己去和狱警们搭话,看看是否还能挖掘出别的特殊任务。 而闻人翊和严秋芷继续待在相对安全的放风场,从npc犯人和其他演员犯人口中挖掘到一些线索和合作的机会。 第83章 “狱警”们 其中,让萧凛最感兴趣的是那个短发女人,因为她没有表现出和其他狱警一样的暴戾,反而让他感觉比部分演员犯人更为温和。 短发女人此时正在靠近食堂的位置站岗,她靠在墙上,双目涣散地看着地面,压根就没有在进行看守。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缓缓抬头,看向萧凛,“我建议你不要企图袭击狱警,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萧凛微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可没有胆子攻击你们。” “那你想干什么?”女人叹出一口气,她似乎有些没精神,也可能是单纯情绪不佳。 “狱警,明明是个不错的身份,但看你好像并没有为此而高兴?”萧凛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目的,而是聊起了别的事。 “你别误会了,我和另外三个蠢货不一样,我从没有觉得狱警是个不错的身份。到这个世界的人,不管选择什么角色,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威胁。”她闭上双眼淡淡说道。 “可我记得你是第一个获得警服的人,这和你的说法有些出入啊。”萧凛疑惑地问道。 短发女人瞥了萧凛一眼,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但她随后又莫名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在戏里戏外都扮演同样的角色,有些让人不舒服罢了。” 萧凛脸上露出微微的惊愕,内心思索道,“她在外面就是个囚犯?…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 看到萧凛的表情,她轻笑一声,“多讽刺啊,一个本身就在监狱里的人,进入剧中世界,却还在监狱,但是变成了狱警。” 短发女人说完,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表情,重新扮演起一个严肃的狱警,“闲聊时间结束,如果你没别的事情,就请离开。” 萧凛和善的回应道,“你们狱警在这场剧中应该也有特殊的任务吧。” 短发女人表情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回应。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萧凛说道。 “交易?什么交易?”短发女人扭过头。 “按照我的推测,既然角色做出了区分,那么犯人和狱警都一定有自己的行动限制,为了我们各自的目的,完全可以互相帮助,这样的话双方都能获得更高的存活率。”萧凛说道。 萧凛其实很有底气,因为每一个在剧中世界渴望生存的人,几乎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抱歉,我没兴趣。”短发女人淡淡回应道。 萧凛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复,不禁呛了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推测没问题。”短发女人突然又开口道,“但是就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前,我被宣判了死刑执行日期。死在里面和死在外面,对我没有差别。” 萧凛听到这话彻底沉默了,他本以为短发女人相对和善的行为是由于本身的性格和某种特殊任务,但没想到是她本身就是个想放弃生命的将死之人。 “所以在此之前,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吧。”短发女人靠在墙边淡淡说道。 萧凛见此,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离开。 “朋友,朋友。” 萧凛刚走出十几米,突然看到一个佝偻身子的npc犯人靠近自己搭话。 “你想干什么?”萧凛有些敌意的微微皱眉。 “我这有今晚审判的案件答案,只要两包烟,能换一条命,有没有兴趣?”那个佝偻犯人低沉着声音说道。 “没有没有,赶紧走。”萧凛将他赶走,随后又无奈地感叹道,“不管是什么地方,都少不了做生意的人啊。” 萧凛环视一圈,在东北方向看到了闻人翊和严秋芷,随即向他们走去。 “拿着。”闻人翊看到萧凛过来,向他扔了五盒烟。 萧凛一脸惊愕,“这什么东西?” “香烟啊,你也可以当成这个监狱的货币。”闻人翊说道。 萧凛瞬间联想起刚刚贩卖审判答案的犯人,不由得做出了个猜测,“那些被倒卖的审判答案,该不会是从你这出来的吧。” 闻人翊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我今天主要在干的事情。这可是个妥妥的商机啊。” 萧凛无语,“可我们要这个有什么用?” “其实这个主意是我出的,”严秋芷举起手,“我认为,如果编剧在里面设计了这个元素,那应该就会有它自己的用处。” 这一句话点醒了萧凛,确实如果以一个设计者的角度来看这些事情,一切都会变得容易理解。 “好吧,我会调查看看。” 萧凛看着手中的烟,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他把烟揣入两边的兜里,径直走向狱警办公楼。 “犯人没有许可不准进入办公楼。”狱警木讷地说着和上午一样的话。 萧凛则稍微地靠近那个狱警,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道,“我该给你多少才能让你通融一下。” 同时,他的右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包烟晃悠了两下。 那个npc狱警目光向下瞥了一下,伸手直接将那包烟拿走,随后用下巴指了一下大门说道,“有事的话赶紧去做,别耽搁了。” 萧凛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走了进来,内心不禁想道,“好吧,这招还真的有用…” 然而,萧凛的步伐刚迈入此地,却见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人和自己对视着。 是那个个性极为暴躁的纹身男狱警,和萧凛同一个监狱的长发男正是被他打断了手臂。 “干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纹身男恶狠狠地盯着萧凛嚷道。 而萧凛也预料到了类似的情况,打算以上午的借口搪塞,“有狱警让我来帮忙打扫卫生。” “哦…”听到这话,纹身男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些,似乎他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语气都逐渐变得平和了些,“哎…快去吧,希望待会儿还能见到你…哈哈哈。” 纹身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个似是嘲讽的笑容。 然而,萧凛见此却不禁疑惑起来,“他为什么好像,明白这件事情代表死亡?每个演员各自的任务不是不能透露吗?难道纹身的家伙也要主动杀死犯人?” 第84章 第三层 虽然感到疑惑,但萧凛决定晚些时候再思考这些事情,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机会再寻找一些别的线索。 在进入大楼前,萧凛曾大致观察了外面的狱警数量,加上刚刚出去的纹身男,应该只有墨镜男狱警在里面,因此这是个前往三楼狱警宿舍调查的好机会。 他一步就能踏上五级阶梯,没几下就来到了冰冷的二楼。 “呃…救我…” 萧凛正想继续前往三楼,却突觉二楼的走廊角落似乎传出了嘶哑的呻吟声。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幽邃的走廊尽头,一扇木门半开,被恐惧填满的双眼从中探出,正在尝试爬离那屋子,但双臂沾满鲜血,滑溜的状态使他无法爬出,只能在原地不断挣扎。 萧凛沉默了半秒,抬腿直接跑上三楼,“遇到这种事,不跑是傻子。” 来到三楼,此处的温度明显正常了许多,并且有些许阳光透过走廊一端的窗户照射入内。 306房间内传出外放的短视频声,应该是墨镜男在里面。 萧凛撸起袖子,打算从301开始,一间间进行搜查。 他将耳朵先贴在301的门上,确认房内无人后,拧动把手走入其中。 “床铺杂乱,地上有污渍,桶里有垃圾,这才是住了人的样子。”萧凛呢喃道。 他双眸突然猛地一震,迅速伏下身子,与此同时,一张椅子正好从他头顶划过。 躲过这一击,萧凛几乎是本能般跃起,用膝部顶向袭击者的胸口。 然而对方虽然速度不快,但力气很大,单手盖住萧凛的膝顶,削弱了攻击力。 他另一只手顺势扔掉椅子,肘击向萧凛头部。 由于对方本身并不够快,萧凛直接伸手死死抓住的砸来的肘击。 二人僵持在了原地。 萧凛这才发现和自己面对面的居然是老者。 “搞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老者微微喘息,皱着眉问道。 “这也是我该问的问题。”萧凛同样很疑惑,但二人见此均松开了手,向后退去。 “如果你是来找线索的,那恐怕不必了。”老者沉声说道。 “为什么?”萧凛疑惑。 “我已经把这层的所有房间都搜遍了,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外,只找到了一些身份证。” 老者顿了顿,说道,“还有一本日记。” 萧凛双目放光,“日记?好东西。” 虽然日记线索很老套,但它往往能够提供最为直接有效的线索。 “但是,”老者又补充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大概翻阅了一下,内容都是关于日常生活的,没有任何特殊内容。” 萧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投来怀疑的目光。 老者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把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扔给萧凛,“如果你实在不信,自己看看吧。” 萧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确定你都搜过了?没有遗漏?” 老者淡淡说道,“反正我确定搜完了,并且打算离开,你如果不信,自己再搜一遍吧。” 萧凛点了点头,“我确实打算自己再来一次。”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萧凛和老者听到这声,均是一愣,随后迅速看向周围,寻找躲藏地点。 “没地方可藏,上楼!”老者低声说道。 萧凛和老者跑出房间,迅速来到三楼和四楼的之间的楼梯间。 萧凛的目光顺便往四楼瞥了一下,通往四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处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银色的锁,似乎是暂时无法通行的状态。 另一边,三楼走上了四五个狱警,从容貌判断,似乎均为npc狱警,他们没有交流,脚步甚至都极为统一,走入三楼后分别进入了不同房间,随后没了声响。 “这景象…看起来真有点诡异。”萧凛不禁思索道。 “你还打算搜吗?”老者沉声问道。 萧凛无奈地摊了摊手,“离开这里吧。” 确认三楼的狱警不会出来后,二人轻手轻脚地走下楼,路过二楼时,萧凛的目光顺便瞥了一下走廊深处,最内侧的房间,依旧趴着那个沾满鲜血的人。 此时那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满头长发向前披盖,遮住了脑袋以及地上的鲜血。 萧凛没有过多停留,和老者回到了一楼。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被打倒在地,滚了两圈,落到萧凛和老者身前。 地上的人身穿警服,脖子上有着纹身痕迹,他眼神凶恶,挣扎地爬起身,冲着萧凛和老者嚷道,“看屁啊!滚!” 另一边,门外,那位壮汉狱警走入,表情冷峻地看着纹身男,随后目光又瞥向萧凛和老者,“事情做完了吗?那就离开这里。”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二人明白此时必须离开。 出了狱警办公楼后,老者便以自己有其他事为由,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时,放风场另一侧】 头发如同包租婆一般的中年女性犯人此时缠上了闻人翊。 “阿婆,我再跟你解释一次,我无法告诉你审判的答案,否则我们都会立刻死掉。”闻人翊无奈地解释道。 “但是,你可以和那些npc说,让他们把答案告诉我,这样就不犯规了。”包租婆犯人指着周围的npc犯人说道。 闻人翊笑着摇了摇头,“这确实可以,但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你能带给我什么?” “带给你什么?我们都是犯人阵营的,互相帮助不应该吗?”包租婆犯人叉着腰喊道。 “我想你误会了,并不是穿着同一件衣服,就表示在同一阵营。”闻人翊摊手,“我劝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想要答案,不如想办法去搞几包烟,去他们那里把答案买下来。” 包租婆犯人有些恼怒,额头上的皱纹拧起,双手开始颤抖,有一点想要揍闻人翊的意思。 “我可警告你,我们并没有不允许犯人间斗殴的规矩。”包租婆犯人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闻人翊歪头问道,“这是在威胁我?” 看到女人的样子,闻人翊不禁笑了起来。 第85章 正常的日记 “md,你笑什么?”包租婆犯人终于被逼急了,抬起手臂就朝着闻人翊扇去。 然而,她的身体一阵,手臂宛如被钢钳夹住一般,停滞在了空中。 “你这里挺热闹啊?”萧凛出现在旁边,死死抓着包租婆犯人的右手,“大婶,有话好说嘛,不要动粗。” 闻人翊看着眼前目露凶光的女人,经过一番思索,似乎突然想到了主意。 “要不这样吧,你帮我干一件事情,我想办法告诉你答案如何?”闻人翊说道。 包租婆听到这,不断用力的右臂稍微放松了些,“干什么事?” “你应该可以看到,除了那栋平房外,其他的三栋楼都不止一层。我想知道每一层的作用是什么。”闻人翊说道。 “你这个任务似乎比我随便选一个答案更加危险。”包租婆犯人愣了一下,这买卖似乎并不合理。 “我用三天的审判答案作为交换。”闻人翊再次抛出筹码,“而你可以用各种方式调查,只要确保信息的可靠。” 意识到包租婆的手彻底放松,萧凛也松开了手。 包租婆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什么时候给我今天的答案?” 闻人翊思索片刻说道,“晚上去找那个身体佝偻的犯人就行。” 目送包租婆离开,萧凛已经憋了个问题想问。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这些人相信你的答案是正确的?”萧凛说道。 “我和部分npc犯人聊了聊,发现这些人基本都被设定为学历低下的人群,甚至有的人识字不多,连案件内容都看不明白。” “我随便找了几个容易哄骗的,让他们相信我的答案正确,再把这件事暗地里传开,至少能确保部分智商不高的人信仰我的答案。” “这样就足够了吗?”萧凛疑惑道。 闻人翊笑了笑,指向包租婆离去的背影,“我不是说了吗,智商不高的人会信仰我的答案。” 萧凛也轻笑一声,“而且还获得了一个能帮忙获得情报的人。” 随后,他拉着闻人翊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把那本蓝色的笔记拿了出来,“三楼狱警宿舍的笔记本,老者找到的,他说里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闻人翊点了点头,将其接过,翻阅起来。 这本日记表明布满了灰尘,但纸张状态正常,应该是近期的笔记本,只是很久未被使用。 2月27日 我这辈子其实没有想过会在监狱工作,这里不让带手机,因此我只能偶尔写写日记了。但上七休七的工作安排还是可以接受的。 3月10日 这次来上班,我特意带了几本小说过来读,也算是能打发时间。但死刑犯监狱气氛真是压抑,我本以为死刑犯们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但没想到这所监狱里的他们每一个都很安静,就好像灵魂已经死亡了一般。但这样也好,工作并不危险。 3月16日 我觉得有必要在我的日记里提到我的上司,他人真的特别好,非常关心下属,经常对我们嘘寒问暖。只是感觉他嘴有点笨,说话有点木木的感觉。 接下来的内容,基本都是记录自己的起床,餐饮,近期阅读的小说感悟,闻人翊翻阅后,直接跳过了这一部分。 直到阅读至五月,他发觉有一些不对头。 ……… 5月10日 今天天气晴朗,阅读了五页小说,中午有卤鸡腿。 5月11日 今天天气阴,阅读了三页小说,中午有红烧排骨。 5月12日 今天天气晴朗,阅读了七页小说,中午有红烧大排。 5月13日 今天天气小雨,阅读了八页小说,中午有红烧鱼。 …… 5月30日 今天天气阴,阅读了三页小说,中午有红烧鸡块。 闻人翊合上笔记本,5月30日的日记,是最后的一次记录。 他思索片刻,又打开笔记本进行翻阅,“这本子是完好的,没有被撕过。而这本笔记的主人,似乎自从3月20日开始,日记内容就变得机械了。” 萧凛接过笔记本,查看后发现确实如此,“从3月20日开始,他的日记就变成了天气+小说+午餐…这有点诡异啊。” “我认为…”闻人翊做出了自己的猜想,“这里的狱警在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精神就受到了控制,就像那些npc狱警一样。” “所以,这些演员狱警,未来也会遭遇相同的事情。”萧凛说道,“但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力量影响了他们的心智呢。” “或许这就是我们在这场剧中,要寻找的真相了。”闻人翊说着,仰望天空,进入思考模式。 萧凛拿着笔记本,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萧凛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连忙扭头问道,“严秋芷人呢?” “她说要去研究一下戏剧场景布置。感觉不进入建筑物的话应该不会见鬼,所以我就没管她。”闻人翊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玻璃破碎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狱警办公楼坠落,砰的一声砸在门前的地上,随后毫无动静。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稍微靠近了些,但没有过度贴近。毕竟从体型来看,那不可能是严秋芷。 放风场上的npc狱警和npc犯人们纷纷跑近,而大部分演员角色都统一地选择远距离围观。 萧凛则纵身跳上了篮球架,在高处用自己的超级视力看向坠楼地。 然而,倒在地上的人却让他彻底愣住。 事实上,或许也只有萧凛知道那是谁。 萧凛回到地面,一脸的疑惑与不解,他看向闻人翊说道,“我之前用你给我的那包烟,贿赂了狱警办公楼门口的npc狱警,获得进入的机会。” 闻人翊表情也发生变化,“死的人,是那个npc狱警?” 萧凛点点头。 二人都明白,npc狱警这样突兀的死亡,多半和此事有一定关系,但他们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npc也会触犯死亡规则的现象。 “这次的剧复杂程度超乎想象,隐藏的规则居然束缚着所有人。”闻人翊不禁呢喃道。 第86章 第一次审判 谈话间,数个狱警已经将坠楼的尸体打包。 他们没有使用担架,没有考虑救治,而是拿了一个大型麻袋,直接把他装了进去。 就好像已经能够预知确定他死了一样。 剩下的时间,萧凛和闻人翊仅是在放风场上闲逛,顺便交流了一些信息,并试图找寻严秋芷的踪迹。 一直到壮汉狱警突然通知吃晚饭,他们才在队伍中看到了严秋芷。 晚餐时间,由于光头胖子已经被活活打死,仅剩9个演员犯人用餐。 而众人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审判环节感到惴惴不安。 不过,与此同时大家也都觉得有一些不习惯。他们纷纷看向四周,才发现演员狱警一方也少了一个人。 “你看到戴墨镜的那家伙了吗。”壮汉狱警靠近短发女人轻声问道。 短发女人依旧心事重重,听到这话,才抬起头四处张望,随后朝着壮汉狱警摇了摇头。 另一边,纹身男狱警脸上多了几块淤青,他也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清楚。 壮汉狱警见此,也没有过多调查,看向侧目的犯人们喊道,“看什么看?赶紧吃饭!” “果然狱警和犯人都面临死亡风险。”萧凛吃着饭轻声说道。 闻人翊点点头,看向严秋芷,“你今天下午去干什么了?” “我去跟踪狱警了。”她淡淡说道。 此话一出,对面两个男生差点把饭吓得喷出来。 “你跟踪狱警干什么?这种事很危险的。”萧凛低声质问道。 严秋芷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淡定,“我们之前不是发现所有的npc狱警神情都很木讷吗?但我后来发现一个女性npc狱警的表情和动作有些特别,像是正常人。” 萧凛和闻人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意识到这似乎会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严秋芷继续说道,“我等她换岗离开后,一直尾随着她,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所以呢?她去了哪里?”萧凛问道。 “她去了狱警办公楼四层,隔着一扇铁门在和监狱长说话。”严秋芷说道。 萧凛一阵惊愕,“你是怎么进得去那栋楼的。” 严秋芷却摊了摊手,“当时那边有两个狱警不知道怎么了,在一楼打架,还有几个狱警在围观,没人看门,我就跟着那个女狱警上去了。” 萧凛一阵无奈,应该是那个壮汉和纹身男发生了冲突,没想到还能凭这种方式溜进去。 但这并不是他们要关心的重点,因为监狱长这个人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 “他们在交流什么?你如何确定那是监狱长的。”闻人翊轻声问道。 “是那个女狱警叫了他的称呼,但是名为监狱长的人并没有出现,仅仅是用语言交流。” 严秋芷继续说道,“交流的内容倒是很平常,这个女狱警应该是新来的,监狱长问了诸如工作是否适应、是否要增加休息时间还有居住环境一类的事情。”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这和那本日记上的内容极为相似。 “然后我看她差不多结束了交谈,我就提前下楼溜走了,正好碰上晚餐集合。”严秋芷说道。 “四层的铁门我也看到过,是锁上的。老者曾和我说过,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进入。所以监狱长可能就是那栋楼最深层的秘密。”萧凛补充道。 闻人翊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壮汉狱警却突然敲了敲桌子喊道,“赶紧吃饭,待会儿全体前往审判厅报到。” 夜晚,用完餐的犯人们集体来到放风场集合,而所有狱警此时也从各个建筑物内走出。 从此可以看出,审判似乎是个非常重要的事件,足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行进过程中,萧凛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犯人和狱警,他还是没有发现另外四个一直没出现过的演员犯人,也没看到失踪的墨镜男狱警。 路过门口时,萧凛明显看见了那大门的外墙上贴了一张纸,内容为“内部禁止交流答案”。 进入那栋平房,他们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也更加明亮。一排排的扶手座椅均为纯木硬座,但大部分座椅上却沾有颜色怪异的大团污渍。 而最前方则绑着5个戴着麻布头套的人,他们同样身穿囚服,口中似乎被塞入了什么东西,使其无法发出声音。 五人均被安置在一个座椅上,头上戴有一个金属头套,似乎连接着电线。 在狱警的催促下,众人随意的入座,过来接近十分钟后所有人才完全就位。 萧凛靠在实木椅上,这椅子定然是不舒服的,但对于监狱犯人来说,有个靠背就算是不错了。 坐在此处,他明显感觉到四周不断传来各种骚动,有人紧张得浑身颤抖、有人因死亡的恐惧而发出抽泣声、还有人企图交流答案但被狱警制止。 这时,一个身穿法官袍的高大男性不知从何处走出,来到了那5个被捆绑的人前方。 他拿出一份资料,随后抬起空洞的双眼,冲着全场喊道,“肃静!” 然而,有许多犯人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依旧不断吵闹。 但那穿着法官袍的审判长却并没有理会这些喧嚣,仿佛那一声只是为了走个流程。 最后还是数名狱警不断管制,才让场面安静下来。 台上的审判长开始按照资料,宣读案件内容,而案件的具体内容则和他们之前看过的那则一模一样。 “接下来,请在座椅右侧扶手的显示屏上选择你的答案。”审判长朗声说道。 这时,座椅右侧扶手上出现了一个显示屏,并且上面还有类似银行atm机上的挡板,能够防止旁边的人偷看答案。 萧、闻、严三人有些疑惑地互相看了看。 显然这快速而又草率的流程和他们的想象差别很大。 但他们都没有犹豫,直接按在了按钮b上。 此刻,现场一片寂静。 一阵电流声突然响起,紧接着的是惨叫声。 台下的上百个人此时都紧紧盯着第二个被捆绑的人,他的身体此时正在不断颤抖,浑身被电流贯穿,逐渐散发黑烟和烧焦的气味。 第87章 老兵 这残忍的一幕,即使是曾经的特种兵也不禁微微皱眉。 不知过了几分钟,第二人被彻底电死,没了声息。 台上的骚乱结束后,萧凛这才发现场下竟也开始骚动,有不少人开始哭泣、恐慌、其中数个人甚至已经站起身想要逃跑。 “台上的五个人,从左到右,应该分别对应abcde吧。”闻人翊低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整个建筑物突然一阵颤抖。 萧凛猛地抬头,发现部分座位上方的天花板出现了一个黑洞。 未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根极长的金属尖刺从中刺下,那些刚刚还在骚动的部分犯人被从头到脚刺穿身体,瞬间没了声息。 毫无疑问,这就是选错答案犯人的结局了。 随着尖刺的缩回,旁边的狱警也纷纷变得放松,比他们还迫切地离开了审判厅。 平时一向严肃认真的壮汉狱警也仅仅是留下一句话便迅速离开了这里,“洗漱完成后就回牢房!” 这一日的审判由于题目不难,加上闻人翊散布了正确答案,其实大部分犯人都活了下来。 回监狱洗漱的路上由于没有狱警看管,相比之下轻松了很多。 “我找到失踪的四个演员犯人了。”闻人翊走在路上,突然对着萧凛和严秋芷轻声说道。 “台上被绑住的人里,有一个人挣扎时露出了手背的胎记,我在开局抢衣服时见到过。”他低声补充道。 萧凛不禁啧嘴,“那这四个人的命运,岂不是全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 严秋芷也不禁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并不是所有角色都面临平等的危险,他们这群人失去了掌控命运的能力。” “小哥,那位小哥!” 三人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们回头看去,发现正是那个包租婆发型的大婶。 闻人翊放慢脚步,打算听听她要说点什么,“怎么了,这么着急?” 包租婆喘着气说道,“今晚真是谢谢你了,我彻底服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我选错了答案会怎么样。” 闻人翊平淡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交换物呢?” 包租婆此时停止了喘息,靠近了一些,偏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一个重要情报,有狱警说二楼是宿舍,但其实根本不是…” “三楼才是宿舍对吧?”萧凛抢答道,“这我们已经知道了。” 包租婆愣了一下,撇嘴思索片刻又继续说道,“四楼那里有个…” “这我们也知道了。”闻人翊抢答道。 包租婆有点急了,“我费了半天劲才找到的信息,你们怎么都知道了,那我还能和你们说什么?” 包租婆抓了抓头,不耐烦地又说道,“这是我知道的最后一个信息了,狱警办公楼二楼以前都是处刑室。” 三人愣住了,这条信息他们可真不知道。 “继续说下去。”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包租婆被吓楞了半秒,迟疑地继续说道,“就是,二楼以前是用来给死刑犯处刑的,电刑、注射、枪决还有腰斩各种处刑室都有。” “后来处刑方式好像统一改成审判死亡和室外枪决了,那边就被废弃,改成了新的宿舍,只是目前还没人住。” 看到三人全都双目放光,包租婆也不禁有点慌乱,补充道,“这都是我从其他犯人口里慢慢挖出来然后整理的,都是些过去的信息,感觉也不一定有用,你们这…” “很有价值,继续这么做,期待你明天的信息。”闻人翊点了点头,肯定道。 “诶诶诶,等一等。”包租婆出生喊道。 “还有别的事?”闻人翊疑惑。 包租婆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问道,“就是,那个案件,为什么选b呢?” 闻人翊叹出一口气,“案件中的b,说自己听到枪响后就跑了出来。但根据现有信息,杀手和死者相距100米以上,他如果真的跑向了声音的源头,那他应该会来到百米以外杀手的所在地,怎么会来到死者的所在地呢?” “原来是这样,所以b在说谎…”包租婆恍然大悟。 她正想抬起头竖起个大拇指,却尴尬地发现那三人已经走远了。 三人回到监狱楼,洗漱过后便回到各自的牢房。 由于光头胖子被打死,老者的上铺没了人,仅剩三人的牢房清净了许多。 位于萧凛上铺的长发男人几乎一天都没在他们眼前出现过,但众人也没有过多地理睬他,仅有老者稍微打了个招呼。 “今天没怎么见到你。但作为一个残了胳膊的新人,能坚强地活到现在也很不错了。”老者冲着正在爬上床铺的长发男说的,沉静的语气表明那是真的在夸赞他。 长发男没有回应,动作微顿,随后稍微点了点头,随后继续上了床。 萧凛此时刚刚完成洗漱,走回牢房。 老者看到萧凛身体上的痕迹,眉头微皱,“你…那是弹孔吗?” 萧凛疑惑地望向老者,随后点了点头,“是的,你居然看得出来?” 老者轻笑一声,随后又发出一声叹息,“你是什么部队的。” 萧凛听到对方这么询问,意识到他或许也不是一般人,稍微认真了些,回答道,“特种部队,东部战区。” 老者点了点头,“我是南部战区的。” 自从第一次见到他,萧凛便总觉得这位老者身上有着一股特殊的威严感,但唯独没料到他会是一位退伍老兵。 萧凛点了点头,“在这个地方,我就不给你敬礼了,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们能一起喝一杯。” 老者还想说些什么,突觉走廊的光线突兀地变暗。 “睡觉时间,全部就寝。” 三个演员狱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附近,清点人数后锁上牢门,便匆忙离开了此处。 听着三人匆匆离开的脚步声,萧凛迅速爬上床躺下,不禁低声呢喃道,“今夜又会有什么危险呢…” 如果仅按照第一夜的经历来看,夜晚会出现一个不明身份的怪物,带走没有正常睡觉的人。 第88章 第二份案件 这样的话仅需要好好睡觉就没事了。 但根据萧凛的经验,死亡规则也许不会改变,但是杀机可能会增加,谁也无法保证,黑暗的监狱中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想要悄然掠夺他们的生命。 出于这个想法,他还是不敢直接睡下,仅是躺在床上,微睁双眼,并且仔细聆听身边的各种动静。 或许是大部分新人已经死去的缘故,今夜变得更为安静。 萧凛大致算了一下,剩下的新人应该只剩自己上铺的长发男人,对面长相平平的低存在感男人,还有女囚牢房的马尾女人。 “说起来,这几个新人今天几乎都没怎么见过。”萧凛内心思索道。 他突然将呼吸放缓放轻。 金属碰撞,肢体摩擦,以及踩入水潭的诡异声响再次响起。 毫无疑问,昨夜的怪物又来了。 萧凛闭上双眼,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伪装成睡眠的状态。 三重诡异声响交叠着不断靠近。 萧凛能感觉到,那东西来到了铁栅门外。 呼~呼~ 似乎是由于这群猎物都没犯规,他找不到机会动手。 那东西逐渐开始喘息,并似乎是在原地徘徊,转圈,那狰狞的双目,或者说是多目,正在死死盯着他们中的某个人。 就这么持续了不知多久,血腥味早已充斥每个人的鼻腔,其中一些承受能力不强的几乎要忍不住干呕。 终于,就在最后一声带着失望的喘息出现后,那三重诡异声响的交叠再次出现,逐渐远离他们。 经过几分钟后,确认那怪物再也不会回来,萧凛稍微睁开了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身子差点猛地一抖。 好在萧凛及时压制了自己的身体,并迅速闭上了眼睛。 因为那一瞬间,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一对双目,没有眼皮,布满血丝,悬浮于空中,正在盯着他们。 幸而牢房内没有灯,也可能是那双眼没有关注萧凛,那怪物并没有注意到他。 萧凛发出一丝微弱叹息,微弱到无人能察觉,这让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不至于发出颤抖。 就在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他还看到了上铺披散而下的长发,就这么落在萧凛的床尾上方。 这意味着长发男睡觉时的朝向和萧凛相反,这样的话长发男就算睁眼了也看不到那对恐怖的双眼。 “下次我也要朝着另一端睡。”萧凛内心不禁思索道。 由于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走,萧凛再也没敢轻易睁眼,就这么躺在床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铛铛铛~ 一阵强烈的敲击声将萧凛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此时已是清晨。三个演员狱警站在走廊观察着他们。 “一个都没少,有点意思。”壮汉狱警低声自语道。 随后,他又看向众人,大声喊道,“起床,洗漱,在食堂外集合!” 离开之际,他们又分别向三个牢房内扔入一张纸,这必然是今天的案件内容了。 离得最近的萧凛起身将其捡起,便迅速阅读了起来。 今日案件内容如下: [案件发生于某城市郊区的别墅小区,此处的房屋均为双层独栋别墅,且都附带顶层阁楼。 死者死亡时被发现吊死于一栋别墅的顶层阁楼内,经过法医鉴定,死于窒息,且太阳穴有砸伤痕迹,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 警方赶到后,经过了调查,得到以下信息: 死者由友人拜访时被发现,因此警察赶到时屋内房屋均已开启,目前无法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但是根据调查,死者职业为科技产品企业内容运营,在公司内人缘较好,性格开朗。且死者近年曾获得大量拆迁款,而所住房屋也是其父亲名下资产。因此警方认为自杀可能性较小,有必要较多地考虑他杀可能性。 报案时,死者的两位友人前来探望,并有一位前来拜访的邻居,均已记录口供。警方也寻找了死者近期联系密切的一位同事和一位邻居进行调查。 所得内容如下 a(男,成年):“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和死者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最近听说他家房子拆迁,然后搬入了新家,我就想着要来拜访一下,也叫上了b,我们三个从初中开始感情就很好。 但是,我们来的时候发现大门是虚掩的,没有关好,敲门也没人回应,我俩有些担心,就跑进来找了找,结果在阁楼发现他…(哭泣)” b(男,成年):“抱歉,a的情绪有些不好,他这个人平时就比较脆弱。接下来的事情,我来说吧。 我昨天听他说死者搬家了,感觉确实也有必要拜访一下。 他们家有两个门,当时前门是虚掩的,但是敲门没人回应。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出门忘记关门,要么就是进了小偷,我们很担心,就冒昧地进来了。 这个别墅似乎门有点老旧,会发出很大的嘎吱声,为了防止小偷逃走,我特意把前门关上。 后来我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推了一下阁楼门,结果…看到他吊死在了里面太可怕了。 哦对了,后来我们听到楼下传来嘎吱的开门声,a以为是小偷,拉着我拼命跑下楼,结果是个小姑娘。” c(女,未成年):“警察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来这里?嗯?刚刚的事吗。就是,我妈妈说,我们家旁边住了个新邻居,叫我送一些新烤的蛋糕过来。因为厨房在后门,我就顺便从后门过去的。 当时我敲了一下门,但那个门直接被我一下推开了。然而…那个叫a的大叔从楼上下来,然后往我这走,我还以为他就是住在这边的人,原来不是吗。” d(女,c的母亲):“天呐,太可怕了,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女儿有人死了,不然他会做噩梦的。 那个新邻居吗?我有见过,搬来第一天我去他家里做过客。这边的房屋都差不多,虽然是别墅,但是都比较老了,大门基本都有声响。但是空间大,舒坦,在一楼说话有的时候都有回音的。 这个人的话,我不是很了解。但昨天我好像也有看到过别人来拜访他,容貌我没看清,当时是晚上了,后门这边的路比较暗。” e(女,成年):“我是和他一个办公室的。我还在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没想到出了这件事。 新屋子?我知道,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他搬家的时候我来帮过忙,这地方虽然是别墅小区,但确实有点老旧,不过他这个人喜欢宽敞吧,也不介意这些。 昨天他有来上过班,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由于该小区监控录像出现线路问题,没有留下相关线索。其中e有昨天和今天的上下班打卡记录,均为早上九点和晚上五点半。 问题:死者是否是自杀?若非自杀,谁是凶手。 注:‘演员’之间不可互相交流答案,否则按照透露角色档案内容处置。] 第89章 血腥走廊 这次的信息比上一张稍微多了一些,萧凛将内容看完,随后递给了老者。 “都是些一般的推理小故事,应该都没什么难度吧。”老者接过纸张说道。 萧凛站起身,顺便敲了敲上铺长发男的床头。 然而,萧凛突然顿住了。 当他的眼神向上看去时,他看到了长发男人,但是他却是用了一个皮筋将头发扎起来的。 长发男揉了揉双眼,随后看到萧凛那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慌忙朝自己身后看去,还以为是自己身后有鬼,但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又疑惑地问道,“你咋了?这大清早的,看到啥了?”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扎起来的?” 长发男人一阵疑惑,我睡觉前就扎起来了呀,不然睡着难受。 萧凛低眸,陷入沉思,其实自己不必惊慌,毕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己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但是回想起昨夜,床尾处披落的长发,萧凛不禁还是流出了冷汗。 那不是长发男的头发,那会是谁的? 老者也注意到萧凛的异常,抬头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凛看了看二人,觉得此事没有必要隐瞒,便将昨夜他偷偷睁眼,随后在自己的床尾看到上铺有头发披落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wok,”长发男吓得叫出了声,“那不就是说,昨天晚上,我的头旁边,有一只鬼?…” 老者皱眉沉思片刻,随即安慰道,“不必慌张,既然我们都还活着,说明我们都没有触碰规则。” 老者看向长发男,“如果你觉得今晚不安全,可以来我这边的上铺。” 长发男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的床头,在恐惧的刺激下,这一刻他的右臂仿佛都不痛了。 看完案件内容后,众人都没有耽搁,按照昨天的流程洗漱集合并前往餐厅吃饭。 一切似乎都和昨日相同,然而大家都明显感觉到,那些演员狱警今天似乎都有点没精神,眼袋位置有些发青,像是一夜没有休息一般。 壮汉狱警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看起来十分疲惫。 而昨日被揍了一顿的纹身男狱警此刻态度极其良好,殷勤地走上前和壮汉偷偷说道,“你回去睡会吧,这里交给我。” 壮汉狱警看起来也并不信任纹身男,但他的双目始终难以睁开,口中哈欠连连,看起来实在支撑不住。 无奈之下,壮汉狱警叹息一声,嘱咐道,“记住,一切按照流程来,不要出岔子。” 说完这句话,壮汉狱警离开了食堂,走向狱警宿舍楼。 目送壮汉狱警走远之后,纹身男狱警掏出警棍,砸向了桌子喊道。 “所有人,注意了啊。我这边有个特别的任务,需要有人去给办公楼的一层和三层打扫卫生,完成得好,有奖励。一共需要三个人,谁要去?” 犯人们听到这话,不禁都愣住了。旁边的npc犯人显然都没什么反应,因此这任务多半是冲着演员们来的。 “你觉得呢。”萧凛看向闻人翊。 “嗯…可以确定,这人没有好意,但是,你知道的,危险永远和机会并存,尝试一下也是可以的。”闻人翊提议道。 闻人翊本想提议和萧凛一起去看看,然而却已经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长相普通的男人就在刚才被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一脚踹起,随后刀疤男人自己也站了起来。 看到这情况,萧凛没有犹豫,也立刻站起了身。 发现报名者如此迅速,纹身男狱警似乎也惊讶了一下,但他随即又恢复那令人厌恶的笑容,“好,很不错,用完餐后,来狱警办公楼集合。” 萧凛继续坐下吃饭,一旁严秋芷不禁担忧道,“我总感觉这像是个陷阱,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我从第一场剧开始,就喜欢以身试险。”萧凛轻笑一声自嘲道。 然而闻人翊的目光却放在普通男和刀疤男人的身上,闻人翊和他们同一个牢房,他因此似乎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那两个人,”闻人翊用目光提示道,“你要小心。我感觉他们似乎原本就认识,可能是一伙的。” 萧凛听到这话,用余光看了他们一眼,普通男人低着头不断吃饭,刀疤男则是趾高气扬地在和普通男人低声说着些什么。 萧凛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用完餐,自告奋勇去干活的三人便即刻被纹身男狱警领走,径直走向狱警办公楼区域。 进入大门时,萧凛特地观察了一下,大门口的狱警显然换了一个人。 “大概可以表明,这些人不是人偶?”萧凛心想。 然而,一进入一楼,三人便纷纷捂住口鼻,纹身男狱警也是一脸狰狞地停住脚步。 “总之,你们也闻到了,这边的走廊沾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清洁工具在那边。”纹身男狱警说着指向墙角,那边放了三个带桶拖把和许多抹布。 “一个人负责一楼,两个人负责三楼,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决定。”纹身男说完,便迅速走向外面,“中午吃饭前完成!” “兄弟,”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冲着萧凛说道,“我俩一起的,去搞三楼,一楼就交给你了哈。” 萧凛虽然没想拒绝,但对方也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谈话之间,已经成为刀疤男跟班的普通男已经拿了两个桶和许多抹布,踉跄地上了二楼。 萧凛见此,也只能轻笑一声选择接受。 来到楼梯前,萧凛朝两侧望去,看到的景象着实让他惊愕。 那臭味的来源并不是任何污秽物,而是走廊内如同泼洒一般出现的层层血迹,几乎沾染了所有的地板和墙面。 “好在天花板上没有,不然都够不着。”萧凛只能以这种话进行自我安慰。 拿起拖把后,萧凛踮脚踩着血迹,径直走向尽头的厕所。 “难以想象,这么多血,应该来自不少人,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凛皱着眉思索道,“而且原本一楼巡逻的狱警都去哪了?” 第90章 尾随 萧凛心中虽有许多疑惑,但当前情况使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毕竟凭一个人在三个多小时内解决完这么多的血迹还是一件困难的事。 萧凛计划先到达尽头的厕所洗拖把,随后从厕所那一端开始向外清理。 嗒嗒嗒~ 黏腻的血液沾满地面,萧凛每走一步就会发出轻微的声响,配上充斥鼻腔的血腥气味,他几乎一直都不禁皱着眉。 嗒~哒~嗒~哒~嗒~哒~ 距离厕所还有半个走廊的距离,萧凛突然皱眉,停下了脚步。 “多了一个脚步声?…”他瞳孔瞬间收缩,“有东西在后面?…” 此刻他的第一个猜测,便是死亡规则或许包括碰到这些血迹。 然而,当他的脚步停下的那一刻。那属于另一个东西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脖颈旁吹拂过的丝丝凉风。 萧凛试探着再次迈出一步。 嗒~哒~ 不多不少,依次出现两个脚步。 “后面果然有东西,但似乎在模仿我的行动?”根据这个情况,萧凛想起了晨心乐园的镜子迷宫。 但是布满血迹的走廊和镜子不同,没有出现另一个自己的理由,因此他更倾向于猜测是从血泊中出现了一个模仿自己行动的怪物。 这一次,萧凛仔细聆听的同时,又一次迈出两步。 嗒~哒~嗒~哒~ 几道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因为他听出了一件事。 虽然步频一样,但对方每一次迈步的长度远超自己,仅仅两步的声音,萧凛便听出那东西距离自己一下子近了很多。 而且他确认,哪怕自己努力将步伐跨大,也无法超越身后的东西。 经过一番思考,他排除了所有能够让自己稳妥存活的方式,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萧凛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了那张林崎给予的特殊牌:死亡乐园-遗忘之女。 卡牌表面闪过红光,一层血雾于萧凛身后弥漫。 瞬间,他迅速迈步,在确保不会因血液滑倒的情况下,迅速跑入了厕所区域。 与此同时,身后的血雾内传出了充满怨恨的愤怒的嘶吼。 萧凛转过身,只见一个身高直戳天花板的人形生物正在踉跄地朝自己奔跑。 这个怪物身穿狱警服装,但身体仿佛被残忍拉长,破碎的警服碎片下是撕扯开的血肉。 而那警服之上,则长着三个头颅,三个下颚撕裂,不断流淌黏腻血液,发出怨恨嘶吼的头颅。 如此诡异而又骇人的怪物此刻不顾地板的滑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疯狂朝着萧凛冲来。 他已经来不及管男女之分,迅速扔掉拖把跑入最近的厕所,打算从窗户翻离。 然而,此处的厕所没有设计窗户,只在顶部有一个被栅栏隔开的排风扇。 “该死,死胡同…”萧凛暗骂道,他回想起了闻人翊的提醒,纹身男的任务果然不怀好意,但他并没有想到居然会狠到直接把他们逼入彻底的死局。 正当他正在思索最后的逃生方法时,那长形狱警怪物居然停在了厕所门口,就这么六眼空洞地看着自己。 而萧凛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只要移动一下,那怪物就会瞬间扑上来将自己撕成两半。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萧凛目光下移,突然注意到怪物脚底踩着的血液。 “难道,这东西不能离开血泊区域?”萧凛做出了一个猜想。 他缓缓迈步向前移动了一下。 而眼前的怪物并没有突然发起攻击,顶多只是眼神方向发生了变化。 见此,他便更加大胆了一些,迈步前进再次靠近那怪物。 在走到距离怪物只剩一米多的距离时,那狰狞的东西突然挥动极长的手臂发动攻击。 而萧凛也早有预料,瞬间后撤,让他扑空。 而这也让他确认,那怪物确实无法离开血泊区域。 萧凛叹息,“虽然你无法离开那里,但我也出不去啊。” 半小时过后。 萧凛坐在洗手台上,而那怪物则执着地站在厕所前,盯着前方那个已经有些犯困的人。 萧凛打了个哈欠,“咱俩到底有什么仇?就不能放过我吗。” 萧凛从洗手台上跳下,目前他已确定这怪物不会自己消失。 而中午的点名环节如果缺席,后果仍不确定,因此也不可以轻易地尝试。 萧凛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泊,以及那个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拖把和桶,产生了个想法。 他将桶从角落里捡起,拖把暂时放在一旁。 随后,桶被接满了水,而他则将其抬起,向外面泼去。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尽可能确保了泼出的水全都流向外面,没有回涌的状况。 泼出去的水冲散怪物脚底的血泊,露出下方的白色瓷砖。 那怪物的嘶吼忽地变为了惨叫声。仿佛失去血泊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他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突兀地从萧凛的眼中消失。 见自己的行为有效,萧凛继续装水,泼水。 如此持续数次操作后,走廊的血泼被他逐渐冲散。 但代价是整个一楼都弥漫着带有血色的水潭。 “wok” 楼梯处传来一声叫喊,随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萧凛探头望去,只见脸上有刀疤的那个男人从楼梯上下来,踩在一楼弥漫的水潭上瞬间向后滑倒,屁股重重砸在地上。 “哪个缺德的干的,怎么都是水?”刀疤男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喊道。 “哦,不好意思,是我泼的。”萧凛举手说道。 刀疤男的脸上尽是愤怒与诧异,“有你这么拖地的吗?这都成河了!” 萧凛则摊手说道,“反正也算是清理过了。” 二人交谈之际,纹身男狱警哼着小曲从大门走入,似乎心情愉悦。 而当他看到萧凛和刀疤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显然,他在惊讶这两人还活着。 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以及成河的一层,只是在思考他们俩为什么还没死。 这时萧凛也突然想起原本还有另外一人,扭头问道,“和你一起的那人呢?” 第91章 四层 刀疤男撑地从地上坐起,没好气地说道,“死了。” “但你怎么还活着?”萧凛问道。 刀疤男撇了撇嘴,没有回应,显然培养一个跟班的意义就是让他替自己去死。 萧凛回想自己的遭遇,以及纹身男狱警的怪异表情,基本可以确定这所谓的特殊任务就是在让他们送死。 纹身男狱警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沉默了片刻,便叹息着说道,“集合了。” 【三小时前,放风场】 萧凛离开后,闻人翊和严秋芷便来到放风场。 “这次的设计还是挺特殊的,场景区域其实很有限,但是设计的隐藏秘密倒是很多。”闻人翊叹息着说道。 “目前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监狱长,他那里多半有某种突破口。” 严秋芷提议道,“或许今天也可以尝试跟踪一下那个特殊的女性狱警?” 听到这话,闻人翊却摇了摇头,“我想他们今天没有休息和换岗了。” 看着严秋芷疑惑的表情,闻人翊继续说道,“我想昨夜可能死了一批狱警。而她如果没死的话,应该也没有人给她换班了。” “为什么?”严秋芷依旧疑惑。 闻人翊则示意她看向放风场的各个角落。 “按照昨天的经验,虽然不确定具体的换班频率,但狱警们的确是会定期换班的。” “但是你注意看,这一批狱警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一批,而且每个人都极其困倦。所以他们多半是昨天晚上就在值班,并且今天上午依旧是他们。” “加上刚刚有三个人突然被叫去打扫卫生,我想狱警办公楼里应该发生了某种见血的事情。”闻人翊淡淡说道。 严秋芷点点头,虽然她不确定推测的部分是否正确,但他注意到的细节确实与现实相符。 严秋芷目光扫过四周,但却没有发现那个相对正常的女狱警,“难道她也死了?” “如果她的状态还算正常,我倒觉得也许她并不属于死亡的那批狱警。”闻人翊继续分析道。 “根据我目前的推测,这些狱警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是刚刚入职,精神正常,具有自主意识。第二个时期是精神受到控制,仅有肉体存活。第三个时期是死亡。” 闻人翊说着,掏出那本从三楼宿舍区找到的笔记本。 严秋芷正好奇地翻看着,闻人翊却突然从墙上起身。 “看到她了,走。”闻人翊低声说道。 严秋芷还没反应过来,便踉跄地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她在哪。”严秋芷问道。 “进了监狱楼。”闻人翊沉声说道。 闻人翊带着严秋芷假装出一副正常行走的路人模样进入监狱楼。 然而,此处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此处区域,随即坚定说道,“上二楼了。” 严秋芷有些懵地跟在闻人翊后面,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来到二楼,此处的陈设与一楼的监狱大厅区域几乎相同,只是门的位置变成了窗户。 闻人翊探出头,目光扫过,随即说道,“上三楼了。” 同样的事情再次重复两遍。 直到二楼到达了四楼。 与一到三楼不同,四楼以下的楼层虽然称不上干净光洁,但至少能看出是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而四楼却是布满灰尘,墙皮发霉脱落,深处还隐约传来一股异味。 唯一的人类痕迹,便是那盖满灰尘的地面上,通往深处的一道脚印。 毫无疑问,属于那个女狱警。 这一次,闻人翊却没有再让严秋芷继续前进,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不对劲,最好先不要进去。”闻人翊说道。 “你这次观察到了什么?”严秋芷有些紧张。 “什么都没观察到,只是直觉。”闻人翊沉声说道。 严秋芷叹出一口气,感到有些无奈。 闻人翊掏出隐士,红光闪过,他获得了透视的能力。 穿透多道墙壁,他看到了第四层的牢房。 然而仅是一眼,便让他身躯一震。 依次排列的每个牢房里,竟都有数具瘫倒在地的腐烂尸体。 他们形态扭曲且诡异,看上去显然已经死亡许久,其中最为严重的已经逐渐化为骷髅。 “监狱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闻人翊眉头紧皱,“即便关押囚犯,也不应该任其自生自灭,而且死后还不处理。” “感觉这里就像是与下层隔绝的另一个时空一样。” 他低声呢喃道。 目光继续向前看去,透过墙壁,他找到了严秋芷所说的那位女性狱警。 急切的动作,恐慌的神情,急促的呼吸,一切都表明她是一个与普通npc狱警不同的存在。 远处的她,正在急切地向前走去,双腿飞快地来回,但却控制着自己没有跑起来。 直到,她来到了最深处的一个牢房。 另一边的闻人翊,疑惑神情却是变得愈发浓郁。 因为她偏偏来到了最深处那个没有尸体的牢房。 唯一没有尸体的牢房… 她将呼吸放缓,逐渐让心情平和,双嘴开始张合,似乎在说话。 “什么情况,她在和谁说话?”闻人翊思索道。 问题在于隐士提供的能力仅仅局限于透视,而无法隔墙听到声音,因此具体内容无法判断。 但仅从面部表情来看,他推断这个女狱警似乎是在朝着空气进行某种哀求。 闻人翊想凑近一些,但隐士的持续时间已到,被透视的墙壁再次化为实体。 虽然隐士有不止一次的使用机会,但对闻人翊而言,没有必要浪费在这里,毕竟再用一次的话他也无法仅从视觉就推断出她的言语内容。 更重要的是,他逐渐发觉,空气正在变冷,这显然意味着某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该走了。”闻人翊转过头,低声说道。 然而,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的身后,分明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楼梯! 而当他再次回头,通向4楼大厅的门也已经消失。 他所身处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空荡的密闭房间。 闻人翊没有惊慌,而是走到矩形密室的中央,缓慢迈步转身, 第92章 幻境 他不断观察着四周的所有方向。 “你所求的是什么?” 一道中性的模糊声音从四周传来,无法辨别其来源,但显然是在向闻人翊提问。 闻人翊一愣,但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真相。” “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人翊简短地说道,“监狱。” “你有罪吗?” 闻人翊思索片刻,平淡地说道,“凡人皆有罪,但或许我罪不至死。” “那么,在你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人翊听到这个问题,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在我看来是什么地方?在我看来?…” 听到这问题里包含的某种深层含义,闻人翊不禁陷入沉思,毕竟,如果回答错误,或者让提问者不满意,大概率是死亡的结局。 闻人翊呼出一口气,回答道: “有罪者的囚笼,无辜者的噩梦。” …… “喂喂,醒醒!” 朦胧之中,闻人翊消散的意识逐渐清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愈发浓烈。 他将一只手按在地面,瓷砖地面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眼前的景象依旧是四楼的楼梯间,从照射入窗的阳光方向看,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 眼前的严秋芷脸上挂满焦急,但没有恐惧的表情,多半说明至少没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他也因此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先揉了揉疼痛的脑袋。 “刚刚发生了什么?”闻人翊问道。 严秋芷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反而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你…消失了。”她抿嘴说到。 “消失了?”闻人翊一脸惊愕。 “你刚刚突然就倒在了地上,随后身体连同衣服都开始变得透明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闻人翊注意到严秋芷似乎正在缓慢后退,疑惑片刻,便明白了她多半是在担忧什么。 “不用担心,我还是我,没有变成另一个生物。”闻人翊轻笑一声,安慰道。 严秋芷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感到安心,皱起的眉反而愈发用力,几乎都要挤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着闻人翊的身体,“你…不疼吗?” 听到这话,闻人翊不禁一愣,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左侧长袖囚服的袖管中央,居然正在涌出血液。 猩红的颜色愈发浓郁,这显然说明他已经受了重伤,但他自己分明没有任何痛觉。 正当他疑惑之时,啪嗒声突然响起。 二人的目光纷纷向下看去。 只见那原本空旷干净的地板,多了一只断臂。 闻人翊看向空空荡荡的左臂袖管,原本微笑着的脸逐渐垮下,窒息感涌上咽喉。 扑通一声。 闻人翊栽倒在地,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地上那属于自己的断臂。 “离开这里…”他用尽力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监狱楼一层】 萧凛沉默地看着瘫倒在地的闻人翊。 他伸出手想把闻人翊怀中的断臂拿起。 但那失去意识的他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断臂被他紧紧裹在怀中,即便萧凛臂力极强也无法将其拿起。 “至少说明他还活着…”萧凛叹息道。 “现在该怎么办?”严秋芷微微凝眉,此刻她的脸上已有了一丝恐慌的神情。 “不能错过集合。”萧凛沉声说道。 语罢,他双手抓住闻人翊的双肩,将他拉了起来,提在空中,硬是将他拉到了门外。 已经集合的犯人,包括演员犯人和npc犯人,均用着相同的惊愕目光,看着萧凛双手抓着一个人,一步步走了下来。 更诡异的是,那被抓着的人竟然怀抱着属于自己的断臂。 但萧凛却是平静的迈步,和严秋芷回到了队伍中。 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狱警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一向暴戾的纹身男狱警也不禁沉默了许久,脸色微微抽动。 壮汉狱警沉默了许久,直到被短发女人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抬头喊道,“人到齐了,前往食堂用餐。” 用餐时间,其他的犯人都不禁远离了萧凛一桌。 不仅是因为闻人翊的断臂伤口处还在散发血腥的气息,更是因为众人都在担心闻人翊会不会突然尸变,变成一个怪物或厉鬼。 萧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吃着饭。 一向平静的严秋芷此刻却有些慌张,迟疑地问道,“那个,我们不用管他吗?” 萧凛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等会儿把手臂接回去,再治疗一下就行。” 严秋芷瞪大了双眼,萧凛说出的过程哪怕是放在水平最为顶尖的外科医生手中,也需要谨慎对待。 但此刻眼前的他仿佛上下嘴皮一碰,就要把这件事搞定。 但看着萧凛淡定的神情,严秋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询问。 她坚信眼前的这两个人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内心不禁想道,“他一定是想到了把闻人翊治好的办法。” 然而,萧凛的心思都已经不在吃饭上了,他的计划是用自己获得的新牌‘女皇’。 这张牌的效果是治愈他人或自身受到的损伤。但他完全无法肯定断了一只手臂这种离谱的伤势是否真的在‘女皇’的治愈范围内。 用完餐后为休息时间,萧凛带着闻人翊回到了牢房。 “喂喂喂!干嘛!”和闻人翊住在同一个牢房的刀疤男摆手喊道。 “把他放回床上。”萧凛淡淡说道。 “wok,你变态是吧,人都死了,你还往里带?往外面随便一扔不就完事了?”刀疤男瞪着眼睛喊道。 萧凛叹息一声,沉声说道,“我可不像某人一样,不在乎同伴的死活。那是畜生的行为。” 刀疤男瞬间红温,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声,“md。” 与此同时,刀疤男的右腿已经瞬间踢起,直击萧凛下身。 然而,即便是拉着闻人翊,萧凛还是轻易地微微后退,并迅速伸出脚,勾住刀疤男踢来的右腿。 萧凛腿部发力,顺势把他的右腿向外一拉。 一声“咔啦”隐隐作响。 刀疤男瞬间在地上做了个标准的劈叉。 裆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一时间喉咙淤堵,甚至无法发出因疼痛产生的叫喊声。 第93章 治愈 然而萧凛也懒得管他,转身将闻人翊搬回了自己的床上。 老者和长发男此时都已回到牢房内。 他们表情复杂地看着萧凛将那疑似尸体的人搬到床上,老者没有多说什么,但长发男人可能是也厌恶那手臂切口处的血腥气息。 他看了看对面牢房门内那跌倒在地,满脸通红的刀疤男,没有选择拒绝让萧凛进入,而是慢慢爬下床,自觉地离开了牢房。 萧凛将‘女皇’拿出,其中隐隐散发温热的气息。 神奇的是,当这股气息出现,闻人翊紧紧抱住左臂的手竟慢慢放松,将断掉的左臂放到了一旁。 萧凛见此,将闻人翊的左臂拿起,按照骨骼的方向将断面拼接在了一起。 随后,‘女皇’闪过红光,一股幽绿气息钻入闻人翊的身体。 “咳咳咳…”数秒后,闻人翊突然开始咳嗽,坠在床上的左手活动了一下,随后如同正常人一般举了起来。 “幸好你有那张牌。”闻人翊闭着眼睛,开口呢喃道。 萧凛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得以呼出。 “其实我并不确定会有效的。”萧凛低声说道,“你还是睡了很久的。” 闻人翊睁开双眼,坐起了身。 “其实我一直醒着,只是身体使不上力。”闻人翊有些虚弱地说道。 他以手支撑床铺,站起身便向前走了两步。 “还有异常吗?女皇应该能修复所有损伤。”萧凛低声问道,但关切的神情依旧难以掩盖。 闻人翊摇了摇头,“毕竟是超脱这个剧中世界外的力量,效果还是不错的。” 话音刚落,闻人翊仿佛大脑被钝器猛击了一般,忽地吐出一大口气,双目空洞地向前栽倒。 萧凛瞬间反应过来,迈步上前将其抱住。 “不对劲…”闻人翊从喉咙中挤出话语声。 萧凛伸出一只手将闻人翊的左侧袖管掀起一些。 他的双眼瞬间瞪圆。 那原本已经被女皇治愈的左臂,此刻再次出现切口,不断向外渗血。 “它又要断了。”闻人翊咬着牙说道,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血液鼓动的声音传出,那左臂应声掉落。 一只体积很大的手从一旁窜出,在左臂落地前将其稳稳接住。 “看来让这位小兄弟手臂断开的那股力量,比一张血塔罗的能力更强。所以治愈能力无法完全抵抗它造成的伤害。”老者沉声说道。 萧凛将闻人翊再次扶到床上,这回左臂断开后,闻人翊这一次似乎感受到了真实的痛感,表情逐渐扭曲,咬着牙让自己不发出叫喊声。 “该死…这该怎么办。”萧凛不禁开始着急,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治疗恐怕难以处理他的伤,你得找到造成这种情况的源头,直接和它求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者作出建议。 萧凛疑惑问道,“可这源头到底在哪…” 他回忆起了严秋芷之前向他叙述的事情经过,内心思索道,“监狱楼四楼?”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先去看看。”萧凛呢喃道,他随即转过头看向老者,“我去一趟,帮我照看好他。” 闻人翊和老者都抬起手想要阻拦萧凛。 然而他的动作过快,两人还没出声,萧凛的身体就已经完全走出了牢房。 来到监狱楼一层客厅,萧凛朝两侧张望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入一旁的楼梯间。 他不知道四楼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他坚信在剧中世界,只要还没有彻底死亡,任何事情都有破解的办法。 “如果闻人翊真的注定死去,那他就不会还留存着意识,而是会直接死亡。所以一定是有办法解决的。”萧凛内心思索道。 不知不觉,他已经迈上二楼。 此处是其他npc犯人居住的地方,他们基本都在牢房内呆着,不会到处转悠。 然而,他却在二楼大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先前在放风场企图向他售卖审判答案的佝偻npc犯人正在此处转悠,神情焦急,不知在干些什么。 看到萧凛的出现,他突然激动起来,踉跄地跑上前抓住萧凛的手。 “你,就是你,你和那个卖答案的年轻人是一起的!”佝偻犯人声音沙哑,但是发音极为使劲儿。 萧凛先是挣脱佝偻犯人的抓取,随后才疑惑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今天没怎么见到他,大家还等着要今晚的审判答案呢!”佝偻犯人叹息着说道,“可以帮我们问一下吗?我们不方便去一楼的牢房找人。” 萧凛皱眉沉声道,“他能不能活过今天中午都不一定。” 听到这话,佝偻犯人瞬间急了,“什么?那怎么行?…他,他怎么了?” 萧凛本不想过多搭理这个人,只想赶紧去找到四楼的凶手。 然而,他转念一想,“如果四楼确实有什么东西,这些已经待在这很久的犯人或许会知道。” 思索片刻,萧凛选择性地将目前的状况告诉了佝偻犯人,主要只说了上到四楼后闻人翊遇到的事情。 然而,听到这话,佝偻犯人却沉寂了下来,找了个墙角坐下,随后招手示意萧凛过去。 萧凛疑惑地挑着眉,微微靠近了一些,“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一般来说,监狱楼四楼和办公楼的四楼,都是这所监狱的最大禁区。”佝偻犯人低声说道。 “为什么?”萧凛惊愕道。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全靠我人脉广,消息灵通,所以能从审判中存活。而这段时间里,我听说过很多进入过四楼的人,包括犯人和狱警。”佝偻犯人状似回忆。 “然后?”萧凛问道。 “他们都死了。”佝偻犯人叹息道。 看到萧凛疑惑的表情,佝偻犯人继续说道,“我以前有个室友,他曾经去过这里的四楼。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双腿已经消失,他是用断掉的双臂爬回来的。” “当时他告诉我们,四楼有个声音,向他问了三个奇怪的问题,最后他没撑住几分钟就死去了。” 第94章 黑暗监牢 “但是,你的朋友,那位聪明的年轻人,他却只断了一只手,而且还有意识。虽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这或许说明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佝偻犯人补充道。 萧凛微微皱眉,“谢谢你的分享,但是,有没有什么能够拯救他的具体信息?” 佝偻犯人探头看向萧凛,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人知道你去了四楼后会遇到什么。但是,如果你觉得你能比那位年轻人做得更好,或许你有拯救他的希望。” 萧凛沉默,如果四楼的东西想来一场肉搏或者射击比赛,他绝对比闻人翊做得好。 但按照剧中世界的套路,多半会给他出点难题,在这种事情上他可不比闻人翊强。 看到萧凛为难的表情,佝偻犯人继续说道,“我没有打算拦着你,也许你应该去试试,毕竟这是唯一的希望,哪怕渺茫,也是希望。” 萧凛沉默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告诉我的事情。” 萧凛转过身,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扭头问道,“等等,你刚刚说,监狱楼和办公楼的四楼都是禁区?” 佝偻犯人此时已经从墙角站起,听到萧凛的问题,愣了片刻,随即答道,“嗯。办公楼的四楼,应该是监狱长。监狱楼的四楼是什么,我们便无法得知,所以你要去的地方可比监狱楼更加危险。” 萧凛不知这些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佝偻犯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照射入楼内的光似乎变得更为微弱。 原本还算明亮的监狱楼此时变得宛如傍晚一般。 “去吧,你的时间不多了。”佝偻犯人也察觉到了天色的变化,看着萧凛淡淡说道。 萧凛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他看向佝偻犯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迈入楼梯内。 经过三楼,再次向上走去。 为了增加自己的存活概率,萧凛掏出了‘愚人’,获得一条随机的死亡规则。 红光闪过,一句话飘入萧凛脑中。 “看清这所监狱真正的掌控者” 萧凛上楼的步伐忽地停顿,他因这突如其来的奇怪规则感到困惑。 “为什么会给出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萧凛内心不禁疑惑道,“难道因为这条规则和那股未知力量相关,因此‘愚人’也被那个力量抑制了?” 想到这里,萧凛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冷汗。 以往戏剧的困难,都来自未知的谜题,多变的状况,以及演员间的争斗。 而这一次,却出现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未知存在,并且连血塔罗都会受到它的影响。 在厉鬼面前本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演员们,要如何对抗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萧凛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好在目前能够确定一件事是,既然某个编剧设定了这场剧,那就不可能让它成为死局,因此一定有破解之法。 带着这样的心情,萧凛眼神又一次坚定起来,走向了四楼。 当他的最后一步迈入四层,监狱楼内彻底陷入黑暗。 仅剩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一丝光亮,让他勉强能够看清此处的道路。 他迈步进入布满灰尘的四楼大厅。墙壁的腐朽气味钻入鼻腔,让他察觉到了此处的异常。 显然和下面三层不是同一个世界。 积满灰尘的地板使得鞋底与地板间的摩擦力大幅降低,他的双腿行动缓慢,每一步都似是要落地生根。 毕竟在一个危险的地方突然滑倒,说不定就会有厉鬼从角落里扑出来,将那不幸的人撕成碎片。 迈步走得深入一些后,萧凛发现此处确实也是布局与下面三层类似的监狱牢房。 然而,当他走入其中。 一个狰狞的沾血人脸竟猛地和他四目相对。 萧凛却没有惧意,也没有后退,因为那显然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他趴在铁栅门上,头卡在了铁栏杆中间,死后的尸体变化让他变得扭曲而又狰狞。 但这依旧无法改变那尸体生前的惊恐,以及他正在声嘶力竭惊叫的状态。 萧凛转过头,对面的牢房内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尸体,他的头部仿佛完全折断,虽然身体趴在地上,但是头颅却看向上空,乍一看极其诡异。 萧凛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作出任何感想,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两侧的牢房内无一例外地充斥着各种扭曲的尸体,诉说着此处似是死亡的摇篮,也似乎是在阻拦萧凛,告诉他不要再向前行。 顺着黑暗行走,穿过血腥气息浸染的走廊,他逐渐看到了尽头的墙壁。 而那洁白的墙壁下,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狱警服装的女人,她正跪倒在一个牢房门前,额头贴在地面,看起来极为虔诚。 而如果不是她还在微微颤抖,萧凛多半会以为那是个死人。 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出现会动的东西恐怕更加可怕一些… “你好?…”萧凛口中发出声音,右手伸入兜内拿起‘战车’,如若对方发动攻击,他还有能力躲过这一次的死亡侵袭。 萧凛的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却在这个走廊内不断回荡,几乎响彻了整个四楼。 然而,即便如此,那个跪在在地的女狱警还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重复着自己原本的动作。 就好像牢房内有某个他信奉的神明一般。 萧凛微微皱眉,再次打了个招呼。 话音未落,那女狱警突然抽动,猛地站起了身。 看那动作的猛烈程度,萧凛甚至担心他会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脊柱折断。 萧凛半开的口瞬间停住,因为他这时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 他明明能看清女人身后的白墙,却看不清这女人的脸。 他的右手微微抖动,紧抓着‘战车’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一道黑影忽地从最深处的右侧牢房内窜出,直击萧凛的右手。 这一击速度之快,堪比子弹。他非但没能躲过,还因为剧烈的痛感让手中的‘战车’不慎掉落。 第95章 最初的囚犯 正当萧凛惊愕之际,那看不清脸的女狱警猛跃起,如同捕猎的野兽一般直扑向萧凛。 他深知自己来不及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卡牌,只得迅速跃起躲避。 在跳跃能力的加持下,萧凛一下就跃到了天花板的高度,躲过了那致命扑杀。 这一刻,萧凛突然就意识到了副牌的优势,被动能力的加成能和自身真正地结合,不需要主动使用,也不需要担心卡牌掉落。 萧凛落回地面的那一刻,顺势向前跑了几步,看向最深处那神秘的牢房内部。 空无一物。 还未等萧凛感到疑惑,女狱警已经再一次冲了上来。 过近的距离让他已经没有时间躲闪,只得硬着头皮抬腿直踢而去,并在内心祈祷眼前这个东西可以受到物理攻击伤害。 砰的一声。 已经扑到萧凛面前的女狱警径直飞了出去。 真实的触感让萧凛瞬间感到安心,“物理攻击对她有效,那我还怕个啥。” 局势瞬间翻转,萧凛不再躲避,而是主动向前走去,顺便捡起了地上的战车。 女狱警从地上爬取,刚刚那一脚让她的意识有些涣散。 数秒过后,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击败眼前的人,于是慢慢向后退去。 萧凛正想上前将她抓住,逼问一些事情。 却突觉一股凉意从自己的身后袭来。 萧凛本能一般向前翻滚,随后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模糊的血色身影站在自己刚刚的位置后。 那人影大约一米七左右,看不清脸,半透明的模糊身影若隐若现。 然而,虽然如此,萧凛却总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那个鬼的怨念和痛苦。 萧凛身体微微伏下,准备应对从任何方向发动的攻击。 然而,那血色身影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萧凛。 只听得扑通一声。 萧凛目光向后一瞥,发现身后的女狱警莫名地跪了下来。 目光再次回到血色身影身上,萧凛开口道,“你就是那间空牢房的囚犯?” 萧凛其实没指望血色身影能听懂。 而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意识到他可以被交流,萧凛的目光再次恢复了一些希望,继续追问道,“闻人翊的伤,是你做的?” 那血色人影没有直接做出反应,而是张合了一下口部,发出了模糊的中性声音,“你说的,是谁?” 萧凛眉头微皱,“他的左臂断了。” 血色身影似乎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他的回答让我满意。所以他没死。” 萧凛疑惑的瞪着眼睛,“断掉手臂是让你满意的结局?” 血色身影有些不耐烦地叹息一声,但是声音依旧虚幻,“你想要什么?” 萧凛本想果断开口,让闻人翊的身体彻底恢复。 但他转念一想,这家伙既然这么问了,或许应该直接询问离开这里的方式,毕竟永寂厅堂也可以治疗断臂。 “离开这里。”萧凛说道。 血色身影抖动了一下,开始阵阵抽动,隐有某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萧凛凝眉,仔细听了一下。 “他在笑?”萧凛疑惑地想着。 那血色身影就这么隐隐笑了十几秒才停下,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萧凛说道,“犯人就该待在牢房里。你为什么要出去?” 萧凛沉默片刻,回答道,“事实上,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也都要出去。因为我们没有犯罪。” 血色身影这次不再抑制笑声,放开声音笑了起来,使得整栋监狱楼都在震颤。 萧凛抓住一旁的铁栅门,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压住,不至于摔倒。 半分钟后,他的笑声才停止。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在看着萧凛。 那血色身影晃动了几下,竟迈步走了过来。 萧凛则是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不畏惧血色身影的强大威压。 因为他很确定,如果自己已经触犯了死亡规则,那凭这只厉鬼的实力,压根就不用走到自己面前才杀死自己。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血色身影一直走到萧凛面前,就在二人的身体即将碰到一起时才停下。 他的身高比萧凛矮了许多,但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的骇人杀气。 沉默片刻,血色身影再次开口,“这么多年了,有很多犯人来过这里。” “我曾经向他们问过一些问题,我也曾经走近过那些犯人。但他们都死了。他的聪明,你的胆识和身手,的确有点意思。” 血色身影后退几步,放开声音喊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从此刻开始,三天之内,找到解放我的方式。如果做得到,你们也可以离开。” 这一瞬间,萧凛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晃动。这多半意味着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地方。 萧凛连忙喊道,“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血色身影歪了歪头,“那你不早问?现在没时间了,最多回答一个。” “你是谁。”萧凛沉声问道。 血色身影转过了身,眼中闪过没人发觉的悲伤与愤怒,但这股情绪又瞬间被收起,仅剩一句话回荡于这黑暗的走廊。 “最初的囚犯。” … 萧凛睁开眼,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脸上。 萧凛急促地喘着气,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挣扎着爬起身,此处是监狱楼四层的楼梯间。 他转过头,旁边正是积满灰尘的四楼监狱大厅。地上有一道通往深处的脚印,从大小来看,似乎是个女性。 “只有那个女狱警进去过?…”萧凛揉搓着太阳穴,尽可能地平复那股眩晕感。 待到状态恢复了一些,萧凛再次看向大厅深处,他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我难道…从未进去过?…”萧凛低声呢喃道。 这意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真实的发生。 他也和闻人翊一样,被‘最初的囚犯’拖入了某个空间。 “所以,走入这里后,就会被那个家伙拉入某个地方,接受他的考验?他考验了闻人翊的智慧,还有我的身手和胆识?” 第96章 离开的路 萧凛呼出一口气,他很庆幸考验的内容没有反过来。 回忆起‘最初的囚犯’所给出的任务后,萧凛决定先回去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人,然后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他迈步走下台阶。 嗒嗒嗒~嗒~ 连续的掉落声响起,仿佛是有一个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萧凛定睛一看,只见那地上的物体。 是一只手臂。 萧凛瞳孔震颤,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的右侧袖管沾满血迹,正在随意地飘动,里面已经没了东西。 【现在,一楼牢房内】 萧凛离开后,老者前往监狱洗漱池旁,找出了简易医疗箱,为闻人翊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你在哪个部队?”闻人翊轻声问道。 老者身体一顿,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向闻人翊。 “这个蹲姿和包扎方式,显然是从军队里出来的。”闻人翊微笑着解释道。 老者处理完伤口,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回答道,“和你那位朋友差不多。我觉得他还是有些鲁莽了,一个特种兵按理来说应当更加谨慎一些。” 闻人翊拿起自己的左臂,叹息道,“我想,既然他选择了要去,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必然能够回来的准备。” 老者微微点头,似乎表示认同。 “对于这个地方,你目前有什么头绪吗?”老者问道。 “这个戏剧的线索过于零碎,并且背后的秘密似乎很深,而且存在未知的力量阻碍,难度超越以往。”闻人翊淡淡说道。 老者正想回应些什么,却见闻人翊话锋一转,“但是…在那个神秘力量的提醒下,我突然发现了一些事。” 老者听到这话,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等待着闻人翊接下来的话。 “他当时问我,在我看来,这是个什么地方。”闻人翊说道。 “那你的回答是?”老者问道。 “我告诉他,有罪者的囚笼,无辜者的噩梦。” 听完闻人翊的回答,老者微微点头,“有点意思,你为何会得出这个答案?” “他的这个问题,似乎是在问我对这个地方的看法,那我不能仅仅回答这里是个监狱。在那种死亡状况的逼迫下,我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这里的npc犯人,都是因为犯了罪进来的,他们在这里被关押,等待着死刑。但我们和那些狱警,本质上都是无辜者。但我们面临死局,狱警最终也都会死亡。” “另外,我们的每晚审判环节,台上绑了五个人,其中只有一个是凶手,另外几个都是无辜的人。但是当我们选了正确答案,凶手被处刑后,其他人也不会被释放。如果我没猜错,今晚的那四个犯人演员还是会成为台上被捆绑的嫌疑人。” 老者点头道,“确实很有道理。只是没法确定,这到底是否正确。毕竟你还是被砍了一条左臂。” 谈话之际,一个人的脚步声伴着血腥味来到牢房内。 二人扭头,看到脸色苍白的萧凛,以及他左手持握的那只断臂。 闻人翊和老者那原本舒展的眉毛此时再次皱在一起,表情复杂地看着萧凛。 萧凛察觉到二人的目光,淡定地说道,“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老者沉声说道。 萧凛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闻人翊,“你不痛了吗?” 闻人翊摇头否定,“刚刚突然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萧凛在床边坐下,随后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二人。 “最初的囚犯?”闻人翊低声自语道。 “这所监狱都是死刑犯。那么最初的囚犯不也就相当于是,最初的死者,以及这所监狱的第一只厉鬼?”老者分析道。 萧凛点点头,“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萧凛继续补充道,“他给出的任务,是要解放他,然后我们也可以离开。” 至此,闻人翊像是轻松了不少,深深呼出一口气,“看起来事情总算有了进展。断了两只手臂还是有价值的。” 萧凛无奈看着闻人翊,“居然有人如此乐观吗?…” 老者出声说道,“其实也确实如此。在此之前,我们在这所监狱里到处找线索,实际上都是和无头苍蝇一样,搜集了很多零碎的信息,我们甚至不知道哪些信息有价值。” “但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继续努力的目标。也许正是因为最初的犯人影响,他让你们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因此让你们仍有能力完成完成他的任务。” 老者说完,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他的眼神微不可见地瞥向牢房门口,厉声说道,“你在干什么?” 隐藏在牢房外拐角处的偷窥者身体一颤,随后迅速消失,他们只能根据一闪而过的服装颜色认定那是一个犯人的身影。 萧凛健步跑出来到走廊,而那里空无一人。 “有人在偷窥?”萧凛表情凝重,感到困惑。 “也许是想偷取我们获得的情报。”老者说道,“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用一对手臂换来的。” 然而,闻人翊却严肃地说道,“不对。如果那个人只是想获得我们这些情报,他只需要站在墙边,用耳朵听就可以,这样还可以避免被发现。” “但那人为什么要探头偷看,这样反而会产生被发现的风险。” 听到这话,萧凛和老者都陷入了沉默,这一点确实是很诡异的细节。 萧凛眼中闪过一道光,沉声说道,“或许我们应该警惕部分犯人。” “或许,犯人之中还有内鬼。” 闻人翊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内鬼档案的配置,几乎是每场戏剧都有的经典环节。但这一场还未见过明显的异常。”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老者沉声问道。 闻人翊思索片刻,说道,“还剩一个区域仍旧是未知的。” “办公楼四层?”萧凛附和道,“但是那里上了锁。” “目前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到钥匙。到底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可以进入。”老者低声说道。 第97章 通往四层的钥匙 萧凛眸光一闪,突然有了想法,“我想,我知道该去问谁。” 【下午,监狱楼二层】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开始后,犯人纷纷离开了监狱楼。 而那佝偻犯人被萧凛堵在了无人的大厅墙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佝偻犯人看着萧凛的断臂,惊慌地喊道。 显然他已经认定萧凛此刻不再是正常人。 萧凛无奈叹息,“你冷静点,我只是断了个手臂,没有变成怪物或者鬼。” “还想骗我?哪有正常人断了手臂还能这样淡定的?”佝偻犯人又瞥了一眼断臂,切口处仍在渗血。 萧凛叹息道,“随便你怎么认为吧。总之,我把今晚的审判答案告诉你,你告诉我如何进入办公楼四层。” 佝偻犯人那稀疏的头发因身体的抖动而颤抖,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低声嘀咕道,“疯了,疯了,果然去过四楼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萧凛逐渐有点不耐烦,伸出左手就把佝偻犯人拎了起来,“如果我真的不是人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和我在这里唠叨吗?” “你最好直接认同我的条件,然后告诉我我需要的信息。” 佝偻犯人先是面露恐惧,随后似乎是觉得萧凛说得有道理,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进了监狱楼四层的人,以前就没有活下来的。而你居然还想去办公楼四层…” 佝偻犯人叹息一声,说道,“我不拦着你,反正不是我去。” 萧凛缓缓将佝偻犯人放回地上,等着听他接下来的内容。 “想要进入办公楼四层,理论上来说有两种方式。第一种,你需要想办法引起监狱长的注意,如果他主动想要见你,那么你就自然地获得了进入的权利。” “另一种则是要找到钥匙,在未经监狱长同意的情况下自行进入,但这必然会很危险。” 萧凛微微点头,“再说详细点,钥匙在哪里?” 佝偻犯人一脸惊愕,连忙说道,“我不知道…” 萧凛微微歪头,“你不是说之前有人进入过那里吗,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佝偻犯人看起来表情凝重且犹豫,但看着萧凛那随时能揍他一顿的架势,表情微微扭曲,随后开口道,“罢了罢了,如果你一定要去寻死,那我也不拦着你。” 佝偻犯人四处张望了一番,似乎在确定周围是否有别的偷听者。 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后,他继续说道,“按照曾经死掉的那些人所总结的经验,前往四层的钥匙通常会出现在某一个且仅有一个狱警的身上。” 萧凛瞪着一只眼睛,疑惑道,“那是哪个狱警?” “我不确定,也许是狱警的领袖,也许是某个被监狱长选中的狱警。但据说那把钥匙极为特别,所以当你见到那钥匙的时候,你绝不会认错。” 听完佝偻犯人的话,萧凛点了点头,并信守承诺告诉了他今晚的审判答案,随后便离开了二层。 “喂…”佝偻犯人喊住萧凛,“其实…何必渴望离开呢,就这么呆在这里,只需撑过每天的审判,就能一直有吃有喝地活下去,难道不好吗?” 萧凛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佝偻犯人,什么话都没有说,沉默片刻便离开了二层大厅。 【现在,放风场】 此刻,这里几乎集结了监狱内的每一个人。 他们围绕在放风场的中央区域,无论是狱警或犯人,演员或npc,暴戾或温和。 所有人都带着相同的惊恐表情,凝视着中央的两具尸体。 其中一人是穿着狱警服,表情凶狠的纹身男人。 另一个则是脸上有着长条刀疤的男性犯人。 狱警如同野兽一般匍匐于地,单手掐住犯人的脖颈,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容还带有一种强烈的惊恐感。 而被掐住的犯人显然正在拼命挣扎,他左手按住对方的手臂,右手似乎正在挥拳,扑腾的双腿踹向狱警的裆部。 然而,上述的一切都已经被定格在了争斗的那一刻。 此刻二人宛若雕塑,狱警七窍流血,双目空洞。犯人面色涨红,失去气息。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无法判断这‘雕塑’是何时产生的。 萧凛此时从监狱楼走出,看到几个npc狱警拖动着两个大麻袋从他面前走过。 另一边,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正在高喊着,让放风场中央的人们散开。 萧凛精准地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队友,迅速走上前去。 “谁死了?”萧凛直接问道。 “纹身的和有刀疤的那两个人。”闻人翊说道,“看起来是两个人当时在互殴,但不知道为什么,都以奇怪的原因死在了这里。” 萧凛不禁感到惊愕,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人不仅没有任何过节,甚至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接触。 看到萧凛惊愕的神情,闻人翊尽可能地用语言还原了当时的状况。 “最诡异的是,我发现主动伤人的纹身男狱警脸上有惊恐的感觉。”闻人翊说道。 “惊恐?”萧凛沉默着思考起来,“莫非那种袭击行为是被逼迫的?” 闻人翊没有作出回应,表示他也并不清楚。 “先不说这些,你那边如何?找到钥匙的线索了吗?”闻人翊问道。 萧凛按照佝偻犯人提供的信息,将线索告诉了闻人翊。 闻人翊叹息一声,随后说道,“现在死了一个狱警,至少也算是缩小范围了。不过,或许引起监狱长的注意是个更合理的方式?” 闻人翊说着,眼神扫过放风场,看见了仅剩的两个演员狱警。 壮汉和那短发女人正在远远看着被拖走的尸体,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着二人断臂处鲜血的滴落,闻人翊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和萧凛的身上。 察觉到闻人翊目光的变动,萧凛不禁疑惑地挑眉,他微微凑近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或许有一种可能,”闻人翊说道,“这个监狱的犯人和狱警,原本就是隶属于两个团体的角色。犯人这边由‘最初的囚犯’作为头目。狱警那一边则由监狱长负责。而‘最初的囚犯’和监狱长或许还存在某种关系。” 第98章 内鬼的袭击 “所以,这里的监狱长不是负责整个监狱事务的领导人,而是负责掌控狱警生命的头目。我们迄今为止见到的狱警死亡和办公楼内的怪异事件本质上是由那个监狱长引发的?”萧凛思索后说道。 闻人翊点点头,“正是因此,我们如果想要去见监狱长,确实必须要通过狱警才能做到。” “而且,”闻人翊补充道,“我觉得犯人去找监狱长,或许会是个没那么危险的事情。” “毕竟如果我的分析正确,犯人的生死应该是由‘最初的囚犯’规定的。监狱长或许不能随意处置犯人。” 萧凛听完,微微点头,但又随即表达了异议,“但有一点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每晚的审判又是什么性质呢?” 闻人翊沉默了,这确实是个自相矛盾的点,但是目前信息仍不齐全,或许还缺少某种关键线索,因此他们无法完全得出完整的背景故事。 “目前也只能先这么分析了。”闻人翊叹息道,“先按照我们的计划,想办法进入办公楼四层吧。” 萧凛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狱警们,正在思考着该从哪下手。 闻人翊突然一怔,快速地看向四周,说道,“对了,严秋芷人呢?” 萧凛疑惑道,“不是跟着你吗?” 闻人翊愣了片刻,一脸茫然,“我还以为她跟你去二楼了。” 萧凛陷入回忆,眉头逐渐皱起,凝重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从四层下来,经过女囚牢的时候,我好像就没有看见她。” 因此,偌大的放风场上,出现了四处张望,随后到处寻找失踪者的两个犯人。 【现在,监狱楼三层女厕内】 严秋芷眼皮微动,在一阵窒息感中睁开了双眼。 两条粗糙的麻绳绕过天花板顶端的水管,直直垂下,它们因为悬挂物的重量被拉得笔直。 绳子底端绕过二人的喉咙。 一旁的包租婆犯人此时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她们的脖颈被死死勒住,但高度正好控制在了二人脚尖能够触及地面的状态。 另一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性犯人右手持尖刀,左手拿着沾血的角色档案,神情凝重的她身体正在不断颤抖。 “我没杀过人啊…为什么第一次就要分给我这样的任务…”马尾辫女人似乎还在内心不断纠结自己应该怎么做。 “真羡慕你,有自己的同伴,这么快就能找到线索。”马尾辫女人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把角色档案扔到地上,缓缓走上前。 她看着严秋芷,右手的尖刀仍在微微颤抖,“但如果你们真的活着离开了,那我就得死了。” 严秋芷看着眼前那许久都没什么存在感的马尾辫女人,意识到她手中就是那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内鬼档案’。 “他说…”严秋芷努力让气息穿过自己的喉咙,发出声音说道,“获得内鬼档案的人,性格也是狡诈邪恶的…你活该…” 仅仅是简短的两句话,马尾辫女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她抬起左手,抽出了声音清脆的一巴掌。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装了。”马尾辫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而又凌厉。 “好吧,其实我很喜欢这个任务,只不过第一次进入这种奇怪的地方,还是需要点时间适应。所以让你们多活了一天。”马尾辫女人摇晃着手中的刀,淡淡说道。 “好像是,在这个世界死去,就会真正死亡?那么,杀了你们两个的话,我就完成了10连杀了。”马尾辫女人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严秋芷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一丝惶恐,眼前的人在现实世界显然是个杀人狂。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寂静无声的女厕应该不再会有别人前来。 这意味着此刻的她们孤立无援。 马尾辫女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虽然她明白‘反派死于话多’,但这里几乎不可能被其他人找到,因此她并不急着杀死自己的猎物。 严秋芷沉默不语,包租婆犯人陷入昏迷。 这反倒让马尾辫女人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在外面的世界,她不仅是杀人犯,更是个专注于虐杀的杀人魔。就如猫在吃掉自己的猎物前喜欢玩弄一番,她也十分享受猎物那痛苦与反抗的过程。 眼看严秋芷愣是不作出任何反应,马尾辫女人有些愤怒。 在严秋芷疑惑的目光中,她离开了女厕。 十分钟后,重物的拖拽声响起,马尾辫女人拖着红色的水桶走入。 她身体微微蹲下,轻易地就将半身高的水桶抬起,这表示眼前的杀人魔不仅是嗜杀成性,还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哗啦一声,大量的凉水被迫到包租婆发型犯人身上。 “咳咳,wok,什么情况…咳” 包租婆被猛地泼醒,经过短暂的晕眩便恢复状态,张口叫骂,但立刻就呛了水。 沾湿的头发如同蠕虫般贴在她的头上。 包租婆用力甩了甩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竟是自己那平时毫无存在感的新人室友。 “你这是干什么?”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虽然不明白详细情况,但看到被捆绑吊起的二人,以及对方手上的尖刀,她也能够猜到大致的状况。 纵使她平日性格暴戾嚣张,口中仍在不断叫骂,但也无法否认她在死亡面前是多么恐惧。 看到包租婆犯人的神情,马尾辫女人才显得满意了些,仿佛对她来说,挣扎的猎物才更让她喜爱。 看到马尾辫女人拿着刀不断靠近,包租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连忙说道,“你…你是新人对吧?” 马尾辫女人微微点头,“嗯哼。” “那你还不知道一个规则。在这个世界,演员杀死演员的话,会立刻增加厉鬼对你的仇恨值。” 包租婆仿佛确认了眼前的人会因自己的话而停下动作,更加快速地补充道,“如果你把我杀了,还把她杀了,厉鬼就会立刻找到你,然后你也活不了!” 然而,马尾辫女人却没有如她想象一般停下动作,反而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道,“可惜,你们那些所谓的规则此刻对我无用。只要杀了你们,我就能获得保护。” 第99章 未生效的庇护 未等包租婆继续追问,马尾辫女人的尖刀已经刺入了包租婆的脸颊。 此刻,刀刃的尖端刺穿了她的脸,刀尖抵在她的舌头之上,而刀柄则露在外部。 不至死的伤害往往让人更为绝望。 剧痛带来的反应瞬间如同电流一般穿过包租婆全身,随着凄厉的惨叫不断发出,她的身体因疼痛而抽搐。眼眸不断颤抖,遍布血丝。 马尾辫女人的脸上露出享受一般的神情,这种刺穿脸颊的折磨方式是她惯用的手法,能在不致死的情况下带来强烈疼痛。 而目标如果因为疼痛而使得面部表情扭曲,那么这股疼痛还会继续增强。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发现严秋芷脸上依旧没有害怕的表情,这着实让她有些气急败坏。 她拍了拍严秋芷的脸,靠近她说道,“你真的不怕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的同伴不可能想到我们在这种地方。” 严秋芷淡淡看着她,没有回应。 马尾辫女人叹息着,缓缓点了点头。 伴随着包租婆凄厉的叫喊,她抽出那把尖刀。 噗呲一声,沾有血液的尖刀刺入了包租婆的喉咙。 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她的脸上,这一次,她无法再发出喊叫了。 鲜血不断滴落,洁白的地砖被染成了猩红色。 杀人狂的笑容没有因为屠杀而到达兴奋的顶峰,她渴望看到的是另一人的惊恐表情。 马尾辫女人的目光缓缓看向一旁的严秋芷,但她神情突然凝住,像是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严秋芷和马尾辫女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地面,那低落的鲜血此刻竟不知为何正在顺着瓷砖缝隙逐渐汇聚。 散发诡异气息的血潭逐渐出现于中央。 马尾辫女人那原本自信而有癫狂的神情此刻似乎动摇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恐惧逐渐浮现。 啪唧一声。 一只长度夸张,苍白纤细的手臂带着些许残破的蓝色布料从中血潭中伸出,扣住了周围的地板。 在二人惊讶而又惶恐的目光中,两只遍布血丝的双眼从中探出,紧接着的是他那撕裂的下颚。 如同一只扭动的竹节虫一般,一个身高直顶天花板,长有三个同质头颅,身披残破狱警服的怪物从中爬出。 六只目露凶光的狰狞眼眸死死盯在马尾辫女人身上。 那怪物下身未动,忽地如同挥舞鞭子一般伸手抓去。 马尾辫女人没料到这极长的手臂竟有如此迅捷的速度,她虽迅速下蹲,但还是被击中了头部,如同被卡车撞击一般径直飞出。 然而,这怪物似乎对严秋芷完全不感兴趣,那凶猛的一击非但没有伤及她,反而还抓断了悬挂严秋芷的绳子。 “怎么回事,我不应该是安全的吗?”马尾辫女人的脖子侧歪,似乎受到了严重损伤但不致死。 来不及继续困惑,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躲避那怪物的追击。 然而,那三头狱警怪物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待在血潭区域内,张牙舞爪不断怒吼。 “走不出来?呵,有意思”发现自己安全了的女马尾辫女人嚣张起来,右手支撑着侧歪的脑袋,贴着墙壁向外跑去。 “你的命先留着!”她回头看向严秋芷,挤出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砰的一声,一个鞭腿从厕所门口猛地抽出,直击马尾辫女人上身。 这一击让她的身体径直飞出,顺着地面不断向内滑行。 当她回过神时,只见三个下颚撕裂的头颅正在盯着自己。 “不…不…” 肌肉骨骼的撕裂声缓缓响起,马尾辫女人最后的求救声还未完整喊出,她的脑袋便与身体彻底分离。 那三个头抽动着摇晃的下颚,发出兴奋的声音。手脚并用地将马尾辫女人的四肢一一扯下。 严秋芷正因这一幕感到惊愕,一只有力的手瞬间将她抓住。 “跑!”萧凛沉声喊道。 严秋芷几乎是完全在被萧凛拖着走。 途中,她回头瞥了一眼,却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三头怪物扯下女人的四肢,将其中的鲜血四处挥洒,拓宽了自己的行动区域。 那家伙并不是在玩弄猎物的尸体,而是在想办法移动。 即将到达门口时,严秋芷注意到了地上的一张沾血白纸,她俯下身子将其捡起,与萧凛逃出了已然溅满鲜血的厕所。 萧凛拉着严秋芷一路狂奔,从台阶上走下时几乎是直接跳楼,迅速甩开三头怪物,回到了放风场,而闻人翊坐在花坛旁,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就到这吧,只凭一个人的血,应该不足以让那家伙走到这里。”萧凛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严秋芷点头,随后疑惑地说道,“虽然很感激你来救我,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地方。” 萧凛听到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向了一旁的闻人翊。 闻人翊有些尴尬的抿嘴说道,“当面具人第一次说出我们要保护你时,我就在你身上放了追踪器,当然没有恶意,主要也是以防万一。” 萧凛摊手说道,“若不是因为你失踪了,他应该是永远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随后,萧凛不禁吐槽道,“可是他那个追踪器只能显示你在厕所的区域里,但没法显示楼层。去到三楼之前,我已经把一楼和二楼的女厕都闯了一次。” “所以刚才你是正好赶到?那真是险,差点就让她逃走。”严秋芷叹息一声。 然而,萧凛却摇头道,“那倒不是。那个女人拖水桶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但她当时说,演员不能杀死演员的规则对她无用。我很感兴趣,想看看效果如何,所以就一直在门外等着。” 这话倒是提醒了严秋芷,她把从地上捡取的沾血白纸拿出。 由于马尾辫女人已经死亡,她的角色档案上遮盖的浓郁黑色已然消逝,现在上面的内容可以被其他人看到。 闻人翊见此也围了上来,三人举起属于马尾辫女人的角色档案,心中纷纷感到惊愕。 第100章 会面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监狱长的私法刽子手 演出任务:潜藏于犯人队伍中,对所有同性犯人执行死刑。 演出信息: 1.普通死刑犯人的官方执行时间为5天后。 2.杀死演员会大幅增加厉鬼仇恨值,监狱长会在这个过程中保护你。 3.由于私法制裁的特殊性,不可向狱警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 4.零冤囚牢管理层的等级制度较为特殊。 5.零冤囚牢没有离开的门。 看到这份诡异的角色档案,三人皆是一阵沉默。 “监狱长的私法刽子手?”萧凛疑惑地瞪着眼,“这是什么角色?感觉完全没有逻辑。角色的设立至少也应该要契合戏剧的故事背景吧。” 严秋芷已然习惯从编剧的视角看待问题,她思索片刻说道,“或许,这个角色确实是符合背景故事设定的?而我们可以尝试结合这份档案的信息继续推测这所监狱背后的故事。” 萧凛点点头,认可了严秋芷的说法。 而闻人翊此时却莫名地陷入沉默,一脸凝重。 萧凛察觉到他表情异常,轻轻拍了拍闻人翊的肩膀。 闻人翊叹息一声,严肃地说道,“这人的任务是杀死同性犯人。那是否有一种可能,男性囚犯里也有内鬼?” 二人听到此话,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萧凛点头,“可能性很高。但是男性囚犯的死亡人数很多,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 萧凛话音未落,闻人翊却从兜里掏出了一坨沾血纸张。它们似乎在闻人翊的口袋里安置了很久,但却没有任何褶皱痕迹。 他将纸张摊开,一共三张。 “第一晚死去的新人的,光头胖子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的…”闻人翊说着,将三份角色档案展示。 “和刀疤男人一起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应该也死了吧,但我不知道他死在哪了,所以没收集到。”闻人翊淡淡说道。 萧凛和严秋芷一脸惊愕地看着闻人翊,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收集了死者的角色档案。 三人将角色档案检查过后,发现都是普通的犯人档案,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跟在刀疤男身边的那个人,据他所说,在上午的打扫过程中死在了三楼。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是内鬼,否则刀疤男当时就死了。”萧凛说道。 闻人翊点头表示认可,“所以如果还有内鬼,那就藏在剩下的人里面。” 然而,事实上此时也只剩下了两个怀疑对象,便是萧凛的两个室友:老者和长发男人。 闻人翊继续说道,“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内鬼,我们现在都无法确认,总之,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要注意提防他们。” “下午的时间也不多了,我再尝试接触一下狱警,”萧凛说着,看向闻人翊,“你断了一只手臂,最好不要再做那些冒险的事情。” 闻人翊歪头问道,“你不是也断了一只吗?” 萧凛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喂,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交流。 三人向一旁看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叉着腰注视他们。 是那个身材强壮的狱警。 萧凛感觉这人的眼神放在了他的身上,便疑惑地问到,“你是说我吗?” 壮汉狱警点了点头。 “我叫…萧凛。”事实上,萧凛发现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本想撒个谎。 但他转念一想,这些狱警如果贴了心想知道某个犯人的名字,绝对只需要查一查档案就行。 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狱警想杀他们,似乎是可以直接动手的,完全不用通过名字来做手脚。 基于这些想法,告诉他真名也无妨。 壮汉狱警点了点头,指向狱警办公楼,“上面有人要见你。” 壮汉狱警语出惊人,萧闻严三人瞬间冷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在寻找进入四楼的方式,但是萧凛被监狱长点名见面,着实让人感觉不安。 “可以问问,具体是什么事吗?”闻人翊问道。 壮汉狱警一脸冷峻,“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解释。” 萧凛回头示意他们放心,“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咱们已经确定犯人不能拒绝狱警的要求了。” 说完这一句,萧凛随即冲壮汉狱警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二人来到狱警办公楼,自从昨夜之后,此处冷清了不少,或许正如闻人翊的猜测,昨夜发生的一些事情使得一批狱警集体死亡。 二人来到一楼,先前被萧凛搞成了水潭的走廊此时不知为何已然恢复了正常。 “是有人清理过吗,还是这里的蒸发速度太快了?”经过一楼时,萧凛不禁嘀咕道。 “狱警先生,”萧凛走在壮汉狱警背后,突然说道。 “怎么了?”壮汉狱警没有回头,沉声回应道。 “你刚刚说的上级,他是如何向你们发布指令的?”萧凛问道。 壮汉狱警沉默片刻,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但还是缓缓开口道,“监狱长的声音会从四楼传出,我们负责回应他的所有命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些和你无关。” 萧凛双眼微眯,说道,“这么说…你们其实也没见过监狱长?” 壮汉狱警没有回答,但显然沉默已经表示了肯定的答案。 “那就奇了怪了,监狱长干嘛要把四楼上锁,只用声音交流呢?”萧凛主动说道。 似乎意识到萧凛在套话,壮汉狱警冷漠地说道,“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不要过问与你无关的事。” 然而,萧凛已然察觉到壮汉狱警是个可以套话的对象,因而怎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经过二楼极冷的区域时,萧凛再一次主动说道,“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冷呢?” 壮汉狱警即便一身脂包肌,在经过二楼时也稍微哆嗦了一下,“这里的空调开得足而已。毕竟本来也不是给人住的。” 第101章 不同的道路 “不是给人住的,那是用来做什么的?”萧凛追问道。 壮汉狱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没有再回应萧凛,反而加快了脚步向上走去。 由于没有再获得搭话的机会,萧凛直接跟着他跑到了四楼楼梯间。 两个人就这么待在了锁住的铁门前方。 萧凛沉默片刻,转头问道,“我怎么见他?” 壮汉狱警也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要见你。” 萧凛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但他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铁门内部传来一种特殊的气息。 那种阴森和诡异的感觉他曾经多次感受过,只不过来源是厉鬼和怪物。 “你可以离开了。” 一个无法找寻来源,声音虚幻的男人声音从四楼飘来,将二人都吓了一跳。 壮汉狱警听到这声音,迅速回应道,“好的,明白。”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便迅速下楼。 萧凛看着壮汉狱警的背影,不禁感到惊愕,这得是多可怕的监狱长才会让这种体型的人毕恭毕敬。 唯一的可能就是,所谓的监狱长或许并不是完全的人类。 萧凛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也许监狱长也和‘最初的囚犯’相似,在他面前作出的反应若是不符合对方喜好,就会面临死亡。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好了应对刁难的准备。 “手臂没事吧。”监狱长的声音传来、 “啊?…”萧凛露出疑惑的表情,内心思索道,“你就问这事?” 迟疑片刻,萧凛回答道,“还好,不算很疼了。” “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狱警寻求治疗。”监狱长的声音说道。 萧凛更为疑惑了,监狱长叫他来难道就是为了断臂的事情?那为什么不把闻人翊也一起叫过来。 萧凛回应道,“原来监狱还有医疗服务,我之前都并不知道。” “医疗服务为每个犯人提供。”监狱长说道。 随后,四楼的楼梯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分钟,萧凛忍不住主动开口道,“监狱长,您叫我到这来是为了什么事?” “嗯…”监狱长的声音缓缓传来,但随即又没了回应。 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萧凛脑中浮现,他突然觉得,这个所谓的监狱长好像在等待些什么。 “监狱长…我们在等人吗?”萧凛主动问道? “啊?”监狱长的声音突然增大,随即又恢复正常,说道,“没有没有,只有我们两个。”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行为诡异的监狱长让萧凛愈发感到有些不对劲,他越来越觉得监狱长在等待某件事或者某个人。 而当等待结束后,自己的生命便会受到威胁。 “监狱长…如果没事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萧凛迟疑地说道。 “离开?”监狱长突然一惊,随即阻拦道,“不不不,我们的聊天还没结束呢。” “呃…可我们刚刚其实并没有在聊天。”萧凛淡淡说道。 听到萧凛这么说,监狱长便开始和萧凛扯起各种话题,包括监狱的生活、餐饮,以及萧凛入狱前的状态和身份。 这一切让萧凛突然想起来那本日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然而,明知这一切不对劲,但萧凛此刻也不敢直接跑下楼逃离这里,那或许会直接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 【现在,狱警办公楼一层】 萧凛与壮汉狱警上去后,短发女人狱警便已站在此处进行等候。 见到壮汉狱警独自下来,她迅速走上前,问道,“那个家伙这次又想干些什么?” 壮汉狱警停下脚步,陷入沉默,随即又迟疑开口道,“这些事情我们无法掺和,那家伙才是我们的上层,无论他说什么,我们都只能服从。” 短发女人的声音稍微加强了些,“但他已经疯了,你应该也知道昨天晚上死了多少狱警。” “那些只是npc,是虚假的人,死了又怎么样?”壮汉狱警也不耐烦地厉声说道。 “但你觉得我们可以自保吗?”短发女人叹息着说道,“最初选择狱警服装就是错误的路。” 壮汉狱警表情凝重,陷入了沉思,他也明白短发女人说的是事实。 思考许久,他缓缓开口道,“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听从那家伙的话。” 壮汉男人再次走近了些,沉声道,“听话,还能多活一会儿;抗命,直接死亡。” 短发女人脸上表情微妙,显然她并没有考虑壮汉男人的计划,她低声说道,“还有一种方式,我们把他干掉…” 未等女人说完,壮汉便面露惊恐,迅速冲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你疯了?这种事你也说得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有能力杀死那个非人的东西?”壮汉狱警瞪大双眼,言辞激烈,但是音量却压得很低。 然而,短发女人却淡定地挪开壮汉的手,轻声说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这个监狱里,有一个比那所谓监狱长更强大的存在吗?” 壮汉狱警听到这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最初,四个演员狱警来到监狱的那一刻,就听到了监狱长的声音,他曾为四个演员狱警分配了主要的行动任务。 大体为,两个人维持秩序,两个人隐秘地杀戮犯人。 而壮汉和短发女人选择的则是秩序,纹身男和墨镜男选择了杀戮。 他们没有向监狱长询问原因,而是单纯地努力扮演自己的狱警身份。 然而,变故出现在昨夜。 演员狱警和部分不值夜班的npc狱警于办公楼内集合。诡异的可怕力量将那一批npc狱警全部残忍杀害。 而演员狱警们则负责将残骸输送至四楼铁门内部,他们就这么忙碌了一整晚。 而监狱长作出的解释则是一句模糊的话,“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短发女人逐渐怀疑,所谓的监狱长是否在利用他们抗衡监狱内的另一个可怕存在。 倘若继续服侍他,或许所有狱警的身体也会被他收集,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今日,当她看到闻人翊和萧凛莫名断掉的手臂后,更让她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也让她看到了另一条寻求生路的办法。 第102章 监狱长 二人此刻四目相对,仿佛是生是死,仅在着一念之间。 然而,壮汉狱警竟不合时宜地莫名露出了微笑,仿佛自嘲般说道,“就算另一个强大的力量真的存在,难道你觉得我们能逃得掉吗…监狱长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呼出一口气,“进入这场剧,就是个错误。” 监狱办公楼外,闻人翊悠闲地靠在墙边,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而原本在办公楼外站岗的两个狱警早已被他忽悠到食堂门口进行看守。 “所以,‘最初的囚犯’和监狱长确实构成了敌对关系,而且监狱长的实力已经逐渐不足以抵抗囚犯。”闻人翊低眉思索道,“他正在吞噬符合条件的狱警,增强自己的力量。” 结合两个演员狱警的谈话内容,闻人翊将监狱的主要秘密成功进行了梳理,然而,当前仍有一个困惑他的问题。 “监狱长要吞噬的是狱警,那为什么会找犯人?”闻人翊陷入沉思。 另一边,两个狱警的谈话最终仍以意见不和而终结。 在他们走出办公楼之前,闻人翊便迅速跑到了远处的空地,假装自己从未接近过办公楼。 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在办公楼门口分别。选择遵守监狱长意志的壮汉将继续扮演狱警角色,维护监狱内应有的秩序。 而短发女人的目光扫过放风场,瞬间就锁定了断臂的闻人翊。 而事实上闻人翊也早已料到她会来找自己,特意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待着。 “您请说。”闻人翊对短发女人说道。 她身体一顿,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沉默片刻,她又摇头道,“罢了,这不是重点。” 短发女人继续说道,“我想问你,考虑合作吗?” 闻人翊轻笑一声,“狱警和犯人合作?那可真有意思。而且,据说你在外面可是个死刑犯,应该本就没想着要活下去吧?” 短发女人对这个问题倒是早有预料,“我不单单是为了活着出去,而是不希望那个所谓的监狱长赢得这场争斗。” 闻人翊表情微变,稍微认真了些,回答道,“嗯…那就来聊聊吧。” 二人的线索不断串联,他们逐渐发现狱警和囚犯所能获得的信息几乎是完全独立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二人的交流,那么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正确地获取对方阵营的信息。 因此如果他们想要存活,这场交流便注定不可避免。 而根据二人交换后的信息来看,闻人翊这边所推测出的背景故事大部分符合事实。 但在闻人翊看来,有一处异常是之前没有发现,并且值得注意的。 那便是监狱长的状态似乎发生了改变。 据短发女人所说,狱警到达这所监狱的时间实际上是傍晚,而囚犯最初的到达时间已经是深夜。 当狱警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们出生在三层的狱警宿舍内。 当时的监狱长呼唤他们的声音是正常的人类声音,并不是现在那虚无缥缈的模糊声响。 “最初的时候,监狱长的说话方式带有一种令人厌恶的官腔。但从那天夜晚开始,他的说话就变得像是人机一般不自然,并且开始变得虚无。”短发女人当时是这么形容的。 而结合这个线索,闻人翊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每晚出现在监狱楼走廊内抓人的怪物,从时间上来推断,那个怪物就是监狱长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这个推测确实过于大胆,即便是闻人翊也并不自信。 至于其他的细节,由于涉及了角色档案内的内容,短发女人也无法告知。 闻人翊无奈叹息,在刀疤男和纹身男的死亡现场,他趁乱拿到了刀疤男的犯人档案,但是没来得及拿走纹身男的狱警档案。 闻人翊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知道那个戴墨镜的狱警在第一天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吗?” 短发女人回答道,“他那天晚上死在了自己的宿舍里,应该是违反了某种规则。” 闻人翊有些疑惑,“狱警在宿舍里也可能违反死亡规则?” 短发女人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的,不管背景故事是什么,死亡规则这种东西永远会存在。” “那他的角色档案呢?”闻人翊问道。 然而短发女人的回答终究还是让闻人翊失望了,“他的尸体当时就被带走了,抱歉,我也没想到他的档案会有用。” 闻人翊继续低眉思索,希望再找到一些困扰着他们的问题。 他突然抬头道,“那办公楼二层是用来做什么的?” 短发女人这次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另外那两个选了杀戮任务的人,似乎习惯于利用那个地方来间接杀人。” 谈话到这里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他无意瞥见远处来回踱步的壮汉狱警,闻人翊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我刚刚进去的朋友呢?”他连忙问道。 短发女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四楼,回答道,“四层的监狱长之前从来没有和犯人见面过,所以我也不确定他会经历什么。” “但至少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吧。”闻人翊有些担忧。 短发女人叹出一口气,“正如我所说,监狱长目前绝对不是你我这样的凡人可以对付的东西,你想怎么管。” 闻人翊思索片刻,望向监狱楼,低声呢喃道,“希望他那边顺利吧。” 【现在,监狱楼内】 就在萧凛被壮汉狱警叫走以后。 闻人翊根据当前的状况,意识到必须再次去找‘最初的囚犯’寻求帮助,虽然不知对方究竟是善是恶,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但基于闻人翊已经断了一只手臂的情况,并结合今日上午严秋芷并未被拖入幻境的事实,闻人翊选择让严秋芷去找那位囚犯。 虽然这个方案确实有些危险,但闻人翊信誓旦旦承诺严秋芷至少不会面临死亡的危险。 因此,她现在已然来到了监狱楼一层,准备走入上层。 第103章 惊人的一幕 然而,她却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使她不得不躲在二楼的楼梯间死角内。 而在二楼的大厅角落。 一个身形佝偻的犯人正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了脖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佝偻犯人本来年纪就已很大,且身体瘦弱,骨骼发育不正常,被压制于地面毫无还击之力。 他的身体颤抖,面色涨红,似乎在尝试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息,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他颤抖的身体彻底瘫倒在地,双目泛白,再无呼吸。 同样年长的老者此时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平日和萧闻等人交谈时的沉静与和蔼,反而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仿佛原本沉稳和善的老黄牛突然变成了斗牛场内的猛兽。 哪怕隔着一堵墙,相距几十米,严秋芷就莫名地因他身上的杀气而感到恐惧。 但此刻,她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老者会特意前来这里杀死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npc犯人?角色档案按理来说并不应该设计杀死npc的任务。 另一边,老者向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再次蹲下身子,左手按住佝偻犯人的躯干,右手抓住了那遍布皱纹的头颅。 随着双手拧向相反方向,咔啦声响起,表明那可怜的佝偻犯人此刻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清晰的骨头断裂声由一双真实的手造成,如此一个真实残忍的人比受规则束缚的厉鬼更可怖,比享受折磨的杀人狂更为直接。 老者身上传出的杀意让严秋芷产生了恐惧,她的内心告诉自己此刻必须立即逃亡。 但自己应该逃亡人多的放风场,还是上楼寻找‘最初的囚犯’获得庇护? 她迅速作出了决定,朝着前往上层的阶梯迈出了步子。 嗒的一声。 脖颈处剧烈的挤压感让严秋芷眼前一阵模糊,仿佛一只钢钳要将自己的脖子夹断。 “你都看到了?”老者的声音幽幽传入严秋芷的耳内,如同催命的丧钟声。 “为什么?…”严秋芷尝试将气息挤出喉咙,而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真的发出了声音。 老者眉头微动,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随着他的表情微变,严秋芷的脖颈瞬间变得轻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可惜,我不能杀你,规则还是要遵守的。”老者叹息道。 “也许你可以走,但是他们两个走不了。”老者说着,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听着他的话,严秋芷突然回忆起了先前马尾辫女人的内鬼档案,那杀死所有同性犯人的任务。 她突然醒悟,双眼瞪大,震惊地看着面前那苍老的面容,“你?是你?怎么会…” 严秋芷和老者的接触不如萧凛那么多,但这个老人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也都是沉稳慈祥的形象。 而倘若老者拿到的是内鬼档案,这表明着他本身就是狡诈邪恶的人。 这样的形象割裂无疑会让人感到极为震惊。 “不过,你一定会去告诉他们的吧,”老者的目光再次看向她,“虽然我不能直接杀了你,但是废你两条腿还是可以的。” 严秋芷心中惊愕,“你不是退伍士兵吗?怎么可以对平民动手?” 伴随沙哑的咯咯声,老者朝天空呼出一口气,随即露出怪异的笑,“说实话,这是我灵机一动想出的谎言,你们居然都没怀疑过吗…看来老了之后确实更容易被信任了。” 然而,当他说完这段词,再次看向地面,却发现严秋芷早已趁着他分心,迅速逃离了这里,仅留下一个跑向三层的残影。 老者迅速跟着她跑上楼,二人一路追逐,直接到达了四层。 老者虽已年迈,但跑步速度还是比缺乏运动训练的严秋芷快一些,因而二人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到达四层之时,老者的手几乎已能够到严秋芷的衣领。 然而,就在她踏入四层那遍布灰尘的大厅时,老者亲眼见到严秋芷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彻底消失。 察觉事情不妙的他,迅速刹住身子,向后退去。 作为一个老手,他深知凡人身躯无法对抗那种强度的厉鬼。 另一边,严秋芷从一片混沌中苏醒。 按照萧凛和闻人翊的描述,她预期自己应该会出现在一个空间,随后接受某种考验。 然而,随着混沌逐渐散去,严秋芷的眼前出现一张约为一平米的木桌,旁边是简陋的木椅子。 而木桌中央,是一本极为厚实的文件袋。 “我见过你。” 虚幻而又中性的声音环绕在这个空间。 一股寒意从背后浮现,严秋芷身体猛地一颤,向前逃去。 回过身,她发现一个血红色的人影似乎若隐若现。 回想萧凛的描述,她意识到这就是那‘最初的囚犯’。 而与萧凛描述不同的是,她并未从这位囚犯身上感到任何的杀气或威胁。 他站在那里,只像一个半透明人形的雕塑,除了微微的寒意外,甚至没有鬼魂应有的阴森感。 “你来这里干什么?”囚犯继续说道。 严秋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连忙说道,“我们需要知道,究竟如何才能解放你。凭我们的能力,无法对抗监狱长。” ‘最初的囚犯’呼出一口气,言语中似乎在表达满意,“看来你们也很努力,居然真的能找到我的目的所在。” “但是,”血红色的人影迈步缓缓走上前,一直来到严秋芷的面前。 随后,严秋芷面露惊愕,因为她发现‘最初的囚犯’好像在闻自己。 “这股味道…”囚犯说道,“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似乎高过单纯的求生。” “你站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观察这个世界。”囚犯淡淡说道,“无论是我,还是那个所谓的监狱长,都只是你的观察对象。” “我说得对吗?”囚犯看向严秋芷,“你来自的世界,不属于这个维度。” 严秋芷心中更为惊愕,轻轻点头。 此刻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戏剧存在很大的问题。 第104章 无路可逃 因为眼前的这只厉鬼,似乎已经凭借他的强大力量察觉到了剧外的现实世界。 并且,此刻她开始担心,如果真的‘解放’了这位‘最初的囚犯’,那他是否有能力离开剧中世界,进入现实之中? 囚犯后退几步,指向桌上的档案袋,“关于这个监狱的一切,都被记载在那里,你需要的话,就自己看吧。” “你居然选择如此直接地帮助我?”严秋芷回想萧闻二人,他们并没有得到非常直接的信息,却还失去了一条手臂。 然而,‘最初的囚犯’却笑着否认道,“不不不…我只是让你知道这一切,但你无法告诉他们。”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你无法离开这个空间。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但你不可以向他们传递信息。 “如果他们两个成功找到了离开的方式,我也会允许你离开。但如果他们失败了…你也会和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听到这个方案,严秋芷瞪着眼睛问道,“什么?为什么?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最初的囚犯’没有因她的质问而感到愤怒,反而淡淡回答道,“这不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体验这个世界,然后全身而退。”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他们二人所处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悬浮于监狱上空的全透明玻璃房,在这里他们可以看到整个监狱的所有景象。 严秋芷此时看到了放风场上正在遥望监狱楼的闻人翊,看到了已然离开监狱楼,装出和善样貌,寻找下一个猎物的老者。 唯一诡异的事,唯有那栋狱警办公楼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无法看清其中的事物。 ‘最初的囚犯’继续说道,“而他们的任务不同。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他们还要进入其他世界经历磨难吧?因此,他们必须用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 严秋芷下意识指向被阴霾笼罩的办公楼,“为什么那里看起来不对劲?” ‘最初的囚犯’叹息着说道,“那是我目前唯一无法看清的地方,也是那个监狱长最后的一片领地。” “他在里面的所作所为我都无法看清,因此时至今日,我也没能干掉他…” 【现在,狱警办公楼四层】 监狱长如同一个话痨,和萧凛一直聊了不知多久,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萧凛在听监狱长输出。 就在萧凛感到困倦时,他突然觉得铁门内的恐怖气息突然变得浓郁,甚至像是要向外喷发。 “好…都这么久了,看起来那个家伙,果然还是无法看穿这片属于我的地盘。”监狱长的声音逐渐变得阴森,沙哑,透露浓郁杀意。 “你这副强大的身躯,我就收下了!” 萧凛瞬间清醒,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内心升起。 还未等他开口,数只沾满鲜血的人手连接着根根血丝,从铁门内毫无征兆地射出,如同野兽一般贪婪地抓向萧凛。 他不假思索的双腿发力,朝着楼下冲去。 然而,那几只血手显然快得多,纷纷如同利箭一般射向猎物。 情急之下,‘战车’的能力瞬间发动,一层虚影覆盖在萧凛身体表面,弹开那些血手的同时,使得萧凛如同疾风一般向楼下冲去。 然而,果然如他所料,监狱长果真企图加害于他,并且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离开。 只见三楼走廊楼梯前,一滩鲜血汇聚成潭,两只细长的手从中扒出。 三头狱警怪物如同门将一般,拦住了走下二楼的路。 但‘战车’的优势性在此刻迅速凸显,萧凛没有犹豫,直接朝着怪物身旁的死角钻去。 身体表面的虚影弹开了三头怪物的攻击,并使他可以迅速逃离。 但当他来到第二层,却出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寒冷幽暗的走廊内,每一扇门均已开启,一个个奇形怪状,缺少部分肢体的厉鬼从中爬出。 他们目露凶光,眼神纷纷锁定在萧凛身上。 “你跑不了的,成为我的一部分吧…”监狱长的声音从楼上飘下,使人听得后背发凉。 不过深谙‘犹豫就会败北’这个道理的萧凛压根就没有停下来思考这些,直接在‘战车’失效前跑到了办公楼门口。 另一边,闻人翊也发现了办公楼内的异常声响。 他正想进入其中查看情况,但那两扇玻璃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关上,并且牢牢吸在了一起,任何生物似乎都无法再进出。 而已经逃亡到一楼的萧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二人就这么被玻璃门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透过玻璃门,闻人翊清晰地看到萧凛身后的楼梯上,不断地涌出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形厉鬼。 “你的后面…!快,砸门!”闻人翊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有些语无伦次地喊道。 他用着仅剩的右臂拼命砸向玻璃门,直至整只右手变得红肿,充血,麻木。 但那玻璃窗此刻变得如同铁门一般,在他竭尽全力的砸击之下依旧纹丝不动。 更离谱的是,他发现二人的声音甚至无法透过玻璃门传递。因为他只能看到里面的萧凛嘴部张合,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像是二人真的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此时,另一侧的萧凛原本是在叫喊着让闻人翊赶紧逃。但当他发现玻璃门此时变得无比坚固后,便逐渐安心了些。 他转过身,看向如潮水涌来的厉鬼,而他已经没了别的退路。 虽然‘战车’还有一次使用机会,但他现在即便能够获得一段时间的防御和速度加成,也已经没有了可以逃离的路。 萧凛身体靠在玻璃门上,沾满汗水的发丝贴于额头,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厉鬼们,他知道自己多半已经没了希望。 一阵风从楼梯之上吹下,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更加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次真的是死局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然而,他突然发觉一丝异样,有风吹下,说明这里并没有被完全封闭! 萧凛再次振奋精神,用掉最后一次的‘战车’使用次数。 第105章 意外发现 借助弹跳能力的加成,径直从大门口跳到了楼梯之上。 在那些厉鬼们贪婪而又凶恶的眼神中,萧凛竟迅速来到了他们身后。 感受着那股微风的吹拂,他利用高速移动的能力跑过了二层的每一个房间,然而,每一个阴暗整齐的房间内,均是窗户紧闭,无法开启。 由于萧凛跃上二楼,那群厉鬼也纷纷改变方向朝着楼上追去。 见此,萧凛又果断跑上三楼。 再次经过了一番搜查,在正对楼梯的一个房间内,他发现了未完全关闭的窗户。 谨慎起见,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了这个房间。 此处床铺杂乱,枕头上沾有血迹,一旁书桌的插排上还连接着一个手机充电器,漆黑的方框墨镜被扔在书桌角落里。 “这是那个墨镜男的房间吗?”萧凛心中想道。 与此同时,一阵黏腻的声音伴随恶臭的气味出现在萧凛身后。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属于监狱长的数只血手从四楼直冲而下,抓向自己。 萧凛迅速跑到窗边,只见此处的窗户下侧卡着一只警棍,因此这扇窗户留下了一个空隙,没有完全关闭。 然而,让萧凛感兴趣的是,警棍的一段还连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鲜红色钥匙,传出与监狱长一样的诡异气息。 此刻,萧凛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这就是打开四楼铁门的钥匙!” 萧凛迅速穿过窗户处的空隙,左手拉着门框,左脚站在外侧窗台上,整个身体悬挂在楼房之外。 另一边的闻人翊发现萧凛莫名地往楼梯上跑之后,他便若有所思地后退了许多。 此刻,闻人翊正站在楼下,一脸惊愕地看着萧凛身体挂在三楼的窗户外。 窗台之上,萧凛将双腿均站在了窗台上,随手将唯一的左手松开门框,随之迅速抓住了卡在窗户内的警棍和钥匙。 他双腿一蹬,猛地发力,将它们抽出,窗户随之砰的一声紧闭。 而萧凛径直坠下楼,落在了草丛内。 或许是因为剧中世界对人体有了一些特殊的防护,也可能是此处的草地非常松软,萧凛从三楼坠落后,只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并没有受到其他损伤。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面前围着许多人。 包括闻人翊,老者,两个演员狱警,以及数个npc犯人。 “看吧,我说了他没事。”闻人翊对着两个狱警说道。 壮汉狱警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转头离开,顺便驱散了围观的npc犯人。 短发女人则是打量了萧凛片刻,随后也和壮汉狱警一起离开。 萧凛被闻人翊和老者搀扶着站起。 “你怎么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老者关切地问道。 萧凛的目光瞥向办公楼的大门处,此时两扇玻璃门敞开,内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丝厉鬼的气息。 萧凛呼出一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之后有机会再谈这些。” 随后,他掏出了那根警棍。 另一边,闻人翊目光一闪,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警棍的尾端,抢先说道,“你怎么带了一根警棍出来。” 萧凛发现闻人翊的手紧紧握着警棍,同时向自己传达了特殊的目光。 萧凛虽然没完全理解,但没有继续多说,而是解释道,“这个东西卡住了窗户,所以我才能跑出来,也真的是万幸了。” 老者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一下萧凛,又看向刚刚他跳落的窗户,脸上闪过一丝思考的神情。 “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他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集合!”,监狱楼门口,壮汉狱警高声喊道。 余下的人此刻来到监狱楼门口列队。 此时萧闻二人突然反应过来,严秋芷消失了。 “她人呢?”萧凛轻声问道。 “应在监狱楼四层。”闻人翊说道。 “什么?她去那干什么?”萧凛惊愕地问道,“那她现在为什么还没出来。” 闻人翊露出思考的表情,没有回应。 然而,虽然感到担忧,并且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但他们还是得按照正常的流程继续进行下去。 在食堂打饭时,闻人翊发现了一个细节,足以证明严秋芷仍然没有死亡。 “她应该还活着,”闻人翊对萧凛说道,“我之前就发现,提供给我们这群人的饭是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有人死亡,那么准备的饭数量也会减少。” “但我刚刚看见,还有一份饭没有被取走,说明严秋芷还活着。”闻人翊说道。 萧凛若有所思地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 壮汉狱警如同雕塑一般站在门口,他的脸在食堂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苍白,看起来比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憔悴了很多。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色逐渐变得不对劲。 壮汉狱警走到短发女人身边,轻声说道,“我刚刚忘记数了,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短发女人似乎心事重重,没听到壮汉狱警的问题,直到他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她才突然回过了神。 “少了个人?”她疑惑地说道,随后,她也将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停留在了萧凛和闻人翊这边。 “确实少人了。但是我这边没收到死亡通知。”短发女人说道。 壮汉狱警神情竟逐渐变得慌张,“来不及向他汇报了,先不要声张,也许他发现不了。” 短发女人眼睛微眯,问道,“怎么?你不是一向很听那家伙的话吗?” 壮汉狱警显得十分为难,“行了,说这些没用,赶紧闭嘴,别被人发现异常。” 其实他们二人的说话声很小,但好在萧凛和闻人翊的桌子距离他们很近,竖起耳朵听的话可以判断他们的谈话内容。 而对于闻人翊和萧凛来说,虽然他们没听懂这二人谈话的所有内容,但可以进一步验证严秋芷没有死亡这一事实。 “安静!” 这个叫喊声来自食堂的另一侧。 那是属于npc犯人和npc狱警的区域。 通常这些角色都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吃饭时也相当安静,因此萧闻二人之前基本没有关注过他们。 第106章 警惕 然而,今日那边却变得极为骚动。 他们之间不断地窃窃私语,面露恐慌,而一旁的npc狱警也用着机械木讷行为模式警告众人保持安静。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这群人,眼神微变,他随即又看向萧凛,“npc犯人也死了一个。” 萧凛双眼微瞪,也把目光投向他们。 见萧凛没发现变故,闻人翊拿出一个东西,摆在了桌上。 萧凛见到桌上的香烟,也瞬间反应过来,“那个驼背的人?” 闻人翊点点头,“今天下午,应该出了不少事情。” “这么说,他们的骚动,是因为没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萧凛皱眉说道,“可我中午就把答案告诉他了。” 闻人翊点头,“那说明他没到下午就死了。” 萧凛叹息一声,他对那个佝偻的犯人印象还不错,“但看起来他没告诉其他人,答案是从你这里来的。” “大多数时候,都确实不该让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所以必须得找个人代替自己出头。”闻人翊淡淡说道。 “所以,你觉得出售审判答案是那个人死掉的理由吗?”萧凛问道。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萧凛身后,随即轻声说道,“晚些时候再说这个。” 用完晚餐,依旧如同昨日的流程,众人来到审判厅。 与昨夜相比,空出的座位更多了,而周围看守的狱警数量也明显减少。 今夜,npc犯人们变得极为不安,审判现场仿佛变成了闹市,周围的狱警不断地四处穿行,维持现场秩序。 “我还挺好奇的,按照这个剧本设定,他们以前的时间是如何度过审判的?”萧凛轻声说道。 “也许案件难度不一样吧。而且,犯人里头,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傻子。”闻人翊淡淡说道。 “大概率是这些人已经完全把答案的获取寄托在那个佝偻犯人的身上,但是他后来又突然消失,让所有人乱了阵脚。” 闻人翊说完,目光扫过周围,周围人头攒动,一片喧闹,但这似乎让闻人翊感到安心了很多。 他随后偏过头,对着萧凛说道,“我可能,找到那个男性内鬼了。” 萧凛眼神瞬间汇聚在闻人翊的身上,探过头,继续聆听。 “这个人,多半也是杀掉佝偻犯人的凶手,而且或许还曾经对严秋芷下过手。”闻人翊说道。 萧凛顺着闻人翊犀利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一个座位。 那是个身材壮硕,面容苍老的老者。 然而,萧凛却并没有表示惊讶,而是淡淡问道,“你观察到了什么?” 闻人翊有些意外,问道,“你好像并不惊讶?你也看出来了?” 萧凛摇头,“没有。但是我曾见过更加复杂的人性,因此他是内鬼这件事,我也并不惊讶。” “所以,你注意到了什么细节?他去了哪?都做了些什么?”萧凛追问道。 闻人翊一脸无奈,“我再说一次,我不是福尔摩斯,只有小说里的人物才会聪明成那样。” “我只是发现了老者的身上有灰色的头发。那与他自己的泛白发色不同。我很确定那属于其他人。”闻人翊说道。 “另外,我发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呼吸频率也和平时相差很大。所以我判断他一定进行过体力活动。” 萧凛点头表示同意,“明白了。说起来,警棍上连接的钥匙在你那吧?” 闻人翊拍了拍裤子口袋,“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你会在那种情况下找到它。” 二人交谈之际,审判长走上台,按照昨日的流程,如同机器人一般把众人都已熟知的案件读了一遍。 随后便让众人选择答案。 与昨日不同的是,除了那些字母之外,还多了一个“自杀”的选项。 “应该没有傻子会选择自杀吧。”萧凛自言自语道。 萧闻迅速按下了按钮。 而周围的犯人却显得有些犹豫,其中一些人颤抖着做出了选择,剩下的人则还在纠结。 毕竟如果瞎选一个,存活率其实并不高。 直到时间截止,还有一些人没做出选择。 答案公布,最左侧的犯人被瞬间通电,在数分钟的折磨后失去了生命。 随后,天花板上的圆形空洞内,不计其数的金属尖刺径直落下,许多人就这么失去了生命。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今天的题比昨天更容易。”闻人翊淡淡说道。 审判环节结束,狱警们依旧如同昨日一样,匆匆离开了审判厅,由犯人们自行回到监狱内。 然而今天,萧凛和闻人翊有些犯难。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老者。 剧中世界的规则要求演员不可以对其他演员下手,因此他们无法先下手为强。 但倘若直接说出他们已经知道真相,和老者直接对立,那恐怕也很难安全度过今夜,毕竟夜晚还有一个游荡的怪物会造访他们的监牢。 “也许我可以去你那边?”萧凛提议道。 闻人翊却摇头否认,“如果他确实是内鬼,并且还将身份很好地隐藏到现在,那说明这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我们这么做一定会让他有所察觉。” 闻人翊思索片刻,继续说道,“按照那个马尾辫女人的档案推断,他的杀人行动多半也有限制,需要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下手。而你们那边还有三个人活着,他应该不会冒险。” 萧凛点头,“说的也是,我今晚得保持清醒,留意他的行动。” 萧凛说完,正想离开,却见闻人翊依旧在思索着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对闻人翊表情了如指掌的萧凛立刻就明白他多半在谋划某些事情。 闻人翊笑着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是否有办法让老者放弃他的任务。” “毕竟你也看到了,那个马尾辫的女人杀死其他演员后,还是被厉鬼盯上了,所谓的监狱长并没有按照档案里所说的那样保护他们。” “因此监狱长必然出现了变故,可是老者并不知道这件事。”闻人翊解释道。 “可我们现在也不能告诉他这些…至少今晚还不能。”萧凛叹息道。 第107章 难以安眠 闻人翊点头肯定。 萧凛忽地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说道,“而且还有另一件事。严秋芷没有死,但她到底去了哪里?” 萧凛想起这件事,也不免再次担忧起来,毕竟这女孩是他们二人进入这个世界的理由。 萧凛皱了皱眉,“你知道,我是信任你的,我也相信你让她去那种地方一定有你的理由。只是这看起来确实过于危险了。” 闻人翊此刻却微微摇头,示意萧凛不要担心,“我当然有我的想法。事实上,如果她既没有死,而且到现在也一直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我的想法成立了。” 萧凛虽然不明白闻人翊的意思,但他也并没有深究,而是直接点头表示肯定,他已经习惯了闻人翊的这种做事风格。 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出一些小意外,但是生而为人,这些事也都可以理解。 “总之,不必担心,她现在应该很安全。”闻人翊笑着说道。 随后,二人便选择先离开这里,回到牢房先好好度过今晚。 【现在,监狱上空】 严秋芷即便是一目十行的高速阅读,也几乎花了数个小时才将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大致看完。 此刻对于那血红色的人影,她的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怜悯与敬佩。 “那个白皮肤的年轻人,可真是吓人…”血红色的身影一直在观察萧闻二人的活动,此刻,他不禁这么呢喃道。 “他们情况怎么样了?”严秋芷抬起头,这才发现时间竟已经来到了晚上。 “看起来,你会来到这个地方,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囚犯的身影模糊,从中传出中性的声音。 “你看完了?”血红的身影缓慢移动,靠近那张木桌。 严秋芷点头道,“是的。” “那么,有何感想?”他的声音平淡,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从设计者的角度看,很有意思,也很有创意,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应该如何设计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然而,严秋芷的目光又看向下方的监狱,无奈地说道,“但是对于身在其中的人而言,似乎有些太过于残忍而又艰难了。” “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足足有二十个人进入这里,这才第二天晚上,就已经不剩几个了。” ‘最初的囚犯’发出不明原因的笑声,戏谑地说道,“这些事情,真的能告诉我吗?演都不演了?” 严秋芷表情平静,“反正你多半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吧,再对你故意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最初的囚犯’又笑了起来,但这一次他的笑声几乎可以用声嘶力竭来形容,几乎让人感觉他会因此而窒息。 严秋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血红的身影,不知过了多少分钟,他才渐渐停下,声音再次变得毫无情绪。 “你多半在担心,我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入侵那个我未知的世界吧?”囚犯淡淡说道。 囚犯深深呼出一口气,“放心,我压根就没有那个想法。毕竟你也读完了这所监狱的所有故事,应该也已经明白,我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严秋芷表情凝重,微微点头。 【现在,监狱楼内】 一层最内侧的牢房此刻变得寂静了许多。 原本12个人降临在此,但此刻只剩下4个。 闻人翊孤身一人待在自己的牢房内,静静看着对面囚牢内的阴暗。 而另一边,那个长发男人一如既往地避免过多社交,独自待在上铺。 事实上,他作为一个新人,能够活到现在,并且似乎没有和任何人进行合作,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但此刻老者的内鬼身份几乎已经被确认,长发男人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已然是个未知数。 而萧凛则安静地躺在床上,用余光盯着旁边坐在床沿处的老者,他的神态一如既往地沉稳,让人实在难以把他和内鬼这个身份结合在一起。 牢房内安静的可怕,但萧凛回想过去的时候,他也很少主动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交流,因此他决定按照过去的方式,避免表现出任何异样。 差不多到了就寝的时间后,众人都纷纷躺下,今夜无人说话。 嗒嗒嗒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于走廊响起,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肢体的摩擦声以及踩入水潭的声音。 但萧凛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那怪物的脚步声变得急切了许多,就像是一只野兽变得极为饥饿,在焦急地寻找猎物。 依旧如同之前一般,那东西来到了他们的监狱门前,不断地徘徊,打转,寻找那破坏规则的人。 然而,能够活到现在的人必然也不可能轻易地破坏如此明显的规则,因此这怪物今夜多半还是会空手而归。 砰! 一声猛烈的砸击声响起,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萧凛吓了一跳。 好在他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身躯,没有显现出任何异样。 那怪物发出沉重的喘息,似乎在表达某种愤怒。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停留了很久,几乎是之前的三倍时间,显然表明他获取猎物的渴望变得强烈了许多。 最终,他还是拖着那诡异的三重交叠声离开了这里。 但萧凛结合昨天的经验,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此刻多半有一双眼睛悬浮在空中,观察着他们。 他静静躺着,但又控制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听到了旁边床铺传来了起身的动静。 “他终于要行动了吗?…”萧凛内心想道。 萧凛把眼睛张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缝隙,看到黑暗的牢房内,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床前。 但由于此处缺乏光线,他看不清老者的脸,无法看清他是否正在盯着自己。 “萧凛。”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唤,让萧凛心中一惊。 但他迅速反应过来,老者应该是在检测他是否已经睡着。 萧凛选择不回答,并尽可能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伪装出已经睡着的状态。 “萧凛…” 老者又一次轻声呼唤,似乎是在二次确认。 第108章 第三份案件 然而,这让萧凛逐渐紧张。 这或许表明,老者真的要对他下手了。 萧凛感受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确认自己状态良好,以便老者在发动攻击时自己可以迅速闪避并回击。 然而,老者却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站在那。 十几分钟后。 在萧凛惊愕的目光中,老者从身上掏出一样物品,从形状和长度,能够判断出那绝对是一把刀。 老者向前迈步,却没有对萧凛出手,反而踏上了通往上铺的梯子。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迅速,竟没有让这年久失修的上下铺床发出任何的声响。 咔啦一声,萧凛听到利刃刺破皮肤,刺入身体的声音。 “他选择先杀上铺的人?”萧凛心中有些疑惑地思索道。 在他看来,这是个很奇怪的选择。 像这种上下铺通常容易松动,很容易发出声响,在下铺有人的情况下,会很容易被人察觉自己的行动。 而他如果直接走过来,把刀插入萧凛的身体,那就会既方便又低风险。 “为什么他会作出这个选择?”萧凛疑惑地思索着,但无法得出合理的答案。 老者保持动作的安静,对着上铺的长发男人发动了多次攻击,直到确认他死亡后,才缓缓走下,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假装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即便如此,萧凛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没有轻易睡去,仍然时刻地关注着老者的状态。 直到过了许久,老者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萧凛才逐渐睡去。 铛铛铛! 警棍敲击牢门的声音响起。 原本令人烦躁的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悦耳。 因为它表示你成功活过了一夜。 今天的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狱警看起来气色又变差了许多。 “洗漱,集合。” 壮汉狱警声音微弱,只短短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他们的目光扫过牢房,按照惯例扔了一张纸进去。 今日的案件: [江北郊区一处小区 01:05,小区物业接到住户报警:二号楼的802的租户张绪,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 警方赶到现场。屋门从里面反锁,窗户半开,房内整洁无打斗痕迹。张绪被吊死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5个字:“放下这一切” 张绪今年26岁,曾为军人,退伍不到一年。身体健康,因获得了一定补贴暂时无经济负担,退伍后还在筹备一份新工作。 根据警方对于现场的调查,死者死亡时间不到6小时,若不关注半开的窗户,几乎可以看成是一间密室。 根据检查结果,警方倾向于死者是自杀,但为了确认具体情况,找来了近期与死者联系密切的几个人进行了调查 a(死者女友,明显眼眶通红):“几天前我们确实吵过架,我发过很狠的语音。但那都是气话!他是个意志很强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寻死?你们查聊天记录就知道。” b(同为退役军人,战友,住在隔壁小区):“他怎么会自杀呢,我不明白。矛盾的话…关于补贴的事我们闹过不愉快,但也只是小事而已,肯定无法破开那么深厚的情谊。 案发的时候我在打游戏,还在直播,大家都能作证。 退役的原因吗?抱歉,这件事情涉及一些机密,我只能说是和ptsd有关” c(房东):“他怎么死在我房子里了,真是烦人,凶宅很难出租给别人的…警察先生,这件事情能不能别公开呢。 噢噢,关于他的话,昨天十点半左右,我路过他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很低沉,和他的声音不像。我还以为是朋友来访,谁知道居然闹出人命了。 不过这小伙子其实是个好人,生活习惯不错,交房租也很准时。” d(张绪的心理医生):“是的,我是张绪的心理医生,嗯…关于具体原因,正如b所说,涉及一些机密,我不能透露。不过张绪一直有轻度应激反应,总说‘战斗没结束’。我反复劝他要学会放下,这是心理疏导常用的词。 你们确定他是自杀了吗?…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虽然他有应激反应,但也只是轻度,几乎不会影响生活的那种,我从未见过有人因此而自杀的。” e(邻居):“没错,是我报的警。 我住在他对面的楼,我回来的晚,洗完澡想抽根烟就睡觉,但是看见那边窗户里站了个人,我就盯着看了一会儿,结果我发现那个人好像是悬挂在空中的,吓死我了。看清是有人上吊,我就赶紧报警了。” 经过检查,案发当晚,a正在和朋友逛街,b确实有游戏直播记录,d正在接待另一位病人,均有不在场证明。 c和e待在家中,无不在场证明。 问题:谁是凶手? 注:‘演员’之间不可互相交流答案,否则按照透露角色档案内容处置。] 萧凛看到这则案件,其中的退伍军人以及ptsd的内容让他的表情不禁凝重起来。 他进行了几次深呼吸,随后继续看向这次的案件。 然而,这一次的案件陈述却让他皱起眉头,萧凛不禁思索道,“奇怪…这一次好像无法快速看出疑点。” 萧凛扭头看向对面牢房的闻人翊,他脸上那平静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怪异,出现了罕见的疑惑神情。 “怎么了?” 老者的声音传来,让萧凛本能地产生了防备心理。 他把案件交给老者,这才想起自己的上铺还有一个尸体。 他寻思进行思考,决定和老者打个招呼便直接走出去,假装没有发现尸体的存在。 “没事,只是感觉这次有点难。”他尽可能自然地和老者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出了门。 “这家伙,杀人手法真利落,居然连血腥味也没有。”萧凛在内心思索道。 “很难吗?我看看。” 萧凛的步子刚刚踏出牢门,却突然僵在空中。 “那是…谁的声音?…”萧凛脸色瞬间发白,即便是在现实中见到林晚声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的惊愕。 第109章 不该活着的人 那声音分明是长发男人的声音。 他的脖子仿佛机械生锈一般,一顿一顿地扭动,向自己身后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老者那同样发白的面容。 毫无疑问,老者昨晚确实杀了长发男人,而他此刻也感到了无比的惊愕、恐惧,以及不解。 另一边,长发男人自然地从床上爬了下来,伸手拿向今日的案件。 而老者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用看鬼的眼神看向长发男人。 萧凛感觉自己被拍了一下,他迅速回头,看到闻人翊正在看着自己。 萧凛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平稳住自己的情绪,伪装出不解的表情,看着老者说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被萧凛这么一问,老者才回过神,揉了揉双眼,佯装淡定地说道,“没什么,我…我也觉得今天这个挺难的。” 如往常一样用过早餐后,萧凛才和闻人翊说起这件事。 由于晚上光线昏暗,闻人翊完全没有看到萧凛那边的情况,因此只能由萧凛进行口述。 听完昨晚萧凛经历的闻人翊也有些面色发白。 “死人复活?但这怎么可能呢。”闻人翊不解地说道。 提到长发男人,萧凛突然又想起了之前的另一场诡异经历,也就是前一夜萧凛看到上铺垂落头发,但实际上长发男人晚上会将头发扎起这件事。 闻人翊听完这些,却是默不作声,表示他也无法理解这些事情的真相。 他思索片刻,无奈叹息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出现奇怪的事应该也都正常,一定会有它背后的原因。” “至少那个长发男暂时没有加害于我们,仅从威胁性来说,还不如那个老者。” 萧凛也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的他们又一次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时间,二人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商议起了钥匙的使用。 闻人翊拿出那把散发诡异气息的血红色钥匙。 “关于这个东西,我建议在深夜去使用。”闻人翊说道。 趁此机会,他顺便向萧凛解释了自己之前和短发女人交换信息的状况。 “所以,你怀疑晚上的怪物就是异变的监狱长?”萧凛回应道。 看着闻人翊缓缓点头,萧凛也陷入了思考。 “晚上,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我能明显听出肢体的摩擦声。而昨天,监狱长曾用许多只手向我发动攻击。”萧凛分析道。 “如果从这一点来判断,应该可以进一步证实你的想法。” 然而,萧凛的目光又缓缓挪动到闻人翊身上,“这件事情将会很危险,如果出了变故,那一定是必死的结局。” 闻人翊点头道,“这我明白,只是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从每日案件的难度来推断,我们无法等到明晚了。” 萧凛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表示认同。 事实上,今日的案件内容,他们俩都没想好应该选择哪个答案,仅从描述的信息来看,几乎没有任何疑点。 但是二人又不敢谈论案件相关内容,只能用眼神互换自己的想法。 而今日的放风场似乎也热闹了很多,npc犯人们三五成群,聚集成了许多小团体,他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自己对于案件的看法。 “这可真是有意思,前两天可没见这些人讨论案件。”萧凛不禁吐槽道,“而且只允许npc犯人讨论,不允许我们谈论,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 闻人翊托腮思索片刻,随即说道,“我想,这些犯人多半是有自己的组织,仅需要依托部分能力较强的人得出答案,然后将其散布到组织内,就能保证大部分人不死。而没有那些组织援助的犯人只能自己寻找途径。” “而现在这个状况,我想应该是因为原本的那些组织没能得出答案,因此众人都开始探讨这些问题。”闻人翊分析道。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萧凛点头道,“可是我们怎么办?我感觉这次的案件是个没有答案的死局。” 闻人翊揉了揉太阳穴,“这剧中世界不会有死局,但我这次确实没发现案件中的破绽,也许线索存在别的地方。” 闻人翊靠着墙,望着天空进入思考状态。 一道灵光闪过,闻人翊腰腹发力从墙上弹起,双眼放光地说道,“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萧凛一脸疑惑,“什么?” “你还记得,前两个案件里,死者的名字吗?”闻人翊双目瞪大问道。 萧凛双眼微眯,陷入回忆。 他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们都没有名字。但是今天的案件里,死者是有姓名的。” 闻人翊点头,“没错,所以我怀疑,前两个案件是被编造出的题目。而今天的案件是真实的事件。因此这场案件相关的背景故事,或许需要我们自己去搜寻。” 萧凛肯定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各自分散开,去参加那些犯人组织的交流,看看是否能获得有效的信息。”闻人翊说道。 “靠这些犯人吗?”萧凛有些疑虑。 闻人翊从兜里掏出四包烟递给萧凛,“这些拿着,或许能作为筹码。” 同时,面对萧凛的疑虑,他解释道,“我虽然没进过监狱,但是我认为,既然这里存在佝偻犯人那样的倒卖商,那一定也存在消息灵通的万事通角色。” 闻人翊继续补充道,“但是,切记,小心老者和长发男人。他们俩目前的状况过于复杂,最好不要和他们牵扯在一起。” 萧凛表情严肃地点头道,“这件事我当然明白。” 交流完今日的任务后,萧凛和闻人翊分散开,各自寻找线索。 【现在,放风场西侧】 “你是不是没注意看,它就不是个密室,窗户半开着,明显就是有人杀了人,然后从窗户翻出去了。”一个胖乎乎的犯人大声嚷道。 另一边,满头稀疏卷发的男性犯人正在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胖犯人,他指着一旁的监狱楼,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来,你上去,从楼上翻下来试试。大哥,死者住八楼啊,难道杀手是蜘蛛侠吗?” 第110章 奇葩的犯人们 胖犯人丝毫不退让,继续嚷道,“这难道不容易吗?他用一根绳子不就可以下来了?” “那请问他下去后,绳子在哪?警察都没发现。”卷发犯人摊手说道。 “这…呃,他肯定是下去后,用某种办法把绳子回收了。”胖犯人的语气稍弱,但依旧强硬。 “行,”卷发犯人猛猛点头,“你来给我示范一下,他怎么回收绳子的?” 二人持续交锋,周围聚拢了四五个犯人,纷纷围观着这场‘辩论’。 不远处,萧凛已经待在旁边偷听了半天。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内心逐渐有些怀疑闻人翊的这个方案或许是在浪费时间。 但本着对他的信任,萧凛继续来到另一群犯人附近。 “我告诉你们,绝对就是他女友干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男人神秘兮兮地和三四个犯人说道,“这种事情我最了解,我的前女友就是这样,我不就和女同事吃了顿饭吗?她居然大半夜的拿着把刀跑到我家…” 萧凛路过这群犯人,直接跳过了他们。走向下一处。 “这个案件没那么简单…” 萧凛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他放眼望去,只见三个表情平淡,眼神犀利的中年男人正在互相交流。 萧凛感觉这三个人似乎有些靠谱,他假装不经意地靠近,随后躲在了平方的墙壁旁,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勉强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窗户半开我判断是个迷惑性的信息,毕竟我们获得的是一个正经的案件,不是小说情节,没有人会为了杀个人而从八楼翻窗。” “没错,所以这完全可以当成是个密室。你们觉得会是自杀吗?我们目前还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 “怎么看都不可能,这个人身体健康,经济无负担。并且特意由心理医生说明了他的ptsd只是轻度,这些不会逼迫他自杀。” 由于是靠在墙边,萧凛无法看清每句话分别是谁说的,但根据谈话的内容来看,这几个人似乎还比较可靠。 “我的想法是,或许凶手就不在这几个人里面。要我说,凶手多半是死者的家人。” 听到这话,萧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你们记不记得案件里,房东曾经说过,凶宅很难再出租?所以一定是死者的家属下手后,打算勒索房东,既能获得赔偿,又能要封口费。” “去你的吧,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不就是你入狱的原因吗?…” 聊到这里,萧凛已经一脸无奈地走远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萧凛低声嘀咕道。 见过三群奇葩犯人之后,萧凛基本已经决定放弃这个途径,打算回去找闻人翊商议一下,用别的方式寻找答案。 “喂。” 一个低沉而又十分明显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凛停下脚步,直觉告诉他这声音的目标是他自己。 萧凛回过头,只见一个皮肤暗黄,眼眸无神,但是身体极为挺拔的女性狱警正在看着自己。 看到这人的瞬间,萧凛浑身肌肉紧绷,瞬间警觉起来。 因为这个狱警,正是当初他在‘最初的囚犯’所创建的幻境里所见到的女狱警。 面对这个曾对自己发动疯狂攻击,并且无法确定是否是人类耳朵存在,萧凛本能地感到警觉。 然而,看到萧凛紧张的反应,女狱警却感到十分疑惑。 但她并没有过多地在意这些,而是继续说道,“你…就是昨天从办公楼里跳出来的人?” 萧凛内心的困惑更深,他没想到女狱警竟然会问这件事。 萧凛没有出声,而是微微的点头表示肯定。 “嗯…那就对了,就是你。”女狱警默默点头,声音微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到这话,萧凛忍不住向后迅速后退两步,压下身子,准备应对攻击。 女狱警呆愣在原地,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面前这行为古怪的男人。 在萧凛警戒的目光中,女狱警缓缓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黄色信封,递给了萧凛。 萧凛眼神在信封和女狱警之间不断来回切换。 确认没有危险后,萧凛迟疑地伸出手,拿过了信封。 “东西给你了,我走了。”女狱警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有毛病…”萧凛清晰地听到女狱警还低声地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什么情况…她看起来好像,不记得她袭击过我?”萧凛先是把信封迅速放入口袋内,随后疑惑地思索道。 经过片刻的分析,萧凛才明白过来。 自己遇到女狱警袭击时,是在囚犯设计的幻境之中,而非真实。因此袭击自己的女狱警也只是幻境内构造的一部分,并非真实的她。 因此女狱警从未对自己发动过攻击,也从未有过恶意,甚至可能从未见过萧凛。 想到这里,萧凛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确实可以用“有毛病”来形容。 萧凛看向周围,女狱警选择叫住他的区域是一个相对无人的角落,因此似乎无人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由于不确定信封内是什么,萧凛决定先回去找闻人翊,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再拆开来查看。 【现在,放风场东南侧】 闻人翊正在困惑地按揉着太阳穴。 他刚刚在一群犯人旁边听完关于一个男人同时受到自己兄弟和女友的爱慕,因为无法作出选择而痛苦的自杀的故事。 “这监狱里还有正常人吗。”闻人翊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缓过神后,他抬起头,看到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萧凛正站在自己旁边,用一种绝望且无奈的表情看着自己。 毫无疑问,对方也见识了许多非正常犯人的交流。 “有什么好消息吗?虽然我觉得大概率没有。”闻人翊叹息道。 “这监狱里就没有正常人。”萧凛喃喃道。 然而,萧凛随后冲闻人翊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和自己走。 闻人翊看到这眼神,精神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因为这表示着萧凛获得了某些秘密信息。 第111章 信 二人来到了这个点不会有人出没的监狱楼二层大厅。 确认此处确实无人后,萧凛拿出了那个黄色的信封,并把自己刚刚遇到女狱警的经历告诉了闻人翊。 “她找你?”闻人翊对这件事也感到十分意外。 “关于这个女狱警,她的身份还是很令人疑惑的。”闻人翊托腮说道,“她曾单独去见过监狱长,也曾去过‘最初的囚犯’的牢房。无法确定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萧凛点头,“我理解,不过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我想应该是某种重要的剧情推进性线索。” 二人随后谨慎地拆开了信封,事实上也不该用‘拆’来形容,毕竟这个信封并没有粘起来,只是单纯把一封信放在了里面。 拿出里面的纸张,二人不禁感到诧异。 那封信纸极度泛黄,颜色甚至接近装着它的信封,整体触感极为粗糙,并且因为保存问题变得微微潮湿,甚至有点霉味。 “这,这得是多久以前写的信了?”萧凛不禁疑惑地说道。 “先看看吧。”闻人翊提议道。 二人将信纸展开,上面的内容其实很少。 [我看到了我的尸体,但我怎么还在这世界上?…他们把我的战友当成凶手抓走了,他们搞错了,我真的是自杀。但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还在这世界上……] 这便是信纸上的几行谜一般的话语。 但最让他们二人震惊的,是这封信的署名:张绪。 “这是?张绪的信?”萧凛惊愕地沉声说道。 闻人翊表情凝重,补充道,“不仅如此,而且似乎还是一个死人写的信。” “他死了,但是还在这世上?”萧凛低声喃喃道,“死亡的人,因为执念和怨念会变成鬼,所以他?” 闻人翊点头,“他说他真的是自杀,但他却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变成了鬼,说明他有未尽的执念。因此他绝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萧凛点头表示同意,“这案件果然有背后的谜团。但是,是谁让她给我送了这个东西?” 闻人翊微微摇头,“不管是谁,以后再纠结这些吧,当务之急是找到案件的答案。” 闻人翊话音刚落,萧凛的左手瞬间抓住了他的衣领,猛地拽向一旁。 闻人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直觉眼前一阵眩晕,下一秒自己就已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睁开眼,发现萧凛刚刚似乎朝着什么东西踹了一脚,状似黑球的物体径直飞向楼梯间。 噗呲一声,那个黑球瞬间朝着四周喷出大量淡绿色烟雾。 “催泪瓦斯!捂住口鼻!”萧凛简短地朝着闻人翊喊道。 闻人翊连忙用右手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萧凛喊完瞬间冲到一旁的窗户旁,用左手将其拉开。 闻人翊此时仍坐在地上,看着萧凛冲向自己,随后抓住自己的衣领。 闻人翊感觉自己被瞬间揪住衣领提了起来,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抛出了窗户。 扑通一声,他的后背撞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居然没想象中那么疼…”闻人翊从地上爬起,嘀咕道。 此刻,一个黑影又从二楼的窗户处窜出,平稳着陆在自己身旁。 萧凛确认闻人翊身体无碍后,迅速跑到监狱楼一层,打算堵住那个袭击者的逃亡路线。 而对于袭击者的身份,萧凛已然认定会是老者,他几乎是此刻最想杀死他们的人。 而根据萧凛之前与老者的较量状况来看,他虽已经年老,但是身体强壮,并且有着十足的战斗经验。 仅剩一只手的萧凛对于是否能够打败他这件事,并没有100%的信心。 正是因此,他一直把昨日获得的,那属于墨镜男的警棍藏在身上,这样便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对自己的敌人发动突然袭击。 萧凛迅速来到监狱楼一层大厅,此时楼梯间内已经涌出了绿色气雾。 而那气雾内,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随着他的身体和面容逐渐显现,萧凛原本紧绷的神情,却变为了惊愕。 因为从那气雾中走出的人,并不是身材魁梧的老者。 而是一个长发男人。 那长发男人面无表情,仿佛失去了对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因而看起来极其诡异。 他双目中泛着怪异的光芒,紧紧锁定在萧凛的身上。 但最让萧凛感到奇怪的事,长发男人并没有佩戴防毒面具,却能安然无恙地从催泪瓦斯的气雾中走出。 正当萧凛惊愕之际,那长发男人如同失去脊柱一般,以一种扭曲而又诡异的姿势朝他猛冲而来。 萧凛虽然心中感到诧异,但却只是沉着地压低身子,准备应对攻击。 虽然长发男人现在的状态非常怪异,但他的身体毕竟较为瘦弱,即便仍由他撞到萧凛的身上,恐怕也造不成很大的伤害。 基于这个想法,萧凛只是等待着长发男人冲到跟前,随后猛地抬腿踢向他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响起。 闻人翊看到一个人影从监狱楼内飞出,掉落在放风场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周围的人纷纷靠近,其中也包括短发女人狱警。 闻人翊也跟着走上前,发现倒在地上的人竟是萧凛。 他以左手扶地,咳嗽着爬起,看起来曾受到过强大的冲击。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短发女人狱警先是驱散围拢的人群,随后靠近萧凛问道。 萧凛喘息了几下,指向监狱楼,正想说有人袭击自己,但却发现那里已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萧凛嘴唇微动了几下,随即朝着短发女人摇了摇头。 短发女人狱警双眼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朝着萧凛点点头,随后进一步驱散了围观的犯人们。 “怎么回事?那人是谁”闻人翊走上前问道。 萧凛扭过头,说道,“长头发的。” 闻人翊惊愕地说道,“怎么可能?他居然能把你打飞?” 萧凛咳嗽两声,说道,“确实不合理,所以…他绝对发生了什么变化。” “或许和监狱长有关…”闻人翊呢喃道。 第112章 最后的夜晚 奇怪的是,今天上午的袭击之后,居然没有再发生任何危险的事情。 结合信件上的内容,闻人翊稍加思考便得知了案件的真正答案。 然而,最为怪异的是,从午餐时间开始,老者和长发男人双双失踪。 而从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的神情来看,他们也并没有获得二人的死亡通知。 因此他们二人似乎也属于失踪。 但闻人翊和萧凛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已经获得了案件答案的他们,只需要平安度过今日,随后等到深夜,进入神秘的第四层,找到一切的真相。 由于长者和长发男人均已失踪,且萧闻二人下午都选择只呆在放风场内的安全处,因此他们非常平安地等到了夜晚的审判环节。 而今夜审判现场的混乱程度完全高过昨日。 萧凛的目光扫过现场,发现上午那几个发表案件分析的大聪明还在和身边的人交流自己的分析和答案。 而这群人由于意见不同,甚至还有要大打出手的意思,即便有狱警的不断处理,现场也还是十分混乱。 直到审判长出场,按照流程宣读完了案件内容,现场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到了作出选择的环节,屏幕上照例有了六个选项,分别是abcde,以及‘自杀’。 此时,他们便听见有一个人喊道,“不对呀,应该不止这几个选项吧?是不是搞错了。” 萧凛向那人看去,那就是上午判断凶手是死者家人的大聪明。 萧凛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台上,第五个犯人突然发出惨叫,身体不断抽搐,浑身冒着黑烟。 看到这景象,许多人发出了欢呼声,似乎表明那是他们的选择。 “蠢货…”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男人说道,“第五个人死亡,表示较多的人选了第五个,而不是因为第五个是凶手。” 萧凛记得这个人,他上午的分析为:女友是凶手。 虽然这个答案很奇葩,但是他当前说的话确实是对的,审判是根据他们的投票来决定,并不意味着死掉的人是真正的凶手。 然而,周围还有一些不清楚规则的愣头青朝着眼镜男人发出嘲笑和辱骂。 “你眼红个啥?那我们就是选对了。” “就是,明明就是那个邻居干的,你还非要嘴硬。” “别管他了,他一会儿就要死了,等着看吧。” …… 过了数分钟,台上的第五人被电成了焦炭后,便来到了处置犯人的环节。 这一次,审判室发出了剧烈的震颤,大量的座位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孔洞。 场内纷纷陷入了骚乱中,刚刚那些选择了e并且还嚣张跋扈的人们此刻瞬间慌张起来。 “不对啊,我们选的是e啊,狱警!狱警!搞错了啊!”其中一人喊道。 “对啊,死的是第五个人,我们选的是对的!” 而眼镜男人此刻露出淡淡的微笑,朝他们嚷道,“跟你们说过了,死掉的人并不一定是凶手,那只是你们大多数人做出的选择。”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头上也出现了孔洞。 他心中惊愕,“怎么回事,凶手应该就是他…” 未等他们继续说完,尖刺已然刺下。 这一次,超过四分之三的人死在了这里,因此尖刺相当密集。 而萧凛和闻人翊淡淡地坐在尖刺中间,等待着这场审判的结束。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确实很难找到真正的答案。”萧凛叹息着说道。 “也不必为他们惋惜,反正待在这种地方,早晚都会失去生命。”闻人翊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监狱上空】 “虽然你不让我告诉他们任何信息,但你还是给他们提供了线索。”严秋芷对着‘最初的囚犯’说道。 “虽然我看不到办公楼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钥匙。”囚犯淡淡说道,“就当是给他的一个小奖励吧。” 严秋芷看向囚犯,“这个案件…说的正是你的故事吧?” ‘最初的囚犯’身躯晃动,他默不作声。 经过了许久的安静后,他才缓缓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一直不拿出来回忆一下,我自己都快忘了。” 说完这句话,‘最初的囚犯’莫名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轻微到剧烈,逐渐变得癫狂,变得声嘶力竭… 【深夜,狱警办公楼外】 萧凛和闻人翊在审判结束后并没有按照程序回到牢房。 而是缓缓地跟在狱警身后,来到狱警办公楼外,选择了一个隐蔽的草丛进行躲藏。 直到深夜的来临。 “糟了,忘了件事。”萧凛突然低声和闻人翊说道。 “怎么了?”闻人翊疑惑地看向黑暗中的萧凛。 “我们俩的断臂呢?”萧凛沉声说道。 闻人翊松了口气,“我把断臂藏在塑料袋里,然后藏到这边的草丛里头了,放心吧。” “好吧,那就好,我还以为断臂还在牢房里面。”萧凛松了口气。 二人交谈之际,忽地听到一阵黏腻的声音从办公楼内传来。 萧凛和闻人翊探头朝着门口望去,那怪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过了几分钟,在萧凛和闻人翊惊愕的眼神中,一个下身像是蜈蚣,上身为人体的奇异怪物从办公楼里挪动了出来。 这个怪物下半身如同蜈蚣,但那一条条腿长短不一,且皆为人腿,穿着造型各异的裤子。 而他的上身极长,全身插满了血淋淋的手臂,其中许多只手臂拎着造型各异的锋利道具。 最为诡异的是那三角形状的头部,上面竖着两条不断扭动的触须,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不断滴落的不明液体。 面对这让人san值狂掉的怪物,萧凛和闻人翊一瞬间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什么鬼东西。”萧凛惊愕地低声说道。 “那些在监狱里死去的人,他们的四肢可能都在这家伙的身上。”闻人翊忍着消化道内的恶心感说道。 待到那怪物走远,奔向监狱楼后,萧凛和闻人翊迅速从黑暗中钻出,跑向办公楼内。 第113章 解锁 “那东西发现监狱里没人后,可能会迅速回到这里,我们得赶快。”闻人翊沉声说道。 进入办公楼,此处空无一人,极其寂静。 二人本以为还需要躲避夜间在此处巡逻的狱警,可从目前的情况看,这里晚上压根就没有狱警在巡逻。 “奇怪,人都去哪了,都在睡觉吗?”萧凛低声喃喃道。 二人没有过多为此耽搁,而是直接朝着最高层跑去。 经过二楼与三楼,他们来到了那铁门前。 此刻的铁门依旧紧闭,除了楼梯间内一直蔓延到楼下的血痕之外,似乎和白天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萧凛靠近铁门,附耳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一切正常后,示意闻人翊上前开门。 闻人翊迅速迈步走上楼梯,掏出那血红色的钥匙。 靠近铁门之后,那把血红钥匙所散发的诡异气息更为浓郁,与冰冷的铁门似乎形成了某种呼应与关联。 闻人翊没有犹豫,将其直接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散发着寒意的铁门被拧开。 这一瞬间,萧凛和闻人翊都纷纷感觉整所监狱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是这种变化似乎只来源于气息,只被直觉所觉察。 “啊!!!!!” 远处的监狱楼内传来凄厉猛烈的嘶吼声,这声音毫无疑问来源于那造型诡异的怪物。 也许是因为发现监狱里的犯人失踪,也许是因为他们打开了铁门。 但可以确定的事实是,他们已经没有耽搁的时间了。 萧凛和闻人翊迅速进入四层。 然而,他们原本计划分头搜寻每一个房间,找到此处隐藏的秘密。 但进入第四层后,二人发现这地方压根就只有一个正对着楼梯的简陋木门。 二人没有片刻犹豫,迅速跑步上前,打开了那扇木门。 门后的情景让他们都不禁后退了两步。 这简陋的木门后,一个双眼泛着红光的人正待在门口,注视着所有打开门的人。 而事实上,不止是一个人,这空旷的房间里竟有几十个人! 他们全都双眼泛着红光,头顶连接着一根血红色的线,另一端则不知通向何处。 二人定睛一看,这些人几乎全都穿着狱警制服,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也在其中。 “现在,他们好像,没有意识?”闻人翊低声说道。 确认这件事后,二人稍微大胆了一些,他们穿过人潮,从空隙中穿过,走向房间的最深处。 萧凛来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发现监狱长几乎已经来到办公楼下。 “不好,快来不及了!”萧凛看向闻人翊,已经放弃控制音量,直接朝他嚷道。 另一边,闻人翊几乎已经确定此处是个完完全全的空旷地带,除了这些失去意识的狱警外空无一物。 闻人翊看向周围,也只能无奈地朝萧凛摇头。 “该死,我们要来的地方难道不是这里?”萧凛暗骂道。 另一边,闻人翊的双眼突然瞪圆,他看着萧凛说道,“你身上那是什么?” 萧凛听到这话,低头看去。 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东西隐隐发出红光。 他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了那把一直藏着的警棍。 此刻这警棍通体发出红光,被萧凛拿起后,突然发生异变。 那圆柱形的棍子此刻变得扭曲,变得扁平,散发冰冷且阴森的气息。 数秒后,萧凛左手上的警棍竟变成了一把血红色的短弯刀,刀柄通体漆黑,护手两侧分别为骷髅和蛇,向萧凛的左手散发寒气。 萧凛看着手中的这把奇异刀具,又看向这些狱警,突然明白了什么。 “后退!”萧凛朝闻人翊喊道。 他左手持刀,健步跃起,挥刀看向狱警头上连接的血红线。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当弯刀触碰到这些线的那一刻,它们瞬间断裂,而那些狱警便纷纷瘫倒在地。 见自己的做法有效,萧凛振奋精神,四处狂奔跳跃,将那些丝线尽数割断。 另一边,监狱长已然通过楼梯来到四层。 萧凛看向门外,只见那触须之上的双眼显露凶光,死死盯着他,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萧凛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奔向最后一个没被斩断的线,而那线连接的狱警正是短发女人。 他发动自己的特殊跳跃能力,猛地上前,在监狱长的血手触碰到自己之前斩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萧凛稳稳落地,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然而,这并没有阻挡监狱长的血手侵袭。 砰的一声,数只血手抓住了萧凛的全身各处,将其按在墙上。 “你个浑蛋…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监狱长发出癫狂的质问声,两根连接在触须上的眼珠伸到萧凛眼前,散发恶心的腥味。 萧凛没有作出回应,只是露出了个不屑的笑容。 监狱长见此,似乎在一次被激怒,萧凛突觉那几只抓住自己的手正在向四周用力。 全身上下,肌肉与骨骼,都忽地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对方显然是要将自己撕裂。 这一刻,一张卡牌如同飞镖一般出现在萧凛眼前。 一阵冲击波爆散开,监狱长的身躯突然被定住。 闻人翊迅速跑上前,“时间有限!赶快想办法下来。” 萧凛动弹了一下身体,说道,“力太大了,挣脱不了。” 随后,萧凛晃了晃左手的红刀,喊道,“拿这把刀试试。” 闻人翊点头,接过那把红色刀刃。 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来,仿佛直直钻入闻人翊的骨髓。 那如同通电一般的疼痛感让闻人翊瞬间头晕目眩,跌倒在地。 他甩了甩头,连忙说道,“不对劲,我用不了这东西。” 此刻,被定身的监狱长已经再次开始动弹。 “你们两个,都得死!”监狱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的监狱,你们都是属于我的!” 他变得愈发暴躁癫狂,抓住萧凛的血手持续发力。 “啊!!!”剧烈的疼痛让萧凛忍不住发出叫喊声。 另一边的闻人翊也被数只血手控制,完全失去反抗之力。 “犯人可从不是属于你的物品。”一个中性的声音突兀地响彻整个房间。 第114章 宿敌 闻人翊,萧凛,乃至监狱长此刻都瞬间愣住,那突然出现的虚无声音似乎有着能够刺入心灵的效果。 空旷的房间中央,一个血红色的虚幻人影立于其中。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众人都感觉到他正在盯着长相狰狞的监狱长。 “你?…”监狱长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只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字。 而‘最初的囚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好像不愿意和我见面?连老朋友都不挂念了吗?” 监狱长身体也开始颤抖,抓住萧凛和闻人翊的血手明显变得松动。 “你个浑蛋…我…”监狱长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虚,但配合上他那瘆人的外貌,这声音反而更为骇人。 “罢了,看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最初的犯人叹了口气,“那我就不多废话,直接动手了,你也该去死了。” 扑通一声,监狱长的血手发力,将闻人翊和萧凛纷纷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他突然开始狂笑,浑身上下数不清的手脚都因此而晃动,“让我去死?做梦,你以为我这么久以来什么都没做吗,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是为了干掉你!” ‘最初的囚犯’疑惑的歪头,“努力?你是说这些从死尸身上掠夺来的肢体吗?我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 “如果仅凭拼接一些尸体就能让你打败我,我怎么会放任你在监狱里做这些事?”最初的囚犯嘲讽道。 话音刚落,那血红的身影一阵颤动,高速穿越过了监狱长的身体。 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断响起,监狱长的肢体接连渗出血液。他头顶上方扭动触须瞬间因为疼痛绷直。 “啊……!!!”无数肢体断裂产生的疼痛撕心裂肺,监狱长不断发出惨叫,但他无力阻止自己的肢体持续断裂。 待到所有肢体全部断裂,监狱长从一只巨型千足虫的造型变成了无腿的巨型蠕虫造型。 他虚弱得瘫倒在地,触须顶端的眼睛不断地扭动,恶心的躯体不断起伏。 “你都做了什么,我收集了这么久的力量…”监狱长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似是在质问,但更像是悲鸣。 “痛吗?”囚犯冷冷看着他,“但你有考虑过,那些含冤入狱的犯人们,那些无辜的人,他们被莫名地抛入这个地狱,因为那些从未犯过的罪,被判处死刑。你觉得他们痛吗?” 监狱长的喘息声逐渐变弱,随后那痛苦的声音逐渐变成笑声,直至变为癫狂的痴笑。 “这些人,都只不过是这个社会里无关紧要的人,我只要牺牲一部分,就能让那些真正重要的大人物好好存活,我难道做错了吗?” 监狱长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并不是在忏悔,而是在反问,更是在嘲讽囚犯的质问。 “这么说来,所谓的最初的囚犯,莫非就是第一个因为替罪而被判处死刑,并死在这里的人?”闻人翊低声说道。 萧凛则凝眉说道,“这个家伙,真是个人渣…” 另一边,‘最初的囚犯’再次发出一声叹息,“看来你终究是一个无法说通的人。罢了,反正我本来也没期望你能醒悟。” 囚犯说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缕缕幽暗的猩红色在他的手中聚集。 刹那间,萧凛和闻人翊都瞬间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怨念汇聚,仿佛有无数来自各方的冤魂汇聚于此,不断发出嘶吼,呢喃着无尽的痛苦与悲鸣。 “认得他们吗?”最初的囚犯淡淡说道,“每一个因你而死的犯人,他们的灵魂都从未离开,他们全都与我融为一体,就是为了等到能够将你亲手撕裂的那一天。” “正是因此,无论你收集多少尸体,都无法抵御这些由你而生的冤魂们。” 他手中汇聚的缕缕暗红气息此刻变得越来越密集,那些冤魂张牙舞爪,发出嘶吼,但全都死死盯着地上的监狱长。 而身为凡人的萧凛和闻人翊感受到这上百个冤魂汇聚的怨念时,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直冒冷汗。 他们双腿僵硬,都被这恐怖的气息吓得待在原地无法动弹。 如果这股怨念的目标是一个人类,恐怕这可怕的气息能直接把人折磨致死。 “呵呵呵…一帮已死之人,居然还如此嚣张跋扈。”监狱长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出言嘲讽。 见此,“最初的囚犯”神色微变,感到一丝疑惑。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房间,眉头微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对着囚犯喊道,“快退后!” 一张卡牌从门口迅速飞入,径直冲向‘最初的囚犯’。 砰的一声,一阵冲击波在他的身前爆开。 最初的囚犯和监狱长的身体动作瞬间停滞。 “血塔罗?和你的那张一样?”萧凛惊愕地说道。 他的目光随即看向门口,因为眼睛此刻更加适应了黑暗,他稍微的看清了楼内的事物。 而门口分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 对萧凛而言,那个身影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老者?他想干什么?”萧凛沉声说道。 这时,萧凛感觉身边有人戳了自己一下。 他顺着闻人翊所指的地方看去。 ‘最初的囚犯’被定住,他手中掌握的那些冤魂却没有受到影响。 不仅如此,它们因为失去主宰的控制,此刻纷纷游离,化作无数个流动的血红光球,宛如暗沉的萤火虫,不断飞舞。 而他们也迅速根据怨念,定位了自己的目标,纷纷冲向同样被定住的监狱长。 正当二人惊愕之际,萧凛注意到老者把另一张牌扔了进来。 这一次,那卡牌没有发出冲击波,只是以某种微妙的形式影响了冤魂们。 一瞬间,原本冲向监狱长的冤魂纷纷停滞,随后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闻人翊的心头,他们表情凝重,对着萧凛低声说道,“快去拿那把刀。” 萧凛疑惑的外头歪头,感到不解,但他看清了闻人翊凝重的表情,也明白他发现了不妙的事情。 第115章 偷袭 萧凛没有犹豫,双腿发力蹬出,并以小腿和膝盖着地,飞快向前滑行,迅速来到了那把红色弯刀旁。 也正是这个瞬间,萧凛感到一股明显的杀气笼罩。 他迅速抬头,发现空中飘动的那些冤魂中,有一部分似乎锁定了自己。 那红色光球内,似有可怕的冤魂正在疯狂地咆哮,想要将生灵吞噬殆尽。 几个冤魂试探性地冲来,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 萧凛心中惊愕,迅速挥舞弯刀。 而事实证明这把刀确实有其特殊之处,那些冤魂被击中的一瞬间便纷纷溃散。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惊愕地发现有一部分冤魂竟朝着闻人翊飘去。 萧凛原地起跳,迅速消灭了靠近自己了那些冤魂,随后来到闻人翊身旁,抵御那些冤魂的袭击。 “刚刚他扔出的那张牌,应该是让这些冤魂迷失攻击目标。”闻人翊说道,“所以它们现在正在无差别攻击!” 听到这话,萧凛看向房间另一边。 事实证明闻人翊说得没错,因为有许多冤魂此刻不仅缠上了‘最初的囚犯’,也缠上了监狱长。 换句话说,老者使用的这两张牌,几乎是要把他们二人,以及这个剧的两个boss人物间接杀死。 “可恶,怪不得这家伙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萧凛口中骂道。 “什么人…竟敢…”最初的囚犯似乎已经逐渐摆脱了血塔罗的控制,他的声音中出现了极为罕见的愤怒。 ‘最初的囚犯’身体一震,随即抬起右手,原本失去目标,胡乱攻击的冤魂们仿佛收到了召唤,再次于他的右手中汇聚。 而闻人翊和萧凛也明显地发现,因为他毫无防御地接受了冤魂们的攻击,原本虚幻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 “哈哈哈…你以为我就没有留下后手吗…”监狱长呵呵笑道,“你一定也没想到吧,这帮新来的犯人身上,有这种奇特的力量。你我都无法抵抗。……你听着,就算我要死,你也不能活。” 此话一出,萧凛和闻人翊便意识到老者确实属于监狱长的阵营。 ‘最初的囚犯’身体颤抖,显然极为愤怒。 他手中的冤魂窜出数只,飞向门外。 一个魁梧的身影瞬间如同一个被踢飞的足球般摔入屋内。 老者摔落在墙边,口中吐出鲜血。 “在我见过的内鬼中,你也算是最聪明的那个,不仅成功破解了这个世界的故事,还果断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势力。”闻人翊走上前。 “只是可惜,长着很多条腿的那个东西,还是太弱了。”萧凛不禁出声嘲讽道,“你也是个老兵,还是应该更为谨慎一些。” 老者靠在墙边,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上下颚颤抖着张合,发出嘲讽般的笑声。 “兵?…你才是个真正的蠢货。”老者笑道,“这么拙劣的谎言你都无法看破吗。” 还未等他说完,萧凛一脚猛地踏在老者的腹部,使其猛然吐出大口鲜血。 “你已经死到临头,就别这么嘴硬了。”萧凛控制了自己的力道,确保这一脚不会直接杀死他。 而另一边,‘最初的囚犯’并不打算给他们交流的时间,直接抬手放出了另外的数个冤魂,径直飞向老者。 “看来你快要死了,”萧凛靠着墙,露出微笑,嘲讽着说道,“没想到这么突然。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了吗?” “你们两个,呵呵。”老者说着,再次吐出一口血,“有人已经盯上你们了…好好珍惜,活着的日子吧。” 萧凛眉头一皱,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嚷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盯上我们了?” 萧凛还未说完,数只冤魂已然飞至身前,为避免那些东西的锋芒,萧凛只得迅速后退。 而老者则在那些冤魂的折磨下发出阵阵惨叫,仅仅过了数秒,老者的身体仅剩下了一具沾血的骷髅。 另一边,‘最初的囚犯’已然将目光盯在监狱长的身上,他即将对自己的最终目标进行处决。 而这次,囚犯也学聪明了,他放弃为自己的处刑仪式增添仪式感,不再和监狱长进行非必要的交流。 他直接抬手,释放所有张牙舞爪的血红冤魂。 那些冤魂此刻纷纷涌出,缠绕在监狱长身旁,积攒多年的恨意倾泻而出,争抢着要把那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啊!!!!!”监狱长此刻只剩下了发出惨叫的能力,他就如一只失去手脚的大虫,被潮水般的蚂蚁军软啃食成了骨架。 那些冤魂倾泻完心中的怨念后,最后的执念得到了缓解,因此血红的光芒即将淡去,他们得到了解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最初的囚犯’转过身,用那已经变得更为透明的身躯看着他们,“这一切总算结束了,这算是你们的功劳。” 萧凛和闻人翊虽然知道囚犯已经杀死了监狱长,但其实还并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看到二人的表情,囚犯耐心解释道,“监狱长除了夺取那些手脚外,还用着一种特殊的红线不断抽取这些狱警的生命力量,并对他们进行控制。” “他利用这些生命力量,在这栋办公楼内构筑了结界,因此我也无法进入,甚至看不到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囚犯说道,“但你们进入这里,破除了那些红线,也摧毁了结界,因此我便可以来到这里。” 二人微微点头,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萧凛拿着左手的那把刀,问道,“那这把刀是怎么回事?” ‘最初的囚犯’沉默片刻,说道,“我不清楚,但我感觉,那个东西里也藏有许多怨念,也许它也被拿来杀死了不少犯人吧。” 囚犯随后又说道,“我这么久以来的怨念也已经在消退,看来差不多该说再见了。如果你们想知道关于这所监狱的其他事,可以去问那个小姑娘。” 萧凛这时候突然回想起还有严秋芷这件事,“她怎么样了?” ‘最初的囚犯’说道,“她很安全,她的身份高过你们,甚至也高过我,她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你不必担心。” 第116章 终结 闻人翊拍了拍萧凛的肩膀,“正如我和你说的,严秋芷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不必担心。” ‘最初的囚犯’叹出一口气,“你们可以出狱了。而这所监狱,也终于可以消失了。” 说完这一句话,‘最初的囚犯’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那把刀你就拿着吧,用它继续杀死那些草菅人命的恶人。” 萧凛看着那彻底淡去的人影,感觉有点恍惚,他总觉得如此的告别有些突兀。 毕竟这样的神秘人物在消失前,理应发表一段更加具体详细的演讲,来抒发他这么久以来的情感。 萧凛笑着摇摇头,这毕竟不是写小说,也不是拍电影,告别这种事情就是如此迅速,不会留给他们感叹人生的时间。 萧凛扭头看去,发现闻人翊正趴在老者的骷髅边搜寻着什么。 “你在干嘛呢?”萧凛疑惑地问道。 闻人翊从地上爬起,右手拿着几张卡牌,说道,“这些应该是老者的牌,似乎是因为主人死亡,它们已经开始破碎了。” 闻人翊把卡牌扔掉,随即又从地上抓起了另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金属小牌,借着窗外的微光能够看见上面有一个巨大的‘e’。 萧凛接过那个金属小牌,一番查看后,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明白这是什么。 但结合刚刚老者所说的,有人盯上他们。萧凛迅速判断这也许正是属于某个组织的标志,因此萧凛还是把这个金属牌带在了身上。 临走之前,他们检查了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狱警的生命状况,但他们都已经没了呼吸。 闻人翊从他们身上掏出了角色档案,上面的内容揭示了原因。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狱警 演出任务:无条件服从监狱长的安排,直至被允许离开。 演出信息: 1.普通死刑犯人的官方执行时间为5天后。 2.犯人不可以拒绝你的要求。 3.不要惊讶于监狱长的变化。 4.零冤囚牢管理层的等级制度较为特殊。 5.零冤囚牢没有离开的门。 6.你的生命和监狱长联系在一起。 萧凛摇头叹息道,“果然,选择狱警才是死路一条。” 这时,萧凛看见闻人翊又研究起了监狱长的尸体。 “你又在干什么?”萧凛疑惑地问道。 就在闻人翊触碰到监狱长尸体的那一刻,一道红光闪现,监狱长的尸体逐渐消失,在闻人翊的手中汇聚成了一张牌。 “剧中世界,杀死厉鬼,可以获得一张对应能力的特殊牌。”闻人翊说道。 这张牌刻画了一个微缩版的监狱,周围弥漫血色,而监狱上方勾勒出了巨大的多足监狱长形象。他的多只手里连接着红色丝线,与监狱连接,似乎表明着他对监狱的掌控。 上方白字写着:零冤囚牢-狱长 下方小字:手中牵出红色丝线,短暂控制目标行动。若目标为厉鬼,持续时间20秒;若目标为演员,持续时间为15秒;若目标为npc,持续时间30秒。每场戏剧可用1次。 萧凛和闻人翊申请惊异地看着这张牌,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这张牌的能力堪称开挂。 而这张牌已经和闻人翊建立联系,成为了属于他的利器。 二人走下办公楼,来到放风场。从草丛内带上属于他们的断臂。 然而,此刻他们却有些迷茫。 萧凛迟疑地说道,“所以,我们要从哪离开呢?” 闻人翊摇头道,“不知道,那家伙也不说清楚。” “你们,走不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萧闻二人不禁心中一惊。 他们扭过头,只见一个身体瘦削,披散长发的人,眼中闪烁红色光芒,正一步一步地走近。 他们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失踪的另一人,也正是今日对他们发起攻击的长发男人。 “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萧凛说道,“你想怎么样?按理来说你不应该适合我们一个阵营的吗?” 然而,长发男人却发出几声轻笑,“如果你是在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抱歉,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二楼的处刑室里,成为了我的傀儡。” 萧凛听到这话,瞳孔一震,他突然回想起了第一日下午,自己经过二层时,看到的那个死在深处门前的长发人。 他当时还以为那是一个单纯的厉鬼,但没想到那竟是死去的长发男人。 这岂不是表明,长发男人自从第一天起就已经死亡,而从那之后,他都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想到这里,萧凛不禁有些汗毛倒竖。 而闻人翊并不清楚萧凛经历过什么,他此刻更关注的是,长发男人的意识到底属于谁。 “所以,你到底是谁?”闻人翊不禁问道。 “我?我就是被那个蠢货囚犯杀死的监狱长!”长发男人语出惊人。 “你没死?”萧凛不禁惊愕地说道。 长发男人笑道,“一个优秀的人,当然要有多手准备。那个蠢货杀死我躯体的一瞬间,我就转移了意识。” 说完这句话,长发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高速移动着冲向他们二人。 萧凛反应迅速,他迅速抄起红色弯刀,挡到闻人翊身前,敏捷地劈刀斩向长发男人。 “啊!” 攻击奏效了,长发男人发出惨叫,捂着渗血的腹部跌倒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长发男人声音颤抖。 萧凛摇晃着弯刀,说道,“不确定,但据说它也是死去的犯人怨念所聚合而成的武器,应该会让你觉得很痛吧?” 没再等长发男人废话,萧凛劈出一刀,直接砍下了他的头。 “这是属于我的监狱…我永远不会消失…我记住你的脸了…” “出口出现了!”闻人翊忽地喊道。 杀死长发男人后,监狱长似乎才彻底被消灭,离开囚牢的出口出现在放风场中央。 扑通一声,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她稳住身子,随即对着萧闻二人喊道,“监狱快塌了,走!” 这声音正来自严秋芷,她话音刚落,整个监狱的建筑果然发生了颤抖,那些本就老化的墙体开始破碎。 萧闻没有犹豫,迅速和严秋芷冲向出口。 ………… 第117章 厉鬼缠身 剧院内,仅有三人活着站在中央,他们的周围,七扭八歪地躺着17具尸体。 一部分人的尸体已然失去四肢,那是被监狱长处理后的结果。 一部分面容陌生的人身体凹陷,显然是被坍塌的建筑物砸死的,他们应该就是审判环节中,出现在台上的倒霉演员。 而壮汉狱警和短发女人尸体上有些微砸痕,但真正的死亡原因,萧闻二人心知肚明。 “真是惨烈……”面具男走上前,打量着这些尸体,“说真的,很少能见到如此盛大的死状。” 他又看向萧凛和闻人翊,先是惊喜,但又变得惊愕,“你们俩的手臂呢?” 闻人翊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只断臂。 面具男微微点头,“不用担心,医务室可以迅速治疗断臂。另外,我应该夸奖你们,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事实上,严秋芷非但没受到明显的伤,她的衣服甚至都没多少脏污。 面具男挥手,进入结算环节,众人怀中的角色档案随之飞了出来。 萧凛: 勇气:195/100 智慧:90/100 身法:180/100 领袖:50/100 …… 闻人翊: 勇气:95/100 智慧:235/100 身法:70/100 领袖:130/100 …… 严秋芷: 勇气:50/100 智慧:85/100 身法:25/100 领袖:10/100 萧凛与闻人翊的角色档案中照例流出红色液体,分别汇聚成了两张卡牌。 萧凛: ‘圣杯i’,下方小字:坠落时抵消50%伤害。 ‘教皇’,下方小字:指引一处重要线索位置;每场戏剧可用2次。 闻人翊: ‘魔术师’,下方小字:使用者可以看到当前场景内,过去某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最多可查看20秒;每场戏剧可用2次。 ‘宝剑iv’:对他人的身体细节洞察力大幅提升。(包括npc与演员) 面具男看向严秋芷,解释道,“这些指数是观众根据演员表现进行结算的,根据最后的指数发放血塔罗奖励。由于你后期没有什么表现,所以指数比较低。” 严秋芷点头,“我明白。” 面具男随即又说道,“不过,这些对你也没什么用,这些东西并不属于编剧需要负责的范畴。” 严秋芷回想起最初的囚犯,不禁有些担心剧本内厉鬼的出逃问题,便想和面具男询问。 然而面具男也许是嫌此处的尸体太多,也可能是希望萧闻赶紧去疗伤,还未等严秋芷开口,他便让众人先回永寂厅堂。 眼前一阵眩晕,萧凛和闻人翊纷纷回到了永寂厅堂内。 那把红色的弯刀恢复成警棍的外貌,被放置于腰间。 而严秋芷则被面具男带走,临走前,他嘱咐二人迅速去医务室治疗,并说明了治病免费这件事,随后带着严秋芷离开了这里。 萧凛和闻人翊在回到永寂厅堂后,便开始感觉伤口的切面愈发疼痛,二人不敢耽搁,迅速走向厅堂右侧的第一间门。 打开门进入,此处的陈设比想象中明亮整洁。洁白的瓷砖围墙和地面似乎还镶嵌了金丝,空气清新干爽,几个和善的工作人员站在前台等待着病人。 总的来说,此处的整体装潢更像是现实世界中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 若不是面具男说明了免费这件事,萧凛都有点不敢往里走。 而看到萧凛和闻人翊空荡荡的袖管,一个戴着蓝色口罩,头戴白色护士帽的工作人员迅速拨通了电话。 还未等萧凛和闻人翊反应过来,六个人推着两个担架忽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扑通一声,闻人翊手中的袋子被夺走,他们被铲到了担架上,被送往了不同的手术室。 “呃,我的手…” 萧凛正想说明情况,医生却抬手阻拦,他一言不发地用一个很像测温枪的仪器对着萧凛进行了一番扫描,虽然便仿佛明确了他的伤病。 刺啦一声,麻醉师从背后朝他的体内注入了麻醉剂,萧凛眼前一晕,便失去了意识。 …… “真是神奇的医疗技术。” 一个中性的声音忽地钻入萧凛脑中。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然能够感知到右臂。 萧凛坐起身,发现人狠话不多的医生和麻醉师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的右臂就仿佛从未断开过一样,拼接完美。 “真是神奇。”萧凛喃喃道。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最初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哪来的? 萧凛谨慎地看向病房四周,此处舒适且寂静,没有其他生物的迹象。 “幻觉吗?”萧凛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不是吧。”一个中性的声音响起。 萧凛身体猛地一震,翻身下到了地面。 “谁?”他警惕地问道。 “我的声音已经不记得了?”那个中性声音问道。 萧凛不可能不记得,这识别性极强的声音,分明来自‘最初的囚犯’。 但他已经死亡了。 萧凛目光向下一瞥,他瞬间怔住。 只见自己刚刚拼接完成的右臂血管清晰可见,而那皮肤之下的血管正隐隐散发红光。 “你最好不是在我的右臂里面。”萧凛瞪圆双目,惊愕地说道。 “嗯,答对了。”囚犯的声音依旧未变。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差点昏厥。这情况无异于剧中世界的厉鬼来到了现实世界。 也就是严秋芷先前一直担心的事情。 “不是?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来,还有,为什么在我的手臂里?”萧凛面对这诡异的情况,顿时有点语无伦次。 囚犯的声音响起,“嗯…其实我也不清楚,就在你们走后,我突然感觉监狱长的灵魂没有彻底消散,因此我的执念还是没有消失,但我看到监狱正在塌陷,我所处的世界即将崩塌。” “然后,我发现自己似乎有能力将我的灵魂寄宿到你们的残肢里,我就随便选了一个。” 萧凛听完,发出深深的叹息,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去问一问这个戏剧是哪位天才设计的,居然搞出了一个这么强大的厉鬼。 “那现在你的目的是什么呢?”萧凛只关心‘最初的囚犯’是否会对他自己产生伤害。 “我现在依旧能感觉到,监狱长还没消亡,等到他死亡的那一天,我自然也会离开。”囚犯解释道。 他随即又补充道,“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得寄宿在你的手臂里了。” 萧凛一脸无奈,但他又无法消灭囚犯,也无法砍下自己的手臂,“嗯,就是,你知道的,哪怕是租房都得付房租,那你住在我的手臂里,是不是也得付出些什么?” 萧凛能感觉到‘最初的囚犯’正在思考,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但如果你碰到了不如我强大的厉鬼,我应该可以帮你应付一下。” 萧凛感觉到了一丝安慰,这倒是个很不错的能力,毕竟他在现实世界中面对厉鬼毫无反抗之力。 萧凛点头说道,“好吧,成交。但你不许窥探我的私人生活。” “嗯哼。”囚犯淡淡说道。 这个时候,闻人翊也已经走出了病房,正在寻找萧凛,他的手臂恢复状况也很好。 第118章 故人成婚 而此刻,他正在萧凛的病房门口,一脸诧异地看着萧凛正在和自己的右臂说话。 “你还好吗?”闻人翊迟疑地问道。 萧凛走上前,有点犹豫地开口道,“如果我说,我的手臂里有个老熟人,你会惊讶吗?” “哈?”闻人翊表情扭曲且疑惑。 萧凛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闻人翊,而对方听完之后显然淡定了一些。 “这倒也是个好事,至少我们在现实中遇到厉鬼时有了个依托。”闻人翊说道,随即他又低声补充道,“但让剧中世界的厉鬼看到现实世界,不会有问题吧?” 还未等萧凛回答,囚犯抢先说道,“我对你们的世界毫无兴趣,我只想复仇。” 萧凛被吓了一跳,他原以为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萧凛只得迅速嘱咐道,“你听好,在外人面前,不许随便发出声音,懂了吗?” ‘最初的囚犯’叹息一声,随即陷入沉默。 萧凛满意地点了点头。 嗡~ 萧凛的手机传出震动,依旧是铁砧发来的消息。 他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有了十几个来自铁砧的未接来电。 “怎么回事?我记得剧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别很大的。”萧凛喃喃道。 闻人翊无奈说道,“剧中世界的时间流速确实差异大。但我们接手臂这件事情,似乎让我们已经躺了两天了。” 萧凛心中惊愕,但突然又发觉接回手臂只需要躺两天也算是急速了。 “二位,请不要在医务室喧哗,如果伤病已经恢复,请尽快离开。”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突兀出现在他们身旁,冷着脸说道。 闻人翊和萧凛也确实意识到在此处说话确实有些失礼,便迅速找到了进入时走的门,随后返回了永寂厅堂。 二人离开医务室,便直接来到餐厅,从回到厅堂的那一天开始算,他们已经有好久没吃饭了。 萧凛本想多吃些肉,但闻人翊却阻拦说这种情况吃肉会窜稀,愣是点了两大盆菜粥,萧凛只得往里面加了很多辣椒才感觉有了点滋味。 吃了一半,萧凛感觉身体气力恢复了一些,便迅速给铁砧回拨了电话。 “喂?”电话拨通,萧凛说道。 “喂,你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对面是铁砧的声音。 萧凛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随即说道,“不用担心,我能出什么事呢?比起这个,你打这么多电话,发生什么了吗?” 铁砧清了清嗓子说道,“嗯,你还记不记得,你退役那一年,来了个新兵?” 萧凛甚至不用回忆,他对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印象很深,“当然记得,叫周林归对吧?听说上大巴的时候到迟了,愣是背着大包追了几里地,肯定忘不了。” 铁砧也轻笑两声,随后说道,“他也退伍了,并且马上要办婚礼,点名要叫你去,但不知道你住哪,发不了请帖。让我通知你。” 萧凛不禁也笑道,“那是好事啊,什么时候?” 铁砧淡淡说道,“三个小时后。” “咳咳咳…咳咳…”萧凛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被刚喝入口的粥给呛住。 铁砧无奈地说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急了吧。” 萧凛连忙说道,“地址发给我,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说完后,萧凛将手机收起,随后匆忙站起身,说道,“我稍微有点事,要先走了,晚些时候再见。” 闻人翊正在研究菜粥里米的种类,听到萧凛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萧凛回到厅堂,径直跑向离开的大门,推门走出后便来到了自己的屋子内。 萧凛发现自己进入剧中世界前穿的衣服此刻竟被铺在了自己的床上。 而此刻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诡异的囚服。 他将囚服脱下,迅速洗了个澡,微微打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随后从整个行李箱里挑出了一件最体面的衬衫外套,便跑出屋子,打了一辆网约车,赶往铁砧发的地址。 他之所以如此匆忙,主要原因在于这个酒店的位置相对有点偏僻,位于塑州市周边的锟杉市即便打车过去也需要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萧凛打开手机,给铁砧发了消息,询问先前和林晚声相关的酒店杀人案后续。 铁砧的效率则是一如既往的高,信息发出后过了五分钟,铁砧便将相关信息传了过来。 由于杀人方式过于诡异,并且酒店希望相关信息不要流出,同时也基于避免恐慌的想法。 酒店的杀人案最终被警方封存,所有的报刊媒体都禁止报道此事。 同时,林晚声显然还没有消失,因为铁砧又发来了多起女性诡异死亡的案件,杀人手法和林晚声之前的行为如出一辙,多半是她还在狩猎周平(林晚声前夫)的情妇。 萧凛叹息一声,他原本是想尝试救赎周萤的母亲,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能够确保周萤没被自己的母亲杀死便已经算是幸运。 “这件事情还是没完啊,不知道周萤现在怎么样了。”萧凛不禁有些担忧。 想到这里,萧凛突然记起闻人翊目前好像挺闲的,便给他发了个消息。 “嗨,有个事想让你帮个忙,如果有空的话,帮我在永寂厅堂找一个叫周萤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褐色长发,大眼柳叶眉,小脸,有点咋咋呼呼的。” 十几秒后,闻人翊发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萧凛发完消息,便放下了手机,头靠在一旁,看着窗外不断流过的景象。 在监狱里待了几天之后,或者说在剧中世界待了这么久以后,他突然觉得现实世界其实也很美好。 看了许久的风景,他又开始回忆起了周林归,不禁感叹时间的迅速,他居然也到了要结婚的季节。 萧凛对这个年轻人虽然印象深刻,但其实接触时间不长,毕竟他刚来的时候,萧凛已经临近退伍的时间。 但是萧凛曾经亲自指导过周林归的格斗和射击技巧,在他和自己的女友闹矛盾时作为情感导师进行过心理疏导。 第119章 一如从前 虽然萧凛自己也没谈过恋爱。 总的来说,萧凛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半个人生导师。 正是因此,周林归若要结婚,则必然得叫上萧凛。 想到这里,萧凛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然而,想到结婚,萧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准备红包,但看着车子已经开入高架,也只能放下让司机找个商店停靠一会儿的想法。 车开了许久,才来到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大型酒店。 虽然位置偏僻,但是此处设计极为高端,外有白墙围栏,内部建有环形人工湖,中心坐落流线型不规则酒店建筑,多半是仿照某种艺术品设计的。 看到这个地方,萧凛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能在这种地方办婚礼。 就连网约车司机离开前,都忍不住朝里面多看了几眼。 萧凛刚刚走入内部,就看见穿着定制西服的铁砧正在等待自己,见到萧凛,他笑着走上前,“你可算来了,林归如果没见到你,一定会很失望的。来,上车吧。” 萧凛这才发现大门内部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似乎是专门用来接自己的。 萧凛伸手拍了拍铁砧的肩膀,这是他们专属的示好方式,随后进入轿车内,绕过环形湖,来到了中心处。 萧凛走下车,发现了许多老熟人,基本都来自曾经的部队(没牺牲的那些)。 萧凛走下车,原本笑着的脸微微有些垮下,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牺牲的那些战友,他们原本也应在这。 意识到萧凛情绪的铁砧自然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情,走到他旁边,拉着他走上前去。 皮肤黝黑,五官挺拔深邃的周林归依旧如同当时少年的模样,看到萧凛的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即放下正在交谈的客人,朝着他走上前。 周林归对萧凛也很了解,知道他从不抽烟,便自觉的把手中的烟盒放入兜内,热情地伸手走向萧凛。 靠近的一瞬间,萧凛便突然跳起,朝他踢出一脚。 而周林归反应迅速,瞬间弯腰躲过这一下攻击,并顺势前推。 萧凛则双手按住他冲靠而来的右肩,化解了推击。 萧凛又露出笑容,说道,“不错,当年教你的招还记得。” 周林归喘息两下,笑着答道,“这些东西我可永远都不会忘。” 萧凛走上前,勾着周林归的肩,展现男性间的友谊表达。 但他随即又朝着周林归的胸口,收着力量挥出数拳,并说道,“但是你小子,什么时候退伍的,居然直接要结婚了,什么都不告诉我?新娘在哪呢?” 周林归没有反抗,只是一味挣扎,伴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另一边,昔日的战友们自然也明白这二人过去情谊深重,纷纷站在一旁笑着围观。 铁砧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上前劝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时间快到了,正事要紧。” 萧凛听到这话才放开周林归,用没沾染灰尘的小腿踢了一下周林归,随后笑着说道,“行了,快去吧,待会儿你非得多喝几杯不可。” 铁砧感叹道,“他们提早四五个小时就到了这里,那个小姑娘你也知道的,不太擅长化妆,提前很久就待在房间里打扮了。” 萧凛惊愕,“你也是那么早就到了?” 铁砧无奈道,“我也没什么事要干,就早点过来帮忙呗,不然和你一样,提前三小时才知道人家要结婚?” 随后,萧凛走向其他的战友,但这次萧凛规矩了很多,毕竟这批人基本都是同辈,其中还有几个曾经的连长和营长。 其中,一个神情慈祥但是眉宇之间带有锐利神情的短发中年人,他看起来约五六十岁,名为郑国傲,是萧凛曾经的指导员,对于萧凛所在部队发生了惨烈事件极为了解。 他走上前,拉下萧凛敬礼的右手,上下打量着萧凛,点头说道,“你看起来比当年好多了。” 萧凛和铁砧都纷纷点头,但他们都明白,萧凛此时也还是从未放下那些事。 但萧凛还是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我。”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事情没能给萧凛一个交代,郑国敖也有些心怀愧疚,他仿佛看着自己孩子看着萧凛,嘴唇微动,似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能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拍向萧凛的肩膀。 但这种沉重的情绪很快就被婚礼的喜庆掩盖。 11点左右,众人纷纷入座,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萧凛这一批重要的战友坐在靠前的桌子,他打量着这个奢华程度接近永寂厅堂的地方,心中仍然为此感到惊愕。 “周林归是不是中彩票了?”萧凛犹豫了很久,还是悄悄和铁砧说道。 铁砧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显然也表明他有相同的疑惑。 “在爱情的长河中,有这样两颗心…” 司仪的主持进展到此处,表明即将接近新郎新娘的出场时刻,因此众人也都正襟危坐,等待着婚礼的进行。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最耀眼的新郎周林归入场…” 周林归出场,众人纷纷响起掌声。 而真正重要的时刻,是新娘的出场。 萧凛曾见过那个女孩一面,她叫林蕴芳,那是个皮肤白皙的鹅蛋脸女孩,为人和善淳朴,和周林归自幼就认识,但或许因为异地恋总有矛盾,萧凛多次疏导过他们的情感问题。 他们能走到现在,多多少少有萧凛一份功劳。 “让我们将所有的目光锁定在幸福之门,迎接新娘的出场!” …… 时间过去了很久,宾客们的笑容逐渐变成疑惑的表情,大家纷纷四处张望,不明白当前的状况。 而司仪见此,必须要承担控场的大任,连忙说道,“大家稍安勿躁,看来新娘需要更盛大的欢迎仪式,请大家准备好掌声,迎接新娘的出场!” …… 又过了许久,周林归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萧凛见此,意识到这并不是设定好的情节。 萧凛向周林归使了个眼色,随后找到空档,从一旁的安全门溜出,来到了大厅门外。 第120章 喜和悲 几个工作人员以及即将要出场的双方父母在此争吵,但从表情来看,并非发生了矛盾,而是因某事感到焦急。 他跑上前,问道,“我是新郎的朋友,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新娘去哪了?” 几个工作人员支支吾吾,都互相张望,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凛眉头一皱,发觉不对劲,他先是安抚了一下门口的父母,随后拉起一个看起来相对震惊的男性工作人员,走到门外后问道,“不用怕,你和我说就行,发生什么了?” “新娘…死了…”工作人员神情恐慌地说道。 “什么?”萧凛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控制音量,继续问道,“你确定是死了?而不是受伤了?” 他低声说道,“她已经没气了,经理让我们拖住,他来处理这件事,我也不敢说…”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对这些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感到极其无奈。 但此刻,萧凛也确实感到为难,大喜之日,新娘意外死亡,这样的事情确实过于离谱,难以处理。 他甚至担心,这件事一旦说出去,新郎以及女方父母说不定都想直接自尽。 沉默许久,萧凛认为还是人命更重要,救护车和警方必须到场。 如果女方还有救,或者女方是他杀,那么这件事情都必须迅速处理。 【2小时后】 经过一阵噩梦般的骚乱,大部分客人已经离开,仅剩新郎、双方父母、以及不愿离开的部分战友仍待在此处。 另外,结合推算得出的死亡时间,警方控制了3小时前,也就是8点前就已经到达此处的宾客。 而周林归此刻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厅外的地板上,默默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即便萧凛上前安慰,他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萧凛也没了办法,只得麻烦铁砧帮忙照顾周林归,自己则继续了解现场情况。 根据警方调查,死者新娘,即林蕴芳,她面部青紫,死于窒息,无打斗痕迹,体表无伤痕,死亡时间为三小时前。 萧凛不禁感到奇怪,他看向伴娘们,“新娘待在房间里三四个小时,你们都没去见过她?” 然而,伴娘团纷纷摇头,都说这是新娘本人的要求。 随后,萧凛表示想要查看现场。 遭到警方的拒绝后,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特殊证件,才获得了进入现场查看的权利。 新娘的房间在这个建筑物的三楼最内侧,因而十分清净,这也表明如果有凶手进入房间,一定会留下踪迹。 因此萧凛上楼前就已经嘱咐警方去调取监控。 而他自己来到了现场,向看守的警方出示证件后,他穿戴好鞋套手套,进入其中。 这是个面积较大的酒店大床房房间,电视机旁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类开盖的化妆品以及装饰品,而据警方描述,死者的尸体面容仅有底妆,未完成全部化妆流程。 萧凛看向四周,窗户是敞开的,但窗户正对酒店广场,且外面一直有人,不可能出现凶手翻窗离开的状况。 床头柜上有半杯水,一张纸巾,一部手机和拆封的香口糖。 他的目光又转移到床上,据警方所说,新娘死亡时,睡在被子里面,仅有头部露出。 而洗漱台和厕所基本没有使用痕迹。 检查过现场后,萧凛最疑惑的地方在于,如果新娘不是因为呛了某种东西进入喉咙而死,那她是如何死于窒息的? 而根据法医报告,确实没有说明喉管内呛了异物,那就表明必然是他杀。 “那个,您好?”外面的警察突然喊道。 萧凛疑惑地回过头。 “监控已经调取完成了,您需要看一下吗?” 萧凛立刻动身,前往监控室。 他与警方一起查看了从今天早上酒店营业开始后,酒店大门入口、酒店广场、酒店门口、楼梯间内、三楼走廊的所有监控记录。 萧凛总结出的唯一一条有用的记录,便是9点左右,一位伴娘曾经前往过新娘所在的房间敲门。 而其余时间均无异常情况产生,也没有人曾翻窗离开过酒店。 警方和萧凛的想法相同,他们都选择迅速找到那位伴娘进行询问。 这个伴娘是和新娘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名为黄熙,她看起来神情痛苦,对于新娘的死感到十分难过。 面对询问,她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因为蕴芳姐姐她平时不太擅长化妆,我一直提议给她找个化妆师,但她强硬地要求想要自己来。我那会儿还是有点担心,所以去找了她,但她说没问题,所以我就又走了。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呢…” 萧凛听到这番话,眉头一皱,问道,“再告诉我一次,她和你说了什么?” 这位伴娘神情一愣,迟疑地说道,“她就说:别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然后呢,你见到她了吗?” 伴娘说道,“嗯…没有,当时她没开门,我也没进去找她。” 萧凛和几个警察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新娘确认死于8点前,而这位伴娘却在9点和新娘进行了对话。 “莫非当时房间里有别人?”萧凛不禁怀疑道,但考虑到房间内的出口都无人进出,他杀也确实较为困难。 然而,想到这里,萧凛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等等,酒店的房间门,如果没有钥匙无法从外开启,那是谁发现新娘死亡的?” 萧凛这么一问,警方也发现了事情的怪异,他们再次聚集了时间的目击者,重新梳理了案件经过。 然而,在对工作人员进行询问后,他们得出了更诡异的结论:先是有人说新娘死了,然后工作人员才用通用钥匙卡打开门,发现了新娘的死亡。 而对于谁最初说了新娘死亡这件事,这群工作人员却纷纷摇头。 萧凛感到脑子有点不够用,此时他有点怀疑是和闻人翊待太久后产生的结果。 但他看向仍瘫坐在地的周林归,萧凛认为自己一定得想办法迅速找到凶手,给周林归一个交代。 (番外)严秋芷的编剧日志—零冤囚牢 (此部分来自严秋芷的编剧日志,观看主线剧情可直接跳至下一章) 如果你打开了这篇日志,或许表明你有一些疑惑希望获得解答。但请不要着急,你所好奇的一切,我都记录在了这里。 首先,我叫严秋芷,虽然还没有进行过任何创作,但也算是一个新晋编剧。 我刚刚从一个难度很高的戏剧内离开,那是名为零冤囚牢的地方。 我深知,像我这种能力不足,没有经验的新人,如果仅凭自己,几乎不可能从那种噩梦般的地方逃脱。 幸而囚犯先生(也就是‘最初的囚犯’,但我现在想用囚犯先生称呼他)为我提供了安全区,让我得以完好无缺地存活至现在。 并且还为我介绍了有关这个监狱的所有故事,所以,接下来我们进入正题。 零冤囚牢,建于一个囚犯先生也不知晓的时间,在那个时候,它仍是正常的监狱,正如我们现实世界中的那些监狱一样。 直到某一日,监狱内突发了某种变故,一夜之间,所有的犯人、所有的狱警、前任监狱长全部惨死。 而死亡的原因,我们暂时不确定。 但重要的事,这个事件发生之后,你们所熟悉的多足异形监狱长主动申请接管这个诡异恐怖的监狱。 但是,当然,那个时候,他的模样还是正常人,接下来我会用狱长先生来称呼他。 狱长先生是个很可恶的人,他接管了一个上层不会关注的监狱,随后在监狱外的世界,帮助那些有钱有权有势力的大人物。 倘若这些大人物犯了罪(尤其是重罪),监狱长就会承接他们的任务需求,帮助他们搅乱警方的调查,并且让一个无罪的人承担所有罪行,把他们投入零冤囚牢。 而那些一夜之间发现自己身处监狱的可怜人们,甚至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会给任何补偿)。 所以,我想你应该明白零冤囚牢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它是一种讽刺,讽刺这个诡异的监狱。 进入到这里的人,没有罪人,全是替罪而入的无辜者们。 所谓‘零冤’,实际上应该是‘全冤’。 但是说到这里,我希望我的文字是准确的,所以我得插一句,实际上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真的犯人被分配到这里,只是数量极其稀少,也许是3%的比例。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反而更为讽刺了,监狱里面的罪人居然才是稀有的。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正题。 你们应该还记得第三个案件吧? 我不得不说,死者张绪先生确实是自杀。但那个案件的真凶,是心理医生。 他利用心理诱导的方式长期对张绪先生进行影响,原本的轻度ptsd变成了怪异的心理疾病,进而诱发了最后的自杀事件。 我明白你们在想什么,案件里没给出线索,这几乎只能靠猜,非常没有根据,也不太严谨。 但请先继续看下去。 这个案件,警方最后抓捕的人,是住在张绪先生家对面的邻居。 这位目击者是一个完全的无辜之人,而就在他被抓捕以后,被判处死刑。他的妻子因此发疯,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苦心经营数年的公司也毁于一旦。 但是,真正的重点是。这个人,便是来到零冤监狱的第一位无罪者。 也就是现在的囚犯先生。 他在被判处死刑后,灵魂因为怨念从未离开,并且逐渐吸收了其他死者的冤魂,逐渐变得强大,隐藏于四楼最深处的囚牢内不断成长,成为了强大的厉鬼。 力量变强以后,他的权利逐渐覆盖了整个监狱,甚至凌驾于监狱长之上。 而监狱内的审判环节,便是他的设计。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疯狂了,囚犯先生设计审判环节的目的,是因为他憎恨那些无法看透事情本质,将罪孽归于无辜者的人们。 但是在审判环节中,只要有人选错,就直接面对死亡结局,我觉得确实有点残忍了… 而囚犯先生的实力变强后,罪魁祸首狱长先生自然也不会好过,他终日忍受囚犯先生的折磨,直到某一日,他也迎来了肉体死亡。 而死后的狱长先生变成了怪物,他不甘心被一个犯人击溃。 运用变成怪物后的力量,他控制着狱警,将狱警楼作为自己的领地,在其中发展自己的实力,期望能和犯人先生抗衡。 顺带一提,办公楼二层原本是监狱的处刑室,但自从囚犯先生成为最强者,就不允许狱长先生进行那样的酷刑。 因此狱长先生把二楼改造成了冷冻室,用于储存死者肢体,并且用来培养厉鬼。 现在,要说回第三个案件。 囚犯先生之所以抛出了自己的案件,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闻先生和萧先生似乎即将能够帮他覆灭这所监狱。 他因此想在最后的时刻,让这场案件内容公诸于世,并且他希望知道,在面对同样的内容时,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能找出真正有罪的那个人。 你也许会觉得,就因为这种目的,死了那么多犯人,有些过于残忍。 但这正如我之前所说,囚犯先生成为厉鬼后确实变得疯狂了。 在这之后的故事,各位应该都已经目睹,囚犯先生和狱长先生的对抗,最后似乎还是囚犯先生的单方面碾压。 那积攒许久的无穷怨念,让他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并不是狱长先生融合肢体就能匹敌的。 说到这里,其实我所知道的信息已经差不多要说完了。囚犯先生给的档案真的太长了,其中夹杂着很多没有意义的语气词和他的抱怨倾诉。 而当我进行总结后才发现只需要这么简短的文字就可以说完。 对了,我觉得或许还有一件事你们会觉得疑惑。 那就是狱警先生女士们的任务。 所有的狱警都要接受狱长先生的生命抽取,他们最开始是正常人,逐渐会变成狱长的无意识提线木偶,最后则会死亡,成为狱长力量的一部分。 而四位演员狱警的任务稍微特殊一些。 其中两个人需要负责维持犯人秩序,毕竟狱长先生和囚犯先生还是不希望监狱秩序乱套的。 另外两个人的任务其实是“虐杀犯人”。 原因则在于:狱长先生认为囚犯先生的力量来自犯人(就像狱警先生的力量来自狱警一样)。 因此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如果能让犯人们多死一些,或许能进一步削弱囚犯先生的实力。 但他或许到死都没明白,他的这个行为从始至终都没有意义。 好了,我想这篇日志该结束了。 面具男先生已经催促了我好几次。 不过,最后,我还得对萧先生和闻先生表示感谢。 感谢他们愿意带着素不相识的我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冒险,而且还凭借强大的能力成功解决了谜团。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或许他们二人还要进入下一个恐怖的世界。 我只能衷心地祝愿他们,一切平安。 希望有朝一日,还会再和他们相见。 第121章 安眠药 另一边,警方见从线索入手难以找出真相,便开始对在场嫌疑人们展开调查,尝试从动机的角度寻找凶手。 而萧凛已经拿起了手机,和闻人翊开始了通话。 “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有别的需要了解的吗?”萧凛把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全部告知了闻人翊。 电话对面沉默了十几秒,随后说道,“五件事,检测水,检测纸巾上的残留物,香口糖瓶子内的残留物,化妆品内的成分,然后和新娘的过敏源比对。” “好的。”萧凛表示同意后,立刻着手安排这些事情,随后继续问道,“你怀疑是因为过敏或者药物影响?” “不完全确定,但这是一个可能的方向。我个人倾向于他杀,说不定是团伙作案。接下来,你检查一下房间里的是否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以及窗外是否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藏人?”萧凛不禁疑惑道。 “这世界上有那种狠人,为了杀一个人,提早进入房间等待,伪装成房间无人进出的样子。也有可能他杀完人之后,翻出窗外,在某个隐秘处一直等待,直到所有人都放弃调查离开后,他才出来。” 萧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安排搜寻。 最后的结果表明,房间内外均无人藏匿,也没有人进入过的痕迹。萧凛甚至要求调查了一个月以内,那个房间外的监控,均没有发现有人进入后没有出来的状况。 而针对闻人翊要求的检测环节,则真的发现了特殊的地方。纸巾和香口瓶内均有安眠药残留物。 发觉这一线索后,警方经过不断调查,锁定了香口糖的来源:周林归。 而就在警察们准备出动捉人时,一直对破案之事非常急切的萧凛却拦住了他们。 “让我先去和他谈谈,可以吗?”萧凛说道。 而几个警察似乎对他手中的证件感到忌惮,全都没敢反驳他的话。 萧凛从室外回到酒店内,而周林归已然不在原本的位置。 萧凛看向铁砧,“国栋,林归人呢?” 铁砧揉了揉眼睛,说道,“他说自己有点累,回楼上的房间休息去了。” “楼上?二楼吗?”萧凛问道。 铁砧点点头。 萧凛呼出一口气,他并不相信是周林归干的,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个巧合。 怀着忐忑的心情,萧凛向楼上走去。 然而,来到二楼,他看着走廊两侧的房间,他才想起自己忘记问房间号了。 萧凛只得转身,再回一次楼下。 “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我也没想到会出人命。” “你小点声,万一有人呢。” “没事,他们几个刚刚都去外面了。” 萧凛听到楼上传来内容怪异的交谈,他不禁双眼微眯,感到疑惑。 因为其中一人的声音分明属于周林归。 萧凛踮起脚尖,轻声进入楼梯间,来到三楼与楼梯的拐角处。 “咳咳。” 萧凛正想偷听,右手内的囚犯突然莫名地发出声音。 萧凛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泛红的右臂。 另一边,三楼内交谈的二人瞬间警觉。 “谁在那?”周林归问道。 萧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假装自己只是碰巧走上三楼。 “林归?你怎么在这里?你感觉还好吗?”萧凛假装是来关心他的。 而这一刻,萧凛看到在周林归旁边的,是伴娘黄熙。 二人的神情原本十分惊惧,但看到来人是萧凛后,周林归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并逐渐恢复痛苦神色。 而萧凛虽然对二人在此的目的感到疑惑,但他目前得先和周林归聊聊,因此便不得不先把黄熙支开。 “黄熙,谢谢你照顾林归,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陪他就好。”萧凛尽可能伪装出和善的样子。 黄熙听到萧凛这么说,也无法拒绝,只得独自离开。 而周林归见此,脸上的痛苦神色加剧了不少。 确认黄熙走后,萧凛脸上原本和善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把周林归也吓了一跳。 “萧凛,呃,萧哥,你怎么了?”周林归怔怔说道。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盯着周林归的双眼,沉声道,“你听好,我们是兄弟,但作为军人,我们永远捍卫正义,如果你做了不法之事,我一定会亲手送你进监狱。” “我…”周林归变得更为紧张。 “你知道了吗?”萧凛的眼神锐利,使得周林归更为胆怯。 “我,知道,知道。”周林归声音颤抖地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随后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你给林蕴芳的香口糖里,会有安眠药的成分?” 周林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慌乱,“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萧凛此刻已经将周林归逼到墙角,一拳砸在墙壁上,那石膏墙面瞬间出现了一大块破裂痕迹。 “我不愿意相信是你做的,所以才来问你,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如果是那些警察审问你,他们就没这么客气了!”萧凛死死盯着周林归,多次从剧中世界死里逃生的他,此刻的眼神变得更为锐利。 周林归的内心防线并不坚固,他瞬间就松了口。 “我,我没有想到会出人命,我只是不想结婚…” “什么?”萧凛双目瞪圆,“继续说,详细一点。” 周林归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这样,我不想和林蕴芳结婚,但是我又不敢拒绝,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家人,我只能想办法拖住,所以想到了让她吃下安眠药,破坏婚礼。” 萧凛一脸诧异,“先不说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你为什么会觉得破坏婚礼是个好决定?结婚本质上不是依靠结婚证的吗?” 周林归声音更弱,“我们计划结完婚再领证。” “我…”萧凛意识到有点跑题了,便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安眠药会…” 萧凛说到这,突然愣住了,因为林蕴芳压根不是药物死亡,而是窒息死亡。但林蕴芳没有把安眠药吸入器官,也没有因为安眠药出现过敏反应。 第122章 略施小计 “安眠药是他给的,但他并没有打算杀人,林蕴芳也并非因此而死啊。”萧凛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安眠药很安全的,我…” 萧凛拦住了絮絮叨叨的周林归,随后说道,“我跟你说两件事。首先,林蕴芳不是因为吃药而死,她是窒息而死。其次,不管这件事情如何,你都要和警方坦白,我不知道你隐瞒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说完这番话,萧凛没有再搭理周林归,转身走下了楼。 而他下楼的目的不是为了继续调查,而是继续寻求场外援助。 “喂?又怎么了。”闻人翊的声音有些疲惫,听起来似乎正打算睡觉。 萧凛也管不了闻人翊是否需要休息,迅速把最新的线索输出给了闻人翊。 “啊…”闻人翊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这是把我当ai使呢?” 闻人翊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更倾向于有人潜入了房间,毕竟那个叫黄熙的伴娘确实在死者死后听到了人声。” “是否有可能,那会儿新娘还没死,是凶手影响了死亡时间推断?”萧凛问道。 “很难,如果凶手想通过控制室内温度影响尸体状态,那他也必须保证目击者进入房间后,室内气温没有异样,这太难达成。”闻人翊说道。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性。”闻人翊的声音稍微变低,“我怀疑那个叫黄熙的伴娘撒谎。并且结合你刚刚告诉我的,新郎和伴娘的私密交流,很难不让人认为有问题。” 萧凛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将调查目标转向黄熙。 “喂。你需要帮助吗。”手臂内的囚犯传出细微的声音。 萧凛皱眉看向自己的右臂,“你还好意思说话?刚刚就非得咳嗽?你一个灵魂体为什么需要咳嗽?” ‘最初的囚犯’轻笑两声,“哦…我当时以为你急着和那人说话,就想着帮助一下。” 萧凛一脸黑线,没好气地问道,“所以,你能怎么帮我。” “嗯…我可以看穿无辜的人和有罪的人。这是在监狱里练出来的本事。”囚犯说道。 “那你说说,这里谁是有罪之人。”萧凛问道。 然而,囚犯的回答出人意料,“这里,似乎没有凶手。” 萧凛沉默地看着右臂,许久后,淡淡说道,“好了,你闭嘴吧。” 萧凛没有在意囚犯的话,自顾自地走下楼寻找黄熙。 而这寻找比想象中的容易,萧凛刚刚走到二楼,便看到了刚刚将电话挂断的黄熙。 萧凛走上前,直截了当地问道,“可以问你点事吗?” 而与预想中不同的是,黄熙的脸上充满戒备,强硬地说道,“我想你也并不是警察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萧凛感到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强硬地拒绝,这实在是过于反常。 而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是,黄熙听到了自己和周林归刚刚在楼上的交谈,因而心生戒备。 但也正是因此,萧凛可以确定黄熙心里有鬼。 还未等萧凛反应过来,黄熙迅速走入了某个房间,啪地关上了门。 萧凛感到有些犯难,毕竟他确实没有警察身份,而如果想让那些警察来问,恐怕还要走很多程序,甚至需要给他们一个审问嫌疑人的理由。 “我来帮忙…”萧凛的右臂传出声音。 萧凛疑惑之际,却见右臂内涌出一股暗红的气息,钻入了黄熙刚刚进入的房间。 【现在,黄熙所在房间内】 黄熙回到房间,在微信里给周林归发了一条消息: “他确实来问我话了,但是没关系,我没给他机会。” 而对方也迅速发来了回信: “我觉得或许不用避着他…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黄熙脸上一阵惊愕,飞快按着手机,发出消息道: “怎么可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是你干的。” 一阵阴风吹过,黄熙浑身一阵颤抖,她突觉房内温度骤然降低。 黄熙暗骂了一声天气,随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空调遥控器,准备打开暖风。 然而她的手停滞在了镜子前… 因为黄熙突然发觉,镜子里面,自己的手似乎变白了。 “这镜子有美颜效果吗?我之前都没发现。” 黄熙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明显变小了一点,眼睛也更大了,皮肤也变得白皙。 而当她看到镜中那人的全貌,差点吓晕过去。 镜中那人分明不是自己,而是上午死去的林蕴芳! 黄熙惊叫一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而镜中那人并没有做出相同的动作,而是站在镜子前,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蕴芳姐…我…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黄熙慌乱之中,竟想翻出旧情来感化镜中的鬼。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镜中的林蕴芳声音微弱,但却传遍整个房间。 黄熙哪见过这种场面,她瞬间就吓破了胆,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勾引林归哥的。但是他当兵的时候你们老是闹矛盾,我又碰巧在那个城市…” 镜中的林蕴芳先是一惊,随后又迅速恢复为了充满怨念的表情,“说今天的事…” “今天…今天……?我和他今天没做什么…” 镜中的林蕴芳问道,“今天上午九点,你真的听到房间里有人说话了?” 黄熙迟疑地说道,“是啊…那不就是你吗…咦,你脸上的痣哪去了?” 交谈久了之后,黄熙似乎稍微习惯了镜中的人,仔细观察之后突然发现了怪异之处。 而镜中的林蕴芳见此,身影迅速消失,镜子恢复正常。 【现在,二楼走廊】 红色气息飘回萧凛右臂中。 “那个小姑娘是楼上那个新郎的外遇,他俩都不是凶手。”囚犯淡淡说道。 萧凛脸上充满惊愕,“你是怎么知道的?” 囚犯说道,“扮个鬼就行,人在害怕的时候什么都会招的。”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萧凛反而觉得更加为难,“既然如此,那这到底是谁干的?” 第123章 千丝万缕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所见过的人里面,应该都没有凶手。”囚犯说道。 “那凶手已经溜走了?”萧凛疑惑问道。 然而囚犯还是作出否定回答,“上午见过的那些人里,也没有凶手。” 【三小时后】 经过一下午的持续探查,最终萧凛和警方还是没能锁定真正的凶手,而警方则因安眠药的问题,将周林归作为嫌疑人带走。 黄熙和周林归的特殊关系,也因为警察的调查而被扒出,虽然警方认为黄熙并不是嫌疑人之一,但由于她的强烈要求,警方也将其带回警局。 周林归的部分战友们则暂时负责将双方父母带回,并照顾他们的情绪和特殊状况。 而酒店虽没有进入做菜的环节,但是今日准备的食材也已经浪费,不得不算入成本,他们因此还是尝试索要尾款。但幸而有军方高层的介入,酒店也不敢坚持要钱。 至于萧凛和铁砧则继续执着于找到真凶。 深夜时分,萧凛才打车回家。 原本以为今日会是属于故人的幸福婚礼,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当他推开门回到屋子里,便直接瘫倒在床。 他的身体并不疲惫,但是大脑却感觉异常劳累。 “就以婚姻来说,这种事情在婚礼之前出现,反而更好一些。” 囚犯的声音突然传出。 “当然,我指的不是死亡,而是出轨的事被发现。” 萧凛揉了揉眼睛没有搭理囚犯。 “你得吃点东西吧?我感觉你的身体因为饥饿变虚弱了。” 萧凛坐起身,无奈地啧嘴。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呢?”萧凛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他盯着自己的右臂说道。 “我现在和你在同一具身体里,你的身体如果有异样,我也会受影响的。”囚犯淡淡说道。 萧凛翻了个白眼,但他此时也确实感觉有些饥饿,再三犹豫下,他还是站起身,决定下楼吃点夜宵。 这个城市没什么夜生活,晚上11点左右,即便是市中心区域也少有行人。 萧凛闲逛了一会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烧烤摊,选取一些肉串和海鲜后交给了老板。 “我乐意吃烤豆腐和烤年糕。”囚犯低声说道。 叼着香烟的烧烤店老板身体一震,险些把香烟震掉,随即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萧凛。 “呃?刚刚你在说话吗。”老板迟疑地问道。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绷着脸部肌肉走向冷柜,拿了一串豆腐和年糕,这才稍微打消老板的疑虑。 萧凛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臂,他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这终究还是自己的手臂,只能怪自己倒霉。 “但我高低地问问是哪个人才设计的那个戏剧。”萧凛内心思索道。 萧凛坐在路边,看着寂静的街道,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思索些什么。 若是放在刚刚退伍的那年,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终日与恐怖世界为伴,还见证了自己的兄弟婚礼出现重大事故,然后和身体里的厉鬼一起坐在烧烤店外怀疑人生。 “小伙子,有心事啊?” 萧凛在恍惚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以为又是囚犯在多嘴,他刚想瞪向右臂,却发现是叼着烟的老板坐在了旁边。 萧凛面前扯出一个微笑,淡淡说道,“人嘛,心里总是会有点事的。” 老板吸了一口,随即递出一根。 萧凛则笑着轻轻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老板见此将烟收回,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难解决的事,你看看我,年轻的时候做生意亏了,负债50多万。开了个烧烤摊,这么几十年下来,也都还完了。” 萧凛被呛了一下,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钱的问题。” 萧凛这才意识到老板把自己当成了负债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他的手机里已经多了一笔50万的收入,那是通关零冤监狱后获得的奖励。 “哦?”老板微微点头,“不是钱,那就是因为感情问题了?” 萧凛刚想开口,老板又絮叨起来,“我也经历过,我生意亏了的那年,媳妇就跟一个有钱的小白脸跑了,但是我也很生气,但现在想想,也是我自己太失败,如果我很成功,那她怎么会…” 萧凛勉强点头附和,他很想说不是自己被戴了绿帽,而是自己兄弟的新娘被戴了绿帽。 但他已经不敢多说了,他生怕引出话题后,老板会和他唠一个晚上。 而事实上老板确实有这个能力,直到萧凛把串都吃完,过了两个小时后,老板才刚刚把自己年轻时的传奇故事分享完毕。 若不是老板突然拍了下桌子,萧凛差点都要睡着了。 “所以说,不管干什么,你都不能出轨!”老板突然就看向萧凛,“最近我就听说,咱们这死了不少人,据说都是因为一个男人找小三。” 萧凛的精神突然变得高涨了一点,“这事,您详细说说?” 老板嗯了一声,随即说道,“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些传言,但我知道那个男人好像叫周平,现在已经死了。但是他死了之后吧,还死了不少女人,据说都是情妇。这真是造孽啊。” 萧凛心中疑惑,这件事情按理来说是被封锁的。 “然后吧,嗯,好像是昨天还是今天来着,我有个当保安的兄弟说,他们那个酒店里又死了个女的,据说还是个新娘,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说不定有。” 听到这话,萧凛仿佛被点醒了,他回忆起了没有伤痕的窒息死亡,死后屋内传出的女人声音,以及找不到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如果和厉鬼作案联系在一起,或许一切都能因此得到解答。 萧凛猛地站起身,把老板吓了一跳。 他伸出手猛地握了握老板的手,随即直接转了200过去,道谢后便直接离开了这里。 一脸懵逼的老板坐在原地,缓慢抬手抽了口烟,淡淡说道,“年轻人真有劲儿…” 回到住处,萧凛便给铁砧发去了消息: “你能否查到,林蕴芳是否曾经和周平有任何联系?” 第124章 新朋友们 消息发出后,萧凛本以为得等到第二日才能收到回信,但没想到铁砧这个点也还没睡,数分钟后便有了回复: “你这个怀疑很大胆,但我觉得或许也确实合理,我来尝试寻找一下,可能要调用很多关系,你耐心等等。” 萧凛微微点头,因为这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他心中的惆怅稍微减弱了一些。 “还有隐藏剧情?和我说说。”囚犯发出声音说道。 萧凛白了他一眼,“刚刚豆腐和年糕的事还没和你算账呢。”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些植物蛋白和碳水。”囚犯假装无辜地说道。 纵然心中并不情愿,萧凛还是和囚犯分享了关于林晚声的事情。 然而,听完这段故事,囚犯的声音却显然变得严肃了很多。 “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并不对劲。”囚犯说道。 萧凛双眼微眯,“你继续说。” “我来解释一下,鬼魂怨念的最大值是定格在死亡那一刻的。也就是说,这个叫林晚声的人,她想杀死的人一定是那些她在死亡前就很憎恨的人。” “但是她生前根本就不可能认识那么多周平的情妇,这些显然是她死后进行调查的。” 萧凛点头,“这我明白,她确实是死后进行调查的,这难道不对劲吗?” 囚犯的声音更为凝重,“是的,不对劲,因为在她杀死自己最憎恨的人后,怨念通常就会散去,而她也会消失。正常来说,她根本没有能力一直保持鬼魂的状态去寻找其他情妇。” 萧凛似乎明白了囚犯的意思,继续说道,“所以,你的想法是?” 囚犯似乎喘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林晚声的背后,有人在操控,控制着她一直保持鬼魂状态,不断地杀人。” 萧凛心中惊愕,连忙问道,“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 “这是属于你的世界,我可不清楚。但我最了解鬼魂,从鬼魂的原理来判断,这就是最正确的解答。”囚犯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陷入沉默。 萧凛也陷入了沉默,他思考片刻,决定先睡个觉,然后明天找面具男问一问,他应该比较清楚这样的问题。 但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他哪里睡得着,只得在床上硬是躺到了白天降临,才有些头痛地起了床。 稍微洗了把脸,萧凛便于心中默念,渴望回到永寂厅堂。 眼前一阵眩晕后,萧凛便回到了这个红色主题的大型厅堂。 “炸!” 萧凛刚睁开眼,就被一声大喝吓了一跳。 他扭头看去,发现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土豪打扮男人正在打牌。 萧凛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秦天筑,而他身边的另外两人却较为陌生。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鲜艳颜色的运动服,深黄短发,脸上带着真实的笑意,显然是个年轻开朗的少女,不过从牌局来看她应该是要输了。 另一个人年纪有些大,看起来接近五十岁,头发灰白杂乱,有着满脸疲惫的沟壑,和那女孩简直是全部相反,但从牌局来看,他快赢了。 秦天筑看到有人进入,下意识抬起了头,随后咧嘴笑了起来,“萧老弟,啊不对,萧大哥,这里这里!” 秦天筑这么一喊,引得另外二人也看向自己。 出于礼貌,萧凛径直走上前,和三人都打了招呼。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特别厉害的年轻人。”秦天筑介绍道。 “来来来,这二位也都是我的好朋友。”秦天筑放下牌,站起身说道。 萧凛目光扫过桌面,他的第一反应是,秦天筑想逃牌。 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是等着看秦天筑接下来会说什么。 秦天筑先介绍了那位上年纪的人,“这一位,你就叫他灰烬吧,是一个真正的老手,已经通关了十次戏剧,手上总共有8张血塔罗,算是我的师傅。” 萧凛朝他点头致意,对方则像个老绅士一般,站起身行礼。 “这一位,她叫童灿,”秦天筑介绍了那位黄发姑娘,“我是在上一场戏剧里见到她的,这女孩胆子可大,第一次进入剧中世界,居然一点不怕鬼,我看她未来可期,就收她和我一起了。” 萧凛表情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内心不禁思索道,“跟着秦天筑混吗?罢了,至少秦天筑人还是挺不错的。” 介绍完后,秦天筑便拉着萧凛走向一旁,“走走走,咱哥俩喝一杯去。” “咳咳,”他们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咳嗽声,“秦天筑,牌还没打完呢。” 秦天筑无奈回头,灰烬正拿着四张牌,死死盯着秦天筑。 他无奈叹息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 “你刚刚出了4个8的炸对吧?”灰烬淡淡说道。 说完,灰烬把手中的四张牌放到桌上,那是4个a。 “好了,我走完了,付钱吧。”灰烬说道。 秦天筑不情不愿地往桌上拍了300块钱。 萧凛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思索道,“明明过一场戏剧就能拿几十万,就这三百块钱还用抠抠搜搜?” 萧凛的目光随后扫过四周,他并没有立刻找到面具男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只得先行坐到这三人旁边,打算先喝一杯。 萧凛选择的依旧是‘干马天尼’,他暂时不想有什么创新。 “我乐意喝长岛…” 萧凛右臂发出声音,但这一次萧凛早有准备,瞬间就伸出左手,掐住了右臂血管,制止声音发出。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三人还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萧凛尴尬一笑,随即找了个话题转移众人注意力,“你们都是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地方的?” 萧凛这一句话似乎确实博得了众人的关注。 面对这个问题,秦天筑和灰烬都默默看向童灿,仿佛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童灿是个大大咧咧的年轻女孩,充满活力,甚至和这个死气沉沉的厅堂极为不搭。 “呃,嘿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当时正在屋顶玩跑酷…” 第125章 操控者 萧凛差点一口把酒吐出来,“还真有人玩这种极限运动?我还以为网上那些视频都是假的。” 说到这事,童灿显得认真了很多,“当然是真的,而且我们在跑之前都会提前确认好路线的安全性,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疯狂。” 萧凛怔怔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不小心脚一滑,跌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童灿尴尬说道。 萧凛盯着她,等着听后续。 而童灿却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秦天筑看不下去了,说道,“然后呢,那个院子里头,正好有个人在和那面具男签契约。这小姑娘一下子把那个人砸晕了,结果她看到那个契约,觉得挺有意思,就直接签了。” 萧凛这次是真没忍住,一口酒呛了出来。 “你也太草率了吧?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签?你不觉得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不像个好人吗?”萧凛忍不住说道。 听完童灿的故事,萧凛把目光移到灰烬身上。 但灰烬一脸阴郁,充满年迈的沧桑感,他呼出一口气,“我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个重要的人,想再次见到她…” 听到这,众人也不好意思多问,只能表示理解。 “好了,不和你们玩了,我该去跑步了。”童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 萧凛敬佩她的活力,只得表示佩服。 童灿走后,灰烬便也离开了桌子,找了个靠角落的区域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阅起来。 “没事,不用在意,老人家嘛,也就这点爱好。”秦天筑笑着说道。 萧凛瞥向秦天筑,“是吗?可他应该也不比你大多少岁吧。” 秦天筑挠挠头,萧凛说的确实没错。 二人就这么坐着,萧凛时不时看向四周,寻找着面具男的踪影,偶尔和秦天筑聊两句,时间就这么慢慢消磨。 秦天筑打了个哈欠,发出巨大的声音,把有些困意的萧凛惊醒。 看到萧凛的眼神,秦天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唠起了别的事,“对了,怎么不见闻小兄弟呢?”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萧凛伸了个懒腰,再次向四周张望。 秦天筑此时也发现萧凛似乎在找人,关切地问道,“你在找谁吗?” 萧凛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在找那个戴面具的,有点事情想问。” 秦天筑此时腰板挺直,拍拍胸脯说道,“有什么事情来问我呀,我什么都知道。” 萧凛狐疑地看着他,“你对现实中的厉鬼了解吗?” 秦天筑似乎没料到萧凛会问这个,稍微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得意的表情,“我还真有了解,你想问什么?随便说。” 萧凛撇了撇嘴,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于是便把林晚声的问题告诉了秦天筑,但是避开了自己兄弟给新娘戴绿帽的事情,同时也避开了囚犯给的信息。 秦天筑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他思索片刻,看向萧凛,“你的猜想应该是没错的,正常的厉鬼就不可能无休止地寻找猎物,它们也不是永动机,你说是吧?” “换句话说,也正是因为厉鬼完成目标后就会消亡,所以平时我们很少或者几乎不会遇见厉鬼活动,你所说的这个女鬼,说不定背后真的有什么人在操控。”秦天筑沉声说道。 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问道,“真的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 秦天筑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摇头道,“小兄弟,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指向周围,“你看看,这个世界上,就连永寂厅堂和剧中世界这么荒唐的东西都能存在,那为什么不能存在可以操控厉鬼的人呢?” 萧凛愣住了,因为他觉得秦天筑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永寂厅堂和剧中世界的存在,显然比一个能操控厉鬼的人更为神奇。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萧凛急切问道。 秦天筑理了理胡须,又继续说道,“嗯…没有。” 萧凛朝秦天筑翻了个白眼。 “诶诶诶,但是但是,”秦天筑连忙说道,“我没见过,但是,说不定有人能帮你啊。” “谁?”萧凛已经有点没耐心了。 秦天筑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灰烬,“他这个人,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你去和他聊聊,说不定他能帮到你。” 萧凛看向灰烬,突觉这个中年人身上有一股神秘的气息。 萧凛喝完杯中酒,便站起身,径直向灰烬走去。 灰烬察觉有人靠近,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书签夹入书内,随后抬起了头。 “你好。”萧凛坐在灰烬旁边。 “你好。”灰烬以同样的话回应。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想…” 萧凛话未说完,灰烬便制止了他,“我的听力很好,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萧凛心中惊愕,他们刚刚的距离相隔几乎有二三十米远。 灰烬继续说道,“我会先建议你,不要趟这趟浑水,现实不是剧中,我们没有抵御厉鬼的能力。” 萧凛料到对方会这么说,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考虑过,我想我能应付鬼魂。” 灰烬呼出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会多问。你们所说的那种人,我确实认识一个。” “那是一位资历比我更老的人,他曾意外从剧中世界里带出过一个特殊的物品,可以用来操控鬼魂,只不过控制能力有限。” 萧凛心中又惊又喜,“可以帮我联系他吗?” 灰烬叹息一声,“真羡慕年轻人的胆量,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敢联系过他。” 灰烬口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掏出了一个纸片,在上面书写了一个地址。 灰烬把纸片交给萧凛,“我只给你途径,你之后会面对什么,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你自己考虑清楚。” 萧凛得到纸条,便迅速起身,表示了感谢。 “年轻人…”灰烬对着正要离开的萧凛说道,“记住,我能从十场戏剧活下来,靠的就是十足的谨慎。不该碰的东西,就远离它们。” 第126章 寻人 萧凛看向灰烬脸上的沟壑和浑浊的眼球,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凛走向大门时,秦天筑连忙跑了上来。 “诶?他真的帮你了?”秦天筑问道。 萧凛急着离开,本不想搭理他,但听到秦天筑的话,萧凛突然感觉有点蹊跷,“是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嗯…反正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很固执,而且很谨慎。虽然知道得很多,但是通常不会帮别人忙。反正他没答应过我的请求。”秦天筑说道。 “但你刚才才去了三分钟,就搞定了。真是厉害。”秦天筑竖起大拇指说道。 萧凛深深看了一眼灰烬,他此时依旧坐在原位,再次将书翻开,自顾自地看着。 离开永寂厅堂时,时间已是正午。 萧凛按照灰烬给的地址,打了辆车,前往锟杉市。 若是换做一般人,萧凛多半不会立刻听信对方提供的线索。 而且对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提供帮助,不管怎么想都存在问题。 但如秦天筑所说,灰烬是他的老师。 而萧凛又对秦天筑这个傻不愣登但是人品不错的朋友感到信任,因此也就对灰烬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更重要的是,若是去了以后真发生某些不好的事,右臂里的囚犯还能帮他托底。 或许是基于以上的想法,萧凛没有过多犹豫,甚至没有进行多少前期调查,就立刻动身。 而这次他要去的地点,与先前周林归的结婚地点都在锟杉市,属于同一个地区,因此同样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到达。 萧凛走下车,他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周围是几家大公司的园区,他们通常会包下一大块地,同时兼顾办公,食堂,生产。 而在这些园区附近,通常也会产生很多出租房屋,许多白领和实习生都在这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而地址上的位置,正是这些出租房屋中的某一间。 然而,在动身前,萧凛不禁感到一丝怪异。 因为这个出租屋小区所在的街道,与昨日周林归结婚地址几乎只相差了两三条街。 若真是有人控制林晚声造成了昨日的命案,那是否意味着灰烬的这位朋友也有极大的嫌疑? 想到这里,萧凛的身体稍微绷紧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必要谨慎行事。 萧凛走入那片建筑风格古老的小区,走过小区门口的五金店,门窗店,小卖部,以及没有客人的理发店。 这些都是老小区的经典配置。 然而,虽然偏远,此处居住了很多老人,他们有些躺在摇椅上,有一些围坐在一起唠着家常。 这样的氛围让萧凛的神经稍微放松。 不过,他走在此处的街道上,倒有些像是个异类。 穿过许多栋六层楼房后,萧凛来到最深处的一栋。 朝周围张望一番,他基本推断暂且没有什么危险,也没有隐藏的窥视者。 然而,迈步进入后,萧凛顿觉这栋楼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几乎相差了十几度左右。 “呼…”萧凛呼出一口气,“看来找对地方了。” 他顺着楼梯,一路爬上六楼,随后敲响了602的门。 等候期间,萧凛顺便偷看了一眼601的状况。 那是一扇老式铁门,布满铁锈与灰尘,看起来颇有年代感,似乎长期无人居住。 过了十几秒,无人回应。 萧凛迟疑片刻,他再次敲了敲房门。 空气中的冰冷依旧,凝滞的寂静无人打破。 萧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正好不在吗?” 萧凛叹息一声,只能当做自己来得不凑巧,便缓缓转身走下楼梯。 “谁?” 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幽幽的回声让他身体一震。 然而,扭头看去,602的门依旧紧闭。 “这边。” 声音从601传来,萧凛疑惑地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年轻的丹凤眼男人出现在601那半开的铁门里,而那铁门的中部,还连接着许多防盗链。 萧凛一愣,首先再次拿出了纸条,“是602没错啊?难道灰烬搞错了?” “你找谁?”丹凤眼男人再次问道。 萧凛望向他,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灰烬朋友的名字,只能说道,“你好,我来找602的住户,他出去吗?” 丹凤眼男人眼神锐利,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萧凛,“谁告诉你的这个地址。” “一个叫灰烬的人。”萧凛迟疑地说道。 “嗯…”丹凤眼男人沉吟片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阵阵解锁防盗链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听得萧凛一阵疑惑。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这样的安全措施?…”萧凛低声呢喃道。 过了十几秒,铁门再次打开,丹凤眼男人的身形完全露出,他看起来不算高,仅比闻人翊稍微强壮一点。 “进来吧。”他冷声说道。 萧凛礼貌地点头,然后进入屋内,顺便帮他带上了门。 “咳咳…”萧凛一进入屋内,就闻到了一股刺激性气味和粉尘味集合后的味道,这使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萧凛朝着四周迅速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双层房屋,虽然还算干净,但是从四处杂乱堆放的纸箱和杂物可知,主人的收纳意识很差。 “吃饭了吗?”丹凤眼男人沉声问道。 “啊?吃了,啊不,呃,还没。”萧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而丹凤眼男人也没有继续问,走入了一旁的厨房。 萧凛感到有些局促,随手拉了一张看起来还错的木凳坐下。 厨房内传来铁锅和锅铲剐蹭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后,丹凤眼男人端出了一大盘盛满辣椒和鸡肉的菜,并给了萧凛一碗米饭。 男人也拖了张凳子坐下,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迅速吃了起来。 萧凛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吃起了饭。 犹豫许久,萧凛还是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强烈的辣味让他瞬间满脸涨红,但恰到好处的调味和脆嫩的鸡肉又让他觉得这道菜无比可口。 忍着辣味,萧凛和丹凤眼男人将辣子鸡一扫而尽(辣椒没扫)。 第127章 顾临渊 途中,丹凤眼男人察觉到萧凛的脸红得和西红柿一样,还贴心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 初次见面并吃完一顿还算不错的午饭后,萧凛提起了正事,“那个,关于对面的人…” 丹凤眼男人打断了萧凛的询问,“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叫顾临渊。” 听到这句话时,萧凛是惊愕的,因为在他的想象中,灰烬的朋友,并且比他资历更老的人,就算不比灰烬年长,那多半也是个中年人。 而眼前的顾临渊分明和自己年龄相仿,并且他的体型表明他并不是体质极佳的人。 顾临渊瞟了萧凛一眼,察觉到了萧凛异样的眼神,但他忽视了这件事,继续问道,“说吧,什么事?灰烬叫来的人,我能帮尽量帮。” 听到这句话,萧凛放松了许多,便把林晚声的所有故事说了一遍,但避开了其中绿帽和囚犯的部分。 顾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说道,“你要面对的是现实中的厉鬼,其中的风险,你应该清楚吧?” 萧凛坚定地点头。 顾临渊见此继续说道,“灰烬说得没错,我确实从剧中世界带出过一件能够控制厉鬼的物品。” 他说着,往桌上放了一块布满裂纹的古铜色怀表。 萧凛心中一惊,“那它的里头,现在就有一个厉鬼?” 顾临渊摇摇头,示意萧凛淡定,“别担心,它已经损坏了。” “我认同灰烬的想法,既然我获得过这种东西,别人也有可能获得。” “这块怀表,会吸收使用者的生命力,为厉鬼提供动力,并让使用者获得操控这只厉鬼的能力。”顾临渊说道。 萧凛惊愕地点点头,他从未想到世上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东西。 然而,还不等萧凛询问,顾临渊继续说道,“现在,让我确认一下你的需求,你想找到控制那个厉鬼的人,对吗?” 萧凛点头道,“没错,不能继续让他这样继续屠戮下去。你有办法吗?” 说完这句话,萧凛不禁想道,“虽然这么说,但我觉得周平就算再能找女人,数量应该也是有限的,林晚声也许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顾临渊思索片刻,说道,“有两个办法,你可以挑。” “第一,往厉鬼身上装追踪器,这只鬼多半有时会回到控制者的身边,可以借此找到控制者的位置。” “第二,如果那个人的物品也需要吸收使用者的生命力,那他在使用期间应该比较虚弱,无法远距离行动,你可以根据鬼魂出现的位置尝试推断控制者的所在地。” 萧凛托腮思索着,说道,“显然是第一种比较方便,但是鬼的身上还能装追踪器吗?” 顾临渊却点头道,“永寂厅堂能买到许多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萧凛认真地点点头,向他致谢后便站起身。 然而,萧凛突然意识到了一些怪异之处,他看向顾临渊,“等等,你说,那个怀表能吸收生命力,但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算虚弱。” 听到这个问题,顾临渊的脸一下变得阴沉,这让萧凛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抱歉,我是不是提起了什么你不想说的事?”萧凛迟疑说道。 顾临渊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件事和你无关,但在你离开前,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管这种危险的事,那个叫林晚声的鬼和你有关系吗?” 萧凛面对这个问题也陷入沉默,他其实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或许是内心仍留存的一点正义感,让他无法看着一个厉鬼连续犯下命案。 也或许是他不忍看到周萤那本就命苦的母亲死后还不得安宁。 萧凛沉默片刻,还是没有说话。 而顾临渊反倒轻笑一声,说道,“没事,不必在意这个问题,去吧,注意安全。” 萧凛再次向他致谢,随后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变得快速了很多,萧凛仅是在心中渴望回到永寂厅堂,便迅速到达了厅堂之内。 永寂厅堂依旧还算热闹,但此处的面孔和他最初到来时相比,似乎差别很大,也许是许多人已经丧命。 这次萧凛没有再看到熟人,因此他径直走向商店。 穿着紫色礼服的服务生依旧挂着笑容,恭敬地行礼。 萧凛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短说道,“有没有,可以放在厉鬼身上的追踪器?嗯,现实中的厉鬼。” 服务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熟练地拉开某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形状很像吉他拨片的金属制品,以及一个比普通平板略小一些的显示屏。 “追踪器一个5万,显示屏一个10万,后续如果需要添置追踪器的话只需要购买追踪器即可,不需要购买另外的显示屏。” 服务生挂着笑容说道。 萧凛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内心思索道,“真是幸亏通过戏剧后会给奖金,不然连个追踪器都买不起。” 萧凛付完钱,有些心疼地接过两样东西,随后回到自己家中研究起来。 当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追踪器和显示屏绑定后,他的手机正好发出了嗡嗡声。 萧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珠,打开手机,是铁砧发来的信息: “你的预感可真准,我确实找到了周平和林蕴芳认识的证据,不过只有简短的聊天记录,从内容来看,应该是周平强奸了林蕴芳,那姑娘是无辜的。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死去,这个证据也已经没作用了。” 萧凛用两只食指指腹揉搓着鼻梁处的穴位,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暴揍周平一顿。 “就没见过这么浑蛋的东西,活着的时候祸害别人,死了之后还给活人留下麻烦。” 萧凛深呼吸几下后,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辛苦你了,现在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可以帮我找出近期所有死法怪异的女性命案,然后把死亡地点标注在地图上吗?” 过了约莫半分钟,铁砧回信: “所以你是非要管这档子事了?罢了,我知道劝不了你,记得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行。但这件事还算好办,我很快就能搞定。” 第128章 寻尸 萧凛发完信息,直接倒在了床上,此刻的他感到无比疲惫。 他闭上眼睛,但是因为心中有事,始终无法入睡,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东西。 萧凛睁开眼,他想起来缺了什么。 “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他看向自己的右臂。 “嗯…我感觉你的身体很疲惫,所以我也感觉有点累。”囚犯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比之前虚弱一点。 萧凛呼出一口气,“全都是被那个叫周平的浑蛋搞的。” “对了,你为什么没有问问我呢?”囚犯突然说道。 萧凛疑惑看着右臂,“问什么?” “万一我可以帮你追踪鬼魂呢?”囚犯淡淡说道。 萧凛惊愕地盯着他,“那你不早讲?我还花了十几万买了设备,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绑定,这个过程中你是一声不吭。” 囚犯沉默片刻,说道,“那你也没问我。” 萧凛无奈叹息,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事。 “另外,你好像还有一个问题。”囚犯说道,“你如何预判林晚声在哪出现,并装上追踪器呢?” “这部分我原本是打算交给铁砧,让他帮我找出其他和周平有过联系的女性。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先尝试通过地图的分析缩小调查范围。”萧凛说道。 “这听起来很麻烦,等你调查完,林晚声估计都杀光了。”囚犯嘲讽道。 听到这话,萧凛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道光,“你该不会想说,你能帮我寻找林晚声吧?” “没错。”囚犯说道。 虽然这是个好消息,但是萧凛还是被气得一阵眩晕,本能地按向自己的人中。 “你…”萧凛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次出现类似的事情,你可以积极一些。” “好,现在,你告诉我,你如何实现追踪?”萧凛问道。 囚犯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我想,最高效的办法,是给我找到被林晚声杀死的人,尸体越新越好。” “最新的,那就是林蕴芳了,不过前提是,她确实是被林晚声杀死的。”萧凛说道,其实他目前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杀死林蕴芳的凶手100%是林晚声。 “总比没有好,带我去看看。”囚犯说道。 一人一鬼交谈完毕,萧凛便掏出手机。 也恰好是这时候,铁砧完成了调查,将标有四个点位的地图分享给了萧凛。 而萧凛甚至没看一眼地图,直接发消息道: “不好意思,调查方向改变,你知道林蕴芳的尸体在哪吗?” 消息发出,对面的铁砧安静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再次发来了消息: “地址发给你了。另外,我想跟你说一下,我是个有工作的人,不是无业游民,也不是你的私人助理。” 萧凛也确实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依赖铁砧的信息,只得发条信息表达歉意: “明白明白,但这不是因为你的工作正好适合用来查找信息吗?等这事忙完了请你吃顿好的。” 信息发完,萧凛才发现此时已是夜晚,这个时间去停尸房绝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事,但是经历过多次剧中世界挑战的萧凛早已不再顾忌这些。 他拿了一件外套用来抵御这已经有些凉意的夜晚。 临出门前,他又拿起了一只右手手套戴上。 因为囚犯在活动时,自己的右臂血管会发出红光,而这光芒在白天并不显眼,而夜晚会格外明显,因此戴一只手套能减少很多麻烦。 萧凛叫了一辆车,前往地址上的医院。 由于林蕴芳死在酒店内,因此当时的救护车直接把她带往最近的医院。 直接的结果就是,萧凛需要第三次前往距离市区较远锟杉市。 而这一次,萧凛也意识到了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林晚声对周平下手时,位置是靠近市中心的高档酒店。 而林蕴芳的死亡地点却极其偏远,这似乎与顾临渊所说的‘无法长距离移动’并不相符。 但这或许是因为林晚声操控者所使用的物品机制并不一样,因此也不必过多担忧。 到达地址所写的医院时,已是夜晚十一点,而此处灯光又较为昏暗,且除了急诊处和住院楼外几乎一片寂静,一般人若走到这里,多半不敢继续进入。 萧凛走下车,明显感觉到司机是一脚油门飞速轰走的。 “锟杉市第二人民医院…”萧凛路过大门口,自言自语般念道。 大门口的保安看到这个时间有人靠近,探头看向萧凛,“喂喂喂,干什么的?” 萧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走路姿势,掏出万能的证件说道,“我是警方派来的,需要检查一具尸体。” “检查尸体?现在?”保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时间,怎么都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但是证件上的内容又让他无法拒绝,只能放任他进入。 从大门口走到太平间,萧凛凭着一本证件畅行无阻。 “这具尸体我记得是警察今天运过来的,他们说已经检查完了呀?”太平间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疲惫的中年人,虽然他看过了证件,但还是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 “临时有点别的问题,只要看一眼就行。”萧凛说道。 “好吧好吧,你尽快,一般来说,尸体是不会在太平间过夜的,只是这具情况特殊,明天才有人来领。”工作人员喃喃道。 进入太平间,此处是一个个冷藏柜,用于保存尸体。 而刚走入这里,萧凛的右臂就一阵发胀,他感觉囚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试图拖着自己走向最右侧底层的一个尸体。 另一边,工作人员还在查询林蕴芳具体在哪里,他一抬头,发现萧凛已经站在了那个冷藏柜前。 “诶?你怎么知道在这的?”那个中年人走上前,将冷藏柜拉开,露出了装有尸体的袋子。 工作人员正想将袋子拉开,交给萧凛检查。 而仅仅是这么一会功夫,萧凛的右臂发出了声音。 而这一次囚犯有良心了一些,或许是担忧那个中年人被吓死,他特意将声音控制到仅有萧凛能听到。 第129章 无尽命案 “可以了,我已经感觉到了,走吧。”囚犯说道。 听到这声音,萧凛先是一愣,随后对着那位工作人员说道,“谢谢你,已经足够了,请把她放回去吧。” 萧凛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中年人站在那具尸体旁呆呆望着。 而归程一向是萧凛最喜欢的部分,因为他只需要回到永寂厅堂,然后开门就可以到家。这种卡bug的回家方式可以说是一种福利。 然而,出于谨慎考虑,萧凛还是先问道,“你觉得林晚声的位置在哪?” “我不清楚地名,但是离你家的位置稍近,并且正在快速移动。”囚犯说道。 萧凛听到这话,果断返回永寂厅堂。 秦天筑和灰烬正在一旁下象棋,萧凛迅速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开门回到了屋内。 沉迷于棋局的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刚刚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就已经消失。 “将军。”灰烬说道。 “wok,什么时候的事?”秦天筑抱头喊道,随后不情不愿地掏了300块钱。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萧凛迅速下楼,口中问道,“在哪?” 囚犯还没回答,萧凛面前的道路上便出现一辆飞驰而过的红色跑车。 【1小时前,塑州市市区某写字楼底】 一个脚蹬高跟鞋,扎着利落马尾辫的白领女性刚刚做完今日的数据报表。 这位女性名为蔡霖,她的十分心情愉悦,主要原因是她从明日开始就会利用每年一次的机会休一整周的假。 而今日她则是处理完了所有积攒的工作,将要迎来自己渴望已久的假日。 “喂?妈。”蔡霖拿起电话,声音中藏着一股欢快。 “喂?下班了吗,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吧?”电话对面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对啊,总算忙完了。现在回去吃饭。”她笑着答道。 “行,给你留菜了。”蔡霖的母亲说道,“对了,那件事的赔偿应该都到账了吧。” 听到这话,蔡霖原本欢快的表情突然阴沉,声音也淡了很多,“嗯,到账了。” “那就行。我听到有人说,那个叫周平的死了。”蔡霖的母亲说道。 蔡霖脸上出现震惊的表情,“真的?你听谁说的?我没看到新闻啊。” “听说是死的样子有点不对,警察封锁了消息,我还是听邻居说的。”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不管是不是真的,死了最好,反正该赔的都给我了,他死就死了吧。” 蔡霖挂断电话,她非常希望是真的,但又觉得周平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 她回忆起了数月前的酒局,当时的周平作为他们公司的重要客户下了一笔大单。 而她成为了一起参加酒局的女性之一。 本就不能喝的她愣是被灌了很多酒,当场不省人事。 而自告奋勇负责照顾她的人正是周平。 在此之后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应该都能猜到。 她看着手机上一周前转入的300万元,以及面前的新款跑车,这对她来说是不小的金额补偿。 但对一个强奸犯而言,周平依旧没有付出必要的代价。 蔡霖深呼吸数下,拉开跑车门,点开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摇滚乐,心情稍微变得明快。 轰的一声,她一脚油门飞驰驶出公司。 蔡霖将车窗打开一条缝,疾风不断灌入车内,将她的马尾吹散,尽情享受爽快的感觉,原本阴郁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而在车窗外涌入疾风的影响下,她丝毫没有察觉脖颈后方,幽幽涌动的凉风。 以及后视镜里,早已凝视他许久的猩红眼眸。 一只沾满暗红色血污的惨白手掌悄然从她的座椅后方伸出。 锋利的长甲划过皮革座椅,划过工作服外套,贴近了正在鼓动的喉管。 “啊!!!!!” 伴随着车内的尖叫,一辆行驶在空旷高架上的红色跑车猛地颤抖,剐蹭到车道边缘,卸掉一大块漆。 【现在,市中心街道】 萧凛在大街上一路狂奔,随后花费5万元从路边的一个黄发年轻人手中买下了一辆仿赛摩托车。 两道洪亮的轰鸣声此刻于市区道路不断追逐。 而一辆普通的摩托终究无法超越跑车,而且肉包铁的摩托让萧凛也不敢开到全速。 一城市道路内百几十的摩托如果稍微出现意外,恐怕萧凛直接就能命丧当场。 因此他只能尽力保持追逐,等待着那辆疾驰的跑车或许能够停下。 他们一路直行,追逐到了塑州市的大型湿地公园附近,而那辆红跑车终于速度变慢,让萧凛有了追上的机会。 他从侧面靠近那辆车,先是看到了套在外套内的双臂紧紧握住方向盘,再是看到了双臂的主人。 她的脖子发紫,向右侧折断,头发垂落于两个驾驶位中间。 而在副驾驶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萧凛的目光上移,却与两只瞪圆的猩红眼眸对视。 他身躯猛地一震,差点让摩托车打滑。 “林晚声的状态变得不一样了,我记得她最初没有这么瘆人。”萧凛的叫喊声从头盔缝隙钻出。 但也许是因为呼啸而过的风声太大,萧凛听不到囚犯的回答,无奈之下,萧凛只能想办法让跑车停下。 但是想到这,萧凛突觉右臂一阵发痛,他扭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已然没了直行的去路。 而当前的速度完全不容许他转一个直角弯,因而萧凛果断松开油门,以先刹后轮再刹前轮的方式迅速制动。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格外刺耳,几乎划破了寂静的公路。 但那辆红色跑车已然没人负责刹车。 萧凛只听见剧烈的撞击声。 而在他终于刹停摩托,看向前方,只能看到一辆呼呼冒烟的红色废铁。 萧凛下了摩托,迅速向前跑去。 他已然确定车内的女人无法存活,但他不想错过这个可以抓到林晚声的机会。 萧凛来到车旁,浓烈的烟味和汽油味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远远看去,车内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可怜的女人已然被挤压成了血肉模糊的不明物质。 第130章 萧凛失联 但他的目光扫过整辆车,始终不见方才那渗人的双眸。 车辆逐渐燃起火焰,汽油的味道逐渐浓郁,萧凛无奈之下只能迅速后撤,并分别拨打了110,119,120。 “我认识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萧凛放下电话,迅速转过身,与那已经发生异变的女鬼四目相对。 “你要杀死多少人才够?”萧凛冷冷看着她,“你杀死的那些人里,有很多或许是无辜的,她们也许只是受到了周平的欺凌,并不是主动发生的关系。” 然而,提到周平二字,林晚声猩红的双目变成了鲜艳的血红,浓郁的腥味掺杂着汹涌杀意袭来。 萧凛被这厉鬼恐怖的杀意逼退了几步,他迅速看向右臂,“喂,快出来,到你表演的时间了。” 尴尬的寂静在这一人一鬼间弥漫。 “喂,你去哪了?”萧凛再次朝右臂喊道。 依旧没有回应。 “不是吧,你不能现在玩失踪啊,现在正是最重要的时刻。快出来!”萧凛此刻已经有些焦急。 但右臂内的囚犯就如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萧凛抬起头看向林晚声,而刚刚那站了一只鬼的路口此刻空无一物。 萧凛扭头看向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嗒的一声,路口的灯骤然熄灭。 萧凛突觉一股冰凉的触感砸向面部,头部一阵眩晕… 【现在,永寂厅堂内】 闻人翊坐在一张沙发上,灰烬坐在另一边。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棋盘,旁边坐着一位络腮胡土豪正在围观。 闻人翊伸手挪动了最前方的‘卒’,淡淡说道,“将军。” 灰烬按揉着太阳穴,向后靠在沙发上,似乎这辈子都没感觉如此的疲惫。 “行了,老兄,付钱吧。”秦天筑哈哈笑着,仿佛是他自己赢了一样,“跟你说了这位小兄弟厉害得很,你不得不服啊。” 灰烬一言不发,双眼深邃,神情凝重地拿出钱包,点了3000块钱,“一共输十局对吧,我有点记不清了。” “没关系,就按十局算吧。”闻人翊轻笑一声,接过了钱。 闻人翊喝了一口刚刚送来的白俄罗斯鸡尾酒,想起来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你们见过萧凛吗?” “我之前好像有听到他的声音,大概是推门走了,不知道咋回事。”秦天筑摊手,“你要找他的话,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闻人翊无奈摊手道,“我就是因为电话打不通,所以才来这找人。” “有什么烦恼要找他吗?不妨跟我们说说。”秦天筑一人瘫在一张双人沙发上,悠闲地说道。 闻人翊撇嘴思考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之前托我找人来着。” “找人?女孩吗?”秦天筑饶有兴趣地坐了起来。 “是的,她叫周萤,还没成年,也是演员之一。”闻人翊说道。 “未成年啊,萧凛这小子,这可不行,回头我跟他说道说道。”秦天筑表情严肃地说道。 闻人翊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萧凛肯定是有别的事。总之我尽可能找了,最后发现她在通关第三场戏剧后再也没出现在过永寂厅堂,大概有三周了。” “这不太可能啊,”秦天筑呢喃道,“按照那个面具男的心急程度,他从来没让任何一个人间隔半个月以上没进入戏剧的。” 闻人翊摇头道,“这件事我不清楚,但我也尝试去找过面具男,诡异的是他也很久没出现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上场戏剧的结算环节。” “或许两件事就有联系。”一直沉默的灰烬淡淡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似乎也认可这个想法,“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都得先找萧凛商议一下,有必要先知道周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最好没去干什么危险的事。”闻人翊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 这话一出,秦天筑和灰烬神情均是一变,看向彼此。 闻人翊也迅速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微微皱眉问道,“你们,好像知道些什么?” 秦天筑复杂地看了一眼灰烬,“老兄,你说吧,这小伙子是可以信任的人。” 灰烬点点头,随后说明了萧凛今日中午向他们求助的事情。 闻人翊双目瞪圆,“什么?他又去找鬼了?” 闻人翊显示惊愕,但随即又突然想起萧凛现在有‘最初的囚犯’陪同,应该不会被一般的厉鬼杀害。 “林晚声…周萤的母亲。怪不得叫我去找周萤。”闻人翊自言自语道。 灰烬和秦天筑此时反而变得有些不淡定,他们开始有些担心萧凛是不是真的遇害了。 三人此时坐在此处,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永寂厅堂门口。 那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人。 面具男满脸大汗,头发变得凌乱无比,他环视四周,看到闻人翊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救星。 “你,你,”面具男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萧凛在哪?” 秦天筑,灰烬,闻人翊,以及周围的一些演员纷纷被面具男的这幅模样吓了一跳。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你这是怎么了?”闻人翊惊愕问道。 “该死,偏偏挑这个时候失踪。”面具男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喘着粗气。 他沉默片刻,随后拉着闻人翊直接走向离开的大木门。 一阵眩晕过后,闻人翊发现自己和面具男身处一个全封闭的红色房屋内。 “这是哪?”闻人翊疑惑地看着周围。 “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面具男一脸疲惫地看着闻人翊。 闻人翊正想回答,却见面具男抬手拦住他,继续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闻人翊迟疑地点点头,“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面具男无视了闻人翊的话,问道,“上一场戏剧,零冤囚牢。” “有没有东西,从里面出来,跑到了现实世界?” 闻人翊的瞳孔收缩,沉默地看着面具男。 经过一番思考,闻人翊认真地说道,“萧凛在那里面,捡到了一把红色的弯刀,可以对鬼魂造成伤害。” 第131章 戏剧事故 面具男神色凝重,“只有这个吗?”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面具男的脸,他判定面具男并不知道有关这件事的具体信息。 因此闻人翊选择隐瞒‘最初的囚犯’。 “没了。”闻人翊点头道。 面具男的眉头微微皱起。 “呼…”他的神情稍微放松,“这个东西听起来还好,不会造成什么事故。” 闻人翊继续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面具男整理了一下十分凌乱的头发,“最近我发现,塑州市区域的戏剧出了大问题。” “要知道,剧中世界的任何东西绝对都是不可以来到现实的。但近期,一个编剧制作的戏剧出现了数起事故,违反了这个规则。” 闻人翊倒吸了一口凉气,“零冤监狱也是?” 面具男点头道,“没错,但是还好,这把刀听起来不会产生很大的危害。” “但是?”闻人翊意识到面具男还有后续内容。 “但是…最大的事故是,一个月前,有一个能够控制鬼魂的物品被从戏剧中带了出来。”面具男十分用力地皱起眉头,咬起牙关,这显然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故。 面具男的目光又汇聚在了闻人翊身上,盯得闻人翊心里发毛。 “你…有事就说,别光盯着我。”闻人翊说道。 “我已经不太好意思开口了,但我想请你们帮忙,把那件物品回收。”面具男说道。 闻人翊疑惑地歪着头,“论能力,你的能力应该比我们更强吧?” 面具男猛地摇头道,“但你要知道,整个塑州市的演员事务都由我一个人负责。这件物品的问题可以托人处理,但是管理演员只能由我亲自掌管。” “并且,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编剧还需要我去处理。”面具男的语气变弱了一些,“哎,我也是拉下脸来求你们了,这件事完成后,我会给你们相应的奖赏。” 闻人翊无奈地看着他,“带严秋芷过戏剧的奖赏你还没给呢。” 面具男脸色难看,“我知道,我知道,解决后一起给。” 闻人翊终究还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嗯…但是,萧凛现在确实失踪了,你应该有能力找到他?” 面具男点头,“我可以,我马上就感应一下,然后给你地址,麻烦你去找到他后,一起调查一下。” 闻人翊无奈点头,并说道,“调查,也得有线索啊。” 面具男抬头思索了一下,说道,“拿到了那个物品的人是个女孩,萧凛应该认得她,她们曾经一起去过某个戏剧来着。” “名字好像叫…周萤。” 面具男眉头紧锁,“我也不清楚她有没有用那个东西干出格的事情,但是我发现自从她获得那个物品后,我就没法感应到她了。” “正好萧凛有一个能伤害鬼魂的刀,你们也能稍微应对鬼魂。”面具男又补充道,“但一定要小心,据说那个物品的力量不弱。” 闻人翊回到厅堂内,而半小时后,面具男用手机将他感知到的萧凛位置用手机进行了分享。 看到那个位置,闻人翊却顿感大事不妙。 因为他仍有印象,那位置分明是周萤曾居住的小区。 而萧凛倘若失联,并且位置出现在那种地方,多半大事不妙。 “怎么会这样?他真的出事了吗?难道囚犯没能敌得过林晚声?”闻人翊有些焦急地思考着,他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闻人翊看向一旁在研究最后一场棋局的秦天筑和灰烬,选择走上前,看看是否能够获得帮助。 然而,闻人翊刚刚坐下,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闻人翊神情一变,将手机拿起。 来电的人,竟是萧凛。 【1小时前,周萤家所在单元楼】 这个小区虽然破旧老化,偏僻寂静,但终究也是部分老居民们回忆中那温暖的家。 而当视角再次来到此处,这一向无人问津的偏远小区,已然沾满血污,充斥着恶心的腐臭味。 无论推开任何一扇门,恐怕都能看到一具或者多具面目狰狞的尸体,看到散落的残肢,已经那些可怜人们脸上死前凝固的惊惧表情。 血腥味充斥鼻腔,萧凛的第一感觉便是脑部的剧烈疼痛,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受到震爆弹影响后的感觉。 但是周围充斥的阴森气息和冰冷触感让他顿感不妙,即便身体极为不适,他还是努力地睁开眼睛,尝试迅速找回全身肌肉的控制权。 不过,睁开眼睛似乎也是徒劳,因为他发现周围一片黑暗,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当身体的触觉恢复,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凳子上,多道麻绳紧紧地将自己绑于椅背,双腿绑于椅腿,双手则被置于身后,同样被牢牢捆缚。 “啧…”萧凛下意思地咂嘴,内心不禁想道,“这捆绑的方式,居然有一种亲切感。我还以为退役之后,就不会再被这样捆绑了。” “你好像醒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萧凛眉头瞬间皱起,进入紧张状态。 “你是谁?想干什么?”萧凛警觉问道,他此刻才发现,这位将他绑起的人居然没有堵自己的嘴。 “诶?你看不到我?哦,不好意思,我习惯不开灯了。”女孩说道。 嗒的一声,整个房间内的灯光瞬间亮起,让萧凛的双目瞬间极为不适。 迅速适应当前环境的亮度后,萧凛抬起头,向前看去。 然而这一眼,让他感受到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惊愕。 面前的女孩他认识,而且很熟悉。 “周萤?是你吗?”萧凛双目瞪圆,他其实可以确定这女孩就是周萤,但他实在无法相信。 因为这女孩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只剩下凝固的血红。 萧凛对周萤的印象,还停留于死亡乐园内,那个活泼开朗,喜欢吃棒棒糖,喜欢去商店偷零食的小女孩。 而眼前之人,皮肤失去血色,全身青筋暴起,最可怕是那诡异的双目。 “萧凛?果然是你,我听到你的声音时就猜到了。”周萤诡异的脸上咧出微笑,但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瘆人,“遇见你真好,总算有熟人能和我说说话了。” 第132章 母女相会 萧凛根本无心听周萤说这些,连忙问道,“周萤…?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变成这样了?” 萧凛心脏因为各种复杂情绪扑通直跳。 “我?怎么了?”周萤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何种变化,“哦…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但没关系,这代价我可以接受。” “母亲…代价…”萧凛思索着,猛然抬头,“控制林晚声的人,是你?” “控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找我妈妈的话…她一直在你身后。” 周萤这话一出,萧凛才突感发觉自己身上那冰凉触感的来源。一直粗糙而又沾满滑腻液体的冰凉手掌,竟一直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萧凛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保持镇定。 “好…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萧凛控制颤抖的下颚,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呢。” “嗯,”周萤歪着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但妈妈说你不老实,不是个好人。她原本想直接杀掉你,但我想先见一见你,所以你就出现在这里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萧凛内心这么想到。 “我没有恶意的,不妨把我的绳子解开,咱们好好聊聊。”萧凛尝试忽悠道。 而神智不清的周萤也真的判断不了这话是真是假,她竖起耳朵,仿佛在听母亲的意见。 “不行,妈妈说你不老实。”周萤淡淡说道。 “好吧,没关系…”萧凛嘴唇颤抖,“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想一个人生活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发现妈妈现在变好了。”周萤微笑着说道,“我现在明白了,该恨的人,是父亲,还有父亲在外面的那些狐狸精们。我和妈妈就是被他们害成了这样。” “所以…要把她们一个个都杀了?”萧凛迟疑问道。 周萤又笑了起来,“对呀,他们都该死。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问道,“那你的眼睛,还有你说的代价都是什么意思?” “喔…”周萤仿佛刚刚想起这件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挂坠。 那是个做工精细金属色的骷髅头,但与一般骷颅头造型不同的是,这只骷髅的双目处镶嵌有两枚血红色的水晶,并且体积极大,大得异常,在白炽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萧凛其实已经根据顾临渊提供的消息猜出了大概,但他还是假装惊讶地问道。 “从晨心乐园离开后,我又进了另一场戏剧,”周萤状似回忆地说道,“那是一座像博物馆一样的大古堡。” “我当时不慎掉到了一个盛满血的水池里。哇…那味道真的好恶心,而且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睁不开眼睛…” “哦,跑题了。总之我在那里面摸到了这个东西,感觉很好看,然后它居然真的和我一起回到了现实。” 周萤思索片刻,继续说道,“然后应该是…嗯,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回到现实后,想找个宾馆住一晚,在房间里见到了母亲。” “当时她很生气,样子很吓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然后…这枚吊坠就自己飞了出来,从那时开始,我就看不见东西了。” 说到此处,周萤居然又笑了起来,“但是看不见也没关系,妈妈她从那之后就变得亲切而又和善,我们又成为了和最初那时一样,感情很好的母女。” 萧凛听到这里,已经无法抑制脸上的狰狞表情。 “这么说,那个时候恐怕是林晚声要去杀死周萤,但正好被周萤获得的骷髅吊坠控制了,之后林晚声就继续开始了无休止的杀戮。”萧凛思索道。 并且,他还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想法,“如果不曾有这个吊坠,林晚声或许会在杀死周萤后,就迅速消亡。” 萧凛正想继续问些什么,却发现周萤做出了聆听的动作。 她神情微变,抬头说道,“母亲说…你知道了这些后,就不得不去死了…” 萧凛神情也是一变,双目瞪圆,“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周萤的表情也有些为难,“但是,母亲如果觉得有人该死,那一定是合理的。” 此话一出,萧凛顿觉空气中的阴森感瞬间变得更为浓郁,搭在脖颈处的冰凉触感似乎正在收紧。 周萤缓缓说道,“对不起了,虽然我也不想你死,但是母亲说过的话,我觉得一定是对的…” 萧凛眼前的女孩被一个衣衫褴褛的深色人影遮挡,凌乱长发下,属于林晚声的猩红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萧凛,散发浓烈的杀意。 那原本充斥鼻腔的强烈血腥味,此刻更加刺激着萧凛的神经。 林晚声抬起右手,那沾满血污的苍白手掌还在滴答流血,而至于这血污属于谁,早已无法验证。 她的指甲极长,此刻宛若锋利刀刃,尖端对准萧凛的脖颈,随时准备收割他的生命。 “该死…”萧凛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的危险,身体以一种他自己也从未意料过的幅度发出阵阵颤抖。 他瞳孔收缩,罕见的恐惧在他的脸上凝滞。 破风声响起,林晚声的利爪飞速刺下,象征着生命终结。 萧凛宛如释怀般闭上了双眼。 …… 然而,预期的死亡却没有如约而至。 萧凛疑惑睁眼,却见一个半透明红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随意抬手拦住了林晚声刺下的利爪。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轻松,“你去哪了,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一直都在。”囚犯淡定地说道。 萧凛诧异地看着他,但随即又说道,“罢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囚犯微微点头,右臂轻震,便把林晚声击退数米。 “干掉她吗?”囚犯歪头问道,似乎是在寻求指令。 萧凛神情复杂,无奈说道,“林晚声虽然是个可怜人,但她现在只能消失了。” 第133章 结案 囚犯没有犹豫,身体闪现,瞬间出现于林晚声眼前,抬手擒住她的头颅。 而原本极为凶厉的林晚声在囚犯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只得颤抖着身体发出充满怨念的凄厉叫喊。 囚犯的右手猛地握紧,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音响起,林晚声瞬间成了碎片,消失于空气中。 这诡异的动静让一旁的周萤脸色不断变化,她此刻有些惶恐地喊道,“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而,萧凛和囚犯都无法代替林晚声回答她,只能默默看着失去双眼的女孩变得愈发惊恐。 林晚声虽然是一只可怕的厉鬼,但似乎成了周萤此刻在黑暗中的唯一寄托。 周萤从座椅上站起,伸出手想要寻找什么。 但已经失去双目的她完全没有这种能力,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一个扫把绊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她根本不在意膝盖的红肿疼痛,依旧惊慌地向四周张望,“妈妈?你在哪?为什么不回答我。” 萧凛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囚犯转过了身,冲萧凛缓缓摇头。 正是这时那枚骷髅吊坠逐渐飘起,上面的两枚红色水晶砰的一声破裂。 而同一时刻,周萤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创。 “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瞬间倒地。 “我感觉到,两枚水晶分别寄宿人和鬼的生命。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的生命也就到头了。”囚犯钻回萧凛右臂,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萧凛双眼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此刻他已然自行解开了束缚的绳子。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抓住了周萤不断摸索的双手。 在黑暗中找到可以抓住的手后,周萤便紧紧将其握紧。 这力道之大,让萧凛的面部表情都微微变化。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你的妈妈要先行离开,你们很快就会再次团聚。”萧凛轻声说道。 周萤将萧凛的左臂抱入怀中,仿佛那是她此刻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是吗?…那就好…”周萤喘息着说道。 “我只是想回到最初的时候,我和妈妈两个人,幸福生活的那个时候…”周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不用再害怕了…以后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们了,你们会去到一个只有温暖的地方。”萧凛伸出手摸了摸周萤那已经脏污的头。 周萤总算再次露出了微笑,“谢谢你。” 那最后的微笑逐渐变淡,周萤脸上的苍白此时变得更为黯淡。逐渐褪去的笑容似乎表示着她生命的流逝。 萧凛伸出手,将那如同血洞般的双目缓缓闭合。 这个小区又一次恢复了寂静,仅剩402房间内多出了一具女孩的尸体。 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丝释怀。 【现在,郊区的马路上】 萧凛掏出手机,看到了闻人翊的许多未接来电。 萧凛迅速回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似乎是三个人的声音,这把萧凛吓了一跳。 “喂?…”萧凛迟疑地回答道。 “你还活着吗?”这声音像是秦天筑。 “你这不废话吗?他要不活着怎么接得电话?”这声音似乎是闻人翊。 萧凛无奈说道,“我当然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今晚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闻人翊问道。 “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萧凛叹息一声。 “那个,我插一句话。”电话那头传来灰烬的声音,“你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回到永寂厅堂,何必在这打电话呢?”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萧凛则果断挂掉电话,于内心渴望回到永寂厅堂。 下一刻,萧凛的身影便出现于那三人眼前。 萧凛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坐到了他们身边。 萧凛思索片刻,第一句话说道,“林晚声死了。” 三人均是一阵惊愕。 而萧凛则是挑挑拣拣地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进行拼凑,把囚犯的部分剔除后重组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而对于杀死厉鬼这件事,萧凛则是把那只警棍掏出,毕竟杀死厉鬼这种事他编不了别的借口。 而当萧凛提到周萤是控制者时,他发觉闻人翊的神情不如想象中那么惊讶。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已经想到这件事了?”萧凛疑惑地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轻笑一声,“这个吗,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但你也算是已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在三人疑惑的表情中,闻人翊介绍了永寂厅堂塑州区域近期的戏剧事故,也就是面具男先前给他的委托。 灰烬听完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这把红刀和周萤的物品都是因为这起事故而来到现实世界的?” 闻人翊点头表示肯定。 而众人的眼神突然交汇,毫无疑问,他们此刻有了个共同的问题: 如果这起事故是近期的事件,那么顾临渊数年前获得的怀表是怎么回事? 萧凛沉默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林晚声的事情已经解决。而其他的事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 该事件结束后,萧凛在删减部分内容的情况下,向铁砧说明了整起事件的缘由。 在他们的运作下,困扰塑州市警方已久的连环女性命案最终结案封存,但因为其中涉及的灵异事件,真相并没有向社会公布。 周萤所住的小区得到全面处理后,迎来了拆迁,这块区域得到修整,被规划为科技园区建设用地。 周林归和黄熙被无罪释放,但等待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深陷责备之中,曾经的亲朋好友以及战友都因此疏远。 【一周后,塑州市观山公墓】 这并不是扫墓季节,因此公墓内极为冷清。 一阵寒风吹过林蕴芳的墓碑,墓前的鲜花随之如同波浪般漾起涟漪。 周林归将一捧花束放在墓前,他因为拘留错过了她的葬礼。 他没有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双手垂落于身侧,仅是呆呆望着失去色彩的她。他…就这么站了很久,很久… 一直从白日,站到了黄昏,站到了黑夜。 而萧凛则坐在车内,没有催促,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想法。 第134章 “E” 萧凛后来似乎睡了过去,不知何时被走上车的周林归惊醒。 萧凛睁开眼,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 车辆驶于空无一人的公路,周林归斜靠在副驾,呆呆望着不断闪过的路灯。 “咳咳,”萧凛咳嗽两声,引起了周林归的注意,“待会儿开到目的地后,我们就此别过,但是我还有两件事要和你说清楚。” 周林归扭过头,微不可见地叹息,随后点头道,“嗯,你说。” “首先,你已经辜负了一个人,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我不想过多评判,只希望你不要再辜负第二个人。” 周林归微微凝眉,郑重地点头。 “其次,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说到这里,萧凛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么几日过去,萧凛对这件事逐渐有了一个怀疑。 周林归的表情稍显紧张,他迟疑地说道,“我,中彩票了。”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在表达怒意,“我可不是为了听这个回答,你最好说实话。” 周林归抿了抿嘴,“可是,我就算说了,你应该也不会相信。” 萧凛则冷声道,“你只管说便是,奇怪的事情我也见了很多。” 周林归眉头紧锁,似乎正在犹豫,而一阵纠结后,他还是说道,“半年前,我进入了一个叫做剧中世界的地方。” ……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随后,萧凛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看到萧凛淡定的神情,周林归反而不淡定了。 “你也知道?”周林归惊愕地说道。 萧凛一脚刹住车,他们此时已经到达了周林归的住处。 “这地方,是契约,也是诅咒,我无法跟你多说别的,你自己注意安全。”萧凛沉声说了一段简短的话。 “就这样吧,再见了。” 萧凛拉起手刹,走下了车,随后走到门口,自行打了一辆车返回市中心。 坐在副驾的周林归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凛的背影,他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回到了市中心区域,他让司机随便找了个路口将他放下。 此刻约是8点半左右,并且是古城区,周边有许多旅游景点,因此街上人流依旧来来往往,无比热闹。 最近这段时间,萧凛经历了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此刻的他,只想随意地走一走,舒缓心情,也重整思绪。 在此之前,萧凛很少来这片区域,一路上的精美饰品,汉服妆造拍摄,偶尔传来的歌声都让他感觉有点新奇。 然而,最能舒缓他糟糕情绪的,还是那些种类繁多的馋人小吃。 虽然永寂厅堂内饮食免费,但他终究还是觉得这些小吃更有感觉。 他买了一份叫做鱼饼年糕的东西,捧着纸盒,一边闲逛一边品味甜辣酱的味蕾刺激。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湖边,随意找了个无人的长凳坐下,静静观望着笑容满面的游客们。 “味道怎么样?” 听到一个人声突兀出现,萧凛动作猛地一顿。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他的双手支撑于大腿面,露出左手腕部的刺青符号“e”。 看到这个字母,萧凛的神情一变,身体肌肉迅速进入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但这毕竟在景区,周围还有许多保安和警察看守,想必对方也不敢造次。 萧凛淡定地继续用竹签叉起一根裹满酱汁的年糕送入口中,咀嚼完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很不错,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去那边买。” “呵呵,”那人轻笑两声,说道,“不了不了。但看到你有这么好的胃口,真是让人羡慕。但有一个人可是再也吃不了东西了。” 萧凛几乎猜到对方说的应该是零冤囚牢的那个老者,但他还是假装无知地问道,“和我相关的死人数量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呢?” 对方没有因为萧凛的装傻而改变情绪,依旧平和地说道,“这个时候就不必装傻了吧,他的标牌应该还在你这。” 那人说着,将左臂的袖管拉上了一些,完全显露出标志“e”。 萧凛吃完最后一块鱼饼,随手将纸盒放入一旁的垃圾桶,摸索起口袋。 旁边那人倒也很懂事,迅速递过来一包餐巾纸。 萧凛欣然接过,轻轻擦去嘴唇周围的残余酱汁。 “嗯,我想起来了,他确实死了,所以呢,你想怎么样?”萧凛轻笑着问道。 “请不要误会,”那人说道,“我们对一个人的死并不感兴趣,我们关注的问题是,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萧凛满不在乎地问道。 “他的任务,是要从中带出一件特殊物品。”那人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冷峻了一些,“但它现在,好像在你那里。” 萧凛扭过头,看清了那人的造型,他身穿连帽卫衣,脸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似乎并不想让他人看清容貌。 “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萧凛的语气如同挑衅。 “那让我再说得清楚一些,”兜帽男人缓缓站起身,“一把警棍,能够幻变成红色弯刀。” 萧凛也缓缓站起身,看着他说道,“我没有。就算有,又为什么要给你?”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引起了周围保安的注意。 眼看三四个保安逐渐靠近,兜帽男轻笑一声,说道,“好,没有关系,我们还会再次相见的,不过从此刻开始,你最好多加小心。” 他迅速说完,并在保安到达前离开了此处。 萧凛表情复杂,有关特殊物品进入现实世界的事情似乎变得愈发怪异。 萧凛随意地进入一个无人的厕所隔间,随后回到永寂厅堂。 他随意找了个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随后等待面具男的到来。 “刚刚那个人,身上有鬼魂的气息。”囚犯此刻轻声说道。 萧凛思考着看向右臂,“鬼魂的气息?” “准确来说,可能是一件特殊物品,和你的红色弯刀有着类似的气息。”囚犯解释道。 第135章 追捕行动 “换句话说,如果刚刚真的打起来,恐怕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肉搏战。”囚犯轻声说道。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面具男所说的那场事故,影响超越了想象。”萧凛叹息道。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面具男,反而依次见到了秦天筑,灰烬。 正是因此,他们三人打起了斗地主。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在秦天筑的带领下,成功输掉了五局牌。 “我下回不会和你待在同一个阵营了。”萧凛无奈地看着秦天筑。 秦天筑虽然尴尬,但倒是还算乐观,“别说这丧气话,只要努力打,一定能赢一局。” 萧凛把牌一扔,躺下说道,“不打了不打了,这牌打不了一点,你自己玩去吧。” 灰烬虽然赢了五局,但是神情淡然,并不骄傲,“好了,先不玩了,我晚饭还没吃呢。” “行,那吃饭去。”秦天筑站起身,并看向萧凛。 萧凛摆摆手,“我不去了,还得等人。” 见此,灰烬和秦天筑没有坚持,二人自行走向餐厅。 而那二人前脚刚走,戴着面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路口处,他的身旁跟着浑身沾满血污的一男一女,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戏剧,第一次来到永寂厅堂。 就如同萧凛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 萧凛耐心地等待着面具男为他们解释永寂厅堂的规则,直到他讲完后准备离开。 萧凛径直走上前,拉住了他。 面具男疑惑地转过头,看清是萧凛后,兴奋地握手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再见到你真好。” 萧凛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说道,“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每次要找你都很麻烦。” 面具微微点头,“毕竟我很少需要特意找某个演员联系,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习惯”。 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随之急切但是低声地问道,“那个,闻人翊应该告诉你了吧,关于那个事故。” 萧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骷髅头吊坠,此刻观察这样物品时可以明显发现骷髅的眼部似乎缺少了装饰。 “已经解决了,林晚声死了,周萤也已经死亡,这就是可以操控鬼魂的物品。”萧凛把骷髅吊坠交到面具男手中。 面具男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幸好这件事情还没传到团长那里,不然的话…” 面具男微微摇头,继续说道,“答应的奖赏我会给你们的,不过还没准备好,请先等一等。” 萧凛见面具男收下吊坠后就要离开,迅速将其拉住,“等等,你的事结束了,我这还有事。” “你有事?”面具男露出疑惑的表情。 萧凛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随后向他讲述了自己刚刚在古城区遇到的怪人。 面具男听完,双眼翻白,差点晕过去。 “如果可以辞职的话,我会立刻提交申请。”面具男瘫坐在一张沙发上,看起来十分忧愁。 萧凛则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待到情绪稍微稳定后,面具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理性地分析道,“也就是说,有一个独立的组织,正在尝试从有漏洞的剧中世界带出特殊物品。” “不仅如此,按照他的说法,恐怕他们还可以预料那件物品会出现在哪个戏剧里,同时还知道物品具体是什么。”萧凛补充道。 “既然如此,那就表明这个组织和相应编剧是有联系的,他们串通在一起,试图达成某个目的。”面具男眼神变得锐利。 萧凛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你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面具男思索片刻,说道,“我的想法是将行动分为两部分。首先是继续追缉写出事故戏剧的编剧,并且提防类似情况发生。其次是监管演员,找出那个组织里的人。” “你说的这个组织,有什么独特的特征吗?”面具男问道,“在这个区域进入剧中世界的人都由我带领,因此我多少有机会检查每个人。” 萧凛从口袋里掏出属于老者的金属标牌,指着上面的字母e说道,“大概是这个,也许是标牌,也许是刺青,也许会有别的出现方式。” 萧凛展示完,继续提出疑问,“你刚刚说,追缉?那个编剧逃了?” 面具男怔怔点头,“没错,她逃跑了。经过调查,她至少已经设计出了四五个带有事故的戏剧,造成了严重的问题,因此会被直接判死。” “好吧,祝你一切顺利。”萧凛叹息一声说道。 然而,他发现面具男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萧凛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问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刚刚提醒我了。”面具男的一边嘴角扬起,“这位编剧,正是逃入了一个她设计的剧中世界。” 萧凛双目瞬间瞪圆,“你最好不是想让我进去抓住她。” 面具男笑意更浓,“这个剧中世界目前还未使用过,里面多半也有特殊物品。因此一旦开场,那个组织的人大概率也会进入。这对我们的方案来说,岂不是一举两得?” 萧凛连忙抬手拦道,“你等等,把‘们’这个字去掉。这是你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而且这听起来太危险了。既然世界本身就是那位编剧设计的,说明她很了解其中的细节,想要杀掉其他演员岂不是易如反掌?”萧凛和面具男梳理道。 “更麻烦的是,那个组织本来就可能和那个编剧相互勾结。如果他们真的派人进入,你觉得我和他们谁会先死?”萧凛抛出了问题。 面具男思索片刻,说道,“那这样,你可以邀请任何你需要的人与你同行,并且可以向我索要任何辅助道具。” 萧凛无奈地盯着他,“那也不一定有用,而且我为什么还要帮你?难道永寂厅堂没有专门的安保人员或者赏金猎人之类的?” “确实没有,即便是团长也不曾想到可能会出这样的事。”面具男摊手说道。 第136章 邀请 眼看萧凛无法被说动,面具男抛出了王牌,“你还记得当年签订契约时,你提出的愿望吗?” 听到这话,萧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你想说什么?” “如果永寂厅堂的塑州区,因为这件事情覆灭了,那么你们所有的契约都会被撕毁,你的愿望也就遥遥无期了。”面具男的表情逐渐变得得意起来。 “你这是威胁我?”萧凛瞪着眼睛,用凶厉的目光看着对方。 面具男则表示无奈,“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也许我确实有威胁的意思,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内心的怒意与无奈。 “我要找几个人和我一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萧凛沉声说道。 “你可以自己根据需要挑选时间,但最迟要提前12小时告诉我。”面具男站起身,恢复最初优雅而又欠揍的神态。 待面具男走后,萧凛点了一排伏特加浇灌自己内心的惆怅。 而该做的事情终究得做,萧凛首先打算找到闻人翊和灰烬商讨对策。 灰烬这边刚和秦天筑吃完饭,二人正打算回家时,萧凛将灰烬拦住,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了位置上。 而闻人翊此刻还未休息,萧凛打出的电话他几乎是秒接,随后瞬间就来到了二人面前。 萧凛将所有的事情尽可能浓缩着讲出,随后问道,“情况就是如此,应该会很危险,如果你们不愿意进入,我会理解,但希望你们能帮我出点主意。” 闻人翊看起来较为淡定,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觉得我可以加入,听起来会很有意思。” 灰烬显得更为谨慎,他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事情,确实危险,但是可以办。不过光凭我们三个可不够。” “您有何高见?”萧凛问道。 “你还需要他的协助。”灰烬看向萧凛。 萧凛低头陷入思虑中,他明白灰烬说的那个人正是顾临渊。 “说得没错,我们需要尽可能地做好准备。”萧凛点头表示肯定。 “那就四个人去?”闻人翊问道。 萧凛再次看向灰烬,“虽然有些冒昧,但您还认识别的强者吗?” 灰烬则是罕见地露出一抹笑,“人手,在精不在多,多了反而不好。而且,那个人完全能够以一抵多。” 萧凛点头道,“好,那我明天去找他。” 闻人翊插话道,“所以,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说定了?” 萧凛听着这话,同样愣住,他也感觉对于一项前所未有的艰难任务而言,这似乎过于快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能获得的情报很有限,前期准备也就只能如此了。”灰烬无奈地摇头道。 灰烬看着萧凛,犹豫片刻,说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顾临渊,光凭你一个人,应该说不动他。” 萧凛点头道,“好。” 【第二日,早上九点】 灰烬开了一辆老款大众停在萧凛居住的小区门口,二人汇合后便前往锟杉市。 “其实我们还不是很熟,”灰烬戴着墨镜用于抵挡阳光,口中突兀问道,“但我还是想冒昧地问一句,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愿意接下这种危险任务。不过,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沉默。” 提到这件事情,萧凛陷入回忆的泥沼,他深深叹息,但还是没有隐瞒。 “我曾是一名特种兵,具体细节就暂时跳过。总之,在过去的一个任务中,我所在班的其余所有战友都因为剧中世界而失踪。” 灰烬脸上没有出现其他的神情,他点点头,示意萧凛继续。 “因为这件事,以及当时那场任务的其余经历,我被判定为严重ptsd,因此退伍。” “但从那以后,我并没有就此忘掉这些,因为我确信他们都还活着。” 听到这里,灰烬微微偏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萧凛凝眉说道,“当时我是狙击手,目睹他们消失后,我曾一直听到他们的呼唤,就像是从某个远方的缝隙里传出的求救声。” 萧凛说着,透过墨镜看到了灰烬狐疑的眼神,他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我想那绝对不是幻听,并且那些萦绕的声音,一直到我乘坐救援车辆离开后都不曾消失。” 灰烬点点头,“你说吧,我相信,之后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也是经历了多年的探索,才发现了这所谓的剧中世界。我也如愿以偿地遇到了那个戴面具的人。“ “他听了我的故事,认真地告诉我,我的那些同志们,被困在了一个废弃的剧中世界里,仍然活着,但是无法出来。” “然后,他向我承诺,签下契约,完成任务,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可以让他们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灰烬听完,呼吸变得沉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敬佩你,但请原谅我无法向你敬礼,这边的路段有点难开。” 萧凛很少向别人诉说这段故事,而灰烬的信任,让他的内心感到了十足的宽慰。 之后的路途仅剩沉默,他们似乎都在感受进入剧中世界前的最后一刻平静。 不知行驶了多久,灰烬驾车停在了一家路边的饭店旁。 灰烬抢先开口说道,“这家餐厅在吃饭的时间会很火爆,你先进去占张桌子,我去接顾临渊。” 萧凛瞥了一眼车窗外,那是个位于小区大门内的川菜馆,店面招牌是经典的黄底红字,较为破旧。 这引得萧凛不禁感到疑惑。 灰烬轻笑一声说道,“我们毕竟是去求人,怎么着也得投其所好。” 萧凛没有质疑灰烬,走下车便来到餐厅内。 灰烬说的也确实没错,现在时间才刚接近十点,店内的桌子便已仅剩不到一半。 萧凛找了张带风扇且相对偏僻的位置,方便一会儿说话。 等候之际,萧凛也逐渐想起上次前往顾临渊住宅时,他就正在制作辣子鸡,看来确实是个嗜辣之人。 十几分钟后,一位满脸沟壑的中年男人和丹凤眼年轻男性走入店内。 第137章 宴请 萧凛远远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俩就像是从两个世界走出来的人。 萧凛下意识站起身和顾临渊打招呼。 “没必要,我又不是什么领导,坐下吧。”顾临渊随意地说道。 萧凛还未开口,顾临渊倒是先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把那件事解决了?” “是的,其实确实很惊险。”萧凛点头。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点头。 “先点菜吧,这事就交给你了。”灰烬拿来菜单交给顾临渊。 顾临渊也毫不客气,他接过菜单,熟练地叫来服务员,“血旺来一个,辣子鸡,尖椒兔,还有…今天黄喉怎么样?黄喉爆脆肚。” 顾临渊完全没问他们二人的意见,点完四个菜便交还了菜单。 他瞥了一眼萧凛,又说道,“牛奶有冰的吧,拿两盒来。” 萧凛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瞧不起了,但自从上次他的脸被辣成番茄色调后,也已经看清了自己真实的吃辣能力。 “所以,说正题吧,你们把我请到这里来,恐怕是有更麻烦的事要找我。”顾临渊托腮看着对面的二人说道。 萧凛瞥了一眼灰烬,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毫不客气地说明了永寂厅堂塑州区目前面临的特殊状况以及他们计划要做的事情。 由于此事过于离谱且棘手,顾临渊听完也不禁微微皱眉。 沉默许久后,他先是抬眼扫过对面二人的表情,才继续说道,“你们,最好真的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一般的戏剧里,平均死亡率通常就高达60%-70%,而这种任务则更是存在难以预料的危险。” 灰烬抢先回答道,“正是因此,所以我们正在组建一个具有足够综合实力的队伍进入。因此,我们还需要你。” 顾临渊眉头皱起,“严格意义上来说,到了我这个阶段的演员,几乎已经没了进入剧中世界的次数要求,就连分区负责人我都已经很久没见到了,为什么我还要为了你们以身试险?” “没有次数要求?这是什么意思?”萧凛对此感到疑惑。 “顾临渊目前已经通过二三十场戏剧,集齐五分之三数量的血塔罗,大概三四十张了,到了这个进度后,他已经可以自行选择进入剧中世界的频率,不受分区负责人管束。”灰烬介绍道。 萧凛心中惊愕,“二三十场?这可真的能成为传奇人物了。” “所以我曾和你说过,有他就够了。”灰烬点头道。 “所以你也明白了,我完全可以安逸地度日,偶尔进入简单的戏剧收集血塔罗,为什么要突然以身试险?”顾临渊后靠在椅子上,淡淡说道。 萧凛确实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他面部肌肉绷紧,不知如何继续说服顾临渊。 而这时,灰烬却忽地开口道,“刚刚你应该听到了,这件事和剧中世界流出的特殊物品有关,你不觉得,这和那块怀表也有联系?” 提到怀表,顾临渊的表情变得阴沉,他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些,说道,“你觉得这确实有联系?” “虽然这次的事故和你获得怀表的时间相差很久远,但不能否认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灰烬认真地说道,“毕竟这种事情的存在,我想一定是编剧的刻意设计,而不是失误。” 顾临渊呼出一口气,“不能说毫无道理,但是把相差数年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还是有点牵强。” 灰烬则继续反驳道,“首先,所谓的数年实际上只是两年,这并不久远。其次,你应该明白这几乎是唯一的线索,你真的不想亲自找那个编剧算账吗?” 顾临渊的内心防线似乎在被逐渐击破,他陷入了沉默中。 这时,一大盘辣子鸡和毛血旺被端上了桌。 看到喜欢的食物,顾临渊的表情稍微舒缓,他拿起碗筷直接开吃。 “吃吧,吃完再说,他吃饭的时候不会考虑问题,甚至可能听不到我们说话。”灰烬看向萧凛,微微耸肩道。 萧凛微微点头,也拿起筷子开吃。 另外两道菜也依次上桌。 爆火的路边菜馆通常有着毋庸置疑的水准,菜品的可口已经不必多费口舌来赞美。 因此本着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口的想法,三人用餐期间几乎没有额外交流。 吃完四道菜,萧凛的面前已经多了六七个喝光的牛奶盒。 三人稍缓了数分钟后,灰烬继续问道,“所以,你怎么想,和我们走还是继续回到你的小屋子,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听到这话,萧凛突觉顾临渊身上似乎还有自己不了解的往事,但眼看二人正在交流,他也只能暂且选择围观。 顾临渊轻笑一声,“你也真是…哪有这样对前辈说话的?” 顾临渊闭上眼睛,状似思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眼道,“好吧,我也很久没有回到永寂厅堂了,再回去看看也不错。” 听到这番话,萧凛和灰烬都松了一口气,有顾临渊的加入,无疑能够让人物的成功率大幅上升。 “就这样吧,我回去做些准备,下午所有人在永寂厅堂集合见一下面。”顾临渊站起身朝二人说道。 二人和顾临渊分别后,萧凛才向灰烬问起刚刚的疑惑。 “你为什么说,沉浸在悲伤世界?”萧凛问道。 “他没告诉你吗?”灰烬有些疑惑,“好吧,也许他不愿意提起此事。” “你应该知道,那个怀表能够吸取使用者的生命力,但他也许没和你说,那个怀表会一直将使用者的生命力吸完才会停止发挥作用。” 萧凛双目瞪圆,顿感惊愕,“吸完生命?那顾临渊?” 灰烬点头道,“没错,他并不是使用者。当他最初获得那块怀表时,只以为是普通的收藏品,便把那块怀表赠送给了自己的妹妹。” “而后来,当那块怀表被他的妹妹按开时便发挥了特殊功能,开始不断吸收她的生命。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位还没成年的姑娘,迅速成为了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 第138章 四人成伍 听到这里,萧凛也瞬间明白了顾临渊为何会因怀表而表情阴郁,“竟然存在这样的往事。” “正是因此,顾临渊和那场戏剧的编剧间接存在恩怨,我认为他一定会对这次的任务感兴趣。”灰烬说道。 【下午2点,永寂厅堂内】 集结的四人小队以及特邀前来说明情况的面具男此时集结于厅堂角落的矩形桌旁。 顾临渊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打量面具男。 而面对这目光,即便是面具男也有些心生凉意。 “这位兄弟,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面具男略有疑惑地说道。 顾临渊微微摇头,“主要第一次见,有点好奇,永寂厅堂负责人的工作服为何变得如此奇异。” 此刻,灰烬则探头与萧闻二人解释道,“顾临渊进来时,负责人还不是这位。” 面具男恍然大悟地说道,“噢噢,不好意思,其实永寂剧团目前对负责人是没有工作服要求的,我这身打扮只是个人的品味。” 四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向面具男,他们一直都以为如此抽象的面具和深紫色礼服是工作服安排,没想到是他自己搭配的造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进入正题吧。”面具男摆摆手说道。 “大致的状况目前各位应该已经了解,我再讲述一些具体细节。”面具男直起腰板,神情稍显认真。 “首先,你们要找的这位编剧是个女性,二十岁左右,名字叫知白,体型瘦弱,皮肤很苍白,黄色瞳孔,大约一米六左右。是个哑巴。” 说到这里,四人表情微微变化,哑巴这件事是大家都没料到的。 “其次,这场戏剧的具体内容我们无法提前确认,因此需要你们进入之后随机应变。” “顺带一提,大家应该知道戏剧最高难度为十星,萧凛和闻人翊先前进入的零冤监狱难度约为五星。这一场的难度我猜测应该会有六到七星左右。希望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这场戏剧会于晚上12点开始,我已经发布通告,届时会有8个演员参加。” “而另外四个人里我想一定会存在神秘组织的人,他们身上有字母e的标志,目标是获取戏剧内的特殊物品,并可能与知白有一定的利益勾结,各位务必小心,我也会尽可能在戏剧开始前就尽量找出这批人。” 面具男说完,喘息两下,问道,“各位还有什么信息需要询问的吗?” 顾临渊首先问道,“这个知白,她会在剧中世界扮演什么角色?” 面具男脸上浮现为难的表情,“类似这种活人进入未开启的剧中世界的状况极为罕见,我们没有太多的经验。只能确定她不会作为演员而存在,我想大概率会是一个类似npc功能的角色。” 顾临渊微微点头,“找到她后,如何处置?” 萧凛听到这句话,莫名的有些后背发凉,他猜测顾临渊多半是想亲自审问知白,甚至亲自处刑。 面具男则迟疑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好,毕竟目前这事还是我自己在处理,没通报团长…” “总之,尽可能活着带回。但是,如果困难的话,直接杀死也没有关系,她并不是演员状态,因此你们杀死她是不会有惩罚的。” 顾临渊微微点头,随后没再说话。 面具男看向其他人,“各位还有别的问题吗?” 闻人翊此时开口道,“我有些好奇,编剧们是用什么方式构造剧中世界的。准确来说,我想知道,知白处于剧中世界时,是否还有能力再对那个世界的部分内容进行修改?”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她真的能做得到,表明知白在那个世界的能力相当于神明。 面具男深深叹息,语出惊人,“我想,不能100%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毕竟没有先例,无法确定。” 四人都无奈地白了面具男一眼,他相当于什么都不知道。 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面具男心怀感激地朝众人深深鞠躬,“希望各位能够圆满完成任务,祝愿你们一切安好。” 他刚迈出离开的步伐,却好似又猛地想起某事,回头走到萧凛身旁。 “有件事忘记说了,你那个红色弯刀,不可以在剧中世界使用。”面具男表情严肃。 萧凛的表情显然变得失望,“什么?为什么?我还以为从此以后我就有了杀鬼利器。” 面具男无奈解释道,“那把弯刀是属于零冤囚牢戏剧的物品,所以你可以在那个世界使用。” “但是,你们在剧中世界的表现都是有人在看的,稍微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地方他们也许不会太关心。但如果你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掏出一把不属于那个世界的弯刀,还把鬼都杀了,你觉得观众会看不出这有问题吗?” 萧凛听完这一番话,无奈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趁着面具男离开的时候,萧凛又和右臂内的囚犯嘱咐道,“听见了吗,所以到时候你也不能太活跃。” 面具男离开后,顾临渊又看向三人,说道,“按照我目前对你们进行的了解,各位应该都不太可能成为内鬼档案的获得者。因此进入之后我们尽量一起行动。” 顾临渊见三人没有异议,继续说道,“但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这个戏剧突然被投入使用,知白一定明白这八个人里,有人是为了找她而来的。” “正是因此,我们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不然有可能会被针对,这样便会增加任务难度。因此有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和另外四个人进行一定的交流合作,影响知白的判断。” 闻人翊此刻插话道,“从功利的角度来说,我们这次完全不必担忧另外四人的死活,必要的时候可以拿他们当挡箭牌。” 灰烬也点头认同,“虽然冷血,但我们确实应该这么做。” 顾临渊继续说道,“进入剧中世界后,我们可以不必集合行动,但在其他人面前要装作是原本不认识的四个路人,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本来就很熟,一定会招来麻烦。” 第139章 行动开始 “另外,我知道你们如果独自进入剧中世界,多半会是演员中的佼佼者,但这次情况特殊,我们尽量不当领袖,出头的事情不要干,最好是让自己成为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普通演员。” 三人都没有说话,纷纷点头认同。这位资深演员的计划都很有价值。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各自去做准备,晚上在此集合。” 【夜晚,23:50,永寂厅堂】 萧凛第一个到达永寂厅堂后随意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下午分别后他就回去睡了个觉,自从上一次戏剧过后,他因为多种事物缠身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 “你现在的身体精神多了。”囚犯轻声开口道。 “你要是再不说完我都快把你忘掉了。”萧凛轻笑一声说道,“你应该注意到了,我现在几乎要向任何人隐藏你的存在,因此之后如果你要出声或者活动,一定要注意旁边是否有外人。” “放心吧,我早就注意到这点了。”囚犯自信说道。 “其实这些事情完全超越了我的想象,我本以为我们只是身处不同的世界,但没想到,我之前的世界居然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囚犯感慨道。 “但是无论如何,你现在都从中离开了,已经成为了超越过去的存在。”萧凛说道,“待会儿我们又要进入另一个世界,多半还会再次刷新你的认知。” “我正期待着呢。”囚犯说道,“有人来了。” 萧凛抬头,只见灰烬和闻人翊从商店中走出,来到萧凛的位置旁。 “时间快到了,顾临渊呢?”萧凛站起身问道。 “他这个人喜欢卡点到,不必担心。”灰烬示意萧凛放心。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直到面具男提前一分钟出现,召集众人前往剧场时,顾临渊才戴着一个腰包出现在永寂厅堂。 “你还是没变,喜欢卡点到。”灰烬不禁吐槽道。 “我不喜欢提早到达,更不喜欢迟到。约定时间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等待吗?”顾临渊摊手说道。 灰烬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四人小队此刻集结,前往位于厅堂另一端的大门。 经历过如同流程一般的眩晕感,八人加上面具男出现在了剧场舞台之上。 萧凛的目光迅速扫过另外的四个人。 “青色头发的年轻女生,穿着清凉;戴圆框眼镜的短发青年,身穿印有塑州大学字样的polo衫;满脸胡茬的中年大肚男人,手上还有油污;身穿骑行服的精瘦中年女性。” 萧凛迅速总结了四人的大致特征,似乎无法直接判断谁会是哪个‘e’派出的人。 萧凛如同询问般看向面具男。 二人目光交汇,面具男露出为难的表情摇头,表明他并没有能够提前查出‘e’的人。 见此,萧凛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表明自己明白了。 随着幕布逐渐拉开,这一场充满未知的危险之旅也即将开启。 ………… “快醒醒。”那是囚犯的声音,但似乎比以往更模糊 萧凛睁开眼睛,感到身体的反常疲惫感。 而更反常的,是这股诡异的寂静,就像身处一个与世隔绝的无音密室,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深渊吞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名为‘罗杰疑案’的书,而事实上,不止这一本,那是一整排悬疑推理小说。 萧凛以手撑地,从地面爬起。 由于空间过于寂静,这使得萧凛的动作所发出的声响变得更为明显,在这样的环境下,萧凛的神经本能般绷紧。 他看向周围,两侧均为金属书架,摆满了大量小说,基本都为欧洲作者的悬疑推理作品。 “这里是,图书馆?”萧凛迅速做出了判断,而这一刻,他瞬间联想到了一条可能的猎杀规则:安静。 萧凛看向右臂,这一场戏剧没有改变他们的服装,因此萧凛仍穿着夹克外套,右手戴有手套。 他将手套取下,血管正在散发红光,这表明囚犯正在以无声的方式说明他仍存在。 确认周遭情况后,萧凛下一步便应寻找角色档案。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背上了一个小型双肩包。 他将包取下,拉开拉链,其中存放有两个盛满水的塑料瓶,以及手掌大小用塑料膜包好的压缩饼干。而那染血的角色档案正在其中。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寻书者 演出任务:寻找并集齐悲剧四部曲,根据提示找到离开图书馆的道路。 演出信息: 1.这不同于你曾经历过的一切,你没有喘息的机会。不断逃跑,不断躲藏,不断寻找,才有一线生机。 2.留意那些不断徘徊的东西,他们有着不同的目标。 3.包内的食物和饮用水每隔6小时刷新一次。 4.声、视、阅、活、血(权杖侍从附加) “这一次看起来会是一场极为紧张的考验,甚至只提供压缩食物。也怪不得知白会逃入这个剧中世界。”萧凛内心思索道。 看完所有内容,萧凛迅速将档案收起,背上背包,并移动起来。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其他人,顺便查看书架找到目标书籍。”萧凛内心思索。 但想到这里,他才突然感觉有点不对,“悲剧四部曲是什么书?从来没听说过。” “罢了,别人可能知道吧,先找到他们再说。”萧凛放下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决定先寻找其他人。 萧凛先徘徊于书架两侧,发现此处的区域约有20多个16米长的金属书架。两侧则均为供读者使用的木制大型矩形桌。 而继续往前走,萧凛便看见了离开这个区域的双开玻璃门。 站在门口,萧凛意识到自己位于四楼,刚刚只是身处欧洲文学阅览室,而这个图书馆本体比想象中更大。 他面对的是一个50米左右铺有淡黄瓷砖走廊,借助视力加强,他能看到走廊另一侧是亚洲文学阅览室。 走廊左侧通往楼梯间以及电梯间。右侧通往另一个区域,包括公共阅览室、书店、咖啡店、茶水间和厕所,还有一些紧闭的门,或许是配电室之类的功能性区域。 第140章 图书馆 而当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便发现了所谓的“悲剧四部曲”是什么。 公共阅览室门前的海报上,正对这套书籍进行推广。 最明显的特征在于,这四本书都是黑色封皮,名字分别为大写的x,y,z,d。 萧凛没有贸然进入任何门内,他无法判断门后是否就有一个不可名状的厉鬼或怪物正等待着要收割自己的生命。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都在尽量保持动作的轻柔。 “幸好穿的是软底的运动鞋,不容易发出噪音。”萧凛内心思索道。 因为他突然想起,在剧场里时,他看到青色头发的年轻女孩穿着高跟鞋,而身穿大学服装的青年穿着皮鞋,这些都是踩地时容易发出噪音的鞋类。 萧凛就这么待在走廊的角落里静静观察,他没有听到厉鬼的声音,也没有听到活人的脚步声。 “也许这个区域暂时还没什么东西?”萧凛这么想着,缓缓站起身,走向右侧公共阅览室。 “嘶…”萧凛突觉右臂一阵刺痛,便迅速收回了自己伸出的腿。 但他没有抱怨,萧凛此刻明白这是囚犯在警告自己,便迅速退回刚刚躲藏的角落。 嗒嗒嗒的脚步声从公共阅览室内传出,证明囚犯的警告是正确的。 萧凛探出头,发现一个青色头发的年轻女生正在阅览室内漫无目的地走动。 这个区域内的地板是独特的木制地板,矮书架和公共座椅也都是木制的,那种鞋走上去声音会更为明显。 而女孩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游走于那些仅有一米高的矮书架前,竟在随意翻看那些书籍,丝毫没有紧迫感。 “这?…她是新人吗?为什么这么淡定?”萧凛心中惊愕,眼睛瞪成了“o_o”的模样。 但萧凛心中还是顿感不妙,如果囚犯仅仅是感应到这个区域里有一个演员,那应该并不至于对他发出警告。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萧凛内心思索道。 嗒~嘶…嗒~嘶…嗒~嘶… 想到这时,阅览室内同时传出了诡异的脚步声,像是一脚踏地后,又进行了一次拖拽,然后重复这样的声音。 萧凛视野中的年轻女孩显然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她翻书的手瞬间停滞,身体肉眼可见的陷入紧绷,渗出一层冷汗。 而下一刻,萧凛的双目猛地瞪圆。 几乎就在他眼前,不到五米范围内,一个血淋淋,身穿破烂西服的身影,拖着一只看似断裂的左腿从他面前的门内走过。 刺激的血腥味以及每只厉鬼都具有的强烈阴森气息瞬间席卷萧凛的每个感官。 更重要的是,如果当时那身影稍微歪头,恐怕就会和萧凛四目相对,到时会发生什么,恐怕就难以预料了。 萧凛和年轻女孩都僵在原地,任由那身穿西服的厉鬼就这么一步一拖地走过去。 而女孩也许是发现那只厉鬼并没有对她发动攻击,没有轻易离开她原本的位置。 而这一举动,又让萧凛认为对方或许并不是新人。 “如果真是个新人,恐怕当时就已经仓皇逃跑,而她居然能够在意识到厉鬼没发动攻击时,保持自己原本的位置和状态。”萧凛内心思索道。 “看来这里虽然凶险,但是厉鬼也受到严格的杀人规则限制。” 同时,萧凛又逐渐排除了自己对于“声音”这个杀戮规则的猜想,毕竟眼前频繁发出噪声的女孩目前安然无恙。 但结合档案提供的信息,萧凛现在更倾向于认为某一只特定的厉鬼会对声音产生反应。 待到那诡异的拖拽脚步停止,年轻女孩的身体稍微放松,肉眼可见地呼出一大口浊气。 萧凛摘下手套,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右臂血管。 没有红色光芒,意味着囚犯并没有再尝试阻拦,表明大致安全了。 萧凛微微点头,随后戴上手套,想到了个计策。 “太好了,这里有人。”萧凛佯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气喘吁吁地跑入公共阅览室。 他撞上了年轻女孩异样的目光,但萧凛则继续装蒜般说道,“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做综艺节目吗?” 萧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装得像不像,但他感觉那些新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这种类型。 年轻女孩微微叹息,脸上露出无奈。 看到这表情,萧凛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初步成功,对方确实将自己当成了第一次进入的新人。 “这种难度的戏剧怎么还安排了新人进来,太没良心了。”年轻女孩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随后,她看向萧凛,说道,“你的背包里应该有一张纸,你有必要看一下,但是不要说出上面的内容。然后,就按照上面的内容活下去吧。” 萧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拿出纸进行一番查看,“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上面说的有点怪吓人的。” 年轻女孩轻笑一声,“希望你在现实世界没有什么需要牵挂的了。” 萧凛继续伪装出惊愕与疑惑,“啊?” “总之,在这个地方,你可能轻易地就会丢掉性命。”年轻女孩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露出嘲讽般的笑容,“而你这样的新人,压根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性。” “什么?怎么会这样…当初明明只是说演戏…”萧凛继续说道。 而年轻女孩显然已经见过许多类似的反应,站起身打算离开,“好了好了,我没空和你在这说这些,你自求多福吧?” “哎哎哎,等等,别丢下我呀。”萧凛装蒜般说道。 而年轻女孩无奈转过头,露出有些高傲的表情看着萧凛,“好吧,虽然我不喜欢带新人,但就把你这么放在这也有点良心过意不去。” 【现在,图书馆3层,中国历史阅览室】 狰狞的骨骼摩擦声回荡在这个空间里。 鲜血从上空滴落,已然不知持续了多久,它已然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血潭,汇聚于离开的双开玻璃门前。 那外貌未知的狰狞厉鬼就这么守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通过这扇门的可怜人,等待着可以被它撕碎的猎物。 第141章 分散的众人 而这厉鬼之所以外貌未知,则主要是因为闻人翊一直蹲伏于一旁的书架后,躲在一个天花板的厉鬼无法察觉的地方。 “守门的厉鬼?这安排好像有点过分了吧。”闻人翊心中思索道。 他自从苏醒开始,就已经听到门口处不断滴落的鲜血声,而他也已经等待了不知多久。 此刻,他似乎终于确定那天花板上的厉鬼不会主动离开。 闻人翊翻找腰包,拿出了一盒擦炮。 他在进入剧中世界前,和灰烬一起去了商店,当时灰烬极力推荐这个物品。 “这种擦炮就是以前过年时小孩玩的那种东西。只需要一小盒,可以用很多次,发出的声音可以吸引厉鬼的注意力,适合用来解决一些死局。”当时的灰烬是这么说的。 闻人翊拿出一个擦炮,如同擦火柴一般将其擦燃,随后迅速扔向另一个角落。 擦炮爆炸,pong的一声骤然响起。 闻人翊静静等待着那厉鬼扑向擦炮的位置。 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天花板上的厉鬼如同倔驴一样,死守自己的领地。 “居然对声音不感兴趣?”闻人翊心中惊愕。 他从书架上下层之间的缝隙看去,此时地上的血潭已经积累到了接近一平米大小。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那血潭,又扫过擦炮的爆炸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内心产生。 “如果那厉鬼的真实目的是想捕猎,那就不应该放任鲜血滴落,那血潭几乎是刻意地让猎物们远离,这只会让猎物们更加不敢靠近。” “所以,这血潭更像是用来吓人的。也许直接走过,并不触发猎杀规则?”闻人翊微微皱眉,他也觉得自己轻易得到的想法较为大胆。 但是倘若从一个猎手的角度来看,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并不离谱。 再三思索后,闻人翊迈步走出了一直掩护自己的书架。 而事实证实了他的想法,并没有任何东西对他发动攻击。 闻人翊迅速跑出几步,在不被鲜血沾到的情况下跳过了血潭,来到了阅览室外。 “呼…”闻人翊呼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刚刚加快了许多。 闻人翊迅速打量了周围的建筑布局,并将其记于内心。 “中国历史阅览室,外国历史阅览室,公共阅览室…”闻人翊不禁皱起了眉,“而且这个图书馆还有许多层,这么多书,要找出四本,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闻人翊想到此处,第一反应便是那些书或许并不与一般图书一样藏于书架之内,或者这些书本身有着特殊之处。 但是在发觉这些书的特殊之处前,他也只能先行寻找。 闻人翊首先空旷的公共阅览室,此处大部分是较矮的书架,几乎只用于陈列展示图书,以及作为货架陈列出售的书本。因此相对容易寻找。 “狼道…狼图腾…鬼谷子…”闻人翊口中念叨,“这都啥东西,咋都是没听说过的怪书,而且卖的还挺贵。” 闻人翊正在不断寻找,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谈话声。 “所以,你是个大学老师?真是不错。”这听起来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其实也没那么好,科研这方面压力很大。嗯…不过该说不说,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倒是比这里强多了。”这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所以说,你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中年女性所说的内容似乎表明她是第一次进入剧中世界。 “我其实也只进过一次类似的地方,总之,我们在这里需要按照档案的要求,完成某种任务。”年轻男性说道。 “但是呃,不能说出来是吧。我看着档案里说的,有点吓人。”中年女性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可能会遇到厉鬼之类的东西,如果破坏某种规则,就会被杀?”年轻男性的声音稍稍变低。 “什么?你开玩笑吧。”中年女性的声音陡然升高,几乎响彻了第三层,将闻人翊都吓了一跳。 “嘘,小声点,万一杀戮规则是高声喧哗呢?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会死,但是按照我上次的经验,应该没有那么难的,淡定一点。”年轻男性显然没意识到这一次的戏剧难度有多高。 一男一女也走入了阅览室,和闻人翊的眼神交汇。 “呃,你好。”年轻男性打了个招呼,眼中的清澈完全不像伪装的。 “你好。”中年女性穿着骑行服,看起来很适合运动,她也向闻人翊打了个招呼。 闻人翊朝他们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二人,他瞬间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但闻人翊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异样,而是和善地说道,“我很想和你们聊聊天,但我们最好还是尽快完成任务吧。” 二人听到这话,也纷纷表示认同。 【现在,图书馆2层,信息科学与技术阅览室】 灰烬神色平静,他已然将此处阅览室的书籍检查了大半,但是并没有发现书籍方面的异样。 而另一边,一个双目仅剩血窟,耳朵撕裂,身穿破损保安制服的厉鬼正在一侧不断徘徊。 灰烬完全没有在意那只厉鬼,自顾自地在他的面前来回走动,只关心自己要找的目标书本。 因为他几乎在最初的一瞬间就确认,这只厉鬼的杀戮规则是声音,而只要轻声行动,这只厉鬼甚至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然而,即便如此,灰烬也没有在这里找到目标书籍的线索。 他默默从裂耳厉鬼面前经过,走到了二楼走廊上,空气中的油污味道让他本能的瞬间放缓脚步,依靠到了墙壁旁。 厕所内传来水流的冲刷声,似乎有人在里面洗手。 幸而厕所的位置和那裂耳厉鬼距离较远,没有触发它的攻击行为,否则厕所里的可怜人早已失去性命,说不定还会连累灰烬。 水流的冲刷声停止,厕所内传来自言自语般的念叨,“真是的,我这还在炸串呢,就被叫进来闯关,幸好这里有洗手液。” 第142章 伪装 脚步声逐渐靠近,厨师模样的大肚中年男人走出厕所,猛地看到灰烬的瞬间被吓了一跳。 眼看对方即将发出惊呼,灰烬瞬间走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嘘。不要出声,保持安静。”灰烬的音量几乎只是气声,平静的目光似乎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他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灰烬放下手,指向身后裂耳厉鬼的方向,随后告诉他保持安静。 而对方显然也是老手,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后,灰烬指向另一边的生命科学与技术阅览室,示意二人可以先去那边寻找线索。 男人点点头,看起来非常听话。 而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大肚男人并没有注意到,灰烬已经趁乱拉起了他的袖管,“手臂上没有e的刺青…口袋里也没有物品,应该不是他。” 但灰烬长久以来形成的谨慎本能,让他不禁把目光持续放在这个大肚中年人的身上,似乎要把他的每一处细节剥开,找到值得怀疑的点。 生命科学与技术阅览室内,二人将玻璃门关上,避免声音传出,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进行轻声交流,稍微轻松了一些。 而分工合作,检查了大半的书籍后,依旧没有线索。 “咦?你好,你也在这里找书吗?” 另一侧的书架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灰烬警觉地投去了目光。 就在进入这个阅览室的时候,灰烬已经大致检查了这个区域,没有发现厉鬼,也没发现演员。 那中年男人遇到的会是谁? 灰烬安静地靠近,从书架缝隙里偷偷看去。 他的双目瞬间瞪圆。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灰烬心中想道。 那中年男人的对面,站着一个身高较矮,黄色瞳孔的女孩。她一言不发,呆呆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眼中空洞无神。 “编剧,知白…”灰烬眉头紧锁,心脏莫名开始狂跳。 但想起顾临渊之前的叮嘱,他迅速稳定情绪,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并装出不认识知白的样子。 “咦?原来这里还有人。”灰烬的样子如平时一般自然,似乎真的只是偶遇一个陌生人。 “你也在这里找书吗?”中年男人问道。 知白的目光扫过二人,默默点头。 “我们也在找,可惜一直没有线索。”中年男人似乎相对比较健谈。 知白没有回答,依旧微微点头。 中年男人面露疑惑,歪头问道,“你…不喜欢说话吗?” 知白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中年男人懵了,灰烬也露出一副懵逼的表情。 “可能人家觉得你是怪叔叔之类的吧。”灰烬打趣道,他并不擅长幽默感,这已经是他思索了半分钟后才想到的一句玩笑话。 “总之,注意安全,对面应该有一个根据声音进行猎杀的厉鬼。”灰烬关切地向二人叮嘱。 知白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开始打量一旁的书架。 灰烬深深看了知白一眼,随后离开此处,继续自己的寻找。 而就在灰烬转身的那一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知白的黄色眼眸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现在,图书馆四层,公共阅览室】 萧凛在此处成功伪装成了纯纯的新手身份,而那位青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则将寻找书籍这样的事情全都交给萧凛去处理。 而对她而言,找一个新手小弟的最大好处是可以在关键时刻骗他送死,从而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萧凛在与她的聊天过程中得知女孩名叫杨晗,是一个舞蹈老师,进入剧中世界前刚刚结束名叫heels的课程。 她是一个经历了两三场戏剧的一般演员。级别和这四人小队还是相差甚远。 但从聊天内容和各类细节中,萧凛基本也已经确定对方并不来自‘e’,并且也并非内鬼档案。 “这里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书籍,”萧凛此时检查完了整个公共阅览室,走到杨晗身边说道。 杨晗此刻正在使用此处的咖啡机制作咖啡,修长的美甲让她的制作过程有些受阻。听到萧凛的话,头也没回便“嗯”了一声。 二人稍事休息,喝完咖啡后,便前往了另一侧的阅览室。 “等等,等等。”杨晗忽地说道,“我去趟厕所,你在门口盯着,有异常记得喊我。” 萧凛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点了点头。 杨晗进入后,萧凛无奈叹息。 “看到你这幅样子,真是太好笑了。”囚犯的细微声音传来。 萧凛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毕竟这次情况特殊,假装成新人能避免麻烦。还有,你尽量不要出声,万一有人在偷窥呢。” 萧凛说着,向四处打量了一下,幸而没发现什么异常。 杨晗此时正向萧凛走来。 “我们走吧。”杨晗说着,抬手拍向萧凛的肩膀。 萧凛本能般退了一下,扭头看向杨晗。 “吓死我了,我以为谁呢,你居然这么快。”萧凛呼出一口气说道。 “这地方危险,一切都要尽快解决,你好好学着吧。”杨晗说道。 随即伸手抓向萧凛的左臂。 然而,异样的感觉让萧凛不禁眉头一皱,他迅速再次后撤几步。 “你怎么了?”杨晗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萧凛没有回答,上下打量着杨晗,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萧凛的目光再次上下移动,依旧是原本的青色头发,露脐上衣,短牛仔裤,高跟鞋,但是… 萧凛锐利的目光瞬间发现了怪异之处,他警惕地后退两步,随后猛地窜入一旁的楼梯间,跑下了三楼。 “唉…”杨晗原本的面容瞬间垮下,深深叹了口气。 “萧凛,走吧,我好了。”此刻,另一个杨晗从厕所里走出。 两个穿着高跟鞋的身影此刻四目相对,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跑到了三楼的萧凛时刻监听着楼上的声音,确认那伪装成杨晗的不明生物没有追下来,他便警惕地迅速查看了三个方向的状况。 而当他看到公共阅览室的闻人翊时,心中稍微平和了一些。 萧凛走入其中,身穿大学制服的男青年和身穿骑行服的中年女人瞬间注意到了他,露出警惕的表情。 第143章 搜寻 而萧凛谨记顾临渊的嘱咐,装出和闻人翊也不认识的样子。 “呼,太好了,这里还有活人。”萧凛依旧装出新人的模样。 在闻人翊鄙夷的目光中,萧凛先是装出无知的新人模样,随后把自己刚刚在楼上的遭遇说出。 这迅速博得了另外二人的信任和同情。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居然有厉鬼会伪装成别人的样貌。”男青年不禁感叹道。 “作为新人,你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是我,我肯定注意不到美甲不一样的这种细节。”中年女人夸赞道。 闻人翊则静静地看着萧凛进行表演,他还从未见过萧凛这幅滑稽的模样。 “这真是可怕,差一点点就会失去生命,就是不知道那个叫杨晗的女孩怎么样了。”闻人翊插话道。 四人共同协作,迅速检查完了三楼的公共阅览室和书店的图书,此处并没有悲剧四部曲的踪迹。 “看来这里也没有啊…”萧凛叹息着说道。 “没有关系,至少我们的整体检查进度推进很快,继续去下一个地方吧。”男青年提议道。 “先去那边的中国历史阅览室如何?”中间女性指向左侧,那是闻人翊最初出现的地方。 “我不建议去那里,里面有一只厉鬼,并且还并不确定它的杀人法则。”闻人翊微微摇头。 “这样啊,那我们先去外国历史阅览室,我和她是在那里见到的,当时光顾着聊天了,还没进行搜查。”男青年提议道。 四人达成一致后,进入了外国历史阅览室进行搜索。 也许是觉得寂静的气氛有些阴森,四人偶尔也聊着天。 男性青年名为程涣欣,是大学教师。中年女性名为梁燕,上班族且是骑行爱好者。 搜索过程中,四人是分开行动的。 而闻人翊则趁着另外二人没有注意的时候,逐渐接近一旁的书架,并将一张纸条放在了萧凛的必经之地。 而萧凛也瞬间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拿过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梁燕是内鬼档案持有者” 萧凛没有震惊,没有疑惑,更没有渴望知道其中的原因,他已经习惯于无条件信任闻人翊提供的消息。 而事实上,闻人翊判断这件事情的方法也很简单。 在最初与那二人相遇时,闻人翊曾在话语里留下了陷阱,他邀请二人“完成任务”,而非邀请二人“寻找书籍”。 而当时的程涣欣自然地走向图书陈列处,梁燕却明显愣了片刻,茫然地站在原地。 闻人翊由此判断梁燕的档案任务和他们并不相同。 萧凛也不得不佩服闻人翊的效率,搞清楚内鬼档案的归属无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嗒~嘶…… 萧凛听到这熟悉的诡异脚步声,瞬间浑身一颤。 萧凛瞬间蹲低身体,警惕地扫视周围,希望迅速找到那只身穿破损西服的瘸腿厉鬼。 而另外三人也听到了这诡异的声音。 闻人翊虽不明白这声音来自什么东西,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也瞬间蹲低,躲藏于书架旁,毕竟“躲藏”这个词是档案里曾明确提到的。 另一边,程涣欣则显得有些呆愣,他迟疑地喊道,“你们在拖东西吗?要帮忙不?” 听到这问题,萧凛和闻人翊都不禁翻了个白眼,觉得一个身处剧中世界的人至少不能蠢成这样。 而程涣欣此时安然无恙的事实再一次证明,声音和西服瘸腿厉鬼无关。 气氛焦灼之际,萧凛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了从对角书架中走出了西服厉鬼。 而这一刻,他看清了那只厉鬼的脸。 他的皮肤青黑,发型为地中海秃头,鼻梁上挂着破损的眼镜,乍看起来有一只老教授的气质。 他的两只空洞眼珠仿佛可以被独立控制,不断朝着四周旋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的移动速度因为瘸腿而显得很慢,但依旧掩盖不了那东西作为厉鬼而产生的阴森气息。 然而,程涣欣没听到其他人的回应,此刻竟一步一步从一群书架中走了出来,正好和那瘸腿厉鬼四目相对。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看到程涣欣的那一刻,地中海发型下的面容赫然狰狞,以嘶哑的声音发出嚎叫,似是指责,似是发怒。 瘸腿厉鬼的东西瞬间变得用力,快速。他的双目此刻不再四处转动,而是紧紧盯着程涣欣,一瘸一拐地迅速冲去。 而程涣欣即便心再大,也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厉鬼追逐的目标,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着身后的玻璃门冲去。 而瘸腿厉鬼发动攻击时的移动速度丝毫不逊色一个双腿健全的人类,他们就这么追逐着离开了外国历史阅览室。 过了很久,阅览室内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动静,萧凛才作为领头羊走出了躲藏地。 闻人翊和梁燕也纷纷走出。 “天呐,那就是所谓的厉鬼吗…”梁燕面露惊恐,声音颤抖,“程涣欣他…没事吧?” 闻人翊和萧凛此刻已然看穿了梁燕并非新人,且为内鬼,但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假装出关心的模样。 “虽然危险,但是只要注意研究规则,就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程涣欣刚刚就是太胆大了,直接走出去和鬼撞面。”闻人翊语气和善,像是在安慰她。 “嗯…但我看那只鬼的移动速度不快,程涣欣也许能逃掉的,不用太悲观。”萧凛也安慰道。 三人经历短暂的交谈,随后继续搜索未完成的部分,而结果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发现悲剧四部曲的踪影。 闻人翊皱眉思索了片刻,朝他们说道,“楼上和对面都有厉鬼,我们要不往楼下继续看一看?” 而萧凛和梁燕此刻都立了个伪装新人的人设,自然不会对此有异议,三人便走向楼梯间。 而闻人翊则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到梁燕的身后,和萧凛轻声说道,“找到目标书本了。” 萧凛心中惊愕,诧异地看着闻人翊,轻声道,“在哪?” 第144章 无尽杀机 闻人翊则缓缓抬手,指向面前的梁燕。 【十五分钟前,外国历史阅览室】 角落的书架角落,梁燕静静看着程涣欣被追逐着跑出玻璃门。而她脸上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 手中的那本黑色封皮书本缓缓闭合,而封皮上,赫然印有一个极大的字母“y”。 那正是悲剧四部曲之一。 而梁燕随后不动声色地拉开背包,将其装入包内,假装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然而她并未料到,一直对她心存疑虑的闻人翊,早在瘸腿厉鬼出现的一刻,就使用“隐士”开启了透视。 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闻人翊知悉。 【现在,图书馆二层走廊】 程涣欣与瘸腿怪物在三楼公共阅览室内经历了漫长的追逐后,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西装厉鬼的瘸腿不擅长走楼梯。 因此他奔入楼梯间,跑下了二楼。 身后的瘸腿厉鬼果然因此失去了踪迹。 “呼……”程涣欣靠在墙边喘息片刻,庆祝般欢呼了一声,用以感叹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太好了,果然我…” 可他却没想到,这一声传遍了二层的所有区域。 位于信息科学与技术阅览室内的裂耳厉鬼瞬间察觉到了这股不和谐的声音。 他几乎是以瞬间移动般的速度出现在了程涣欣身后。 刺啦一声响起,鲜血滴落。 二楼的走廊上多了一具下颚撕裂的尸体。 灰烬和中年男人,以及知白,此刻正站在另一边的阅览室内,静静地看着年轻男人的死亡。 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惋惜,毕竟这样的死亡已然太过于平常。 “唉,年轻人…身处这个世界,一定要永远保持谨慎啊。”灰烬在内心感叹道。 “继续吧。”灰烬看向另外二人,仅仅做口型而不发出声音地向二人传达信息。 另一边,萧闻以及梁燕正好走下二楼,而他们瞬间停下脚步。 他们神情惊愕地看着楼梯门口的尸体,以及正在徘徊的瞎眼裂耳怪物。 闻人翊站的角度则正好让他可以注意到裂耳怪物的瞎眼特征。 他转过头,用手语的形式向二人传达“这只怪物看不见”这个讯息。 而萧凛和梁燕也是心领神会。 三人安静地向前迈步,尝试在不被厉鬼发现的情况下进入走廊。 而此刻,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人故意阻挠,那瞎了眼睛的裂耳厉鬼竟徘徊到了楼梯间前方。 那并不宽大的身躯正好堵住了出门的路。 三人均是一阵迟疑,但是没人胆敢上去将这拦路的厉鬼踹开。 见此情形,闻人翊只得无奈示意二人继续走下一层,前往一楼进行调查。 和上面三层相比,一楼似乎安静得多。左右两侧分别为文化教育阅览室和政治法律阅览室。 且一楼不再设有公共阅览室与书店,而是改为了纪念品商店和办证处。 通往图书馆外的大门紧闭,外面的景象是一片幽邃的黑暗。 “看来我们的活动区域就被限制在这个图书馆里了。”萧凛低声呢喃道。 三人结伴而行,在一楼巡视了一番。 然而,越是寂静,萧凛和闻人翊越是不禁感到疑惑,因为他们二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过顾临渊和灰烬。 “也许他们都在二楼吧,先别想那么多,尽快找到出路,然后抓住知白。”闻人翊装作不经意地靠近萧凛,随后轻声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那熟悉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纪念品商店内。 “你们看,那边有人。”梁燕抢先提醒道。 萧凛在特殊视力的加成下,一下子就看清了纪念品商店内,一个丹凤眼男人正在随意地翻看店内出售的各类商品。 而瞧见三人的靠近,顾临渊笑着走出大门,朝他们招手。 三人走入店内,只见顾临渊正在查看纪念品商店内的儿童读物。 “嗯…确实,纪念品商店内也会有书籍的存在,不能放过对这里的搜寻。”梁燕点头肯定道。 顾临渊却无奈摊手道,“可惜,我已经把这里都找过了,并没有看到需要的东西。” “一楼有出现过鬼吗?”闻人翊询问道。 顾临渊抿嘴思考片刻,回答道,“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我没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但是无论如何,看到你们俩都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顾临渊笑道。 “咦?他是你们朋友吗?”梁燕稍稍愣了一下。 而闻人翊和萧凛此刻比她更为疑惑。 毕竟假装不认识这个方案本身就是顾临渊提出的,但他此刻直接主动违背了这个计划,让萧闻二人都不禁感到诧异。 面对梁燕的提问,他们也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回答。 “对了,你们那里找到线索了吗?”顾临渊走上前问道。 “噢,我们刚刚搜过了三楼的两个区域,但是没找到。”梁燕再一次抢先回答道。 顾临渊微微点头,笑道,“没有关系,这个图书馆就这么大,好好寻找一定能找到的。” 他说着,伸手拍向一旁闻人翊的肩膀。 萧凛看到这一举动,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他迅速拉起闻人翊,口中说道,“跑!” 闻人翊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猛地拽飞,避开了顾临渊的触碰。 而梁燕则一脸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萧凛的逃亡如此果断迅速,她也不禁迅速跟上了萧凛逃跑的步伐。 而这一次逃跑,萧凛直接一口气拽着闻人翊跑上了四楼,身后的梁燕竟无法跟得上。 二人待在四楼走廊,萧凛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拖着一个大活人一口气奔上四楼不可避免地会消耗许多体力。 “那家伙绝对不是顾临渊。”萧凛看着闻人翊,果断地说道,“又是那个会伪装的厉鬼。” 闻人翊点头道,“我也深有同感,顾临渊可没有那么喜欢笑,而且我们本应装作不认识彼此。” 萧凛点头,他回忆起了两次见到伪装厉鬼的细节,随即说道,“目前看来,这种会伪装的厉鬼应该是通过伪装,对目标进行肢体接触来达到杀人目的。” 第145章 半脸 交谈期间,闻人翊往楼梯间内看去,梁燕似乎没有跟上,不知是被其他东西吸引兴趣,还是遭遇了不测。 但梁燕毕竟已经被闻人翊认定为了内鬼,若是她被杀死,也减少了麻烦。 “罢了,不管她了,她不跟着的话,我们说话也更方便。”闻人翊转头对萧凛说道。 萧凛点头肯定,并朝着四处不断张望,“不知道那个叫杨晗的女生怎么样了,好像没看到尸体。” “无论如何,趁着没人,先搜寻一下四楼剩下的区域吧。”闻人翊说道,“按照我之前偷窥得到的线索来看,悲剧四部曲本身似乎还有着特殊的力量,我们最好尽快也获得一本。” 二人达成一致,迅速进入四层的亚洲文学阅览室。 【现在,图书馆二层】 灰烬这一边的搜寻依旧没有结果,而在进入剧中世界前就忙碌了六七个小时制作炸串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他溜到玻璃门前,瞟了一眼仍然看守在二楼楼梯间门口的裂耳厉鬼,随后一路小跑,来到了阅览室最深处的角落。 他确信在这里发出细小的动静并不会被那只厉鬼发现。 基于这个想法,大肚子中年男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扒拉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打开包装便吃了起来。 幸而这种饼干没有过于酥脆,并且中年男人吃得较为小心,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只是这味道似乎实在不怎么样,他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一小口饼干。 觉得实在干噎,他只得打开一瓶水,但这瓶盖似乎很松,他习惯性地猛用力,不小心泼出去了不少水。 “应该没事吧,反正也不缺这点水喝了。”中年男人耸了耸肩膀,喝下一大口,感觉舒服了许多。 同时,灰烬也彻底结束了搜寻,确认此处没有目标,他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继续打量着对方。 也许是仍对中年男人的身份心存疑虑,灰烬尽量装出友善的样子,和他开始闲聊。 “兄弟,贵姓。”灰烬坐到附近的椅子上,拧开一瓶水,“这水闻起来品质不行啊…不像真正的矿泉水,算了,先不喝了。” “害,你说话还怪文雅,叫我老冯就行。”老冯轻笑一声,继续啃饼干。 “这样啊,那你也叫我老烬就行。”灰烬也笑道,“你是做炸串的?这行很辛苦吧?” “辛苦归辛苦,但确实能赚。我在大学附近摆摊,每天晚上都要排长队。”老冯解释道。 灰烬的目光扫过他袖管的污渍,衣领处的油污,并在稍微靠近时嗅闻到了一股有些恶心的油味,以及浓郁的酱料气味。 这些细节足以表明他是一个不太守卫生的普通炸串摊贩。 “但是卖炸串的也可以是那个‘e’的人…”灰烬内心本能的谨慎与多疑让他始终无法放弃关注这个叫老冯的人。 二人聊天之际,知白默默地靠近了他们。 这女孩不仅哑,而且走路也几乎无声,就像是个漂浮的幽灵。 老冯的目光撇向知白,看到那空档的肩膀,他面带疑惑地问道,“咦,小姑娘,你的背包呢?” 知白没有作答,仅仅是摇摇头,并伸出手指向了一个不明的方向。 灰烬则开口附和道,“这个包那么重,小姑娘哪背得动,多半是放在哪个角落里了,对吧?” 知白表情微愣,随后再次微微点头。 “原来是这样,好吧。”老冯说着,站起身,“你们等等啊,我吃完这口咱就走。” 灰烬点头道,“这一层的两个阅览室都已经确认没有悲剧四部曲了,所以接下来得去公共阅览室。” “行,你们等等我,我先去洗个手,”老冯说着,第一个走向外面,“职业病了,碰过吃的东西就想洗一洗。” 灰烬表情微妙,心中不禁想道,“原来是个讲卫生的摊贩,错怪他了。” 然而,来到走廊处,老冯不禁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地方,为啥有血?”他心中疑惑道。 走廊中部,程涣欣的尸体旁,依旧徘徊着裂耳厉鬼。 而尸体的另一边,大约一米外,出现了一滩半平米大小的血。 老冯的目光汇聚在那滩血上,他觉得这并不是来自那具男性尸体的血,毕竟他们之间间隔了一段距离。 正当他这么想着,一滴血滴落,映入他的眼帘,坠入地面上那平静的猩红镜面,瞬间漾起涟漪。 老冯神情一震,呼吸也停滞片刻,恐惧的本能让他想后退,同时缓缓地将目光上移。 “啊!…”老冯的喉咙控制不住地想要发出惊叫,但他又想到那只可怕的裂耳厉鬼,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而那天花板上,一张仅剩半张脸皮的恐怖面容,正在贪婪地看着老冯。 那显然是个女性的身体,她的四肢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将自己死死抓在天花板。 她的脖子好似已经折断。而那被割去耳朵的半脸头颅赫然反折,颤颤巍巍地挂在身体上,如同随时都要掉落。 她的脸,从面无表情,到挂起狰狞的笑容,就如同看到了极度渴望的猎物。 她轻盈地落地,手脚并用,像一只爬行动物般冲向老冯。 老冯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似乎是恐惧,似乎是在尝试让身体发力。 但他此刻压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毕竟旁边还有另一只厉鬼正在侧耳聆听。 而他作为一个剧中世界的老手,虽然此刻极度恐惧,也明白被一只鬼追好过被两只鬼追。 老冯挣扎着站起,连忙向后逃跑。 另一边,灰烬和知白也看到了这一幕。 而令灰烬惊愕的是,老冯竟然领着那只厉鬼逃向了他的方向。 “我去,你tm不能换个方向跑吗?”灰烬心中暗骂,他甚至有些怀疑,老冯是否想尝试让鬼更换攻击目标来保障自己的存活。 灰烬此刻也不再光顾知白是否是敌人,拉着她那纤细的胳膊就跑向了阅览室深处。 然而老冯就像瞅准了他们一样,愣是领着那怪物不断靠近灰烬和知白,无论灰烬如何找死角躲藏,身后永远都有个老冯在靠近。 第146章 倒霉的老冯 “你别跑啊,救我啊!”老冯的口中不断轻轻念叨着这句话。 但灰烬压根就没听见。 扑通一声,老冯因不慎踩到自己泼在地上的水,猛地滑倒,脸朝下扑在地上。 而巧合的是,身后的半脸女鬼正好发动扑击,这一下让她扑了个空。 然而,根据女鬼的扑击方向,她的利爪却正好刺向了前面的知白。 灰烬心中瞬间一惊,“这鬼连自己的编剧都会下手吗?” 也许是想活捉知白,也许是出于怜悯与良心,灰烬伸出宽大的臂膀一把环住知白的身体,二人翻滚着扑向一旁。 这迅速的营救让女鬼扑空。 她坠落于地,贪婪的双目此刻改变目标,死死盯住灰烬。 灰烬眉眼皱起,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牌,猛地掷出。 一股冲击波爆散,女鬼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她的身体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爬行,仿佛看不到面前的三个活人。 “快跑!”灰烬朝着老冯作出口型,他同时站起,拉着知白便逃往公共阅览室内。 “逃到这里就可以了吗?”老冯气喘吁吁,轻声问道。 灰烬点头道,“刚刚那张牌会让鬼暂时失去攻击目标,时间结束后她会重新按照杀人规则寻找目标,而根据我的观察,她并不会徘徊寻找目标,而是倒挂在天花板上,所以不会来找我们。” 三人休息片刻,灰烬才想起来质问老冯,“你刚刚是想干什么?为什么把鬼往我们这里引。” 老冯一脸无辜,摊手说道,“我是想让你帮我救我,我这的牌都没有能够逃脱攻击的类型。” 灰烬看着他,一脸无奈,但也没有和对方过多计较。 他转过头,发现知白脸上毫无表情,静静看着自己。 灰烬看到这表情,不禁觉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关切地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知白则仅是默默点头。 “那就好,”灰烬站起身说道。“如果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找书吧。” 灰烬走过此处的书架,心中却在思考刚刚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则。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那只厉鬼失去了耳朵,只有半张脸,可能表明她通过视觉来捕猎。 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老冯在走入走廊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被盯上了,但女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这表明对方的杀戮规则并不是“看到目标”。 “但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老冯被攻击了?”灰烬瞥了一眼正在找书的老冯,心中有些疑惑。 “和那滩血有关吗?”灰烬想道,“但是老冯也并没有触碰到那滩血。” 思索片刻,灰烬依旧没能想出杀人规则是什么。 “要是让那个聪明的小伙子来,或许他能想到规则是什么。”灰烬不禁想到了闻人翊,“毕竟能赢我10局棋的,除了顾临渊之外,也就只有他了。” 他这么想着,不禁开始担忧起另外三人的状况。 “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嗒~嘶…嗒~嘶… 怪异的声音响起,正在摸索书本的灰烬心中骤然一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多半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一旁的老冯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灰烬的方向。 然而,这一眼,他的双目瞪圆,不禁后退了几步。 而灰烬看到了老冯的眼神,也瞬间明白自己的身后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灰烬正打算迈步逃走,却听见那“嗒~嘶…”的脚步声似乎已经从自己的身后走了过去。 灰烬心中疑惑,微微歪头,撇向自己的身后。 他看见了两只穿着西服的腿,其中一只似乎瘸了,无法发力迈步,因此只能走出一步然后拖拽瘸腿,发出“嗒~嘶…”的声音。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这只厉鬼似乎真的略过了自己。 “对我没兴趣?因为没有触发猎杀规则吗?”灰烬心中想道。 而另一个人则没这么幸运,倒霉的老冯看到穿着西服的地中海厉鬼,对方的双眼原本正在独立地转动,观察着各个方向。 当他走过灰烬身边的时候,那只眼珠瞬间停滞,死死盯住了老冯的脸。 “不是吧…又是我?我tm干什么了?”老冯欲哭无泪。 这瘸腿的厉鬼瞬间变得情绪激动,拖拽瘸腿行走的速度猛地加快,直冲老冯的方向。 老冯咬着牙,呼出一口气,但只得迅速逃跑。 他跑入走廊,向前看到了那只徘徊的裂耳厉鬼,向右却又看到了女鬼滴落的血液。 “完了,要被包围了。”老冯心中焦急。 他只得向左跑入信息科学与技术阅览室,在那里他还有可能和瘸腿的厉鬼进行一番周旋。 灰烬默默地看着在外逃亡的老冯,心中默默念道,“祝你好运吧。” 【图书馆,四层】 萧凛和闻人翊结束了对四层两个文学阅览室的搜寻。 他们没有找到目标书籍,也没有找到杨晗的尸体,同时也没有发现任何厉鬼的踪迹,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 趁着一切安定,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拿起压缩饼咀嚼干,补充一些体力。 “这东西真难吃…”闻人翊说着,拧开了一瓶水,“这水还挺好拧,比现实世界的人性化。” “那倒是,这味道应该还是高档的矿泉水。”萧凛也附和道。 “关于那些书,真的很奇怪,”萧凛不禁说道,“一共四层,而悲剧四部曲也是四本,按理来说应该是每层有一本吧?” “按照概率来说,确实应该如此,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每层一定有一本。”闻人翊耸耸肩。 “那个叫梁燕的,她那么快就找到了一本,说明这东西只要存在,那就应该并不难找。”萧凛呢喃道。 “也不一定吧,毕竟内鬼可能有其他的信息帮助。”闻人翊无奈叹息。 萧凛咽下了索然无味的压缩饼干,突发奇想地说道,“你要喝咖啡吗?这边的公共阅览室里有咖啡店,里面的机器可以使用。” 闻人翊却摇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晚上在永寂厅堂经常喝白俄罗斯吗?” 第147章 书与鬼 萧凛迟疑地摇摇头。 “那款酒不仅好喝,里面还有咖啡因。”闻人翊淡淡说道,“而我对咖啡因过敏,喝了那个之后有利于我的睡眠。” “咳咳…”萧凛差点把一大口饼干碎屑呛入喉咙。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助眠方式,您可真厉害。”萧凛悻悻说道,“虽然我不理解,但是尊重。” 闻人翊吃着饼干,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他突然想到了某个细节。 “你之前有说过,你和那个杨晗搜过了这里的书?”闻人翊问道。 萧凛点点头,“是的,不过她就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找了一会儿,后来主要是我在搜。” 闻人翊继续问道,“而你还说过,你在这个地方遇到过那只瘸腿厉鬼?” 萧凛依旧点头。 闻人翊看向天花板,状若思考。 片刻之后,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我想,悲剧四部曲中的一本应该在杨晗身上。” 萧凛惊愕地看着他,他无法想象闻人翊又进行了什么样的头脑风暴,“你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用透视发现梁燕找到了悲剧四部曲之一吗?”闻人翊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 “而我确定,她利用那本书进行了某件危害他人的事。而就在当时,瘸腿厉鬼出现了。”闻人翊说道。 萧凛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应道,“你是说,瘸腿厉鬼和悲剧四部曲是有联系的?” 闻人翊点头道,“没错,我深度怀疑瘸腿厉鬼的出现和悲剧四部曲有关。” “正是因此,你怀疑四楼的这个公共阅览室也有一本悲剧四部曲,所以我看到了瘸腿厉鬼。而我没找到那本书的原因则是杨晗已经抢先找到了书,并藏了起来?”萧凛问道。 闻人翊则点点头,“没错。” 而看到萧凛狐疑的表情,闻人翊则补充道,“并且,我一直在疑惑,这瘸腿厉鬼没有表现任何特殊能力,并且移动速度也不快,但却能神出鬼没。” “不过,这始终只是个猜想,还不能完全确定。”闻人翊出于严谨的态度说道。 萧凛的神情逐渐凝重,“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拿到那本书,可以放出瘸腿厉鬼,岂不是说明杨晗和梁燕可以随时对我们发动攻击?”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只能希望杨晗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了。”闻人翊叹息道。 “或许还是有必要先把内鬼除掉…”闻人翊掏出那张蕴含监狱长力量的卡牌。 “不知道如果我控制梁燕去送死,算不算我把她杀掉。”闻人翊纠结道。 闻人翊掏出卡牌的瞬间,萧凛的右臂突感一阵刺痛。 “我感觉到那家伙的力量了。”囚犯低声说道,“但似乎只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闻人翊疑惑地看向萧凛右臂,“他什么意思?” “他说那个监狱长还活着,要继续找他报仇。”萧凛解释道。 闻人翊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卡牌,“我祝你成功,不过这应该不是他的本体。” 嗒~嗒~嗒~嗒~ 脚步声传入他们耳内,萧闻二人放下压缩饼干,瞬间警觉起来。 而这属于高跟鞋的脚步声,萧凛却是非常熟悉,“杨晗吗?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那只伪装厉鬼。” 在二人警惕的目光中,青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衣服和身体沾上了一些灰尘和血污。 而看到萧凛的一瞬间,她凝重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小子?还活着?亏我还担心了你好久。”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尤其是指甲的部分。 而事实表明,这一次的杨晗似乎和最初见到的她别无二致。 “小心点,注意观察她有没有企图进行肢体接触。”萧凛向闻人翊轻声说道。 “没想到还能遇到你,我当时看到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人,但我看出她是个伪装成你的鬼,就赶紧逃跑了。”萧凛装作惊魂未定地说道,“当时我以为你遇害了。” 杨晗向他们走近,同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了自己,给我吓坏了。” “幸好我有牌能逃脱,不然就栽在这里了。”杨晗说着,看向闻人翊,“怎么,你又认了个新的老大?” 闻人翊咳嗽一下,差点笑出声,“你好,别担心我不会和你抢小弟的,只是偶然和他遇到了而已。” 萧凛转过头,偷偷地白了闻人翊一眼,随后又和杨晗说道,“如何,你那边找到悲剧四部曲了吗?” 杨晗双手叉腰无奈摇头,“我刚刚从一楼回来,感觉还是没找到,或许这书有什么隐藏机制。” 萧凛和闻人翊互换了个眼神,他们都看到了杨晗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外的区域就停下了脚步,并没有继续靠近的想法。 见此,二人初步打消了对方是伪装厉鬼的怀疑。 “我们也进行了一定的搜查,目前主要还差二楼没去,那边有一只厉鬼拦着楼梯间的门。”闻人翊主动插话道。 杨晗则点头肯定,“我也看到了,真是麻烦。” 趁着杨晗和闻人翊说话的时候,萧凛暗中使用了‘隐士’,看透杨晗的背包。 然而,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那背包里竟没有书本的踪迹。 “难道杨晗其实并没有拿到书?”萧凛微微皱眉,不禁感到疑惑。 杨晗此时则正好回头,撞上了萧凛异样的表情。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为啥用那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萧凛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我在想事情。毕竟四本书总不可能都聚集在二楼吧。” 杨晗撇嘴思索,点头道,“那也确实,或许是有什么地方漏找了,或者已经被别人找到,藏了起来。” 萧凛叹息着,靠在了座椅上。 而此刻,透视时间还未停止的他,发现自己的视觉穿透了地板,看到了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待在三楼。 “那不是梁燕吗?”萧凛内心思索着,眼睛微眯,打算看看这穿骑行服的女人打算干些什么。 第148章 知白的给予 只见梁燕先是打开了背包,将一瓶饮用水拿出,倒在三楼楼梯间门口,以及三个阅览室的门口。 随后,在萧凛更为惊异的目光中,她竟掏出了那本悲剧四部曲之一,口中不知默默念了些什么,那瘸腿厉鬼的身影便从书中钻出,待在一个无法轻易被观察到的视野死角。 “倒水,应该是因为瓷砖的,容易让人滑倒。而且还召了个厉鬼偷袭,真贼啊。”萧凛摇头思索道,“可惜碰巧被我看到了。” “不过闻人翊这小子猜得可真准,那本书居然真的和瘸腿厉鬼有联系。”萧凛微微点头,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萧凛看向一旁的二人,杨晗和闻人翊还在闲聊,他有些纠结是否要把梁燕的事情告诉杨晗。 而当萧凛再次看向楼下时,透视效果已然失效。 他思索再三,决定先不告诉杨晗,毕竟目前还无法完全确认她是否来自‘e’。 不过想到这里时,萧凛也意识到这个剧中世界应该还藏匿有一件特殊物品,需要尽可能抢先获得。 他捏了捏鼻梁舒缓疲惫感,内心思索道,“这一场的任务还是很繁重的。” “你累了吗?”杨晗似乎注意到萧凛的动作,探头问道。 萧凛本想回答,却不禁打了个哈欠,他好像确实有些累了。但这确实有些反常,毕竟他们进入剧中世界应该还没多久,不至于这么快就感到疲惫。 “说不定你也对咖啡因过敏了。”闻人翊笑道。 他说着,也不禁打了个哈欠。 这一刻,闻人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果他和萧凛都突然间感到乏力,那必然是出了问题。 闻人翊扭过头,撞上了萧凛的眼神,对方也同样感到不对劲。 二人几乎同时猛地站起,但眼前的景象却逐渐模糊,身体肌肉愈发乏力。 扑通一声,二人又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怎么回事,我们被下药了吗?但怎么可能…”闻人翊努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是压缩饼干吗?还是饮用水?” 他想不通,因为这些背包一直都在他们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有空进行调包,也没人能下药。 随着眼前的景象逐渐发黑,他们最后都只看到了杨晗逐渐靠近的身影。 【现在,图书馆二楼,公共阅览室】 距离老冯被追着逃离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灰烬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搜寻。 依然一无所获。 此刻的他也感觉有些劳累,只得稍事休息。 他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借着饮用水,咀嚼了一些压缩饼干。 “真难吃…”灰烬不禁吐槽道,“总比没有好。” 这时,知白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靠近。 灰烬漫不经心地扭过头看向她。 “咳咳咳!咳咳…”灰烬看到知白的那一刻,瞬间呛了一大口水进入咽喉,随即猛地咳嗽起来。 待到他稍微缓过来以后,才支起身子,疑惑而又惊愕地看着知白。 她就站在灰烬身旁,手中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写有字母“z”。 “这不是悲剧四部曲之一吗?”灰烬心中惊愕,“我刚刚怎么没找到。” “你要把这个给我?”灰烬看着知白,悻悻问道。 知白面无表情,默默点点头。 灰烬此刻充满了犹豫,面对这寻觅已久的东西,他虽然有些激动,但对方毕竟是和自己处于对立方的人,他非常担心自己接过书之后会面临杀身之祸。 但他看着知白的黄色瞳孔,经验老道的灰烬愣是无法从中挖出任何一丝恶意。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知白举着书的手因为疲惫而开始颤抖。 “谢谢。”灰烬伸出手接过了悲剧四部曲之一的“z”。 带着疑惑和犹豫,灰烬将这本书翻开。 从内容来看,这本书只是一本普通的推理性质作品,而唯一吸引人目光的,是第一页的空白处的字迹: “她失去了一半面容,再无法倾听任何声音。她的心在滴血,只藏匿于光的高度。她不希望再被任何人窥见。 注意:跛足的人会受到书的召唤。” 灰烬看完这部分内容,瞬间联想到了重要的信息。 “那只女鬼的杀人规则,是不能被直视!”灰烬心中思索道,“而那只瘸腿的厉鬼会因为这本书而出现,这岂不是表明有那只厉鬼出现的地方,附近一定有书。原来是这样。” 灰烬思考结束,抬起头看向一旁。 而知白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灰烬猛地站起身,看向四周,这里已是一片寂静。 原本拦在楼梯间门口的裂耳厉鬼也已消失,仅剩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还留在走廊上。 灰烬疑惑地皱起眉,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 将书塞入背包,灰烬离开了这里,决定前往其他楼层寻找自己的队友们。 灰烬来到走廊,向两侧张望了一番,发现此处的厉鬼似乎都已消失,原本由那只半脸女鬼产生的血潭,此时也已无影无踪。 若不是男青年的尸体还在散发异味,灰烬可能都会以为这层从未发生过任何怪事。 灰烬进入楼梯间,却为上楼还是下楼这件事陷入了纠结中。 犹豫片刻,灰烬决定走上三楼,他想借此来逐步确认这座图书馆的总楼层数。 而刚踏入三楼的阶梯,他却瞬间停住了脚步。 虽然楼梯间内没有灯,一片阴暗,但是三楼走廊内较为明亮。 而借着走廊内的光,他发现楼梯间的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灰烬谨慎地伏下身子靠近,“一滩水?这是怎么回事。” 灰烬心中疑惑,事实上,这摊水的位置很考究,若不是他的个子比较高,角度正好可以让水反射灯光,或许他根本注意不到这摊水。 “是不慎洒的吗?还是陷阱?”灰烬微微皱眉。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楼梯间的门看向三楼走廊,他顿时发现公共阅览室的门口也有一滩水。 “看来是陷阱了。”灰烬内心思索道,“以陷阱来说,这手段实在是过于拙劣。” 第149章 下药 他后退两步,拿出‘隐士’,开启透视能力。 灰烬身躯一震,就在透视开启的那一刻,他发现墙的另一面就站着那只瘸腿厉鬼。 如果有人踩中这摊水滑倒在地,无法迅速起身的话,恐怕就会迅速被那只厉鬼抓住。 而即便滑倒的人迅速起身了,再次跑向任何一个阅览室,恐怕也会在惊慌中踩到第二滩水而滑倒。 “这么说,布下这个陷阱的人,多半是也获得了悲剧四部曲之一。”灰烬心中思索道。 而想到这里,灰烬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从包中取出书本‘z’。随后将书展开。 片刻之后,他感受到书本突然变得冰冷,墙壁另一端的瘸腿厉鬼瞬间消失。 而灰烬这边的书内则飘出了瘸腿厉鬼。 而为了避免厉鬼出现后攻击自己,灰烬特意靠近了楼梯。那厉鬼着地,就瞬间跌落,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灰烬则迅速转身,越过那滩水,越入了三楼走廊。 考虑到布下陷阱的人也许还在这一层,灰烬尽量放轻步伐,蹲低身子进入了一旁的中国历史阅览室。 经过一番搜寻,灰烬在此处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瘫倒在地的女人。 开盖的水瓶倒在地上,流出的水覆盖了周围的一大块地面。 对方穿着骑行服,侧躺着倒在地上,身体有规律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奇怪,没死啊。”灰烬靠近她观察了一番。 “从这个状况看,好像是…睡着了?”灰烬一脸疑惑,“难道是正在休息吗?那也没理由睡在地上。” 灰烬本想叫醒她,却瞬间联想到这个女人也许就是布下陷阱的人,这表明对方的包里或许有悲剧四部曲之一。 灰烬轻手轻脚地拉开对方的背包,内部黑色封皮的书本让他心中一喜。 “这本书的字母是z。她果然就是布下陷阱的人。”灰烬口中呢喃道。 也许是开包的动作惊扰到了对方,她似乎有了苏醒的征兆。 “呃…”女人突兀地发出呻吟。 灰烬迅速后退,警惕地看着女人。 “浑蛋…居然给我来阴的…”女人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灰烬,“给我下药?就凭你…” 然而,灰烬听到这话,真可谓是完全懵逼且感到无辜。 “下药?来阴的?不是我呀?”灰烬一脸疑惑,“而且,真要说的话,外面那个陷阱是你布置的吧。” “少tm给我装蒜…明明就是你…”女人挣扎着挪动身体,但这只是徒劳,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翻了个身。 而灰烬可不是那种多话的人,他丝毫没有兴趣和对方争辩,毕竟既然已经幸运地获得了需要的东西,就应该赶紧离开。 基于这样的想法,还未等女人骂完,灰烬就已经离开了阅览室。 【图书馆,四层,公共阅览室】 萧凛和闻人翊正七扭八歪地躺倒在椅子上。 而杨晗已经将二人的包卸下,进行了一番翻找。 “真是两个废物,怎么连一本都没有。”杨晗一无所获,将包仍在一旁,发出无奈的叹息。 “看来这两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弄死的了。”她低声呢喃道。 杨晗的脸上杀意顿显,缓缓靠近萧凛和闻人翊。 “没本事?这也太侮辱人了。” 杨晗心中一惊,赫然发现闻人翊竟睁着半只眼睛,一直在观察自己。 “怎么回事?你没晕过去?”杨晗心中惊愕。 闻人翊睁开两只眼睛,缓缓说道,“首先,就算是在剧中世界,未开过的矿泉水瓶的盖子也不会轻轻一拧就开,这是瓶盖的设计原理所决定的。” “其次,在下药这方面,你绝对不会有我经验丰富,只是这种卑劣的害人手段我不屑于使用罢了。”闻人翊表情平淡地说道。 “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有机会下的药。”闻人翊继续说道。 “唉…”杨晗叹息一声,但显然没打算回答闻人翊的问题,“问这些有意义吗?就算你没中招,又能拿我怎么样?” 闻人翊正想开口,刚刚张开的嘴又顿时停住。 因为他看到杨晗的身后,远处的楼梯间门内,缓缓走出了以声音为猎杀规则的裂耳厉鬼。 而看到闻人翊的反应,杨晗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到裂耳厉鬼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愣,随即呼出一口浊气。 杨晗转过身,看向闻人翊,用手抹向自己的脖子来表示对他们的威胁。 做完这个手势,杨晗将高跟鞋脱下,拎在手里,静静地离开了这里。 闻人翊看着杨晗的背影,手中握着映有监狱长的卡牌。 而再三思索后,他还是没有使用,内心思索道,“这个女人…或许并不是威胁最大的,没必要把这个机会浪费在她身上。” 闻人翊看向一旁熟睡的萧凛,闻人翊不禁有些发愁,毕竟萧凛可是真的睡着了,而此刻显然没有办法能迅速把他弄醒。 门口的裂耳厉鬼于走廊中央徘徊,而杨晗显然没在意这个瞎子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进入楼梯间。 “至少得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闻人翊凝视着杨晗的离去,心中想道。 将萧凛平放,使其躺在三张椅子上后,闻人翊来到了走廊,随后取出新的血塔罗‘魔术师’。 “看到过去所发生的事情,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能力。”闻人翊心中思索着,卡牌泛出猩红的光芒。 闻人翊的眼前宛若笼罩了一层灰蓝色滤镜,眼前的场景回到了本场戏剧最初发生的时刻。 …… 杨晗于四楼的亚洲文学阅览室内苏醒。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苏醒的时候,对面阅览室内的萧凛仍处于沉睡中。 “这地方是?图书馆吗。”杨晗从地上爬起,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急事,“对了,我得赶紧验证一下那张新牌的效果。” 她没有在意身上的背包,也没有立刻寻找角色档案,反而迅速跑出了阅览室,随后冲入对面的阅览室内寻找着什么。 萧凛的出生点就在她对面的阅览室,而此刻的萧凛仍未苏醒,依旧趴在地上,仿佛睡着一般。 第150章 抢先苏醒 “太好了,这牌果然靠谱。”杨晗心中思索道。 而她的手中,拿着一张血塔罗,名为‘星币骑士’。 这张牌的下方小字内容为:戏剧开始时,你比其他演员的苏醒时间早1分钟,在此期间厉鬼不会出现,演员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而苏醒。(若其他演员同样持有此牌,则对方不受限制) 杨晗将血塔罗收起,拿出一小瓶溶液,随后迅速拉开了萧凛的背包,一番思索后将那瓶溶液倒入了饮用水内。 做完这一切,她将所有内容复原,随后迅速转身跑下三楼。 …… ‘魔术师’的持续时间结束,以上便是闻人翊看到的所有画面。 “果然啊…最厉害的牌是那些小阿尔卡纳,只不过这种功能有点太离谱了,完全预料不到。”闻人翊叹息着摇头道。 “但既然她跑下楼了,说明她在那一分钟内应该是给很多人都下了药。”闻人翊于内心分析着这件事,全然不顾一旁徘徊的裂耳厉鬼。 “但是她甚至没有确定自己的角色档案身份,就无差别地进行攻击,这完全没有道理。”闻人翊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除非…杨晗就来自‘e’?”思索片刻,他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是依旧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其他证据。当务之急,是先把里面那位叫醒。” 闻人翊再次回到公共阅览室,左右张望一番,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咖啡店。 闻人翊拿起一个最大的壶,将水龙头开到几乎没有声音的流量,装满一壶水。 那金属壶悬垂于萧凛头顶,随着闻人翊慢慢将手倾斜,冰凉的水流径直流下,把萧凛浇了个透心凉。 “呼…”萧凛猛地睁开双眼,发出嘶哑的喘息。 他的头发已然湿透,一缕缕搭在椅子上,那震惊的双眼疑惑地盯着闻人翊。 然而,闻人翊还是小瞧了那迷药的功能,即便萧凛此刻双眼瞪圆,但他依旧没有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只能费力地缓慢挪动双臂。 “唉,这该怎么办…”闻人翊无奈地看着眼前半身不遂一般的萧凛,无奈地叹息。 凝眉思索了一番,闻人翊双眼一亮,忽地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凑近后低声说道,“你现在意识清醒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萧凛费力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 闻人翊微微点头,说道,“还记得在零冤囚牢里,你曾尝试用一张牌为我治疗断臂吗?你试试使用那张牌,看看能否解除迷药的效果。” 听到这话,萧凛眨了眨眼,再次费力点头表示肯定。 随着某张卡牌闪过猩红光芒,萧凛空洞的双目逐渐恢复了锐利的神色。 “你刚开始倒水的时候我就醒了,下次不用把整壶水都浇完。”萧凛坐起身,捋了捋湿润的头发,将多余的水挤出,剩下的水只能等待风干。 “小声点,”闻人翊首先示意他外面有鬼,随后才说道,“抱歉抱歉,我以为浇完一壶后,你就能彻底恢复了。” 萧凛无奈叹息,“那感觉,像是身体被下了麻药,但是脑子和眼珠还能用,到底是谁干的?” 闻人翊随后将自己使用‘魔术师’得到的线索告诉了萧凛。 萧凛对此也感到震惊,“比其他人提前苏醒?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牌…诶等等,但是杨晗为什么要害我们?她应该不是内鬼档案。” 闻人翊摊手道,“我也很疑惑。总之我的第一想法是:她是来自‘e’的人,但是你懂的,没有确切证据,不能确定。” 萧凛轻笑一声,“你老是觉得不能确定,但你的推测通常来说都是对的。” 二人全程声音细微,未惊动门外徘徊的裂耳厉鬼。 而闻人翊目光再次汇聚到这厉鬼身上,忽地意识到了重要的事,“对了,如果这瞎子鬼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可以进入二楼了?” 互换一个眼神后,二人没有别的交流,便瞬间起身,拿上背包跑入楼梯间。 “wok,什么玩意儿…”萧凛诧异地低声嘟囔道。 刚进入楼梯间内,萧凛的余光中瞥见那漆黑的楼道拐角,赫然躺着一具造型扭曲的庞大人体。 萧闻二人缓缓靠近,那是个身躯肥大的中年男人。 “这人我记得,是演员之一,怎么死在这里了?”萧凛疑惑道。 “不对,好像没死。”闻人翊眯着眼靠近,发现他的胸膛仍在起伏,“还在呼吸,像是,睡着了?” 萧凛听到这话,伸手试探对方鼻息,随后微微点头道,“是还活着,多半也是杨晗迷药的受害者之一。” “要把他叫醒吗?”闻人翊偏头问道,他觉得眼前之人叫不叫醒都没关系。 “叫醒也没用,刚刚被某人浇了一整壶凉水,身体都还是没法活动,还得使用血塔罗。就让他在这里睡着吧。”萧凛叹息道。 临走之前,他们还顺手搜了一下对方的背包,可惜此人并没有获得悲剧四部曲。 萧闻二人继续向下走去。 咚的一声响起。 只见一个长发女性忽然从三楼走廊窜入楼梯间,径直跳下前往二楼的阶梯。 “什么声?”闻人翊走在萧凛后面,没有看到具体的状况。 “这楼梯间还挺热闹的。”闻人翊又呢喃一句。 “好像有个长发的人影跳下去了。不确定是谁。”萧凛说着,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闻人翊,“先等等,刚刚那人这么匆忙地逃跑,说不定后面有鬼在追。” 二人等了数分钟,并没有鬼影飘出。 二人疑惑对视一眼,随后才缓缓走下三楼。 看到三楼走廊内的人后,萧凛和闻人翊不禁露出欣喜的目光,而当二人视线移动,脸上又瞬间转为凝重,逐渐后退了两步,如临大敌。 他们看到了久别重逢的灰烬。 旁边站着黄色瞳孔,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孩。 “知白?…”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同时低语出声。 【二十分钟前,杨晗离开四楼后,图书馆三层】 灰烬从那身穿骑行服的中年女性身上获得了新的悲剧四部曲之一,迅速回到走廊,决定走上四层继续寻找。 第151章 相会 “那三个人到底去哪了,这么久了,一个都没看见。”灰烬面色凝重地思索着。 他低着头走入楼梯间,一个青色头发的身影差点和他相撞。 而灰烬虽然不年轻了,但反应仍算迅速,他瞬间后撤了两步,抬头看到了面露惊愕的女生。 灰烬迅速打量了对方,青色头发,穿着清凉,手提高跟鞋。 “是演员之一,最开始的时候见过。”灰烬内心思索道。 通常情况下,对于这种突发的陌生人碰面,灰烬会选择等待对方先开口,毕竟无法确认对方是敌是友,而且自己身上已经有两本悲剧四部曲之一。 二人僵持了一会,青色头发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始试探道,“你好?…” 灰烬微微点头,眼中依旧充斥着戒备。 注意到对方的戒备神情,女孩似乎认为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没有恶意,于是说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刚刚在楼上看到了一只鬼,我才连忙跑下来了。” 灰烬听到这话,眼神扫过对方手里的高跟鞋,当即猜到楼上的是裂耳厉鬼。 “那只耳朵开裂的瞎眼厉鬼吗?”灰烬问道。 “是的是的。”青色头发女孩说道。 “好吧。”灰烬似乎稍微放松了些,说道,“你可以叫我灰…emm,老烬。” “我叫杨晗。”青色头发女孩说道。 “不用担心,这一层目前没发现厉鬼,但…”灰烬看向骑行服女性的方向,他刚刚想起自己抢夺了对方的书,不知是否应该告诉对方这里有人昏倒。 然而,杨晗眼神微妙,她似乎猜到对方在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没有鬼就好,至少没有危险。” 灰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他没有显示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你那边的任务,有进展吗?” 杨晗摇摇头,“找不到那些书,我怀疑这些书是不是被隐藏了。” 灰烬呼出一口气,内心思索道,“那她可能并不是内鬼档案,是我多疑了吗。” 思索片刻,灰烬的脸上显露友善,“我也是,但是我们也只能继续寻找。” 杨晗微微点头,眼神突然锁定公共阅览室内部,“你看那是什么?” 灰烬转过身子,看向公共阅览室,“怎么了?你看到鬼了吗?”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杨晗的眼神锁定在灰烬的背包上。 由于灰烬的包里有两本书,而这个戏剧提供的背包并不算大,因此包多多少少显露了一丝书本的痕迹。 “书在这里…”杨晗内心思索着,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正当她要靠近的那一刻,灰烬也同时回头,疑惑地看着举止奇异的杨晗。 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容易处理,她只能选择再找其他机会下手。 杨晗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忽悠眼前的人,却突然于他身后的墙角处,注意到了一只正在凝视自己的眼睛。 她心中一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如同本能般后撤了几步。 “这层…还有别的人?”杨晗双目瞪圆问道。 看到杨晗的异样表现,灰烬疑惑地回过头,他也看到了那只眼睛。 但灰烬显然镇静得多,只不过脸上出现凝重的表情。 因为那是只黄色瞳孔的眼睛。 表情平淡的年轻女孩从墙角后走出,缓缓来到二人身旁。 杨晗呼出一口气,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对方,“你,呃…小姑娘,吓死我了,干嘛躲在墙角后面…” 而仍旧对知白态度感到不解的灰烬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随后,在灰烬和杨晗疑惑的目光中,知白抬起手,指向公共阅览室。 灰烬疑惑地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你要我们去那里吗?” 知白微微点头。 “小姑娘看起来不喜欢说话吧…”杨晗支吾着说道,“也许她想告诉我们,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灰烬犹豫地看了知白数秒,随即点了点头,走向公共阅览室。 而就在他进入的那一刻,一滴血从天花板上坠落至地面。 这声音原本应该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走廊里,却显得极为明显。 刚刚走入公共阅览室的灰烬听到这声音,随即转过身子,瞬间注意到了地上的那滴血。 “血滴?那只女鬼?”灰烬心中思索道。 而一旁的杨晗看到这滴血,直接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与那仅剩半张脸的女鬼四目相对。 “别!”灰烬深知这女鬼的杀戮规则,连忙抬手阻拦。 但已经晚了,杨晗的目光已然汇聚于那女鬼身上。 可是,过了数秒,想象中的猎杀场景没有发生。 灰烬诧异地看着杨晗,内心顿时冒出了疑惑,“不对啊,这只女鬼的猎杀规则确实是直视,为什么她没事?”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让他疑惑。 杨晗看着天花板上的厉鬼,又将视线移到知白身上。 她眉眼皱起,表情微妙而复杂,似乎既疑惑又意外。 僵持数秒,三人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似是有人走下三楼。 杨晗再次深深看了知白一眼,露出不甘的目光,随即瞬间窜入楼梯间,没了踪影。 灰烬则同样极为疑惑地看着杨晗的突然逃窜,心中的疑惑不断叠加。 而当他看到楼梯间内出现的二人时,这份疑惑又被惊喜所替代。 萧闻二人此刻立于楼梯间内,目光在灰烬和知白之间不断切换。 灰烬见此,立刻回忆起自己应该装作不认识他们,连忙将表情恢复自然。 “你们好…”灰烬刚出声,却见知白立刻撒开腿跑入一旁的阅览室内。 萧闻和灰烬三人均是一惊。 他们对视一眼,连忙追入。 然而,此处已然不见人影,仅有那身穿骑行服的女人还倒在地上。 “人呢?”萧凛心中惊愕。 “看来是消失了,也许她在自己的剧中世界里有某种特殊能力。”闻人翊打量着四周,没有找到有人藏匿的痕迹。 闻人翊随即又将目光放到穿骑行服的梁燕身上,她紧闭双眼,意识全无,因此交谈时应该不必顾忌此人。 第152章 依旧倒霉 闻人翊随即回头向灰烬问道,“她怎么了?” 灰烬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倒在地上,但是并没有死,感觉是被人下了药。” 闻人翊和萧凛对视一眼,都不禁戏谑地笑出声。 “就连内鬼也被其他人算计了,这事可真是搞笑。”闻人翊不禁说道。 “内鬼?算计?什么意思。”灰烬有些疑惑。 闻人翊思索片刻,将一些有必要让灰烬知道的细节进行了一番叙述,包括梁燕的所作所为,以及杨晗的下药事件。 灰烬脸上诧异,“杨晗?青色头发的女孩?” “你见过?”萧凛疑惑道。 灰烬指向楼梯间,“她刚刚从那里窜出去。” “原来是她,可惜没把她抓住。”萧凛无奈摇头,目光撇向走廊,却发现了走廊处的一小滩血。 “那血是什么情况?”萧凛问道。 “别抬头。”灰烬迅速出声制止,“有一只女鬼趴在天花板上,如果直视她,就会被猎杀。”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的猎杀规则。”闻人翊点着头说道,“好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抬头看她。” 三人又进行了一番议论,将他们截至目前遭遇的事情互相讲述。 “悲剧四部曲你已经拿到两本了?”萧凛心中惊愕,心中不禁感到佩服,“不愧是老演员了。” “说来真是惭愧,我们一本也没找到。”闻人翊叹息着摇头道。 灰烬却没有显露任何自豪的神情,“事实上,我觉得这两本都只是因为运气而获得的。” “其中,第一本的获得方式更是诡异。”灰烬表情凝重地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知白主动给你悲剧四部曲之一,这确实让人难以琢磨。”闻人翊沉声道。 “会是陷阱吗?”萧凛提议道。 “无法确定,但这本书目前还没给我带来灾祸,反而还帮助过我。”灰烬似乎不太认为这是陷阱。 “对了,你曾说过,悲剧四部曲里书写了厉鬼的猎杀法则,你新获得的那本写了什么?”闻人翊突然提起此事。 灰烬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看过新的书。 三人退到阅览室角落,将标有“y”的黑色封皮书本打开。 这本书同样是推理作品,第一页的空白处的字迹为: “他再无法感知右腿,永远拖拽身后的痛楚。他从文字的世界前来,扑向另一个知识的世界。他厌恶那些远离书本的人。 注意:跛足的人会受到书的召唤。” 萧凛呼出一口气,“看这个描述,应该说的是那只瘸腿厉鬼。” “厌恶那些远离书本的人?”闻人翊思索着这句话,“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只需要装作看书就不算触犯规则了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他没有攻击杨晗,原来是因为当时她在翻找书籍,真是运气不错。”萧凛念叨道。 扑通!!! 三人交谈之际,突然听见走廊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他们疑惑地探出头,发现刚刚被迷晕在楼梯间的大肚子中年男人老冯倒在走廊上。 他似乎已经苏醒,只是走路还不太顺溜。 “他怎么醒得那么快?”萧凛低声呢喃道。 “可能是他…体重大,身高高,所以同样剂量的迷药,对他的影响效果比较弱。”灰烬认真分析道。 走廊上,老冯果真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他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脑袋,“wok,什么情况,我怎么会睡在楼道里呢。” 老冯的视野稍微清晰,他便看到了地上那滩血。 老冯挠挠头,神志还不清晰,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 “别!”萧、闻、灰烬三人同时出声阻拦。 然而老冯的头还是抬得过快。 他再一次与那女鬼四目相对。 “wok,为什么又追我…” 在厉鬼的追逐下,老冯的神志瞬间清醒,他哀嚎着跑入了楼梯间,半脸女鬼则紧紧追随于他身后。 灰烬无奈地深深叹息,向二人解释道,“这是他第三次被鬼追了,希望他没事。” “这人的气质,和秦天筑有点像。”闻人翊轻笑一声说道。 若是放在别的戏剧里,他们或许还会考虑去顺手救一下他人。然而这场戏剧有它的特殊性,四人小队必须以自己的任务为重,无法关心其他的路人。 然而,已经集结的三人此刻不禁都在疑惑,第四个人去了哪里。 “顾临渊,他不会有事吧。我们去了所有楼层,都没见到他。”萧凛不禁担忧道。 “不用担心,他一直没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灰烬平静地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们三个都死了,他也一定会活着出去的。所以,顾好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现在还剩两本书,你们觉得该去哪找?”闻人翊提问道。 “按照你们之前所说,一层还没被细致地检查过对吗?”灰烬问道。 萧凛和闻人翊齐齐点头。 达成共识后,他们瞥了一眼仍然沉睡着的梁燕,随后走下了一楼。 如同之前一般,这层楼没有任何人或鬼的踪迹,寂静得可怕。 “稍微等一等。”来到一楼时,灰烬突然拦住二人。 “怎么了?”萧凛疑惑问道。 “我只是想起,如果那个叫杨晗的女生想害我们,那就有必要多提防一下。”灰烬说完,取出‘隐士’,开启了透视能力。 “隐士的获得率可真高,感觉每个人都有这张。”萧凛见此,不禁吐槽道。 灰烬开启透视后,先是查看了一层,随后抬头检查二层。 “如何?”闻人翊问道。 灰烬摇头,平静地说道,“没有找到杨晗。老冯在二楼被那只女鬼追着跑,无异常状况。” 然而,经历三人的搜索,依旧没有取得更多的悲剧四部曲。 他们坐在一楼纪念品商店外,咀嚼压缩饼干并喝着瓶里的水补充体力。 此时距离刚进入剧中世界已经过了6小时,因此食物和水已被刷新。 刷新后的水不再有迷药,并且瓶盖变得和现实世界中的瓶盖一样需要费力打开。 第153章 操控 “这才是正经矿泉水的味道。”灰烬自言自语道。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顾临渊找到了一本,然后暗中藏了起来?”萧凛突发奇想。 “概率很大,但是…既然他还没出现,说明我们还得……” 灰烬话音未落,萧凛突然猛地站起,一脚踢向灰烬侧面。 砰的一声,只见一把匕首被踢飞至空中,连续旋转数圈后掉落至地。 “什么人?”萧凛沉声说道,随即看向飞刀掷来的方向。 然而,行凶者早已顺着楼梯向上跑去,只留下一串脚步声不断回荡。 “待在这里。”萧凛喊了一声随即冲向楼梯间。 “喂,别去,小心是陷阱。”闻人翊喊出声,阻拦道。 然而,萧凛的跑步速度快得出奇,闻人翊喊完这段话的时候,他已然跑上了二楼。 “我们要跟上去吗?”灰烬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扭头问道。 “跟不上的,这家伙经常这样突然跑了个没影。”闻人翊叹息着说道,“没关系,大概率不会有事,我们先顾好自己。” “可是…”灰烬表情凝重,他将匕首递给闻人翊。 闻人翊接过匕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匕首的握柄处,赫然雕刻着一个字母“e”。 【这时,图书馆三楼】 萧凛顺着脚步声追逐而上,却忽地失去了目标。 “脚步声消失了?”萧凛站在楼梯间内,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就在他打算拿出‘隐士’进行搜寻时,突然发觉三楼的地板反射出了一个人影。 萧凛微微皱眉,静静来到墙边,待到那人影靠近,便如同敏捷的豹子一般窜出,扼住那人的喉咙。 穿着骑行服的梁燕挣扎着倒在地面,诧异而又疑惑地看着萧凛。 为了迅速制服袭击者,萧凛几乎用了100%的力气发动袭击。 然而,他却感觉眼前之人的力气小得离谱,仿佛一个虚弱的老人。 感觉怪异的萧凛将力量微微放小,瞪着对方问道,“刚刚是你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才刚醒…”梁燕挣扎着说道,她声音嘶哑,看起来说话都极为费力。 萧凛将虎口从梁燕脖颈处拿开。对方则迅速挥拳击向萧凛面门。 而这一下本就是萧凛故意卖的破绽,他不假思索地就抓住了梁燕的双臂。 “确实绵软无力,她还没完全恢复身体的知觉,刚刚发动攻击的确实不是她。”萧凛微微皱眉,思索着这些,全然没在意对方的挣扎。 “抱歉,确实不是你。”萧凛将对方的双臂甩开,劈掌击打在对方的颈部神经附近,将其瞬间击晕。 萧凛站起身,朝四周不断环视,并警惕地聆听楼上楼下的动静,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不过,不是梁燕的话,那会是谁?这里应该只有一个内鬼档案。”萧凛思索着,最终只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的结果,“杨晗吗?” 静默了半分钟,萧凛意识到不可以这样等待下去,必须迅速找出袭击者,否则对方可能随时还会再次攻击。 萧凛拿出隐士,并转身走向走廊中央。 然而,他的脚步瞬间停滞,双目瞪圆,瞳孔收缩,且止不住地颤抖。 因为那是他从未感到过的阴森感,也是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死亡威胁。 就在萧凛身前几米外,一个黄色瞳孔的年轻女孩不知何时默默驻足,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萧凛需要把对方当做是普通的演员,也许会开口关心一下这个小姑娘,并且不能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认识她。 但此刻,萧凛已然明显感受到对方平静面容中散发的冰冷气息与强烈杀意。 就连右臂内的囚犯都在隐隐骚动,发出强烈刺痛感来警告萧凛。 萧凛想控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这个局面,然而,他的下颚不断抖动,甚至无法自然地说出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对方明明也只是个人…”萧凛内心诧异地思索道。 正当萧凛还在思索对策的这一刻,一直静默的知白缓缓抬起手。 萧凛看到这一幕,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然而,知白没有从手中释放出某种可怕的东西,而是指向萧凛身后。 萧凛微微凝眉,不禁感到疑惑。 他并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回头的一瞬间,知白就会用某种方式对自己发动攻击。 嗒~嗒~嗒~ 然而,从身后不知何处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瞬间浑身冰冷。 猛地撤步回头,他的双眼对上了两只血窟。 那只裂耳厉鬼不知何时来到此处,并且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离开这里的门。 而更加骇人的是,萧凛与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厉鬼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匍匐在地的女性,她的半张脸皮被残忍撕下,幽怨的双眼紧紧凝视萧凛。 “这是那只…以‘直视’为猎杀规则的厉鬼…”萧凛心中惊愕,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迅速向后奔跑。 他直接穿过了知白的身畔,而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回眸注视着他。 “知白…她果然能操控这些厉鬼。”萧凛咬牙逃亡,内心思索道。 【现在,图书馆一层】 闻人翊和灰烬各自拿了一本悲剧四部曲之一进行阅读,希望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有任何发现吗?”灰烬问道。 闻人翊默默摇头,随后翻开第一页空白处,“似乎只有这一部分的手写字是有价值的,其他的部分都只是正常的小说内容。” 灰烬点头表示肯定,叹息着托腮思索,“那,会不会,我们确实需要根据小说内容寻找一些线索。” “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性,”闻人翊随意翻阅着手中的书,“但是,这档案里又明确提到了这…” 闻人翊说着,突觉喉咙一阵麻痹,猛烈的窒息感瞬间涌起。 “你怎么了?”灰烬惊愕问道。 闻人翊揉了揉脖颈,说道,“没事没事。应该是我刚刚说的话不小心涉及档案了,我有一张牌的效果是抑制我说出档案内容。” 第154章 意料之外的袭击 “总之,结合档案,我认为这场戏剧的设计,并没有希望我们找到空闲时间来阅读一整本小说。”闻人翊说道,他仍揉动自己的喉咙,心有余悸。 二人交谈之际,一个喘着粗气的人从楼梯间跑下。 灰烬和闻人翊迅速扭头看去。 他们本以为来人会是萧凛,而事实却让他们有些失望。 “哎呀,可真累死我了。总算逃掉了。”老冯擦着头上的汗说道。 闻人翊和灰烬都没有回答他,而是迅速将两本书装入包内,随后才假装自然地站起身。 “真是辛苦你了,”灰烬开口安慰道,“不过,能连续从那些厉鬼手中逃掉,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老冯喘完气,抬起头,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才发现多了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此时的闻人翊双眼聚焦在老冯身上,似是在思考什么。 注意到老冯的目光后,闻人翊才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是刚刚遇见的演员,不用担心,是个好人。”灰烬迅速开口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小兄弟,叫我老冯就行。”老冯笑着说道。 老冯打完招呼,连忙拉开背包拿出一瓶水,随后瘫倒在凳子上,大口喝了起来。 “我和你们说啊,这场真的太诡异了,那些鬼就和有病一样,就喜欢追我,都被追了三次了。吨吨吨~(喝水声)” 老冯一边喝一边抱怨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呢,就是我还突然发现我在楼梯间睡着了,你说这离不离谱,这种地方我也能睡着…” 灰烬无奈看向闻人翊,“应该把下药的事告诉他吗?” 闻人翊摊手道,“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这个故事再说一遍太费时间了。” 老冯迅速喝完了一整瓶水,畅快地打了个嗝。 “对了,我一直光顾着跑路了,都没进行任务,那几本书你们有没有找着啊?”老冯问道。 闻人翊和灰烬都心有灵犀地没有回答,二人迅速对视一眼,互换了个眼神。 “我们也没有找到。”灰烬摇头说道。 “这样啊,好吧,看来这次是真不顺利。”老冯瘫倒在凳子上,无奈叹息。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突然饶有兴趣地站起身,口中说道,“哟,纪念品商店?” 老冯向前走了几步,肥大的身躯挡在了闻人翊和灰烬面前,他笑呵呵地指着商店说道,“你们看,这有商店,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能不能白嫖了带回去。” 话音刚落,老冯抬起的右手迅速劈下,直击灰烬脖颈。 而灰烬显然没料到这一击,匆忙躲闪之际还是被击中了肩膀。 老冯看似肥胖,但是力气大得惊人,这一下攻击瞬间让灰烬感觉肌肉传来剧烈痛感。 眼见这一下没能成功,老冯顺势顶膝,直击灰烬下颚。 而灰烬虽然富有经验,但毕竟身体已经不佳,这一击恐难躲避。 刹那间,老冯的身体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 老冯原本变得凶狠的双目瞬间露出惊异之色。 他凝眸看着自己的身体,似乎看见了几条红色的线连接与自己的四肢。 他看向另一边,只见闻人翊左手持卡牌,右手指尖连接着红色四线。 “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闻人翊盯着他说道,“怎么可能有人出了一头汗,但是身体很干燥的?头上那些汗是你自己沾的水吧?” 闻人翊右手收拢食指,老冯瞬间收起动作,全身紧缩着蹲在地上。 “灰烬,我控制不了多久,你能制服他吗?”闻人翊看向灰烬。 灰烬迅速起身,四处张望一番,似乎没找到合适的工具。 他当机立断从腰包内拿出一捆较细的黑绳,将老冯的手脚捆绑,束缚在地面。 这捆黑绳原本是买来用于垂降的,据灰烬所说,他曾经遇到过一行人被困在高楼无法下落的局面,因此他从那以后随身携带绳子。 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用于捆绑。 15秒的时间限制到达,闻人翊手中的红线也瞬间断裂。 “这是什么奇怪的牌?…”老冯表情依旧惊愕。 “在问问题前,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闻人翊蹲下身问道。 老冯冷冷看着他,似乎不打算开口。 灰烬则掏出那把雕刻着字母e的匕首,淡淡说道,“这个是你的吧?你们组织为了寻求特殊物品而来?” 老冯嘲讽般轻笑,“我不会回答的,什么都别问了,你们想怎样都随意。” 闻人翊暗中拍了一下灰烬,带着他稍微走远,低声嘱咐道,“还不能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他身上,带出去后有大把时间审问。” “目前最大的隐患在于,‘e’和知白可能有某种交易,成员被抓住,说不定知白会出手营救。”闻人翊分析道。 灰烬听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落在老冯身上。 “说来惭愧,我之前和知白接触了一段时间,但仍未探查出她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灰烬有些自责地说道。 “不必太担忧这个,如果知白真的有颠覆这个世界的能力,恐怕我们都活不到现在,即便是她,也必须遵守剧中世界的规则。”闻人翊出言安慰道。 【与此同时,图书馆三楼】 由于裂耳厉鬼牢牢把守进入楼梯间的道路,萧凛只能在三楼区域内和半脸女鬼不断追逐周旋。 持续了许久,萧凛也愈发觉得这样下去大事不妙,“这两个家伙能活活把我耗死,得逃出去才行。” 他掏出‘战车’,浑身覆盖一层虚影,随后直接拧身向后,踏在女鬼身上,径直跑向楼梯间。 借助战车提供的防护,萧凛直接撞开了看守楼道的裂耳厉鬼。 撞开烦人厉鬼的萧凛不禁感到一阵爽快,“这才是战车应有的用法。” 而然,被撞开的裂耳厉鬼似乎被激怒,他用极快的速度进行移动,萧凛已经跑下二层,但还是被他瞬间贴近。 虽然战车提供的保护能让他免疫伤害,但萧凛很快就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逃跑,那只裂耳厉鬼都能不间断地瞬间贴近自己。 第155章 奇怪的速通方法 “糟糕,这只裂耳厉鬼居然有瞬移的能力?”萧凛发现自己面临了大问题。 这只裂耳厉鬼触发猎杀后可以瞬移,但由于萧凛的‘战车’效果,裂耳厉鬼瞬移后无法杀死他,所以这只厉鬼就会不断瞬移靠近尝试击杀。 “这家伙不是瞎子吗,为什么会一直循环着瞬移到我的位置。” 由于裂耳厉鬼的追逐,萧凛意识到自己不能跑入一楼,万一将不小心将祸患加到闻人翊或者灰烬的身上可就不妙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楼梯间徘徊,尝试甩掉裂耳厉鬼。 然而时限将至,裂耳厉鬼依旧紧紧追随。 二人追逐至四层楼梯间,就在他即将再次使用‘战车’时,一张卡牌飞来,在萧凛疑惑的目光中炸开,发出一股冲击波。 而那粘人如同膏药一般的裂耳厉鬼触及这冲击波后,身体瞬间停滞。 “血塔罗?谁用的?”萧凛心中闪过疑问,但此刻的状况容不得他多想,趁着厉鬼麻痹的时刻,他迅速冲入最近的四层躲藏在阅览室角落里。 过了十几秒后,麻痹的时间限制解除,楼道内的裂耳厉鬼再次恢复了行动。 但他此刻已经丢失了猎杀目标,无法再进行强制瞬移,只得利用自己的耳朵再次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劫总算过去了…”萧凛仍心有余悸,“但刚刚的血塔罗到底是谁用的。” 他站起身,走向楼梯间,无论是知白还是袭击者,都已经发动了攻击,他必须找队友再次汇合。 “这个…已经死了…那一个还晕倒着,但也不是好人,会被关注…” 萧凛正想走入楼梯间,却听到一阵细微的诡异呢喃声。 他循声走去,却不禁有些犹豫。 因为这声音来自女厕所。 “在剧中世界,就不必在意这些了吧,而且这局不算上知白的话,本来也就只有两个女生。” 萧凛思考许久,终于说服了自己,他悄悄将门打开一个缝。 只见青色头发的女生站在最后一个厕所隔间前,看着隔间内部,说着内容不明的自言自语。 然而,也许是门打开后有凉风钻入,杨晗突觉异样,她猛地扭头,和萧凛四目相对。 杨晗双目一颤,愣了几秒后,瞬间喊道,“变态啊!” 萧凛连忙抬手阻拦,他倒不是担心有人因此以为自己真是变态,而是担忧她这样子的喊叫会引发裂耳厉鬼的猎杀。 然而,不知为何,也许是裂耳厉鬼已经离开,杨晗的尖叫并没有引发厉鬼的猎杀。 “我不是…”萧凛想解释,但不知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解释。 总之,当杨晗怒气冲冲走出女厕所,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时,萧凛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 待到萧凛总算回忆起正事,他才突然开口道,“你先等等,下药迷晕我们的事还没和你算账。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杨晗听到这质问,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说错了,我不是袭击你们,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看到的所有人都下了药。” 萧凛听到这冠冕堂皇的认罪,忽地愣住。 “不是?…看你这意思,还挺骄傲的?”他双目瞪圆地问道。 然而,杨晗好像真的还挺骄傲的,“我的第二场戏剧,就是通过这个方式,只用了五分钟就通关,并且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出来。”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内心默默思索道,“这一局里混进来了个奇人…” “不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剧中世界,应该是凭个人本事,加上一定团队合作,躲过厉鬼的击杀然后…” 杨晗满不在乎地摆手道,“首先,这特制的药剂我带得进来,就说明可行。其次,我这个办法确实曾成功过,而且效率很高。” 萧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迟疑地说道,“那…你的办法这一次没成功的话,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杨晗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们多努力吧,希望能找出生机,然后我也能凑合着离开这里。” 萧凛彻底惊呆了,“世界上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萧凛直接放弃和这人对话,扭头便走下了楼梯。 然而,走到一楼后,他回过头,却发现杨晗也跟了下来。 “你干嘛?”他疑惑问道。 “没事,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没有害你们的方法了,我就只想等着你们破解这一切,完成任务而已。”杨晗依旧厚颜无耻地说道。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要不是剧中世界不能轻易杀人,我真想…哎…” 然而,就是杨晗这脑子缺了根筋的行为,却真的让萧凛莫名地卸下了顾虑,没有过多防备,只剩下无奈与恼怒。 萧凛走入一楼,只见灰烬和闻人翊正在进行极为焦灼的商议,一旁躺了个被牢牢捆绑的肥胖中年男人。 两波人对视着,脸上都浮现惊讶的表情。 他们没有犹豫,再次集合后便熟练地交换信息。 因为袭击者已被抓获,且确定是‘e’的人,萧凛感到安心了一些,但依旧为这个结果感到惊讶,“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人居然才是那个袭击者。” 另一边,灰烬和闻人翊则更为惊讶。 “用迷药和特殊的牌,无差别给所有人下药…闻所未闻。”灰烬震惊地呢喃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那次用迷药处理掉了所有人的戏剧,只是因为运气好呢?”闻人翊看着杨晗,“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可靠的方式。” “是吗?我觉得还挺好的。”杨晗愣愣说道。 闻人翊和灰烬都瞬间无语,这个女孩虽然人坏,但好像脑子也是真不好使。 萧凛摊手道,“所以说,她档案里的任务应该还是和我们一样的,只是前期用离谱的方式无差别攻击了所有人。” “但我们现在面临死局了,那些书始终找不到。”灰烬叹息一声,感觉陷入了僵局。 “没有关系,我还留了后手。”萧凛示意灰烬安心。 在二人疑惑的眼神中,萧凛掏出一张名为“教皇”的牌。 第156章 顾临渊现身 “这牌可以指引重要线索的位置,我把它留到最后,用来寻找那些破不了的局。”萧凛说道。 话音刚落,‘教皇’牌面闪烁猩红光芒。 一缕红色的气息从牌面内涌出,穿透天花板直冲上方。 “在上面?”萧凛呢喃着走向楼梯间的方向。 然而,他刚一迈出步子,便迅速后撤。 “知白…”萧凛呢喃道。 此刻,知白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间门口,手中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写有字母“d”。 “那是悲剧四部曲的第四本。”闻人翊低声说道。 知白静静看着他们,抬手挥动手中的书,似是挑衅。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知白的右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打火机,打响火焰后,逐渐靠近书本。 “别!”萧凛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向前冲去,直直扑向知白。 灰烬和闻人翊纷纷想上前拦住萧凛,但依旧没有成功。 这一切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 火苗触及书本的那一刻,书本瞬间通体燃烧,散发黑烟。 萧凛的瞳孔内反射出那股燃烧的火焰,似乎象征一切的终结。 闻人翊,灰烬,杨晗,以及地上的老冯,他们都凝视着那燃烧的书本。 “我们回不去了吗?”灰烬神色凝重地呢喃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知白燃烧书籍前,似乎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萧凛的手距离知白几乎只有半米,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你…”萧凛双手垂落,眉头紧锁地盯着她手中逐渐成为残渣的书本。 “你们这帮傻货…现在好了,我们都得死在这了。”一直沉默围观的老冯嘲讽般开口道。 然而,知白将手中的残渣甩落,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只见知白微微抬手,裂耳厉鬼瞬间从她身后钻出,半脸女鬼也忽地从某处天花板坠落。 而闻人翊的背包内,则钻出了那只跛足厉鬼。 “保持安静…快逃。”闻人翊低声说道。 萧、闻、灰烬以及杨晗纷纷四散而逃。 那只从书中钻出的跛足厉鬼瞬间就注意到了躺倒在地无法逃离的老冯,拖着步子走向他肥胖的身躯。 而半脸女鬼降落时,距离杨晗最近,但也许是她及时转移了视线,没有触发猎杀,因此女鬼又盯上了不慎直视她的萧凛。 为了吸引走仇恨,萧凛依旧带着半脸女鬼逃入楼梯间内,顺便可以利用地形尝试摆脱追杀。 萧凛跑入二楼楼梯间,咚的一声和一个人影相撞。 “你tm,就非要祸害人吗?”萧凛迅速起身,看到倒在地上的梁燕,不禁骂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刚刚醒就…”梁燕刚想争论,却瞥见正在冲上楼的女鬼。 她迅速起身跑入楼梯间内。 而萧凛见此,却有了个坏主意,他想尝试把女鬼的仇恨转移到梁燕身上。 然而,他刚跑入走廊,却见到梁燕不知为何又倒在了地上。 正当他疑惑之际,只见一张卡牌瞬间飞来,如同飞镖一般瞬间扎在他身后的半脸女鬼眉心。 瞬间,那女鬼的身躯瞬间停滞,并且逐渐扭曲,虚化,呈螺旋状逐渐被吸入那张卡牌,直至她的整个身体彻底进入卡牌。 萧凛疑惑地走上前,拿起了那张卡片。 这张卡片上面写着‘死者博物馆-深渊之镜’,牌面上笼罩一层模糊的白色影子,那散发浓郁怨气的半脸女鬼则定格在牌面。 下方小字写着:暂时封印卡牌击中的人类或厉鬼。人类封印5分钟;厉鬼封印3分钟。 “你也看到了,有时间限制的。” 熟悉的声音在萧凛正前方响起,他向前看去,却不见任何人影。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那熟悉的丹凤眼男人竟逐渐出现,从虚无变为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为实体。 “顾临渊?…你?你这么久都去哪了。”萧凛惊愕地问道。 “等待一个出现的时机。”顾临渊伸手那会那张卡牌,随即说道,“这些以后再说,你再使用一次教皇,寻找下一本的线索。” 萧凛刚想和他说有一本书被烧毁,却还是即刻照做。 按照‘教皇’的指引,萧凛和顾临渊来到四层。 然而,这路线越是前进,萧凛越是疑惑,因为线索的指引居然导向了四层女厕所。 二人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闯入,打开了最后一个隔间。 萧凛双目瞪圆,不禁后退了两步,面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隔间里,是尸体。 但是,是两具尸体,不仅有最初死亡的男青年程涣欣。 还有杨晗的尸体。 “杨晗刚刚不是还在一楼吗?…为什么。” 萧凛看了看顾临渊,心中虽然感到难以理解,但还是按照‘教皇’的线索指引,打开了杨晗的背包。 一本标有“x”的黑色封皮书赫然出现于其中。 “很好,走吧。”顾临渊简短说道。 二人从楼梯间迅速奔下。 中途,萧凛还是没忍住说道,“顾临渊,悲剧四部曲中,有一本被知白烧掉了。” “不,她并没有烧掉。”顾临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一直隐藏到现在,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的发生。” 萧凛并不理解他的意思,诧异地瞥了一眼,但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回到一楼,此处已经陷入寂静。 仅有地上被捆住的老冯倒在血泊中,死相凄惨。 那浑圆的头颅上,头盖骨被掀起,红白相间的脑浆赫然暴露。犹如电饭煲揭开盖子,露出其中烹煮的不明物质,仅是瞥上几眼,便足以引发强烈的恶心。 顾临渊瞥了一眼老冯的尸体,淡淡说道,“看来‘e’的人已经被解决了,这样就会稍微好办一些。” 二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知白的身影,也没有队友的身影,更没有杨晗的身影。 “他们应该是躲起来了,没关系,我们走到醒目的地方,他们看到我们后,自然就会出来。”顾临渊淡淡说道,看起来十分平静。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顾临渊悄悄掏出一张牌,随即将其贴在了楼梯间的门框上。 第157章 悲剧四部曲 萧凛对他的话没有异议,与他一同走入一楼中央。 跨过老冯的血腥尸体,二人于原地一阵张望,但并没有人来和他们汇合。 “他俩应该不能出什么意外吧。”萧凛有些担忧地呢喃道。 “当然能了。” 熟悉的女声从某个方向出现,萧凛和顾临渊迅速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闻人翊和灰烬均是一脸凝重,他们迈着缓慢的步子从阅览室内走出。 他们身后的人正是杨晗,她双手置于二人后脖颈,似乎正在控制着他们向前走来。 “我就说吗,为什么人数一直对不上,原来还有一个一直藏起来的人。”杨晗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话好说,把你手里的武…你手里拿着什么威胁他们?”萧凛本想劝阻对方,却不禁疑惑杨晗到底拿了什么武器。 顾临渊深深叹息,对他说道,“她什么武器都不需要,这家伙就是那只伪装厉鬼,只需要接触就能杀死他们。” 萧凛心中惊愕,倘若这么解释的话,四楼出现杨晗尸体的原因就很明了了。 “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凛震惊地看着杨晗,同时也不禁暗骂自己居然把伪装厉鬼这件事给遗忘了。 “看来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假杨晗摇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女的,和你第一次见面后,就已经死了。” “居然藏了这么久,但是厉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智力。而且她一直不出手杀人,只是伪装。”萧凛感到难以理解。 “很显然这一切是知白指使的,她改变不了这个剧中世界,但是可以号令这些厉鬼,而她的目的,应该就是摧毁悲剧四部曲,让我们都死在这里。”顾临渊淡淡说道。 杨晗轻笑一声,“既然这样,主动一点,把你们刚刚找到的那本自己毁掉。不然他们俩就得提前死去了。” “知白她不必这么焦虑吧,反正有一本已经被毁掉了。”顾临渊疑惑地问道。 “四本书各有不同,第一本和最后一本都消失才够稳妥。”杨晗沉声说道。 “好的…谢谢你提供的情报。”顾临渊轻笑一声,随后对被挟持的二人使了个颜色。 假杨晗神色一变,闪耀猩红光芒的血塔罗自下而上飞起,在她的眼前发出一阵冲击波。 假杨晗的身体瞬间麻痹,闻人翊和灰烬趁此机会向前飞奔而去,四人小队此刻才终于集结。 “你这次藏得真够久的。”灰烬刚一见到顾临渊就吐槽道。 “而事实证明这是有必要的。”顾临渊轻笑一声。 “出来吧,你不是很希望我们死在这吗?”顾临渊朗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知白便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间门口。 她表情平淡地看着四人,身体一动不动,显然并不打算再对他们发动攻击,似乎在嘲讽这四人已经没有离开的办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已经失去了一本书,无法达成离开的条件。”顾临渊说道。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临渊从包里掏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写着字母“d”。 这本书被取出的瞬间,知白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这本书,不是被烧了吗?为什么在你这里?”萧凛看着顾临渊拿出的东西,很难想象这是真的。 “在戏剧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本,而且还发现知白编剧似乎也在往这本书的方向走,也许这表明‘d’有着特殊的地位,我就将它取走,然后用血塔罗制造了一个复制品。” 顾临渊解释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没发现,我个人认为那本复制品还是有些拙劣的。” 顾临渊话音刚落,口袋里那张深渊之镜突然猛烈颤抖,随之飞到空中。 随着玻璃破碎声的响起,半脸女鬼呈螺旋状从牌内钻出,回到了知白身后。 事实上,不仅是半脸女鬼,此刻四只厉鬼均集结于知白身后。 而一向表情平静的知白此刻似乎微微有些怒意。 “把书都拿出来。”顾临渊因为裂耳厉鬼的出现,声音瞬间变得极其细微。 四人纷纷从包内掏出各自的悲剧四部曲之一。 此刻,xyzd四本书均已集结。 它们逐渐脱离四人的手掌,悬浮于空中,其中发出幽幽红光,分别飘向知白身后的四只厉鬼。 受到书内神秘力量的召唤,那四只厉鬼瞬间钻入四本书内。 轰的一声响起,悲剧四部曲瞬间燃起火焰。 随着四本书逐渐被烧成残渣,火焰却在不断散发冰冷的气息,令人寒毛直竖的阴森感竟在这燃烧过程中不断蔓延。 “不对劲…快后退!”顾临渊突觉异样,快速朝三人喊道。 几乎就在四人后退的一瞬间,火焰突然爆开,将四人震飞。 当他们回过神,爆炸中心已经没了四本书的踪影,仅剩一本带有浮雕花纹封皮的书册静静摆放于地面。 另一边,知白见到这本书,缓缓抬起手,那本浮雕花纹书册竟是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径直飞向知白手中。 “不好,拦住她!”不知是谁突然喊道。 其余人也迅速起身,扑向飞起的书册。 哒! 只见顾临渊伸手打了个响指,门框处的卡牌瞬间涌出猛烈的气流将知白吹飞。 而那本悬浮的书册也瞬间掉落,被萧凛顺势抱入怀中。 顾临渊和闻人翊纷纷靠近萧凛查看那本特殊的浮雕书册。 灰烬则来到了知白身边,他将知白的身体扶起,这女孩双目闭合,额头泛红,似乎因刚刚爆裂的气流被摔晕。 灰烬将她扶着做到一旁的椅子上,随后才前去查看那本书册。 “里面是空白的,前面四页有那四只厉鬼的画像。”萧凛手持书本,一张张翻过,向众人说明道。 “难道这就是这场戏剧的特殊物品?封印厉鬼?”闻人翊提问道。 “或许不止这么简单,这本书应该能够揭示回到现实的道路。”顾临渊回忆档案里的内容,这东西显然和通关的道路联系。 第158章 伪造的一切 萧凛则翻阅着这本书,突然回忆起了自己档案内的那条附加信息。 “声、视、阅、活、血。”萧凛想起了最后一条档案信息,这是由权杖侍从附加提供的,只有他才知道。 “如果前面四条,对应了四个厉鬼的猎杀规则…那么最后一个表明什么?…第五只鬼吗?”萧凛思索着,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萧凛抬起头,正想将这个事情尝试告诉他们,却撞见了另外三人诧异的目光。 “你们怎么了?…”萧凛疑惑地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此时,在另外三人的视角里,萧凛已然面无血色,全身的皮肤几乎白得如同尸体一般。 “快把书放下,它在吸收你的血。”顾临渊迅速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声音微微颤抖地喊道。 萧凛此刻也瞬间意识到了身体的无力,连忙松手让书自由落地。 “第五只鬼,是它…”萧凛双腿发软,瘫坐于一旁的凳子,颤抖着指向地上的浮雕书籍说道。 三人听到这话,不禁纷纷后退几步。 “但这没道理啊,按照档案的指引,完成任务后为什么获得了这样奇怪的东西?”灰烬困惑地说道。 “也许这书有属于它的用途,只是我们还没发现。”顾临渊说道。 “但是,你应该清楚的,任务目标也许会出现抽象的描述,但是不会让我们陷入这种死局。”灰烬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我们甚至不能触碰这东西。” 一旁的闻人翊则看着昏迷的知白,陷入沉思。 “我…有一个想法。”闻人翊突然插话道。 另外三人瞬间安静,回身看向闻人翊。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闻人翊拿出了一张名为‘恋人’的牌,他走到萧凛身旁,“我接下来会用这张牌和你互换档案。” 萧凛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但他依旧说道,“一定有你的理由,来吧。” 闻人翊手中的卡牌泛起红光,两张纸张的虚影在二人身体之间产生转移。 做完这件事,闻人翊再次从包内拿出角色档案。 “果然是这样…”闻人翊微微凝眉。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灭书者 演出任务:寻找并毁灭悲剧四部曲 演出信息: 1.四本书与四只厉鬼有着特殊的联系,毁灭它们,你才可以存活。 2.留意那些不断徘徊的东西,他们有着不同的目标。 3.包内的食物和饮用水每隔6小时刷新一次。 4.永远不要让四本书一起出现。 “怎么了?”萧凛疑惑问道。 闻人翊表情凝重的看着三人,“知白把我们的档案信息也做了手脚,使用血塔罗交换档案后,伪造就失效了。 “我们的任务不是集齐四本书,而是要做相反的事情。” “相反?”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闻人翊点头,“由于涉及具体内容,我无法说出口。我们真正的任务,是要让它们消失。” 三人已经猜到了闻人翊的意思。 即便顾临渊早已料到知白会动手脚,但完全没料到她还有能力伪造档案内容。 “所以,知白烧毁那本书,以及威胁我们自毁书,是在反向让我们更想要保护好它们。”闻人翊解释道。 “那,如果我们现在把这本书毁掉,是否还有用?”灰烬提问道。 “我觉得,可能性很低,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尝试的事情。”顾临渊说道。 灰烬微微点头,从腰包内拿出打火机,调到最大档后,点燃火焰靠近那本书册。 灰烬刚刚弯腰,却听见罐头落地的诡异声响。 “快闪!”萧凛用力喊道。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黑色罐装物内爆开淡绿色烟雾。 四人纷纷后退捂鼻,避免吸入那不明气体。 烟雾中,一个身穿骑行服,面部戴有小型防毒面具的女性走出。 她双手戴上厚布手套,径直走到浮雕书册旁,俯身将其捡起。 梁燕的眼神瞟过老冯的尸体,不禁吐槽了一句,“就这智商,死了也罢,少了你就少一个人分功劳。” “她也是‘e’的人?可恶啊,没想到…”萧凛惊愕地看着烟雾中的人影,深感目前的状况似乎已然难以逆转。 他看着眼前浓郁的烟雾,逐渐想到一个具有风险的选择。 萧凛取下右手手套,贴近自己的右臂,说道,“趁着现在烟雾很大,帮我把她干掉…” “你确定吗,按照戴面具男人的说法,这样是有风险的。”囚犯有些犹豫。 “所以,藏在烟雾之中,尽量不要暴露你自己,把她杀了。”萧凛坚定自己的选择。 经历数秒沉默,一阵幽幽的淡红气息飞出。 另一边,梁燕将书本放入保内,脱下厚布手套,走向楼梯间的方向。 浓雾之中,她突然看到了一个泛红的人影出现在前方的雾气里。 “怎么回事…他们四个应该都已经被瓦斯影响了。这么还有一个人。”梁燕心中诧异。 还未等她作出反应,便突觉身体一阵轻盈。 她感到脖颈处涌出一股暖意,试图伸手去确认这怪异感觉的来源,却始终无法感知到四肢的存在。 突然,啪嗒一声响起。梁燕的双眼剧烈颤抖,她的头颅坠落在地,模糊的视野中,一具穿着骑行服的无头尸体映入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 知白睁开双眼,身体显然感到虚弱乏力,大脑一阵恍惚,似是吸入了有害气体的反应。 随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清晰,她发觉自己的脖颈处似乎被某种细条的东西紧紧勒住,但并没有使她窒息。 闻人翊和顾临渊站于她的身前,冷峻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灰烬则站得相对靠后,凝视着知白的双眼似乎带有特殊的神色。 “我劝你老实一点坐着,你已经失去了那四个家伙,此时没有人能来救你。我们得到的指令并不禁止直接杀掉你。” 萧凛的声音从知白身后传来,他手中握着那原本用来捆绑老冯的绳子,紧紧勒在知白细腻的脖颈处。 第159章 说服 “你的诡计已经被识破了,”闻人翊声音平淡地晃了晃手中的档案,不禁轻笑一声道,“说真的,挺有创意。” “和我们回去吧。”顾临渊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执意反抗,我们会在此时此地解决你;如果你愿意回去接受审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知白的表情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 她未作任何回应,眼神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似乎并不打算表明态度。 顾临渊向萧凛使了个眼色,知白脖颈处的细线瞬间收紧。 她那嫩白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双眼猛地瞪大。萧凛显然无意留情,或许意在向她展示,自己随时可能动手取她性命。 尽管知白能掌控这个世界的部分事务,但终究只是凡人。数秒过后,她已显露出双目翻白的迹象。 “好了,好了!她真的会死的!” 一旁围观的灰烬似乎不忍目睹这惨状,急忙上前按住萧凛。 而萧凛也并未真的打算置这小姑娘于死地,他轻叹一声,手上的力道随之放松。 灰烬蹲下身,担忧地看着知白,“和我们回去吧,不然你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知白原本那冷漠淡然的眼神,此刻稍显温和了一点,她微微转头,黄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脸沟壑的男人。 而就这么一瞬间,灰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缓缓起身,和另外三人说道,“各位,能否让我和她单独谈一谈?” 另外三人此刻都一脸意外地看着灰烬,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们相互对视,均感到疑惑。 最后,本着对灰烬的信任,他们同意了这个要求。 “拉好绳子两端,我已经打了个特殊的结,只要稍稍用力,她就会窒息。”萧凛把绳子交给灰烬。 灰烬点点头,却在三人走远后,把绳子缓缓松开。 另一边,三人走到了纪念品商店内,他们均是对此事感到忧虑。 “他想干什么?”萧凛忍不住询问顾临渊,毕竟他是这里最熟悉灰烬的人。 顾临渊却也摇头道,“这一次,我也不清楚,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注意观察他们的行为,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闻人翊低声说道。 萧凛却晃了晃那把雕刻着“e”的锋利匕首,“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距离,我有自信能瞬间把它扔入那小姑娘的头骨里。” 过了数秒,萧凛不禁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突然觉得,我们几个有点不像好人,这不就是几个大男人在为难一个小姑娘吗?” 顾临渊撇了撇嘴,“小姑娘也可能是很可怕的存在吧,毕竟,按照她涉及的诡计,我们八个人原本都会死在这里。” “他好像结束交谈了。”闻人翊出声打断他们的交流。 朝着一楼中央的方向看去,灰烬已经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人,点头示意已经搞定了这件事。 三人见此更为疑惑,无法想象灰烬是如何凭借三言两语就说服了知白。 “别的事情以后再商议,既然她同意走了,那我们就得离开了。”顾临渊首先说道。 “那么,现在该把这本书摧毁了?”萧凛使用戴有手套的右手把浮雕书册取出,打算将其摧毁。 知白此时忽地站起了身,三人这才发现灰烬已经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纷纷不禁后退了几步。 知白看着萧凛摇头,似乎示意他不用这么做。 众人疑惑之际,却见知白再次抬起手,萧凛手中的书册随即自动打开。 前四页那四只厉鬼的图案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逐渐化为虚无。 几乎同一个瞬间,图书馆的大门口微微晃动,一股风涌了进来。 随着风力变大,图书馆大门彻底打开,外部的幽邃黑暗向众人发出召唤。 知白朝着那黑暗迈出脚步,另外三人纷纷因此而感到紧张,显然,他们无法信任知白。 “没关系的,”灰烬看出众人的紧张,沉声出言安慰道,“她…至少现在不会乱来。” 三人都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在这个时刻,他们除了相信灰烬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警惕的凝视下,知白平静地走到图书馆门前,随后停滞步伐。 她缓缓回过头,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跟上来。 “可以相信他吗?”萧凛看向闻人翊和顾临渊,征求意见般问道。 “说实话,我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闻人翊苦笑道。 “走吧,就算她真的想害我们,我也还有一张底牌可以稍微挽回这一切。”顾临渊看起来稍微平静一些。 灰烬沉重的手掌忽地拍在萧凛肩头,“就算不相信她,你也可以相信我。”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第一个迈出步伐,其余三人也随之跟上。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五个人纷纷进入了黑暗之中。 ………… 一阵眩晕过后,他们再次闻到了那独属于剧院的腐朽木料味道。 而此刻,这股味道是多么的心旷神怡,令人喜悦。 毕竟这昭示着他们的存活。 咚!!! 猛烈的撞击声让这仍未清醒的四人瞬间警觉。 他们忽略了身旁死法各异的四具尸体,目光聚焦于舞台中央。 平日里那举止诡异但态度还算和善的面具男,此刻仿佛变了个人,他浑身散发怪异的阴森感,右手死死掐住知白的脖颈,左膝压与她单薄的腰背处。 “总算是抓住你了啊。”面具男咧着嘴,面露凶厉之色,发出渗人的笑,似是如同野猫玩弄自己的猎物。 一只大手忽地拉住面具男的右臂。 “别这样,她已经屈服了。”灰烬表情凝重地盯着面具男说道。 面具男那诧异的表情,蕴含着不解与惊愕,他显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之人或许不是灰烬。 迟疑片刻,面具男还是微微点头,稍稍放松手臂。 他这才发现,众人似乎已然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残忍的野兽。 意识到自己的事态,面具男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就如他平时那般诡异而优雅的样貌。 第160章 地牢 “抱歉抱歉,我想我是太兴奋了,毕竟各位可是帮我完成了一件大事。”他仅用一只膝盖压住知白,双手整理着凌乱的装束,彬彬有礼地说道。 “之前提到的奖赏,我们离开这里后再交给各位,请先进行结算吧。” 随着面具男话音落下,那些档案纷纷飞出。 萧凛: 勇气:95/100 智慧:90/100 身法:140/100 领袖:55/100 …… 闻人翊: 勇气:95/100 智慧:155/100 身法:70/100 领袖:85/100 …… 灰烬: 勇气:90/100 智慧:125/100 身法:55/100 领袖:75/100 …… 顾临渊: 勇气:145/100 智慧:175/100 身法:85/100 领袖:95/100 档案内的怪异鲜血按照固定流程淌出,汇聚为血塔罗。 众人所获卡牌为: 萧凛:‘月亮’。下方小字:使用者隐去身形并抹除所有气息,人类与鬼魂均无法察觉;使用过程中持续大幅消耗体力,可随时解除隐身,最长持续45秒;每场戏剧可使用3次。 闻人翊:‘星星’。下方小字:预知周围场景未来某段时间将发生的事情,最多可预知15秒;使用后,10秒内使用者身体虚化,无法接触周围物体,但仍可受到鬼魂伤害;每场戏剧可使用2次。 灰烬:‘宝剑vii’。下方小字:可稍微听见鬼魂移动的声音。 顾临渊: ‘宝剑骑士’。下方小字:鬼魂出现在感应范围内时,该血塔罗温度提升,距离越近,温度越高。 ‘星币侍从’。下方小字:触犯猎杀规则时,减少50%的仇恨值积累。 ………… 【第二日中午,永寂厅堂vip厅内】 “三带二。”顾临渊说着,往那映有精致棕榈纹的黑胡桃木桌上,放下三张k和两张a。 “什么?”闻人翊脸上罕见地出现惊诧的表情,“k在你那?” 顾临渊表情平淡,展示手里仅剩四张牌。 “这四张该不会是炸弹吧?”萧凛迟疑地问道。 “可能是,可能不是。”顾临渊轻笑一声。 闻人翊正在犹豫如何出牌时,一个淡红色人影出现在顾临渊身后,随即又瞬间消失。 “他那是四张散牌。”一个中性的声音忽地响起。 此话一出,顾临渊和闻人翊都瞬间抬头看向萧凛。 “我们不是说好了,打牌时不能放他出来作弊吗?”顾临渊瞥了一眼萧凛那泛红光的右臂。 “不好意思,如果他输光了,没钱吃饭,那我也会饿的。”囚犯的声音平淡响起。 “咱们现在输了多少局了?”闻人翊无奈看向萧凛。 “不确定,十几局吧?”萧凛也无奈看向他。 “谁让灰烬一直不回来呢,他都去了多久了。”顾临渊也嘀咕道。 “他应该不会出事吧?”闻人翊不禁有些担忧。 顾临渊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自从那场戏剧后,灰烬确实变得有些不太对劲…总之,和我平时认识的他不相同。”顾临渊的表情说明他正在发愁。 但他随即又微微叹息,浅笑着说道,“但他这个人,一向是十分谨慎的,至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与此同时,永寂厅堂地下监牢】 走入这里的那一刻,你会感受到那恼人的潮湿气息,耳畔不明生物的爬行声。此处充斥着你能想象到的所有腐臭味和新鲜的血腥味。 倘若这一切都不会让你感到抵触,你也无法敢于踏入地下监牢内的幽邃黑暗。 此处与富丽堂皇的永寂厅堂相比,简直是全然相反的世界。 面具男站在地窖的出口,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进去。 而灰烬独自拎着油灯,徘徊在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囚牢内。 那已然沾满污秽物的皮靴停滞在某个生锈铁门前,惊动了聚集此处的数只脓包老鼠。 微弱的灯光照入铁门内,黄色瞳孔的少女蜷缩于角落。 但她表情平静,没有丝毫颤抖,也没有丝毫恐惧,或许只是因为那块地方稍微干净一些,才让她蜷缩身体待在角落。 “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待在这种地方。”灰烬轻声开口。 知白没有抬头,她的脑袋斜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墙边,甚至没有斜眼看他。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灰烬再次试探问道。 那女孩依旧没有回应。 虽然灰烬已然想象到,这次拜访也许会比较尴尬,但知白没有任何反应的举动,还是让他感到局促。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他们派来套话的,我只是…” 灰烬话音未落,知白突然抬头,用手语说明,“我没有这么想。” 灰烬凭着昨天速成的基本手语知识,勉强识别了她的意思,随即如同感到安慰般微微点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灰烬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直入主题。 知白再次抬头看向他,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手语,只是露出浅浅的微笑。 灰烬心情复杂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击碎任意一个通往外面的窗户,你就可以离开,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张纸条被夹在当初的悲剧四部曲‘z’里。 也就是知白交给灰烬的那一本。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存活的机会?”灰烬疑惑地问道。 知白意味深长地看了灰烬一眼,蜷缩的身子终于动了起来,娇嫩的脚踩在湿滑的泥泞地面,缓缓靠近铁门。 她的黄色瞳孔颤动,似有什么事情想要表达。 “另一个犯人快到了,不能被发现有人进来,你得走了。” 面具男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地下监牢内,令灰烬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 知白微微叹息,随即后退几步,用手语说明“离开这里”。 灰烬虽感觉此事仍有怪异之处,但也只得微微点头,“我会回来的。” 几乎是灰烬走出地窖的瞬间,另一只手推开了这昏暗房间的陈旧木门。 那人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性,锃亮的光头下有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全身均为白色丝绸制作的宽松衣物。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光头男人眼神锋利,似是可以刺穿人的皮肉,挖出脑部组织,看透凡人心中所想。 第161章 波澜暂平 面具男轻笑一声道,“害,这么严肃干什么,怪吓人的,我这不是听说你押了个犯人,专门来给你送油灯嘛。” 灰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把手中微量的油灯递出。 光头男人的目光扫过油灯,淡淡说道,“用过的?” “呃,你没来的时候就点上了,谁让你走得这么慢呢。”面具男打趣道。 但灰烬似乎从这微微颤抖的语气中,感觉面具男似乎有些忌惮这光头男人。 “哼…”光头男人冷哼一声,“你应该明白,在我面前,这些谎言没什么作用。” 面具男听到这话,原本上扬的嘴角也微微松下。 “诶,你的犯人呢,怎么没跟着?”沉默片刻后,面具男又主动说道。 光头男人这时才拽了拽隐藏于右手袖袍下的绳子。 随着他的拖拽,一名浑身血污的短发男人踉跄着走了进来。 这男人被粗大的麻绳捆缚全身,口中塞有一个不明的黑色布匹。 但最诡异的是,他满身的伤痕似乎是无数个小型的十字架痕迹。 “永寂厅堂的规矩,你自己也明白,犯不着我和你多说。”光头男人走上前,粗暴夺走灰烬手中的油灯。 不等面具男回答,光头男人便如同牵拉一只不听命令的野狗一般,带着那犯人走入了地窖之下。 就在那白袍子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转过头,嘲讽般说道,“脱下你那幼稚的礼服和滑稽的面具吧,你在隐藏什么呢,野兽?”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那二人彻底走入了黑暗中。 “那是什么人?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灰烬就算资历稍老,也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家伙…是永寂厅堂南靖市分区的负责人。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面具男冷哼道,“对了,出去后别告诉别人知白在这。这个监狱是用来关演员的。” “那个人为什么说你是…” 未等灰烬说完,面具男便直接打断了他,“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周后】 自从知白成功被捕,永寂厅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模样。 知白被逮捕,至于下场则无需他们过问。 而图书馆戏剧内的特殊物品被证实是那本浮雕书册,据面具男判断有永久封印多只厉鬼的功能,而这书册也被他带走,如何处理则是他的事情。 从此之后,四位演员们稍微清闲了一些,而面具男依旧忙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带入几个倒霉的‘演员’,而每日死去的可怜人们依旧描绘着此处的恐怖本质。 至于最初的奖赏,面具男几乎是在权限范围内给他们四人安排了最高级的vip厅,不必和其他的演员挤在厅堂内,萧凛的囚犯因此也可以随意活动。 除此以外,面具男还欠他们每人一份奖赏。 对此,萧凛索要了有关战友消失的情报。 灰烬索要了探监知白的权利。 顾临渊最初让面具男给他放几年假,但这个要求被否决了。最后只能让面具男帮他弄了几大箩筐的满天星辣椒。 闻人翊则没有想到需要的东西,便存下了这个愿望。事实上,众人对于闻人翊的日常生活和兴趣一直没有任何了解,此人似乎对外物没有任何渴望。 而自此以后,他们一段时间内没有再进入新的戏剧,甚至也很少来永寂厅堂,几乎都在现实世界中进行着自己的生活。 不过,某人除外。 萧凛曾向面具男索要了战友消息相关的情报。而那面具男则提供的信息则只有两个字:“守黑”。 当萧凛再询问更多信息时,面具男以“我能拿到的情报只有两个字”为理由离开了那里。 这也成了让萧凛一直感到疑惑的事情。 【现在,萧凛住所内】 “守黑到底是什么意思?”萧凛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你有头绪吗?”他念叨着,抬头看向一边小沙发上的淡红色人影。 囚犯正在看电视,他似乎很喜欢看那些无聊的综艺节目。 而这电视则是两三天前囚犯逼迫萧凛给他买的新东西,理由是“萧凛通关零冤囚牢后拿了一大笔钱”。 “喂。”萧凛见囚犯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嗯?干啥,你叫我吗?”囚犯微微转头,看起来很懵。 “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知道,看你电视去吧。”萧凛无奈叹息。 “好嘞。”囚犯没有任何反驳,继续看向电视。 无奈之下,萧凛编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守黑’可能是什么意思吗?” 随后,他把这条消息群发,包括铁砧,闻人翊,灰烬,顾临渊。 为了尽可能获取有用的情报,他甚至发给了周林归和郑国傲(曾经的指导员)。 消息发完后,萧凛便站起身,看向沙发上惬意的囚犯。 “该走了。”萧凛沉声说道,像是在冷漠地催促对方。 “嗯?走哪去?”囚犯疑惑问道。 “锻炼。”萧凛依旧沉声说道。 “嗯…嗯?”囚犯的身体模糊,无法看清脸部表情,但他此刻若是脸部清晰的话,那他绝对是极度的惊愕。 “我才不去,”囚犯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好地去锻炼个啥,你累的话我也会感觉到累的。” 萧凛完全没有在意囚犯的话,自顾自的走出了门。 与囚犯待久了之后,萧凛已经发现只要自己离开囚犯十几米开外的话,那囚犯就会身不由己地被拖回自己的右臂。 因此,纵使万般不情愿,囚犯还是不得不跟着萧凛踏上前往健身房的路。 他乘坐电梯,直接到达地下车库,进入一辆银色suv。这是他用悲剧图书馆戏剧后获得的40万元全款买的新车。 随着汽车发出轰鸣,一人一鬼驶入城市道路。 “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要锻炼,你目前的体力绝对够用吧。”囚犯的身躯出现在副驾上,无奈问道。 萧凛则从怀中甩了一张牌给囚犯,但那张牌穿过囚犯的身躯掉到了副驾座椅上。 “月亮?”囚犯低下头看了看,随即疑惑问道。 第162章 健身房 “我只是突然发现,这张牌很有意思。”萧凛点头道,“很强力的效果,但是副作用明显。” “所以在进入下一场戏剧前,我打算好好提升自己的体能,争取把这隐身能力的效果最大化。”萧凛轻笑一声,继续解释道。 此时正是工作日的早晨,约七点左右。 千达商场的健身房共有三层。一楼仅为用于办卡和咨询课程的前台。二楼则为力量区和有氧区,更衣室和部分办公室也在此处。三层则为团课教室。 健身房此时似乎是才刚刚营业,他推开门,门口那写着办卡优惠的巨大告示牌因为大风吹倒在地。 保洁阿姨仍在拖地,萧凛便已换好一身黑色运动t恤和运动裤走入其中。 落地窗上依旧有凝结的水汽,透过这模糊的镜面,他看到了初晨的朝阳,以及那赤光映照下已然有些拥挤的城市道路。 萧凛近期已经很少感受到城市的生活气息,而每当这个时候,萧凛总会感叹一句,“好在我不用像他们一样起早贪黑地上班。” 然而,转念一想,“虽然剧中世界的报酬很多,但是每一刻都面临生死危机。和他们相比,到底哪个更痛苦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间结束了腿部肌肉训练。 萧凛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徘徊几圈,这才发现清晨的健身房其实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城市果然还是有不需要工作的人,可以清早就来健身房。”萧凛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 两三个老人站在哑铃区,一边锻炼一边畅快地聊天,不过大部分内容都是在讨论自己的训练内容以及谁谁谁最近没来健身房。 若不是他们几个身材确实还不错,萧凛恐怕会以为自己正在某个公园晨练。 除此以外,有两三个中年阿姨正在跑步或快走。 唯一一个年轻人正在角落里使用划船机。 事实上,若不是萧凛正打算练背,可能压根注意不到还有个人在那里。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位面色红润的圆眼睛且上身比例偏长的微壮年轻人似乎给萧凛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人肌肉量不错,而且身材比例很特别…但我怎么感觉他的存在感很低呢?…”萧凛嘟囔道,“应该是错觉吧。” “哎哎哎,阿姨,这里有人呢。” 那个年轻人突然发出叫喊声。 萧凛抬头望去,这才发现保洁阿姨正打算擦拭划船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使用。 若不是他叫了一声,保洁阿姨的抹布就要戳进他的屁股下面去了。 “啊?诶这原来有个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萧凛在一旁看着这场景,意识到这人的低存在感似乎不是错觉。 “罢了,关我什么事呢…”萧凛无奈耸肩,“休息时间太久了,赶紧…” 今日训练完腿和背后,萧凛便走入跑步机,设定坡度后便持续跑动。 大约经过一个半小时,直至面前道路的车流已然逐渐减少,他望着跑步机上的“24km”,觉得也差不多了。 “这应该就够了吧,没有戏剧我需要我持续跑个几十公里的。”萧凛这么思索着,关闭跑步机,缓缓走下。 嗡…… 擦干头上的汗珠,萧凛拿出手机查看最新信息。 “他们都回了?”萧凛自言自语道。 郑国傲:“萧凛啊…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应该扫黑,不应该守黑。” 周林归:“什么东西?哥,你群发发错人了吗?” 顾临渊:“不懂…听起来是某种专有名词。这种文化方面的事别问我,对了,新弄到的辣椒不错,你要来试试吗?” 灰烬:“?” 闻人翊:“该用户还没睡醒…” 萧凛看完这一串消息,露出了“-_-”的表情。 “就没一个靠谱的吗…”他无奈叹息。 手机被放入口袋内,萧凛今日的训练到此结束。 “九点半了。”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此时的健身房依旧没有多少人。 最初还在这里的几个大爷大妈此时前往了楼上的体操房上团课,不知是瑜伽还是健美操,总之是和萧凛无关的课程, 拿上毛巾和水杯,萧凛走向出口处。 “我跟你说,那个小伙子脑筋坏了,一直用那一台。本来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刚刚过去一看,他现在还没停,我都没法打扫。” 厕所外,两个清洁工阿姨正在聊天,其中一人用某种方言如是说。 萧凛听到这话,疑惑地投去目光。 “哪个?噢,那边还有个人啊。好像有点印象,那岂不是已经用了三四个小时了?别练坏了。” 另一个阿姨的方言种类似乎不太一样,无法理解这二人是怎么聊起来的。 顺着她们的目光方向,萧凛疑惑地看向角落。 只见角落里那个存在感低下的男人还在使用划船机,并且脸色比之前红得多。 “这人疯了吧…哪有一个部位练三四个小时的。”萧凛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背部肌肉耐力。 但是按照他的想法,这么练高低得出事,本着助人为乐的想法,他思索片刻后走向划船机。 “兄弟,兄弟。”萧凛伸出左手拍向那人的肩膀。 不知是否是因为已经练得大脑模糊,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本来还在思索语言的萧凛,感到有些怪异。 “你好?…”他的声音略微加大了一点。 然而,这圆眼男人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双手不断重复着后拉动作。 “奇怪?…”萧凛伸出左手挠头,感到不解。再次伸出右手尝试拍向对方肩膀。 然而,这一次,萧凛还未触碰到他,对方却忽地把那器械的拉杆一扔,放出金属碰撞的剧烈声响。 萧凛正因这变故而愣神,对方又猛地站起,瞪着那对圆形眼睛看着萧凛。 “你找我有事吗?”对方疑惑地问道,眼中似乎确实带有茫然与疑惑。 萧凛看着他,张着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有事?…分明是你有事…”他内心吐槽道。 第163章 怪人 “呃,我是想提醒你,你刚刚一个动作练的时间太长了…” 萧凛话未说完,对方突然打断道,“什么东西…我练什么了?” 那圆眼男人说着,突然愣神般看向周围,“wok,我怎么在这里,现在几点了?” 不等萧凛回答,对方又迅速地继续说道,“哎呀,完了,怎么都快十点了,那些新鲜的菜都被挑光了。” 他说着,迅速推开萧凛,跑向出口,口中还念叨着,“让开让开,得赶紧去买菜。哎,真是人老糊涂了。” 诺达的健身房里,仅剩下萧凛一人一脸懵逼地站着。 “什么情况…这人有病吧?…”萧凛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罢了,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其中总有些很奇怪的家伙…”萧凛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随后也走向出口。 恰巧楼上的团课结束,一群大爷大妈走下了楼。而萧凛不想和他们挤更衣室,选择原地等待一会儿。 人群之中,一个黄色短发的女生特别扎眼。 而萧凛一眼就认出了她。 对方看到萧凛,也是满脸惊愕,她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道,“嗨嗨嗨!!!好久不见啦。” 由于碰巧相遇,二人顺便就一起去吃了个饭。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童灿竭力推荐千达商场地下一层的寿司店。 “你是说,你在那里当教练吗?”萧凛拨弄着一块三文鱼寿司,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生吃。 “是啊,现在教练证挺好考的,你也可以试试。”童灿倒是钟爱生鱼片,配着芥末酱油吃了很多。 “不了不了,我倒是没兴趣。”萧凛连忙摆手,随即说道,“说起来,通关戏剧拿的钱应该够日常开销了,还需要找工作吗?” 童灿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稍微收敛笑容,看起来是在认真地思考,“嗯…怎么解释呢。我干这行也不是光为了钱…也许,对我来说带着同学们上操课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萧凛微微点头表示理解。顺手夹了一个炙烤过的三文鱼寿司,这种寿司相对来说更好接受一些。 “对了,我今天在健身房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不知道你是否认识?”萧凛突然想起这事,试探性地问道。 “怪人?有点意思,说来听听。”童灿吃完寿司,端来刚刚上桌的乌冬面,显然是个胃口很好的人。 萧凛也毫不避讳,向她解释了整件事的经过。 童灿听完,表情显然有些凝滞。 “这…我倒是认识,这人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开始出现的。如你所说,确实是很奇怪的人。” “细说。”萧凛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看到对方这副认真的模样,童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用这么期待,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这人吧,就是行为很奇怪。有的时候,进了健身房后突然停住,然后就往回走。有的时候练了两三下,然后站起来就走。有的时候如你所说,练了好几个小时,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突然站起来离开。” “这,有精神疾病吗?”萧凛疑惑道。 “也许吧,但他确实付钱办卡了,而且也没对别人造成过伤害。”童灿说着,表情逐渐怪异,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童灿说道。 “你说。”萧凛依旧摆出认真的表情。 “就是,他训练的过程中,好像…怎么说呢,很没有存在感。我…好多人曾经因为没有注意到他在用器械,不小心骑到他身上去了。” 童灿说着,似乎是感觉自己说的事情过于离奇,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然而,萧凛却是很严肃,“我想…不是错觉。” “怎么?”童灿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 萧凛却摇头道,“没事没事。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关心这个人也没什么意义,就当是我随便问问吧。” “好吧,你说的也是…”童灿点点头,继续大口吸入面条。 “对了,你最近见到秦哥了吗?”童灿突然问道。 “没有,你找他有事?”萧凛茫然摇头。 “他说要带我过下一个戏剧来着,但是时间不剩几天了,我最近也没在厅堂里看到他。”童灿撇撇嘴,似乎有点发愁。 “他失踪了?电话打得通吗?”萧凛问道。 童灿尴尬地挠挠头,“我找不到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忘记留联系方式了。” 萧凛无奈叹息,“那我来问一问。” 他拿出手机,动作随即瞬间停滞,“我好像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童灿倒吸一口凉气。 “没关系没关系,我认识有他联系方式的人。”萧凛连忙说道。 他正打算给灰烬发消息,却碰巧接到了灰烬打来的电话。 “这么巧?我正好有事…” 萧凛话未说完,灰烬便打断道,“你现在忙吗?” “我…”萧凛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现在倒是不忙,你……” “那请来一趟永寂厅堂的vip厅。” 灰烬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似乎十分焦急。 萧凛虽然感到疑惑,但他还是果断放下手机,对童灿说道,“秦天筑我会帮你联系的,现在我有点事要离开,不好意思。” 说完这句话,萧凛便于座椅上消失不见。 “诶…”童灿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你连我的手机号也没存…咋联系呢?…”童灿无奈地嘟囔道,“还有饭钱也没付…” 【现在,永寂厅堂vip厅内】 灰烬表情沉重地坐在中央的红皮沙发上,脸上的皱纹沟壑更为深邃,似乎是有某种心事。 萧凛此刻开门进入,大步流星地走到灰烬身旁,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出什么事了?通知其他人了吗。”萧凛问道。 “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只叫了你。”灰烬声音低沉,听上去有些怪异。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萧凛莫名地感到自己汗毛倒竖。 “你这话说的,怪吓人的。”萧凛撇了撇嘴,“说吧,什么情况。” 第164章 灰烬的请求 “知白…你还记得吧?”灰烬声音低沉依旧。 “那当然不会忘。”萧凛肯定地答复道。 灰烬微微点头,“我想请你帮忙把她从地牢里救出来。” “噢……啊?”萧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救出来?等等,地牢是个什么东西?”萧凛感觉大脑有些混乱,“你一步一步说,我得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灰烬简要说明了永寂厅堂的地牢状况,知白的关押处,以及知白曾试图救灰烬离开图书馆的事情。 灰烬说完,还拿出了自己在图书馆获得的线索纸条。 “因为我想找你帮忙,所以我不瞒着你。”灰烬严肃地说道。 萧凛接过那纸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多疯狂吗?”萧凛凝视着灰烬。 “我不打算过问你一直藏着这张纸条的事情,如果你觉得这属于隐私问题,我尊重你的想法。”萧凛先声明道。 “但是,如果你因此就想把她救出来,那真的太荒唐了!”萧凛摇头说道。 “不…你不明白问题所在吗?她并不是坏人……”灰烬竭力解释自己的想法。 萧凛想起了顾临渊对灰烬的评价。 萧凛曾经对灰烬并不算熟悉,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怪异的中年人,意识到知白或许对他做了什么影响心智的事情。 思索片刻,他不打算主动和灰烬说起他的精神状况问题,这或许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而灰烬说着说着,沟壑遍布的皮肤逐渐涨红,暴露数根青筋,这歇斯底里的模样让萧凛再次发觉怪异。 “你冷静一点。”萧凛把手伸进口袋,微微靠后坐着,想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些,他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温和。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但那毕竟是地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私自进去,怎么打开铁门。知白出来后我们该带她去哪?永寂剧团追查起来我们怎么办?”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在关心这个问题。 灰烬听完,涨红的脸色稍微缓和,恢复了平日里沉静的模样。 “你说得没错,这些事情欠缺考虑,我们应当再计划一下。”灰烬低着头说道。 见到对方精神状态恢复正常,萧凛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最近还有别的事,计划这部分需要你自己进行研究。但是无论你想到了什么,切记不要私自行动。” 灰烬点头,“这我明白。我只告诉你的原因,正是看中了你的身手,我虽然没老,但是肌肉能力已经逐渐退化,真的出现状况,仅凭我自己无法应付。” 二人交谈了一会儿,灰烬便站起身要离开,他显然对此事非常关注且着急。 “对了…”萧凛连忙拦住他,“秦天筑的号码你有吗,给我一个。” 灰烬疑惑地看了萧凛一眼,随即把号码发了过去。 “我会继续调查,有任何状况再通知你。”灰烬说道,“对了…” 灰烬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颜色,“你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的…对吧。” 萧凛的表情凝滞,他发现有那么一瞬间,灰烬身上传出了一股独属于厉鬼的阴森感。 “当然…不会的。这是我们的秘密…”萧凛迟疑地说道。 灰烬微微点头,走出vip厅。 萧凛坐回沙发,等待了十分钟,确认灰烬不会返回。 随后,他掏出手机,里面多了一段十分钟左右的录音文件。 他迅速将其发给了闻人翊,但是暂时没有告诉顾临渊。 考虑到灰烬是顾临渊的老友,而萧凛也不完全清楚顾临渊的性格,他无法确认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后,顾临渊会不会有过激举动。 “你最近遇到的怪人可真多啊。”囚犯突然出现,淡淡说道。 “怪人…”萧凛默念道,囚犯说的应该是健身房的男人以及刚刚的灰烬,“说的也是,太多奇怪的人了。” 萧凛回想起刚刚灰烬眼中闪过的那抹异样光芒,“你刚刚有感觉到灰烬的不对劲之处吗?” 囚犯微微点头,“相信你的知觉,确实有一抹属于厉鬼的气息,但是转瞬即逝。”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来知白果然是对灰烬做了什么。这可真是不妙了,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从隐私保护这一点来说,你真是不够意思。”闻人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手中拎着一盒苏式月饼。 他把月饼放在桌子上,找了个座位坐下。 “录音我听过了,他到底想干什么?”闻人翊疑惑问道。 “我的想法是,知白或许影响了他的心智,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萧凛眉头紧锁。 “我甚至有在他的身上感到一丝厉鬼的气息。”萧凛说着,拿了一个月饼,先前的寿司并没有让他吃饱。 “肉馅的?…”萧凛稍微惊讶了一下,“说起来,中秋节都过去很久了,为什么还买月饼?” 闻人翊摊手道,“我在诊所旁边新开的店里买的。这年头,月饼也不是中秋节的专属了吧。” 闻人翊思索片刻,说回正题,“我个人也认为,多半是知白对他做了什么,以他的性格来说,绝对不是那种被别人帮了一次之后,就深陷其中的人。” “或许应该在事情变得严重前,直接先把知白解决。”闻人翊望着天空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必须要去找那个面具男了。”萧凛表情凝重,“但我们无法确定,他会不会选择直接把两个人同时处理掉。” “但,如果放任灰烬自己乱来,恐怕会有更加不好的后果。”闻人翊微微摇头,“你没和顾临渊说吧。” “没有。”萧凛说道。 “我想…这是明智的。”闻人翊微微叹息。 二人结束交谈,拎着月饼走出vip厅后,进入了大厅内。 “对了,我还得联系一下秦天筑。”萧凛突然想起此事,把月饼交给闻人翊后掏出手机。 “秦天筑?他不就在那吗?”闻人翊疑惑问道,手指指向一侧角落附近的桌子。 第165章 秦天筑的烦恼 萧凛看去,确有一个络腮胡男人戴着渐变色眼镜谈坐在一张皮椅上。 而秦天筑看到二人走进,先是露出激动的表情,似是遇到久别重逢的故事,但随即又瞬间蔫下。 “你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不像你啊。”萧凛坐到旁边,疑惑问道。 “老弟,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秦天筑仰望天花板,后脖颈处的皮肉叠在一起。 萧凛疑惑地和闻人翊对视一眼,感到疑惑。 “要我说,最好的人生,便是能在生命最后一刻回首此生时,觉得这辈子不虚此行。”闻人翊拍了拍秦天筑的肩膀。 这络腮胡男人若有所思地坐正了些,“确实有道理。” “所以,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萧凛问道,看他的表情,似乎遇到了什么人生难题。 秦天筑手肘支撑于大腿面,身体前倾,有些严肃地说道,“我最近写了一部小说,发了几千字,但是签约一直失败。” 萧凛和闻人翊瞬间石化。 “我们走吧。”萧凛果断起身和闻人翊说道。 “嗯。”闻人翊表示肯定。 “哎哎哎哎,等等等等,你们不要以为这是小事!”秦天筑连忙嚷道。 随后,在秦天筑的拖拽之下,萧凛和闻人翊听完了秦天筑花费半个月时间编创的小说大纲。 “你们不觉得,主角前世是一头猪,然后他成为人之后能够通过吃猪肉获得修为是一个很棒的设定吗?” 秦天筑骄傲地说完这些,才发现萧凛和闻人翊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 秦天筑满脸惆怅地要了一小杯伏特加,一口闷下后将杯子用力放在桌上。 “嗯?…几点了…”萧凛瞬间被惊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直到撞见秦天筑幽怨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聆听过程中睡着了。 “啊…这个…”萧凛有些尴尬地说道,“你的故事很精彩,很精彩…” 萧凛也不知道该怎么夸,也只能硬夸。 “对了,”萧凛这才想起有个正事,“我之前遇到童灿了,她说你答应带她过下一个戏剧来着。” 秦天筑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哦对对对对,我就总觉得最近忘了什么事,哎…” “不对啊…”秦天筑疑惑地挠头,“那她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俩有联系方式吗?”萧凛无奈问道。 “那确实没有。”秦天筑声音变低了许多。 闻人翊这时打了个哈欠,他是被二人的交谈吵醒的。 “你讲完了?”闻人翊揉了揉眼睛看着秦天筑。 “醒得正好。”秦天筑这次没有纠结于他们中途睡着的事,“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 “哈?”萧凛突然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你说说看。” “我最近还要重新修改我的文章,恐怕没什么时间带童灿了。”秦天筑尴尬说道。 “不是…剧中剧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啊,你去一趟剧中实际上花不了多久。”萧凛对他的说法表示质疑。 “但这不一样,去一趟剧中世界很消耗脑力的,但我为了保持文章的质量,要让头脑保持状态。”秦天筑竖起手指一字一句地解释道,看上去好像确实有他的大道理。 虽然萧凛最近还有自己的麻烦事要处理,但他看着秦天筑的状态着实令人担忧,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但我有一个事要你帮忙。”萧凛说道。 “你说你说,”秦天筑乐呵地回答。 “帮我查一查“守黑”的含义。”萧凛说道。 “守黑?”秦天筑疑惑挠头,“没听说过,我会尽量帮你找找线索的。” 随着时间过去,刚刚那杯伏特加的影响逐渐产生,秦天筑脸上泛起红晕。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了继续写书的灵感,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去写文。”留下这么一句话,秦天筑不等他们回答,便匆匆跑走。 此时来了个服务生,为闻人翊上了一杯浸有橙子皮的鸡尾酒。 “我好像还没完全睡醒…呃,你刚刚是不是揽活了?”闻人翊喝了一口酒,两只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萧凛无奈点头,“你看看秦天筑的状态,真的让他带着童灿进剧中世界,我怕他们两个都死在里面。” 闻人翊打了个哈欠,又抿了一口那款新酒。 “这是什么?”萧凛看着那橙子皮,疑惑问道。 “这个叫做边车,口味清爽,我觉得能让我清醒一些。”闻人翊按揉着太阳穴。 “但好像柠檬汁加少了,要是能再来点会好一些。”闻人翊低声嘀咕道。 “您好,柠檬汁。”几乎仅在三秒后,一个服务生端了一小杯淡黄色的液体放在桌面上。 闻人翊看着这杯纯柠檬汁,不禁愣住。 “这下你满意了。”萧凛轻笑一声,“纯柠檬汁,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闻人翊无奈摇头,随即稍微认真一些地说道,“你也能看出来了,这个地方的规矩,显然很较真。所以最好不要干破坏规矩的事,不然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凛自然明白他在说灰烬和知白的问题,“我理解…但是这件事,容我再思考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待在vip厅,大厅这里的人好像变多了。”萧凛此时才感觉大厅稍微比以往喧嚣了一些,空桌率也降低了。 “看来戴面具的兄弟最近在冲业绩。”闻人翊轻笑一声道。 交谈之际,属于萧凛的干马天尼被端上来,他几乎只喝这个。 他端起杯子,嘴唇抿向杯壁。 “嘶~” 萧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突然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自己的头顶降临,一路滑过他的脸颊,流入胸膛后背。 就连手中还没喝的干马天尼都被头发上滴落的液体灌满了。 “wok,谁泼我一头酒?”萧凛先是把杯子放下,随后瞬间跳了起来。 棕色波浪长发,身穿浅红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此刻站在他的座椅背后,手中是一个仅剩四分之一左右的长杯。 “啊…抱歉抱歉,我还不太适应这个长度的高跟鞋,没站稳。”那个女孩姣好的面容似乎刻意作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第166章 飞来横祸 “不适应高跟鞋…?”萧凛感觉这个理由着实奇葩,“那请不要拿着酒杯走来走去…” “我是第一次来这,没想到酒上得这么快,我本来想先点酒再找位置。”她的脸颊和眼眶周围泛红,看起来快哭了。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对自己现在酒香四溢的身体感到很不满,但他也没法强迫对方把自己的衣服洗了。 “行了行了行了…下次小心点吧。”萧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能暂且自认倒霉。 “俞江晓,你在哪?” 厅堂中央附近,一个胡子拉碴的眼镜男正在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快步行走,身后竟跟着面具男。 他不断地四处张望,目光聚集在了萧凛这边的方向。 他原本茫然的双目瞬间凝神,飞速狂奔而来。 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他一路撞了两个桌子,绊倒三个椅子,把“跌跌撞撞奔向你”生动演绎。 “你,你干什么?” 他伸出手指,直指萧凛眉心。 “哈?我干什么?……”萧凛感到很懵,“我什么都没干啊,是她…” 不等萧凛解释,这人又继续说道,“江晓,跟你说了不要乱跑,这个世界上变态和坏人很多的。到处都有人想欺负你…” “不是,等等等等…”萧凛拦住他说道,“变态,是在说我?” “不然呢?”他那对小眼睛死死盯着萧凛,“头发洗了不擦一下就出门,显然心理不正常。”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欠揍的人了。 “光浩…不是的。”名为俞江晓的女生拉下他的手,开口解释道。 然而这个叫光浩的男生压根就没听到,仍在情绪激动地喊道,“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看到有姿色的女生就想搭讪,有没有考虑过别人可能是有男友的?” 萧凛握紧拳头,发出骨骼的咔咔声,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攻击光浩的哪个身体部位。 “我的祖宗,能不能别乱跑。”面具男此时姗姗来迟,他无奈地说道。 萧凛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具男。 “哟,你俩呀,真巧。”面具男看到萧凛和闻人翊,打了个招呼,随即又补充道,“你洗了头怎么不擦擦,这个发型掩盖了你的颜值呀。” 萧凛想开口解释,但愣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这位假面人兄弟,这个地方的人素质实在是太低了,”光浩对面具男说道,“居然有变态搭讪女孩子。” 面具男压根不关心这些,“别的事我不管,但是你不要自己乱跑,让我把接待流程结束好吗,这是我的工作。” 随后面具男带着光浩和俞江晓离开,向他们解释永寂厅堂的作用。 面具男临走时向二人再次挥手告别。俞江晓则是不好意思地再次致歉。 而光浩则是极为欠揍地朝萧凛冷哼一声。 “不是…”萧凛感觉这就像飞来横祸,并且完全没人在意事情的真相。 另一边,闻人翊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这杯酒没让我精神,但你们几个可是让我精神多了。”闻人翊笑个没完。 “我也是服了,这种奇葩也能活到进入永寂厅堂。”萧凛掏出纸巾稍微擦拭头发。 “你怎么洗了头不擦?哈哈哈”闻人翊还在笑。 萧凛翻了个白眼,静静地看着闻人翊笑个不停。 “你可真是变态啊,哈哈哈。”就连囚犯都轻声嘲讽了萧凛一句。 过了许久,闻人翊总算平静下来后,才开始稍微认真一些地和萧凛说道,“话说回来,那女生好像不对头。” 萧凛正在生无可恋地擦着头发,听到这话,不禁坐直一些身子,看向闻人翊,“你发现什么了?”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进入永寂厅堂时,是在完成某个戏剧后直接进入的吧?”闻人翊说道。 “没错。这当然记得。”萧凛点头。 “这就表明,如果那个女生确实是刚刚结束戏剧,那她怎么可能穿着干净的裙子,而且还踏着一双她自己都不适应的高跟鞋?” 萧凛听到这,也瞬间感到一丝怪异。 “你说的有理…但是面具男确实也跟着他们呀。”萧凛意识到面具男的存在。 “这也是我想说的另一件事,”闻人翊说道,“面具男跟着的是那个叫光浩的男人,并没有跟着俞江晓。” “而且,你还记得面具男当时说了什么吗?”闻人翊沉声问道。 萧凛回忆了一下,说道,“别的事我不管,但是你不要自己乱跑,让我把接待流程结束好吗,这是我的工作。”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萧凛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说的是‘你不要乱跑’,而非‘你们不要乱跑’。” 闻人翊点头道,“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萧凛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此时已然无法再找到他们的身影。 “所以,她是故意的?”萧凛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觉得确实如此。”闻人翊点头道。 “但是…为什么呢?”萧凛眉眼皱起,不解地思考着。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随后决定各自回家休息。 萧凛回到家中,帮囚犯把电视打开后便迅速走入浴室洗澡。 他感觉刚刚俞江晓浇到自己身上的酒似乎味道刺激,有一股很浓烈的柑橘味,几乎能把自己的身体腌入味。 “我的天,好像还是有点柑橘味。”萧凛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看到电视上的时间,萧凛这才意识到此时居然已经是晚上了。 “总有一种忙了一天但是什么都没干成的感觉…”萧凛躺在床上,耳边是一些明星做游戏的嬉笑声。 “咱俩谁是谁的爹?” “咱俩我是你的爹。” “咱俩谁是谁的儿?” “咱俩我是你的儿…” 萧凛听着这奇葩的游戏内容,不禁感到头大。 但是囚犯似乎很喜欢这些。 吹干头发,萧凛给童灿发去了消息: “我和秦哥聊过了,他最近有点忙,托我带着你过下一个戏剧。详情明天上午老地方说吧?” 做完这一切,萧凛便躺在床上,伴着综艺节目的声音陷入沉睡。 第167章 身旁的呢喃 窗外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反而让屋内的一切显得安宁。 【夜晚十一点,千达商场二楼健身房内】 “刘教练,我先走了哈?” 一个身穿瑜伽服的黄色头发女孩从更衣室内走出,对着哑铃区那位肌肉壮硕的教练说道。 “好的,我们明天晚上十点继续噢。”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微笑。 女孩走后,健身房里陷入寂静。 这个时间,保洁阿姨都已经下班。 前台也已经把钥匙交给了这位教练,并把关灯关窗关门的重任交给了他。 由于没人能够辅助保护他,这位男性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冲击大重量,只能选择练一些固定器械。 “嘿咻…搞定。” 他做完了最后一组龙门架三头肌训练,披上水杯拿起毛巾走上跑步机。 刘教练挠头张望了一番,前台临走的时候把靠近窗户的有氧区灯光关闭了,虽然力量区的灯光也足以让他正常跑步,但他总觉得有点瘆得慌。 “开灯还得去楼下…算了算了,跑几下回去。”刘教练无奈的自言自语道 此时已接近十二点,千达商场均已关门,落地窗外的道路只剩偶尔驶过的零星车辆。 伴着店内只开了一半的昏暗灯光,他欣赏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城市光芒,他有点享受这一刻只属于自己的寂静时刻。 刘教练打开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深呼吸后戴上耳机,打算选择一个中意的歌单。 就在他聚精会神选择跑步bgm的时候,窗户的镜面反射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影子。 他身体一震,猛然抬头,窗户反射了身后力量区的景象,但那里此刻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他神情一滞,疑惑望向四周,一片寂静。 “眼花了吗…要不今晚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呢。”刘教练揉了揉眼睛。 最后,他还是决定稍微跑一跑。 嗡~ 跑步过程中,被放置于跑步机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与跑步机的塑料外壳发生碰撞,产生了有些吓人的咔咔声。 “谁啊,吓我一跳。”他嘟囔了一声,这个点正常人都睡觉了,多半是10086或者自动续费通知。 打开手机,只见一个陌生的11位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教练,健身房还开着吗?”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这谁啊…新来的那个前台吗?” 刘教练并没有留新任前台的联系方式,不认识对方的号码也许是正常的。 “已经关了,请问,…你是哪位?”刘教练撒了个谎,因为他曾经承诺过12点前必须关门,但是没人能远程监控自己,因此晚一点也没关系。 对方又发来消息。 “但我从这里能看到,灯还没关呢。” 不知为何,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他突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朝外面张望了一番。 “外面没人啊。”他疑惑地挠头,但还是心虚地回复道: “我是正要离开,但是还没走,我现在就关灯。”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发出信息: “请问您是哪位呀?” 他等待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再次回话。 然而,对方越是不回话,他就越是感到心慌。 “该不会是老板吧…”刘教练有点慌乱,得到这份工作不算容易,他并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被辞退。 想到这里,他迅速关闭跑步机,拿上东西后退出了机器。 他回过头,看见力量区的灯光。 这一瞬间,一股凉意瞬间穿透全身,他感到自己浑身的汗毛纷纷竖起,可怕的念头出现于脑海中。 打开灯的力量区靠近内部,未开灯的有氧区靠近窗户。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外面的人除非是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观察,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还开着灯 那岂不是说明。 发消息的人,就在健身房里面?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看向那串陌生的号码,随着呼吸节奏发生变化,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跳动速度甚至超过自己跑步时的心率。 那双穿着浅绿色跑步鞋的双脚此刻仿佛被粘在地上,无法动弹。但他的双腿却在不断颤抖,不知该走向何方。 仿佛黑暗里才能让他安全,而那光明的区域却有什么未知可怕的东西般。 他努力稳住自己急促的呼吸,拿出手机,输入文字。 颤抖的手指让他一直按错按键,因此他不断重复着输入和删除,他的紧张情绪因此进一步被加剧。 费了许久,他才打出一行消息: “你到底是谁?你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手机发出震动声。 但…他却有些不敢打开,他生怕看到什么让他更加恐惧的信息。 他狠下心,努力地用沾满汗液的手将手机举起。 他的双目立刻剧烈抖动起来。 手机上显示,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鼓起勇气点向绿色接听按钮,声音已颤抖到变调。 “喂?……”这个字几乎耗尽他的所有勇气。 “……” “要帮你关灯吗。” 这声音及其虚弱虚浮,就好像仅仅让气流滑过喉咙却没有让声带发出震动。 “你是谁?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或许是恐惧到极点后让他多了一丝愤怒,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勇气质问对方。 然而,对方不再回应了。 他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不知多久,确认没人回应后,将手机拿下,想着直接把这个神经病的电话挂断。 然而,当他低下头,豆大的汗珠瞬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而那手机屏幕上,通话记录内的红色号码表明,刚刚那通电话压根没有被接通。 那刚刚是谁在问话? 不知是恐惧带来的错觉,还是那一瞬间他的感官变得灵敏。 他似乎听到了身后隐隐传来的呼吸声,感知到身后冰凉的含义,察觉到一股直冲着他而来的杀气。 刘教练那僵硬的双腿也因此获得了动力,他不顾一切,撒腿就跑,冲向前方。 【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这个时间对如今的他来说算是很早,但萧凛并不觉得困,毕竟昨日的睡觉时间可能是八九点左右。 第168章 血浸更衣室 囚犯虽然没有实体,无法按遥控器,但是作为鬼魂的他可以影响电磁场,拥有一些操控电器的能力,因此可以关闭电视。 “你咋了,一般这个点你都还在看电视的。”萧凛问道。 “现有的都已经看完了。”囚犯说道,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 “世界上有很多有意思的节目,你可以试试别的。”萧凛随意说着,站起身准备出门。 依旧重复着昨日的行程,但是今天萧凛只能打车前往健身房,毕竟他昨天是通过永寂厅堂回家的,把那辆suv落在了千达商场停车场。 萧凛路过停车场时,特意看了一眼停车收费标准。 “这年头,停车费才是最贵的。”萧凛不禁嘟囔道。 萧凛走入二楼,他打算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先训练,等待童灿到达。 “哎呀,小伙子来这么早。”保洁阿姨看到萧凛,打了个招呼。 萧凛不太适应这种方言,愣是迟疑了两三秒才听懂对方的意思,随即也朝阿姨打了个招呼。 “更衣室里面还没打扫,麻烦帮我看一下里面有没有人,没人的话我好进去拖地。”阿姨说道。 这段话萧凛同样是在反应了好几秒后才明白,他笑着回应道,“好的好的。” 他走入健身房,另一个体型较为矮胖的清洁工戴着帽子,背对着他,正在擦拭健身器械。 “工作真是辛苦。”萧凛感叹道。 今天似乎没有人比萧凛来得早,男更衣室里并没有开灯,有些昏暗。 走入其中,便隐隐出现一股令人反胃的气味。 “什么味道…”萧凛微微皱眉。 由于开关在更衣室内部的浴室旁边,萧凛打算先把东西放入柜子。 此处是一个新开设的健身房,还没有给柜子设立单独的电子锁,因此暂时需要自己带个小锁。 萧凛随便挑了个柜子,把包放入其中。 他随后扶着柜门,避免摔倒,缓缓走向开关处。 嗒~ 萧凛突觉自己一脚踏在了某种黏腻的液体上。 “什么东西…谁的水洒了吗?还是泡的蛋白粉洒了。” 萧凛正嘀咕着,脸色突变,双目猛地瞪圆。 因为他那摸索着柜门的手,也触碰到了某种黏腻的液体。 萧凛如机械般缓慢拧过头,看向左侧的柜门。 他吞咽一口唾沫,手缓缓搭在门把手上。 随着柜门缓缓拉开,浓烈的血腥气味不断溢出。 借着从大门透入的微光,他看到了柜门内,躺着一块块质感柔软光滑的淡红色物体。 “这是…肌肉吗?”萧凛双目陡然开始颤抖,本能般向后退去。 这种恐惧感与见到厉鬼的恐惧并不相同,也许更多的原因在于见到同类身体组织时,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抵触与惊慌。 萧凛没有再犹豫,迅速跑入浴室旁,打开了灯。 白炽灯被点亮,鲜红的液体赫然反射着油亮光芒,更衣室的一角浸润鲜血,它们仍在从柜门内不断溢出,缓缓流淌。 而此刻,萧凛也意识到了自己脚上和手上沾染的黏腻液体究竟是什么。 【半小时后】 “什么情况?死人了?” “咋回事,我还要练背呢,今天不营业?” “还锻炼呢?死人了知道吗?” “能不能让我进进,我昨天有东西丢在里面了……” …… 前来健身的市民们围堵于千达商场门前,被一群警察拦在外面。但发生了如此惨烈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进入。 更衣室内,柜门已然被全部打开,男更衣室左侧衣柜里被塞满了各种人体组织。 骨骼、皮肤、器官、肌肉等物件被精巧地解剖开,被塞入储物柜内。 健身房前台,老板,其余数名教练,以及所有的保洁人员都被传唤,一部分已经被带回警局审问,一部分留在现场询问情况。 而最惨的则是那些参与案件的警员,尤其是那两个打开了柜门的警员,他们不断地呕吐、眩晕,此刻纷纷虚弱地坐在外面,恐怕已经被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唉…”一个竖着标准八字胡的菱形眼中年警官发出叹息,无奈地看着这些年轻警员的惨状。 他显得稍微从容一些,并且其他警员对他较为尊敬,或许是警长或者负责人一类的角色。 “跟你们说过别吃早饭的,现在好了,都吐光了,满意了吧?”他皱着眉朝他们沉声说道。 虽然嘴上在指责,但他还是为那几个警员递去了水。 八字胡警长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一个身穿黑t恤的男人。 “那个人,是目击者?”他向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员问道。 “是的,报警的人也是他。”这个警员点头道。 “这人什么来历,居然这么淡定,”警长嘀咕道,“就算是我,见到这种事也得感到有点反胃,他居然还有心情买个饮料喝。” 另一边,萧凛刚刚从贩卖机里取出一瓶气泡水,靠在栏杆上喝着,顺便观望楼下拥挤的人群。 “真热闹,平时倒是没发现这个千达商场生意还不错。”萧凛不禁感叹道。 他注视着围拢的人群,目光逐渐被一旁的脚印吸引。 那脚印的主人似乎走入了大门侧面的泥地,随后又走了出来,踩出一湿漉漉的泥脚印,通往一旁的地面停车场。 “这人有点缺德啊,为了抄个近路把地都踩脏了。”萧凛微微感叹道。 “我怎么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呢。”萧凛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道。 他缓缓转移视线,这才发现那些警员几乎都在注视着自己。 萧凛疑惑地走到镜子旁,“我身上没脏东西啊,都看着我干什么。” 八字胡警长走上前,打量了一下萧凛说道,“您好。” “您好,”萧凛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对方似乎没料到萧凛会这么问,“呃…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将会负责这起案件。” “张警官您好,具体状况我刚刚都已经说明了。”萧凛依旧点头道。 “是的,我明白…只是,”张警官迟疑地看了看精神状态很好的萧凛,“您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有必要关心一下您的心理健康状况。” 第169章 疑案追凶 “噢,原来是这样,没事,不用担心我,你们忙你们的。”萧凛淡定地说道,并又喝了一口气泡水。 这反应直接把张警官整沉默了,他微微点头,随后走回了其他警员附近。 “这小子就算不是凶手,多半也是个变态,记得留心观察他。”张警官悄声对他们说道。 【又过了半小时后】 警方已将千达商场外围堵的围观者们全都疏散,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的那位保洁阿姨被警方也送回了家。 其余警员稍微恢复状态后,对现场进行了全面勘察并将那些尸体碎片带回交给法医检查。 而根据法医初步调查传回的结果,目前虽然无法确定这些尸体是否属于同一个人,但是可以初步认为死亡时间均为七八个小时前。 结合这一结果,警察经过录像调取以及对昨夜周边人员的检查询问,确认了数个昨夜出现在此地的人作为嫌疑人。 但是录像调取的范围仅限于千达商场外的停车场监控以及千达商场内部的部分楼道监控。 大门口的监控正好损坏,而健身房内的监控却不知为何昨夜处于关闭状态。 而死者的身份仍待法医进一步进行dna检验,检验完成后可以通过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进一步调查。 然而,在确认身份这件事情上,警方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死者的皮肤组织基本都被完好地剥离,并且存放在了右侧一列的储物柜里。 但是唯独面部皮肤不翼而飞,这使得警方认为事有蹊跷。 另一边,萧凛作为第一目击者并且是报案人,被警方要求暂时不能离开,需要留在这里协助调查。 萧凛无聊地坐在一张凳子上,随意张望四周,看着那些警察,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嫌疑人来来往往,一切都与他无关。 “事已至此,练一会儿吧。”萧凛见没人管自己,活动了一下关节后躺在杠铃下练起了卧推。 而杠铃架旁的角落里,张警官正在对一个男人进行盘问。 这个男人名为严浩,头发凌乱,眼袋发青,脸上都是油光,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张警官和他没有找椅子坐下,而是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便开始谈话。 “严浩,对吧?”张警官说道,“昨日,千达商场停车场外的监控拍到,你从十点左右开始,就蹲藏于商场外广场的草丛旁?” “是的,警官。”严浩一脸疲惫,但是咬字清晰。 “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张警官凝视着他的脸。 “我是去找人…呃,等人的。”严浩说着,打了个哈欠。 张警官微微皱眉,继续问道,“等什么人需要躲在草丛里等?而且我确定你最开始说的是‘找人’。您最好老实一点,节省大家时间。” 严浩似乎也没心思隐瞒,深深叹气后说道,“我来找我女朋友…” “说下去。详细一点。姓名,特征,缘由一类的。”张警官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她叫杨思悦,特征?…黄头发。”严浩声音逐渐变慢了一点。 “哎呀,反正,警官你也懂的,女孩都喜欢有肌肉的男人。但你看我…”严浩说着,自嘲了一下自己细狗般的身材。 “直接说事。”张警官瞟了他一眼。 “嗯…思悦最近经常来这里上私教课,来的时间还都是大晚上,我虽然一直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管。” “但前几天,我有一个朋友晚上来这千达商场里吃饭,他说看到杨思悦和一个健身教练动作特别亲昵…我觉得这不对劲,我得自己来看看他俩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 张警官抬起头,“所以,你躲藏在那里,等他们出来时可以发动袭击?” “啊?”严浩稍微叫出声,神情都精神了一些,“这怎么可能呢,警官您不要乱说。我只是在偷看,会不会遇到他俩手挽着手走出门还搂搂抱抱之类的…” 张警官脸色不变,继续写了几笔,随后问道,“你昨天在这里还有看到别的人吗?” 严浩思索片刻,“昨晚九点半下了雨,所以我是等十点左右雨停了来的,那个时候,商场的灯都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大门没锁。然后我好像看到过两个人进去商场。” 听到这,张警官稍微欣喜了一些,因为商场大门口的监控昨晚正好出了问题因此通过监控无法看到大门口的状况。 “有一个比较瘦的人,短头发。可能十点半进去的,过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另一个人大概一小时后来的吧,稍微胖一点,进去之后我没看到这人出来。” 张警官点头,记录着这些事情。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可能是睡着了,醒来后就看到那个警察在我面前。”严浩说着,指向旁边的小警员。 张警官看向身旁,那位年轻警员点头表示肯定。 “行了,感谢配合。你可以休息一会,但暂时还不能自由行动。”张警官干净利落地说道。 “好的。”严浩说完就找了个椅子坐下,双目闭合陷入沉睡,显然他在广场的石板地上没睡好。 张警官此时前往一旁的办公室,此时一位看起来仅刚成年的女孩坐在里面。 她叫陈紫,是近期新上任的前台,据说通常负责每日关门,但昨日她离开的时候却没有完成这项工作,而且半夜十二点还未离开停车场。 “陈紫?”张警官抬头确认了一下对方,“你是健身房的新工作人员,按理来说十点结束营业后,应该负责收尾工作?但今早保洁人员却说大门敞开,没有关锁。” 陈紫看上去表情不太好,有些委屈与担忧的神色,“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昨晚刘教练有一个学员上私教,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会把一个备用钥匙给刘教练,让他上完课后关灯关门。” “刘教练?他昨晚在这里有私教课?”张警官皱眉道,“但是,有一位目击者说,昨晚十点后商场这边的灯光已经全部关闭。” 第170章 嫌疑人们 陈紫反驳道,“因为刘教练昨天基本只需要用力量区,因此我们把靠外部的有氧区灯光关闭了,从外面看的话无法看出健身房还开着灯。” 张警官点头并书写着,“这位刘教练你能联系上吗?” 陈紫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有回答,而是单纯摇头。 张警官突然觉得死者身份也许可以初步确认,但是还不能如此单纯的做出判断。 “那么,那位上私教的学员呢?”张警官继续问道。 然而,陈紫居然又摇了摇头。 张警官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变得更为严肃。 “最后一个问题,你十点钟离开商场,为什么十二点还出现在停车场里。”张警官问道。 陈紫之前的回答都较为迅速,但到了这个问题,却莫名地有些迟疑。 “这个…我想和案件没有关系吧,毕竟我只是待在那里,没有回去商场。”陈紫低着头说道。 最后,张警官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在这个地方也不能进行任何审问,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留存。 而第三位,也就是目前最后一个嫌疑人,是让警方觉得最为可疑的。 这是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性,名为聂清,两道剑眉之下目光深沉,带着黑色半框眼镜,五官清秀,嘴唇较薄,身高和萧凛相仿。 若是当时的路灯再暗一些,警方恐怕会以为那个人就是萧凛。 “昨夜十一点起,千达商场停车场外侧监控发现你一直在人行道附近滞留闲逛,并且今早也还待在路边停车位的一辆车里?”张警官询问道。 “是的。”聂清大方承认。 “而且,根据监控显示,你似乎一直在观察商场?”不知是否是直觉问题,张警官似乎对眼前之人很不信任。 “是的。”他的音调都和上一次的回答一样。 “你倒是挺坦诚。那能告诉我原因吗?你到底在看什么?”张警官抬头与他对视。 “我只是在欣赏夜景。”聂清微笑着说道。 张警官微微皱眉,显然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欣赏一整夜都不舍得离开吗?” 聂清又笑了几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嘛。警官该不会认为我杀了人吧。” “既然有监控,那一定能看出我全程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区域,甚至上厕所都是刚刚被叫来的路上去的。” 张警官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确实无言以对,虽然觉得眼前之人十分诡异,但他确实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 “你一整晚都在那里,有看到夜间是否有人进出吗?”张警官继续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里太暗,而且我又离得很远。”聂清摊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因此,针对聂清的调查很快结束,但是张警官仍旧觉得这个人就算没有杀人,多半也有着某种秘密。 随后,警方将重点放在了严浩提及的两个人身上。 此时,萧凛已经完成了力量训练,并进入跑步机。 张警官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什么都没有说,带着几个人前去调取商场内的部分监控。 然而,商场内的许多监控在当时都出现了损坏的状况,似乎是人为的。 幸运的是,一楼手扶电梯旁的监控虽然被动了手脚,但仅仅是画面变得模糊,并没有完全失去功能。 因此,通过这一段不太清晰的记录,警方迅速锁定了严浩口中所说的“比较瘦,短发”的人。 她从正门进入,抹黑走入手扶梯,随后进入了地下一层。 根据楼下的监控所示,她在一家寿司店旁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通过行为来看,似乎是在寻找某些东西。 “等等,这个人是黄色头发吗?”张警官让小警员暂停,随后靠近了几步。 他回想起严浩曾经说过他的女朋友杨思悦就是黄色头发。 “看看能否看清面部,让总部查找这个人。” 之后的监控内容如同严浩所说,这人十分钟左右后便离开了。 监控时间调节到大约一小时后,警方发现先是进入一个身材微胖的人,随后再过了一个小时,体型更胖的人在此徘徊,随后上楼。 然而这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并且戴着帽子,无法看清特征。 并且之后的监控显示,只有那个体型最胖的人有离开的踪迹。 张警官让警员把录像保存好带回,方便后续调查。 然而,众人刚刚走出监控室,回到一楼时,张警官犀利的目光赫然发现一个黄色短发的女生被拦在大门口。 “麻烦你通融一下好吗?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黄发女生对看守现场的警员说道。 “抱歉,这里暂时不允许进入。”警方死死地拦住了进入的道路。 她疑惑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是不是二楼出了事?没关系,我只需要去地下一楼就行。” “不管去几层都不可以进。” 张警官大声说道,“放她进来。” 看守的警员愣了一下,随后果断放行。 黄色短发女生嚣张地朝看守的警员做了个得意的表情,随后蹦跳着跑入。 然而,她直直跑向电梯,却被张警官拦住。 “你好,请问您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直接问道。 “啊?”她有些迷茫地转过头。 “可以出示身份证吗?”张警官决定直接一点。 然而,她还真的带了身份证,虽然不解,但对方毕竟是警察,因此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拿出了身份证。 “杨…童灿?”张警官看着上面名字,不知为何他有些失望。 “抱歉。”张警官递回身份证,又问道,“您昨天晚上是不是来过这里。” “噢,是啊。”童灿的声音很爽朗。 “是为了什么事?”张警官拿出本子记录。 “我昨天在楼下寿司店吃饭,结完账把手机落这里了。”童灿挠着头说道。 “但是你在晚上才意识到这件事?”张警官狐疑地问道。 “因为我下午和晚上要赶往两个不同的健身房带团课,着急起来的话很少看手机。”童灿无奈地解释道。 第171章 来者不善? 为了证明她的话,警方叫来了寿司店员工,打开店门后他们果然在前台抽屉里发现了被存放起来的手机。 童灿拿起手机,顺畅解锁,显示许多的未读消息。 又一个线索被证明是巧合,警方只能继续追查别的线索。 而被叫来开锁的寿司店员工也很不满,他原本可以因为今天案件睡个懒觉,但突然就被警察叫了过来。 童灿没在意他们,坐在一边的座椅上,处理着积累了十几个小时的未读信息。 “咦?”她突然看见萧凛昨晚的消息,点开准备回复。 “不用发了,我就在这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童灿扭头看去,发现萧凛正一脸无奈地挥手。 “哈喽,早上好。你怎么也在这里,这边不是封闭了吗?”童灿疑惑问道。 “你们两个认识?”张警官正在一旁和其他警员商议事情,听到二人对话,转过身问道。 “是的,在健身房见过。”萧凛回答道,他当然不能说是在永寂厅堂认识的。 “健身房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报案人。”他随后对着童灿解释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童灿对健身房里的凶案还一无所知,因而茫然地看着他们。 得到张警官许可后,萧凛和童灿解释了今天自己早上看到的一切。 虽然没有看到那骇人的场景,但仅凭描述依然能够想象到此事有多么可怕。 “对了,正事,”萧凛拍了拍脑袋,“下一场戏剧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天后中午。”童灿思索了一下,“秦哥真的来不了吗?” 萧凛投去疑惑的目光,看她的意思,似乎还是很希望秦天筑可以一起参加。 “你看起来,很信任他?”萧凛问道。 童灿微微点头,平日大大咧咧的表情稍微收敛,“上一场戏剧,如果不是秦哥冒死带着我逃跑,我恐怕就出不来了。” “这样啊…”萧凛微微点头,秦天筑虽然不靠谱,但为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用担心,他让我带你去,那你也应该相信他的选择。”萧凛继续说道。 “死者身份查出来了?”张警官接了个电话,突然说道。 他似乎是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旁边,于是声音压低,向远处走了一些。 但他们也能够听到死者是一个被称为“刘教练”的人。 “分尸解剖,还分类装到储物柜里。”童灿低声说着,“太可怕了,什么样的人会干出这样的事。” “我曾目睹那里面的肌肉组织,解剖得相当精致。”萧凛不禁感叹道,“感觉是个专业人员。” “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凶手多半不是仇杀,而是因为心理问题或者某种特殊目的。”萧凛补充道。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由于今日千达商场没有正式营业,空调并未启动,他们现在的地下一层着实有些阴冷,便溜达着走上一楼。 “嫌疑人都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考虑从死者本人开始展开调查。” “那先回去吗?” “商场问题不大了。但这个健身房还得暂时封闭。” “说起来,这边的老板居然还没到?” “他好像要从外地赶过来,所以没法及时到。” “反正他没法和案件有关系吧?” “谁知道呢,也许他昨晚就还在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 而那几个警察为了避开无关人员,正在附近商议下一步计划。为首的张警官看到萧凛和童灿走上楼,微微瞥了他们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定格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一人上。 萧凛疑惑地转过头,撞见一对剑眉。名为聂清的可疑男性正在打量自己。 “你怎么下来了?”张警官声音微微有些大,显然是在对聂清说话。 “随便走走而已,总不会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吧?”他的话语中掺杂着挑衅的意味。 张警官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哈喽,幸会。”聂清走上前,笑着向萧凛和童灿伸出手。 萧凛冷冷瞥了这个男人一眼,某种本能让他觉得来者不善。 然而童灿是个自来熟,乐呵地就和对方打招呼。 “真是可惜,第一天来就碰上封闭。”聂清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说道。 “那真是可惜,但是我想这里以后还会正常开放吧。”童灿点头道。 “对了,您是这里的教练吗?看你练得很好啊。” ……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出几分钟,聂清就探听出了此处的消费顾客群体。 不仅如此,童灿还主动提起了许多个她印象深刻的优质健身房顾客。 萧凛在一旁默默围观不禁有些怀疑童灿的智商。 “哪有人来健身房训练是穿着休闲西服和皮鞋的?”萧凛心中不禁思索道。 但仅仅是聊这些内容,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害处,因此他并没有阻拦。 “警官,那是个什么人?”萧凛突然拦住打算离开的张警官问道。 张警官看了一眼聂清,对于嫌疑人的事情,他本不该轻易地透露。 但或许是内心对聂清有着一种莫名的偏见与怀疑,张警官有些想要寻求他人的认同,于是透露了夜间聂清的所做事情。 “也许是我有一些偏见吧…但我总觉得这个人非常可疑。”张警官双手交叉于胸前,皱眉说道。 “嗯……可他如果从未离开过监控范围,至少这件事不能是他亲手干的。”萧凛摊手道。 张警官叹息着点头。 “但是吧,”萧凛又补充道,“一场案件也有可能需要一个负责观察的人?” 看到张警官投来的目光,他又赶忙说道,“我就随便一提,你不用太在意,办案这块,你们才是专业人士。” 结束交谈,张警官回头通知警员收队,同时派了几个人上去收尾并通知楼上的人员均可以离开。 萧凛转过头,童灿还在和聂清聊天。 然而,萧凛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和聂清异样的目光忽地碰撞。 “这家伙一直在看着我吗?”萧凛倒是不畏惧他人的凝视,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此人的眼神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似乎带有一种贪婪与渴望。 第172章 证明 但他不想和这怪人有任何往来,无视他的视线后,萧凛径直走上二楼,拿回自己的背包,打算从负一层进入停车场。 “童灿,你要走吗?我可以捎你一段。”萧凛经过一层,朝童灿喊道。 “好呀。” 十分钟后。 童灿扛着一辆自行车,塞入了suv的后侧。 她本人坐上了副驾驶。 而后座则多了一个脸皮很厚的人。 “我可没邀请你啊。”萧凛看着后视镜里的聂清沉声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的车多载一个人也不碍事。”聂清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萧凛不禁怀疑这辆车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你要去哪里?”萧凛对童灿说道。 随后,按照童灿说明的地点,萧凛开车驶向另一个健身房。 “你平时都是自行车通勤吗?”萧凛想起后侧放置的自行车,好在自己买的是suv,若非如此,恐怕还无法容纳下一辆自行车。 “是啊。锻炼身体。”童灿笑着说道,“但也就是因为这个,昨天一整天都没发现手机落在寿司店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无法发现手机没了,也是个稀罕事。”萧凛不禁感叹道。 到达目的地后,童灿扛着自行车,道谢后离开。 随后,车内的气氛便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你差不多的了,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我。”萧凛转过头,目光冷峻地看着聂清。 “开车要专心啊,怎么可以一直关注后排的人呢。”聂清淡淡说道。 萧凛不禁咬着牙深深呼气,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和聂清说超过十句话。 但每次聂清的回答都把他气得够呛。 “你要去哪…”萧凛闭上双目,不想看见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微微皱眉说道。 然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后座,聂清的身影已然消失。 咚咚咚~ 左侧传来车窗敲击声,聂清的脸出现在外面。 “我就到这吧,改日再见。” 聂清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入,音色有些发闷,但无法掩盖对方语气中的戏谑。 “什么怪人,莫名其妙。”萧凛摇头嘀咕一句,凝视着聂清走入人行道的背影。 结束了这出乎意料的上午,萧凛决定去永寂厅堂吃个饭,那里的食物和现实世界的餐厅相比,少了一些滋味和特色。 但经历了这个上午,他着实没什么胃口,只需要能吃些东西填肚子就行。 萧凛这次留了个心眼,先把车开回家后,再前往永寂厅堂。 然而,虽然他上午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感,但多多少少还是因为储物柜里那些鲜红的肌肉组织产生了一些抵触。 中午的时候他仅仅吃了一份纯素菜的盖饭了事。 离开餐厅,进入永寂厅堂,萧凛看到远端的木门处聚集了接近二十个人,面具男领着他们进入其中。 “看来是有个大规模的戏剧。”萧凛呢喃道。 随后他先是去vip厅转了一圈,发现里面没人后又回到大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今日厅堂内的人并不多,偌大的空间内可能才零星坐着十几个人。 他不知不觉在此睡着。 醒来后,萧凛照旧点了一杯干马天尼,有些无聊地斜躺在红皮沙发上。 他很少这样静静地作为一个旁观者打量永寂厅堂内的其他演员。 他能够看到一旁的圆桌周围围聚着五个人,其中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严肃地讲述着某些事情,想必是一个老手在向其他几个资历尚浅的演员进行教学或叮嘱。 另一边的一男一女也许是刚刚失去某个同伴,也许是因为即将要进入某种极易失去生命的戏剧,正在痛哭流涕。 也有数个围聚一起,但是沉默不语的演员。 除此以外,像萧凛一样无所事事在此打发时间的人也不在少数。 也许是因为这次没有同伴在旁,这几乎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永寂厅堂华丽的装饰下,弥漫的气息是多么沉闷。 他再次抿入一口辛辣与清香,而几乎是这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只见一个身材比例有些怪异的男人,瞪着一双圆眼睛从自己的身旁经过。 最诡异的是,当萧凛注意到他的那一刻,他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五米内。 那人如同幽灵一般无声飘过,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乍看之下,如同真的幽灵一般怪异。 “这人…有点眼熟啊。”萧凛内心思索着。 “对了,”萧凛双目微微睁大,“健身房里那个怪人。” 然而,当他想起这件事的那一刻,周边已经无法再找到那人的身影。 “虽然不应该对他人存有偏见,”萧凛内心思索道,“但是这种个性和行为都很古怪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杀人犯呢?…” 嗡~ 也许世事就是如此巧合,萧凛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一条和健身房命案相关的短信赫然出现。 然而,发来信息的人却出乎意料。 铁砧:“你什么都没做,对吧?给我回电话,越快越好。” 萧凛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句话,心中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 他回到vip厅,刚刚关上门的瞬间,便回拨了电话。 “喂。”萧凛表情严肃,沉声说道。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铁砧说道。 “我?我在家里睡觉啊。”萧凛倒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有证据证明吗?”铁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证据?我家里没有监控,但也许电梯监控拍到过我。”萧凛思索后回答道, “电梯的监控?…恐怕证据并不充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凛追问道。 “你知道,今天上午有一个健身房发生了分尸案吗?” “实不相瞒,那就是我报的案。”萧凛说道。 这句话一出,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别不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凛感觉事情似乎不对劲。 “那家健身房的监控,昨日似乎出现问题。”铁砧的语气中稍微多了一丝迟疑。 “这我知道,我今天上午就在那里。”萧凛回答道。 “但是…警方今天下午,发现健身房有一个摆放于前台的小型监控昨晚运行正常。”铁砧语气越来越弱。 第173章 追捕萧凛 “那不是很好吗?或许可以借此确定凶手。”萧凛说道。 “你说得没错。”铁砧沉声说道。 “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萧凛疑惑地问道。 “他们,查看了监控。昨晚十二点后,有一个人经过前台。监控清晰拍到了他的脸。”铁砧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你。” 铁砧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 “什么?”萧凛几乎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干这种…” 铁砧打断了萧凛,直接说道,“你听我说,现在警察正在找你。我目前知道的是,他们对你的手机进行了定位,但是却找不到你的位置。” “他们因此更加确定你是畏罪潜逃。” 萧凛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就因为一个监控画面认定我是凶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他们抓住你,也许会直接认定你是凶手,你没有办法做任何辩驳。”铁砧说道。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办?你有建议吗?” “第一,找到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昨天不在现场。第二,如果你做得到,找到真正的凶手。” “不要轻易联系别人。”铁砧补充道,“至少不要在现实世界联系别人。需要帮助,随时联络,拨打我的号码没有风险。” 电话挂断,萧凛躺在沙发上望着天空,陷入深深的沉思。 “目前的情况是,一个精通解剖的杀手,昨晚杀死了一位健身教练,并且把罪嫁祸给了我。” “但为什么会是我,我最近有得罪过谁吗?”萧凛按揉着鼻梁。 思索中,一个字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e?” “但这也没道理,我们四个人,他们专挑我对付?”萧凛想到这,又觉得有些荒谬。 沉思良久,他选择打电话摇人,“反正在永寂厅堂打电话是没关系的。” 过了几十分钟,一个身穿绿色外套,浑身沾满血渍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惹上了什么麻烦?”闻人翊摘下口罩,凝视着萧凛。 萧凛诧异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闻人翊见到对方的目光,面露疑惑,随后又恍然大悟。 “哦,不用在意,来之前我在做手术。”闻人翊平静说道。 “我差点忘了你是医生。”萧凛微微点头,“没有打扰你救人吧?”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结束。”闻人翊扯下口罩说道,“而且我没有救人,我是在给一只狗做手术。” “啊?” “小诊所医生的生意有些糟糕,总得接点别的活。”闻人翊摊手道。 “可咱这种人应该不缺钱用。”萧凛疑惑道。 “手术是爱好。”闻人翊语出惊人。 “行了,说正事吧,听你刚刚的语气挺着急的。”闻人翊将话题转换。 “说来话长了。”萧凛叹息一声说道。 二人相对而坐,闻人翊因为有些困倦,点了一杯抹茶提神。随后听萧凛讲述着第一次进入健身房开始一直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 为了确保描述准确,萧凛几乎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信息量有点大,我要再说一次吗?”萧凛问道。 “没关系,我记得住。”闻人翊轻笑一声,微微摆手。 闻人翊望着上空,摩挲手指,状似思考。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避免你被警察抓走。”闻人翊说道。 “同时,我觉得或许确实是e的人想嫁祸给你。”闻人翊补充道。 “可是,我在想,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只挑我动手?”萧凛表示疑惑。 “也许,是因为你是我们几个人里最难用武力搞定的人。”闻人翊说道,“我们剩下这三个人,完全可以派几个杀手,用最直接的方式摆平。” “但对付你得花些心思,嫁祸给你,让警察代劳是个不错的选择。”闻人翊撇了撇嘴。 萧凛听得哑口无言,“你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 “这件事情感觉确实有些混乱,我得亲自去现场调查。”闻人翊思索良久后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萧凛站起身说道。 闻人翊诧异地看着他,“你想干啥?” “你一个通缉犯,还想大摇大摆上街?”闻人翊扬起单边眉毛问道。 “不然的话…你一个人去吗?”萧凛迟疑地问道。 闻人翊托腮思索片刻,“你能给我弄个某种证件吗?掏出来就能摆平警察阻拦的那种。” “哦…”萧凛思索着,打了个电话给李国栋。 【二小时后】 拿着某种特殊证件的闻人翊出现在千达商场门口。 换了一身冲锋衣的他,身上还是残留着一丝丝血腥味。 “喂,我现在就在这个千达商场门口,看起来现在已经正常营业了。” 闻人翊按了一下右耳里的耳机,随后轻声说道。 “但是健身房应该还处于被警察封闭的状态,不过有了证件,他们应该不会阻拦你。” 耳机内传来萧凛的声音,他正待在永寂厅堂vip厅内,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呈现了关于这起命案的最新报道。 闻人翊径直走上前,微微瞟了一眼右侧石道处的泥脚印,随后进入商场。 他没有急于走上二层,而是先在一楼走了一圈,奢侈品,服装店,甜点咖啡,除了整体规模比较小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而负一层则主要为餐饮小吃,此时临近晚餐时间,此处人流已经稍稍变多,闻人翊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萧凛提过的寿司店便离开。 “这个商场的格局比较特别,一楼是不是只有一个大门?”闻人翊轻声说道。 “这个商场很老,大门只有一个,但应该还有运货用的通道和安全出口一类的门。”萧凛说道“对了,一楼可以通往地下停车场,那也算是出口。”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后走入二楼。 此处显然喧闹的多,闻人翊甚至不用看地图,光是凭借这嘈杂的声音就足以判断健身房的位置。 第174章 探查 只见来往的人群里,时不时有路人停下朝着健身房内围观,毕竟黄色的封条和驻守的警察确实扎眼。 其中不乏很多前来健身但是发现白跑一场的顾客。 闻人翊走上前,钻过有些拥挤的人群,这对于体质一般的他算不上容易。 终于来到门口,他艰难地向门口的警察出示那张证件。 事实上,他仍不确定这东西是否确实有用,因此这一刻的他内心多少有点忐忑。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那警察微微点头,将证件归还后,递给他一个鞋套。 “还挺顺利。”闻人翊进入健身房内部,不禁嘀咕道。 闻人翊在其中先是走了几圈,确认此地布局,并凭借残留的血腥味迅速找到了尸块出现的位置。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闻人翊半捂着嘴说道。 “你发现什么了?”萧凛声音传出。 “二楼没有任何电灯开关。”闻人翊不断向四周张望,似乎还在确认这件事。 “噢…”萧凛的声音中带着迟疑和疑惑,“这有什么用吗?” “不确定,只是偶然发现的事情。”闻人翊说道。 他继续在健身房内边走边查看。 停留于那排跑步机前,他从腰包内拿出一对轻薄的白色手套,戴上后依次点亮了跑步机的屏幕。 这种跑步机似乎较为智能,记录了近期的使用记录,包括跑步时间,路程,配速等。 经过检查,他发现中间一台跑步机于00:15有结束运动的记录。 “有人昨晚用过这个,可能是死者吗。”闻人翊于内心思索。 随后,他又走过力量区,目光敏锐的他一下就发现卧推凳有被汗水浸润的痕迹,而且看新鲜程度,和其他器械完全不同。 “我发现死者可能用过某台跑步机和卧推凳,这样应该足以确认他昨晚的行动轨迹…” “那个…”萧凛打断了他,“卧推凳是我今天上午用的。” 闻人翊翻了个白眼,继续寻找其他线索。 搜索完健身器械,他先进入更衣室查看。 虽然平日需要做外科手术,但此处的浓烈气味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戴上鼻夹,他打算尽快检查,速战速决。 左侧几乎所有储物柜都沾满了血污,显然表明尸体的身体各部分都被存放于此。 而地面也被流淌而下的血迹沾染,让人无从下脚。 而这摊血迹显然有被踩踏的痕迹,多半是警方搜取尸块时产生的。 此处的木凳底部是空心的,血迹顺着地面流淌到了木凳下。 闻人翊的目光此刻就汇聚在了此处,他发现木凳之下有一大片质地怪异的血迹。 就像这摊血被某个重物压了很久,而此刻重物被取走,让这摊血的质地变得不太均匀。 闻人翊默默记下了这件事,随后离开了此处。 他走向内部的白色木门,这似乎是某种办公区域。 对于一个健身房来说,这种设定比较少见。 “红木桌,挂画,盆栽,茶叶…”闻人翊走入其中,看着周围的陈设低声自言自语。 “看来是某位领导的办公室,但为什么会设置在健身房里?”闻人翊有些疑惑。 “对了,健身房的老板今天全程都没出现过。”萧凛突然说道,“据说是从外地回来,无法及时赶到,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但老板应该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吧。”萧凛补充道。 闻人翊没有回答,迟疑地看着这个办公室,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他在此踱步行走,打量着周边的物品。 直到走至那张红木桌后,他看到桌子下放着一个东西。 “萧凛…”闻人翊皱眉说道。 “感觉你的语气变严肃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你还会被嫁祸一个入室盗窃的罪名。”闻人翊声音低沉地说道。 “啊?…” 而闻人翊面前,赫然是一个被打开的黑色保险箱,里面空空荡荡。 【半小时后】 健身房内,以张警官为首的小队再次出现。 “先生,您好,感谢您的协助,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引起了军方关注。”张警官郑重地与闻人翊握手。 “不必客气,希望我确实能帮到你们。”闻人翊点头道。 在闻人翊的安排下,警方在此进行了二次搜查。 “我突然在想,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把那奇怪的小证件拿出来证明你的身份,也许他们就会对你持有某种信任,现在就不会追捕你。”闻人翊退到角落,对着耳机说道。 “那我现在证明还有用吗?”萧凛的声音传出。 “现在?我想,只要你一出现,他们会选择先把你抓住,然后再谈别的。”闻人翊叹息道。 “您好您好。诶诶,不是,是张警官和我说可以进来的。” 二楼门口某个中年男性的叫喊声吸引了闻人翊的注意力。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短腿中年男性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棕色西装,定制西服让他臃肿的身材更加明显,不过,这种身体比例应该也只能穿定制西装。 他头发稀疏但仍没有谢顶,不均匀的胡茬伴随着面部表情变化不断抽动。 闻人翊远远看去,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老板。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张警官让他入内,并与其进行了一番谈话。 “您好您好,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高速真的有点堵,我开了很久的车才到这里。” “我不是和你说了去警局等着就可以吗?”张警官说道。 “哎呀,警官,我自己的健身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亲自来看一看啦。”这位老板说话的同时手舞足蹈,肢体语言十分丰富。 “你来看了能管什么用?”张警官无奈说道。 或许是这人的身上有某种不对劲的感觉,闻人翊的视线莫名地聚焦于此。 正当他看的出神时,一个警员从楼下跑上来,走近闻人翊身边。 “楼下的泥脚印已经按照要求检查过了,大约是43码的跑步鞋。” 闻人翊微微点头,“你们应该可以大概判断这人的身高和体重吧?” 第175章 线索网 “身高的话,根据步幅判断绝对不会超过170,体重有些难以精确判断,只能确定大约70-80kg。” “好的,辛苦你了。”闻人翊笑着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些事情。 “另外,这应该是今年夏季的新款nike,绿色的那款。” 闻人翊诧异地转过头,看着面前认真的警员。 “你连这也知道?”闻人翊难掩震惊。 “啊,这个…”警员挠了挠头,“因为我也买了这款鞋,它的鞋底花纹有一种独创的新设计,我正好熟悉。” 闻人翊欣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谢谢你的专业技能,我想这会很有帮助的。” 提到这件事,闻人翊才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入无人的角落,说道,“那个储物柜里只有尸块,没有衣服吗?” “衣物是有的,其他储物柜里有几件。警察也尝试过查看衣物来推断死者,但是健身房里偶尔会有人把自己的衣服落在储物柜的角落里,训练完后拿着包就直接离开了。”萧凛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走向更衣室。 周围的警员也都没有阻拦,只是有人叮嘱他不要踩到那些血,据说有警员不慎踩上去脚一滑,劈了个叉。 闻人翊进入其中,对着柜子进行了一番检查。 “我想,我明白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你发现什么了?” “晚点再说,还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证明我的想法。”闻人翊说道。 闻人翊走出更衣室,正巧碰见刚刚和张警官聊完的老板。 “这人是干什么的,好像不是警察吧?”老板原本殷勤的眼神在见到闻人翊的时候瞬间变化,就像是领导见到卑微下属时那居高临下的表情。 “别乱说话,这可是军方派来的专家,专门协助查案的。”张警官眉头皱起,略显严肃地说道。 “噢噢,原来是这样,您好您好。”老板再次变脸,连忙走上前想握手。 闻人翊后退两步,展示了自己戴着的白色手套,说明自己无法握手,“不必客气,都是职责内的事。” “哦哈哈,理解理解,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和我说。”老板拍着胸脯说道。 几乎是话音未落时,这老板就急不可耐地继续走向旁边,那是通往二层办公室的方向。 看到这一举动,闻人翊有些好奇地走上前,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闻人翊靠在墙边,看着面前墙上电子钟不断读秒。 他伸出手指,计算着时间。 啪嗒~他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传出凄厉的叫喊声,“警官!!!我的保险箱被偷了!!!” 虽然和分尸解剖案相比,财务失窃的分量显得确实不高。 但是据他所说,损失的财产金额约有千百万之多,并且也许此时也与杀人案有联系。 因此,警方同样将此事纳入了调查范围,只是仍在商讨是否要和杀人案并为一个案件进行调查。 闻人翊则是全程围观着整个过程,尤其是见到老板一直主张是杀人犯偷了钱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好消息,老板已经觉得是你偷了保险箱了。”闻人翊笑着和萧凛说道。 “好消…?不是…你还笑得出来?”萧凛震惊地说道。 “不必担心,都在预料之中。”闻人翊语气中带着自信。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按照闻人翊最初的要求,他得到了一份涵盖嫌疑人证词,现场指纹状况,近期出入人员信息,健身房工作人员信息,健身房财务报表等信息的资料。 同时,警方也贴心地为他拷贝了一份近期的商场及周边监控记录,法医那边也传来了较为完整的检查报告。 【半小时后,永寂厅堂餐厅内】 “你真的一点肉都不吃吗?”闻人翊切割着面前的黑椒汁牛肋排说道。 萧凛微微摇头,他只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汤面,“不了,没胃口…” “按理来说,作为上过战场的军人,你应该见过更血腥的状况。”闻人翊咽下一块牛排说道。 萧凛看着闻人翊吃牛排都感觉有点反胃,他摇摇头说,“虽说确实是如此,但也免不了有些不舒服,而且现在我是有权利选择不吃肉的。” “这一下午辛苦你了,有什么发现吗?”萧凛将话题换回正题。 “成果可太丰富了,我获得了很多信息,还需要再整理思考一下,不要着急。”闻人翊把一旁烤至棕色的土豆碾碎,拌入牛排的黑椒汁,大口吃着。 用完餐,萧凛在闻人翊的要求下,一同走入商店。 “请问,有没有那种带支架滑轮的黑板或者白板?”闻人翊进去后就直接说道。 最后,他们花了二十万,将一块固定在滑轮支架上的2mx1.5m的黑板带回了vip厅,还顺带买了很多磁铁和粉笔。 “奸商啊…”萧凛不断地嘀咕道,“过剧赚的这点钱都被他们赚回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其实也可以在现实世界梳理这些,但你现在出不去。”闻人翊无奈说道。 vip厅内,闻人翊按照获得的信息资料,将各种线索于黑板上粘贴,书写。 经历了接近一个小时,闻人翊才后退几步,满意地微微点头。 萧凛坐在沙发上,疑惑地看着黑板上粘贴的人物照片,时间节点,不同颜色粉笔绘制的来回穿梭的线条,不禁感到疑惑。 他指着黑板一角说道,“别的我都可以理解,但那个夏季新款nike男鞋plus是个啥?” “你觉得能是啥?难道还可能是打广告?”闻人翊瞥了他一眼,“当然是和案件相关的关键信息。” 闻人翊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教鞭,如同老师一般走到黑板旁,严肃认真地说道,“我们来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以及我已经作出的推理。” “你看着还挺专业的样子。”萧凛调侃道。 闻人翊严肃地用教鞭敲了敲黑板,“肃静。我先说明一下,按照我的推断,这个案件中牵涉了多个事件线,因此我打算根据各个事件来进行梳理,明白吗?” 第176章 分析 萧凛怔怔点头。 “第一条,保险箱失窃。” “首先,这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正常人不会把钱放在保险箱里,哪怕是存活期,放在银行吃点利息都更安全更划算。” “因此我查看了这位健身房老板的银行流水,他有许多张银行卡,并且在过去的数个月内,他经常隔三岔五地进行五万以下的取钱,持续到现在已经取出了上百万。” “另一方面,我在经过健身房大门时,看到了健身房的办卡优惠活动,其中甚至包括多年卡和永久卡。” “我对这种卡不了解,但是根据查询的信息来看,这表示着健身房可能要关门跑路。” “因此,我认为老板刻意制造了这场案件,将部分现金财产放入保险箱内。随后,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委托了别人,伪造有人夜间入室行窃,因此失去了一大笔钱。” “实际上这笔钱仍在他自己的手里。并且为了干扰破案,他让健身房内的监控全部失效。” 萧凛听得一脸诧异,“你的推断有点大胆啊…” 闻人翊摆手,示意他闭嘴,“我知道有些异想天开,因此我去寻求了证据。” “我找人查询了他今日的手机移动位置路线。确实有去隔壁省的迹象。”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的车也有定位功能,查询结果是,这辆车连塑州市区都没离开过,反倒是在昨晚深夜到过千达商场。” 萧凛不禁打断了他,“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车是什么样的?” 闻人翊轻笑一声,“我不仅找到了他的车,还碰巧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一旁的大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袋,里面是一对绿色耐克鞋。 “43码,耐克新款,商场楼下的泥脚印就是由这对鞋踩出。我碰巧在老板的车里找到,就顺手带走了。” 萧凛双目瞪大,“所以说,他不慎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闻人翊摇头,“不知道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起意,但是这位老板应该是故意留下了这串脚印来干扰办案。” “因为这双鞋是死者的鞋。” “等等,”萧凛说道,“脚印不会是他以前留下的吗?” 闻人翊摇头道,“这就是关键之一了。不得不说,这个老板还是有点脑子的。就在案发当晚九点半左右,塑州市下了一场雨,使得泥土变得潮湿黏腻。” “也许他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故意踩着这双鞋走过土地,留下了脚印。” “并且,根据步幅判断,踩出这串脚印的人,身高不到170,这显然不会是有着43码脚的教练本人的特征。反倒是和老板的身高对应。” 随后,闻人翊又接着说道,“正好,盗窃案部分差不多结束了,进入下一条,杀人解剖案。” “我得事先说明,这一部分还有一些没有解开的疑点,因此只能先说明部分推断。” “首先,并不排除老板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毕竟根据车辆的定位信息,他离开那里的时间较晚,具备解剖时间。并且他对于健身房发生命案这件事,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与恐惧。” “我们再从昨夜的状况开始分析。死者刘姓健身教练曾为名为杨思悦的女孩上过健身私教,大约十一点左右结束。而根据待在商场外的严浩(张警官询问的第一位嫌疑人)的说词,在此之前只有童灿去找过手机,且停车场处也无人进入。” “我离开前也去找商场保安进行了询问,商场的那段时间,安全出口和运货口都是锁上的,因此没有别的进入方式。” “所以我先把凶手进入商场的时间锁定到十一点之后,调查区域仅有大门和停车场。” “顺带一提,也许是健身房老板的行为,停车场的监控虽然没有失效,但是监控探头的方向均被调整,几乎没能拍到进入停车场的车辆。” “唯一一个没被调过的摄像头是在角落,只拍到了健身房前台待在自己的车里。” “所以我只能查询停车场的进出车牌记录。” “第一个嫌疑人就是严浩曾经提到过的,进入商场的第二人,身材较胖的这位神秘者。大约十一点半左右进入大门。” “第二个嫌疑人我们已经提过,大约00:20有过停车场进入记录的健身房老板,他可能贿赂了相关人员,把这部分进出记录删除了,但我成功地让警方复原数据。” “第三个也已经提过,离开健身房后,半夜仍未离开停车场的健身房新前台,陈紫。但是她在00:15之后都处于监控范围内,从死者的死亡时间来看,她大概率没有作案时间。” “然后,还有第四个人…也就是你” 萧凛突然被点到,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你真的怀疑我?”萧凛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闻人翊无奈瞥了他一眼,“我是说冒充你的人。” “前台的小监控拍到的人影较为瘦削,明显不符合上述任何一个人,因此可以确定至少还有第四个人出现在那里。” 萧凛叹息一声,“这情况还挺混乱。” 闻人翊无奈地摊手道,“最麻烦的情况,就是杀人案和其他事件线掺杂在一起,必须得排除那些无关的线索,找出和命案相关的信息。” “小小的健身房,深夜十二点还这么热闹,你的运气也真够好的。”闻人翊看向萧凛,无奈地调侃。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萧凛问道。 “神秘人的身份,警方正在想办法通过周边区域监控寻找。同时我也委托他们尽可能审问陈紫和老板,看看是否能得出有用的信息。” 闻人翊喘息了一会儿,喝了杯水。 “其他的事件线则涉及陈紫,刘教练,杨思悦这批人的私人情感问题,和凶案几乎没有什么关系,我想你应该也没心思听这些。” 萧凛微微点头。 “你说,我听听。”囚犯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别理他,你继续说正事。”萧凛没好气地瞥了囚犯一眼,对闻人翊说道。 第177章 破案? 闻人翊微微点头,“接下来就需要集思广益了,你听完了这些内容,又发现哪里还有问题吗。” 萧凛抬手道,“确实有一个问题。假设老板不是凶手。那么按照时间来看,老板的偷盗行为和凶手的杀人行为极有可能碰到一起。” “并且你又说老板穿了刘教练的鞋子伪造脚印。但这拿取鞋子的行为,无论是在刘教练活着的时候拿,还是刘教练死亡后拿,都难以做到。” 闻人翊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一直不打算排除老板是凶手的可能性。因此我有在尝试能找到老板精通解剖的证据。” “但是,万一这个老板和凶手都是来自‘e’的人呢?”萧凛提问道。 “呃…这个健身房开了三年多了,老板从没换过,我觉得不至于这么巧合吧。”闻人翊托腮道。 二人交谈之际,闻人翊的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他掏出手机,是张警官的来电。 为了方便萧凛知道电话内容,他示意萧凛和囚犯安静,随后点开免提。 “喂。”闻人翊说道。 “不愧是军方派来的人啊,真是太专业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破案速度。”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禁感到疑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闻人翊疑惑问道。 “健身房的老板,也就是这个叫陈家东的人,刚刚已经认罪了。我跟他说了你告诉我的那些线索和推理,这小老头没几下就认罪了,一个劲儿地说是自己干的,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闻人翊正想说些什么,张警官却抢先说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通知您一声,改天有机会找个好地方,我请客。我这边还接到个别的命案要调查,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闻人翊的表情却变得更为凝重。 “不对头…”闻人翊呼吸声有些沉重。 “这老板,连卷款逃跑都做了这么久的谋划,居然能这么痛快地承认自己杀人了?”萧凛也感觉难以置信。 “没错…而且,我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拿着钱逃走,过安逸生活的人,不应该选择在这个关头杀人,这纯纯是给自己添麻烦。”闻人翊说道。 “我怀疑这个陈家东,可能被威胁了。”闻人翊抬起头,沉声说道。 “威胁?被凶手威胁吗?”萧凛说道。 闻人翊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后,抬头说道,“这些事情我再调查,趁此机会,你得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和张警官说明你那段时间并不在场。” “你确定吗?”萧凛迟疑地问道。 “距离警方开始追捕你,还不到十二个小时,而现在有人认罪,你现在出现,主动现身,他们还可能觉得只是追查疏忽。” “但如果你长时间不出现,他们真的确认你是畏罪潜逃,那他们对你的怀疑就真的难以解除了。” 【第二日】 萧凛昨夜按照闻人翊的要求,主动现身,并对警察的追查表示茫然。 结果,警察的反应确实如同闻人翊预料的一般,没有过多纠结此事,认为监控只是拍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还对破开萧凛的家门表示歉意并做出了赔偿。 然而,闻人翊却是沉思了一整夜,陈家东的认罪显然不合理,而警方的反应也有一些怪异之处。 但是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断在了此处,让他无法继续推进自己的推理。 就好像某个力量切断了整个案件调查的运行,将一切强行遏制在此。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突破口。 上午九点,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了拘留所内。 那是闻人翊弄来的假服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陈家东被暂时扣押在这里,等待近期上法庭进行判决。 而闻人翊的服装实际上禁不起真正警察的细看,但他凭借特殊证件吸引了走了全部注意力,轻易获得和陈家东见面与对话的机会。 陈家东依旧穿着那身棕色西装,只是比当时憔悴了很多,眼袋发青且更为沉重,眼眶泛红,遍布血丝,乍看上去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见到闻人翊进来,陈家东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阴沉的脸上挤出个笑容。 “哎,这不是专家先生吗,您好您好,怎么来这看我了呢?” 闻人翊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转头示意随行警员离开。 而警员也是极为配合,退出后关上门,给了二人独处的机会。 “你,并不恨我?”闻人翊问道。 陈家东似乎没料到闻人翊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说道,“害…警察已经教育过我了,我自己做了错事,是我的问题,哪能恨调查人员呢,你也只是履行工作职责。” 闻人翊盯着那对颤抖的瞳孔,更加确定事情不对劲。 “这间屋子是全封闭的,录音和监控我也已经破坏,你可以说出你想说的事情。” 闻人翊可没有骗他,他在进入这里之前真的已经预先动了手脚。 听到这话,陈家东嘴唇微动,双手也开始颤抖,他抬起头,呼吸变得十分急促,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你有话想说,不用害怕。你可以和我说实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真的杀人了吗。” 陈家东的眼眶更加泛红,他死死盯着闻人翊,随着后槽牙猛地咬紧,他几乎要拼命扑向闻人翊。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想要钱,我只是想要那点钱,我怎么敢杀人!”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逐渐崩溃,呼吸的节奏彻底混乱。伴随着抽泣声,他的身体不断抽动,重复着“我没杀人”这几个字。 闻人翊微微点头,显然,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闻人翊没有尝试制止对方的失控,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被人威胁了。” 这句话效果立竿见影,陈家东猛地抬头,停止所有动作,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看着对面的闻人翊。 “你想活吗?” 陈家东猛地点头。 “你不用多说,只需要告诉我,那天晚上你进入健身房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178章 事实 陈家东眼中曾微微出现的那一丝光芒转眼间又瞬间消逝。 “我逃不掉的,你也一样…我们没有办法…” 闻人翊深深看了他一眼,稍微靠近一些后,缓缓开口道,“e?” 一个字母让陈家东瞬间把头埋入面前冰凉的金属桌,他的双臂死死护住了头,身体不断颤抖,“别说出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闻人翊叹息一声,待到几分钟后,陈家东的颤抖稍微平缓后,他才继续说道,“这个组织是我们的死对头,我既然认识他们而且还打算对付他们,就说明我们也有能力救你。” 闻人翊这段话压根就是瞎说,但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一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人来说,却如同生的希望。 而此刻陈家东此刻精神状态很糟糕,因此说起事情有些语无伦次,但闻人翊从他的语言中不断摘取重要信息,终于也是拼凑出了陈家东遇到的事情全貌。 【一小时后,永寂厅堂餐厅内】 此处的服务生搬来一个卡式炉,随后把一个盛满枸杞、虫草花和鸡汤的圆锅端上。 “药膳鸡?属于火锅的一种吗?”萧凛疑惑地看着闻人翊点的东西,他从没见过这种吃法,这似乎只是端了一大锅鸡汤上来炖。 “是的,吃法上属于火锅,所以蘸料和配菜也少不了。”闻人翊又叫来了一些典型的火锅配菜。 萧凛把虾滑和墨鱼丸放到桌子内侧,待到送餐的服务生走后,他才疑惑问道,“我按照你的说法,和警察说明了状况,他们确实没有再为难我。” “那不是很好吗。”闻人翊拿起勺子,撇去锅表面的浮沫。 “所以为什么我们还得在这里吃呢,这边餐厅的滋味是真的很一般。”萧凛说着,瞥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出餐口。 闻人翊把盛有浮沫的小碗放到一边,缓缓抬头道,“警察是不找你了,但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 萧凛疑惑思索了数秒,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这个奇怪的组织,到底想干什么。”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如果e以为,永寂厅堂已经成立了专门负责对付他们的队伍,并且你是其中的主要人物…” 闻人翊话音未落,萧凛忍不住开口,“这不扯淡么,我们只是过了两个戏剧而已…而且,都是普通演员,怎么可能想给自己找麻烦。” 闻人翊无奈摊手道,“话虽如此,但是对方怎么想,那就很难说了。” 萧凛生无可恋地躺在座椅上,望着天空。 闻人翊端来一碗盛有枸杞、虫草花和鸡肉块的汤,放在萧凛面前,“别想那些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萧凛微微吹拂冒着热气的白色瓷碗,一口饮入。 “啧…”他微微咂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股鲜味有些不太自然…总之很奇怪就对了。” 闻人翊把一盘蘑菇下入,随后继续撇着新增的浮沫,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e目前的能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更何况对方在暗,我们在明,现在你只要待在外面恐怕就有风险。” 萧凛微微叹息一声,只能老实地继续吃肉。 “说到这个,你今天上午又去调查了什么?我看到有一件假警服放在vip厅里。”萧凛突然想起这件事。 闻人翊也没打算掩藏,只是不急于在吃饭时说明这些事情。 但既然萧凛主动提出询问,并且餐厅现在人很少,他也就干脆边吃边解释。 “让我们代入陈家东的视角,从那个深夜开始,观察每一个细节。”闻人翊掏出一本笔记本,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 【案发当日,深夜0点】 陈家东的车停在距离商场一条街道外的小胡同里,这里一片漆黑,没有监控。 他短小肥大的身躯挤在那辆小轿车内,脸上闪着手机传出的微光。 他时而检索其他健身房老板跑路的信息,时而再三查看自己搞的隐藏账户余额。 直到时间来到了00:15,他似乎觉得时间差不多合适。 一脚轻轻踩在油门上,那辆小轿车碾压过深夜寂静的路面,但没有打破这股宁静。 商场的停车场有一个值班的保安。 轿车的灯光晃过保安亭,他微微抬头,睁眼看向远处的车。 直到车辆不断驶近,他看清了这辆车的样貌,看清了车牌以及里面的人。 似乎是确认无误,他继续趴下睡觉。 而陈家东也来到了停车场内。 此处仍有着零星的汽车过夜,但似乎没有人在此活动,他悄悄挑了个靠近商场入口的位置,麻利地完成倒车入库。 顺着未被关闭的停车场商场入口,他借助手机灯光一路摸索前进。 “这破地方晚上还挺冷。”陈家东徒步爬上关闭的电梯,经过一楼,只觉此处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凉意,他不禁搓了搓身体,抱怨了几句,“早知道多穿两件。” 但此刻他哪顾得上寒冷,张望了一下四周,似是寻觅某人。 “他应该早就来了吧。”陈家东嘟囔道。 陈家东回眸望向二楼,一个黢黑的瘦长身影融于上方的黑暗里,吓得他身体一震。 “我让你来这吸引监控,你tm在这吓我?钱还想不想要了?”陈家东似乎认识那个身影。 而那个人影听到陈家东的话,缓缓挪动脚步,消失于黑暗中。 “行,一切妥当,赶紧赶紧。”他自言自语着,走向二楼。 刚刚二楼出现的黑影已经不知去向,但陈家东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曾找了个一个身材和自己差异很大的人充当‘假小偷’,要求对方在深夜来到这里,随后寻找所有未损坏的摄像头,并出现在其中,以此来干扰后期警方办案。 而陈家东则负责潜入自己的办公室,偷走保险箱内的物品,伪造成入室盗窃案。 而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完全可以由那个假小偷来完成。 据陈家东所说,他真的在保险箱里放了很多财物,他担心假小偷把那些东西独吞后消失,因此不得不亲自来干。 第179章 那夜的遭遇 不过实际上,他最好的选择分明是弄个空的保险箱,或者在里面放些没用的东西,假装被偷就行。 但陈家东一根筋的脑子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以至于闻人翊当时和他提出这个方法时,他还表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故事继续。 然而,计划出现变故,从二楼摸索到健身房大门,他却看见内部居然还亮着灯。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人?”陈家东惊愕地躲藏在墙角。 他悄悄探出头,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性站在有氧区里,一动不动,看着四周。 “这不是那个姓刘的教练吗?他干嘛呢?”陈家东疑惑地看着内部。 此刻的刘教练宛如一尊雕像,身躯僵硬地定住,仅有头部在慢慢拧转,观察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家伙搞什么,神叨叨的,我tm还有正事呢。”陈家东攥着拳头暗骂道,“真想弄死这傻子,当初面试的时候我就感觉他脑子不好使。” 正当陈家东抱怨不停时,内部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陈家东连忙后退躲藏。 那刘教练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拼命狂奔,一下子冲入更衣室内。 而健身房内也瞬间重回寂静。 “wok,这神经病…”陈家东目瞪口呆地探出头,疑惑地看着刚刚那诡异的反常行为。 陈家东继续观察了片刻,更衣室内没有再传出别的动静,本就心急的他壮起胆子,向内走去。 经过更衣室,他顺利走入办公室内,熟练地打开保险箱,取走里面的现金和黄金后擦拭了所有指纹。 而就在他从办公室内探出头观察情况的那一瞬间,一股血腥味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鼻孔。 这诡异的状况让他突然心头一颤,“这味道,是血吗……” 本就寒冷的夜与此刻异样的状况交织,陈家东感觉自己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血液几乎渐渐冻结。 他本能地将装满财物的登山包背带又收紧了一点。 血腥味让他产生生理上的恐惧与厌恶,但守财奴的本质还是没变。 他谨慎地观察着目前的状况,他此刻已然不太关心血腥味的来源,只想赶快完成自己的目的,逃离这个地方。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令人牙酸的肌理切割声隐隐作响。 而作为农村人出生的他,还听到了其中掺杂的另一种声音。 给动物剥皮时,产生的黏腻声。 瞳孔剧烈收缩,他已然抑制不了颤抖的双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但他的求生欲让其拼了命挣扎站起,四脚并用地仓皇逃向出口。 经过更衣室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 据他所说,他看到了一只掉在地上,带有血红切面的断臂。 这一眼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又眼前模糊,呼气彻底失去节奏,瘫软地靠在墙上。 然而他深知一个分尸者就在更衣室里,即便如此依旧努力地挪动身体。 而就在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显然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陈家东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知道自己的盗窃计划已经落空,自己的生命大概率也要不保。 短短的数分钟,他的双眼已经通红,遍布血丝,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能够稳定活动的肌肉。 那人影徘徊了几步,让陈家东看到了对方的样貌。 “你想活命吗?”他淡淡开口。 对方的说话声和更衣室里传出的切割声同时发出,这让陈家东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杀人犯。 陈家东哪说得出话,只得不断点头。 【现在,永寂厅堂餐厅】 故事听到这里,药膳鸡也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萧凛问道。 “显然,这个神秘人声称自己来自e。他和陈家东谈了个条件,e允许陈家东活命并且继续他偷盗的计划。条件是,一旦案件出现变故,陈家东要把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闻人翊解释着,招来服务生加汤。 加完汤,二人煮了些配菜,随后继续聊着。 “当然,陈家东不会轻易答应,毕竟那是重大命案。”闻人翊叹息一声。 “但是,e会用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来威胁他?”萧凛猜测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案件进行到这里,我感觉还不够有意思。所以,接下来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萧凛探头,微微挑眉,示意对方说下去。 “陈家东离开的时候,偷拍了一张那个神秘人的照片。”闻人翊说着,拿出手机,随后递了过去。 萧凛拿起手机,眉眼微微皱起,随后撇起嘴,“啧…这人还挺帅的嘛。” 闻人翊朝他翻了个白眼。 毕竟照片上的男人,身穿皮质夹克,右手戴着单只手套,垂落至眼角的发丝微微有个弧度,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冷峻的眼眸正盯着照片外的人。 那正是萧凛。 其实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惊讶,毕竟之前在警方的探查中,就发现健身房前台的摄像头里出现了萧凛的身影。 “你发现最有意思的地方在哪了吗。”闻人翊说道。 萧凛正要开口,闻人翊又打断道,“和照片内人物的颜值无关。” 萧凛轻笑一声,“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闻人翊指向照片,“如果你是个来自神秘组织进行某项特殊行动的人员,你会努力掩藏身份,还是努力在别人的镜头里留下一张艺术照?” 萧凛微微皱眉,看向照片。 那照片里的假萧凛面对偷拍者,非但没有制止或遮住脸,反而摆了个姿势,让自己的面容清晰呈现,并且双眼还直视着镜头。 “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起案件和‘萧凛’有关。”闻人翊又喝下一碗汤。 萧凛把手机递了回去,沉默地捞起虾滑。 “现在你应该更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你目前还是尽量不要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闻人翊说道。 “虽然永寂厅堂内,也有不少e的人,但他们在这里至少不敢轻易造次。但在外面就不一定了。” 第180章 陈家东死亡 “但是可惜,”闻人翊继续说道,“陈家东这段叙述,虽然还原了一部分当时的场景,但是没提供什么关于凶手的证据。” 萧凛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线索,“陈家东从停车场进入,那么十一点半左右从大门进入的那个较胖身影就是另一个人。” “对了,”萧凛突然说道,“陈家东叫的假小偷去哪了?” 闻人翊微微摇头,“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 “目前来说,除了陈家东和其他暂时排除嫌疑的人之外,还有这么几个重要人物未知身份:较胖神秘人,假萧凛,杀人凶手,假小偷。” “而且这几个人里面应该还有人是身份重合的。”闻人翊分析道。 “谁能想到半夜十二点的商场会热闹成这样…”萧凛叹息道。 二人用完餐,回到厅堂后,走向vip厅。 二人还未走到门口,那木门啪嗒一声被推开。 只见灰烬挎着一个黑色打包从中走出,匆匆离开。 见到闻人翊和萧凛,他神情一愣,随后冲他们打了招呼,便转过遍布沟壑的脸,走向通往现实的木门。 二人深深看向灰烬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露出异样表情。 此刻,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是夜晚,二人待在vip厅内继续着调查。 萧凛坐在电脑前,利用铁砧提供的特殊途径检索着各个途径的内部信息,希望能够从中找出有用的线索。 而闻人翊则在一旁梳理着各种线索,心中的直觉告诉他,目前已知的信息中,还有着某一项东西被他忽略了。 囚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用萧凛的手机正在看最近新迷上的某个韩剧。 vip厅内,沉默的氛围弥漫许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闻人翊抬起头,瞟向一旁萧凛的电脑。 他正在查看新闻,最近的头条已经不再是健身房分尸案,而是变成了塑州市区内的另一场杀人案。 闻人翊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张警官那边生意嘈杂,似乎在和其他朋友吃饭。 “张警官?你现在方便吗?”闻人翊说道。 “嗯?哦哦,是你呀,稍微等等哈。”张警官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稳定,可能是已经摄入了一些酒精。 从对面的声音来看,他应该是正在向着饭店外移动。 “好了,专家先生,有什么事要找我?”张警官那边变得安静了许多。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和我提起,另一起命案?”闻人翊问道。 “另一起命案?…什么时候提的。”张警官的语气表明他在思考。 “陈家东认罪的时候,你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你说你要去处理另一起命案…”闻人翊说道。 “哦!…对对对,有这么回事。”张警官恍然大悟。 “拿起命案,怎么回事,可以说说吗?”闻人翊问道。 “哦,行,”张警官沉默片刻,“哎,我现在有点说不清楚,你知道的,刚刚喝了几口。我这有个案件总结,先给你看看如何?” “那也可以,感谢感谢。”闻人翊说道。 几分钟后,一份文件被闻人翊传输到萧凛那边的电脑上。 这起命案的死者是男性,名为陈焕,是个无业游民,至少警方没发现他在任何单位任职。 这人死于塑州市区内靠近市中心的一栋老旧小区,死亡时间早于刘教练数个小时,而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却远远晚于健身房命案。 “死亡原因未知?这是什么?”萧凛忍不住念道。 “无外伤,无药物反应…就像是突然流失了生命。”闻人翊微微皱眉。 “陈焕…”闻人翊思索着,看向萧凛,“你这,可以查到陈焕的个人信息吗。” 萧凛点头,“应该可以。” 不出数分钟,他们查到了信息。 而结果如闻人翊所料。 “陈焕是陈家东的儿子?…”萧凛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找到的结果。 “也许…我们已经找到假小偷了。”闻人翊看着那张瘦削的死者照片,沉声说道。 “你认为是e干的?”萧凛转头问道。 “这种怪异的死法,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闻人翊果断地点头道。 萧凛叹息着,“死亡…” “死亡…怪异的死亡。” 萧凛口中念叨着,突然意识到了某事。 他唰地一下直起身板,看向角落里的囚犯。 见到萧凛目光转移,闻人翊也疑惑地将目光送向囚犯的方向。 vip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这让囚犯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萧凛和闻人翊正凝视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囚犯的语气莫名有些紧张。 萧凛托腮道,“上一次,林晚声的案件里,你可以根据死者身上的气息找到杀人凶手。” 囚犯愣了片刻,说到,“但是,这仅限于杀人者是厉鬼的状况…我听你们这段时间的研究,杀人的应该是个人类吧。” “哦…那倒也是。”萧凛呢喃道,不禁有些失望。 “我倒觉得值得一试。”闻人翊提议道,“我们从来没有100%确定杀人者不是厉鬼。刘教练和陈焕的尸体都值得尝试。” 萧凛微微点头,毕竟仅仅是尝试的话,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而万一真的有了收获,可能就会直接找到案件源头。 “而且,我认为你的存在,是我们对付e的最大优势。”闻人翊投去信任的目光。 “我吗?”囚犯的脸部表情并不清晰,但从语气来看他现在绝对是一脸懵逼。 众人谈话之际,闻人翊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闻人翊接过电话,对面是张警官。 简短的谈话结束,闻人翊神情凝重地放下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吗?”萧凛看向闻人翊。 “陈家东死了。”闻人翊托腮道,状似思考。 【二小时前,拘留所内】 陈家东坐在铁栏杆旁,目光空洞地看着时不时会落灰的天花板。 他的手不断抠着铁栅上的铁锈,这几乎是他唯一消磨时间的方式。 身边的盒饭已经放凉,他实际已经饥肠辘辘,但没有任何要吃饭的意思。 第181章 记忆中的角落 对他而言,钱财再也没有机会使用,儿子早已因为自己丧命,而现在自己的未来仅剩黑暗。 而最绝望的是,对此刻的他而言,最好的归宿反而是死亡。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若自己没有死成,落到了e的手里,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 滋滋~ 不自然的电流声突兀响起,上空本就昏暗的白炽灯忽地闪动,逐渐变得更为昏暗。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陈家东感觉自己的耳鼓膜仿佛突然消失了。 因为他突觉身边的一切声音都突然消失。 包括窗外的风声,民警的脚步声,角落里某种虫类的动静,甚至包括自己的心跳声,一切就像是被吸入深渊,失去了声响。 陈家东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动静,面积不大的铁栅仿佛变成了可怕的刑房。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豆大的汗珠滑过脸庞。 “陈家东。” 清冷的男人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吓得陈家东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陈家东抬起头,看到一对戴着眼镜的双目,剑眉之下的双眼正在死死盯着他。 实际上,陈家东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但他身上散发的阴森气息配上这诡异的氛围,明显是e派出的使者。 “我…我…”陈家东急于开口解释什么,但他开口后,又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 “你好像,把我们的秘密,告诉了别人?”那男人语气轻柔,但话语之中却是毋庸置疑的恐怖。 “我没有我没有,是他,是他要问的,我没有说…”陈家东前言不搭后语,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男人微微叹息,随着他挥动左手,一直失去半张脸的狰狞女鬼出现在他身旁。 “啊…啊!!”见到这一幕,陈家东扑腾双腿,拼命向后退去。 【现在,停尸间内】 张警官狐疑地看着和闻人翊一起出现的萧凛,眼中显露怪异的神情。 见到这表情,萧凛无奈走上前,掏出证件,“我好像还没介绍过自己。” 见到萧凛的证件,张警官双目瞪圆,连忙说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 “行了,这些不重要。介绍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吧。”萧凛摆手阻拦道。 张警官沉默地看了一眼陈家东的尸体,说道,“诊断是,受到了强烈精神刺激…” “被吓死的?”萧凛问道。 张警官微微点头。 “拘留所里,有什么东西会吓死他?”闻人翊问道。 “这个,真的不确定,我们查了监控,只看到屏幕花了一下,然后他就对着空气怪叫,没过多久就没动静了。”张警官愁容满面地解释道。 眼看确实无法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二人只得询问另外两具尸体的位置后便离开。 “对了,”萧凛突然转身,“我很好奇,既然你们之前说摄像头拍到了我的脸,那为什么陈家东认罪后,这个线索被这么果断地放弃了,你们真的不觉得可疑吗?” 张警官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复杂,犹豫许久后说道,“恕我冒犯,我个人真的很怀疑你…但是上级要求我们,只需要关注陈家东,其他都不重要。” “感谢你的坦诚。”萧凛轻笑一声,点头离开了此处。 萧凛和闻人翊走入停在门口的suv,定位了尸体位置后,便驱车前往。 “又是半夜去停尸房吗。真有意思。”囚犯的身影出现在后面。 萧凛和闻人翊没有理他。 “我想,这一次能有成果的概率或许不大。我们还是得想想其他突破口。”萧凛提议道。 “我理解。我想尝试把注意力放到凶手的离开方式上,但是有些困难。”闻人翊说道。 “警方之前给我提供的记录里,有一段一楼手扶电梯的模糊记录。我在里面看到了陈家东的离开。但也只有他的离开过程。”闻人翊说道。 “假的我,还有凶手的离开记录都没有?”萧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 “是的。非常怪异,那一晚,一楼通往前台的大门是全程锁闭的。因此,不管是从商场大门离开,还是从停车场离开,一定会有手扶电梯处监控的出现记录。”闻人翊说道。 “直梯无法使用吗?”萧凛问道。 “没错。所以,他们想离开只能从二楼跳下来。”闻人翊说道。 听完闻人翊所说的话,萧凛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我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头。”萧凛思索着说道。 即将驶入高架的suv偏离道路,缓缓停靠在深夜的路边。 他的视线穿过右侧闻人翊的发尾,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陷入了回忆中。 “萧…”闻人翊开口,却被萧凛打断。 “我认为不必去找尸体了…给我点时间,我想起了一些东西。”萧凛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脑中不断重复构建埋藏于记忆河流中的细节。 其中似乎存在着某一处异常,一个很明显的异常,但留存于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记忆角落。 记忆不断回溯,他重新回到了报案的那个清晨,走入健身房的时刻。回到了报案后,警察赶来后封锁现场的时刻。 “那段时间,有一个异常之处,是我从未在意的。”萧凛口中呢喃道。 “凶手从未离开,即便是我到达后,也从未离开。”他的目光与闻人翊对视,“那个一直背对我的清洁工。” “身材矮胖的清洁工。” “我找到凶手在哪里了。”萧凛眉眼皱起。 【第二日上午】 萧凛和闻人翊昨日连夜去调取了商场和周围地区的监控。 案发早上的时候,所有的监控均已被人为恢复,这部分基本能够证实是被陈家东预先买通的内部人员的作为。 而这为他们查案提供了便利。 经过一夜搜寻,他们先是确认了案发早晨的状况。 那一日清晨,萧凛进入健身房更衣室后,那位戴着帽子的矮胖清洁工便装出去厕所洗抹布的样子,随后直接离开了商场。 而这一行为直接验证了萧凛的猜想,此人并不是真正的清洁工。 第182章 真相与真相的代价 根据他驾车离开的路线,萧凛和闻人翊一路按照监控追踪,定位到他进入了一个老式居民区附近的胡同里。 而线索却在此断裂。 因为他们发现了诡异的事情,那个居民区的监控完好,胡同内部均是防盗窗,只有胡同两侧可以出入,而根据监控,他并没有从任何一侧出来,并且这几日的时间里,也无人出入。 此刻。 清晨的加油站车辆不多,萧凛让工作人员加油的同时,和闻人翊前往便利店买了些茶叶饮料。 晨曦伴随清晨凉爽的微风,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落日真美。”萧凛感叹道。 闻人翊鄙夷地看向他,“你熬了一晚上糊涂了?这是日出。” “啊?噢噢。”萧凛有些尴尬地点头。 二人喝着茶,稍微吹了会儿风,熬夜的疲惫稍微减轻了一些。 “准备走人吗?”闻人翊问着话,看向萧凛。 而他却转过了身,表情复杂地看着加油站的便利店内。 里面的店员慵懒地在收银台内徘徊,时不时打量一眼身旁的货物。 “你怎么了?”闻人翊靠近问道。 “嗯?”萧凛似乎刚刚才回过神,“没事…看到便利店,回忆起了一些过去。” 闻人翊虽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他先回到车旁,确认加油无误,随后看向工作人员,“谢谢。” 那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侧身对着闻人翊,没有说话,仅仅是大幅点头。 闻人翊深深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入内。 过了十几分钟,萧凛和闻人翊来到了凶手消失的胡同。 萧凛拉了拉某个上锈的防盗窗,“挺牢固的。” “喂,你tm想干嘛,弄我家窗户干什么!”深蓝色的玻璃窗内,一个老太太的头突然探出,指着萧凛破口大骂。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另一端逃跑。 过程中,他们把每个防盗窗都拉了一遍,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是可以进入的。 萧凛凝重地呼出一口气,“那家伙开的车有线索吗?” 闻人翊摇摇头,“那是陈焕的车,看来是被偷来的。” “该死,线索又断了,这家伙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萧凛咬牙说道。 “难道那家伙不是人吗?”闻人翊说道。 “没这回事,这个地方没有任何鬼魂出现过的气息。”囚犯突然开口道。 二人此刻面面相觑。 “外面危险,你不适合在这里久留,先离开吧。”闻人翊对萧凛说道。 随后,闻人翊被萧凛半拖半拽地来到了小区门口附近的早餐店。 萧凛叫了两笼小笼包和六个生煎,又加了两碗粉丝汤。 面对闻人翊鄙夷的眼神,萧凛无奈道,“吃完这顿咱就走。”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其中就有图谋不轨的人可就不妙了。”闻人翊叹息着,表示担忧。 十分钟左右,点的东西被上齐了,他们坐在马路旁的小桌子边,品尝着不同于永寂厅堂餐厅的食物。 “这东西叫小笼包吗?”闻人翊夹起一个小笼包,这包子的面皮没有醒发,因此只有薄薄一层皮,也就是死面包子。 “看来你不是这边的本地人啊。”萧凛说道,“我们这的小笼包就是这种面皮,它更有韧性,而且内部灌汤。” “原来如此,味道确实很不错。”闻人翊点头肯定道。 “等会儿。”萧凛抬手阻拦,他注意到闻人翊是直接吃的小笼包。 他迅速起身,拿了个碟子,倒入醋和辣椒油才递给闻人翊。 “这样吃才有灵魂。”萧凛嘱咐道。 二人迅速吃完了这一餐,闻人翊也不得不认同萧凛的观点,永寂厅堂的伙食品质确实很一般。 “吃也吃完了,先回去吧。”闻人翊站起身道。 二人走入suv,行驶在晨间的道路上,保持移动的情况下,才感觉稍微安全一些。 “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还要顾车。”闻人翊说道,“我本打算直接回永寂厅堂的。”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回到永寂厅堂。但在永寂厅堂里只能让我们回家。”萧凛感叹道,“所以车这个东西就显得比较麻烦了。” 话说到这,萧凛和闻人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他们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凶手在胡同里回到了永寂厅堂?”二人异口同声道。 滴~滴~滴~滴~滴~ 怪异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回荡在车内狭小的区域里。 “花费了接近48个小时,没我想象的那么聪明啊。” 这陌生的声音从车内某处传来,言语之中似乎在嘲讽他们二人。 萧凛和闻人翊的手搭到车门把手上,但又瞬间凝滞。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两枚定时炸弹已经启动,想必你们也听得到声音。” “你们可能会想,现在回到永寂厅堂不就可以了吗?” “我可没那么傻,所以这两枚炸弹现在已经黏贴在你们的身上了。” “如果你们乱动,或者从车内消失,那你们明天就会登上热搜榜。” 二人的手从车门把上撤回,静静地坐在车位上。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萧凛先开口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你叫萧凛对吧。也算是我们的头号关注人物。但没有传闻中那么难对付。他们告诉我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我从一开始就直接送你一颗炸弹了。” 对方说话似乎在不断地嘲讽,一直避开主题。 “不要再废话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萧凛意识到对方可能在拖延爆炸时间。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目的很简单,你要么死,要么永远待在监狱里,只要永远没机会再干扰我们的行动。” 萧凛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不妨现在就引爆炸弹,弄死我就行了。反派死于话多你不懂吗?”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对方显然没想到萧凛非但不害怕,反而还让对方直接炸死他。 那人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说道,“你们应该感谢上面的某位大人,不然我早就动手了。” 第183章 追踪 “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凛微微皱眉道。 “你们俩,给你们一个机会,好好珍惜。加入e,成为我们的一员。” 萧凛微微拧转视线,瞥向闻人翊,他正端正坐在副驾驶上,双目凝视前方,没用开口说话的打算。 “加入有什么好处吗?”萧凛问道。 对方又传出一阵叹息,“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只需要动动手指你们就会葬身于爆炸中,居然还想问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废话吗?没好处谁投降?”萧凛嘲讽般说道。 “我实在扯不下去了,你那边ok了吧?”萧凛转头看向闻人翊。 “查到对方的位置了。”闻人翊点头道。 随着萧凛一脚油门踩下,车辆迅速启动。 “什么?”对方传来惊呼声,随后是某种按钮按下的声音。 “不要费劲儿了,你的小炸弹一点都不高明。”闻人翊嘲讽般说道,“或者应该说,你们组织派出的人都太诡异了。鸭舌帽,不看人,不说话,就好像生怕我看不出他有问题。” “kao!” 对方发出一声怒吼,随后似乎是把某样东西摔到地上,不再发出别的声音。 “要叫人帮忙吗?”闻人翊提议道,“我们不确认对方有多少人,是否有后援。” “来不及,到时候对方早就逃光了。”萧凛说道,“而且…我们能叫谁?警察吗?” 闻人翊听到这话,觉得确实有道理,警察肯定不明白所谓e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我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去找他们。”萧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十五分钟后,某老式宾馆四楼】 一个淡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内飘动。 此处的走廊地毯似乎很久没有清理,缝隙内几乎掺杂着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浓郁的烟味浸染此处,原本纯白的墙壁早已被熏黄。 “服了,尽让我干这种事情。”囚犯一边移动一边暗骂道。 另一边,由于囚犯的脱离距离有限,萧凛也不得不进入这个宾馆,他推开了没上锁的储物间,随后躲在内部,等待囚犯完成调查。 “你在车上也保持警觉,如果有不对劲的人走出宾馆,你就一脚油门撞死他。”萧凛对着手机说道。 “你认真的?”闻人翊一脸惊愕地说道。 “当然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而已。”萧凛轻笑着说道。 没过多久,囚犯便回到了萧凛身旁。 “没有问题,那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奇怪的人和一些电子设备。”囚犯说道。 “你确定?”萧凛狐疑地说道,他觉得事情显然不该这么轻松。 “放心吧,里里外外都搜过了,这里没有炸弹。”囚犯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随后一起进入了403房间。 二人刚一进门,就听到了怪异的抽泣声。 “呜呜…呜…” 若不是囚犯已经进行了调查,并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奇怪的人,他们多半会以为这里闹鬼。 毕竟这哭泣声着实有些渗人。 这房间里只有一个单人床,一旁的破木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和其他数个看不出用途的电子设备。 而电脑上的画面则映照出一辆车的内部景象,显然是萧凛的suv。 “看来没找错地方。”萧凛沉声道。 另一边,单人床和墙壁的狭小缝隙里,蜷缩着一个人。 他身高应该较低,身躯不知是胖还是壮,这人把脸向下深埋,蜷缩起来像个圆球。 萧凛靠近两步,试探地问道,“刚刚威胁我们的人,是你吗?” 萧凛此刻其实有些局促,他感觉眼前之人极其怪异,并不像刚刚那个嚣张的神秘人。 听到萧凛的话,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脸的眼泪鼻涕。 而萧凛猛的后退两步,他不是被这人脸上的污秽物恶心到了,而是意识到他分明认识这个家伙。 “这家伙…你不是……?”萧凛双目瞪圆。 “你认得他?”闻人翊和囚犯几乎同时开口。 “不能说认识,但我在健身房和永寂厅堂都见过他。”萧凛脸上露出困惑。 看到眼前的二人一鬼,这蜷缩在地上的家伙哭得更起劲了,哇的一下就放声哭喊,像极了一个闹情绪的孩子。 “别哭了!你有什么好哭的?”萧凛惊愕地看着他,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哭。 好在这个宾馆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客人在,否则按照他的哭法,高低得引来不少人围观。 闻人翊见到这场面,不禁微微皱眉,“这哭法,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闻人翊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突然停止哭泣,抬头冷冷看着闻人翊和萧凛。 二人都被这怪异的景象吓到了,即便囚犯在场,他们还是不禁纷纷后退两步。 “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萧凛说道。 “即便精神有问题,也不该这么奇怪啊。”闻人翊轻声回答道。 面前之人缓缓起身,站在床边,显露出他那下身偏短的怪异身材。 这让萧凛确定对方确实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人。 “喂,”短腿男人说道,“几点了。” “哈?”萧凛没忍住疑惑出声。 “呃…八点了吧。”闻人翊迟疑地开口。 “该死,到时间了,今天又醒晚了。”短腿男人愤愤道。 随后,在萧凛和闻人翊诧异的目光中,短腿男人脱掉外套,露出内部的黑色背心,露出大块肌肉。 然后,原地开始拉伸肌肉,做起了俯卧撑。 半小时后,屋内的男人从上肢练到核心,又练到腿部。 而闻人翊和萧凛则在门外分析着这诡异的状况。 闻人翊听完了萧凛曾经遇到这男人时发生的事情后,他经过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可能是,人格分裂。” “多重人格那种?”萧凛惊愕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病吗,我还以为是虚构的。” 闻人翊无奈地看着他,说出一句至理名言,“连永寂厅堂这种荒唐的东西都能存在,多重人格为什么不可以呢。” “按照已知的情况,我想他已经存在健身者、e成员、儿童、厨师、杀手等人格。”闻人翊说道。 第184章 破案 萧凛微微点头。 “而且,”闻人翊补充道,“我还有一个猜测,他只有在特定人格主导的情况下,才能回到永寂厅堂。” “之前我一直在想,既然他能回到永寂厅堂,明明可以杀完人后直接离开,为什么非得待到早上,化妆成清洁工逃跑。如果结合人格分裂这个状况,那就显得合理了。” 萧凛点头表示认同,“所以杀手人格无法回到永寂厅堂,他不得不等到另外某个人格出现时才可以逃离。” “只是,不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切换成杀手或者e成员人格,这两个都比较危险。”闻人翊靠在墙边,双手交叉。 萧凛深深叹息,“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如果凶手是这样一个特殊的人,我们很难向警察解释凶手为何是他。” 走廊内陷入寂静,二人都在沉思。 而这股安静,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闻人翊微微皱眉。 萧凛目光迅速拧转,迅速冲向门边,拧垮打出托掌击向那把刺向闻人翊的厨师刀。 还沾着一丝血迹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咣当声。 另一边,萧凛双手抱住短腿男人的高鞭腿,随即顺势把对方猛地抡到墙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同时也因为年久失修,短腿男人后背砸到走廊墙壁上,竟咚的一声,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短腿男人似乎被打得有些晕眩,但他双目冷峻,迅速起身。 而萧凛必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迅速上前顶膝,击中他的太阳穴。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短腿男人,萧凛拍了拍身上的灰,出言嘲讽道,“肌肉太大,动作就变慢了。” 他转头看向闻人翊,冷汗才刚刚从他的额头留下,方才那把刀距离他的脖颈几乎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因为这把厨师刀,二人获得了启发,经过对房间的全面搜索,他们找出了全套杀人解剖工具,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没经过清洗,仍然残留血迹。 【第二日】 经过警方检查,在那些刀具上,确实发现了属于刘教练的dna。 而警方经过对短腿男人的细致调查,确认了他曾经属于某精神病院,坐实了多重人格症状。 此人现在已经处于警方的全面监控中,将迅速交给法院处理。 而健身房现在已经大门紧闭,即便有人想继续经营,众人恐怕也不敢在一个死过人的地方继续锻炼。 萧凛和闻人翊则是大方地将功劳都送给了张警官,恐怕对方这几日做梦都得笑醒,过段时间就会升职。 而萧凛和闻人翊虽然暂时解决了分尸案的问题,但是他们也完全高兴不起来,毕竟这起事件还有很多留存问题。 警察局所在街道对面的角落里有一家咖啡馆,萧凛和闻人翊为了找个地方躲避上午的凉意,坐在其中。 透过贴有装饰画的玻璃窗,他们坐于原木桌前注视着远处的警察局。 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警局周边的商业状况一般,在于这个时间点,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供他们落脚。 “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吗。”闻人翊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使他此刻看起来确实像某个领域的专业人物。 “一旦他恢复了某个人格,他就可以通过回到永寂厅堂来逃脱控制。”萧凛此刻也同样担心这件事情。 但幸而一条来自面具男的回复让他们姑且对这件事情放下了心。 “如果他被捕了,那么他的住址会被默认修改为拘留所或者监狱,也就是说犯人除非永远待在永寂厅堂,否则绝对没可能逃脱警察的掌控。” 面具男的回复如上。 “现在这个不知名的杀人犯已经被捕,但是还有另一个人没被抓到。”闻人翊说道。 显然,他说的是那个曾出现于监控,并且和陈家东说过话的“假萧凛”。 毕竟这人身材高挑,身型较瘦,显然和这短腿壮男相差甚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我发现这个假萧凛最怪异的地方在于,全程我们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出入过程。”闻人翊托腮道。 “不知道e是否还掌握了其他的特殊能力。”萧凛揉搓着太阳穴,“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些什么。” 二人随后沉默地看着警局内来来回回走动的警察们,这个人格分裂分尸凶手的突然出现显然让他们突然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话说,你觉不觉得有人一直在偷偷看我们啊。”闻人翊似乎有点坐立难安,他微微前倾身子,低声说道。 萧凛瞥了他一眼,无奈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俩什么东西都没点,在这坐了快一小时了。” 他说着,指向一旁。那边有一两个服务员,眼神透过深绿色的鸭舌帽注视着他们俩。 “这个牌子的咖啡店好像是不允许未消费入座的。”萧凛解释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侧过脑袋,避开那些服务生的目光。 嗡~ 萧凛手机发出震动。 “这个点会是谁找我…”萧凛无奈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的一瞬间,他差点惊叫一声站起。 “我都差点把这事忘了。”萧凛右手直接拍到自己的额头上。 “出什么事了?”闻人翊惊愕道。 萧凛深深叹息,“之前答应秦天筑,带童灿过戏剧来着,时间快到了。” “哦对,是有这么档子事。还有几天开始?”闻人翊问道。 萧凛又看了一眼手机,“不到两个小时吧。” 闻人翊翻了个白眼,“你下次还是设置一下备忘录为好。” 萧凛站起身,活动筋骨,随后站立不动,拧转身子看向闻人翊。 “一起吗?”他露出微笑,但从语气来看,显然没给对方拒绝的权利。 “哎…”闻人翊揉搓几下有些发麻的大腿,随后站起身。 “走吧。” 二人走入咖啡店的厕所,确认四下无人后,回到了永寂厅堂。 于此同时,警察局对面平房的楼顶处,一个面容清冷的剑眉男人看着被捕的凶手,微微摇头,发出失望的叹息。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第185章 档案的红字 语罢,他左手发力,合上了一本浮雕书册。 【一小时后,永寂厅堂】 萧凛和闻人翊坐在一张红皮沙发上,看着童灿来回奔波,收拾了一大背包的道具。 “那个…童灿,你先别忙活了。”萧凛出声阻拦道,“不至于带这么多东西吧。” 童灿擦了把汗,“秦哥教我的,他说要做好万全准备。” 萧凛沉默地看着黑色的大型健身包,里面几乎装入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 “嘶…”闻人翊突然发出声音,他看向萧凛,“你记不记得,我们进入闻丁古寨前,秦天筑也带了一个很大的运动包,里面装了道具。” 萧凛眼神转向闻人翊,“好像确实有这么档子事。” “但是那个大包,似乎在进入剧中世界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且我也从没见过秦天筑使用任何道具。”闻人翊回忆着说道。 萧凛微微皱眉,看向童灿,自言自语般说道,“那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卡牌的加持,每个人只能带最多五类合规的物品进入。”面具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童灿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秦哥上次也是什么道具都没带进去。”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冲着旁边说道,“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既来之,则安之。”闻人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没想到你们俩这一次也会来,那就有意思多了。”面具男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 “对了,上次给你的线索调查得如何了?”面具男问道。 “守黑?”萧凛无奈道,“什么都没查到,你那里真的没别的信息了。” 面具男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这一次的戏剧难度如何。”闻人翊想问些别的事情。 面具男看向童灿,“这一次主要是为新人们挑选的剧本,难度必然不会高,可以不必担心。” 萧凛打了个哈欠,“那最好了,我现在都有点困。” “打起精神来吧,时间就快到了。”面具男站起身说道,随后他又看向童灿,“道具再收拾一下,找五件重要的就行,哪有必要带这么多。” 又过了十几分钟,众人进入了剧场。 ………… 萧凛一如既往地迅速清点了这次的演员数量。 “十个么,感觉还可以。”萧凛内心思索着。 然而,人群中,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身影,这人的气质特异,放在人群之中也能迅速注意到,那是他曾认识的人。 聂清也注意到了萧凛,他的剑眉微微挑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向萧凛招手。 然而萧凛可没心思和他打招呼,毕竟聂清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怪异。 “这家伙也是演员?…”萧凛内心思索道。 他走向闻人翊附近,轻声说道,“看到那个剑眉男了吗。” 闻人翊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观察,随后微微点头。 “这家伙,很奇怪,务必警惕他。”萧凛的声音几乎无法让其他人听见。 话音刚落,面具男揭开了这一次的幕布。 ………… 汪~汪~汪 狗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划破夜的寂静。 被这声音惊醒后,萧凛第一反应是觉得空气湿度有些怪异。 他睁开眼,看到一盏风格特异的油灯,就像那些欧洲上世纪电影里会出现的那种。 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萧凛意识到自己刚才正在睡觉,他稍微翻了个身… 扑通~ “wok。” 萧凛滚落到了床下,瞬间睡意全无。 “什么鬼,这床也太小了。” 萧凛揉搓着肩膀和臀部,站起身后才发现,这张床是1.9m的规格,但是宽度却极为离谱,自己躺在上面根本无法翻身。 他叹息着望向周围,这个房间面积不大,贴有淡黄色墙纸,衣柜书桌等家具带有明显的欧式风格,也如同欧洲老电影里的那种样子。 床的右侧前有一个微微晃动的书桌,黑色皮包置于其上,显得格外扎眼。 几乎是一眼,萧凛便认定这里有着重要信息。 走上前,萧凛从中掏出了一个个道具。 然而,他越拿却越是疑惑。 “放大镜…钢笔,还漏墨…手帕…笔记本,这纸张有点粗糙…铜币,银币,金币…然后……” “角色档案。”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私家侦探 演出任务:破解谜案,离开小镇 演出信息: 1.这个地方是十八世纪的欧洲城镇,许多现代科技物品不会出现在此处。但为了方便演员,语言仍使用中文。 2.你是一个来此旅行的私家侦探。但切记,私家侦探这个身份使你通常不会被市民和警察轻易接纳。 3.不要做出格的事,至少不要被发现。警察不会欢迎不熟悉的外来者,你将更有可能被捕入狱,如若无法逃离,只可等待死亡。 4.小心会在夜晚游荡的事物,至今没活人知道它们是什么。 5.不要让人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此段文字为红色) 6.它们应该有两个(权杖侍从附加) “啧”,萧凛还没看完,就不禁咂嘴,“侦探这个角色怎么给了我,明明让闻人翊来当会比较合适吧。” 而角色档案中那些关于“欧洲”“十八世纪”的描述,倒是解答了萧凛对于当下这个房间的疑惑。 “怪不得床这么小,”萧凛嘟囔道,“听说现代欧洲那边的床也都很窄。” 然而,第五条红色的文字迅速吸引了萧凛的注意力。 到目前为止,角色档案中出现的文字均是平常的黑色宋体。而此刻,出现了一行突兀的红色文字。 它不像是打印体,反而像是以手书写,模仿产生,并且诡异地变成了红色。 “我在没变成鬼之前,看过一些叫做规则怪谈的网文。”囚犯的声音突兀出现。 “据说黑色文字应该遵守,红色文字可能是某个想害你的东西编造的假规则。” 萧凛白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规则怪谈?” “你没看过吗?”囚犯的语气略显讶异。 “当然没有,正经人谁看网络小说呢。”萧凛轻笑一声说道。 第186章 夜的街道 “而且,这红色的文字,显然不像是要害我,即便它不提醒我,我也会尽量不暴露的。”萧凛随即说道。 嗒嗒~嗒嗒~嗒嗒~ 窗外,富有节奏的独特声音响起,萧凛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这种声响。 “马蹄声?”萧凛不禁有些感兴趣地靠近窗户,平时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很少能看见马匹的奔跑。 然而,这声音却越来越急促,密集,还带有轮毂的转动摩擦。 配上这浓雾弥漫的黑夜,萧凛意识到外面多半已经出了什么事。 他推开那扇面积极小的窗户,微微探头出去。 此处的夜晚没有路灯,偶有某处点燃的火堆或者火把稍微映照出街道角落的样貌,除此以外,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萧凛的位置正是二楼,处于一栋大型长房屋的最右侧。 此处,他能看到底下的砖石路面,没有打磨至绝对平整,有些粗糙坑洼,但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来看,也许已经到达了工艺极致。 远处,不算宽敞的街道尽头,黑暗浓雾覆盖的地方,摇晃的灯光愈发明显,它们撕破这似乎在蠕动的阴影,朝着此处疾驰。 而这动静惊醒的,显然不止萧凛。 街两旁的房屋内,不时地有窗户微微开缝,内部有人微微探出头,看向街道中央。 但萧凛迅速发现了一件事情。 虽然众人都对此表示关注,但即便那些马匹和马车已经驶过,也都没有人选择走上街道,而只是把窗户微微开启。 并且全程一片寂静,无人言声。 另一边,这群人停在了距离萧凛左侧一百米外的地方,几乎是这条街道的另一端十字路口处。 这群人携带着许多油灯和火把,因此萧凛借助特殊视力能够看清远处的状况。 马车上走下三四个身穿深色笔挺服装,头戴钢盔的人,似乎是这个地方的警察类角色。 他们的腰带上别着剑和警棍。仅有领头的那位警官带着一把造型独特的燧发枪。 这个时代虽然早就出现了枪械,但是那种燧发枪的使用依旧过于麻烦,因此对于这种警察来说,冷兵器或许仍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对于剧中世界会出现的各种东西来说,冷兵器和枪或许都没用。 这些警察看起来训练有素,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在萧凛思索的这么片刻时间,外围的警察已经迅速行动。 他们两两一组,八人将四面街道挡住,并谨慎地观察各方状况。 中间的警官带着剩下的两个人,在原地走动,寻觅着某物。 “他们在警惕什么,又在搜寻什么…”萧凛对这一场面其实有些疑惑。 因为在他看来,这群警察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跑入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十字路口,惊醒所有民众后在空地上不知搜寻何物。 萧凛依靠在窗台边,静静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自从那些警察停下脚步后,夜晚已经恢复寂静,但这不是夜的宁静,更像是生灵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小心,附近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是囚犯的声音,他以极其细微的声响提醒萧凛,但不同以往的是,囚犯这次听起来极为谨慎,甚至让人感觉他有些恐慌。 萧凛的眼神微微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白色衬衫下的手臂血光涌动红光,不断闪烁。 他的双眼四处搜寻,最终停留在正下方。 萧凛所处位置的房屋刚好位于一个十字路口旁,此处仅有一个小型火堆燃烧,看起来像是流浪汉为了取暖而生的火,只不过没见到生火者的身影。 而在这亮光映照下,他看到对面小巷的阴影里,伸出一只苍白溃烂的脚。 这脚的主人似乎被笼罩于黑暗中,无法看清,仅剩这一只脚露在微光下,若是不注意看似乎还难以发觉。 借助特殊视力,他看到那只脚的浮肿,溃烂,渗出恶心的分泌物,其中隐有蛆虫蠕动。 “这…不能是人吧。”萧凛内心惊愕地思索着。 咚咚咚~ 身后的木门突兀地传出敲门声,将神经紧绷的萧凛惊得心头一颤。 仅一个回身的时间,那只溃烂的脚已然消失,若不是他看得清晰,或许会以为是错觉。 萧凛迟疑地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关上窗后,走向木门。 嘎吱~ 脚下的木板突兀地发出声音,萧凛正在移动的身形瞬间顿住。 按理来说,倘若只是建筑年久失修,发出一些木板松动的声响倒也合理。 而此刻的诡异之处在于,刚刚那一脚踩下去后,萧凛能够确定脚下的木板绝对是完好无损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坚实平整。 “地板下有东西?”萧凛眼神向下瞥去。 一条条木板修筑的地面之间有着道道因木板拼接产生的痕迹,那是无法又建筑工艺弥补的自然瑕疵。 而此刻,它们从拼贴痕迹逐渐逐渐变为肉眼可见的缝隙,逐渐从缝隙扩大到一指宽的坎。 而那些坎下,似是望不到头的黑暗,隐隐散发黑色的气息。 噗呲噗呲~ 在萧凛惊愕的目光中,鲜血逐渐从中溢出,还未等萧凛反应过来,整个房间已经灌入一层鲜血。 它们覆盖床脚,浸润鞋底,还在不断疯狂向上蔓延。 萧凛迅速望向四周,第一反应是跳窗逃离。 而正当他想窜出窗外,滑腻的触感蔓延上了他的小腿。 萧凛诧异回头看去,只见血池中伸出一直猩红光滑的触手,如同狰狞腐烂的章鱼触须。 “这是什么东西…”萧凛拼命拉动双腿,但完全敌不过这只触手的力量。 “喂,”萧凛双目瞪圆看向右臂,企图和囚犯对话,“喂!快出来啊。” 啪叽一声,另一条触须探出,抓住了他的左臂,两条触须此时逐渐向下拉动。 萧凛的身体因此感到一股强烈的拉扯,不知是要被撕成两半,还是要被拖入血池之内。 “喂!!!你看得到现在的状况吗!”萧凛面临过多次险些死亡的局面,但他从未爆发出过如此响的声音。 第187章 蠕动蛆虫的尸体 这一吼,把他自己都吓到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内心此刻蔓延出了如此强烈的恐惧,几乎让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因为某物彻底陷入失控。 然而,即便他拼命叫喊,囚犯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右臂鼓动的血管里,也看不见一丝红光。 …… 咚咚咚~ 敲门声将萧凛惊醒,他踉跄几步,头磕在了一旁的衣柜上。 疼痛让他清醒,捂着额头,看向周围,依旧是那欧式小房间,地板的缝隙大小完全正常如初。 “什么情况…”萧凛喘息着自言自语。 “你不考虑开门吗,外面的人敲了好久了。”囚犯声音很低,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萧凛没有回应他,只是有些恍惚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幻觉?”他内心思索道。 咚咚咚~ 他叹息一声,走向门口。 “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让萧凛双目瞪圆的话。 “奇变偶不变。”这是个女孩的声音。 萧凛目瞪口呆,同时又不禁佩服门外人的聪明。 门外显然是个演员,但她无法确定门内之人是npc还是演员,因此使用了这种中国人多半都背过的顺口溜。 “符号看象限。”萧凛早已经不记得这段顺口溜的具体作用了。 萧凛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外漆黑一片,借助屋内的煤油灯光,他才稍微看清那是个留着齐肩发的年轻女孩。 “你好…”女孩轻声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萧凛问道。 “那个,我已经把这一层都敲遍了,应该只有我们两个演员在这。”她轻声说道,“我叫凌沫。” 萧凛深深看了她一眼,警惕地将她放入屋内。 “奇变偶不变,我倒觉得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万一有人已经把这段忘了呢。”萧凛说道。 对话的同时,他假装不经意地走向凌沫的另一侧,视线扫遍对方全身,确认她没有携带武器。 “是吗…我看网上说,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挠头道。 “至少我已经记不清详细内容了,好像和三角函数有关吗。”萧凛状似思考。 “嗯呢,是的。”女孩轻笑一声。 根据对方的反应来看,萧凛姑且稍微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凌沫倒也并不拘束,竟主动走入内部,还微微贴近这个房间的窗户,探头向外看去。 萧凛的目光仍在上下扫视对方。 而他也确实发现了怪异之处,对方戴着牛仔帽,下身为牛仔裤,还穿着长筒靴。 “你醒来的时候,也在这个房子里?”萧凛问道。 “是的。”凌沫转过身回答道。 “醒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萧凛在疑惑,如果对方也从这个状似旅馆的房子里醒来,穿戴为何如此整齐。 凌沫环视四周,指向椅子,“我当时坐在这样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封刚写完的信。” 萧凛微微点头,没有打算继续问她所看到的信件内容。 毕竟对方大概率是老手,对于信息这种筹码类的事物应该有着一定的防备性。 “喏,给你看看。”女孩掏出了那封信。 萧凛投去了诧异的眼神,但双手仍插在睡裤口袋里,没有伸出。 “也许查看信件是死亡规则呢。”萧凛内心思索道。 这也并非多疑,而是存活至今的他必须要有的警惕性。 “不了不了,我不想偷看他人信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口头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内容。”萧凛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假装客气地说道。 “萨曼先生,我今日已经到了阿霍斯镇,希望你牢记我们的约定。” 凌沫一脸自然的神情,顺畅地读完信件中的内容。 萧凛面对这场戏剧的开局不禁有些懵。 某种本能让他对这女孩十分防备,但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没有任何怪异之处,甚至表现得有些过于纯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或许是重要线索吗。”女孩摊了摊手道。 萧凛正欲回话,火药的爆破伴随着子弹出膛的声音,将二人的呼吸节奏瞬间惊变。 这属于燧发枪的开枪声比现代枪支造成的声音更大,因此萧凛也不禁为此感到诧异。 萧凛也迅速跑向窗户旁,二人同时向外投去目光。 屋外似乎挂起大风,原本紧闭的窗户被打开后便迅速自然张开。 街道上涌起黑色的浓雾,如同蠕动的不明生物,蔓延向远处街角的警察们。 他们面色苍白,头上流下汗珠,瞳孔肉眼可见地颤抖,幸而手中的光源聚集,稍微能够打破黑雾的遮盖。 其中那个警长的枪仍在冒烟,无法确认他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因恐惧而不慎误触。 二人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直至风停,浓雾逐渐散去,那群警察逐渐放松戒备,似乎没有某种恐怖的事情发生。 “那里…”凌沫的声音吸引了萧凛的注意力。 他看向凌沫所指的方向,浓雾刚刚散去的街道中央,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横躺在此。 夜色依旧笼罩,一般人还无法在这个距离看清那具尸体。 但萧凛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是一个被剥皮的人,并且胸部以下的内脏几乎全被掏空,内部隐有白色蠕虫不断蠕动。 “不对…”萧凛内心思索,“它的内脏好像不是被掏空的…是被那些虫子吃掉的。” 这诡异事件的发生后,警察反而放松了许多。他们派了两三个人负责处理后续工作,其他警察则策马归去。 萧凛则和凌沫闲聊了一会儿,确认今夜没有其他危险后,二人则待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白天,上午八点】 咚咚咚~ “先生您好,需要用早餐吗,我可以送到您的房间里。”这声音来自一位老年女性。 萧凛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走下床说道,“谢谢您,我待会自己下去吃就可以。” 按照他看过的那些电影小说,旅馆一楼可是个能够探听到重要情报的地方,他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第188章 阿霍斯镇 萧凛洗漱后,拉开衣柜,换上戏剧为他准备的衣服。 全身镜前,白色衬衫袖口设计华丽,配有浆洗制作的衣领,深棕色双排扣外套有着典型的欧式古典风格。他的白色马裤塞入黑色长靴,配上那顶海狸帽,看起来就像一个… “你看起来就像一个万恶的资本家。”囚犯打趣般说道。 萧凛理了理头发,拿起一旁衣柜里的长雨伞,无奈叹息,“这场戏剧的编剧是有某种恶趣味吗,还专门配了这种奇怪的服装。” 萧凛直起腰杆,随后走出房门,准备下楼用餐。 一楼,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妇人看起来身体微胖,看到萧凛走下楼,恭敬地邀请他坐下。 “萧先生,昨晚休息得如何。”老妇人声音慈祥,听起来正是早上敲他房门的那位。 没等萧凛点餐,一盘盘食物就被端上桌。 烤过的面包,气味稍微怪异的山羊奶酪,烤番茄,熏鱼排,以及有点焦的煎鸡蛋,还有一大茶杯的咖啡。 “emmm。”萧凛嚼了一口面包,随后不禁揉了揉鼻梁,“罢了,能吃就行…” 他慢慢咀嚼着早饭,随后才开始观察周边的状况。 这家旅馆客人并不多,除了他之外,只看到四个客人在用餐。与此同时,一位老妇人和一位稍年轻的女性似乎是服务人员,他们慢慢地走动,收拾盘子,擦拭桌子,看起来还挺惬意。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遇到个奇怪的人。”角落的桌子坐着两个胡子浓密的男性,他们穿的衣服更像是普通平民会有的装束。 听到这话,萧凛仿佛捕捉到重要情报的气息,他不禁竖起耳朵聆听。 “你也遇到了?” “是的。” “那人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串奇怪的话,我都听不懂,可能是其他语言。什么什么…畸变,呕,不变,什么东西的。” “差不多,我听到的也是这个,昨晚看来有个神经病跑进来了。” “我觉得有必要和警察说一说。” 萧凛听了一会儿,不禁翻了个白眼。他一下子就知道这两人说的神经病多半就是昨晚那个演员女孩。 “算了吧,警察们最近很忙,应该没空管这档子事。” “这不是他们的职责吗?” “但你觉得,一个精神病人,能和那东西相比…” “嘘…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 “抱歉,有的时候这嘴就是把不住。” 萧凛饮入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刚刚那二人最后聊到的内容引起了他的兴趣。 萧凛擦拭嘴唇,打量了一眼对方桌子上的食物,二人仅仅使用发黑的面包配着焗豆子果脯。 他思索片刻,端起没有动过的山羊奶酪、鸡蛋和熏鱼排走上前。 “你们好。”萧凛没有顾忌二人疑惑的眼神,坐在他们身旁。 二人没有说话,仅是微微点头致意。 萧凛把食物放下,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从其他地方来这旅游的,我想他们给我上了一些我不太适应的食物。” 听到这话,二人的神情稍微放松,眼神逐渐聚焦到那三盘食物上。 “这位绅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其中一人主动说道。 “当然,我们不该浪费食物,二位请便。”萧凛微笑着说道。 在萧凛看来,这些东西都有着一股让他不适应的怪味,但这些东西对平民npc来说似乎很不错。 二人配着焗豆子,把这些食物统统分食。 吃完后,他们擦了把嘴,神情满足。 萧凛则全程平静,默默喝着咖啡。 也许是意识到接受了他人的馈赠,二人便友好地和萧凛攀谈起来。 “感谢您的慷慨。您是来此旅行的吗?这还是很少见的。” 萧凛微微直起身子问道,“这里的旅人很少?这是因为什么呢。” 二人听到这话,神情都变得怪异,但还是耐心说道,“想必您来自某个大城市,不清楚我们这的状况也算正常。” 通过二人手舞足蹈的描述,萧凛大致总结出此地的状况。 这个名为阿霍斯镇的地方,距离大城市较近,但又有着不错的风景和宁静氛围,以前经常成为部分有钱人的度假地点。 但是在三个月以前,因为一些变故,这个地方陷入封锁,不允许镇外人进入。 幸好新任镇长萨曼努力地调整当下的局面,才让小镇可以继续迎接旅人。 然而,这个“变故”到底是什么,他们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不是我们不愿意说,而是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希望您理解。”他们是这样解释的。 萧凛感觉自己已经从二人身上探查到他们所知的大部分信息后,也只能暂时作罢,毕竟自己没法撬开npc的嘴,让他们说出那些不能说的事情。 “总之,希望您在阿霍斯镇能留下美好的记忆。”他们大声说着这句话。 “只要夜晚不出去,应该不会有变故出现。”他们低声说着这句话。 交谈完毕,这二人便离开了旅馆。 而此时,整个旅馆一楼里也仅剩下萧凛和那些服务生。 那位稍微年轻的女生留有棕色卷发,她走上前收拾萧凛面前的桌子。 “您好,打扰一下。”萧凛出声道。 听到这话,这服务生神情微愣,随后才笑着点头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女性。”萧凛说道。 “嗯,是的,有一位。”她点头道。 “请问,她现在还在房间吗?”萧凛问完才感觉到这个问题好像有一点侵犯隐私的感觉。 然而,这个服务生似乎不在意,她直接说道,“喔,她今天早上很早就出去了。如果您想找她,我可以帮您说一声。” 萧凛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意识到她似乎误会了什么,无奈说道,“呃,没关系,不用了。” 推开有些发霉的木门,粗糙的木料内似乎湿度较高,这使得刚刚接触木门的那只手粘上了带有怪味的水渍。 萧凛本想凑合着往剧中服装上擦两下,但看着一身洁白的高雅服装,只得甩甩手,等它自然风干。 第189章 不知价格的水果贩 走入室外,此处是意想不到的热闹,与昨夜那死一般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天空云层厚重,只有在云朵的缝隙飘过时,才会有偶然的阳光透过,带来一丝明亮。 不过好在这个剧中世界模仿了温带海洋性气候,仅从温度来说还算舒适。 作为一个身穿典雅服装的异乡人,萧凛几乎未挪动步子,仅仅是站在门口,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尴尬咳嗽两声,走入左侧街道,也就是昨夜警方包围的十字路口。 他来回踱步,迈步走过石板路,可他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看出究竟有何异常,甚至不禁想感叹警方的办事效率。 昨日死了人的地方此刻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石砖缝隙内没有一丝血污,尽是砖石原本的清澈土色。 随后,他走入一旁的集市内,随意游览两旁摆摊的小贩商铺。 他们贩卖的水果,蔬菜以及一些谷物面包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而实际上萧凛此刻也久违地感到迷茫。 “说是破解谜案,这谜案到底是什么。”萧凛内心思索道。 以往的戏剧都会给出明显的剧情推进线索,但这一次他却感觉自己就和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跑。 “你是卖东西的,你不知道该卖多少钱?” 一声来自老妇人的叫喊声吸引了萧凛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售卖水果的摊贩神情尴尬地挠着头,而他对面的老妇人手中拿着两三个番茄,一脸疑惑地看着小贩。 “您别急,这,您觉得该付多少就多少吧。”小贩声音微弱地说道。 “这小伙子…你的东西卖多少还要我来定不成?那三个番茄给你一铜币怎么样?” “可以可以可以。” 老妇人看到小贩真的答应了自己的方案,面容瞬间变得怪异,原本的惊诧和恼怒瞬间消散,反而变成了有些阴险的微笑。 她递过去一个铜币,随后把三个番茄装入箩筐,安静地离开。 萧凛若有所思地打量这位小贩的样貌,当即做出了一个判断。 “你好,请问有葡萄吗?”萧凛走上前问道,顺便细致打量了对方的面容和那沾满灰尘的红色布衣。 “葡萄,我想好像有…” “你想怎么卖?”萧凛未等他说完便问道。 “您看着给就行,我也不是很清楚。” 萧凛眼神变得微妙,“我再看看别的。卖水果很辛苦吧。” “那是那是,但是总要生活嘛。” “没错,诶,这个季节的葡萄甜吗?”萧凛抬头问道。 “那当然,包好吃的。” 听到这话,萧凛又向里走了两步,悄声说道,“我也是演员。” 听到这话,那小贩身体瞬间怔住,随后脸上紧张的表情逐渐舒缓,又逐渐咧起嘴,仿佛发生了什么让他欢喜至极的事情。 “我的天…太好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似是要喜极而泣。 他随意拿了块麻布盖上水果,随后拉着萧凛就走入一旁街道内部的某栋小屋子里。 “你这是…”萧凛疑惑道。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哭腔。 “那人就和我说演戏就行,我就签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剧组什么的也没看到,就tm让我来卖水…” “停。”萧凛意识到他即将说出档案内容,连忙制止。 “如果你还不想死,那张纸上的内容就不要说出来。”萧凛脸色严肃地说道。 男人看到萧凛的反应,意识到这是大事,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萧凛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确认他没有藏匿武器,随后说道“以一个新人来说,你做得很好,比我以往见过的新人都沉着。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吗…我都快崩溃了。”男人一脸诧异,“噢噢,对了,我叫刘铭天。” 萧凛微微点头,“萧凛。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充满杀机,一切行动都要谨慎,像你刚刚那样是不行的。” “也许你不知道这里的物品怎么售卖。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想办法去问,去听,去看,搞清楚市场价,扮演好你的角色。” “直接和别人说你不知道价格,这不是相当于告诉别人你这个小贩是有问题的吗?” 萧凛说到这,刘铭天的腿已经开始抖了,“你说的杀机是什么…” “死亡。”萧凛面色平淡。 “啊?死死死…”他声音颤抖,如同每一个到此的新人一样,突兀地得知自己随时会死时心中溢出难以言喻的恐惧。 萧凛并没有心思安抚这些新人,他一把抓住刘铭天的肩膀,“想活的话,告诉我你出现在这个世界后,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刘铭天现在已经非常老实,在萧凛面前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 然而剧中世界似乎分给他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贩角色,他所知道的事情顶多就是几点出摊几点收摊,以及夜晚几点后不能出门一类的事情。 “深夜你有听见或看见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吗?”萧凛想问的正是昨夜警方出行的相关线索。 “深夜?”刘铭天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就醒来过。” “emmm。”刘铭天无奈地指向房屋墙壁。 萧凛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这栋破屋里压根没有像样的透明窗户,破木墙上的两三个方洞全用木板钉住,压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你昨晚醒来过,一定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声音。”萧凛思索后继续问道。 这话似乎提醒了刘铭天,“好像确实是,我听到有人从我门口走过去。” “就这样?脚步声就能惊醒你?”萧凛表示怀疑。 “还有,那个人在拖拽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很大。”刘铭天补充道,“应该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萧凛微微扭头,他所指的方向通向警方深夜所包围的区域。 “谢谢你的帮助。”萧凛微微点头,虽然他仍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稍微有了点进展。 “等等,”看到萧凛离开,刘铭天着急了,“你就这么走了?我会不会死…” 第190章 最好的医生 “好好卖水果,扮演好商贩,应该就不会有事。”萧凛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集市,此处已然多了数个身穿警服头戴钢盔的警察,他们板着面孔,如同扑克上的人物像,缓缓踱步走过街道,冷峻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而平民们似乎也都忌惮他们,全都自觉地向两边撤去,生怕挡到他们的路。 但他们似乎也只是在巡视,并没有带来什么麻烦,即便当萧凛这个服装特异的外乡人出现时,这些警察也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越过萧凛继续行走。 “这些警察怎么感觉和军人一样有威严,本来还想着直接去找警察问问事情,现在想还是算了。”萧凛内心思索道,他在刚刚那一瞬间感受到莫名的凉意。 这些警察身上传出的气息虽不及鬼魂般阴森,但也与一般的npc极为不同,直觉告诉他不该轻易和警察接触。 “说起来,闻人翊和童灿在哪呢,这一次的演员似乎安排得非常分散。”萧凛继续在街上踱步,希望能找到其他线索。 【与此同时,阿霍斯镇中心医院内】 “您是说,您刚刚从海上回来是吗?”闻人翊身穿白大褂,坐在一张精致的木桌前,身旁站着一位海员。 “是的。”海员微微点头。 “这应该是痧疾,不用太担心,建议您食用一些柠檬或者柑橘类水果,很快就会痊愈的。” 送走病人,闻人翊打了个哈欠,不禁抱怨道,“什么垃圾戏剧,进来了还是干一样的工作。” 他无奈地掏出那张档案,再看了一遍。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阿霍斯镇主任医师 演出任务:治愈阿霍斯镇的重病 演出信息: 1.这个地方是十八世纪的欧洲城镇,许多现代科技物品不会出现在此处。但为了方便演员,语言仍使用中文。 2.你是阿霍斯镇水平最高超的医生,同时负责处理超自然死伤事件,且担任警方法医。 3.不要做出格的事,至少不要被发现。一旦入狱,如若无法逃离,你的处境将与死亡无异。 4.当心夜晚游荡的那些东西,至今没活人知道它们是什么。 5.不要让人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此段文字为红色) 闻人翊沉默地凝视着那段红色的文字,自从昨夜开始,他便持续在思考这段话的含义。 “红色手写体…表示着什么呢。”闻人翊揉动着太阳穴。 “强调,还是外来的提示,亦或是虚假的信息…” 咚咚咚~ 诊室大门被敲响,声音迅速且激烈。 “请进。”闻人翊收起角色档案,朗声说道。 身穿警服,头戴警官帽的人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走入。 他长有浓密的胡须,眉骨凸起,湛蓝眼眸深邃。 “密尔先生,您好。”闻人翊彬彬有礼地说道,同时站起身,打算搀扶对方坐下。 “不,我就不坐了。”密尔警官声音雄浑,但语气微微有些颤抖。 闻人翊微微皱眉,“您的腿更痛了对吗?” 密尔微微叹息,“我的腿,不着急,反正它怎么治也不会痊愈的。” 闻人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有一个死者昨夜被送到了停尸间,需要麻烦您前去检查。” 闻人翊微微叹息,“好吧。” 二人随之走出舒适的诊室,四只脚踏着皮靴,迈过油亮的棕木地板走下一楼。 此处还有许多病人正在候诊,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受严重外伤的平民,但碍于荒唐的问诊制度,他们不得不拖着滴血的身体在此等候。 闻人翊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双腿虽为此不经意地放慢,但他也只得无可奈何地与密尔警官走出中心医院。 “他们只是些npc罢了。”闻人翊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是为了方便看病治伤,警局和中心医院挨得很近,几乎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因此闻人翊和密尔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停尸房。 血腥,尸臭,腐烂味已然充斥了这本就不大的空间。 而那具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男人尸体被置放于长桌与麻布之上。 但上述这些都只是小事,真正让人双腿发软的,是尸体腹腔内,不断蠕动的白色蛆虫。 它们已然把死者的内脏吃了个面目全非,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来看,恐怕会以为这具尸体本就没有内脏。 密尔待在停尸间外,没有进入,而是于此看守停尸间大门,由于腿部的老毛病,他神色痛苦,脸上渗下冷汗。 正当他神色狰狞时,一个瞪着马靴,头戴棕牛仔帽的女性忽地踏入走廊。 密尔本能地收敛表情,保持严肃的姿态。 “小姐,这里不允……” 不等密尔说完,这女生便打断他,“我来找萨曼,他应该在等我。” 密尔眉眼微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萨曼先生正在处理事情,请您稍稍等待。” 另一边,闻人翊仅是微微瞥了一眼尸体,那狰狞的血肉残骸似乎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物。 他紧张而又复杂的目光,此刻被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只见蛆虫蠕动的尸体旁,一位西装笔挺的黑色绅士正在对着洗漱池的镜子整理自己泛白的胡须。 与密尔一样,他的长相也颇具欧式老男性的独特风格,但比密尔更加高大,优雅,且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威严感。 “萨曼先生。”闻人翊微微皱眉,但让语气尽可能自然恭敬。 “啊。”萨曼仿佛刚刚意识到闻人翊的到来,“您终于来了,一路上顺利吗?” “托您的福,走了不到五分钟,但一路上都在被路人围观。”闻人翊扯起一边的嘴角,“就像是,游街示众一样。” “啊哈,”萨曼拍手的同时朗声说道,“那可太棒了,看来周围的人都知道您大驾光临。” “来吧,看看这具骇人的尸体,不知道是哪位倒霉鬼受到了如此的折磨。”萨曼摩挲双手,微微靠近那具尸体。 第191章 触怒神灵 “嗯…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直接写报告会方便得多。”闻人翊沉声说道。 闻人翊言语中似乎带有某种讽刺,但是萨曼听到这话反而十分满意,“很好很好,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法医先生。” 闻人翊熟练地走到一旁,抽出一张已经写好尸检报告的表格,随后在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也顺便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那些细节性的死亡方式,死者状况等不必再看,重点在于最后的结论部分。 “依据本次尸体解剖结果所见,死者死亡原因为…” 闻人翊朗声念着,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萨曼的微笑,随后继续读道: “生前行为触怒神灵,因此被降下神罚,被蛆虫吞噬身体。” 闻人翊读着读着,声音逐渐停滞。 “请继续,还有一些内容。”萨曼摩挲双手,笑着说道。 闻人翊微微皱眉,继续读道,“因此,呼吁阿霍斯镇民众,竭力拥戴萨曼神父传递的神谕,共同营造阿霍斯镇的光明未来。” …… 十分钟后,警察局西北侧,阿霍斯镇中心广场上热闹无比。一具被剥皮的血腥尸体被吊在十字架上,下方则张贴着这张尸检报告。 “哎呀,你看看,又是谁死了?” “不管是谁,又是一个不听劝的。” “是不是南区那个老流浪汉罗斯啊。” “好像还真是,只有他的头发会这么黑。” “那就合理了,这家伙上周末没来参加萨曼神父的礼拜,我当时劝了他很久,这老家伙就是不来。” “触怒神灵了呀…” “就是啊,哎…” “看什么看,快回去读书,萨曼神父可是又发了新的神谕,晚上之前一定要背下来。” 那些市民们围堵着广场,对狰狞的尸体丝毫不惧,只是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均是以上这些方面的内容。 闻人翊则站在诊室内,默默透过窗户观望着眼前的景象,手中翻阅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 这次的戏剧似乎较为特殊,闻人翊感觉自己更像是穿越到了某个人的身上,因为笔记本的内容表明,这位医生曾有着完整的人生和生活。 而经过闻人翊的一夜翻读,这本笔记本上记录了许多需要被他牢记的事情。 包括患有腿疾的密尔警官,时常叫他去为尸检报告签字的萨曼神父。 而其中最特别的,便是法医这个角色。 按照笔记本的描述,阿霍斯镇自从数周前,便会出现许多死相可怖怪异的尸体。 而萨曼神父会邀请他去做尸检。 不过只是走个过场,萨曼会提前规定好所有的尸检报告内容,闻人翊只需要大摇大摆地走过警局前街道,被市民们看到,随后在尸检报告上签字,张贴至中央广场。 而至于其中的原因,目前仍不得而知。 但闻人翊经过刚刚的实践,确定了一件事情: “如果我反抗萨曼的意思,恐怕直接就会丧命。”闻人翊叹息一声思索道。 咚咚咚~ 闻人翊转过身,收起笔记本,说道,“进。” 这次还是密尔警官,他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走入诊室。 闻人翊迅速上前,将他搀扶到整洁的沙发上。 “拿到了…这个。”密尔把一瓶透明药水递出。 “好的。”闻人翊点头,随后转身取出用来上药的器具。 闻人翊虽扮演阿霍斯镇的医生,但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他所能获得的药品和工具都被萨曼控制着。 除了酒精这种基本的消毒工具,其他的药品都需要向萨曼申请才能获得。 而密尔所递出的药水,便是他每日会从萨曼那里获得的药品,专门治疗他的腿疾。 把工具置放好,闻人翊协助密尔脱下长袖,撩起裤子。 随着包裹右侧小腿面的绷带被一层层揭开,溃烂流脓的小腿不断颤抖。 这只腿已然失去所有皮肤,内部猩红的肌肉全部外翻,几乎能露出内部的森森白骨,血浆混合脓液浸润了纱布,此刻仍在不断外溢。 “忍着点…”闻人翊不自觉地皱起眉。 虽然他已经通过日记获知密尔警官腿的惨状,并且做足了想象和心理建设。 但是亲眼看到活人有着这样的腿,还是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啊!!!!” 不知持续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 凄厉的叫喊声响彻整栋中心医院,甚至震颤着路过的市民。 但大家都没有表示惊讶,仿佛对每日的折磨时刻已经习以为常。 经历过超越死亡痛苦的极端折磨,密尔的腿再次被包上纱布绷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医生,谢谢您。” 闻人翊没有说话,仅是微微点头,并收拾着一地的棉花纱布,以及溢出淌满地面的分泌物。 密尔穿戴整齐,随后便迈向屋门,打算离开。 “你的状况…”闻人翊忍不住说道,“最好再休息一下。” “不了不了。”密尔微微叹息,“还有活要干,刚刚有人报案,南区市场那边出现异人。” “异人?”闻人翊微微皱眉。 “萨曼神父起的名字,说是外来的入侵者,我也不懂,反正我只知道,坏人要被干掉。”密尔摆摆手,抖擞两下警棍便健步走出。 这药水能不能治愈腿伤有待考证,但是止痛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萨曼和密尔今日的委托结束后,中心医院便开始允许闻人翊大量接待普通病人。 半小时内,他一连接待了七八个病人,以闻人翊这个现代医生的视角来看,这些病人的病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很多症状无法被这个时代的人理解而已。 而那些受了严重外伤的人则较为麻烦,闻人翊只能先为他们消毒包扎,而如若需要特殊药品,还需要病人自行去找萨曼神父申请,不过这些人通常凶多吉少。 比如有一个被生锈铁铲割破皮肤的农民,似乎是凑了点钱来包扎一下手臂。 但是闻人翊一看就知道这必然有破伤风风险,因此他不得不去找萨曼取药,而这还需要很长的周期。 第192章 掘墓人 凭借这样的速度,闻人翊很快就结束了上午的工作。 他走下楼,打算散散心,顺便也能上街探寻一些线索。 然而,刚走到一楼,便看到一个失血过多的人倒在了医院大厅,这人似乎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闻人翊看到他时,已然被装入麻袋。 死亡在这个世界是常见的事,更何况他只是平民npc。 因此,真正吸引闻人翊注意的,是那位运送尸体的人员。 即便身披全黑的袍子,她的黄色头发还是让闻人翊注意到了她。 “童灿…?”闻人翊一脸惊愕,竟不慎念出了这个名字。 拖动尸体的童灿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随后缓缓转过头,露出了黑袍下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她脸上露出一刻惊愕,随后不禁笑了起来,朝闻人翊招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背后的尸体,说明自己还有工作。 闻人翊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因此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童灿回过头,径直走出医院,身后麻袋内的尸体毕竟是个大个子男性,本应十分沉重,但在童灿的手中却轻松地被拖走。 “真厉害…”闻人翊不禁感叹道,“这真是个适合你的角色。” 医院外,童灿把装有尸体的麻袋扔到平板拖车上,随后拿出一本较薄的册子。 “我看看…失血过多死亡。算是他自己死的。”童灿口中念道,“行,这个好办,不走程序,直接埋了。” 她抬起车头,如同黄包车夫般拉着车跑向医院东侧。 “掘墓人,掘墓人…”童灿一边跑一边抱怨,“我负责处理尸体不就好了吗,运尸体的活也得我来做。” 扑通~ “wok。” “啊,可别把我的车撞坏了。” 童灿一边跑一边抱怨,因为分心不慎装上了一位穿着典雅的绅士。 幸好对方似乎挺强壮,被拖车全速撞了之后仍未摔倒,只是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童灿则是完全不在意撞到的人,只关心自己的车有没有事。 “诶诶诶,你撞到我了,你就只关心自己的车?”被撞到的男人诧异地问道。 “哎,麻烦死了,一个npc而已,撞两下又不会有事。”童灿内心思索道。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正常人,童灿还是满不情愿地转过头,打算道个歉。 然而,二人四目相对,纷纷愣住了。 “萧…?”童灿诧异地看着萧凛那舒适漂亮的服装。 “我嘞个,你这穿的是什么。”萧凛看着童灿的大黑袍,不禁轻笑一声。 【过了半小时,阿霍斯城东区墓地内】 此处虽然被称为墓地,但没有正式的墓碑,基本只是一片荒地,偶尔插着一两个木质十字架,似乎也算是能告慰死者。 “这也算是墓地吗。”萧凛不禁吐槽道。 童灿刚刚挖好一个大坑,随即把尸体踹了进去。 “是墓地,那些没有钱买下完整墓碑棺材墓地的人们,也需要有个地方安葬,这个地方就起到了这种作用。”童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说起来,真没想到你的角色是这个。”萧凛饶有兴趣地说道。 童灿再次扛起铁锹,有些担忧地说道,“你跟着我跑到墓地来真的没关系吗。别被人看出异常。” “没有关系。”萧凛摊手道,“我的角色不管去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 不过,这么两句话的交流,却让萧凛对童灿的看法瞬间改观了一些。 他本以为童灿是个缺心眼的女孩,没想到她也关注到了这个世界里各自角色行为的重要性。 “所以,这个小镇的尸体都归你管?”萧凛本想随便找个土坡坐下,但是鉴于自己的白裤子,还是只能老实保持站立。 “大部分归我管,但也不全是。”童灿挠了挠下巴。 “像那些有钱人…”童灿瞟了一眼萧凛,“也就是会穿成你这样的那群人,他们买得起墓地,有专人帮他们处理后事,不需要我挖坑。” “而这些普通的尸体也并非是全都能拉过来直接埋。”童灿一边挖坑一边解释。 “按照工作守则上的内容,有一类尸体,比如死相怪异或者死法未知的那种,要先交给萨曼神父检查,完成报告后才能下葬。” 萧凛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萨曼…熟悉的名字。” “比如说,昨天半夜我刚从这个世界醒来,就拖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细说说。”萧凛饶有兴趣地问道。 “也没啥可细说的,就是一具扒了皮的尸体,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就让我去把他拖回来。真的,特别恶心,腹部内脏都被蛆吃没了,哎,这辈子最害怕那些没有腿的虫子。” 童灿说着,不禁打了个冷战。 童灿的描述让萧凛瞬间联想到了昨夜看到的那具怪异尸体,而且从时间来看,大概率是同一具。 “尸体被交给萨曼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萧凛继续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运货。”童灿无奈摊手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去警察局附近转转,听说有的时候会展览尸体。” 童灿这句话把萧凛惊得后退好几步。 “展览尸体?这是某种地域文化吗?”萧凛惊愕问道。 “呃…”童灿挠挠头,“据说是为了展示那些死者的死法,来警示其他民众注意安全。” 萧凛托腮思索着,呢喃道,“这个目的…倒也算是有点合理,但展览尸体高低也是太怪异了。” 过了十几分钟,童灿把那具尸体给填埋完毕,阳光出现的频率已然高了许多,似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好啦,干完了,你饿了吗?”童灿擦了把汗,问道。 “不吃寿司就行。”萧凛双手交叠着问道。 “这个地方,你想吃也吃不着。”童灿轻笑一声,“我带你去一家餐厅吧,那家餐厅里有两个演员。” 萧凛微微点头,“这倒是有必要去聊一聊。” 二人离开东区目的,走入城镇中央,接近中央广场的地方依旧围聚着不少人。 第193章 其他的演员 “那边有很多人。”萧凛远远地就看到前方似乎非常热闹。 “中央广场,有一个巨型十字架,那就是用来展览尸体的。”童灿回答道。 “你看,旁边那个尖顶大木屋是中心医院。”童灿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随即又指向另一边,“街道另一头的黑顶大屋子是警察局,异常死亡的尸体就会被送到那里。”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萧凛不禁有些惊讶。 “我是掘墓人,和他们都有合作关系,当然得明白。”童灿解释道,“这边左转,我们不经过中央广场,那里太拥挤了。” 进入靠近阿霍斯镇西区内,童灿带着萧凛走入一个石头凿出的空间。 进入屋内,一股谷物的烘烤香味便弥漫开来。 不知是因为没到用餐时间,还是这家餐厅并不火热,此时没有多少客人。 童灿和萧凛进入内部,挑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桌坐下。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秃顶绅士这才发现有客人进入,尤其是在看到萧凛之后,他的眼神稍微变化,随即热情走上前。 “二位,中午好,今天过得怎么样。” “感觉也就一般。”萧凛没意识到对方是在客套,直接实话实说。 “喔,那可太棒了,今天想吃些什么?” 老绅士似乎是老板,他完全没注意听萧凛回答了什么,仅是拿出菜单,按照惯例招待他们。 “太棒了…?”萧凛嘴唇微动,诧异地看向对方。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老板身躯一震,连忙改口道,“我是说,那可太糟糕了,希望我们的美食能开启您幸运的一天。” 二人点完菜,萧凛才探头问道,“你说的两个演员在哪里。” “其中一个是厨师,另一个是…” 说话期间,一个满脸幽怨的女人穿着和旅店服务生一样的服装,走入店内,手中挎着篮子,内部装满各种蔬菜水果。 经过二人的桌子,她几乎已经是习惯性地微笑点头打招呼,直到童灿叫了她一声,对方才反应过来。 “嗨,太好了,你在外面找到什么新情报了吗?”买菜的女人靠近,和童灿低声说道。 “情报晚点再说,最重要的是遇到同伴了。”童灿指向对面的人。 “你好。”萧凛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半个小时后,在萧凛的要求下,他们说服了老板,让服务女佣和厨师与二人坐在一桌共用午餐。 服务女佣在现实中是披萨店的值班经理,名为王林莉。 厨师是个年轻的男孩,也就十九岁左右,据说是在职业技术学校里学习烹饪,名为姚宇豪。 听完二人的介绍,萧凛逐渐意识到,这个戏剧是不是根据演员在现实中的职业安排了剧中角色。 毕竟萧凛在退役之后,便长期调查一些特殊案件,如果要说他是个侦探,也确实很合理。 “但童灿现实中是教练,她又不是掘墓人。”萧凛内心思索着,微微皱眉,感觉这个猜测也不完全合理。 “总之,”姚宇豪说道,“我们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只能工作,所有的信息都只能从老板和客人口中听说,所以像你们这样可以在外面活动的,拜托多搞点情报。” 王林莉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萧凛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二人面容中写满了幽怨和疲惫。 “该说不说,在剧中世界从事和现实中相同的工作,真是太惨了。”萧凛内心思索道。 “我们尽力吧。”萧凛说道,“这一次的状况感觉和以往不一样,几乎没有明确的任务指示。” “也许昨晚死掉的人可以是突破口呢?”姚宇豪拨弄着厨师帽说道。 “确实是,我们待会儿可以去看一看,那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童灿点头道。 谈话期间,店内进来了数桌客人,因此姚宇豪被突兀叫走,仅剩三人继续交谈。 “我的想法是,剧中世界不会安排无用的角色,所以你们虽然身处餐厅,或许也能获得一些仅有你们能接触的线索。”萧凛提出自己的想法。 王林莉脸上浮现为难的神情,“这…呃。但确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倒是有一件特别的事,是我刚刚去买菜看见的,”王林莉补充道,“南区的集市那边有一个卖水果的小贩被警察暴力带走了,很多人在围观。” “南区的集市…”萧凛内心思索,那似乎是他最初待的地方。 “具体是啥事我也不知道,总之好像还挺严重,不知道犯什么事了。”王林莉摊手道。 “喂,”穿着黑礼服的秃顶老板吆喝道,“休息时间结束了,快去端菜。” “该死的,”王林莉暗骂一声,“好了,我要走了,你们加油,有情报或者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们。” 萧凛叹息着望向两个打工人的背影,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随后与童灿离开了餐厅。 嗡~ 震动声响起,听起来像是现实中的手机震动声。 童灿似乎明白其中的含义,深深叹出一口气,随后从口袋中取出一本薄册子。 翻开某页。 在萧凛震惊的目光中,些许泛黄的纸张竟自动出现黑色的痕迹,逐渐形成一段文字。 “准备进行尸体处理,半小时后,警局停尸间” 萧凛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嗯?”童灿疑惑地微微转头,“工作呀。” “不是,这张纸在自动出现文字诶。”萧凛指着那本册子。 “害,剧中世界嘛,有些怪异的事情也正常。”童灿摊手道,“按理来说你资历老得多呀,这种事情还会感到惊讶吗?” 萧凛听到这话,不禁沉默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经历过了不少戏剧,但是对于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的事物还是不免会感到震惊。 “好在是半小时后,时间还够,我能陪你去一趟中心广场。”童灿收起册子。 从西区回到中央,此处拥挤的人群已经少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到了用餐时间的缘故。 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入中央广场,那股腐臭血腥交织的味道愈发明显。 第194章 被发现的演员 中心十字架处,这具尸体的状况已经变得更加糟糕,好在现在气温没有特别高,否则将更加惨不忍睹。 而萧凛也已经判断出这具尸体正是自己晚上在街道中见到的那具。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成这幅模样吗?”萧凛看向童灿。 然而,压根不需要童灿回答,周围围观的人群便已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小伙子是外地人吧,你看那里贴着尸检报告呢。” “这老流浪汉就是因为对神不敬,被降下了惩罚。” “你可不能学他,周末一定要去参加祷告。” …… 萧凛没在意众人说了什么,他靠近了许多,观察那张已经有些脏污的尸检报告。 “什么东西,把尸检报告贴出来是什么意思。”萧凛自言自语道。 而尸检报告上的内容也如同围观群众所说,似乎是神的惩罚一类的死法。 然而,萧凛定然明白这明显就是个虚假的托词,不禁说道,“这真的靠谱吗?” “当然了,”围观群众听到了他的话,“尸检报告有阿霍斯镇最好的医师的签字,而且萨曼神父也进行了监督,这可信度还能质疑。” 萧凛听着他们的话,瞥了一眼最下方的签字。 这一眼,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闻…”萧凛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真成医生了啊。” 随后,童灿和萧凛告别,前往警局准备接取尸体,而萧凛则打算去医院内找闻人翊。 他走入医院内,神态各异的病人七扭八歪地躺在大厅,而那些工作人员对他们的惨状熟视无睹。 这场面让萧凛瞬间愣在原地。 “这里真的是医院吗?”他甚至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然而,那些医护人员看到萧凛进入,瞬间变了个眼神。 “您好您好。”一位护士模样的人走上前,“请问需要看病是吗,我们这边的挂号费从五铜币到五银币分别对应…” 萧凛摆手打断了他,“我是来找闻医生的,我是他的朋友。” “嗯,”对方的表情微变,也许是意识到捞不到钱,稍微冷淡了一些,“闻医生比较繁忙,可能需要你等待一会儿。” “多久?”萧凛问道。 “不确定,也许几小时。”护士漫不经心地说着。 萧凛微微皱眉,无奈掏出一个银币塞入护士口袋。 “我想闻医生现在就有空,我来带您上去。”护士瞬间变脸,咧起笑脸带着萧凛走向二楼。 护士带着萧凛走入二楼最内侧的红木门外,伸手敲响木门 “请进。”显然是闻人翊的声音。 “您好,有一位先生来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护士看起来对闻人翊很客气。 “好的,麻烦你了。” 护士离开后,萧凛才松了口气,感觉稍微自如了一些。 “厉害啊,居然找到我的位置了。”闻人翊感叹道。 萧凛无奈指向中央广场,“尸检报告上签的就是你名字,一点也不难找。” “说起来,”闻人翊打量着萧凛的服装,“你这是个什么角色。” “一个比较适合你的角色。”萧凛轻笑一声,随后随意地在诊室内闲逛。 “原来如此,明白了。”闻人翊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来吧。”闻人翊坐到沙发上,邀请萧凛坐下。 “嗯?”萧凛疑惑扭过头。 “按照惯例,到了交换线索的时候了。”闻人翊说道。 二人花了十几分钟,把自己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事情和掌握的情报进行交换。 然而,他们又都陷入了沉默。 交换各自所知的事情后,并没有让他们得到任何进展,二人依旧处于对这个世界的迷茫之中。 “总之,那个叫萨曼的人肯定属于某种boss角色。”闻人翊说道。 “但是这个世界太缺乏任务指引了,有一种…”萧凛思索着说道,“开放世界的感觉。” “慢慢调查,总会有收获的。”闻人翊安慰道。 交谈期间,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二人靠近窗边,这个位置可以大致看到中央广场。 只见一个黑袍人拖着拖车,而围聚的人群为她让路。 “那个是童灿对吧。”闻人翊说道。 只见童灿把十字架上的尸体取下,随后将拖车上的人换了上去。 萧凛微微靠近,用自己的特殊视力远远望去。 “这…”他瞳孔一震,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 “被带走的小贩,是他…?”萧凛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看到了什么。”闻人翊问道。 萧凛眼中,那拖车上的人全身遍布钝器伤痕以及利器割伤痕迹,看起来经过了严刑拷打。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头盖骨已经消失,透露内的脑花似是已被取走,只剩下血红的空洞。 “还记得我在集市遇到一个演员吗。叫刘铭天的人。”萧凛眉眼皱起。 “嗯,让顾客说价格的那个。”闻人翊点头。 萧凛指向广场,“他现在就在那里…” 闻人翊也转身看向广场方向,眼中似是会蔓延出寒气,“已经有第一个人死亡了吗。” “有意思。”闻人翊沉默片刻,口中突然窜出这么三个字。 “有意思?”萧凛疑惑转过身。 “我想这一次,你才是重中之重。”闻人翊向后挪动,靠着墙壁,眼神深邃。 “刘铭天死了,结合你所告诉我的一切,我认为,他被市民意识到,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闻人翊说道。 “还记得密尔警官临走前说的话吗?”闻人翊问道。 “追捕,异人?”萧凛回忆闻人翊的讲述。 “没错,我想,刘铭天的异常行为被发现,因此遭到某种惩罚,随后被杀死。”闻人翊解释道。 “然而,我们这些人,无论是医生、掘墓人、服务生或厨师,都有着本就属于这里的职业角色。倘若我们的行为不正常,没有遵守应有的职业表现,恐怕就会被发现,我们这群演员不属于这个世界。” 萧凛点头,“我之前也这么怀疑,其实童灿也意识到了,但没想到会迅速地遭遇杀身之祸。” 第195章 角色身份 “而你不一样。”闻人翊双手交叉,“你的角色本就不属于这个城镇,没有人知道你该做什么,没有人认识你,你做什么都不会被人怀疑。” “而且你的时间不需要放在固定的工作中,你可以随意去到任何地方。” “因此,我想,我们这批有职业角色的人,应该负责为你提供已知的线索信息,而跑腿与调查的任务是你的职责。” 萧凛双手一拍,恍然大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一直都在疑惑,为什么你们好像工作很忙,而我却在大街上溜达,无所事事,原来是这样的设计。” “所以,接下来怎么行动,有主意吗?”萧凛想获得一些行动建议。 闻人翊若有所思地看向中央广场,新的尸体虽然死相不如上一具尸体那么骇人,但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围观,不过由于距离很远,他们听不清叽叽喳喳的人群在议论什么。 “你去找童灿吧,问问他具体情况。”闻人翊说道,“我有机会的话可以向警官询问具体细节。” “刘铭天的死,没有让我去开尸检报告,他的尸体展览应该有更特别的原因。”闻人翊说道。 【傍晚,阿霍斯镇西区,石屋餐厅包厢】 萧凛、闻人翊和童灿,以及在此处工作的两个演员汇聚于此。 互相进行一番自我介绍后,他们开始交流现有信息。 “这个地方七点半左右彻底进入黑夜,到了那时,所有人都不允许出门。”闻人翊掏出一个怀表说道,“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嗯…老板也确实这么嘱咐过,”王林莉状似回忆,“但这好像不像是硬性规则,而是为了某种安全考虑。” 一旁的姚宇豪刚刚从厨房出来,烤披萨的高温让他额头上布满汗珠,“性质差不多了,反正晚上不能出门。” “所以,你们有没有人知道,夜晚的街道到底会出现什么东西?”萧凛正在切割一块鱼排。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人知道确切答案。 “其实,”童灿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能上街。掘墓人和警察应该是可以的。” 萧凛微微点头,“这倒确实,你们需要处理尸体,也算是夜间工作者。” “其实我一直在想,既然我们的角色分布在各个行业,那总有一个演员应该扮演了警察角色吧?”姚宇豪还在擦汗。 “目前还差三个演员没有找到,也许会有。”闻人翊点头道。 “三个?”王林莉说着,数了一下在场的人,“除去已经死掉的那个,这岂不是表明还有一个已知的演员不在这里。” “是的,那个人是女生,我白天没见到过她,不知道在何处。”萧凛点头道。 “保持谨慎,别忘了内鬼档案可能在任何人手上。”闻人翊嘱咐道。 说到这里,众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兄弟,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有点奇怪啊。”姚宇豪微微皱眉。 “我看你们三人好像本来就认识,这话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王林莉也说道。 意识到气氛突然怪异,童灿连忙打圆场,“不是不是,只是提醒大家需要小心一点,没有针对谁啦。” 姚宇豪摘下帽子,摆手道,“我也说句出于谨慎考虑的话,从职业上来看,我们一个厨师,一个服务生,怎么看都是最普通的平民职业。” “倒是你们三个,角色一个比一个奇怪,还和那个叫萨曼的神父有关系,很难不怀疑内鬼到底会是谁。” 王林莉也附和道,“就是啊,我感觉我们俩才是确实有必要谨慎一点。刚刚你们莫名其妙来找我们开会,我就感觉有点蹊跷。” 童灿表现出惊愕神色,“不是,怎么突然就聊到这种事情上了,大家不要这样猜忌啊,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 “没发生?”姚宇豪轻笑一声,“别忘了,死去的刘铭天和那个穿着资本家衣服的家伙有过接触,谁知道他有没有动手脚。” “你…”童灿有些词穷,她转头看向闻人翊和萧凛,这才发现他们俩人非但没着急,反而还在大口地吃肉喝汤。 “你们俩为什么不辩解一下呢?”童灿目瞪口呆地问道。 “嗯?”闻人翊抬头,“因为我白天没怎么吃饭,现在很饿。” 闻人翊一席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 “说句实在的,”萧凛说道,“如果我们真的有内鬼,哪里需要来找你们开会交流,凭闻人翊角色的社会关系,完全可以让警察来把你们俩逮走,挖掉脑子挂到十字架上。” “而且,你们信不信我们都没关系,正如你们所说,一个厨师,一个服务生,本来在线索方面也没太大价值…我们来找你们交流只是出于人道主义。” 闻人翊刚刚吞下一大口很柴的鸡肉,喝了一大口番茄浓汤才把这段话说完。 这两人一唱一和,言语中尽是讥讽和轻视,然而王林莉和姚宇豪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 “不信任我们没关系,但我劝你们先多吃点。现在不吃的话,七点半后可就没东西吃了。”萧凛说道。 “你没关系,你晚上也能出门。”萧凛说完又看向童灿。 最后,晚饭算是以一种不太愉快的氛围结束。 时间大约为七点十五,此地的太阳仅剩一小部分还未落山,街上所剩的行人脚步匆匆,都在前往住所。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晚上各自注意安全。”闻人翊对萧凛和童灿说道。 “我没关系的,掘墓人可以是夜行者,倒是你们俩千万小心。”童灿和他们道别,随后走向墓地方向,她的休息处也在那片区域。 “刚刚那两个人,看出什么问题了吗?”萧凛和闻人翊并肩而行,萧凛悄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那句话是在激他们?”闻人翊轻笑一声。 “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点事情我还是看得出来的。”萧凛双手叉腰,略有些自豪。 “叫王林莉的没什么问题,但那个厨子姚宇豪,反应有些怪异,那一瞬间的面部表情并不是单纯的怀疑与愠怒。”闻人翊解释道。 第196章 落日 “但好在,他这次没在菜里下毒。”萧凛摊手说道。 “我只是想说他不太对劲,但或许不是内鬼,目前保持警惕就好。”闻人翊说道。 二人此时已经回到中央区域,闻人翊应回到中心医院的休息室,而萧凛则应返回南区的旅馆。 “如果出了事情,就给对方发信号。”闻人翊嘱咐道。 萧凛摸了摸兜里的东西,其中有一样是bb机,即无线传呼器,无法用来打电话,但是可以传递信号。 在过去的许多戏剧中,他们已经发现手机这种东西并非100%能够带入戏剧内,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一个东西,即便携又能互相传递信号。 而永寂厅堂的特殊bb机成了他们的首选物品。 “放心吧。但记得,别被这里的人看到这东西,毕竟这可是十八世纪早期。”萧凛点头道。 大约在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刻,萧凛才回到了旅馆所在的街道。 服务生打扮的老妇人双手把持木门,拉开一条大缝,头发斑白的苍老面容伸出,向着四周不断张望。 显然她是在找人。 而看到萧凛的身影,她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一抹欣喜。 “先生先生,”她朝萧凛喊道,“请快一些,太阳要下山了。” 萧凛见此,也迈出腿跑了几步,回到店内。 “谢天谢地,您回来了。”老妇人喘息着说道,“今天上午你离开后我才想起来,忘记和您说夜晚前要回来,差点出大问题。” “没关系,不必自责,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萧凛笑着说道。 “我们这地方近期游客还是不算多,路易斯阿婆已经习惯把大家都当成本地人了。”另外一个年轻一些的女服务生端来一个茶杯说道。 “请坐下休息一会儿吧。”路易斯阿婆说着,拉开凳子。 “没关系,我已经吃过饭了。”萧凛坐下说道,他顺便张望了一下四周,早上那两个和他聊过天的男性依旧坐在相同的位置,吃差不多的食物,看来他们的三餐也都较为朴实无华。 其他的两三个人坐在不同的桌子,沉默地吃着差不多的食物,有一种路人npc的感觉。 他微微叹息,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或者来一些别的?”阿婆的话打断了萧凛的思绪。 “喔,有什么适合晚上喝的?”萧凛问道。 “这个很不错。” 咚的一声,一杯纯黑绵密的东西被放在桌上。 萧凛扭头看去,来人正是那位自己在寻找的演员。 凌沫坐在萧凛旁边,脱下牛仔帽,拨弄自己有些被压塌的头发。 “热巧克力,微甜。”凌沫喝了一口杯中的东西。 而萧凛也采纳了对方的建议,随后路易斯阿婆同样为他上了一杯热巧克力。 “说起来,如果晚上真的待在外面,会发生什么呢?”萧凛看向放下茶杯的路易斯阿婆。 “死亡。”路易斯阿婆慈祥的表情瞬间垮下,变为凝重。 “死亡?因何而死。”萧凛继续问道。 “孩子…”路易斯阿婆脸色更加难看,“没人知道,但是,也没人想知道。” “黑暗里潜藏的东西,会吞噬你的精神,撕开你的皮肉。”经过萧凛身边的年轻女服务生也说道。 萧凛默默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咂摸着这股甜味,隐隐还有一种杏仁的香气。 “不管是什么,对我们而言,遵守规则才是第一位的。”凌沫淡淡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听说你今天出门很早,有什么发现吗?” 凌沫轻笑一声,从神情上来看,比昨夜的她神态轻松了许多,此时甚至表现得十分从容自信。 “算是信息交易环节吗?不妨先说说你知道的事。”凌沫笑着问道。 萧凛就在等着对方问这句话,毕竟他今天忙活了一整天,确实收集到了很多线索,并且还都是些感觉没什么用的线索。 为了避免旁边的npc起疑,二人回到楼上,进入房间进行商讨。 而这次萧凛长了个心眼,选择进入凌沫的房间,这样一来还能顺便看一看凌沫这里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随后,萧凛避开那些可能重要的信息,把一些凌沫大概率不知道且无关紧要的线索信息添油加醋地进行了陈述。 然而,对方还听得十分认真,并且还夸赞萧凛今日成果显赫。 谈话期间,萧凛顺便打量了对方房间的各个角落,从房屋来看,凌沫的房间和萧凛房间的窗户朝向相同,只不过属于旅店的另外一侧。 而房间内布置和其他房间几乎一样。 唯一特别的是,凌沫也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包放在桌上,里面不知放了些什么。 萧凛讲完他今日的遭遇,便轮到了凌沫。 “我今日一早就出门的主要原因,是深夜看到的那封信作出了指示,我得准时去找萨曼谈事情。” “你和萨曼有密切的关系?”萧凛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狐疑的表情。 “看起来是这样,萨曼和我说了这个城镇的过去,以及他为了这个城镇建设所作出的努力,但大部分都是很空的东西,我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凌沫叹息说道。 “我理解,这些信息,我今天早上已经从路人npc的口中轻易得知了。”萧凛说道,但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个疑惑。你有一封交给萨曼的信,但为什么你还需要亲自去找他?” “又或者说,既然你可以亲自去找他,那这封信的作用是什么?” 面对萧凛接近质问的语气,凌沫倒是很淡定,“这个问题我也意识到了,但我现在得到了答案: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哦?”萧凛的语气中仍存有疑惑。 “我昨夜醒来后就看到了那封信,我本能地以为这封信被设定成我写出的信。但我交给萨曼后,他的反应告诉我,我只是负责送出这封信,真正写信的人不是我。”凌沫解释道。 “这倒是让事情有意思了。”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那,他有透露写信的人是谁吗?” 第197章 黑雾中的人 “不太清楚,但我可以确定,写信的人地位至少不会比萨曼更低。”凌沫状似回忆。 “我当然会遵守我的约定,毕竟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况且,这可是来自他的要求…萨曼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凌沫回忆了一下萨曼的话。 “而且,”萧凛思索着说道,“萨曼和这个人似乎不能相见?这是为什么。” “也许他不在阿霍斯镇,也许他的身份特殊?这还有待考察。”凌沫无奈道。 深夜,挂钟的时间来到十二点。 萧凛仍未睡觉,他搬了张凳子,倚靠在凳子的靠背上,静静透过窗户观察夜晚的街道。 “说实在的,自从进入这个世界,我还没感觉到过厉鬼的气息。”囚犯的声音出现,他现在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出来发出些声音。 “没有厉鬼的气息?所以昨夜被剥皮的尸体,还是人类干的?”萧凛低声说道。 “可怕的东西,不止有厉鬼,正如服务生所说,你不知道黑暗里潜藏着什么杀机。” 萧凛静静看着街道。 夜晚依旧宁静,甚至到了死寂的地步,甚至听不到鸟语虫鸣,就像万物都掩藏了所有生机。 一块块石砖铺成的街道之间,那些粗大的砖石缝隙尽是幽邃的黑色,不知道是填充了哪类材料才出现这种色泽。 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某种巨大的鳞片生物肌肤,随着夜的呼吸在蠕动。 一阵凉风突兀吹过,引得行道旁的椴树沙沙作响,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街道似乎突兀地变暗了许多,似乎有一层黑纱覆盖了一切。 在这夜色中,萧凛竟有些困倦,缓缓闭上了双眼。 【半小时后,旅馆外街道另一侧】 穿着厨师服的年轻男性身影穿过南区那些不算宽敞的集市街道。 他神情平淡,几乎没有表情,甚至未作出眨眼的动作,宛如木偶一般,被操控着走过粗糙的黑纹石板路。 不久前就已经莫名刮起的风,此时似乎愈发汹涌。 黑色的迷雾不知从何处产生,逐渐变得浓郁,它们蔓延街道,仿佛要吞噬其中万物。 然而面对这怪异场景,这男人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依旧木讷地行走,仿佛周围怪异的场景与他无关。 数分钟后,属于南区旅店的顶棚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此时,这层黑雾几乎已经彻底遮蔽了其中之人的视线,若你身处其中,恐怕只会发现周围一片黑暗,会因失去视觉而感到恐慌。 然而他一路向前行走,似乎可以清楚地定位旅店大门。 伸出手,他轻轻推动木门,然而大门早已被旅店的服务生锁上,无法完全推开。 他放弃这条道路,于黑雾之中,绕着房屋走了一圈。 找到了意料中的东西,他爬上干草垛,跳上旅店墙壁外的储物箱,爬上旁边那栋不知属于谁的矮木屋。 瞄准旅店东侧的半开窗户,轻轻一跃,他进入了二楼走廊。 漆黑的走廊内,静静走向前。 “他…住在这里。” 抱着尝试的心态,他拉动门把手。 门被打开了。 “没锁?呵呵…” 房屋内同样是一片黑暗,这里的客人应该早就睡觉了。 穿过欧式古典风格的各类家具,他摸索着来到床边,抬起手,猛地抓向床上熟睡的人。 他扑了个空。 “没人?” 冰冷的触感传来,一只钢笔抵住了他的喉管。 “你在找谁呢?”萧凛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不久之前,旅店二楼】 “喂,别睡了,快醒醒。” 囚犯的声音将萧凛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瘫倒着,靠在墙上睡去了。 揉搓几下有些发麻的臀肌,萧凛站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你感觉到了厉鬼吗?”萧凛低声问道。 “我感觉…好像是,但也许是人。”囚犯的声音低沉。 “哈?这算是什么回答。”萧凛疑惑地出声,随即看向窗外。 街道此时已经彻底被诡异的黑雾笼罩,如同昨夜所见那般。 “人?在哪。”萧凛疑惑问道。 “街上,我能感觉得到。”囚犯说道。 萧凛疑惑地拿出‘隐士’,透视能力让他看穿了黑雾。 只见一个熟人竟出现在其中,似乎是在摸索着道路前进。 “这人,不是姚宇豪吗?他在干什么?”萧凛心中诧异。 萧凛斜靠在窗边,静静看着姚宇豪如同机器人一样,一步步靠近旅店,伸手推木门未果后,绕着旅店不断转圈。 “他是想上来吗…?”萧凛的视觉透视了房屋,静静看着姚宇豪这怪异的行为。 “稍微小心一点,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怪异,感觉不太像人…而且还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囚犯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凛没有作声,默默灭掉油灯,随后脱掉了身上的白色衣物,将反锁的门打开后,悄声躲入房间内的黑暗角落。 随后,他看着姚宇豪爬上隔壁房屋,随后跳入了旅店二楼,摸索着来到自己的门前。 “这小子,是来杀我的吗?闻人翊这回的判断可有些失误了。”萧凛心中思索道。 而当他来到萧凛的床边,一柄钢笔抵住了姚宇豪的喉咙。 这种东西虽是文具,不是为了杀人而生,但此刻在萧凛手中,他有信心迅速夺取对方的生命。 萧凛正想开口质问一番,姚宇豪的身躯却突然变得灵活,以一种意料不到的怪异姿势脱逃,随后果断窜出了窗户,坠到外部街道的地面。 萧凛惊愕地赶到窗户旁,街道依旧弥漫浓雾。 而萧凛此刻的透视能力时限已至,无法再找到姚宇豪的身影。 “就算是二楼,也不至于这么果断地跳吧。”萧凛诧异地自语道。 【第二日清晨】 幸而昨夜除了姚宇豪莫名地入侵之外,没有发生其他怪异的事,萧凛姑且也是得到了充足睡眠。 早晨大约七八点的时候,屋外的骚动声将其惊醒。 咚咚咚~ 萧凛刚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前往窗边,便听到了敲门声。 萧凛迷糊地打了个哈欠,打算先去开门。 第198章 失去四肢的厨师 然而,还未等萧凛迈出步子,吱呀一声~门直接被打开了。 凌沫穿戴整齐,神情讶异地走入。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门为什么没锁。”凌沫似乎对自己打开了门这件事表示惊讶。 萧凛叹息一声,似乎是晚上姚宇豪走后,他忘记锁门了。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昨晚没有裸睡,不然此刻会很尴尬。 “昨晚忘记锁门了。”萧凛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着急?” 凌沫仿佛被提醒了什么,来到窗边。 “你昨天和我说过,有一个演员是年轻男生,在这里是厨师身份?”凌沫问道。 “嗯。”提到这个人,萧凛清醒了不少。 “你自己来看看。”凌沫推开窗户。 萧凛略微有些疑惑地靠近窗户,探头看向窗外。 事实上,旅馆外楼下的街道倒是较为安宁,没有什么异样。 窗外的骚动声来自更远一些的那条街道,而由于那条街道两侧房屋较矮的原因,他们可以从这里看到那边的状况。 远远望去,他看到许多市民围拢在那边,一个黑袍人正拖拽着一具尸体。 周围的市民神情惊恐,萧凛也同样感到诧异。 这尸体失去了四肢,黑袍人仅仅是在拖拽他的躯干。 而那四肢的伤口状态表明,死者似乎是被某股强大的力量拽断了四肢。 而借助特殊视力,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具尸体穿着某个熟悉的服装,并且… “那张脸…确实是就是他…”萧凛低声说道。 “又失去了一位演员吗…怎么会这样。”凌沫神情紧张。 然而萧凛的思绪却陷入迷惘的深潭。 昨夜前来刺杀自己的姚宇豪竟已然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姚宇豪持有内鬼档案,那他面对这个剧中世界的主要杀机时,应该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 而内鬼如今却在第二天早上就死去了。 “难道内鬼不是他?那他为什么要来杀我呢。”萧凛揉搓着太阳穴,无法理解如今发生的事情。 “不过,幸好童灿在那边,也许她可以找到姚宇豪的角色档案,这样一来,部分疑惑可以被解答。”萧凛内心思索道。 “你还好吗?”凌沫似乎认为萧凛在担忧死亡,“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他大概率是破坏了晚上出门的规则,我们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萧凛微微瞟了她一眼,其实萧凛压根没担心死不死的问题,但既然对方这么宽慰自己,萧凛也只能微微点头。 早餐时间,萧凛没有让店家自由发挥,而是特意要了几片面包,并点了一份奶油浓汤。 将面包沾满汤汁后食用,总算变得可口了一些。 而凌沫依旧在喝热巧克力。 “听说了吗,集市街那边死人了。”路易斯阿婆正在擦拭另一边的桌子,她顺便和附近的客人聊道。 “死个人而已,放在我们这也不算新鲜事了。” “但这次死的是个厨子,听说人还挺规矩的,不应该被惩罚呀。” “挺规矩的?那这倒是新鲜事。” “你还信,规矩的人怎么会被惩罚?等一会儿去中央广场看看就知道了,萨曼神父会告诉我们这人的死因。” “也是,我们在这瞎猜没有意义。” 萧凛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聊天,一言不发。 “会不会是…异人身份被发现了。”萧凛内心思索道。 “但是,按照刘铭天的死相来看,异人被发现后应该是会直接被带到警察局处理,但姚宇豪属于是惨死街头,似乎并不相同。” 萧凛正在思索,一旁的凌沫已然喝完了巧克力,她把杯子放下,随后轻声说道,“我该出门了,注意安全,晚上会合。对了,我昨天告诉你的事,你可以随意告诉其他演员,大家都应该知情。” 萧凛默默点头,“注意安全。” 【一小时后,警局停尸间】 “您在想什么呢?”闻人翊依靠在门边,沉声对萨曼神父说道。 萨曼神父依旧穿着同样的服装,只不过胡须似乎不如昨日蓬松,使他看起来稍微憔悴了一些。 二人待在停尸间,那失去四肢的尸体被安置在中央。 萨曼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神情略微有些凝重,而闻人翊的问话似乎没有传入他的耳内。 “萨曼神父?…”闻人翊声音稍微放大。 “嗯?”萨曼的头微微一顿,才意识到闻人翊在叫他,“唔。医生,并不是所有死亡都那么容易判断,我在思考。”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闻人翊表情平淡。 萨曼发出不易察觉的叹息,沉默了许久,他闭上双眼,似乎又经过了很多思考。 “帮我个忙,就按昨日的文字出具尸检报告吧。”萨曼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迟疑。 “和昨日完全一样?”闻人翊问道。 “是的。”萨曼点头。 闻人翊没有对此表示异议,他也不打算提出任何想法。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思考姚宇豪的死因。 而最后他也没有想出任何的可能性。 而最让闻人翊感到疑惑的是,萨曼似乎对此人的死亡也表示不解。 按照昨日的经验,闻人翊原本已经认为,城内的离奇死亡案多半是萨曼为了控制人心,而人为造成的命案。 但今天,姚宇豪的死却在意料之外。 “显然不是萨曼做的,那姚宇豪死于何事呢。”闻人翊一边签字,一边仍在思考。 “后续让掘墓人把尸体和报告放到该放的地方就好。”此时,萨曼已经来到停尸间门口,他似乎急于离开。 “您已经要离开了吗?”闻人翊问道。 “今天有一些别的要事,后续你来帮我安排便可。”萨曼点头道,“对了…” 萨曼拿出一瓶药水,“密尔警官的药水,你直接帮他上药就好,今天后续的时间不要让任何人来找我。” 未等闻人翊回答,萨曼便已然推开门离去。 闻人翊深深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作答。 【一小时后,中心医院二楼诊室】 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鬼哭狼嚎,闻人翊帮密尔警官完成了今日的上药。 第199章 反常的神父 “你确定吗?萨曼今天不想被打扰?”密尔拉下裤腿问道。 “是的,你看起来很意外?”闻人翊问道。 “嗯…”密尔状似回忆,“至少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 “不用想太多,我们这些人听命令就行。”闻人翊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道。 见密尔不急着离开,闻人翊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你的这条腿最好,少吹风。” “这些我也明白,有些时候身不由己。”密尔叹息道。 “至少晚上可以好好恢复吧。”闻人翊说道。 密尔微微摇头,“晚上也会有任务。” “噢?晚上不是不允许出门吗,你们有什么任务要做?”闻人翊装作疑惑地问道。 密尔稍微犹豫,随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悄声说道,“你听说过,晚上出现的那些东西吗?” 闻人翊微微皱眉,他感觉到重要的信息即将出现。 闻人翊微微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诧异。 “本来这些东西是不让我们说的,你可别和其他人提起。”密尔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当然,你说吧,晚上会有什么?”闻人翊神情严肃。 “emmm,其实,没人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即便是萨曼神父,也仅仅知道它们存在而已。”密尔托腮说道。 “你这说了仿佛没说。”闻人翊无奈道。 “别急,我来整理一下语言…总之,那是超出我们理解范围内的生物,也许不是生物。它只在夜晚出现,伴随黑雾行动,捕猎所有夜晚游荡的人们。” “这就是夜间不许出行的原因?”闻人翊问道。 “对市民来说是这样,但萨曼神父说,警察和掘墓人是夜间工作者,不受它们的限制,因此我们有义务在夜晚尝试捕捉那东西。”密尔说道。 “成果如何?”闻人翊收拾好了地面,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密尔沉默地摇头,“我们连那东西的真实模样都没见过。” 闻人翊微微托腮思索片刻,随即说道,“这些好像也不是完全的秘密了,许多民众也对此知情?” 密尔轻笑一声,“此事生死攸关,民众当然会尽力去了解。但还有一些事情,只有我们才清楚。” “比如说呢?”闻人翊的眼神不禁汇聚在他身上。 “比如说,那东西所处的维度远超你我这些凡人,那东西,据说只要你看上它一眼,精神就会被它攻陷,而精神死亡的那一刻,肉体也就再无意义。”密尔越说越怪异,语气也变得奇特。 闻人翊微微皱眉,“我总感觉你在说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你觉得这些话可信吗?” 密尔眉毛一扬,“你不信?你是没有见过那东西的可怕。” “说的就好像你见过似的。”闻人翊轻笑一声。 “我当然见过!”密尔拍案而起。 “你不是说没见过那东西的模样吗?”闻人翊说着,开始整理自己的医疗器械,显得对这一切满不在乎。 “我只是不知道那东西的真实模样,但我绝对亲眼见过他。”密尔严肃地说。 “然后?”闻人翊依旧保持漠不关心的样子。 密尔见此反而有些急了,他站起身走过来,几乎是抓住闻人翊的臂膀,认真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一个半月前,我还没有成为警官的时候,我仍是个普通警员。” “我们当时就曾出动过夜晚的追捕任务。追随当时的警官,也就是我的人生导师,我们叫他亨利,他是阿霍斯镇这么多年来最为认真负责的警务人员。” “那一夜,我们十四个人占据了中央广场,等待那个东西的降临。” 闻人翊此时已经坐下,静静聆听这个故事,“你继续,说重点就行。” 密尔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寒冷的夜晚,我不记得我们蹲守了多久,我甚至有了些困意,直到某只狗的狂吠把我叫醒。” “睁眼的那一瞬间,我发现弟兄们都呆愣地站在原地,周围弥漫黑雾,几乎快要把所有角落都笼罩。” “现在想来觉得奇怪,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光了,但我却在黑屋里看到闪动的黑影,它到处穿梭,把我吓坏了。” “我承认我确实慌了,我一边后退一边拿着剑胡乱挥动…” 闻人翊喝了口茶,“怎么突然停下了?” 密尔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之后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但是我说的是事实。” 闻人翊微微点头,“你只管说就行。” “几乎一瞬间,我感觉世界变得安静,地上那些不整齐的砖石缝隙在变大,它们之中涌出鲜血…最诡异的事,那些鲜血变成了一道道触手,它们抓住了我的身体,像是要把我撕裂…” 闻人翊神色微变,但随即又变得正常,“但是,看起来你还活得好好的。” 密尔心有余悸地喘息,“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可怕的东西都消失了,就像只做了一场梦,醒来后,我就像持续劳累了好几天一般疲惫,身体没有一丝力气。” “但最可怕的事,周围躺满了弟兄们的尸体…也包括我的老师亨利。” 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如何判断他们是尸体?万一还活着呢?” “他们要么是没了皮,要么是缺胳膊少腿,要么是没了半拉脑袋,我当然能分得清!” 闻人翊没有在意密尔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道,“但是,唯独你还活着?为什么。” 密尔扑通一声瘫坐,揉搓着自己的头,“你问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唯独我还活着。是的…我没有失去生命,只是右腿从那之后逐渐溃烂,也就是你每日帮我进行治疗的原因。” “从那之后,萨曼神父任命我为新任警官…” 说到这里,密尔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了。 不知道是否是打算进行一些安慰,闻人翊走上前,低声说道,“没关系,我相信你,我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密尔已经满脸涨红,这段回忆恐怕他永远不想提起,“这么久以来,这一直是我最不愿提起的事,从没和其他人说过这些,现在我感觉好受多了。” 第200章 护士的袭击 闻人翊脸色微变,“也包括萨曼神父吗?从没提起过?” “是的。”密尔微微点头。 闻人翊微微撇嘴,似乎结束了一段思考,他随之露出轻快的笑容,“心理问题也会影响身体的恢复,希望这段倾诉能让你的身体更好地恢复。” “谢谢,您真是一位专业的医生。”密尔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他以笑容目送密尔离开,却在他走出门以后露出凝重的表情。 走到窗边,他看到了刘铭天被挂起的尸体,周围围聚了更多的群众。 “这一次,我们到底在面对什么东西呢…编剧到底创造了什么可怕的存在……”闻人翊露出少有的严肃神情。 【与此同时,中央广场】 “死得真惨呀…”童灿啃着一块奶油派,静静站在远处观望中央广场的尸体展览。 “他的四肢呢?”萧凛站在一旁问道。 童灿无奈摇头,“没找到,不知道去哪了。所以,该说不说,拖姚宇豪的尸体倒是比较省力,你要知道,人的大部分体重集中于下半身…” “行了行了行了,”萧凛阻拦,“这不是重点。尸检结果的报告和第一具尸体完全一样是吗?” “没错,我看得真真的。而且这次是闻人翊和我交接工作。”童灿点头道。 萧凛表情复杂地看着童灿,“你好像一点也不震惊呢?” “嗯?”童灿咀嚼动作停滞,拧过头,瞪大双目,“你是说姚宇豪死了吗?” “秦哥最开始就和我说过,剧中世界的死亡比活命更加常见。”童灿叹息着说道。 萧凛怔怔点头,他只能姑且认为这个姑娘真的是内心坚韧。 “对了。”萧凛突然想起重要的事,“你有拿到他的角色档案吗?” 童灿刚把奶油派吃完,直接拿黑袍将手擦拭,咽下后才说道,“没有,我当时偷偷掏了他的口袋,没找到。有可能在裤子口袋里吧。” 萧凛和童灿在街上闲逛了许久,顺便交流了关于凌沫的事情,然而童灿虽然还算机灵和坚韧,但脑子没那么好使,面对一些线索仅仅是能聆听。 一直待到午餐时间,他们才来到中心医院,打算以一枚银币的贿赂价格再次进入闻人翊的诊室。 进入大厅,照常有一个戴口罩的医护人员双手持着一个木板,其上带有纸质表格,靠近后询问挂号事项。 萧凛熟练地将手深入皮夹内,同时开口道,“我来找闻…” 话音未落,一把看不清形状的刀忽地从那表格下方闪出,锋刃径直刺向萧凛脖颈。 萧凛漠然看了一眼这笨拙的刺杀手法,不够果断,且还有些颤抖。 因而他甚至不打算将手从口袋中拿出,仅仅是打算通过歪曲身子躲过这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童灿竟忽地扑了上来,伸出左手拦向刺来的尖刀。 也许她本意是抓住对方的手腕,但童灿显然因为一时的条件反射没能控制住手的方向。 刺啦一声,几滴鲜血溅出,那把刀划破了童灿的虎口。 这一下显然带来了剧痛,童灿面目狰狞地抓着手腕,但愣是没发出一句惨叫。 而那护士没料到这下变故,竟一时愣在原地。 当她反应过来时,正想撒腿逃跑,却听见咚的一声,剧痛伴随着麻痹感蔓延全身,她眼前发黑,倒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 “所以,是她主动攻击你们的?”密尔警官神情严肃地打量着面前几人。 “是的。”萧凛肯定地点头。 密尔没有回答,在本子上唰唰写下几笔。 “受伤的姑娘呢?”密尔又问道。 “我在这里,刚刚包扎好。”童灿和闻人翊此时一起走下楼梯。 “掘墓人?”密尔声音细微,脸上表情更为复杂。 “我明白了,先生。”密尔对萧凛的态度发生转变,似乎更加友好了一些。 萧凛能看得出,密尔最初还在判断到底谁才是挑起事端的人,而当他看到受伤者是掘墓人身份时,这起案件的责任将全部归于地上的护士。 密尔将她的口罩拉开,随即叫来护士长辨认身份。 然而那一瞬间,萧闻童三人都是眼眸一震。 “王林莉?怎么是她。”他们三人内心几乎是同时思索道。 而护士长给出的回答也让密尔神情怪异。 “她,好像不是本医院的人。”护士长如是说道。 “那就是蓄意谋杀了。”密尔点头道。 “您认识她吗?”密尔转头看向萧凛。 萧凛思索片刻,决定说一部分实话,“我见过,一家石屋餐厅的服务员,但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密尔微微点头,“我们会把人带走审问,她剩下的时间会在牢狱中度过,请不用担心。” 说完这些,密尔带着几个警员把王林莉带走。 而此刻,医院外也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这个地方,犯罪不是稀罕事,但是掘墓人受伤似乎就是大事了。 趁着警员驱散民众,护士长恢复秩序的时候,这三人趁乱溜回了二楼。 “你的手还好吗?”萧凛先询问童灿刚刚的伤势。 “有点痛,但应该还行。”童灿活动了一下左手。 “虎口几乎是被直接割开了,不算重伤,但很影响手部活动。”闻人翊分析道,“我可以和萨曼申请特效药,但需要一点时间。” “谢谢。”童灿微笑着点头。 “但我想不通,王林莉为什么会如此果断地对你出手。”闻人翊托腮思索道。 萧凛和童灿无奈对视一眼。 “你知道姚宇豪死了吗?”萧凛问道。 闻人翊点头,“当然,他的尸检报告就是我签的字。” 随后,萧凛和闻人翊说明了昨夜姚宇豪曾试图刺杀自己的事情。 闻人翊倒吸一口冷气,“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解释王林莉直接对你出手的原因。” “如果她怀疑是你干掉了姚宇豪,也不至于如此匆忙地在大庭广众下就尝试刺杀你,再蠢的人也不会如此冒险。”闻人翊说道。 “确实也有道理,可她已经被我打晕了,我们只能暂时先等警方的审问结果。”萧凛叹息道。 第201章 过去 闻人翊端了两杯咖啡过来,顺便问道,“你们觉得姚宇豪为何会死?” 萧凛和童灿露出怪异的表情。 “他的尸检报告不是由你签的字吗?”萧凛问道。 “哦…”闻人翊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这次情况复杂…”闻人翊随后说明了萨曼神父今天的异常行为。 “所以呢?”萧凛等待着闻人翊继续说明。 “我不确定他为何会有反常的表现,但据此至少能够判断,这一次姚宇豪的死亡和之前性质不同。”闻人翊托腮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状况来看,夜晚的杀手不都是那个未知的神秘物吗?”萧凛问道。 “话虽如此,但总觉得有些怪异,就好像这一次的死亡事件出乎萨曼的预料。”闻人翊说道。 “要是我们能够知道深夜发生了什么就好了。”童灿一直在旁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萧凛微微撇嘴,状似回忆,“你是不是有这么一张牌来着。” 闻人翊微微皱眉,“确实可以,但是,只有两次机会。真的要用在这件事上吗?我一般都倾向于避免使用卡牌,以防未来碰到一些真正重要的事件。” “我一般也是这么做的,只是目前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杀人者的线索,有些过度被动,甚至截至目前,我都不知道该主动做些什么。”萧凛叹息着说道。 “好吧…让我们试一试,好在我有研究过他的死亡时间。”闻人翊点头道。 姚宇豪死去的位置靠近南区和东区的交界处,而由于该地的餐厅只在用餐时间供应食物,三人先就近选了一个小餐馆用餐。 而下午的时间,该地由于主要是生活区,大部分需要工作的人并不待在此地,因此这边较为清净,也为闻人翊查看过去的状况而提供便利。 三人进入东南区交汇处的某个街道,闻人翊看向童灿,“是这个地方吗?” “嗯嗯,今早我就是来这搬尸体的。”童灿肯定地说道。 她仔细瞧着地面,来到街道中央某块不规则石板处,“当时尸体就在这里。” 闻人翊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血迹已经没了,他们一向清理得很干净。” “好吧,就从这里开始。”他摸出名为‘魔术师’的卡牌,随着猩红光芒闪过,周边的场景逐渐发生变化… 【此地的时间回溯到十小时前】 凌晨四点左右。 即便已是凌晨四点,但此处的街道依旧漆黑一片,唯有道路旁不知由谁布置的零星火把稍微让这残破之地能够被看清。 破败的住宅房屋纷纷紧闭大门,本就狭小的门窗更是钉满木板,忽地站在其中,真会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嗒嗒嗒~ 闻人翊迅速转过身子,看向声音的源头。 黑暗中,姚宇豪的脸摇晃着出现。 他在狂奔… “姚宇豪在逃跑?”闻人翊此刻心中有些诧异,因为姚宇豪居住的地方应该位于西边,而这个街道靠近东侧,无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应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难道遇到了什么让他慌不择路的东西?”闻人翊心中疑惑。 仅仅过了一两秒,姚宇豪就跑到了街道中央。 而不远处的黑暗中,那让姚宇豪极度恐惧的东西逐渐显露。 但不知为何,那东西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以至于闻人翊看不清那东西的身影。 “只能大致看出是个匍匐在地的东西…”闻人翊内心思索道。 随后,那追逐了姚宇豪不知多久的东西渐渐退去,身影消失。 闻人翊再次转头,目光锁定在姚宇豪身上。 “追逐他的东西没有杀死他,那他因何而死?”闻人翊等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姚宇豪见到追赶物离开,瞬间双腿瘫软,喘息着跪倒在地,他看起来经过了长时间的奔跑,此刻已经十分劳累。 但黑暗依旧充满威胁,姚宇豪还是挣扎着站起,似乎打算先离开此地。 然而,当他站起身,看向前方,原本因喘息不断起伏的身体突然定住,好似一个木偶被拉住了身子。 更诡异的事情此刻开始发生。 姚宇豪喉咙中不断挤出骇人的嘎吱声,他似乎想嚎叫,但是却无法让声音冲破喉咙。 于此同时,他的双手以一种僵硬怪异的姿态伸向身体两侧,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人抓住他的手腕,朝相反方向不断拉扯。 僵硬的身躯开始抖动,筋脉断裂的滋滋声响起。 鲜血溅出,姚宇豪的两条手臂骤然与躯干分离,滚落在地。 此时无法知晓姚宇豪本人是否还活着,但他定然已经因疼痛而陷入昏迷。 随后,同样的事情发生于他的双腿。 而当四肢均与身体分家,他的四肢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拖拽,被牵向另一侧的无垠黑暗中。 闻人翊微微抬起头,想看看那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 闻人翊突觉周围一片寂静,原本周边火把燃烧产生的轻微滋滋声也彻底消失,他仿佛陷入无人深渊之中。 不明来由的恐惧于体内蔓延,他伸手摸向额头,一层冷汗已经覆盖皮肤。 随着阴森的冰冷不断蔓延,他惊愕地发现脚下的石板路不断渗出血液,几乎已经覆盖他的鞋底。 而这些鲜血随后竟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探出。 “嗯?…这里好像,是过去的时间…?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力量…” 一股怪异的气声呢喃如同针刺般扎入闻人翊的大脑,他突觉脑袋一阵紧绷,仿佛在被巨力疯狂挤压。 血红触须此刻已然缠上他的双手… 【现在】 “喂!醒醒。”萧凛一声叫喊将闻人翊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一瞬间,他只觉身体一阵瘫软,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你还好吗?”萧凛将闻人翊扶起,半坐于地,“你的脸色…现在特别苍白。” “我见到那个东西了…”闻人翊声音颤抖,眼前模糊,双眼几乎无法聚焦。 第202章 萨曼的拜访 “先回去再说,你需要休息…” 萧凛几乎是把闻人翊扛回了医院诊室。 在闻人翊的指挥下,萧凛从柜子里摸出一瓶葡萄糖,闻人翊直接饮用后,才稍微好了一些。 “童灿呢?”闻人翊瘫坐在沙发上问道。 “她临时接到了工作,先离开了。”萧凛解释道。 闻人翊又缓了接近半小时,才直起身子,解释道,“我看到那个东西了,但是密尔说的没错,即便看到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虚弱,你的这张牌应该不会吸取体能。”萧凛问道。 闻人翊从前到后,把那凌晨四点后,二十秒内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所以,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死亡规则应该就是,不能看它。”闻人翊说道。 “不仅如此,这个东西的能力也超越了血塔罗,也许就和囚犯一样。我想,也许是‘魔术师’的使用时间限制救了我,不然,我或许会死在那过去的时间里。”闻人翊解释道。 然而,萧凛听完这件事,却陷入沉思之中。 “你在想什么?”闻人翊问道。 “我也经历过这件事…”萧凛缓缓开口。 “什么?…但你从未说过。”闻人翊惊愕道。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精神受到影响产生的幻觉,没想到当时真的与死亡擦肩而过。”萧凛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随后,萧凛也详细讲述了他最初进入这个世界时,遇到自己的房间被鲜血浸染,触须缠绕自己身体的事件。 “我想,确实是同样的遭遇,但是你逃脱了…没有死,这是为什么…”闻人翊低头沉思。 “不仅如此,我也没有出现像你一样的虚弱状况,我甚至没感觉身体有任何变化,因此才觉得只是单纯的幻觉。”萧凛说道。 “奇怪了,这和面具男说的不一样啊,这不是个简单的戏剧吗…为什么又出现了力量强度异常的敌人。”萧凛呢喃道。 “囚犯,你这两天好像一直很沉默。”闻人翊低声问道。 “这个地方,我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我永远不该出现在这里,总之,就是不太想说话。”囚犯声音细微。 “对了,他之前和我说过,他没有感受到过厉鬼的气息。”萧凛说道。 “那也不准确,小厨师来杀你的时候,我有感受到过一丝,但不完全确定。”囚犯纠正道。 “这倒是很有意思。”闻人翊微微皱眉状似思考。 咚咚咚~ 谈话期间,诊室的大门被突兀敲响。 闻人翊与萧凛均是一惊,他们连忙起身,来到办公桌两侧,假装是医生给病人看病。 几乎是二人刚刚坐下的一瞬间,门就被迅速打开。 一个胡须泛白的高大男人走入,身后跟着两个警员。 闻人翊回头的一瞬间,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自然。 “萨曼先生,进入诊室要得到医生许可,这是您定的规矩。”闻人翊谨记着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 “啊,当然,但规矩多了的话,有些时候总会遗忘一些东西。”萨曼说话时似乎有在刻意保持优雅的样子。 他偏过头,看到了萧凛。 “现在有病人是吗,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萨曼表情平淡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想您的事情更加重要一些。”闻人翊微笑着说道。 萨曼神父的眼神扫过二人,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冰冷。 “我来给你送这个。”萨曼掏出一瓶透明药水,“听说今天医院有人闹事,造成了一些伤?” “是的,感谢您,这种小事以后我去取就可以了。”闻人翊点头道。 “这位先生,您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呢?”萨曼转头看向萧凛。 这几乎是萧凛第一次正面接触萨曼,他也回敬以同样的端庄姿态,“也许是精神问题,我有时会出现幻觉。” 萧凛没有选择撒谎,他不确定萨曼是否能辨别谎言,因此说一些确实是事实的症状或许比较明智。 “原来如此,希望医生能帮到您。”萨曼笑着说道。 简短的谈话结束,萨曼与两个警员退出了诊室。 萧凛与闻人翊静静聆听着屋外的声音,直到那一串脚步声走下楼梯,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觉得…”萧凛正想开口,却被闻人翊打断。 闻人翊走到门口,似乎察觉到一些异样。 他这次没有吝惜卡牌的使用机会,果断开启‘隐士’的透视能力。 随着他透视墙壁,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于门后。 “萨曼果然没走…他想干什么…”闻人翊眉头紧锁。 “关于您的病症,我已经做了记录,您看这样如何,先暂停工作几日,做一些喜欢的事情,随后我会尝试为您申请一些药品进行辅助治疗。” 闻人翊特意把声音加大。 萧凛也明白了闻人翊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您,但是药物申请会比较麻烦吗?” “这得看萨曼神父对此事的意见了,可惜我没能在他还在场的时候想起此事,不然效率就会高一些。”闻人翊说道。 “也许他还没走远?”萧凛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 听到这话,闻人翊看到,萨曼果真有了反应,他微微皱眉,随后迈步走向楼梯,在尽量避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走下了楼。 “他这次走了。”闻人翊坐下,心有余悸地说道。 “刚刚是什么情况,给你送药可不至于带着警员。”萧凛也同样感到事情怪异。 “我感觉,他刚刚似乎企图对我下手。”闻人翊作出了大胆的推测。 萧凛刚想说话,又被闻人翊打断,“但是现在,你要小心了。” “我?”萧凛双目瞪圆。 “我感觉他看到你的时候,已经转移了目标。否则,如果他想对我动手,压根不用顾忌在场是否有其他人,毕竟从这到警局还有那么长的路,很多人都会看到我被带走。”闻人翊分析道。 “确实是如此,但他盯上我?我对他有什么用。”萧凛诧异道。 第203章 陷害 “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闻人翊叹息道。 咚咚咚~ 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已经有点对敲门声有了应激反应,他们猛地站起,盯着那扇门。 “你俩在里面吗?”这是童灿的声音。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直接开门就行。”闻人翊说道。 童灿气喘吁吁地跑入。 “来得正好,治手的药…” 闻人翊正想说药到了,童灿却更匆忙地说道: “王林莉死了…” 【半小时后,警察局停尸间内】 “我呆在这里没关系吗?”萧凛问道。 “萨曼目前不在警局,没人管我们,不用担心。”童灿解释道。 闻人翊则在检查王林莉的尸体,她的胸膛被掏了个洞,这是唯一的伤,也是直接死亡原因。 “你是如何发现她死掉了的?”闻人翊直起身子,看向童灿。 “有犯人死在了囚牢里面,我去处理尸体,路过的时候见到了王林莉,和她聊了几句。” “然后,当我从囚牢另一端把尸体拖出来时,再看到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童灿回忆般说道。 闻人翊手中摸出了一份角色档案,应该属于王林莉。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阿霍斯镇石屋餐厅服务生 演出任务:静候阿霍斯镇的危机解除,在那之前,活下去 演出信息: 1.这个地方是十八世纪的欧洲城镇,许多现代科技物品不会出现在此处。但为了方便演员,语言仍使用中文。 2.你是阿霍斯镇石屋餐厅的服务生,请做好本职工作,始终和同事们待在同一阵营。 3.不要做出格的事,至少不要被发现。一旦入狱,如若无法逃离,你的处境将与死亡无异。 4.当心夜晚游荡的那些东西,至今没活人知道它们是什么。 5.不要让人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此段文字为红色) “她并不是内鬼档案,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和她聊什么了?”闻人翊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家伙挡下攻击,他就是个浑蛋,我们只不过多说了两句,他就上门追杀,还用那么残忍的方式。”童灿绘声绘色地模仿王林莉当时的话语。 “然后我和她说:你确定吗?我觉得萧凛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而且他们没准还在怀疑你们俩中才有内鬼。”童灿说道。 “放他的屁,昨天晚上我就看见一个男的把姚宇豪叫了出去,那个身形一看就知道是姓萧的。然后,现在姚宇豪已经死了,不是他还能是谁。”童灿再次模仿王林莉的腔调。 “不会吧,我们昨晚还说好晚上不出门的,他怎么会去你们那呢?”童灿说道。 “你别为他辩护了,我还有人证!今天早上有人给我送信,说看到昨晚有人在街上把姚宇豪残忍地分尸了,那个描述完全就是他的样貌!”童灿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哎,我还有工作,待会儿再找你说,总之你先冷静一点,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童灿说完,随即看到了萧闻二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算是有点明白秦天筑为什么很欣赏你了。”萧凛苦笑着说道,“你这记忆力和表演能力可不是普通人能练成的。” 闻人翊微微耸肩,无奈一笑,“从她说的话来看,应该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了?” “我感觉我也没得罪人啊,有谁会想害我呢。”萧凛无奈叹息道。 “所以,你确实没做那些事吧?”童灿偷瞄了一眼萧凛,她现在似乎无法完全确信萧凛是无辜的。 随后,萧凛和闻人翊配合着把昨晚萧凛遇袭和闻人翊利用卡牌看到过去的事情向童灿大致解释了一遍。 “行了行了,信息量太大了。”童灿按揉太阳穴说道,“总之,你是无辜的、有人要陷害你、杀死姚宇豪的是一个未知的东西。” “总结得没问题,要点就是这些。”萧凛点头道。 “所以此刻事情愈发麻烦了。”闻人翊补充道。 嗡~ 童灿的手册发出震动。 她打开手册,随即说道,“萨曼叫我半小时后取尸体。” “这表明他现在应该正要来这里了。”闻人翊说道。 “那我们俩的快走。”萧凛迅速走向门口,和童灿一起离开了这里。 “萧凛…”闻人翊出声叫住了他,“注意安全,现在有人盯上你了。” “放心吧,没人能让我出事的。”萧凛留下一个微笑。 【过了十几分钟】 “嗯?到得很及时啊,比我还快。”萨曼推门进入。 “一收到消息我就动身了。”闻人翊说道。 “这人,不是在医院闹事那个吗。”萨曼眉眼微皱,“这个伤口…” “胸膛被贯穿了,切口不整齐,应该不是利器。”闻人翊说道。 “哎…”萨曼深深叹息。 “您觉得呢?这次怎么处理。”闻人翊问道。 “她的心脏呢?”萨曼突兀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闻人翊稍微诧异了一下,“心脏,确实保存完好,只不过被磕碰了。” 他说着,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属于王林莉的心脏。 “还不错,还不错…”萨曼点头道。 “这一具尸体不用展览,你也不用写报告,等着掘墓人把她带走就行。”萨曼神父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便迈步走向大门口。 “等等。”萨曼沉声说道。 这两个字此刻似乎带有一种莫名的阴冷感,闻人翊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缓缓转过身,强壮镇定地看着萨曼的脸,“有什么吩咐吗?” 萨曼抬起步子向闻人翊走来,高大的身躯伴着一股威压,如同乌云向他笼罩。 闻人翊的心跳速度已经加快了不少,但他表情平淡,没展露出一丝畏惧。 走到闻人翊面前,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到一米。 “给你。”萨曼拿出一个装有白色药片的瓶子。 闻人翊诧异了一下,“这是?” “治疗精神的药物,下午的病人应该需要它吧?”萨曼说着,挤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第204章 未归 闻人翊怔怔点头,“呃…是,是的,谢谢您。” “快去吧,履行你作为医生的职责。”萨曼点头道。 闻人翊再次道谢,随后心惊胆战地开门离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萨曼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 【傍晚,六点半,南区旅店】 为了安全考虑,闻人翊打算亲眼看一下萧凛居住地的周边状况,顺便在这里吃个晚饭。 “啊,这不是医生先生吗,久仰大名。”路易斯阿婆慈祥地看着闻人翊说道。 “这话言重了。不过,如果感到身体不适可以随时来找我。”闻人翊笑着和她握手。 “想吃些什么吗?”路易斯阿婆问道。 “蔬菜和肉一类的,什么都行。”闻人翊说道。 “所以,你觉得如何?”萧凛问道。 “说实在的,如果有人想害你,实在是太容易了。”闻人翊摇头道,“这地方的警察都有些稀少。” “那最好了,我觉得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萨曼带领的那些警察。”萧凛叹息道。 谈话之际,童灿走了进来。 “这地方可不好找。”她气喘吁吁地坐下,将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 “对了,你俩都在这。”闻人翊一拍脑袋。 他分别把两瓶药交给二人。 “这个浇在虎口上,能治疗伤口。”闻人翊对童灿说道。 “这个口服,能治脑子…”闻人翊对萧凛说道。 “这…”萧凛一脸无奈,“怎么还真有药给我呢。” 闻人翊无奈道,“萨曼给的,我也没想到他办事效率这么高。” “你们说…”童灿突然吱声道,“如果萨曼想对萧凛不利,那会不会拿一瓶有问题的药给他?” 童灿这么一说,桌上的两瓶药品瞬间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闻人翊倒吸一口冷气,“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他给的药从来没有标签,没有来源,如果真有问题,我们确实无法知晓。” 随后,闻人翊将两瓶药收回,“我有必要再确认一下药品成分,你们先别用药。” “我本来也没打算吃。”萧凛摊手道。 【夜晚,八点左右,南区旅店内】 萧凛待在房间内,身体于床上摊开,静静看着天花板,无聊的他不禁打了个哈欠。 “真是太煎熬了。”萧凛自言自语般说道,“没东西解闷,出门又危险,睡觉还可能被刺杀。” “和忙碌的人生相比,偶尔能感到无聊也挺幸福的。”囚犯说道,“我不也是一直无聊着吗?待在那破监狱里什么都干不了。” 萧凛站起身,缓缓推开窗,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石砖地依旧如同往常一般,花白的石头缝隙微微反射了一丝月光。 “今晚没什么云,出月亮了诶。”萧凛仰望着天空呢喃道。 “咦…”他突然低眉,眼中露出思考的神情。 “你怎么了?”囚犯说道。 “嗯…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萧凛托腮说道。 “月亮吗?”囚犯问道。 “当然不是,气候变化没什么特别的。”萧凛摇头,“我就是感觉,所处的这个地方,和以往有些区别。”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你有这种感觉时,很可能象征着重要线索的出现。”囚犯轻笑一声说道。 萧凛无奈翻了个白眼。 萧凛稍微皱起眉,认真地扫视周围。 从床板、衣柜、卧室门到窗户、外面的屋顶、街道两侧的房屋。 “会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萧凛撇着嘴思索道。 “诶,对了,是不是那个姑娘没回来?”囚犯问道。 “啊?”萧凛惊愕出声。 “虽然不是这件事…但她今晚没回来吗?”萧凛问道。 “反正我没见过她…”囚犯平淡地说道。 听闻此言,萧凛也顾不得思考哪里不对劲,决定先去凌沫房间看看情况。 “该说不说,她就算真的死在外面了,也不值得惊讶吧?”囚犯有些看热闹地说道。 “虽说如此,但这姑娘的角色,我感觉还是比较重要的,如果她真的莫名死掉了,恐怕会带来麻烦的问题。” 摸黑走到房间另一端,萧凛敲响属于凌沫房间的门。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三声,劲使得很小,但声音却大得很,几乎能在整个走廊里回荡好几圈。 然而,里面没有动静。 萧凛感觉事情不对劲,又敲了三下。 依旧无人回应。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怪异,直接抓住门把手,转腕拧开,而这房门则瞬间被开启。 “门没锁?”萧凛嘀咕一声。 走入房间,里面一片寂静。 他疑惑地走了一圈,随后停留在书桌前。 停留在那只黑色皮包旁边。 “咳咳,偷拿他人物品犯法哈。”囚犯说道。 “没错,”萧凛点头,“所以得先把门关上。” 关闭屋门,萧凛戴上两只白色绒布手套,将皮包拉近,动作尽量温柔地翻动其中的物品。 “钢笔,硬币…皮鞭?…也许是赶马用的。还有,这是个绿玛瑙吊坠吗。这本书是什么东西?” 萧凛翻找着其中的东西,目光锁定在一本书上。 “阿布霍斯…这好像是某种神话故事。”萧凛翻阅着其中的内容,口中呢喃道。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书?感觉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萧凛把整本书翻了一遍,并没有在其中发现隐藏起来的文字或者记号。 疑惑之际,萧凛突觉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将皮包放回原位,但那本书已然来不及塞回去。 四下张望后,萧凛果断灭掉油灯,随后窜入床底。 那脚步声停滞在门口,静默片刻,门把手被拧动,木门缓缓打开。 穿着长筒皮靴的腿迈步缓慢,静静踏入屋内。 “这靴子,应该是凌沫吧。”萧凛心中思索,稍微松了口气,“好在她没事。” 但他此刻又陷入了为难之中,虽然对方不是敌人,但是萧凛如果此时从床底爬出来,又无法解释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在此处干些什么。 “还是先躲着吧。”萧凛还是打算先不出去。 然而,他逐渐发现一些怪异。 第205章 神话 凌沫是个女生,而且是比较瘦的那种,因此脚步平时也比较轻盈。 但此刻,她的脚步有些过于沉缓。 并且,这种靴子和地板碰撞时,不可避免地会发出声响,即便脚步再轻也无法避免,但此刻外面这人的脚步声却如此轻。 但他即便感到怪异,也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只能静静匍匐于床下。 马靴走过黑暗的空间,逐渐来到床前,逐渐靠近萧凛。 不知是因为对方状态的怪异,还是因为有些做贼心虚,萧凛莫名感到紧张,心跳也不禁加快。 扑通~ 萧凛瞳孔一震,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床铺之上,他头顶上的床板发出闷响。 “凌沫在干什么…”萧凛心中惊愕,“还是说,其实不是她?” 思索之际,一股有些虚幻的气声响起,“怪了,没人?…” 这声音简短轻微,但萧凛也能够判断得出这就是凌沫的声音,但这怪异的行为又着实难以解释。 经过短暂的沉默,两只马靴迈步走向一旁的书桌。 接下来发出的声音则是萧凛特别熟悉的动静。 “她在翻包?”萧凛思索道。 但她翻找的动静可比萧凛大得多,能感觉到是在粗暴地翻找。 皮鞭,钢笔,吊坠,还有其他的零碎物品洒落一地,其中一个怀表还滚落到了床边。 “该死…不在这里。”愤愤的声音响起,虽然轻微,但显然带着一股怒意。 在萧凛疑惑的目光中,那马靴稍微加快了些速度,迈步走向房门。 扑通一声,房门被猛地关上。 谨慎起见,萧凛又等待了接近十几分钟,确认内外都没动静后,才缓缓挪动身子,从床边站起。 看着散落满地的物品,萧凛微微叹息,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罢了,别找麻烦了,赶紧回去得了。”萧凛悄悄挪动步子,尽量不踩到地上的物品,一路走到了门口。 缓缓拧开门,他先是探出头,悄悄探查走廊的状况。 “嗯…什么也看不到。”他内心无奈想道,“这个时代应该给走廊也装个灯。” 挪动步子走出门外,并且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他突觉一股微风飘向自己面部。 “风…?” 他瞳孔一震,迅速低下身子,某个物体蹭着发梢划过。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向前滚翻,随后奔向自己的房间。 “无法反抗,只能逃,不管是什么东西,他能在黑暗中看到我,但我看不到他。”他内心默念着这句话。 还未跑出几步,他的身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是比他的脚步声更轻一些。 萧凛攥紧拳头,跑得更快。 匆忙来到门边,他死死抓住把手,迅速拉开门窜入其中。 而那脚步声的来源仿佛也知道萧凛已经打开了门,冲刺般冲向房门。 “嘶…” 关闭房门的一瞬间,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端的把手。 就这样内外的人开始了一种类似于拔河的局面。 “该死,下次得带个夜视仪,但凡看得到你,我一步都不会跑。”萧凛咬着牙拉着房门,而对方力气也巨大,大得不像人类,居然有些和萧凛不相上下。 萧凛本想让囚犯想想办法,却突然听见窗外传出“沙沙”的声音,好似某种粗糙粉末被撒下,紧接着是逃离般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门外那紧紧拉动把手的人也瞬间松手,萧凛由于反作用力扑通一声跌坐在地,门则被猛地关上。 徒留萧凛听着走廊上的跑步声一脸懵。 “什么情况…”他迅速锁门,随后来到窗边。 他本想尝试找出走廊中人离开时的样貌,但这家伙似乎直接从二楼走廊窗户跳了下去。 因此萧凛只看到对方跑过拐角时的一个残影。 随后,夜晚依旧是一样的寂静。 【第二日】 昨夜萧凛再也没敢睡,他几乎是倚靠在床边,时刻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接近凌晨,才由于极度的困意睡着。 当他醒来时,怀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温暖的阳光已然穿透窗户,带来久违的暖意,怀中是那本关于阿布霍斯的神话书。 “坏了,这书怎么还在我这…”萧凛不禁呢喃道,“罢了罢了,一本故事书而已,她也不至于太关注这个。” 伸了个懒腰,他穿戴整齐后走下楼梯。 “早上…呃,上午好。”路易斯阿婆正在扫地,看到萧凛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您好。”萧凛也打了个招呼。 “我想我需要些咖啡。”他坐下来,不禁打了个哈欠。 “看来昨晚睡眠不佳是吗。”路易斯阿婆端来一大杯咖啡。 “是的。”萧凛无奈点头,“对了,您有看到过那位牛仔打扮的小姐吗?” 路易斯阿婆微微凝眉,“这么一说,昨晚没见到,今天也没见到。” “啊,但是没关系,她有嘱咐过,并不一定每晚都会回来,让我们到点直接关门就可以。”路易斯阿婆说道。 “原来如此,谢谢您。”萧凛笑着点头道。 “啊…对了。”萧凛再次叫住路易斯阿婆。 “那个,昨天晚上有死人吗?” 萧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但他莫名地就问出了口。 然而,对方也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怪异,反而是认真回忆后回答道: “听说北区有人身亡,但这是听那些路人说的,也许不能完全当真。可以今天中午去中央广场看看是否有展览。”路易斯阿婆建议道。 萧凛微微点头,喝完咖啡后走出旅店。 看着久违的阳光,他有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然而,还未把肌肉完成放松,几个警察突然将这阳光挡住。 “你是萧凛吗?”领头的警员说道。 “啊?是啊。”萧凛不假思索地问道。 “是他,带走。”警员和身边的人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手铐已然落在他的手上,两柄短剑架在脖颈旁,几乎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萧凛心中诧异,正想开口询问,那警员却先行说道: 第206章 犯人 “你涉嫌故意杀人,和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萧凛双手垂落,瞬间瞪大双眼。 【中午,中心医院诊室内】 “你有没有怀疑过…”闻人翊沉声说道。 “怀疑什么?”密尔警官拉起上完药的裤腿。 “也许…”闻人翊声音微弱,“这药其实没用呢?” 密尔警官下意识想出声反驳,但是话语卡在喉咙,只能哼哧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觉得,腿真的在愈合吗…”闻人翊表情严肃而冷峻。 “但,擦完后确实不疼了。”密尔说道。 “也许作用局限于止疼。”闻人翊微微皱眉。 密尔表情怪异而又为难,他默默拉起裤腿,溃烂的皮肤肌肉筋脉,与许久以前相比,似乎真的没有好转,甚至… “是否觉得,它甚至还在变糟?…”闻人翊死死盯着密尔说道。 “我…”他的身躯有些颤抖。 “你其实一直都在这么猜测,但是说服不了自己,也不敢将这种可能性说出口?”闻人翊沉声说道。 密尔脸色有些涨红,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道,“但是,萨曼神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这不可能。” 闻人翊蹭地站起身,拿出两瓶药剂,一瓶是液体,一瓶是药片。 “一个治疗外伤,一个治疗精神。”闻人翊冷声说道。 “我昨天进行了化验…”他看向密尔。 “结果如何…?”密尔的眼神中充满疑惑。 “液体有强效止痛效果,也含有较强酸性,会腐蚀肉体。” 密尔瞪大双眼,脸上已经有了惊恐,他开口道,“和我的一样?…” 闻人翊没有答话,继续说道,“药片,按照我的知识来看,只有迷药效果,还带有微量毒性。” “它们都是萨曼给我的。”闻人翊叹息一声。 “不会的…我不相信,萨曼神父怎么会害我们?”密尔摇着头,胡须随着摇晃而不断晃动。 “你为什么认为他是好人…?”闻人翊反问道。 “他…大家都知道,是萨曼神父打破了阿霍斯镇的封锁。”密尔理直气壮地说道。 “嗯,打破了,然后怎么样了?”闻人翊表情平淡。 “然后…阿霍斯镇…”密尔眼中又浮现了迷惘。 “很安全?很富有?”闻人翊盯着他。 “在他的领导下,死人都只是日常,甚至可以拿来展览。”闻人翊冷笑一声道。 “医生,您…到底想说什么。”密尔双手攥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紧张。 “只是陈述一些事实。”闻人翊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新的尸体被拖入在中心广场。 密尔默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地面,面部的肌肉皮肤都挤在一起,层层冷汗不断渗出。 “医…” 咚咚咚~ 密尔还未开口,诊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吧。”闻人翊说道。 一个警员迅速跑入,视线扫过屋内,随后定在密尔身上。 “长官…”他有些喘,似乎是跑过来的。 “怎么了?这么着急干嘛。”密尔摆出长官的样子。 “抓到一个杀人犯,请您去审讯。”他尽量平稳地说道。 “杀人犯?那还用审讯?”密尔问道。 “呃,杀人…嫌疑人。”警员说道。 密尔叹息一声,站起身,“我还有工作要忙,晚些再来拜访您。” 关上诊室的门,他们离开了此处。 “我就说那个外地来的怪人不对劲。果然犯罪了。”这声音来自那位警员。 “外地来的?衣着很特别的那个吗?” “是啊…” 随着他们离去,几句谈话声透过门传入屋内。 闻人翊的眼神闪动,汇聚在他们离开的方位。 “唉…看来你又惹上麻烦了。”闻人翊发出一声叹息。 【警局内】 扣押犯人的牢笼与审讯室位于阿霍斯镇警局的地下一层。 和装修考究精致的警局正厅相比,此处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萧凛擦了擦鼻子,那木板腐朽发霉产生的异味一直在侵扰他的鼻腔。 摇曳的灯光下,那几个警员已经把他安置在这破木凳上不知多久,唯一能够解闷的事就是默默看着角落里那几只老鼠进行某种社交活动。 “啧…唉…倒霉催的。”他不禁咂嘴,只能微微出声自嘲自己这么多天来的遭遇。 “在现实被陷害,到这了还得被陷害。”他想抬手揉搓双眼,但手腕已被镣铐捆住。 咚的一声,旁边木质台阶上方,一扇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迈着沉重步伐的警员走下。 萧凛微微瞟了他一眼,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货吃什么长大的。”他内心思索道。 走下来的警员身高定有两米以上,浑身均是壮硕的肌肉。 此人下半身为特制加长警裤,上半身仅穿着富有弹力的背心。而腰带上的警徽则表明他的警察身份 光头之下,是一对凶狠的三角眼,如同巨熊一般俯视萧凛,遮蔽了摇曳的灯光。 萧凛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木讷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回可真完了…”萧凛内心几乎只剩下这一句话。 对方鼻孔喷出粗气,像是在警告威慑他的猎物,那张开后足有萧凛三张脸那么大的手仿佛随时能把他拍碎。 “杰克,退到角落里去,你把过道都挡住了。” 一个有些发闷的声音从这巨兽身后传来。 而这庞然大物听到后,仅是冷冷瞪了萧凛一眼,随后真的缓缓后退。 最倒霉的是那几只不断扒拉毛发的老鼠,他们纷纷四散而逃,但其中一个没有及时动身,被那不知有多少码的大脚踩成了鼠饼。 两个警员从台阶上走下,为首的人正是密尔,萧凛曾和他见过面。 而密尔看到萧凛的时候,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他拖了一张最干净的凳子,坐在萧凛面前,其他人则只有站着的份。 “你看起来表情不太好。”密尔冷冷看着萧凛说道,“在为了自己的罪行悔过吗?” 萧凛无奈地看着密尔的脸,不禁苦笑道,“我只是在想,你看起来可比那个大块头和蔼多了。” 第207章 审讯室 角落里的杰克微微皱眉。 “行了,别贫嘴了,是你直接认罪,还是走一些没必要的程序?”密尔双手交叉道。 “事实上,我甚至都不知道谁死了。”萧凛平淡说道。 “哼…”密尔冷哼一声。 经过几秒沉默,密尔回头问道,“谁死了来着?…” 某个警员微微一愣,随后连忙把他怀中的笔记本递给密尔。 “哦对…呃…死者名为…” 他翻到下一页,说道: “凌沫。” 萧凛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微微直起身子,有些不可置信且严肃地问道,“你没有看错?” 密尔瞟了他一眼,“一位牛仔,女性。昨夜凌晨三点,被掏穿心脏。” “现场留下一把手斧和一把钉锤,上面是你的指纹。” 密尔随后抬起头,“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萧凛此刻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似乎陷入沉思。 自己的质问被无视,密尔警官不禁有些愠怒,他的身子缓缓前倾,言语中多了一分厌烦与严厉,他暴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萧凛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波动。 萧凛的目光缓缓下移,茫然看着密尔,“她怎么会死了呢,是谁干的…” 密尔瞪大双眼,“你在问我?你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 萧凛依旧无视了他这句话,“不对劲,有个人在暗处,正在把我们一个个干掉。” 密尔诧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家伙多半是疯了。”旁边的警员走上前冷冷说道。 “我来让他清醒清醒。”他看着低垂着头,陷入沉思的萧凛,缓缓攥紧了拳头。 “还是算了吧,别打坏了。”密尔微微皱眉,出言阻拦道。 警员有些诧异,“您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别担心,我手上有准。” 他走上前,趁着密尔没注意,一拳直接挥向萧凛的太阳穴。 “唉。”萧凛叹着气,迅速抬起头,警员的拳头因此扑了空。 那警员有些诧异地看着座椅上被手铐铐住的萧凛。 “这小子…”他不禁有些愤怒,抬胯踢腿扫向萧凛面门。 对方则是瞬间弯下腰,警员的腿扫到了椅背上,腿骨和实木发生碰撞,疼的自然是前者。 “wok……”他捂着小腿惨叫连连。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赶紧后退。”密尔摆手道。 教训完手下,密尔回过身,正欲开口,大门却突然传出声响。 “密尔警官,有人找你。” 密尔瞥了萧凛一眼,随后朗声道,“杰克,在这看着他。” 随后,他又看向警员,“你和我走。” 密尔和那一瘸一拐走路的警员走上楼梯,留下此地一如往常的寂静。 杰克高大壮硕,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萧凛,仿佛能把他生吞活剥。 就这么过去了一两分钟,萧凛却觉得度日如年。 “这个时代怎么会出得了这种体型的人类…”萧凛倒吸一口凉气。 咚~ 静默的审讯室内传来一道异响,像是木板掉落的声音。 萧凛和杰克几乎同时看向右侧的声音源,那边是一条四五米宽的走廊,也是通往囚牢的方向。 漆黑幽深的走廊里传出这样的声音,不禁令人有些脊背发凉。 萧凛原本没有太在意这声音,但当他看到杰克的目光中同样带有疑惑,他才感觉似乎有些怪异。 过了数秒,似乎没有再发生类似的声响,杰克耸了耸肩,继续死死盯着萧凛。 “大块头,”萧凛扬了扬脑袋,“你不弄张凳子坐?这样多辛苦呢。” 杰克冷冷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但他的余光显然扫过了审讯室。 这里当然没有他能用的椅子。 咚~咔~ 木板掉落的声响再次响起,这次还附带了一声木板破碎的声音。 杰克有些站不住,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迈步走向旁边,稍微靠近走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怪了…”他的喉咙里挤出细微的声音。 他四下张望后,把离他最近的火把用三根手指捏起,随后探入那走廊。 正是这一瞬间,萧凛突觉飘过自己耳畔的风变小了许多,而那金属镣铐也发生细微的晃动。 他不动声色,假装无视发生,实则静静看着那镣铐晃动几下后自然解开,随后慢慢飘到地上。 地板上的灰尘此刻也开始浮动,变化。各种尘埃颗粒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逐渐撇向两侧,直到地面出现一个箭头。 这箭头指向通往警局一楼的门。 萧凛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起身,用尽量轻盈的步伐走向阶梯。 他顺势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块头还拿着火把在查看幽邃的走廊,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现在也许是使用‘月亮’的时候了。” 他心中思索着,伸手摸向口袋。 “不许走!” 沙哑低沉的声音于身后响起。 “该死…”萧凛双腿发力,健步窜上楼梯。 推开大门,他发现原本应该待满警察的办公室此刻竟空无一人。 而萧凛根本就无暇思考其中的缘由,他此刻唯一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赶紧逃离。 【中心医院三楼治疗室内】 闻人翊看着被迷晕后躺满了整个治疗室的警察们,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小个镇子,为什么有这么多警察,差点迷药就没有够用。” “差不多了,得去找他了。”闻人翊说着看向窗外。 然而,这一眼,他惊愕得瞪大双眼。 只见萧凛已然跑出了警察局,不顾路人的眼光拼命逃向南区方向,身后的警局里还跟出来一个身高两米的巨型壮汉。 “那家伙是什么情况…这个时代的营养水平怎么可能培养出这种肌肉男。”闻人翊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不对,重点是,萧凛是怎么直接逃出来的,这些警察都不用镣铐或者绳子吗…”闻人翊思索着,随后无奈叹息,“罢了,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我再去救他了,反正他必然能够跑得过这种大块头。” 第208章 通缉 闻人翊使用的迷药来自萨曼给的白色药片,其效果超乎想象,即便是经过稀释,分给了十几个警员,也让他们昏迷了约六七个小时。 不仅如此,这东西甚至还有一点记忆方面的抑制效果,以至于密尔醒来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治疗室。 但他仍记得自己最初在审讯萧凛,而现在他也已经知道萧凛逃跑。 这起事件已然让各方都陷入混乱中。 【傍晚,警察局内】 办公室的众人都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浑身沾满泥渍,果蔬渣,碎木屑,砖碎等东西的杰克老实地待在角落。 密尔则双手叉腰,来回踱步。 “密尔。”闻人翊打开门。 “情况如何?”密尔关切地问道。 “还好,都是些皮肉伤,治疗并不麻烦。”闻人翊说着,拉开门,身后跟着五六个鼻青脸肿的警员。 “马上就到夜晚了,我先回去了。”闻人翊挥手告别。 “好的,麻烦你了。”密尔对闻人翊表示谢意。 他随即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盯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警员。 “你们几个废物,当初入职前没有培训过,没有考核过吗?这么多人一起上,愣是被他一个人揍成这副德行。”密尔厉声责问。 “确实打不过…”其中一个嘟囔道。 密尔瞪着他,顺手抄起一个笔记本就甩了过去,“都是废物。” 他来回踱步,一边平息怒气,一边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咚~ 一个铝杯掉在地上,吸引了密尔的目光。 杰克刚想伸手去捡,却撞上了密尔的眼神。 “差点把你忘了。”密尔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我好像是…让你看着他的吧?” 杰克默默点头。 “那能请你解释一下这个状况吗?”密尔歪着头,表情冷峻。 杰克挠了挠头,似乎在构思语言。 过了接近一分钟,他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我跑不过他。” 密尔深深吸入一大口气,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长官,通缉令做好了。”一个警员敲门进入,拿来一沓绘有萧凛模样的通缉令,悬赏金额为100金币 “总算有点进展了,马上,全都出动,通缉令贴满全镇,四个区的巡逻队从今天开始取消休息时间,全都给我搜。所有的出入口都要通知到位,严格审查每一个出去的人。” “要是找不到他,你们全都滚蛋。” 【夜晚,城镇南区】 咚咚咚~ 三个拿着火把的警员来到旅店外,敲响了木门。 而这些民众几乎从未经历过夜晚有人敲门,即便听到了敲门声,也不敢轻易回应。 “开门,警察,我们正在寻找通缉犯!”为首的警员厉声喊道。 这么一喊,里面的人才稍微发出了些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条缝,路易斯阿婆的眼眸从缝隙中透出,看到了三个警员。 确认无误后,她才缓缓拉开木门,留下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警察先生…?我们这…” 路易斯阿婆话音未落,警员便举起通缉令,“这个人,认识吗?” 路易斯阿婆瞳孔骤然收缩,随之缓缓颤抖。 “啊这不是…”她嘴唇颤抖,声音不再平稳,“啊…不,不认识,不认识…” “是吗?”警员微微皱眉,“有人说,他长期住在你们这家旅店啊?” “我我…”路易斯阿婆深呼吸着,挤出这几个字,“客人多,我不记得不记得…” 她颤抖着,忽然身体一僵,向后栽倒。 “喂…怎么了?”看到面前的老人栽倒,警员有些慌了。 他压根不知道萧凛住这家旅店,只是想诈一诈对方,谁曾想诈出了问题。 “老人家!快醒醒…” “是不是被你吓坏了?” “还tm废话,快看看有没有事啊!” 街道另一边的矮木屋顶端,萧凛静静坐在最暗的地方,静默无声,看着眼前这些警察满城搜索自己。 “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成为通缉犯。”萧凛摇着头,自言自语般说道。 “对了,你有感觉到,当时是什么东西把我的镣铐解开了吗?”萧凛看向右臂。 “我也不清楚,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感知力被抑制了。”囚犯轻声回答道。 “抑制…?”萧凛微微皱眉,但没有多问。 因为有更多的警员徘徊到了南区。 他站起身,纵身一跃,跳上旁边较高屋子的床沿,随后一路向上攀爬,来到屋顶,倚靠在烟囱旁。 “这帮家伙,也不知道上屋顶搜搜。”他轻笑一声道。 但随即,他的笑脸又不禁垮了下来,为难地撇起一边嘴角。 “唉,这次可真的有些难办了。” 滴滴滴~ 口袋中的bb机传出细微的声响,这让本有些困意的萧凛瞬间瞪起双眼,蹭的一下站立起身。 “出事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大致判断北边的方向后,于屋顶之上飞速狂奔,冲着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休息过的烟囱旁,另一个身影从虚无变为虚影,随后缓缓现出身体。 这是一张萧凛不认识的脸,他似乎在此站立许久,默默观察着一切。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三楼休息室】 咚咚咚~ 仅有一个小卧室大小的休息室内,闻人翊静静坐在床边。 那木门因为敲击,在发出令人不悦的震颤。 而它已经被敲了接近两分钟。 闻人翊的静静坐着,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且仅利用余光瞥向木门。 他希望对方会因此以为房间里没人。 而屋外会是谁? “不知外面是人是鬼,但…大概率是来杀我的。”闻人翊内心思索道。 这几日,闻人翊根据所得到的凶案特征与线索,思考了很多东西。 “我们这些演员,正在被一个个清除,而凶手,大概率是另一个演员。” “凌沫死于心脏穿刺,王林莉死于心脏穿刺。姚宇豪死前被匍匐型厉鬼追逐。萧凛曾遭遇行为怪异的姚宇豪…” 闻人翊思索着这些,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脑中出现。 “莫非…” “闻人翊,开开门。”门外传来萧凛的声音。 第209章 敌或友 闻人翊下意识直起身子,就差一点便站立起身。 但他瞬间又停在原地。 屋外之人见屋内没有动静,继续敲门喊道,“你在里面吗,是不是出事了?” 闻人翊静谧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仍不打算起身。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收到你发的信号了。”屋外之人继续说道。 闻人翊低眉思索片刻,缓缓站起起身,靠近那扇已经震颤许久的木门。 然而,他还是没有抬手,仅是冷冷看着门的方向。 “我收到了bb机的信号,是你发的吧,我们进入这里之前一起买的那个。” 闻人翊始终不发出任何动静,外面的人开始着急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动了?那我砸门进来了。” 闻人翊瞳孔一震迅速后退几步,随后挪动身子,钻入床底。 而这门显然也不算坚固,几乎是闻人翊钻入的一瞬间,那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仅仅是这一下撞击,木门顿时被撞开,一对穿着皮靴的腿走入屋内。 那确实是萧凛近日的穿着,但闻人翊此刻清楚,那绝不是萧凛。 “奇怪,不在这里?那去哪了…”自言自语般的轻微声响响起,确实是萧凛的声音。 这两只腿的主人似乎并没有轻易相信此处无人,他静静地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徘徊了几圈,不时拉开邻近的衣柜查看。 闻人翊则静静蜷缩于床底,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床外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迈步靠近床的方向。 闻人翊即便沉着,看见那双腿不断走近自己,心跳也不禁加快了许多。 他停滞于床边,裤腿的褶皱发生变化。 扑通一声,一声巨响于床上响起。 “嗯…”发现床上的被子里无人,他发出一声叹息。 随后,皮靴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走向门的方向。 闻人翊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将积攒的所有紧张情绪排出体外。 “看来是走了…”他内心思索道。 他缓缓挪动身子,向床外移动。 突然,他的身体僵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这人如果确实不是萧凛,那他如何知道我用bb机发了信号?” “他截获了萧凛的bb机?但这应该不太可能。” “又或者…他能看得到房间里发生的事…?那岂不是表明…” “床底太狭窄了吧,我来帮你…”带着狰狞笑意的声音响起,闻人翊感觉自己一股麻痹感传遍大脑,全身汗毛骤然竖起。 轰的一声,整张床被一股力量掀起,对方咧着嘴角,凶狠而又得意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匍匐在地的闻人翊。 “找到你了~”那正是萧凛的身影。 而闻人翊则是早有准备,他的左手攥紧一包毒粉,可用来让人类昏迷;右手拿着一张‘节制’,用来控制鬼魂类敌人。 他原本一直在思考对方到底是人类还是厉鬼,但此刻,他已然得出了答案。 ‘节制’卡牌暴发出冲击波,让面目狰狞的萧凛全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闻人翊则趁着这个间隙冲向门外。 然而,他刚踏出两步,却又神情凝重地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屋内。 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默默盯着闻人翊,将他不断逼入屋内。 蒙面人瞥了一眼被定住的假萧凛,叹息着说道,“我还挺佩服你的,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他,知道我遇到危险,压根就不会敲门。”闻人翊说着,靠近窗边。 “这样啊…有意思。”蒙面人轻笑一声,随即说道,“我劝你别想了,这是三楼,跳下去,你只不过是换种更痛的死法。” “你是怎么做到的。”闻人翊神情盯着面前的人问道。 “嗯?”蒙面人微微歪头。 “为什么,你能控制厉鬼,而且还是另一场戏剧的厉鬼?”闻人翊这一句话让蒙面人出现了惊异之色。 “不愧是他也钦佩的大脑,我从未想过你能看出这件事。”蒙面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凌沫和王林莉的死法,是裂耳厉鬼的杀人方式。追逐姚宇豪的,是那只半脸女鬼。”闻人翊沉声说道。 “而这个…”闻人翊看向还举着床的假萧凛,“是那只可以变换形态的厉鬼。” 蒙面人抬起手,轻轻鼓掌。 “不仅如此,陈家东的儿子死亡,没有任何伤口的生命流逝,应该也出自这只厉鬼的作为。” “以及当时出现于监控的假萧凛,也是他?” 闻人翊淡淡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沉声说道。 蒙面人脸上的得意之色稍微褪去几分,转而变成惊骇,但没过多久,他有露出笑意,“我承认,你说的都对。” “我也得承认,我挺佩服你。但是,现在你说这些,恐怕改变不了你将要死去的结局。”蒙面人双手抱于胸前,笑着说道。 “谁知道呢,反派都死于话多。”闻人翊冷冷看着他。 蒙面人摊开手,看向四周,拉开那扇已经被砸坏的木门,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看向闻人翊说道: “你看看,这里哪还有人会来救你?那位兄弟现在正被警察满城追逐。” “况且,就算他逃得掉警方追击,也还有一个更棘手的人在追击他。别指望着他能来了。” 蒙面人说着,愈发得意,竟漫不经心地斜靠在衣柜上。 “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所以,在死去之前,还有什么没解开的疑惑吗?”他歪头问道。 “天花板上,还有一只厉鬼对吧。”闻人翊凝眉道,“你到底为什么能做得到这种事。” 蒙面人听此,却摇头道,“除了这个事不能说。” 闻人翊叹息一声,“对将死之人也要隐瞒吗?…那么,陷害萧凛的事,也是你的杰作?” 蒙面人点点头。 “剧内剧外的陷害都是?” 蒙面人继续点头,但多了几分骄傲的神情。 “为什么不直接杀他呢?”闻人翊问道。 蒙面人白了闻人翊一眼,“我又不是没试过,这家伙太难杀了。” “你刚刚说,有更棘手的人在追他?是什么人。”闻人翊问道。 第210章 反击 “嗯…这件事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我也不清楚,那家伙的能力在我之上。”蒙面人叹息道,“我只知道,他的目的比我更加可怕。” “他是演员之一?” “是的。” 闻人翊微微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一个邪神,”蒙面人神色凝重了许多,“比以往那些厉鬼可怕得多的邪神…我们没有能力反抗,因此我必须尽快把你们杀光,离开这个世界。” “言简意赅…”闻人翊微微点头,“所以你也不完全清楚。” 蒙面人从墙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旁的假萧凛则早已挣脱了卡牌束缚。 “时间差不多了,我和你也聊得够久了。”蒙面人缓缓靠近闻人翊,手中露出一柄三棱刺模样的武器。 “给你个选择,死在我手上,还是死在他手上。”他指向一旁的假萧凛。 那三棱刺在微光下发出寒光,显然是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东西。 “我看也不必如此着急。” 空气中传来话语声,闻人翊和蒙面人一愣,纷纷望向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 发觉事态不对的蒙面人来不及细想,迅速抬手,将尖锐的利器刺向闻人翊的脖颈。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宛如钢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蒙面人和闻人翊中间,那静谧的空气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这人影逐渐变为实体,显示出原本的模样。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萧凛的身影挡在闻人翊面前,左手死死钳住蒙面人的手腕,“现在,轮到我们俩来算算账了。” 蒙面人面露惊骇,迅速向厉鬼发出信号。 一旁的假萧凛和天花板上的半脸女鬼正想发动袭击,不易察觉的淡红色的气息却从萧凛右臂钻出,飘入两只厉鬼体内。 这两只厉鬼瞬间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呆愣地以诡异的姿势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蒙面人见此,迅速挥出左拳,却被萧凛挡下,随后膝顶直击他的肋骨。 蒙面人连忙侧身闪避,随即鞭腿踢向对方头部。 萧凛仅是微微俯身,便躲过这一击。 这一来一回,蒙面人已经意识到肉搏恐怕占不到便宜,企图后撤逃离,却因右臂被抓住而无法挣脱。 “果真是个难办的家伙。”蒙面人凝眉抱怨道。 他用空闲的右手伸入口袋,取出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物体,随即果断推向身前。 萧凛微微皱眉,随后惊愕道,“捂住口鼻。” 萧凛迅速松开左手,双臂遮盖面部,那黑色物体瞬间爆发绿色气雾。 待到烟雾散尽,房间内已然没了蒙面人和两只厉鬼的身影。 【第二日,清晨】 “你感觉好点了吗。”萧凛问道。 闻人翊躺在床上,揉搓着太阳穴,“又是e的人,他们很喜欢用这种瓦斯弹。” “别担心,好多了。”闻人翊坐起身,“昨晚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搞清楚了吧。” 萧凛点头道,“这一次的幕后boss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内鬼还是个来自e的怪人。” “他曾说过,还有个更麻烦的人在追击你。”闻人翊说道。 “这件事,我倒是没有察觉,但我之后我多注意的。”萧凛点头道。 “说起来,我突然发现,有一个演员一直没有出现过。”萧凛托腮思索道。 “谁?”闻人翊转过头。 “还记得开场时,我和你说过有个剑眉男人要多加小心吗?”萧凛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 “那个人叫聂清,和健身房分尸案似乎也有关联。”萧凛思索着说道。 “他…会是昨夜那人吗?”闻人翊微微皱眉。 “你看到他的眉毛了吗?”萧凛问道。 闻人翊微微摇头,“这还真没注意。” 闻人翊站起身,看到了窗外收队回局的警察们。 “之后打算怎么做?这些警察会不断地搜寻你。”闻人翊脸色凝重,“而你也无法告诉他们,凶案是厉鬼做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家伙要杀演员,必然还会现身。”萧凛叹息道,“只不过,下一次进戏剧要买个防毒面罩。” 闻人翊却微微摇头,“自从进入这个世界,我们一直处于被动态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有何建议?”萧凛疑惑看向闻人翊。 “他要杀死其他演员,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人很有可能成为动手的目标。”闻人翊眼中闪过一道光。 萧凛微微低眉思索,领悟了对方的意思,“童灿?” “没错,”闻人翊脑中似乎已经在构思下一步计划,“是时候主动反击了。” 【夜晚】 萧凛整日待在中心医院的休息室内,警察完全料不到这一点,因此他平安待到了夜晚。 而闻人翊则找机会和童灿取得联络,随即制定了夜晚的计划。 当夜色降临,童灿按照平日的习惯回到墓地旁的房屋内。 她拉着平板拖车,上有一个大号麻袋,正是平日里用来装尸体的那种,它沾染血迹,尘土,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排泄物。 “你就没有干净的麻袋了吗?”麻袋里传出萧凛的声音,“我怎么感觉能闻到一股厕所的味道。” “凑合用吧,都是用来装尸体的,平时怎么可能清洗。”童灿无奈地说道。 “但是这排泄物的味道是不是太离谱了?”萧凛无奈道。 “嘘,别说话了,你现在是个尸体。”童灿不动声色地拉着拖车。 不多久,他们来到了墓园区域。 童灿尽量用轻柔的方式把拖车上的麻袋拉下,随后放在墓园的围墙旁边。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只有几座破旧房屋,平日里除了流浪汉几乎没人会靠近,尸体麻袋堆放在此也算是合情合理。 而童灿居住的房屋则位于街道对面,距此不到十米距离,可以确保出事时萧凛能及时赶到。 将平板拖车安置好,童灿微微拉起黑色兜帽一脚,目光瞥向斜对角的二层废弃砖石屋。 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于窗台一角,微微晃动。 第211章 如约而至的袭击 童灿仿佛确认了什么,随后自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过了许久后】 “我是真不行了…”萧凛几乎快被这股混杂的臭味熏入味了,“这都退伍了,怎么还要经历这种破事…” “那家伙要是被我逮到,我一定得把他揍成猪头。”他内心思索道。 “哎呦!” 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响起,随之是靴子摩擦地面以及物体倒地的声音。与此同时,萧凛也感觉自己的腰部似乎被踹了一脚。 “哎呦我的膝盖,哪个缺德的玩意儿把这破布袋扔街上。”这个年迈的声音随之说道。 显然,有一个倒霉的流浪汉在溜达时被倒霉的萧凛绊倒了。 咚~ “嘶~”萧凛感觉自己的大腿被踹了一脚。 “这是什么玩意儿…”流浪汉说道。 萧凛此刻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能听到他的说话声。 流浪汉似乎是稍微张望了一下,意识到此处是个墓地。 “哦…又逛到墓地来了。”流浪汉叹息一声,“罢了,至少这地方清净。” 萧凛的双目瞬间瞪圆。 因为这流浪汉话音刚落,竟开始伸手摸索萧凛的身体。 而萧凛为了不破坏计划,则是一动也不敢动,把自己伪装成真正的尸体。 “嗯…”流浪汉呢喃道,“不错,看来没死多久,还热乎着,那就借你身体一用了。”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明白‘借你身体一用’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 这流浪汉转过身体,坐下身子,随后依靠着躺在了麻袋旁。 “这货…在用我的体温取暖!…”萧凛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把这家伙踹飞。 “蒙面人同志,不管你是谁,求你快点出现吧。”萧凛欲哭无泪。 另一边,闻人翊站在街角废物的黑暗角落,静静看着街上这一幕。 “为了行动成功,我也尽量得先隐藏自己,就委屈你了。”闻人翊叹息着呢喃道。 就这样被那流浪汉倚靠了不知多久,萧凛几乎要在这寒夜里睡着。 “长官,不能出现在这里吧?” “怎么不能?一个通缉犯,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一阵谈话声将萧凛惊醒。 “有人来了?”麻袋中的他睁开双眼,“好像是警察。” “你看,那有个人。” 萧凛逐渐感觉麻袋外面出现火光,并且还在不断靠近。 “去看看。” “喂,你,干什么的?” “啊?…警察先生,我只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那火光在此期间又靠近了一些。 “哎呦,您别扯我胡子呀。” “不是这家伙,他就是个流浪汉。” “不管是谁,在这种地方睡…” “行了行了,我们还有任务,没空和他浪费时间,你爱在哪睡在哪睡。” “我们走,眼睛都放亮一点。” 经过一阵杂乱的争吵,这几个警察远离了此处。 “烦人,还以为那家伙来了。”萧凛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继续闭上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他突觉一丝怪异。 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流浪汉,原本匀速且稳定的呼吸节奏,突然稍快了一些。 由于他的上身倚靠在自己身上,胸部的起伏变化能被明显地感知到。 他因此默默睁开了眼睛。 【街道对面,掘墓人房屋内】 这是一座木制房屋,但和阿霍斯镇其他的那些破木屋不同,由于掘墓人职业的重视程度,此处时常被关注修缮,因此内部的居住环境甚至接近那些旅馆。 同时,童灿睡眠质量一向很高,即便知道今夜有危险降临,她还是沾床就睡着。 上锁的门被捆缚了锁链,旁边的小窗能大致看到外部的景象。床铺不远处甚至有一个小型壁炉。 总的来说,可以说是安全且舒适。 然而,此刻,那仍留有余火的壁炉逐渐变凉,整个屋子的气温也开始降低。 熟睡中的童灿本能般裹紧了被子。 因此她无法看到,蒙灰的小窗中,一对猩红的双目正紧紧盯着她。 捆缚锁链的木门被悄然推动,露出一条缝隙,这两指宽的缝显然无法让人通行。 然而,一本漆黑的书册被忽地塞了进来,啪嗒掉落于房屋内的木板地面。 上面写有一个字母:“x”。 寂静的房屋内,依旧安宁,只是温度稍微有些低。 封面写有x的书册被不知名的力量翻开,一只瘦骨嶙峋的发黑手掌从中探出…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侧的破屋内】 闻人翊静静昂着脑袋。 他的脖颈处,一把闪烁寒光的三棱刺距离咽喉仅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个人觉得,你藏在这个地方,是有点侮辱我智商的意思。”蒙面人的声音悄然传出。 “这里是墓地,不藏在这里,那就只能藏在墓地之下了。”闻人翊的声音平稳。 “可惜,这次你已经没机会给那家伙发信号了。”蒙面人说着,将一个破损的bb机随意地扔到角落里。 “你是真的想赶尽杀绝了?”闻人翊问道。 “任务的要求,我也没有办法。”蒙面人轻笑一声,“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死在那女孩后面,好让你亲眼见到自己的保护对象是如何消失的。” “消失?你甚至无法打开那扇门。”闻人翊疑惑地问道。 “呵呵…既然你是从那个戏剧里出来的,就应该很清楚,那里面,可是有四只鬼。”蒙面人声音中透露出得意。 “什么?…”闻人翊的声音中透露惊骇。 街道上的麻袋内,一股幽幽红光开始闪烁。 “有了,久违的厉鬼气息,和昨天一样。”囚犯声音微弱,几乎只有萧凛听得见。 “有你在,事情就容易多了。”萧凛露出一抹笑意。 “可惜,剧中世界你不便显露真身,只能钻入他们的身体控制他们。”萧凛又摇头道。 “总有机会的。” 语罢,红色气息从右臂钻出,飞入童灿的房间。 同时,萧凛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月亮’,一道红光闪过,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wok。”流浪汉突觉身后倚靠的东西消失,随后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第212章 无形的攻击 他有些发懵地转过头,诧异地摸了摸空荡荡的麻袋。 “怎么是空的…”他不断看向四周,但寂静的街道空无一物。 “诈尸了?还是…撞鬼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或许从此刻开始,他会执着于周日的祷告活动。 【街角破屋内】 “让我算算,等她死了,然后你死,然后是姓萧的,这样一来,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蒙面人的话语中透露着冰冷和残忍。 “你这种人,多半并不觉得内鬼档案任务很困难吧?”闻人翊冷冷问道。 “那当然,完成内鬼档案的任务,简直是一种享受。”蒙面人差点笑出声。 “像你这样的人,想必现实中也是个罪犯?”闻人翊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你好像在套我话吧?”蒙面人说道,“但没关系,反正你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传闻你们两个很难处理,但好像也没那么困难。”蒙面人说着,那柄三棱刺开始移动,逐渐刺向闻人翊的咽喉。 咚~ 撞击声响起,蒙面人的眼眸剧烈颤动,充斥惊骇神色,他喉咙微动,挤出了几个字:“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我一直觉得有一件事不公平,这帮内鬼有时会有规则保护,允许他们杀人,但我们却不可以。”萧凛的身影出现,他叹息着说道。 “下次还是早一点吧,我感觉那把利器当时已经碰到皮肤了。”闻人翊转过身。 “童灿那边还好吗?”闻人翊又瞥了一眼窗外的掘墓人房屋。 “不用担心,囚犯去处理了。”萧凛微微点头。 二人随即缓缓靠近昏迷在地的蒙面人。 “如果我真的要躲起来,当然不可能选这种地方。”闻人翊蹲下身子,轻轻说道,似乎在和蒙面人对话,“下一次,你应该考虑一下我有没有可能是个诱饵。” “让我们看看这到底是谁。”萧凛已经好奇了很久,他迫切地将手伸向对方的面罩。 一阵风飘来,闻人翊眉眼一皱,似乎发现了什么怪异之处。 “不好!有人…”闻人翊喊道。 然而,话音未落,萧凛的脸上出现一块灰尘,且皮肤凹陷。 扑通一声,萧凛随即被某股力量击飞,头部砸于墙上,陷入昏迷。 闻人翊刚想起身,突觉一股力量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全身的力量仿佛在迅速流逝,眼前本就昏暗的场景变得更为模糊,直到彻底陷入昏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闻人翊似乎看到了一丝在他面前闪烁的人影,似是虚无,似是实体,如同一个幽灵。 【第二日】 霉味与腥臭味如同记忆中那般熟悉。 萧凛睁开眼睛,眼前是好几道生锈的金属栏杆。 “你看,他好像醒了。”一个警员说道。 “这次关笼子里,铁定逃不掉。”另一个警员端着茶杯,得意地看着萧凛,“对了,他怎么被抓回来的?” “听说,今天一大早,就趴在了警局门口。”坐在桌子旁的警员说道。 “是吗…发现他的人又捡了个大功。”端着茶杯的警员叹息道,“要是我来得早一点,这功劳就是我的了。” 萧凛稍微清醒了一些,逐渐感觉到左侧脸颊的灼烧感。 “该死的,什么情况。”他从地上坐起,头部仍因昨夜的外力袭击而感到眩晕。 “昨天发生什么事了?”萧凛抬起右臂,低声询问。 “我也不清楚,昨天我正在控制那只厉鬼,但它突然就消失了。等我回去找你时,就看到你们两个倒在地上。”囚犯说道。 “然后,你被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人拖到警察局门口,一直到早上才有人发现你,把你关到了里面。” 萧凛揉搓几下太阳穴,陷入沉思,“莫非是,蒙面人最初所说的那个更棘手的人?…” “闻人翊怎么样了?”萧凛又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有你被拖到了这里。”囚犯表示他也不清楚。 嘎吱~ 地下室的门忽地开启,走入一个衣装笔挺的白胡须男人。 “萨曼神父……?”萧凛一眼就认出了他。 看到萨曼的到来,两个警员连忙起身行礼。 “你们两个出去吧,我要找那个人聊聊。”萨曼神父声音低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两个警员离开后,萨曼走入审讯室旁的走廊,踱步来到关押萧凛的囚笼前。 “你好。”萨曼站在栏杆外,眼神冰冷地看着笼中人。 “闻人翊呢?”萧凛直接问道。 萨曼脸上短暂地出现怪异的神色,但又迅速变为冷漠,“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医生的行踪我想不需要向你汇报。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罪犯。” 萧凛轻笑一声,“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会相信吗?” “无论你认不认罪,都不重要,下午上了法庭,审判长会根据事实做出判决。”萨曼冷脸说道。 “既然我说什么都没用,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萧凛倚靠在墙上,摆出嚣张的坐姿。 萨曼微微皱眉,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扑通一声扔了进去。 萧凛微微诧异,他神色古怪地伸手拿起这本书。 “阿布霍斯的神话故事书?”萧凛疑惑地扬起眉毛,这是他当时不慎从凌沫房间里带回的那本书。 “这本书怎么了?”萧凛问道。 “我派人搜查了你的旅馆房间,这本书出现在其中。”萨曼淡淡说道。 “所以,那又如何?你想说什么?”萧凛问道。 “这本书,你没有任何想和我说的吗?”萨曼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期望,“你是阿布霍斯的信徒?” “这不就是个奇葩的神话故事吗?”萧凛心中疑惑地想到,但眼前的人仿佛很认真地在询问。 “是,或,不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萧凛选择避开直接回答问题,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萨曼眼中透露出怪异神色,但不知为何,他又忽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微微点头。 随后,他没有留下任何回答,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213章 误会的身份 萧凛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萨曼离去的背影,“这人干什么?神经兮兮的…” 他掂量了一下这本神话书,随后把它垫在了屁股底下,“还算软和,比坐在地上舒服。” 然而,他还没坐多久,两个警员毫无征兆地来到了萧凛监牢门前。 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粗糙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那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开启。 萧凛此刻已经是满头问号了。 “出来。”警员简短地说道。 萧凛瞥了他们一眼,“咱得说清楚,我这次没越狱,是你们叫我出来的。” 见到对方神色不变,萧凛微微起身,“我再说明一下,萨曼说法庭是在下午,不是现在……” “哎行了行了,是萨曼要叫你去他那里。”警员不耐烦地说道。 “哈?”萧凛头上的问号更多了。 【阿霍斯镇北区】 萧凛被几个警员押送着,在路人的围观与指指点点中,从警局出发,一路经过中央广场,走向北区。 此处显然是经济相对较好的区域,人们的穿着打扮更加得体,而经过数分钟的行路,他看到了一座只在油画和历史教材里看过的欧式教堂。 “剧中世界,完全可以开发成旅游项目,还可以辅助那些建筑设计。”萧凛不禁思索道。 正当他在思考剧中世界的其他商业用途时,他已然被押入教堂内。 除去那些洁白石柱和颜色特异的花纹玻璃,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尊巨型雕像。 而这雕像看起来并不是某位神灵,甚至不像是人类。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或者说一滩长了眼睛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神…跟一滩排泄物似的,居然还能被打造成雕像的模样。”萧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诡异的雕像。 走过一排排长条椅,他们来到雕像后侧,走入内部的旋转楼梯,来到二楼深处的房间内。 “你们觉得这里冷吗?还是我穿得太少?”萧凛出声询问这几个警员。 面对这问题,没人回答他。 但从他们不停打哆嗦的行为来看,显然不止萧凛觉得冷。 推开双开门,萨曼神父正坐在一张铺了红布的书桌前,两侧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入,配上清冷的环境,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你好。”萨曼沉声道。 说完,他随即摆了摆手,那几个警察随即退出房间,轻声关上木门,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萧凛和萨曼大眼瞪小眼,就这么沉默了很久。 终于还是萧凛忍不住先开口了,“你真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应该是你叫我过来的。” “我在等你说,他这次又有什么吩咐?”萨曼沉声道。 萧凛这一下被彻底整懵了。 “他?指的是谁。”萧凛内心思索道。 但他也意识到现在多半来到了某种重要时刻,自己有必要机灵一点回答问题。 结合当前的状况,萧凛猜测萨曼多半是想问‘阿布霍斯’有什么吩咐。 “所以说…这个所谓的萨曼神父一直在听从阿布霍斯的命令,而阿布霍斯就是这个世界的邪神,也就是幕后boss。”萧凛内心快速地进行分析。 “而因为这本书,他把我当成了阿布霍斯的信徒,也就是负责替他传话的人。” “这么一来,岂不是表明,凌沫扮演的角色正是信徒…她最初就是在负责帮阿布霍斯送信?” 想到这里萧凛脸上差点露出惊骇之色。 “怪不得凌沫的死会如此严重…”萧凛呼出一口气,但他又意识到一件事,“现在,萨曼是不是认为…我把凌沫杀死的原因是,我已经替代了她的职位?…” 他不禁露出了笑容,“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呀。” 回忆了一下最初那封信件的内容,萧凛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煞有介事地说道,“咳咳…首先,他交给你办的事,执行得如何了?” 萨曼微微皱眉,而萧凛不知是否露出了破绽,也不禁紧张了一下。 “明天就是周日了,到时候会进行下一次祷告,请耐心一点。”萨曼叹息道,“最近的肢体和器官,质量应该也都可以,只是…” “嗯?”萧凛发出疑问的声音。 “最近,发生了很多我不清楚的命案,是他干的吧?这可是与我们的约定不太一样。”萨曼微微皱眉。 萧凛微微皱眉,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说道,“并不都是,据我所知,还有别人在杀人。” 萨曼抬起头,眼中露出难得的诧异之色。 “让我们梳理一下,这段时间,我造成的事件有:腹腔有蛆虫的流浪汉,南区水果贩异人。只有这些。”萨曼说道。 萧凛思索片刻,随即说道,“据我所知,由他杀死的人,只有前两日凌晨被截去四肢的年轻男性厨师。” “什么?那其他的?…”萨曼诧异道,“居然还有其他人敢在我负责的地方杀人!” 萨曼稍微冷静一些后,继续说道,“但是,就算仅有一件,这也已经不符合我们的约定了。” “我只负责说话,无法替他回答。”萧凛自认为此刻现在自己装得很像。 萨曼微微叹息,“我理解…只是,请他再耐心一点…” “对了,下午的审判,毕竟这事情已经闹大,流程无法免去。但我会和那边的人说好,不会判处重罪。”萨曼说道。 到此为止,萧凛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并且伪装也已经初步成功。 “好的。”萧凛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尽快结束了这段谈话。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好像不小心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内心思索道。 【中心医院】 “医生?”密尔大声呼唤了一下。 “啊?”闻人翊刚刚在发呆,突然回过神。 “抱歉,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闻人翊揉搓了一下太阳穴,“请把药水给我吧。” 然而,密尔却摇头道,“我,今天不想上药了。” 他说着,把那瓶药水给了闻人翊。 “怎么了?这和你之前的态度可不一样。”闻人翊疑惑问道。 第214章 法庭 “我不愿意质疑萨曼神父,但是…有的时候我也得关注事实。”他拉起腿部裤管,那伤势和几日前相比,非但没有好转,甚至有些更糟了。 闻人翊微微点头,“也许…如果你相信我,或许我有办法调制出一些真正有利于治伤的药。” “真的吗?感谢您。”密尔说着,脸部有些抽搐,腿伤仍旧避免不了疼痛。 “这些是医生的职责。”闻人翊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谢。 密尔此时几乎已经准备要离开,纠结再三,闻人翊还是忍不住问道,“听说,警局要找的通缉犯出现了?” 密尔听此,露出了少见的笑意,“噢,是的。我真的感觉有时,世界就是这么神奇。那帮家伙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本来我都快气死了,但是,这个清晨,他自动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闻人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也露出符合时宜的笑容,“是吗…那他之后会被如何处置?” “按照上面的吩咐,”密尔微微眯起眼睛,状似思考,“哦对,今天下午就上法庭,尽快进行判决,不能再给这家伙逃狱的机会。” “并且,今天已是周日,下午晚些时候还有祷告仪式,审判也不能耽搁。” “今天下午么,”闻人翊微微点头,“我这种普通平民可以去观看吗?” “哈哈哈,”密尔突然笑起来,“您这话说的,您怎么会是普通平民,医生是阿霍斯镇最重要的人,也许仅次于萨曼神父。” “不过,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恐怖犯人,因此审判不会被秘密进行,所有人都可以前去观看。”密尔点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 【下午一点,中心广场附近】 由于审判的进行,加上昨夜没有发生死亡案件,中心广场附近人流少了很多,大家几乎都在前往北区教堂的路上。 而在广场靠近南边的角落,陈列着那用于运输尸体的平板拖车,此刻,其上堆满杂物,并用一块黑布遮盖。 身穿黑黑袍的人从车底钻出,喘息两声说道,“车子没问题,坏不了,只是,这个计划,你确定没问题吗?” 身穿便装的闻人翊站在不远处,倚靠于墙边。 “其实计划很简单,只要让萧凛摆脱控制,那就没人抓得住他。”闻人翊目视前方,假装没有在和掘墓人交流。 “我再梳理一下计划,”童灿揉了揉太阳穴,“待会儿,不管是断头台还是刽子手砍头,你会用一张特别的牌操控行刑者,在台上引发混乱,并把萧凛的镣铐解开。” “然后,我在附近引爆这些…呃,你自制的炸药,瘫痪周围的那些看守人员,并引发混乱,让萧凛有机会逃出。” 闻人翊微微点头,“我自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很简单的。” “或许是吧,希望有效果。”童灿挠挠头,似乎并不是很有自信。 “炸药是很有用的东西,在某个戏剧里,我和他最后也是用炸药开辟了逃生道路。”闻人翊回忆般说道。 “说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童灿依旧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见到如今的状况,她一直感到十分疑惑。 “我的天…”闻人翊不经有点诧异,“你的睡眠质量真是让人感到…呃,羡慕。” “现在没空细说,大体情况是,我们从那个蒙面人手上救下了你,并且制服了他,但是随后出现了另一个未知的袭击者,我们被偷袭了。” “然后…”童灿脸上露出震撼的表情,“萧凛被带去了警局,你回到了医院?” “从目前情况来看,是这样。”闻人翊深深叹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这听起来,像是个…在主持正义的警察角色。”童灿撇起一边嘴角,状似思考。 “嗯?”闻人翊听到这话,不禁微微转动了头部。 “就是说,对于一个不知情的人来说,这件事从表面上来看,就是一个通缉犯带着一个同伙,在墓地旁的破屋内打倒了一个喜欢蒙面的人。”童灿伴着有些迟缓的节奏说道。 “啊,我就随便说说,你不用太在意。”童灿似乎自己都感觉这段话有些过于离奇。 闻人翊听此,竟微微点头,“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毕竟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蒙面人是操控厉鬼的行凶者。仅从路人视角来看,我们更像是作恶的人。” 【下午一点半,北区教堂前方】 审判在教堂外的空地进行,而或许是下午还有祷告仪式的缘故,几乎全镇的人都已经前来围观此事。 萧凛的手脚已被戴上镣铐,一路被押送至此。那粗糙的铁锈,有一部分带着锋利的刺,虽然还不至于割破皮肤,但也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我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这东西戴着太难受了。”他转头询问旁边的警员。 “这么急着去死?”那警员轻笑一声,“不要急,等审判长来了,他会很快就送你离开这个世界。” 萧凛深深叹息,“这帮人的办事效率太低了。” “还审判什么呢,直接弄死他!” “你看这个浑蛋一脸平静,完全没有悔过的意思。” “让我上去揍他一顿!” “还缺刽子手吗,我很乐意尝试一下” “这种犯人就不该出生,应该连同他那爹妈一起砍了!” …… 他站在原地,静静聆听周边百姓的各种谩骂与诅咒。 其实大部分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案件,但他们此刻都在利用这个契机,发泄自己心中那因生活不如意而积攒的怨念。 而萧凛此刻也不在意这些,毕竟都是一些npc的碎碎念,他只希望审判长赶紧走个流程,然后把自己放走。 好在午后的阳光有一些暖意,立在中央不算难受,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萧凛逐渐感到有些困倦的时候,人群中传出了一些动静。 数名男女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非常没有品味的黄白假发,大步流星走来,带有一股无视众生的嚣张感。 第215章 审判长竟是他 而那些围聚的民众看到这批人,纷纷四散而去,自发地为人们打开了一条道路。 萧凛轻蔑般瞥了一眼这群人,多半就是负责审判自己的那些。 然而,这一眼,他的目光便没有移开为首的审判长。 “wok,怎么是他。”萧凛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为首的人脸庞立体,面容清冷,和身旁的民众与审判团们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种。 而那对剑眉则让他瞬间认出了对方。 聂清看到萧凛,眉毛微微一扬,似乎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某种嘲弄的表情。 萧凛则用冰冷的眼光看着他,这个谜一般的人至今让他难以看透。 更重要的是,当他看到聂清时,对于自己能够轻松脱罪这件事,不那么自信了。 “咳咳。”聂清走到正中央的座椅前,率先坐下,随后后背依靠于后方,微微抬起左腿,翘到右腿上。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是那些原本喧闹的群众都瞬间安静,闭口不言。 看向旁边,聂清微微点头,审判团的其他成员才缓缓坐下。 “给我。”聂清向旁边的一名女性审判员伸手。 对方则赶忙掏出一个册子递过去。 聂清接过,缓缓翻开。 而以上的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都没有一刻从萧凛身上移开过。 “嗯…”他微微撇嘴,“杀人…当街杀人,心脏刺穿。” 他漫不经心地念诵手册中部分文字,眼神时不时在萧凛和册子之间来回切换。 “死者…异地来的游客么。” 聂清微微点头,看向萧凛,“犯人,有什么想说的么?” 萧凛叹息一声,他恨自己的手被捆了起来,否则一定会冲聂清竖个中指。 他什么都没回答,仅仅是耸了耸肩。 “你杀人的原因是什么?”聂清淡淡问道。 “这话问得可有点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杀人了?”萧凛发现对方明显是在设陷阱。 聂清撇撇嘴,“现场的凶器上都是你的指纹,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我不清楚,我当晚从未离开过房间。”萧凛摇头道、 聂清的眼神深邃了一些,继续说道,“铁证如山啊…犯人…拒绝认罪,只会给你带来更重的判决。” “如果好好认罪,说不定能免除死刑。” 萧凛满不在乎地耸肩,“你随意吧,把我砍了也行。” “哎呦呵。”聂清突然高兴了起来,随即两腿一蹬站起身,“大家都听了,犯人自己要求执行死刑,我们满足他的愿望。”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要求。”他露出贱兮兮的笑,咧起嘴说道。 “啊?不是?…”萧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还来不及等它多想,地面突然传出颤动声。 众人纷纷望向某个角落,只见一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大汉,头部蒙有黑纱,拖着约有一人高的巨斧缓缓走来。 “这人…应该是杰克吧?”萧凛内心思索,“毕竟一个镇子不能培养出第二个巨人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要被砍了,“萨曼不是说走个流程吗?怎么斧头都准备好了。” “喂?…”萧凛朝聂清喊道,“你,你来真的?” 聂清偏头,脸上依旧是嘲弄般的表情,“犯人不许和审判长套近乎。” 伴随着愈发强烈的震颤,刽子手已然来到了自己身前。 萧凛无法清晰看到自己的脸,但根据刽子手身体的颤动状态,他显然因即将进行砍头而感到激动。 “坏了,这货是真要砍我。”萧凛不禁咽了口口水,瞳孔不禁颤抖起来。 咚的一声,那柄巨斧被插入地面,牢牢直立。 刽子手则开始绕肩活动关节肌肉。 热身完毕,他寻求指令般看向聂清。 聂清则已然不知何时来到了萧凛身前,他蹲下身,贴近萧凛身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会很享受你死亡的过程。” “e…向你致敬。” 萧凛的双目瞬间因震惊而瞪圆,“你?你也是?!” “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你以为,萨曼真的能让你活吗?他才不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家伙。” “那老东西,顶多算个傀儡。” 说完这些,聂清假装无事发生,在萧凛震惊与愠怒的目光中,缓缓退回审判团中。 “呸,呸。”刽子手微微掀起面纱,朝手上吐两口唾沫,随意摩挲两下,刺啦一声把巨斧扛起。 萧凛看着那把刚刚从土地中拉出,还沾染有泥渍,爬着几只蚂蚁的巨斧,不禁感到脖颈发凉。 “没事,没事…”萧凛深吸一口气,内心思索道,“我知道闻人翊已经想到办法救我了。” 【于此同时,人群中】 闻人翊将自己隐于兜帽披风之中,装束完全隐去了他的身份。 “这么高大的人…”闻人翊微微皱眉,他有点担心凭借卡牌的力量能否将其完全控制。 “罢了,没有退路了,只能如此。”他叹出一口气,将卡牌缓缓抽出。 台上,蒙着黑色面纱的刽子手已然将摆好架势,双腿站开,蒙于面纱内的双眼瞄准了要砍下的部位。 巨斧扬起,仿佛要掀起滔天飓风。 “等等!!!” 闻人翊手臂一震,就在他想释放卡牌力量之时,一个女性的呼喊声不知从何处突然暴发。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白色衬衣,脚穿马靴的女人。 她浑身脏污,遍布血渍和泥土痕迹。 “这是谁?…” “她干什么?…” “居然敢叫停处刑?” “刽子手怎么真停了,管她干啥。” “你不懂,万一真的有啥事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人群叽叽喳喳,那女人此刻已然走到了中央。 刽子手有些疑惑地将斧头抽回,随后看向聂清,他的一切动作仿佛都需要依赖指挥。 聂清有些不悦地偏头看向那女人,“你是谁?怎敢阻拦处刑。” “我叫凌沫。”女人擦了把脏污的脸颊,淡淡说道。 聂清微微皱眉,“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刚刚就看到过。” 第216章 不曾死过的死者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恍然大悟般翻开册子,确认几次后抬起头,瞪大双眼道: “你不是死者吗?” 而另一边的闻人翊,早已注意到了萧凛惊愕的表情,自从二人结识以来,他还没见过萧凛这么惊讶。 因此闻人翊也早已猜出了大概。 “如你所见,”凌沫开口道,“我没有死。所以他也是无罪的。” 聂清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此刻,民众议论纷纷,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死去之人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状况。 “这咋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难道被医生救活了?” “她心脏都被掏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万一医生已经发明了这项技术?…” “那他到底有没有罪啊。” …… “咳咳。”聂清轻轻咳嗽两声,民众迅速恢复安静。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那么,大家也看见了,这个叫凌沫的,似乎是死者,但她现在又活了。” 众人此刻都静静看着聂清,聆听他的话语。 “按照这个状况,应该要先把萧凛关回去,然后检验凌沫身份,再做判决吧。”闻人翊内心思索道。 “但是!”聂清突然加大声音。 “你,”聂清指向萧凛,“你杀了人,人死没死我不管,反正你是杀人了。” “你,”聂清指向凌沫,“你,涉嫌假死,浪费警力资源,制造市民恐慌,也应当判处死刑。” 闻人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说的什么玩意儿?这对吗?” 随后,聂清轻轻挥手,刽子手再次抬起巨斧,徒留萧凛和凌沫站在台上一脸诧异。 轰! 大地再次发出震颤,剧烈冲击波从身后发出。 “正是时候。”闻人翊意识到童灿似乎引爆了炸药。 一道红光闪过,微不可见的红色四线缠住了刽子手的四肢。 随着闻人翊轻动手指,刽子手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活动四肢。 他先是僵硬地劈开捆缚萧凛的手铐脚铐,随后即刻回身,抬起巨斧劈向身后的聂清。 “混账!你在干什么?!”聂清猛地站起,双目瞪圆,踉跄后退。 咔啦咔啦~ 那柄巨斧瞬间展示了应有的力量。 随着斧刃划过,那张精致的深色雕纹长木桌从中间被截断,飞溅的木板划过聂清震惊的目光。 惊呼声响起,距离最近的那些民众和审判员纷纷后退逃散。 “刽子手发疯了!” “快逃啊!” “别往这逃,这边着火了!” “别挤我啊!” 杂乱的叫骂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边是原因不明的爆炸燃烧,另一边是挥舞巨斧的失控巨人,不明真相的无辜群众慌乱逃跑,差点出现踩踏事件,这场面堪称壮观。 破碎的木桌残骸旁,狼狈的聂清支撑站起,右手本能摸向自己的挎包,但又忽地收回。 “真是可恶的家伙…”聂清四处张望,已然找不到萧凛的踪迹,凌沫也已趁乱逃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自知无法处理,只得伪装成受害者的样子,狼狈逃离现场。 待到到达监狱长卡牌的时间限制后,闻人翊也早已失去踪迹。 至于那引爆不明炸药的神秘人,更是不曾有人注意到过。 也许这场事故中,最大的受害者,是那清醒后看着周边乱象一脸懵逼的巨人刽子手,以及不慎被爆炸伤到的小警察们。 萧凛与童灿自从今天中午的闹剧开始后,便逃到了这里,几乎是唯一一个不会被警察料到的地方。 而闻人翊为了避免嫌疑,则在当时迅速佯装成了事故的受害者,为自己的身上人为增添了许多状似爆炸产生的伤势。 随后他便作为医生,帮助那些被伤到的警员处理伤势,而事故中不慎受伤的平民,则只能让其他能力平平的当地医生稍微处理,或者自己忍受。 而进入夜晚后,闻人翊特意去拜访了萨曼。 因为原本定于今日下午的祷告仪式莫名取消,警察发出的通告是萨曼神父身体不适。 而根据闻人翊获得的内部传言,萨曼神父似乎是失踪了。 【夜晚八点,中心医院休息室】 萧凛正坐在沙发上休息,闭目养神。童灿相对更有活力一些,但在休息室里也没什么可干的,她只能不停地踱步行走,时不时观望窗外的景象。 咔咔~嘎吱~ 开锁声与开门声相继响起。 虽然仅有闻人翊有钥匙,但萧凛还是迅速地睁开眼,警觉看向门口。 好在来人确实是闻人翊。 他拎着两个纸袋,里面是一些面包与肉排。 闻人翊一言不发,静静走入后关上了门,随后才出声道: “萨曼不见了。” 萧凛与童灿对视一眼,二人均是表情复杂。 “嗯…我不太清楚,我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这算是好事吗?”萧凛迟疑片刻,开口问道。 “我想,应该感到不妙吧…”闻人翊前走几步,放下食物。 “原本还以为,萨曼算是接近boss的人物,但没想到,这个世界还藏有更深的东西。”闻人翊做到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水。 “对了,”闻人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警局的人说是你落在监狱里的,被他们拿回警局了,不确定对你有没有用,但还是先偷回来给你。” 萧凛微微瞥了一眼桌上的书,是那本阿布霍斯的神话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迅速伸手摸索纸袋,从中掏出了两块玉米面包,狼吞虎咽般吃完后,呼吸平稳了些。 毕竟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今天上午,萨曼误以为我是他的阵营那边的人,我还以为可以因此避免死罪,没想到审判长是那个家伙。”萧凛叹息道。 “恐怕此人的身份没那么简单,萨曼好歹也有较大的权利,而聂清完全不在意他的意思。”闻人翊说着,咽下半杯水,“当然,也可能和萨曼失踪有关。” “哎,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麻烦,我还以为戏剧都很容易的。”童灿抱怨道,“今天晚上你去干什么啦?有好消息吗?” 第217章 “果酱”面包 闻人翊微微思考片刻,随后说道,“我去了警察局,和那边的人进行了谈话,他们显然是从中午开始就没有看到过萨曼。” “然后,我去了教堂,那里面的道路太复杂了,还很长,我绕了很久才出来,因此在天黑后才回来这里,只能说还好没出事。” “至于好消息…”闻人翊眼神望向萧凛,“警察局那帮人现在都在操心萨曼的问题,搜捕你的人大大减少了,也许这算好消息。” 萧凛勉强一笑,随后拿了一块肉排大口咀嚼,嘲弄般看了一眼阿布霍斯神话,“既然萨曼都失踪了,这书应该是彻底没用了。” “对了,凌沫是怎么回事?”萧凛突兀问道。 闻人翊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这个问题,怎么会问我呢?我还怀疑过你俩是否串通了某种计划。” 萧凛微微摇头,“并没有,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到了可能性。当时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是十分震惊,虽然假死这种事完全可能发生,但没想到她会是假死。” “哦?为何这么说。”闻人翊越过扒拉纸袋子的童灿,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 “首先…杀她的人,或者说假尸体的伤显然是图书馆戏剧中的裂耳厉鬼干的,从这一点来看,她必须有办法让厉鬼的伤害无效,并且还制造出了一个自己的假尸体。” “其次,我觉得一个需要假死的人,应该是为了避免受到关注,来达成自己的某种特殊目的。而实际上,凌沫一直神出鬼没,恐怕都没几个演员认识她,并且我并不明白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任务需要达成。” 闻人翊听到这,微微点头,露出思考的姿态。 “那个…”童灿忽地吱声,“我不想打扰你们谈话,而且我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 她说着,拿出一只残缺一半的黑面包,上面似乎沾有某种红色的酱汁。 “这块果酱面包是被你咬过了一口吗?”童灿看向闻人翊,“如果是的话我就先把它放一边了。” “并没有,应该是商家切的时候失误了吧。”闻人翊几乎没有抬头,仍沉浸于思考中,因而漫不经心地说道。 “原来还有果酱面包吗?那我也要来一个。”萧凛向那一侧挪去。 “嗯…”闻人翊手肘支撑大腿,右手托腮,静静分析着现有的一切状况。 “嗯?”他忽地皱眉,迅速抬头,双目瞪圆道“等等!别吃!” “啊?”正准备啃果酱面包的萧凛和童灿顿住将要咬合的口腔,那鲜红的果酱几乎距离他们的牙床只有一厘米左右。 “把它放下。”闻人翊呼吸微微急促。 “怎么了?”二人虽然被他的反应惊到,但还是缓缓放下了面包。 “我…没有买果酱面包。”他看着二人手上的黑面包,都残缺了一小块,都流淌着鲜红的黏腻液体。 “啊……?” 二人动作依旧同步,手上的面包被啪嗒一声扔到桌上,仿佛是某种污秽之物。 过了几十分钟,闻人翊将这诡异的鲜红液体进行了化验。 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倚靠在椅子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另一边的二人。 “怎么样?”萧凛迟疑地问道。 “是血。”闻人翊眉眼深邃地说道,“但是,似乎是来自不同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而且也不能确定是否都是人类的血。” “怎么会这样,你买完面包没查看过吗?”萧凛庆幸自己没吃那块面包。 “你觉得可能吗?”闻人翊无奈回头,“我生怕有人会在食物里动手脚,老板切面包的时候我都让他把刀消个毒。怎么可能没注意看?” “可是,”童灿也是表情复杂,“这面包上怎么会沾血,而且还有残缺…” “这两个袋子,有离开过你吗?”萧凛拨弄了一下纸袋,随即问道。 “我在警局时是全程抱着它们的。”闻人翊状似回忆般说道。 “对了,”他眼中闪过一道怪异的光,“在教堂里,我迷路的时候,有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取出指南针辨别位置。” “说起来,我还想问你,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迷路呢?”萧凛托腮道。 “那么狭长崎岖的走廊,而且几乎没有光,区域范围又是如此的大。第一次去会迷路我觉得也正常吧。”闻人翊无奈摊手,“只是这面包…” “你等等…”萧凛打断了闻人翊,“你描述的地方,是教堂里?” 闻人翊微微点头。 “前往萨曼神父房间的路?”萧凛继续问道。 “是啊。怎么了?”闻人翊挤了挤眼睛,有些疑惑。 “不会吧,我上午被警察带着去过那里,走上楼梯一拐不就到了…”萧凛的声音从疑惑变为深沉,逐渐微弱。 他们都意识到闻人翊或许在那里,不知不觉中,遭遇了某种怪事。 “那个,我还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也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童灿的声音响起,“但是,你们觉得这个状况正常吗?” 萧凛和闻人翊疑惑地扭头看去,却纷纷身体猛地一颤。 “后退!后退!” 二人几乎是同时喊道。 只见中心桌子上的面包袋内,一股不明来由的猩红气息正在缓缓溢出。 更诡异的是,纸袋内仿佛有着某种不明生物,它好似被困在其中,它在挣扎,在试探,在尝试触碰纸袋,在尝试从中跑出脱离束缚。 “有感应到是什么东西吗?”萧凛迅速询问囚犯。 “不知道,不像厉鬼,建议你不要靠近。”对方的回话极其模糊,但显然是个危险的东西。 随着猩红气雾升腾,一股令人生理不适的恶心气味逐渐迸发,如同血腥掺杂着排泄物和尸臭味。 与这异变一同发生的,是那纸袋内不明生物更加强烈,躁动,不安的挣扎。 一阵阵鲜血开始向外喷涌,卷曲的血色触手抽搐般蠕动,探出,渴望降临这个世界。 意识到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萧凛迅速退至门口,将手伸向冰冷的把手。 第218章 邪神降世 然而,它此刻仿佛变成了固定在木门上的雕塑把手,无论使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拧动。 不明的呲呲声忽地响起,这声音极其怪异,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萧凛疑惑地竖起耳朵聆听,却觉得这声音似乎来自墙壁内部。 正当他疑惑这是什么声音时,一股黑雾从门缝中钻出,逐渐向屋内弥漫。 萧凛果断松开门把手,向后退去,可背后又是那散发诡异红色气息的纸袋。 一时间,外围黑雾侵入,内部红色气息扩散,而那触手已经伸出接近两米的长度,屋内的三人陷入了不妙的境地。 “各位,有什么好牌能处理这个状况吗?”闻人翊此刻位于靠窗的方向,此刻外面一片漆黑,同样有黑雾涌入。 噗呲噗呲的声音响起,那些触手似乎已经确认环境安全,其中的两三个迅速伸长,如同鞭子般打向距离最近的童灿。 她的反应还算迅速,立刻蹲下身躲过了这一击,打空的鞭子挥舞在一旁的油灯上,将其击了个稀碎。 “该死!”另一边,闻人翊已经推到了窗户旁的角落,两道触手缠住了他的脖颈与左脚,将其不断拖拽,不知要对其做些什么。 萧凛摸索卡包,掏出一张‘愚人’,果断使用了卡牌。 “念诵他的故事” 一句奇异的话语钻入萧凛脑中。 “他的故事?…” 经历片刻思索,萧凛的目光定在桌上那本神话书上。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在黑雾与红色气息的笼罩下,那神话书似乎正在闪烁幽幽绿光。 他一个飞扑上前,不顾另外二人的诧异,将神话书揣入怀中,随后又敏捷后滚,躲过触手的触碰,同时避免被红色气息侵蚀。 翻开书册,原本记述着神话故事的书页,此刻开始扭曲,那些原本正常排列的文字符号开始扭动,变化,移动,重组,直到变为一行行不知含义的晦涩话语。 “一切畸形与可憎之物的终极根源。” 他几乎是颤抖着念出这句话,不安且紧张的萧凛抬眸瞥了一眼,发现刚刚还在拖拽闻人翊的触手似乎愣了一下,力量小了许多。 “有用!?”萧凛心中意识到这样有效果,连忙继续下去。 “震颤膨胀的猩红物质,你是污秽邪恶的原始之母。” “怀着憎恶外在现实世界的精神,我宣誓对你的…” 萧凛读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一句话有些怪异。 最后两个字是‘崇拜’,但这句话开头居然是‘宣誓’。 他在思考,如果真的将这句话完整读出,是否意味着要成为这个邪神的真正信徒,这样一来,是否意味着自己会付出某种代价? 他微微抬头,那不断晃动,拖拽,鞭扫的触手已经停止原本的活动,转而以呼吸的姿态不断起伏,似乎在愉悦地享受萧凛的念诵。 “凡人啊~” 诡异虚幻的声音响起,“继续你的吟诵,念出那两个字吧~” 萧凛双手一颤,差点没握住那本书。 “念出来吧~” “说出它~” “你不会后悔的~” 这声音仿佛能入侵心灵,刺入大脑,萧凛只觉此刻似乎已经有某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尝试入侵自己的身体。 他诧异看向闻人翊和童灿,而对方则以疑惑的表情在看着自己,似乎在说“你怎么不继续了?” 萧凛心中忽然有个猜测,“这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没错,只有我和你~” 萧凛瞳孔一震,内心想道,“这货还会读心?” “我不太理解‘货’是什么,但我希望是尊称。”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直接问问这个邪神,“你会杀死我们吗?” “原本是会的…但如果你继续读下去,我可以考虑饶过你们几个,还可以收你为信徒。” 萧凛微微皱眉:“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听起来是个很新的词汇。成为我的信徒,自然都是好处了。” 萧凛苦笑一声,“你觉得我能信吗?” “嗯…那,也许有。每隔七日,我要一个人类作为祭品。” 萧凛微微皱眉,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情是,他待在这个剧中世界的时间肯定不到七天了。 “如果拒绝会怎么样?”萧凛几乎是壮着胆子问出这一句。 “那你们,会成为我降临前的第一批祭品。”阿布霍斯的声音中显然透出了愉悦。 “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萧凛说道。 “已经很久没人类和我聊天了,趁着我今天还有点耐心,算是给你的奖赏,问吧。” “你为何会降临世间?有什么目的。” “看来你本不属于这个城镇…许久以前,我的身体产生出一只子体,按照正常来说,我会把它拖入我的身体,但那一次,我不慎疏忽,它逃离了,逃到了这个城市。” “这个子体,有些顽皮,它在这里造成了一些破坏…或者,你们凡人的死亡。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应当回到我的身体,而不是被你们消灭。” “而造成子体消失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叫萨曼的人。我找上了他,他和我作了一个约定,会让这个城镇的人崇拜我,并定期献上贡品。而我则承诺,不把这个小地方摧毁。” “而今天,本应该是个崇拜的大日子,但他显然失约了…因此,到了我降世的时刻。” “当我决定从教堂中苏醒,发现一个人在我的教堂里不断穿行,我本想直接杀死他,但想着…还是先去一个人多一些的地方比较好。” “可谁知,这个世界,街上都没人了,这个时代,凡人都如此需要睡眠吗?…” 萧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戏剧最深处的故事竟然就这么简单。 “那么…”萧凛又忽地想起自己与闻人翊曾经遇到血色触手,“我之前也遇到过你的那些触手,但那似乎是幻觉,这是怎么回事。” “嗯……” 阿布霍斯的话语中竟有些犹豫的意味,“有些时候,晚上,我会趁没啥人的时候出来闲逛。” 第219章 邪神誓约 “这难道没有破坏你先前和萨曼的约定?”萧凛疑惑道。 “我答应他不会降临摧毁镇子,可没说不能出来闲逛。只不过,我的层次,你们这些凡人无法企及,不管是我的化身,还是我的雾气,只要看一眼,精神就会陷入属于我的黑暗深渊。” “你把它称为幻觉,也不算是不合理吧。” “那,那些真正死去的人呢?”萧凛继续问道。 “那些,和我没关系,都是萨曼为了控制人心,冒用我的名义制造的命案。” 阿布霍斯又出现了犹豫的语气,“好吧,也许最近因为我死了一个。有一天夜里,我出来游荡,一个年轻男性不小心直视我过久,四肢均被破开,我也无能为力,只能算他倒霉。” 萧凛顿时语塞,只得微微点头。 “对了,那凌沫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萧凛问道。 “问题还真不少…”阿布霍斯似乎有些不耐烦。 “等等,你问的什么?谁?” 萧凛愣了一下,“一个叫凌沫的女生。这本书本来就属于她。” “不认识,不清楚,至于这本书,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些关于我的故事,只有遇到我的气息,才会显示那些内容。” “什么?”萧凛诧异道,“萨曼一直以为,你在用书信和他交流,而凌沫应当是信使。” “我可不是凡人,想和他交流,还需要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这么说…有一个冒充阿布霍斯的人存在,利用书信操纵萨曼的决策?或者,凌沫有可能就是这个人?”萧凛心中思索道。 再次思考当前的局势,他叹息一声问道,“我真的不得不念下去?” “神明不会对人类说假话,你不会后悔的。” 萧凛沉默了,他看着身边弥漫的黑雾,和不断蠕动的触须,显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叹息一声后,他清了清嗓子,在闻人翊和童灿惊奇的目光中,在阿布霍斯的期待下,开口道: “怀着憎恶外在现实世界的精神,我宣誓对你的崇拜。” “哈哈哈!!!终于!!!” 仅仅是一瞬间,那弥漫的黑雾瞬间消散,蠕动的卷须凭空消失,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萧凛只觉身体和精神似乎发生了某种说不出的改变,而当他低头看去,那本书恢复了原貌。 唯一的变化是…原本漆黑斑驳的书本封皮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其中还闪烁着点点幽绿光芒。 他不禁伸出手,摸索上面的裂纹。 “我的信徒啊,去找到破坏誓约的人,替我杀死他,将失约者的尸体献祭给我。” 阿布霍斯的声音突兀出现,说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闻人翊和童灿则跌坐在地,诧异对视,似乎还在确认刚刚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否存在。 “这个邪神擅长制造幻觉。”闻人翊呢喃道。 童灿拨弄了一下身旁的油灯碎片,怔怔说道,“有可能…不是幻觉?” “确实不是。”萧凛将神话书握紧,缓缓开口道。 经过半小时,萧凛把刚刚与阿布霍斯的交流以及誓约的订立告诉二人。 “wok,你小子行,我刚刚莫名昏迷了好久,醒来之后你就又傍上个厉害的东西。”囚犯最先忍不住开口道。 “滚犊子。”萧凛低声骂了一句。 “你确定,真的不会有风险?”闻人翊双眉紧蹙,这显然是个非常危险的事。 萧凛脸上是为难的神情,他也说不准阿布霍斯到底靠不靠谱。 “只是,在那个情况下,确实没有别的选择,答应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萧凛叹息道。 “只有我觉得这挺酷的吗,邪神加入了我们的阵营,这听起来可太厉害了。”童灿的语气中甚至带着点羡慕。 萧凛苦笑一声,“你也说了,那可是邪神,说翻脸就能翻脸的那种。” “好了,这些事情先不说了,我们现在多少掌握了主动权。那就先按照他的要求,找到萨曼。”闻人翊提议道。 …… 三人之间沉默了一阵。 “去哪找…”萧凛迟疑地出声打破了沉默。 “就连警察都毫无头绪?…”童灿附和道。 “嗯…”闻人翊微微托腮,这显然不好找。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闻人翊的目光放到了那本幽绿裂纹的神话书上。 萧凛注意到闻人翊的眼神,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意思,“问他吗?…我可以试试。” 萧凛学着刚刚的样子,把右手按到了神话书上,双耳霎时间感到一阵嗡鸣。 “我的指令不够清晰吗?” 萧凛清了清嗓子,“我想知道萨曼的具体位置。” “嗯…”阿布霍斯沉吟几秒,随后说道,“他还在我的教堂里,某个角落内。” 【第二日,北区教堂外】 萧凛拨弄了一下缠绕面部的黑色纱巾,呼吸的时候,口中带出的水汽会沾染在纱巾上,戴久了会有些难受。 “为了隐藏身份,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萧凛无奈问道。 “我的方案是在脸上涂油彩,你不是不愿意吗。”闻人翊摊手道。 “我可不想变成马戏团的小丑。我是说除了这两个方案之外。”萧凛翻了个白眼。 “没有效率更高的方式了,越早找到萨曼,你就能越早把这东西摘了。”闻人翊耸耸肩道。 北区教堂外,经过昨日的事件,依旧一片狼藉。 大门口破碎的华贵长木桌残骸依旧无人清理,外区的爆炸碎片以及波及的建筑仅仅是扑灭了火焰。 数名流浪汉或平民打扮的市民显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他们没有机会自己前往医院,更没有人会把他们带去医院,而实际上,即便去了医院,恐怕也没人会救治他们。 “你们昨天真的惹了大祸啊。”萧凛低声呢喃道。 “情况紧急,我一时间也没有想出别的方法,只能牺牲一下npc们,毕竟他们并没有真实的生命。”闻人翊这话更多像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这么说的话,最大的受害者是掘墓人同志,这么多尸体够她忙活的了。”萧凛叹息道。 第220章 教堂寻踪 “正是因此,童灿今天不和我们一起行动。”闻人翊表示肯定。 二人向前迈步,踏入教堂的一瞬间,外部的嘈杂和烧焦气味仿佛被某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就如同踏入一个和阿霍斯镇隔绝的区域。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打入,巨型阿布霍斯雕像依旧矗立,但它此刻仿佛在呼吸、蠕动、呻吟,散发诡异的呢喃。 这寂静的时刻,二人仿佛真的能听到石头打造的雕像发出轻微的喘息。 这使得教堂大厅看起来极其诡异,就如同属于不可名状生物的深渊巢穴。 “我记得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氛围还没这么诡异。”萧凛撇了撇嘴。 “这说明,也许出现了某些变故,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你和它签订了誓约。”闻人翊似乎也莫名地感到浑身不自在。 “快点找人吧,找到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萧凛说道。 二人首先围绕教堂大厅进行了一番搜寻,由于是白天,并且碰巧是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白天,教堂内部的照明相对较好。 并且宽敞的大厅内几乎没有什么崎岖的死角,二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基本确认此处没有藏人。 “还是得进入内部。”萧凛看向闻人翊,却撞见对方怪异的表情,“你怎么了?” “呃…”闻人翊一脸无奈道,“为什么我们要自己找,用一张‘隐士’不就解决了吗?” “啧…”萧凛不禁拍了拍脑袋,“没关系,理解一下,有的时候脑子就是会犯傻的。” 萧凛随即拿出一张隐士,牌面一角绽放红光。 然而,这股红光没有蔓延整个卡牌,而是停滞于那个牌角。 萧凛微微皱眉,有些诧异,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但他不信邪,还是睁大眼睛看向那些颜色设计极具特色的石壁。 他没有获得透视能力。 闻人翊看出了事情不对劲,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感觉好像不对头?” 萧凛捏住卡牌大的手微微颤抖一阵,不解地抬头道,“隐士失效了…” “什么?”闻人翊也同样感到诧异,毕竟之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情况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闻人翊微微偏头,状似思考,“也许,这个地方存在着某种可以隔绝血塔罗的力量?或者……有可以干扰血塔罗的牌?” 萧凛微微皱眉,“我可不希望是第二个原因。” 毕竟,如果是第二个原因,就表明附近存在敌对人员,这可就危险了。 “暂且先继续用肉眼找吧,我们不要分头行动,保持警惕。”闻人翊提议道。 沿着楼梯走入内部走廊,萧凛直接指向右侧说道,“你看,那就是萨曼的房间。” 闻人翊诧异地望着此处的景象,“我昨天上来后,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情景。” “我只记得,走上楼梯后,两旁的能见度很低,几乎五米开外就是无法看清的黑暗,向右稍微走出十几步,就是一个十字路口,都通向一样的黑暗走廊。” “阿布霍斯制造的,类似鬼打墙的东西吗?”萧凛猜测道,“如果是这样,你能从中走出来,也算是很厉害了。” 二人交谈着,先来到萨曼的房间。 推开不算沉重的门,内部空无一人,只有一道阳光透过窗户摄入内部,照耀在木桌之上。 二人关上门后,依次搬起木床,掀开地毯,扯开窗帘。 按照某些电视剧或者小说的套路,这种房间里很有可能在那里藏了一个密室,然后凶手藏在密室里。 可惜,一无所获。 二人稍事休息后,闻人翊逐渐把目光放在了那几座书架上。 萧凛注意到他的眼神,问道,“搬吗?” 闻人翊点点头。 萧凛走上前,抓住书架的中心位置,随后向旁拖拽。 嘎吱一声响起,书架之后已经遍布灰尘的墙壁显露,然而二人经过一阵摸索,这里显然也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本着有良心的原则,萧凛把书架复位。 啪嗒。 复位过程中,一个棕色木盒不慎因为书架的摇晃而掉落,忽地掉落于地,发出声响。 一旁的闻人翊疑惑走上前,将其捡起。 拉开有些生锈的金属扣,木盒内部是一封封信件。 他随手拿起最上方的信,只见内容为: “萨曼先生,首先我想赞叹您组织祷告的高效,您的约定履行得很好。但是祷告不该只是形式上的歌颂与肉体献祭,一些属于本地的货币献祭也是重要的部分,您明白我的意思,让他们献上财富,我会很愉悦的。” 萧凛探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果真是有个人在冒充阿布霍斯忽悠萨曼,这种邪神怎么可能会想要钱呢?…” “我们来找找看,有没有哪封信可以看出写信者的身份吧。”闻人翊点头道。 二人依次将这些信看过,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仔细阅读细节还是花了些时间。 “基本都是…各种忽悠性和威胁性的话语,主要是想让萨曼相信这些信真的由阿布霍斯寄出。”萧凛无奈道。 “从这个角度看,萨曼也挺惨的。”闻人翊微微叹息,“如果还能找到凌沫,说不定有可能找出写信者的身份。”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萧凛撇撇嘴,“这女孩多半是老手了,不像是会轻易透露自己信息的哪种类型。” “更何况,她就是写信者,也是有可能的。”萧凛摊手道。 “诶,等等。”闻人翊正拨弄着信件,其中的一个忽地引起他的注意,“你看看这封。” 闻人翊拿起一张,内容为: “萨曼先生,听闻最近发生了失去四肢的死亡案件,我也许从未介意您以我的名号杀人,但这样的方式似乎有损我的名声,我也许并非善良之神,但至少不会虐杀底层的普通市民,更何况还是一个被人们需要的职业。请您以后注意杀人方式与对象。” “这封信,有什么特别的吗?”萧凛问道。 “你看这封信的时间,几乎就是姚宇豪死亡的当日寄出。而他却能直接说出死者的死亡方式。” 第221章 无形的演员 “在写信者不是凌沫的情况下,写信的人必然也在阿霍斯镇。” 萧凛微微点头,这件事情已经是显然的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中间提到一句‘被人们需要的职业’。”闻人翊指在这句话上。 “说真的,除了你我这些认识姚宇豪的演员外,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死者是个厨师。”闻人翊解释道。 “这表明写信者至少是个演员,或者是官方人员?”萧凛说道。 闻人翊肯定地点头,“那么,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嘎吱~ 开门声忽地响起,闻人翊和萧凛均是一惊。 一方面,不知道来人是谁,另一方面,此刻二人都不禁有一种在做贼的感觉,免不了有些莫名的心虚。 然而,那门仅仅是莫名地开启了一些,并未看到有人进入。 萧凛和闻人翊将信件放回,随后整个木盒重新归位。 接下来萧凛才微微迈出步子,走到一个可以看清门外的位置。 萧凛随后看向闻人翊微微摇头,表示外面没人。 “是风把门吹开了?”闻人翊低声呢喃道。 然而,他的目光下一秒锁定在萧凛身后的窗户上,那分明是的窗户,整个房间也没有气流的流动,怎会有风? “不是风?……”闻人翊思索道,“那是?……” 他瞳孔一震,回忆突然浮现。即那一次埋伏蒙面人时,二人在破屋内遭遇未知力量袭击的回忆。 他猛地抬头,碰巧撞见扯开的窗帘不自然地晃动,似乎有人拨弄了一下。 “在那!”闻人翊不假思索地喊道。 萧凛并不明白闻人翊在说什么,但他也并不打算思考,顺着闻人翊所指的方向扫出一腿。 “呃!”这是一个人类的呻吟声,它凭空响起。 而萧凛也一脸诧异,他感觉自己踢到了一个人的侧腹,但是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也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一个处于隐身状态的人,为了不错过这机会,萧凛凭着感觉再次踢出多脚,希望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对方毕竟能够隐身,有着优势,前两脚踢中后,后续的攻击便没能有效地找到对方的位置。 “该死,他又要逃了。”萧凛喊道。 另一边,闻人翊已经蹲在了门口的地毯旁,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扑通一声响起,仿佛某个重物倒地。 萧凛见此,迅速冲着门口的位置跑去,用力地以膝盖顶向地面。 “啊!”惨叫声响起,是个男性。 他感觉这一击击中了对方的胯,应该造成了剧烈疼痛。 萧凛本想继续攻击,瘫痪对方,却见一把椅子从上而下猛地拍落。 一声惨叫再次响起,萧凛压制住的人逐渐停止挣扎。 “这一下不会死人吧。”闻人翊将凳子放到一旁,迟疑地问道。 萧凛惊讶地看着闻人翊,“你也太狠了…直接往死里拍啊…这,我只能说,人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 谈话期间,只见萧凛膝盖之下压制的隐身人开始浮现身形。 这是个皮肤白皙,脸颊极其消瘦,甚至脸庞凹陷的男人,长度到达眉毛的头发有些微微发蓝,右脸偏下方的位置还在发红,看来是被刚刚的凳子砸击导致。 “这人是谁…从未见过。”萧凛疑惑摇头。 “看来,这就是未知的演员之一了。若不是被我们抓住,恐怕会永远不现出真身。”闻人翊说道。 萧凛有些诧异,“他是怎么做到的,仅凭‘月亮’的话,也很难做到全程都不显现自己的身体。” 闻人翊微微沉吟,“也许这个世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机制,就好像顾临渊在图书馆中时,他也消失了很久,直到最后才出现。” 萧凛微微点头,“总之,先绑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意识逐渐回归,那种遭受猛击后脑干遭受挤压的不适感逐渐清晰。缓缓睁开双眼,记忆中原本属于白日的清澈阳光却转变为属于黄昏的深色光晕。 唰,一双手忽地将窗帘拉上,难得的阳光也被遮掩,仅剩几盏蜡烛和油灯的光芒仍在闪烁。 “都找了一天了,真的在这里吗?” “一无所获?” “基本是的。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也是刚结束,好在今天没什么病人,没人发现我旷工。” “这真是个好差事。” “但仅限于剧中世界,在现实中的话,医生就能每天从早忙到晚了。” “诶……他醒了……” 萧凛和闻人翊放下手中的玉米面包,如同审视猎物一般,揣着森冷的目光,缓缓踱步,靠近被捆绑于黑色木椅上的神秘人。 “嘿,”萧凛伸手敲了敲对方那被微蓝发色覆盖的脑壳,“醒醒醒醒,能看到我吧?” “混蛋…”对方从喉咙中发出呢喃,声音似乎微不可觉。 萧凛微微皱眉,诧异地回头确认道,“这货刚刚说我是浑蛋?” 闻人翊撇撇嘴,微微耸肩,“恐怕是的。” 萧凛轻笑一声,拖了张凳子坐在白肤男人的侧前方,“首先,三番两次偷袭我们的人是你。其次,整场戏剧用隐身能力神出鬼没不现形的人也是你。另外,刚刚用凳子把你头差点拍碎的人是后面那位,不是我。” “你从这几点分析一下,哪一条能说明我是浑蛋?”萧凛一本正经地和对方分析着。 白肤男人愣住了,脸上凝滞着诧异的表情,也许是因为脑子还不清晰,他疑惑地看着萧凛,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这帮邪恶组织的人,居然还想和我讲道理?” 对方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且似乎不带有任何情感,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在说话。 这话一出,轮到萧凛和闻人翊的表情僵住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于异常的沉默中对视了许久,他们在尝试理解眼前男人的意思。 萧凛有些局促摩挲着双手,随后靠近闻人翊和对方轻声说道,“他什么意思?” 闻人翊眉眼中也尽是茫然,缓缓摇头。 “邪恶组织…应该和剧中世界无关吧,毕竟他和我们一样是演员。”萧凛首先提议道。 第222章 天大的误会 “没错,应该指的不是这个,再想想我们最近还干了什么坏事。”闻人翊托腮道。 “我们最近?…我们有干过什么坏事?”萧凛无奈摊手,“最近唯一一件不好的事就是童灿炸伤了几个平民。” “但这和邪恶组织这个说法无关啊。”闻人翊摩挲着下巴,“难道他在说我们之前探案的时候,用了一些假证件通行?” “什么假证件,那可是真的证件,铁砧用正经渠道做的。”萧凛反驳道。 “那我是真想不到我们怎么还能和邪恶组织挂钩了。”闻人翊呼出一口气。 “所以,确定没有?”萧凛再次确认道,“行,那我就有底气了,这家伙那句话一出,我当时还有点没自信。” 二人嘀咕了半天后,萧凛稍微直起了身子,踱步到白肤男人面前,在对方那疑惑与仇视的目光中嚣张地坐下。 “邪恶组织?什么意思?”萧凛双手交叉,“我俩合计了一下,可以确定最近几年我们都没干过坏事。” “哼……还想装蒜。”他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凶狠,“那本书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 萧凛听到这话,望向怀中的那本阿布霍斯神话,“你说这个?啊,这个其实不是…” 萧凛还未说完,对方便打断道,“携带外来物品进入戏剧本就不合规矩,你居然一点都不隐藏,真是嚣张至极。” “不是?什么叫外来物品?”萧凛瞪大了双眼,他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弄错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闻人翊在一旁静静听着,表情逐渐变得怪异,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你继续说,任何你想说的。” 白肤男人冷哼一声,言语中尽是愠怒与讽刺,“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意。只是可惜,死在你们这种人手上,真是不光彩。”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本书不是什么外来品,它就是这个戏剧里的道具。”萧凛尝试解释。 白肤男人瞪大眼睛,“都tm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蒜,从图书馆带出的黑色封皮书籍,如此明显的特征,你觉得我是傻子吗?难道我还能认错。” 白肤男人说完,本以为对方会承认或者急于杀掉自己,但他却发现眼前二人的表情变得复杂,甚至还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他不禁有些懵了。 “你们?这是……?”白肤男人声音依旧低沉冰冷。 “他第一次说出‘书’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些猜测,但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误会。”闻人翊按揉着山根。 “这是个巧合,但也太巧了。”萧凛叹息道。 “这么说的话,那就合理了,如果把蒙面人、聂清和这家伙换成正常的演员,那么这戏剧确实不难,一切都是因为演员和演员的对抗让事情变得复杂了。”闻人翊也摇头叹息。 白肤男人听到二人这奇怪的交流内容,有些急了,“你们在说什么?事到如今还不承认自己是e的人?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为没人管你们的恶行?乱象一定会被遏止,就算我死了,也还会有…” “诶诶行了。”萧凛摆手道,“哥们你先别费劲了,歇一会儿吧……这是个误会。” 白肤男人皱起眉,诧异道,“哈?” “你叫什么名字?”闻人翊淡淡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白肤男人冷笑一声,但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解未央…” “闻人翊。” “萧凛。” 萧凛随即叹息一声,看向闻人翊,“谁来和这位兄弟解释一下呢?” 解未央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切换,“解释什么?” 随后,萧凛和闻人翊一唱一和,花了二十多分钟向解未央解释了缘由。 从知白的编剧事故、e组织的威胁与入侵、图书馆戏剧事件一直说到现实世界e组织制造健身房分尸案,又说到阿霍斯镇的蒙面人制造凶杀案以及萧凛的阿布霍斯神话。 “所以说,e组织的人是蒙面人。”闻人翊道。 “也就是那天在破屋里被我们制服的人。”萧凛道。 “你所说的书是蒙面人的浮雕书籍。”闻人翊道。 “而不是我的这本裂纹书籍。”萧凛道。 “而我们也一直在寻找e组织的下落,企图阻止他们的某种计划。”闻人翊道。 “但你一直搞错了阻拦对象,导致我们两批同一阵营的人互相误会牵扯到现在,事情反而变得复杂。”萧凛道。 “e组织的人此刻仍逍遥法外。”闻人翊道。 “而我们之间一直误会到现在。”萧凛道。 “你还真别说,我俩押上韵了。”萧凛转头道。 闻人翊发出叹息,看向解未央,“差不多解释完了,你明白了吗?” 解未央已经彻底沉默,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似乎变得更为暗沉,“这…没想到我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白费劲…” “所以说,你到底是哪里的人?”萧凛探身询问,“我一直在疑惑,如果你也是帮忙寻找e的人,那面具男没有理由不告诉我们。” 闻人翊点头,表示同意,“你是如何知道e组织和浮雕书籍的事情的?” “我并不是塑州区域的演员,我来自南靖市分区。”解未央说道,“e组织的问题,已经逐渐从塑州扩散,对于你们这的问题,周边城区也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南靖市区的负责人,告诉我这一场戏剧会有e组织的人出现,告诉我他的特征是携带一本特殊的黑色封皮书籍,可以释放四只能力不同的厉鬼。”解未央解释道。 “南靖市专门派人过来协助吗?面具男居然没有告诉我们?”萧凛微微皱眉。 “并不算是协助,其实是竞争,如果我处理掉了e的人,那么这份功劳就属于南靖市。”解未央轻笑一声。 “所以,面具男也不知情?…那也算是合理了。”闻人翊无奈摇头。 “你应该是南靖市分区水平很高的演员?毕竟他会只派你一个人来。”萧凛提问道。 第223章 新的戏剧能力 “可以这么说,但不算是最强的那一批,只是比普通的老手演员层次更高罢了。”解未央低沉的语气中透露出谦虚。 “我也不敢轻易吹牛,毕竟整场戏剧我都搞错了目标对象,真是尴尬。”他自嘲般说道。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萧凛连续发问。 “请随意问吧,当时我一拳把你打晕,还把你拖到警局,害你差点死掉。也是亏欠于你了。”解未央尽量让声音和善。 “我想问的,正和这个有关。”萧凛说道。 “你的那种隐身能力来自血塔罗吗?如果是‘月亮’的话,应该是有次数限制并且会造成体力消耗的。”萧凛解释自己的疑惑。 解未央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吧,这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我比普通老手演员层次更高的含义了。” 闻人翊和萧凛听到这,兴趣被勾得更足,二人不禁又靠近了一些等着听解未央接下来的解释。 “我先问问,你们各自有多少张血塔罗?”解未央首先问道。 “不算鬼牌的话,应该十张。”萧凛说道。 “我应该有九张。”闻人翊计算后说道。 解未央微微点头,“那也差不多了。永寂剧团有一个仅有少部分演员能接触到的特殊机制,用来帮助已经获得一定成就的演员获得更高的生存能力,而这种机制,官方还没有给出正式名称,我们演员内部自行起了一个名称:‘人格’。” 萧凛和闻人翊听得有些发愣,但他们没有打扰解未央,让他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当你的血塔罗到达13张,就可以选择一个‘人格’。一级‘人格’有许多类别,目前我所知的有四种:信使、护卫、学者、伙伴。” 萧凛听着,有些发愣,咂嘴道,“这个……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应该是概念有些抽象,”闻人翊说道,“我的理解是,卡牌数到达要求,就可以从四个能力中选择一种获得?” 解未央点头道,“是的。” 闻人翊无奈叹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你愣是说了一大堆。” 解未央无奈摊手,“我总得和你们说清缘由和各种名称吧。” “好吧,你请继续。”闻人翊示意解未央继续说。 “咳咳,”解未央清了清嗓子,“四个人格,只能选择一种,并且不可改变。未来在获得26张卡牌时,可以在保留一级人格的基础上,晋升至二级人格,获得新能力。” “而每个一级人格都拥有两种二级人格分支,可以获得不同的专项技能。” “那么,”萧凛插话道,“如果晋升到很高的等级,是不是就能手刃厉鬼了。” 解未央无奈白了他一眼,摇动手指表示否定,“人格这项机制的出现,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有潜力的演员获得的生存概率,毕竟能够获得13张牌的演员几乎只有五分之一,若是不给点福利,那么能撑到最后的演员几乎为0。” “另一方面,这种能力的设定能够让演员间的争斗变得更为有趣。但是,一个永远不变的前提就是:演员永远无法直接对抗剧中世界的厉鬼怪物。” 闻人翊听完,微微抬眸,“所以说,无论是血塔罗,还是鬼牌,还是人格,都只是辅助性能力?” “是的,剧中世界的逻辑,本质上是让演员按照预制的故事背景和角色设定,在这个世界生存并完成任务存活。”解未央微闭双眸点头肯定道。 “但如果给了演员手刃厉鬼的能力,那直接进场后就能把boss砍了,剧本的设定还有什么意义呢?”解未央说着,微微活动被捆缚的手臂。 “说了这么多,你的人格能力是什么?”萧凛问起了他最好奇的问题。 “我…”解未央说着,突然撇起一边的嘴角,“说了这么多,能不能把我先放了,我感觉胳膊已经勒缺血了。” “哦,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这事了。”萧凛走上前,迅速解开捆绑解未央的绳子。 “哎…”解未央连忙起身,甩动大腿,活动肩膀,他双臂垂落,似乎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 待到他几乎锤遍全身的肌肉后,才缓缓坐回凳子上,继续说明: “我目前已经解锁二级人格。我的一级人格是‘信使’,这是个侧重于敏捷身法的人格。演员的身体机能会大幅增强,跳跃高度,移动速度,攀爬能力均会直接到达人类的极限。并且还会获得记忆力的增强,文字类信息多看上几眼就能牢记,类似过目不忘,并且还会有一定的夜视能力。” “而信使的二级人格分支有:幽灵、藏匿者、前锋。” “其中,幽灵人格演员会变得感情淡漠,他们在靠近墙壁时能够稍微透视墙壁,并且可以在情绪镇定时穿过墙壁等障碍物。我还听过有传言说,幽灵人格最佳的掌控者可以让自己短距离漂浮移动。” “你先等等…”萧凛抬手拦住了他,“先不说这些能力听起来有多离谱。你刚刚说‘传言’?这些事情难道并不确定。” 解未央表情复杂地叹息道,“是的,官方从未给出过完整的分支路线和能力解说,这些信息都是由前辈们总结得出的。” “你说的这些奇怪的能力,为什么我们以前从没有见过?”闻人翊问道。 “大概是你们之前进入的剧本难度层级还比较低,并且你们自身的血塔罗数量也较少,还不配和人格演员一起参与行动。”解未央的话语一点都不给他们留面子。 见二人无语,不再询问,解未央继续说明: “第二个,藏匿者,也就是我的二级人格。最明显的特征是会让肤色变白,声音永远无法变得洪亮。而我的身体素质会获得进一步增强,同时获得隐身的能力,演员和视觉追踪型厉鬼将无法锁定我,但我的思维必须随时保持集中,若是大脑松懈,隐身便会露出破绽。” 第224章 ‘藏匿者\’的能力 “第三个,前锋。这个人格是对速度能力和体魄专项提升。奔跑速度大幅增加,但是过快时会难以控制方向。同时,前锋人格会获得肉体增强,就像身披护具的橄榄球运动员,可以利用冲撞破除阻碍。当然,那些尝试用身体撞开厉鬼的前锋演员们都死了。” 萧凛和闻人翊听完,均是沉默不语,回味刚刚获得的海量信息。 “我发现个事,”萧凛首先说道,“按照你的说法,幽灵人格有一定的‘隐士’牌能力。藏匿者相当于无限的‘月亮’牌。前锋则相当于低配版‘战车’牌。” 解未央肯定地说道,“你说的完全没错。” “这就是我在疑惑的点,这些能力几乎就是对一些血塔罗的重组调整,对于那些已经获得了十几张二十几张牌的人而言,意义真的很大吗?”萧凛说着,坐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等待对方回答。 解未央又看向闻人翊,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微微点头,解释道,“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血塔罗最多只能携带十张?” “啊?”萧凛和闻人翊同时惊愕出声。 “哦…”解未央嗓子里又忽地传出醒悟的声音,“对了,你正好有十张,所以不知道这个规则,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未来,你们获得了更多的牌,但是无论获得多少,都只能带十张进入剧中世界,因此,如果选择卡牌,和人格能力进行配合就是重要的决策。” “另外,呃,我也只是听说,人格机制出现后,似乎更加受那些…观众的欢迎。永寂剧团已经在考虑进一步限制带入戏剧的卡牌数量。”解未央说着,微微摊手,随后向后倚靠在凳子上。 萧凛微微叹息,他回想起了自己进入剧中世界的最初目的,“看来,这些事情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呢喃着,看向闻人翊,却见对方昂头盯着天花板,那是他平时用于思考的姿势。 “又在想什么呢?”萧凛凑近几步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解释顾临渊为什么在图书馆剧本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消失状态。”闻人翊托腮道。 “哦,对哦。”萧凛恍然大悟,“说起来,当时忘记问他,他是如何隐去踪迹的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顾临渊应该更强吧,他应该有三四十张牌了。”萧凛脑中回忆灰烬介绍顾临渊时的情景。 “三四十张牌?”解未央的眼神变得严肃,“那必然已经获得了三级人格,真的是相当罕见。” 闻人翊点头道,“他和你一样,应该也有隐身能力。” “是么…”解未央闭上双眼,右手扶住额头,“我回忆一下…藏匿者分支的三级人格是…” “呃,具体名称有点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有两条分支,其中一个叫什么什么鬼魂来着,能够完全在厉鬼面前隐去所有气息,还有一定的预知未来能力。另一条是…” “对了!就是这个!”萧凛插话道,“当时顾临渊莫名其妙在门框旁贴了一张血塔罗,我一直在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要这样做的。” 大部分疑惑都被清除,闻人翊也稍显轻松地呼出一大口气,他向前走两步,还想问些什么,眼神却逐渐移向解未央身后的窗外。 “你怎么了?”解未央似乎注意到闻人翊眼神的变化,以低沉的声音问道。 “嗯…没事,只是,夜色已经深了,又一日过去,我们得尽快推进任务。”闻人翊有些发愁地说道。 提到这件事,解未央揉搓面部,抬眸道,“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追踪了这么久的目标,现在发现追踪错了,实在是造成了过大的打击。” “没关系。”萧凛走上前,拍了拍解未央的肩膀,“我们已经有门路了,跟着我们混,就可以完成任务。” 解未央莫名的瞥眼看向一旁,“是么?…” “是的,相信我们。毕竟,我们抓住了一个二级人格演员,你也该相信我们有点实力。”闻人翊眼中充满可靠感。 “啧…”解未央咂嘴道,“我当时只是大意了,没有闪…主要是没料到你们看出了我是隐形状态,而且…” 解未央说着,冷冷看向萧凛,“你那一腿实在太重了,我的骨头差点没被踢裂开。” “没关系,你的一级人格是信使,身体素质到达了人类巅峰,扛得住。”萧凛轻笑一声调侃道。 屋内霎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三人默默对视数秒,畅快的笑声于屋内响起。 除了解未央,他的声音永远低沉。 也许是在自嘲友军之间互相对付了很久,也许是高压的剧中世界里难得获得了可以释放压力的时刻,也许只是无意义的情感表达。 他们一边笑,一边站起身,绕着室内缓缓踱步。 解未央来到映衬夜色的窗户旁,百无聊赖般倚靠在墙壁上。 萧凛则与闻人翊走到书桌后的墙角,将神话书放入闻人翊怀中后,萧凛手扶椅背缓缓坐下。 数秒后的某一刻,三人笑声戛然而止。 萧凛眼神骤然变冷,挑腰站起的同时,右臂迅速抽出,将身后的木凳迅速甩向窗户。 “这笨蛋就算想偷窥,也应该考虑一下,窗帘可是被我们亲手拉上的,它怎么会突然开了呢?”众人心中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不约而同地发现窗外隐藏的窥视者。 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于夜色中抖动,若是不注意看,恐怕完全无法察觉窗外的柏树下还躲藏着一个人的身影。 而几乎是玻璃破碎的同一个瞬间,解未央展现了作为藏匿者人格的特殊能力,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弹跳能力飞跃而出,如同猎豹扑食一般窜出窗外。 而屋外的身影行动同样迅速,鬼魅般翻越教堂外围栏杆,随后轻声下落,窜入夜幕中的草丛中。 “逃入黑暗?你可真不明智。”解未央暗暗思索道,拥有信使能力的他,在黑暗中拥有夜视能力,正适合用来面对这种状况。 第225章 调虎离山 然而,对方似乎使用了某种牌,或者也是具有人格的演员,那人的移动速度同样飞快,与解未央竟不相上下。 二人于草丛中一路追逐,逐渐进入了低矮建筑群较多的西区。 “wok。”那黑影撞开一个巡逻的守卫,对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狠狠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警察都敢撞。” 守卫呻吟着站起,却又莫名被某股力量弹开,这次他甚至没看到什么东西攻击了自己。 “我嘞个,啥东西?撞鬼了?”警察跌坐在地,有些怀疑人生。 另一边,已经进入隐身状态的解未央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了个倒霉的警察,心中默念道,“不好意思了,在追人,不小心撞上的。” 从西区的餐饮区开始,二人一路狂奔,窜过服饰店,集市区,直到进入南区范围内。 直到经过一个火把遍布较多的区域,那黑影终于不慎于十字路口处失去重心,失控般倒在墙壁上。 而解未央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微微咧起笑容,猛地窜起,扑向那黑影。 “终于抓住你了。”他的嗓子里挤出低沉的声音。 然而,他手中扼住的喉咙之上,那幽暗的脸孔,好似没有五官。 而他的,也仿佛只是握住了一团没有温度的稻草,完全没有半点人类的触感。 他双目瞪圆,心头一颤,“这是?…假人?我竟然一直在追一个假人?” 想到这,面前的黑影人噗呲一声消散,化作一团不知名的稻草团。 “用来引开我的诱饵吗?”他口中呢喃道,“这样的话…真身岂不是还在那里?……糟了。” 【与此同时,教堂内,神父房间】 一只手静静敲动桌面上的阿布霍斯神话书,不紧不慢的节奏表明静候某事发生。 闻人翊静静坐在椅子上,默默凝视眼前的人。 方才用来捆绑解未央的位置,此刻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真觉得我们那么傻吗…”萧凛似乎迟疑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 座椅上被捆缚的,是个女生,平日佩戴的牛仔帽早已不翼而飞,浑身上下满是脏污,唯有本就是深色的马靴看起来还算体面。 “以为你料不到的…”凌沫摇头叹息,“还是过于草率了吗。” “窗帘原本是被完全拉至闭合的,但你动了点手脚,把窗帘完全拉开。”闻人翊双手交叉,静静说道,“但对于单纯的偷窥者而言,不用拉这么开吧,按理来说,拉开一点就够了。” “所以,这相当是生怕我们看不出你动了手脚。”闻人翊表情平淡,十分沉着。 “所以说,唯一的可能,你是故意的。但坦白说,当时我想不到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萧凛把神话书抱回怀中,“说白了,既然你重视这本书,当时就应该好好存放它,这样才不至于被我偷走。” “呵……”凌沫冷哼一声,“这本书,在它原本的形态下,几乎没有任何价值,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对这书做了什么手脚,但它此刻确实变成了我所需要的样子。”凌沫的目光时刻不移开神话书,那怪异的神情与萧凛印象中的年轻女孩判若两人。 “这东西作用那么强大吗?它能用来干什么?”萧凛晃动手中的神话书,毕竟签订誓约的是自己,而非凌沫,他不明白对方抢夺这本书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是吗?我看起来应该不傻吧。”凌沫勾起一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你抢夺这本书的计划就已经够傻的了。”萧凛指向捆缚的那些绳子,“现在你动都不动了了,还能怎么样?” “唉。”凌沫勉强挤出叹息声,尝试从绳子中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把那本书放下吧,我应该是彻底动不了了。看你捧着怪累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最初已经尝试了很久,始终无法找到这本书的作用。” “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好事。”萧凛低头望向神话书,回想起邪神誓约,依旧感到不安。 “我插一句话可以吗。”闻人翊忽地向前走出两步。 另外二人听此,纷纷扭头看向他。 “你是怎么从解未央手中逃离的,他…他跑得应该很快。”闻人翊正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凌沫眼神微微瞥向这个她并不认识的男性,默默说道,“嗯…你说得没错,也许还不够快。” “他现在去哪了?”闻人翊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用去思考我的敌人迷失在了什么地方。”凌沫轻笑一声语气略显轻蔑。 谈话间,闻人翊缓慢踱步,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萧凛身侧。 “有些不对劲。”他趁着自己面部被萧凛遮盖的间隙轻声说道,这五个字只传入了萧凛耳中。 而他听到这话,表情依旧保持原貌,没有任何异样。 “那是本神圣的东西,别让你的手汗浸损了封皮。”凌沫凝视萧凛紧握书本的双手。 “这东西也不至于如此脆弱吧。”萧凛似乎确实感觉手握着有些不适,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凌沫见此,脸上仿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唰的一声,闻人翊从萧凛身后走出,将那本书握到自己手中,翻阅着呢喃道,“一些无聊的故事,佶屈聱牙的语言文字。” 他说着,抬起头,正对上凌沫有些愤恨的目光,但这目光转瞬即逝。 “无意冒犯,但这些文字给人的直观感受就是如此。”闻人翊轻笑一声。 “我们来说点正事吧。我猜测你应该不是内鬼档案。”闻人翊做到了房间另一侧,那是个可以同时看到萧凛、凌沫和窗户的角度。 “那又如何。”凌沫的表情莫名冷漠了很多。 “所以,为什么现在你要选择和我们敌对。”闻人翊双眼似乎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询问。 “很多复杂的戏剧中,不仅仅是内鬼和非内鬼之间的冲突。”凌沫淡淡说道,“我们之间的目标利益不同,也会让我们产生冲突。” 第226章 骗术师的空间 “这我理解,但我们本可以暂时不必如此,完全可以先联合把最麻烦的敌人解决。”闻人翊说道。 凌沫微微转过头,“你说的是那个审判长?可惜他并不妨碍我的目的,如果没用必要,我不打算费劲解决他。” “还有一个人。”闻人翊说道,“这个人造成了许多起命案,很多演员死于他的手中。” 另一边,萧凛默默看向窗外的黑暗,距离解未央离开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多分钟。参考凌沫出现的时间,结合他的移动速度,他早就应该回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城镇内,不知何地】 解未央的身边,仍旧是偶有火把灯光闪烁的阿布霍斯镇。 但他此刻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 此处一片寂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均是死物,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血管内液体流动的声音。 朝向摆了四五个橡木桶的丁字路口左侧道路跑去,他按照直线快速移动,那是印象中可以回到教堂的方向。 然而,过了两分钟,他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一公里左右。 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那几个橡木桶堆放的丁字路口。 “怎么会…鬼打墙吗?”解未央感觉自己的喘息声稍微变重,他已经是第六次回到这个地方。 “不可能,这个地方是以邪神为boss的西方奇幻类型戏剧,不可能存在厉鬼,因此就不会是传统的鬼打墙状况。”解未央按照自己的经验思索着当下状况。 “难道有人,暗中把我困住了?”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能够制造幻象,让我陷入无尽迷宫的能力。”解未央在脑中挖掘那些他曾听过的东西,“这里或许不止我一个人格演员。” “我想起来了,能够制造幻觉的叫做骗…”解未央呢喃出声,却突然顿住。 只见前方幽邃的黑暗街道中,隐约出现一个移动的黑影。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演员数量不对,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全程躲起来的胆小鬼啊。”那黑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不算响亮的声音却能回荡于整个街道。 “什么人?”解未央冷冷回应道。 这个时候,他在突然意识到,刚刚他认定自己处在无人的迷宫里,因为思维的松懈,自己早已解除了隐身状态。 “我是什么人?呵呵,不记得了吗?你可还算是我的恩人呢。”对方的内容虽是如此,但是声音显然带着不怀好意的感觉。 “恩人?…”解未央瞳孔一震,“是你…” 他即刻认出了对方,正是那日于破屋内被萧凛和闻人翊抓住的e组织成员。也正是他本次的最大目标。 “我还没去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解未央低沉的语气中透露出杀意。 “我当然应该前来对你表示感谢,若不是你,我恐怕也很难逃脱。”对方此刻已经来到了稍微光亮的地方,露出那蒙住面容的身躯。 “上一次,是我判断错误。但这一次,你可别想逃跑了。”解未央摩挲手掌,似乎已然做好战斗准备。 “你还挺急,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蒙面人沉声说道。 解未央没有回答,仅是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因为,”蒙面人隐藏于阴影中的眼神已然不可见地变得凶狠,“只有在这里,你才逃不掉。” 意识到对方已然显露杀意,解未央神经骤然紧绷。 然而,蒙面人仅是默默拿出一本书,那便是他最大的杀器。 “都出来吧,该接客了。”蒙面人冷声笑道。 微不可见的幽黑气息从书中钻出,坠入不同的街道角落,三个渴望杀戮的厉鬼正在黑暗之中,注视着解未央,仿佛他只是一只可怜的猎物。 “演员永远无法打败厉鬼,对吧?”蒙面人发出嘲弄般的声音,感叹着解未央当下的处境。 “会伪装的那只现在没有作用,应该不会出现。而女鬼不可直视。裂耳鬼不能听到我的声音。西装厉鬼目前定然会不断靠近。”解未央回忆着已知的情报,默默闭拢嘴,同时进入了隐身状态。 “现在才藏起来,恐怕是有些晚了吧。”蒙面人冷声道。 言罢,破风声忽地响起,蒙面人本能般俯下身子,数枚暗器擦着他的头发掠过,钉在一旁的木墙上。 他转头看去,那是三枚尖头泛绿的小型金属飞镖,即便被打中也只会受到皮外伤,但是显然涂抹了特殊药品,也许有催眠或者麻痹的效果。 “暗器吗?还挺符合你的身份。”蒙面人嘲讽般说道。 随着他抬起一只手,隐藏于某处墙角的半脸女鬼缓缓走出,她仿佛受到了某种命令的指引,伸出尖锐的手爪,刺啦一声插入自己的身体。 那破开的孔洞中,血液不断流淌,如同不尽的洪水般流满地面,向周围蔓延而去,直到血泊淌满整条街道,形成壮观而又令人脊背发凉的猩红长河。 “这样一来,你恐怕只能待在屋顶上了吧?”蒙面人朝着周围空气喊道。 解未央此刻确实寸步难行,若是踏入街道内的血河,不但会暴露自己的踪迹,还大概率会因为这些液体滑倒,招引来裂耳厉鬼,那可是听到声音就会瞬移击杀目标的可怕存在。 然而,他又无法轻易在屋顶上移动,此处几乎还是处于平民居住区,那些屋顶,要么就是松散的稻草,要么就是破碎单薄的砖片,踩上去多半都会发出明显的声音,将其置于危险的境地。 “该死,不妙啊。没想到这厉鬼还有这种功能。”解未央心中默念道。 “但是,这迷宫世界多半不是这蒙面人制造的,不然的话他完全有能力直接改变此处的环境。因此,他多半是和那个人格为骗术师的演员有某种合作关系。”解未央心中思考。 “这样的话,骗术师本人应该正在教堂中和他们俩对峙,这人制造迷宫的目的只是困住我。” 第227章 熟练的造假者 “如果此人能够因为某些原因,解除这个迷宫,我就可以脱逃了。”解未央心中思考着如何脱离这麻烦的状态,但显然并不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教堂内】 “他不会有事吧。毕竟也是个二级人格演员。”萧凛嘀咕道。 “重点在于,他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把他引出去的凌沫已经被困在此处,那么他还会遇到别的阻碍吗?”闻人翊走到萧凛身畔,低声说道。 萧凛微微皱眉,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不会遇上蒙面人吧?” “我也在担心这个。再高级的人格也无法让他打败厉鬼。而蒙面人恰恰可以操控厉鬼。”闻人翊微微叹息。 另一边,被捆缚在凳子上的凌沫默不作声,因为此刻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期待的时刻。 萧凛和闻人翊均看向窗户外,背对着自己与长桌。 而木桌之上,孤零零躺着那本遍布幽绿裂缝的神话书。 凌沫的喘息声都已微不可闻,她再次偷瞄二人一眼,下一刻眼神锁定桌面。 她的右臂一阵扭动,随后竟抽离那被绳子捆缚的状态。 轻轻将手抬起,她朝长桌扔出一把稻草,此刻,那团干枯黄草周围的空间仿佛在扭曲、变色、压缩、重组。直到最后变为一本遍布幽绿裂纹的黑色封皮书。 乍一看几乎与真正的书别无二致。 而那本真正的书则逐渐漂浮而起,缓缓移动到凌沫手中,被她藏于身后。 当萧凛和闻人翊回过身,依旧是被牢牢捆缚的凌沫,已经如常放置在木桌上的阿布霍斯神话书。 他们微微瞥了一眼凌沫,一言不发,仅是缓缓地来回踱步,等待着离去的解未央归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再次变浓,萧凛和闻人翊均是不禁连连打起哈欠。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继续等,顺便看着她。”萧凛说道,顺便望向凌沫,她的双眼早已闭合,呼吸变得缓慢平稳,看样子已经睡着了一段时间。 “你多小心。”闻人翊答道,同时朝萧凛做了个怪异的表情,随后躺倒在一张沙发上,双目闭起。 萧凛不断来回踱步,哈欠连连,上下眼皮似乎不断底想要聚拢。 “我想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的。”他自言自语般说出声道,随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抱胸,身体蜷缩,对于站久的人来说这个姿势会很放松。 空气陷入寂静,一双眼睛此刻悄然睁开一条缝。 凌沫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闻人翊和萧凛似乎均已陷入睡眠。 待到那二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匀速,凌沫的身体逐渐开始倾倒,皮肤仿佛抽干水分般变得干枯。 一旁的木门随即缓缓开启,踏入一只马靴,踏入一个没有被捆缚的凌沫。 她伸出手,伸向缠满绳子的木凳,此刻,原本被捆缚的她,却变成了一团稻草。 一本泛着幽绿光芒的神话书被她从稻草团中拿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浮现在她的脸上。 “废了这么大劲,总算得手了。”凌沫心中思索,“这两人的戒备心还挺强,和一般人相比,确实有些麻烦。” 她转过身,伸手抓取门把手,但那只手,此刻顿在空中,凌乱头发下的双眼瞪圆,小幅度颤抖起来。 “啊~”萧凛身体靠在门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掺杂着轻视与慵懒的眼神瞧着凌沫。 “我真是不明白,你费这么大劲,浪费这么多时间,就为了这个。都把我整困了。”萧凛摇头道。 “你没有睡着?…”凌沫讶异出声。 嗒嗒嗒~ 另一边,闻人翊敲了敲桌子,吸引来凌沫的目光。 他伸手指向一旁,那是窗户的方向。 凌沫扭头一看,那扇窗户玻璃被砸碎了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带有裂纹的玻璃残片还算完整。 而在屋内的火光以及窗外黑暗的共同作用下,那窗户玻璃愣是发挥了类似镜子的作用。 也就是说,当萧凛和闻人翊背对凌沫,面向窗户时,她使用特殊能力制造神话书复制品的行为早已被他们全程目睹。 “该死…我竟然没注意到这个。”凌沫暗自骂道,似是埋怨自己。 “不用,不用责备自己。”萧凛贴心地阻拦道,“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不对劲,我们只是好奇,你到底是否也是人格演员,并且想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现在我们知道了。”闻人翊附和道,“你用稻草制作的假人,确实足以以假乱真,只是还有一些瑕疵。” “这一个看来是真人了。”萧凛出声道。 凌沫扭过头,撞见一团黑影冲向自己的面部。 在昏迷倒地之前,她只记得自己的大脑发出一阵轰鸣。 萧凛将神话书捡起,擦了擦自己的左拳,“这回我收力了,她应该不会晕倒太久。” 【与此同时,城镇某处】 名为‘节制’的卡牌飞射而出,随着冲击波爆开,三只厉鬼于血泊中央被定住身体。 嗒嗒嗒~ 随着踩踏液体的声音不断响起,血泊中不断出现脚印,连成一条,而目标显然是中心的蒙面人。 对方神情一滞,随即俯身抓起一团血液,洒向脚印源头。 透明身形的解未央身体沾染血迹,大致显现了身形。 基于此,蒙面人得以不断侧身闪避,躲开解未央发起的攻击。 但蒙面人显然没有经过肉体强化,速度和反应力均比不过解未央,仅仅经过数下攻击,他就已经有些难以应对。 噗呲一声,一团绿色烟雾在蒙面人手中炸开,这仍不知具体成分的绿色烟雾是e组织的标志性攻击方式。 没有防护措施的解未央见此只能后退停止攻击,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吸入了一些烟雾,但幸而有强化后的肉体加持,他仅仅感觉到有一丝丝乏力。 另一边,被‘节制’困住的厉鬼已然挣脱,他们再次恢复攻击能力。 “真是麻烦的家伙们。”解未央心中暗骂。 正当他打算再次掏出‘节制’,周围的景象忽地一阵颤动,如同烟雾般消散。 第228章 第二个人格演员 当他再次看向周围,同样的景物有了一种难言的真实感,并且恢复了世界应有的风声、烧火声,以及尘土之间摩擦的声响。 “幻觉解除了?”解未央心中思索着,同时看向周围,但并没有发现蒙面人的身影。 来不及思考过多,他选择先回到教堂再做打算。 没有敌人的阻拦,这段路是无比好走,同时这个世界流传‘夜晚不能出门’的规则后果也并没有显现,也许是萨曼与阿布霍斯的契约出现变故所导致的。 大约只花了十几分钟,他便回到教堂那二楼唯一有一抹亮光的房间内。 萧凛和闻人翊此刻正在收拾一堆稻草,并且在捆缚一个女性。 虽然还没完全构建伙伴关系,但他见到二人平安无事,并且似乎是摆平了入侵者,多少还是安心了许多,“看来这俩人能力还是可以的,能收集到接近十张,也不是普通人…” “wok!”萧凛和闻人翊听到有人从窗户进入,纷纷回头看去。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发出惊愕的喊叫。 这凄厉的叫喊声几乎响彻宁静的夜。 几乎也把解未央吓了一跳。 “你俩干嘛?”解未央虽然心中一惊,但碍于嗓子问题,发出的声音仍旧低沉。 “淡定,好像是解未央。”闻人翊站在原地,仔细瞧了两眼才说道。 “我嘞个,你搁这扮鬼吓人呢?”萧凛喘息着骂道。 解未央听到这话,疑惑地转过身,面对窗户的残缺玻璃。 “啧…”解未央微微咧起嘴,他也被吓了一跳。 倒影中的自己满脸爬满鲜红液体,同时因为长时间身体活动眼睛有些充血,那张嘴因为呼吸而大大张开。 在黑暗的映衬下分明就和厉鬼别无二致。 他不好意思地用袖管大概擦了擦血迹,才回头说道,“抱歉,刚刚遇到一些事。你们这情况还好吗?” 萧凛向一旁挪了挪身体,示意他看看自己身后,“这个女的叫凌沫,她想偷东西,好在没被她得逞。” “你知道有没有哪种人格可以制造幻觉吗?呃,用稻草制造的。”闻人翊把一堆稻草收拾到角落里,让它们尽量不会挡路。 解未央的五官顿时挤在一起,前走几步,表情复杂道,“就是她,骗术师。” “怎么说?她的能力是什么?”闻人翊拖了张椅子坐下,搬了很久稻草的他有些喘息。 “骗术师是伙伴的二级分支人格。”解未央坐在窗台旁的小书桌上,双手交叉抱胸,眼中尽是对凌沫的恨意。 “一级人格伙伴会让演员获得…什么来着。”解未央抬手挠头,似是在回忆,“哦对,演员会获得针对人类的特殊观察力。有点像福尔摩斯那种,能看得出他人的职业,习惯,情绪一类的东西。” “伙伴人格演员还会获得更好的口才和感染力,可以理解为顶级演讲家或者金牌销售那种口才。” 说到这,解未央莫名地露出一抹笑容,“第三点,是伙伴人格演员最有价值的能力:他们的容貌会得到一定改变。但是,并不一定会变得很漂亮,而是会让人觉得容易亲近,不会有疏远感或任何的厌恶感。” 萧凛和闻人翊不禁回眸看了一眼凌沫。 “好在这次的戏剧,演员都分散得很开,她的这些能力应用范围不太广。”闻人翊以手扶额说道。 解未央微微摊手,继续陈述: “其实我对其他人格的分支不是很了解,但好在我有一个好友也是骗术师,所以我对这个比较熟悉。” “二级人格骗术师,可以针对物品,人类,动物这些要素制造幻觉或者假物。一般,按照正常人的体质一次最多维持两个幻觉。根据骗术师的水平高低,幻觉会出现不同的瑕疵。但即便是最老道的骗术师,幻觉也不会完美,所以还是可以破解的。” “但这通常需要简单的原材料,比如稻草在这个世界碰巧就是廉价易得的材料,很适合用来制造幻觉。” “另外,他们可以隔空移动物体,但是只能以低速移动很轻的物体,通常用来吸引人或鬼的注意力。” 萧凛和闻人翊猛猛点头,这两个能力他们已经心知肚明。 “这听起来,和你的能力相比,骗术师感觉挺弱?”萧凛插话道。 “我还没说完,接下来才是骗术师的能力精髓点。”解未央抬手示意他们闭嘴,“除了动物和物品的幻觉,骗术师还能制造场景幻觉,甚至把演员拉入一个虚假重复空间。类似于鬼打墙。” “并且,这个幻觉很难打破,除非骗术师本人脑力耗尽,或者幻觉中的人精确找到了重复空间的边界点,否则几乎没有办法逃离。”解未央说着,又恶狠狠地瞧了一眼凌沫,“这就是我很久都没回来的原因。” 他说着,目光又扫向这二人,只见他们正在对视,表情复杂,像是曾经经历过什么。 “所以,昨晚你在教堂里遇到的鬼打墙,多半也是她干的?”萧凛叹息道。 “看来是这么回事,错怪某邪神了。”闻人翊微微点头,“可她当时为什么想困住我,而且又为什么把我放出来了。” 解未央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根据对话内容也明白了个大概,“骗术师一定有它的目的,也许当时你靠近了某个她要隐藏的东西,或者当时你的出现妨碍了她的事情。” “我当时应该是在寻找萨曼。”闻人翊回忆道。 “对了,而他也确实还在此处。”萧凛附和道。 “所以…”闻人翊站起身,看向凌沫,“是她把萨曼藏匿了起来吗?” 萧凛听到这话,走上前,拍了拍凌沫的脑袋,“看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啊…还不如我们自己先找。” “呃…”解未央插话道,“你们在找什么人吗?” 闻人翊回身点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叫萨曼神父的人吧。” 解未央点头,“是的,这人很出名。” 第229章 不解的藏匿 “我们现在的最大目的就是找到他。”萧凛也站起身,活动肌肉,又开口道,“他就在这座教堂里,但我们还是没能找到。” 解未央微微抿嘴,摸索上衣口袋从中掏出一沓卡牌,依次查看后又微微摇头,“可惜了,没带那张。” “哪张?”萧凛疑惑道。 “有一张卡牌可以显示线索位置,现在用得上。”解未央摇着头,将那沓卡牌放回口袋。 萧凛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张名为‘教皇’的卡牌。 “是不是这个?”萧凛疑惑问道。 解未央瞪大一只眼睛,“没错,就是它。原来你有啊,那为什么不用?” “呃…”萧凛摩挲着手中的教皇,答道,“个人习惯问题,我喜欢尽量先凭自己的能力解决一些不麻烦的事情,卡牌这种东西留到紧急关头使用。” 解未央听得哑口无言,显然他也感觉对方说得有道理,只得微微点头,“好吧,确实是好习惯。那就再找找,等那个骗子醒来后,可以再审问她。” “骗子?…”闻人翊很想吐槽这个称呼,“你刚刚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哦对。还没告诉你们。”解未央随后将自己追出后,遇到假人幻觉,以及被拖入重复空间,遭遇蒙面人和书中厉鬼的经历陈述了一番。 “现在你应该能相信了,那个家伙才是你要找的e组织成员。”萧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解未央微微点头,“现在我必然彻底明白了。” 另一边,闻人翊却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所以说,凌沫和e组织成员勾结?” “显然,确实如此。”解未央点头。 “那个蒙面人是人格演员吗?”闻人翊继续问道。 “我感觉不是,他仅仅能够使用那本怪书,但自身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种人格的能力。”解未央摇头道。 “那倒是还好。那本书已经够麻烦的了。”闻人翊点头道。 “我一直有些想不通,那本书是来自另一个戏剧的特殊物品吧。为什么能被带到这里面。”解未央还在擦拭身上的血迹。 “这就是我们出去后需要搞清的问题了。”萧凛答道,“而现在我们就要尽量努力确保自己还出得去。” 三人在神父房间内闲扯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深夜三人才依次睡觉,休息至第二日日出。 当初晨的阳光再次透过残缺的玻璃碎片,于三人身上映照出宛如蓟花那般的尖锐形状。 微微的暖意让萧凛微微睁开眼,他揉揉眼睛,无奈叹息,“要是一觉醒来,不是在剧中世界,那可就太好了。” 之后的时间,由于萨曼神父失踪,教堂几乎失去了作用,而警方也完全料不到萨曼会在教堂里,因此这个建筑物几乎无人来打扰,即便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不敢踏足这片区域。 因此,萧凛和闻人翊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将整个教堂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依旧没有发现萨曼的踪迹。 而解未央则负责看守凌沫,顺便等她醒来后进行审问。 门扉再度被推开,破碎的窗户透入干热的风。 额头布满汗珠的解未央无奈地来到窗户旁,发出厌烦的叹息。 萧凛和闻人翊带着一些面包肉排以及酿造酒进入。二人一走入内便看到了生无可恋的解未央和坐在凳子上,一脸不屑的凌沫。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呢?”萧凛把食物放下,看热闹般问道。 “要不是你们叮嘱我不要弄死她,我一定已经下手了。”解未央揉搓着脸,看起来非常苦恼,想必是问了一上午,但是对方啥也不说。 “你知道的,演员如果在没有剧本机制保护的情况下杀死演员,会大幅增加厉鬼怪物的仇恨值。而这个世界的怪物只有一只,且极其强大。我们可不想冒险。”闻人翊说着,瞄了一眼萧凛衣服内侧的神话书,他现在已经随身携带这个东西了。 解未央一言不发,摆了摆手,随后拿起一瓶泛着淡红色泽的酒,咕咚咕咚灌入口中。 他瞬间把一整瓶酒灌入胃里,空荡的玻璃容器被重重砸在木桌子上发出巨响。 “等出了这个戏剧,你最好别被我逮到。”解未央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们就别费劲了。”凌沫打了个哈欠向后倚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获得的情报,但萨曼确实在这里。不过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这话怎么说?难道你把他用水泥封到了墙壁里面?”闻人翊上前两步问道。 “嗯…有点接近,但比这更精妙一些。”凌沫轻笑道。 “你为何如此嚣张,虽然我们不清楚你的档案任务是什么,但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你已经没用任何优势了。”萧凛扒拉袋子,翻出一块鱼排,边啃边说道。 “这句话也许你真的说错了。”解未央的汗被吹干,他走上前,伸出手指用力捏住凌沫的脸颊,用力一拉,引得对方发出叫喊声。 “你干嘛?”凌沫双眉横起,盯着他喊道。 “确认一下是不是假人。”解未央满不在乎地转身。 “演员对于人格的选择,通常都和自己的过剧习惯相关。像她这种选了骗术师的人,本身就擅长欺骗。”解未央翻了翻纸袋,取出一大块白色面包。 “可饿死我了。信使方面的人格有个劣势,因为身体被强化,能量需求也提高了,很容易饿。”解未央边啃边说。 “虽然她现在待在这里一动不动,实际上,说不定在某个隐秘的,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她的计划正在实施并发酵。这才是骗术师最可怕的地方,说不定她现在就是在拖时间。”解未央声音愈发冰冷,极为渗人。 “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地方。”闻人翊重复了解未央的某句话。 “比水泥封人更精妙?…”闻人翊独自呢喃道,另外几人几乎听不见闻人翊的声音,他们自顾自吃着午饭。 “给。”萧凛拿了一片黑面包送到凌沫面前,示意她吃些东西,就算是敌人也不能让她饿死在这里 第230章 精妙的藏匿 “嗯?我可吃不了。”凌沫抽动双臂,示意自己的手被捆住了。 “你…”萧凛还没出声,解未央把那块黑面包抓走,啪叽一声甩到了凌沫脸上,不屑地喊了一声: “还tm在这装蒜,你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萧凛没有说话,仅仅是无奈的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闻人翊双眼放光,头脑风暴终于有了答案。 闻人翊抓住萧凛的胳膊,直接说道,“先别吃了,我们去找人!” “哎哎哎!”萧凛刚刚送到嘴边的牛小排被抖落,稳稳落到解未央手中,变成了他的食物。 无奈叹息一声,萧凛只得老实跟着闻人翊走出房间。 “你猜到那家伙在哪里了?”萧凛踉跄地跟随着问道。 “其实,最初的时刻,我们就已经找到了他,只是不曾料到会在那里。”闻人翊坚定地向前迈步,几乎已经确认自己的猜测。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教堂大厅,雕花玻璃依旧透着诡异的光芒。闻人翊则领着萧凛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 摘下暗色兜帽,他如真正的信徒一般安然坐在原地,双眼顺着面容直面的方向,静静凝视那怪诞诡异的雕像。 萧凛看着闻人翊,却觉有些蒙圈,经过了数分钟静默,他才忍不住问道,“你在干嘛呢。” “我在看他。那个我们找了很久的人。”闻人翊露出微笑,“他就在那里,渴望着我们拯救他。” 萧凛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随即望向闻人翊面朝的方向。 那是阿布霍斯雕像的中央,似乎是一滩污秽物的中心区域,崎岖、狰狞、遍布眼珠且似在蠕动喘息。 萧凛瞪眼看了半天,忽地瞳孔一震,“难道说?” 闻人翊微微点头。 二人的视线固定在那雕像中央,那十几只或者几十只用砖石雕刻的假眼珠中,竟有两只镶嵌于内,死死盯着前排的二人。 但仔细观察的那一刻,才会撞见那遍布的血丝…它们在眨动! 而那若有若无的蠕动感,不知是否是幻觉的呼吸声,正来自这被残忍镶嵌于雕像之中的可悲神父。 他在痛苦,他在悲鸣,却无法脱逃。不知何时起被涂抹成自己日夜供奉的雕像颜色,随后与其融为一体,终日在此感受教堂每日的光影变幻,却再也无法离开。 也许他一直在凝视着此处,那偶然会经过的信徒或路人,渴望有人能发现这一切,让他脱离这不属于自己的身躯。 萧凛从教堂外拖回一桶污水,在内心默念道,“阿布霍斯先生,请不要介意,这也是为了完成你那任务。” 哗啦一声,他先是起跳,随后猛地发力,掺杂尘土、灰尘、鲜血与人体组织的污水倾倒而出。 凌沫不知使用了什么方式对神父进行染色,这一桶水仅仅是让神父身上的颜色淡了一些,勉强能看出他和雕像的一丝差异。 但这桶水也已然让他们看到了萨曼那被巨型金属钉固定入雕像的身躯。 “四肢,胯,肩都被钉了钉子,头部被塞入狭小的雕像缝隙,严丝合缝。他可以说是完全动弹不得。”闻人翊轻轻呢喃,诉说这骇人的一幕。 “天呢…他的嘴好像是被线缝了起来…”哪怕是萧凛都觉得这种手法有些残忍了。 “应该是没法指望着把他弄下来了。”闻人翊摇头道,“弄下来也活不了,把绳子割开,看看能不能问些什么?” 萧凛微微点头,随意捡了一片较为锐利的砖片。 仔细观察雕像的构成后,他确认了几处可以用手攀附的突出点。 来到雕像底部,瞄准某处,他纵身一跳,拉住了底部的突出,整个身体悬于空中。 萧凛有塔罗加成的跳跃能力,但这与信使人格给予的能力加强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因此他不得不慢慢向上爬去。 而雕像中央,萨曼神父眼珠转动,向下看去,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渴望着对方成功解救自己。 这雕像的外壁虽然还算粗糙,但毕竟不是为了攀爬而设计的,多少有些困难,萧凛费了很多力气,才终于来到萨曼眼前。 “比想象中难爬呀,凌沫是怎么做到把这家伙钉在这里的。”他嘀咕道。 此刻两双眼眸四目相对,左侧的渴望拯救,右侧的则仿佛在看热闹般露出戏谑的目光。 锐利砖片轻轻划破萨曼嘴唇表面的细绳,尽量没有割破萨曼的皮肤。 “神父同志,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萧凛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而,萨曼仅仅是抽动嘴唇,转动眼珠,口中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凛疑惑地瞪了瞪眼,“怎么?凌沫把你的声带也割了?” “他的喉咙是不是被勒住了?”闻人翊向上喊道。 萧凛向下一看,这才发现萨曼的脖子被一根带子扼住,这让他无法发出声音,却能让细微的空气流动。 “难以判断她是想折磨你还是想让你闭嘴。”萧凛摇着头,把那根带子也割断。 “呃…呼…”萨曼发出剧烈的呻吟,发干的喉咙中挤出喘息,随即贪婪地享受那畅快呼吸的感觉。 “喂喂喂。缓过来了吗。”萧凛敲了敲一旁的雕塑,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萨曼低头呼吸了不知多久,以致于萧凛都感觉手臂有点发酸。 “谢谢你…”萨曼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别谢了,我更想听你说点别的,不然你只能死在这里。”萧凛撒了个谎,实际上萨曼无论怎么样都得死在这里。 “我没打算继续活下去,我只求你帮我完成未尽的事情。”萨曼的每句话似乎都很费力。 “说下去。”萧凛说道。 “你…还有…医生?…拜托了,请拯救阿霍斯镇…”萨曼喘息着挤出这句话,引得萧凛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萧凛回眸看了一眼闻人翊,撞见对方困惑的眼神,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下去的话就听不见萨曼的声音了。 “我最多再坚持十分钟,你长话短说。”萧凛换了个稍微轻松一些的姿势。 “有一个名为阿布霍斯的邪神,他和我…”,萨曼正打算从过往的故事开始讲起 第231章 神父的托付 萧凛连忙叫停,“停停停。阿布霍斯之子被镇子的人干掉,然后你和阿布霍斯签订誓约这一部分我已经知道了,请你跳过这些事情的说明。” 萨曼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微微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会省事很多…” “我感觉得到,我的生命要到达尽头了…具体的故事,我已经没有机会和你诉说,我有一本绿色的笔记本,就在我的房间里,过去的一切真相,你可以在那找到。但那都是些可以被封存的故事,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但阿霍斯镇的居民不必知晓。”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请一定要记牢。” “那个外来的女人,也就是本应被你杀掉的人…她是一个异人,她和我们不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会给我们带来毁灭。” “为什么?”萧凛严肃问道。 “许久以前,一个深夜,我看见一本封面写着x的黑色封皮书籍,一只狰狞的手从中伸出,为我送来了一个信息,上面写着:警惕即将到来的异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会为世界带来毁灭!找到他们,杀死他们!” 萧凛听着这段话,不禁陷入了沉思,“封皮写着x…悲剧四部曲之一?又是那个蒙面的家伙干的!” 萧凛想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他现在也已经没空和萨曼解释了,只能示意对方继续说。 “她本是为我传达阿布霍斯意志的人,原本我在为了她的死去而惋惜。直到我逐渐发现他传达的信息有意在破坏我和他的誓约。” “最为离谱的是,就在你审判那日,我发现她在破坏周日的祷告献祭…那可恶的女人,背叛了阿布霍斯!” 萧凛表情复杂,萨曼似乎大部分事情都不清楚真相,但他也没空再和萨曼解释,只得问道,“因为这个,她便对你动手了?但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萨曼发出几下虚弱的喘息,随后说道,“我和阿布霍斯签订誓约后,便无法被人类杀死,只可以在他的身边流失生命。” 萧凛微微点头,“我要帮你做什么,拯救阿霍斯镇又是什么意思?” 萨曼的气息愈发微弱,他似乎已经是在使用最后的力气说话: “我和他的誓约被迫终止了…他将会降临这个世界,摧毁这个世界…” 萧凛微微皱眉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找一个人代替你的职位?” “不…孩子…”萨曼似乎第一次用这种称呼,“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做到满足他的要求。为了阿霍斯镇,得把他引向其他城镇,让他不再对阿霍斯镇感兴趣。” 萧凛双目瞪圆,质问道,“把祸患丢给其他地方的人?” “我知道这样也许不对…但是,我必须为了阿霍斯镇考虑,我只是属于这个镇的人。” 萧凛本想批判他几句,但萨曼的双眼已在合拢,他必须为了完成戏剧任务而考虑。 “我具体该怎么做?”萧凛问道。 “欺骗他…告诉他阿布霍斯之子死于其他人之手;告诉他其他地区的人亵渎这位远古邪神;告诉他其他地区有更加让他渴望的灵魂等待收割。” “方法有很多…只要能够让他离开…” 萧凛听得不禁留下冷汗,好在阿布霍斯似乎无法听到现在二人交流的内容,不然他一定会钻出来把萨曼大卸八块。 “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吗?…那本笔记本里没提到的事情?”萧凛问道。 “唉…”萨曼深深发出叹息,“抱歉,孩子,我恐怕没有什么能够留给你的了,我不曾料到,有一日会变成这样,但我并不后悔,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乡,为了阿霍斯镇…” “小心异人,带走阿布霍斯,保护他们…求你…” 最后的只言片语,萨曼声音愈来愈低,双眼缓缓闭合。 他全程没有为了疼痛和折磨而抱怨,他只渴望把需要交代的一切托付给其他人。 而萧凛并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也许背后的故事会令人动容,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过多思考这些。 扑通一声,萧凛落到地面,揉搓着有些发酸的胳膊,大致和闻人翊说明了萨曼刚刚交代的一切。 闻人翊听完,脸色也是一沉,“背后的故事或许未来值得研读,但现在,完成未尽的事情吧。” 萧凛微微点头,“有计划吗?” “首先,梳理一下我们要做的任务。”闻人翊说道。 “萨曼已死,先和阿布霍斯联络,看看他是否有下一步指令。” “然后,想办法除掉蒙面人,这是个很麻烦的内鬼角色,至少让他无法解除那本浮雕书籍。” “凌沫和聂清目前性质不明,我们还是得视情况处理。” “最后,我觉得萨曼的委托和我的任务关联度很大,想必你的也是,因此得想办法找些把阿布霍斯带离的线索。” 萧凛听完,点头表示认同。 他随即掏出阿布霍斯神话,将手按在其上,嗡鸣声顿时在脑中响起。 “不必说了,我感觉到了,萨曼的生命已经流失殆尽,我不在意你做了什么,结果让我满意即可。” “有下一步指令吗?”萧凛沉声问道。 “嗯,我想想。萨曼付出了代价,但我也还有别的仇人,这样吧……” 嗖的一声,速度飞快的鞭腿踢中萧凛手背,由于萧凛的精神全用于和阿布霍斯的交流,他并没有能够意识到这一下攻击。 而那本泛着裂纹的书籍则从萧凛手中窜出。 飞出的书本在空中突兀减速,停止,随后缓缓悬浮,飘向教堂角落。 萧凛和闻人翊猛地看去,凌沫不知何时站在教堂窗户下的无光处,而那本书已然到了他的手中。 萧凛又猛地想起刚刚有人踢了自己,迅速后撤的同时扭动视线。 只见一个剑眉的蒙面人此刻正凝视着自己,而他似乎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仅仅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球体扔向萧凛。 萧凛几乎瞬间就猜到这是什么,立刻捂住面部。 第232章 无休止的袭击 与此同时,噗呲一声,那黑色球体爆开,炸出大量绿色烟雾。 然而,这球体的速度比以往的攻击快得多,即便及时遮掩,他仍旧吸入了一些气体。 大脑发出轰鸣,眩晕感顿时袭来,他与闻人翊双双倒地,最后看到的情景,仅是一个从雕像后窜出的,那若有若无的人影。 【不久之前,神父房间内】 正午的阳光透过解未央的发丝,显现清澈明亮的蔚蓝色,那是他作为藏匿者的标志。 正是因此,稍微有点经验的人格演员基本都能通过这一特征,看出他的身份。 所以解未央基本会从戏剧的一开始就保持隐身,暴露身份总是有风险的事情。 凌沫于一旁打量着面前这个男性,同时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控制黑面包漂浮,因此她不需要手也能吃东西,不过仅限于剧中世界罢了。 “看够了吗?你到底在看什么?”解未央不耐烦地撇起嘴问道。 “你们这些藏匿者,平时都隐身,难道能看到真容,还不得多看两眼?”凌沫轻笑一声说道。 解未央微微点头,发出笑声。 他两三口吞下肉排,走到凌沫身前,“真的吗?你们这种骗术师嘴里就没有真话。” “要我看,多半是觉得剧中世界里的我不好杀,所以要记住我的模样,等回到现实世界再动手吧。”解未央双手交叉,歪着头问道。 凌沫见此嘴角微微抽动,还想再辩解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没关系,你不用感觉为难,我会尽量确保你无法离开这个戏剧。”解未央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真的吗?这么自信?”凌沫咧起嘴角露出灿烂的微笑,“据我所知,你昨晚并没有打赢他吧?” 解未央表情僵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冷哼一声道,“哼,再多给我几分钟,他绝对无法活着离开。” 说着,他来回踱了几步,又以余光看向凌沫道,“况且,他并没有什么本事,仅仅倚靠那本怪书,还有可悲的奇怪毒气,都不是什么真本事。” “没有真本事,那不是也压制了你吗?”凌沫笑容依旧。 解未央眉头紧锁,拳头微微握紧,若是可以的话他会随时把凌沫揍一顿。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法活着离开这里。”解未央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扭过头,走向窗边晒太阳。 “希望能够早日离开这地方,可惜那家伙只在黑夜出现。”解未央自言自语般嘟囔道,“但为什么呢?白天厉鬼无法出现吗?” “谁告诉你只在黑夜出现的?” 解未央忽地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他心头一颤,莫名感到脊背发凉,本能般让自己进入隐身状态。 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剑眉蒙面男性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一缕黑色的气息已然钻出浮雕书册,化为匍匐在地的半脸女鬼。 解未央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企图阻止对方释放凌沫。 然而,那女鬼异常癫狂,浸润血腥气息的手爪疯狂挥舞,仿佛想将他劈碎。 女鬼凭借视觉捕猎,她看不到解未央,但知道大概的位置,因而疯狂攻击,阻拦了所有前进的路,只要解未央敢上前一步,身上就得多添一道血腥的伤痕。 而这剑眉男性已然划破了捆缚用的绳子,待到解未央拿出‘节制’,那二人均已站起身。 “不妙…”解未央自知三方的实力水平,如果自己对上任何一方,预计最终都能打败敌人,而如今自己面临一对二的局面,恐怕不一定能取胜。 而实际上,他们压根就没想和解未央纠缠。 几乎是一瞬间,一枚黑色球体唰地飞出,绿色烟雾骤然爆开。 这一次的攻击异常迅速果断,解未央躲闪不及吸入了不少气体 他顿感全身失去了力量,双腿发软,上肢无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隐身效果因此受到干扰,身体形态若有若无般不停闪烁。 “他们在大厅,快走。”剑眉男人对凌沫说道。 二人果断推门离开,没有多看解未央一眼。 仅在木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刹,剑眉男人才转头说了一声:“把他杀掉。” 这一句显然是对女鬼说的。 听到这话的女鬼变得更为兴奋,她咧起血盆大口,似是在笑似是在怒吼,通红的双眼凝视解未央闪烁的身体。 “呃…”解未央双眼已然模糊,他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困,几乎即将要失去意识。 而这应当已经是他获得了肉体强化后的结果。若是一般人吸入这不明气体,恐怕当场就会立刻昏迷。 “我就知道带上这个会有用…”他使用最后的力量,从身上掏出一只便携注射器,将一管不知是兴奋剂还是肾上腺素的液体扎入自己体内。 【现在,教堂大厅】 待到烟雾散去,剑眉男人拉下面罩,露出自己的真容,那分明正是聂清的模样。 他抖动自己的大衣,从中拿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单刃战术匕首,踱步至萧凛面前。 “废了这么大劲,终于有机会亲手干掉你了。”聂清发出轻松的笑声,将锋刃逼近萧凛的脖颈。 比划了一下血管的位置,他猛然抬起刀刃。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一股红光似乎已然犹豫了很久,就在他抬起匕首的那刻,这股光芒最终浸润了萧凛的右臂。 嗒~ 聂清眉头一皱,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任由他奋力挣扎,却依旧动弹不得。 “机会还没到呢…”低沉沙哑的音色显然来自解未央,他经过强化的肉体能够轻易阻止聂清这个普通人的攻击。 见此,那股缠绕萧凛右臂的红光渐渐消失。 聂清也明白了当下的状况,他只得用力挣扎,尝试起身。 但这尝试终究是个徒劳,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忽地如同劈棍一般打在聂清胸口。 下一刻,阿布霍斯雕像底端发出撞击声,一阵尘埃骤然涌起。 第233章 骗术师的灵魂 聂清则踉跄地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发出喘息。 “md…为什么,总有人坏事,这家伙就这么难杀?”聂清咬着牙说道。 双手伸入衣兜,聂清再次掏出浮雕书册。 而解未央早已学聪明了,他随手抄起一块较大的木椅碎块,径直甩出,如同炮弹般击中聂清手腕,浮雕书册应声飞出。 聂清惊愕而又愠怒的目光顿时显现,但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因此无法将这目光投向任何人。 “怎么了?你刚刚不也做了类似的事?”解未央开口道。 聂清看向距离自己已有十几米远的浮雕书册,他自知已经没法再夺回。 喘息不久后,聂清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凌沫,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翻阅那本神话书,似乎企图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喂!”聂清高声喊道。 凌沫神情一愣,疑惑抬头,这才注意到教堂大厅内一片混乱。 “啊?”凌沫疑惑出声。 “你不是想加入e吗?现在就是你的机会!”聂清喊道。 “我…我该怎么做?”凌沫显然有些蒙圈。 “释放那本书的力量,你应该会用吧?”聂清朗声喊道。 实际上凌沫不会,她的角色档案里只是有说明这本书的重要性,而具体的重要性为何,她并不清楚。 但她也看到了萧凛使用这本书的方式,好奇之下,她学着萧凛的模样,把一只手按在了那幽绿的裂缝之上。 她的双耳响起嗡鸣,一股冰冷感蔓延全身。 晕倒在地的闻人翊和萧凛,神情紧张的聂清,以及中央的无形人影,一切都瞬间陷入静止。 凌沫只觉周围变得寂静,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森感不断蔓延。 她仿佛听到黏腻液体在流动,无数蛆虫团聚着蠕动爬行,深渊中遍布不明生物的凄厉哀嚎。 “凡人,为何要呼唤我?” 一股沉重却又虚幻的声音突兀响起,仿佛直达灵魂深处,触及凌沫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她身体一颤,瞬间大惊失色。 “谁在说话?…”凌沫声音颤抖而又微弱。 “我的名号有很多,污秽、畸形、邪恶且无形。” “阿布霍斯?”凌沫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正是邪神本尊。 “直呼我的名讳,佩服你的勇气。现在,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凌沫诧异问道。 “一个不杀死你的理由。”阿布霍斯幽幽出声道。 “我…你,你想要什么。”虽然凌沫是一个二级人格演员,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知到神明带来的威压,声音几乎无法停止颤抖。 “那些罪恶者的躯体,黑暗的灵魂,都是美味的食物。”阿布霍斯说着,声音变得怪异而又低沉,尾音拖出了一丝笑意。 “我,我可以找到这样的人献祭给你。”凌沫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嗯,我倒觉得,不用那么麻烦。”阿布霍斯笑着说道。 “啊?什么意思?”她感到一丝疑惑,但不知为何,对方的话让她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意思就是,我已经找到了这样的人,这样的灵魂。” “一个欺骗者,一个制造假象的人,一个隐藏真实的人,一个束缚他人的人,残忍至极的人,制造痛苦的人~~~” 一句句话呢喃出声,凌沫逐渐理解了阿布霍斯的意思。 这分明是在形容她自己! “什么?”凌沫心中惊愕,“不不不!不是我!我不…” 她还想辩解些什么,但那诡异的神话书已经自动翻开。黏腻的鲜血从中溢出,汇聚成数道猩红触手。 它们缠绕住凌沫的脖颈,头颅,腰腹,不断收紧,持续撕扯。 凌沫双眼不断充血,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使力,只能绝望地感受着头颅不断挤压,内脏互相缠绕错位,胸腔再也无法获得任何一丝气体。 随着肌肉与皮肤的剧烈撕扯感不断蔓延。 刺啦~ 她已然分不清自己刚刚的感觉到底是轻松还是疼痛。 直到她亲眼看清自己被扯开的下半身是什么模样。 当一切结束,聂清和解未央只看到了扑通掉在地上的神话书。 以及身体被分成了三段的凌沫。 即便二人正在对峙,但突兀看到这变故后,聂清和解未央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方向。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一瞬间就变成三份,何种力量才能达成此事。 而掉落在地的神话书,此时在二人眼中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怖与邪恶的象征,即便摆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仿佛在散发可怖的阴森感。 “蠢货,原来她不知道这东西的秘密,亏我还费心思帮她的忙。”聂清冷冷骂道。 解未央转过头,只见聂清已然再次戴上面罩。 他飞速冲上前去,打算制服最后的对手。 然而,剧烈的爆裂声响起,更加浓郁的绿色烟雾弥漫了教堂。 解未央连忙捂住面部,但他却无法在这无其中找到聂清。 “后会有期。你的模样,我也记住了。” 这段虚幻的声音回荡在教堂大厅内,昭示着聂清已然离开此处。 中午时分教堂内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居民,经报案后,警方赶到现场进行了检查。 凌沫的三段尸体,以及雕像内死去的萨曼神父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萨曼过去的‘教导’下,所有市民基本都普遍认同这是神明降下了惩罚,而具体的惩罚原因则不得而知。 现在,对于阿霍斯镇人来说,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是修复打扫教堂,另一件是选出新的神父来主导整个城镇的运行。 而这位新神父的人选,只有两位被普遍认为有这个资格。 一个是维护城镇安全的警官密尔,另一位是救世济民的医生。 【夜晚】 针对中午发生的袭击,萧凛苏醒得较快,并且对于蒙面人是聂清这件事,他几乎完全不感到惊讶,甚至觉得这样反而省事一些。 而闻人翊此刻仍处于昏迷状态。在萧凛的提议下被他们带到了中心医院的休息室。 第234章 其他的区域 窗外的街道上几乎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原本被颁发的‘宵禁’禁令此时成了一纸空文。 大部分人在忙于萨曼的葬礼,他们定制棺材,清理街道,为他挑选合适的墓地。 其他的大批民众在修缮一片狼藉的教堂与神父房间。 嘎吱~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解未央进入屋内关上门后才显露身形。 “外面真的是一片混乱,差点就没买到食物。”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无奈道。 萧凛转头取走敷在闻人翊脸上的毛巾,问起那个重要的事情,“那本笔记本拿到了吗?” “噢…”解未央本想先吃块面包,身体素质强化后的他对食物的需求也会上涨。 “好在我能隐身,不然还真不方便,那房间里头现在一堆人在手忙脚乱地修屋子。”解未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绿色的笔记本随意扔到桌子上。 “我瞟了几眼,都是一些类似于日记的东西,记载的还都是有些久远的故事,我对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解未央补充道。 “我也不感兴趣,只是…”萧凛微微叹息,“即便这一切并非真实,但这些npc也曾倾注了某些重要的东西,不该让它们被掩盖。” 解未央摊手,拿了一块面包,“你随意吧。” 咚咚咚~ 莫名的敲门声忽地响起,萧凛与解未央均是警觉的起身。 “这个地方,还有谁知道?”解未央低声问道。 “来过这里的人…莫非是…”萧凛回忆起蒙面人聂清某夜来到这里发动袭击的事。 发觉对方脸色怪异,解未央迅速隐身,等待袭击的到来。 “萧凛?你们俩在里面不?”这是童灿的声音。 萧凛有些尴尬地发出咳嗽,经过这段时间,他差点都忘了还有童灿这么个人。 但萧凛没有轻易相信对方,他知道聂清的浮雕书册里有一只伪装厉鬼。 “我们不在。”萧凛语出惊人。 “噢,不在啊,那好吧。”门外传来声音。 萧凛微微点头,傻成这样的,不可能是那只伪装厉鬼。 萧凛向一旁的空气做了个手势,示意解未央淡定,他随后走到门旁,微微开启一条缝,招呼童灿进入。 “你们这不是在吗?怎么还骗我。”童灿摘下兜帽,拍打全身的尘土,她看起来忙活了一整天。 见对方是友军,解未央忽地解除隐身显露身形。 “wok,这什么玩意儿。”但这可把童灿吓了一跳。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吓了一跳,童灿那一瞬间几乎跳了一米高。 “没关系,是友军。”萧凛安慰道,“这位朋友他有一些,呃,特殊的能力。” 萧凛思索了片刻,决定先不和童灿说‘人格’的事情,毕竟童灿还是新人,手里几乎没有血塔罗,距离触碰到这个机制还有很长的时间。 对于差点遗忘童灿这件事,萧凛多少有些感到愧疚,因此他率先和对方分享了近期的情报和成果。 “所以说,坏人只剩一个了。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把那个坏神带到别的区域?”童灿听完,言简意赅地指出了重点。 “她也不傻呀…”萧凛内心嘀咕道。 “没错。”萧凛嘴上说道。 “这位,emm,掘墓人?”解未央出声道。 萧凛和童灿同时点头。 “现在外面的状况如何,我们都不太清楚。”解未央问道。 “我今天上午刚把那天法庭造成的死亡人员处理好,”童灿喝了杯水说道,“本想休息一会儿,下午去找你们来着。” “结果下午突然接到通知说找到了神父尸体。就是雕像上那个,我们搞了脚手架,废了半天劲才把他抠下来。之后的时间我就在处理尸体仪容,一直弄到晚上。” “说真的,不知道那个家伙用了啥涂料,我都快把萨曼的皮搓掉了也没洗干净,只能给他涂了涂脸,换身衣服凑合一下。” “本来现在这段时间我应该去挑选墓地的,但我想着还是先来你们这看看。”童灿说着,发出疲惫的叹息。 即便如她般精力旺盛,此刻也是没了活力。 萧凛听着,多少也有些同情对方,毕竟自己和闻人翊算是在完成戏剧任务,但是童灿来到这里后真的是化身纯打工人,而且还没有工资。 三人又一阵闲聊,过了十几分钟后闻人翊才呻吟着起身。 “下次一定要买呼吸面罩。”闻人翊揉搓着太阳穴,倚靠于沙发旁,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往好了想,再多吸几次那种毒气,我们说不定都可以免疫了。”萧凛无奈笑道。 自从零冤囚牢内,e组织的老者出现以来,他们已经经历了多次绿色毒气的攻击,这似乎是e主要标志之一。 稍微缓过神后,闻人翊也坐到了三人身旁,大致了解了目前的状况。 “新的神父么?感觉这事情也不重要,就让密尔自己去处理好了。”闻人翊得知自己还是新神父候选人后,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忽地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某事,过了不到一分钟,闻人翊抬头道: “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人?”萧凛问道。 “演员,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有十个演员吧。”闻人翊看向众人。 童灿表示不记得这个了,但萧凛和解未央都同时点头,证明确实有十个演员进入。 “在场有四个人。”闻人翊扳着手指数道,“加上凌沫和聂清有六人。加上饭店里工作的有八人。还有一个死去的新人,水果商贩刘铭天。一共九个。有被我漏掉的吗?” 另外三人互相对视,纷纷摇头,显然确实只有九人。 “还缺一个?…那会是谁?”萧凛嘀咕道。 “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不仅局限于阿霍斯镇?”童灿忽地出声道。 众人同时顿住身形,这句话无疑给了他们启发。 “确实有可能,萧凛被警局通缉的期间,密尔就曾下过命令封锁出城道路,这表明确实存在出城的门。”闻人翊肯定地说道。 第235章 不曾死去的亨利 “而现在萨曼的请求是把阿布霍斯带到别的区域,说不定真的是在引导我们离开这个地方。”萧凛也表示赞同。 “对了,阿布霍斯还有别的命令吗?”闻人翊突然想起这事。 “当时…我还没听全,聂清就一脚把书踹飞了。”萧凛无奈叹息道。 说着,他拿出神话书,继续以手按于封皮,双耳的嗡鸣过后,再次进入与阿布霍斯的沟通状态。 “不错,做得很好。”阿布霍斯莫名夸奖道。 萧凛却是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我做什么了?” “我已经收割到了一个不错的黑暗灵魂,正是我渴望的东西。” 萧凛回忆了一下,相比阿布霍斯说的是凌沫。对方应该是以为凌沫触及神话书是自己安排的事情。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也算是个功劳,干脆就将其接受。 “满意就好。还有下一个指令吗?”萧凛问道。 “就像这样,继续寻求黑暗的灵魂。” “除此以外呢?您有考虑过离开阿布霍斯镇吗?”萧凛试探性地问道。 “嗯…”阿布霍斯似乎在思考,“这话其实很怪异,我其实从来都不在这里,只是意志能够传达到此。倘若我真的完整降临在此,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死去。” “我的意思正是说,阿霍斯镇的人们已经付出了许多代价,是否要考虑放过他们?”萧凛问道。 “嗯?有意思,你在劝我离开吗?”阿布霍斯冷笑道。 “世界那么大,您这种远古神明哪能一直被一个不重要的小镇子束缚住意志呢?”萧凛答道。 “emmm。”阿布霍斯微微沉默了,“似乎也有道理。” “或许也该去别的地方转一转了……这样吧,替我在这里完成最后一件事。” “请说。”萧凛意识到自己的劝说生效,不由得心中暗喜。 “找到我真正的仇人。杀死阿布霍斯之子的人。” 萧凛听到这话,不由得感到诧异,“什么?这么久了,死了这么多人,但这个人反而还没死?” “不用感到惊讶,按照我的计划,他本就应该是最后死去的那位,只有他还活着,我才能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收割我想要的灵魂和肉体。” 萧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扭曲,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邪神的脑回路。当然,他也有可能压根就没有大脑这个器官。 “好吧,这个人是谁?”萧凛无奈问道。 “他应该是一个警官,名叫亨利。” 萧凛将手从封皮上拿开,晃动昏沉的大脑,周围的景象再次恢复正常。 “你还好吗?”解未央不禁有些担心,自从他看到凌沫触碰神话书变成了三段后,就对这东西感到心悸。 “没问题。”萧凛微笑道。 “阿布霍斯的意思是,让我干掉那位杀死阿布霍斯之子的仇人,他就会考虑离开这个镇子。”萧凛解释道。 “那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就快完成了?”童灿惊喜道。 萧凛微微点头,“是这样的。” “看来胜利的曙光已然出现。那个人是谁?”闻人翊问道。 “阿布霍斯说是一个叫做亨利的警官。”萧凛原样重述了阿布霍斯的指令。 然而,闻人翊的脸上却突兀浮现诧异的表情。 “你确定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 “呃…”萧凛看到闻人翊的神情,不禁愣了一下,“我…确定是这个名字,毕竟这名字就俩字,我还不至于搞错。” “可这个人,他应该已经死了。”闻人翊低头沉思般说道。 “不会吧?阿布霍斯应该是能感应到人类的生命状态,他不会搞错的。”萧凛脸上同样诧异。 闻人翊先是回忆了一番密尔和自己说过的故事,随后大致向众人进行了陈述。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一个许久以前就死掉的人,有可能现在仍然活着吗? “要不,再找密尔问一问情况?”萧凛提议道。 “或许确实有必要吧。但这怎么可能会发生。”闻人翊揉搓着太阳穴,想起了密尔曾经说过的话:“他们要么是没了皮,要么是缺胳膊少腿,要么是没了半拉脑袋。” “按照他的叙述,那些尸体几乎都不完整,因此应该没有救活或者假死的可能性啊。”闻人翊感到疑惑。 “如果这个叫密尔的人撒谎了呢?”解未央默默出声,与骗术师较量了一番的他,此时对欺骗这种事情格外敏感。 “怎么说?”闻人翊抬头道,“你有何猜测?” “嗯…”解未央沉吟片刻,开口道,“比如,亨利压根没有变成尸块,或者那次行动亨利没去,或者死的压根不是亨利什么的…我也没啥特别的想法,只是一个人的话语也许并不完全真实。” 闻人翊微微点头,又忽地抬头看向童灿,“童灿,你那里可以看到尸体的埋葬位置吗?” 童灿正在啃面包,听到闻人翊突然提起自己,不禁愣了一下才说道,“哦,嗯呢,可以的。” 闻人翊微微点头,“找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做亨利的人的尸体。” 童灿把面包折叠起来塞入口中,边咀嚼边掏出掘墓人的册子。 “我看看,”童灿咽下面包,低声嘟囔道,“亨利…这个人是使用棺材下葬的,在北区公墓内,我可以看到具体的位置。” “我们这就去看看。”闻人翊站起身,行动力十足。 “现在?”童灿疑惑道,“现在不是晚上吗?” “没关系的,宵禁压根就是个假象,阿布霍斯已经安静,萨曼也已经死去,夜晚不再有杀机了。”萧凛解释道。 “我们要一起去吗?也许可以兵分多路,一次性干不同的事情?”萧凛随后提议道。 闻人翊却微微摇头,“最好还是一起行动,别忘了,还有一个敌人也许正在等着对付我们。” “也是。”萧凛点头表示同意,“还是一起行动更为安全。” “没错,最后关头,稳妥一些更好。”解未央也说道。 【阿霍斯镇北区】 阿霍斯镇不知从何开始,夜晚已经少有如此热闹的景象。 第236章 当年的真相 平日里,仅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仍敢在街上游荡,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夜晚那寒冷饥饿的折磨和不明原因死亡相比,也许后者还算得上是解脱。 而今日,原本只是有些胆子大的神父信徒自发处理安葬与教堂修缮事务,随后,那些市民看到这批人竟安然无恙,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他们举着火把与油灯,尽情在黑夜的街道里穿梭,已经有些难以判断他们是为了干正事还是想体验一下夜晚出行的感受。 此刻,三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挤在街道的最边缘,缓缓向着北区墓地方向移动。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看不见身形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碰撞,那些不知自己撞到了何物的市民纷纷停滞回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经过艰难的行路,四人终于来到墓地。 此处与市区相比,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童灿借着油灯光芒,领着众人来到靠近内侧的墓碑前。 ‘亨利’这个名字赫然铭刻于石碑之上。 “看来就是这个了。”萧凛点头道。 闻人翊也微微点头。 随后,童灿将册子收起,从怀中掏出一把铁锹,以高效熟练且省力的方式,翻开了这篇土地。 “你的技术比最初熟练多了啊,看来你在挖坑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萧凛看热闹般说道,“你回到现实世界后真的可以考虑这一行。” 童灿无奈白了他一眼。 经过不到半小时,那棺材的轮廓便冒了出来。 见此,解未央跳入坑内,一番摸索下找到了棺材钉,他回头寻求意见,“把它撬开吗?或者也可以直接把棺材板砍破。” “还是尽量保持棺材完好,一会儿还得恢复原样的。”闻人翊提议道。 解未央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它聂清中午掉落在教堂大厅,随后被解未央捡起。 凭借强大的力量,解未央迅速把棺材钉都翘起后扒出。 仅花了十几分钟,棺材板便被掀开。 解未央跳回地面,发出几声喘息,而当他看向另外三人,却撞见他们如同见鬼了一般的惊愕表情。 “你们干嘛?见鬼了?”解未央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是一具稍微有些腐烂的干尸,只是身体似乎原本是断裂的状态,相当于把许多块被肢解的身体拼入了棺材内。 仅从外貌上来说,还没有部分戏剧里的厉鬼可怕。 “事情有点复杂了。”萧凛看向闻人翊。 而闻人翊则一言不发,以手托腮,片刻之后又昂起脑袋注视天空,显然是陷入了思考的状态。 “怎么回事?”解未央向旁走了两步,和童灿说道。 “这张脸,和现任警官密尔一模一样,或者说,这就是他的脸。”童灿一句话让解未央也瞬间呆住。 “怎么可能?两个人?一模一样?一个还活着,一个在墓地?”解未央也惊愕道。 萧凛征求意见般问道,“去找密尔吗?” 闻人翊双手交叉,双眼来回转动,随后摇头,“也许正如解未央所说,人总是会说谎的。我有更直接的办法。” 随后,他们将棺材板合上,四人合力把挖出的土埋回填平。 做完这一切,时间几乎来到了半夜,街上的人少了很多,毕竟市民们还是会感到困倦。 而这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机会。 在闻人翊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中央广场,也就是原本用于展览尸体的地方。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萧凛问道。 “当年亨利就死在这里,我要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闻人翊说着,取出‘魔术师’。 三人见此,纷纷后退,把此处留给闻人翊,同时也需要保证安全,毕竟聂清神出鬼没,不知道何时就会发动攻击。 另一边,‘魔术师’牌面闪过一道红光,闻人翊眼前的景象逐渐虚幻模糊。 他的身体周围,广场的中央,逐渐出现许多看起来情绪紧张的人影。他们头戴钢盔,手持各种武器,朝向不同方向,就像在提防某种敌人的袭击。 闻人翊走到这群警察的最前端,靠近那位装束较为特殊的领导者面前。 闻人翊细致打量了一下此人,他和闻人翊高度差不多,那是一张自己不认识的脸,棕色短胡,粗糙的面容,脸型微圆,眉眼不算深邃,几乎没有任何特点,想必此人就是亨利了。 嗒嗒嗒,正当闻人翊思考时,一旁跑来一个人,比这位警官的身高稍长,看上去情绪更加惊慌。 闻人翊转过头,不禁皱起眉,那正是密尔的脸。 二人经过一番谈话,交流了当下的布局与状况,然而,二人还未多说几句,这批警察忽地惊慌起来。 最前端的密尔与亨利也纷纷后退两步。 闻人翊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突然发现大团黑雾浸染了四周,那些猩红的触手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缠绕住这些警察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把他们撕成了碎片。 然而,除了两个人。密尔和亨利没有立刻被触手缠住,于闻人翊面前不断后退。 令他惊愕的一幕出现了,一团蠕动的鲜红色污秽物从最前方的黑雾中涌动,而亨利此刻果断抓住密尔的衣襟,口中喊道,“再见了,如果还有来世,我们到时候再做兄弟。” 亨利说完,一脚踹向密尔的后腰,将其踹向那团可怖的污秽物。 而闻人翊转过身,撞见密尔那惊讶与绝望的表情。 不出数秒,密尔的身体被撕裂成了数个部分,凌乱地抛在地上。 而经过了这阵杀戮,那些恐怖的红色污秽似乎还不满足,它们仍在蠕动,朝向中央那唯一的幸存者亨利。 而亨利则疯狂逃跑,在不断涌动的红色浪潮中退去,直到倚靠在墙角,无路可逃。 一块红色污秽蔓延到了他的小腿之上,迫使亨利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这痛苦没有持续多久,这团红色污秽仿佛突然回心转意,纷纷退去,一瞬间便让这一切如同梦醒般恢复正常。 第237章 离开阿霍斯镇 若不是广场上仍有满地碎尸,若不是亨利的小腿变得极度溃烂,也许真的会让人以为只是一场梦。 闻人翊耳畔发出轰鸣,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逐渐恢复常态。 闻人翊只觉大脑一阵眩晕,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另外三人连忙上前将其扶起。 “你怎么样?”萧凛关切问道。 “没关系,穿越时间的时候脑子会有点不适应,休息一会儿就好。”闻人翊摇头道。 【中心医院休息室内】 闻人翊将自己穿越时间看到的景象进行了一番叙述,并与密尔曾经说出的故事进行了一番对比。 “总之,我认为当年死去的人就是密尔,而亨利使用某种方式混淆了事实。”闻人翊说道。 “也就是说,如今的密尔其实就是亨利,而真正的密尔已经死去?”萧凛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解未央表示疑惑。 “也许…正如阿布霍斯所说,亨利是杀死阿布霍斯之子的人,他害怕阿布霍斯的报复,将自己伪装成了密尔?”萧凛推测道。 “我也有这样的猜想,但还是有怪异的地方。毕竟密尔当时已经被撕成了碎片,阿布霍斯不可能不知道仍活着的密尔不是本人。”闻人翊说道。 “他让世人以为亨利已死,密尔仍活。但这只能骗到普通人,阿布霍斯不可能受蒙蔽。”闻人翊继续补充道。 “我插一句话…”童灿举手道,“有没有人好奇,这个叫亨利的人,是如何把自己假扮成另一个人的。” 众人陷入沉默,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这个时代不可能有如此精妙的化妆或者换皮。 “我的意见依旧,只有说谎的人才知道真相。”解未央向后倚靠,躺于沙发上说道。 这一次,闻人翊则是肯定地点头,“没错。得找当事人问问清楚才行。” 【第二日】 四人就在休息室内进行了短暂睡眠,待到第二天工作时间到达时,四人便即刻动身前往警察局。 而由于萧凛仍然是通缉犯状态,他只可待在外面候命。 因此只有闻人翊和隐身的解未央进入了警局,童灿则与萧凛在外等候。 然而,闻人翊仅仅进入了不到三分钟,便迈着急促的步伐离开了警局。 警局对面,萧凛刚和童灿在附近买了两块奶油派打算享用,却见闻人翊已经回到此处。 “这么快?知道真相了。”萧凛放下刚打算送入口中的奶油派,疑惑问道。 闻人翊却神色怪异地摇头,说了四个字:“密尔失踪。” “什么?”萧凛尽量压制自己,不让自己因为惊讶而把音量飙升得太高。 “从昨天开始密尔就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警方正在寻找。”闻人翊说道。 “真是要命,这场戏剧怎么老是有人玩失踪。”萧凛呼出一大口气。 “是时候了,把你的宝贝卡牌用掉吧。”一只无形的手夺过奶油派,随即说道。 萧凛朝着一旁的空气白了一眼,“用就用呗,你抢我的东西吃是干什么。” 得到其余人的默许后,萧凛拿出了‘教皇’。 红光闪过,那缕气息直冲向阿霍斯镇西方,穿过街道,透向不知有多远的远方。 萧凛先是一愣,随后指向西边,“线索指向那里。” 四人并未犹豫,毕竟血塔罗是为数不多可靠的东西,定然会指引正确的道路。 沿着提示路线走了许久,四人的步伐也逐渐变慢,直到停滞。 他们来到了阿霍斯镇的城门处。 而那气息,透过城门,顺着城外的土路,透过森林山石,飘向看不见位置的远端。 “走吗?”萧凛出声道。 两人和一道空气扭头看向萧凛。 “我们都可以走,唯独你不太能走。”闻人翊说道。 萧凛定睛一看,远处的城门上还贴着自己的肖像,看守城门的警察仍在拿着通缉令核对出入的人。 “我可以帮你把那些警察打晕。”解未央说道。 萧凛犹豫片刻,还是摆摆手道,“算了,别找麻烦了,我也隐身一次,正好还有一次机会。” 萧凛拿出‘月亮’,用掉最后一次隐身机会,在无形之中偷偷跑出了阿霍斯镇。 穿过城外没有特意修筑过的土路,于杂草丛生偶有虫蛇出没的山林中走了不知多久后,四人隐约看见另一个建筑物群的痕迹。 而根据那股红色气息的指引,线索也确实指向这个城市。 “看来他是逃往另一座城了?”萧凛出声道。 “遇见了神父的死亡,这位不知是亨利还是密尔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正在逃亡?”解未央也附和道。 “新的城镇?也许正和我们目前要做的事情匹配。”闻人翊声音低沉,话语中透露着怪异。 “把邪神想办法引入这座城吗?”萧凛神情微微变得凝重,这绝非正义之举。 “我也不希望这样,希望还有别的路吧。”闻人翊发出叹息。 “到了之后可以买些喝的吗,好渴。”童灿插话道。 四人又走了一阵,才进入了这新区域。 与阿霍斯镇不同,这里的城门压根就没有门,无论是否是可疑人物都可以随意穿行。 而内部的场景则与阿霍斯镇相差不多,但整体来看显然面积更小,且大概没有如同阿霍斯镇北区一样的富人区,整体来说就像是一个小县城。 “你们喝吗?” 三人转过头,只见童灿已经不知从何处买回来好几瓶酒。 “这个地方有点太不行了,那些水果种类又少,长得还难看,凑合喝点酒吧,就这个最便宜。”童灿无奈说道。 平日里,众人在永寂厅堂都会偶尔品尝一些鸡尾酒,但如今,他们可没这个心思。 仅有解未央比较放松,拿了一瓶开始品尝。 “嗯,不好喝。”他砸吧两下说道。 闻人翊则四处张望一番,随后释怀般叹息道,“看来,这就是这次旅途的终点了。” 三人身形微顿,不解地看向闻人翊。 “你发现了什么?”萧凛首先问道。 第238章 血腥弥漫的餐厅 “我发现编剧写到这个地方开始摆烂了。”闻人翊表情无奈,但语出惊人。 “一路上走到这里,我发现这地方居民数量少,但是同一张脸可以出现两三次。并且那些水果,不但种类少,而且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闻人翊声音轻微,尽量不让那些npc听到。 听到这话,三人也顿感震惊,微微瞥过眼神,打量四周。 确如闻人翊所说。 “所以这个城镇内部本身应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处那唯一的线索。”闻人翊语气肯定地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再次观察起那红色的气息。 它一路漂浮,钻入城镇中央的某个建筑物内。 “走吧。”萧凛拍了拍一旁还在喝酒的两个酒蒙子。 顺着痕迹探索,他们来到一个建筑稍显精细的木制房屋。 从外面看,此处似乎是餐厅或咖啡馆一类的建筑。因为一股属于谷物的香气与咖啡香味混杂,正于此处蔓延。 “就是这里了。”萧凛点头道。 众人微微点头,随后迈步上前。 然而,解未央却忽地上前阻拦道,“等等,别打草惊蛇,那人恐怕认得出你们,我先进去探探路,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蓝色眼睛,眉骨突起,胡须浓密,应该不难认。”闻人翊说道,但他又微微沉吟片刻道,“可是,不能确定他是否改变了容貌。” 闻人翊所说的改变容貌并不是单指刮胡子剃头发化化妆,还意在说明他换脸的可能性,毕竟他曾经把自己的脸换成了密尔的样子。 解未央微微点头,“我先看看内部情况如何吧。” 言罢,他变成隐身状态,熟练地钻入餐厅内部。 然而,过了不到一分钟,那木门便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你确定是这样吗,一个客人都没有,好像还没开始营业呢。”一团空气发出声音。 “哈?”萧凛疑惑出声。 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后,他披上兜帽,亲自进入了餐厅内。 店内装饰还算干净得体,食物的香味已经于此处萦绕。 但也确实如解未央所说,一个客人都没有。 “怪了…”萧凛嘟囔道。 “您好,请随便坐。”一个女服务生正好走出,她全身穿着带有白色花纹装饰的蓝色衣裙,头上佩戴一朵淡粉色的不知名花束,热情地说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萧凛拦住了她,“今天还有其他客人来吗?” 对方却微微摇头,“还没有,我们才刚刚开始营业,您是第一位客人。” 说完这句话,服务生便走入后厨内,“您可以先看看菜单,我待会儿来为您点餐。” 萧凛本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而他也没打算用餐。 正想迈步离开之际,却突觉这股谷物香气内混杂着不自然的腥味。 他再次观察红色气息,只见这股气息飘向后厨。 萧凛心中顿感不妙,甚至没来得及通知同伴,便本能般跑向后厨。 气味愈发浓烈,直到他撞见那朵粉色花束掉落在自己的脚前,这让他不禁顿住脚步,机械般僵硬地抬头看去。 后厨那淡灰色的石砖地面已经浸染了鲜红,鲜红的肌肉纹理与筋膜几乎随处可见。 而那原本用于烘焙面包的烤炉内被塞入已经发黑的肉块,难以判断这属于何种生物,但浸染血液的衣服布料表明那只可能来自人类。 如此骇人的血腥场景萧凛已经见过了不少,他并不为此感到惊讶。 但重要的是,刚刚的服务生小姐几乎就在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这股力量根本不可能来自人类。 而阿布霍斯此刻至少几乎已经属于自己的阵营,他也不可能莫名地降临一个后厨祸害无辜路人。 正当他这么思考时,一个踉跄的人影从厨房的另一个拐角里探头走出。 萧凛扭头看去,那是个骇人的男性面容,他眉骨深邃,眼眸泛着蓝光,但脸颊肌肤却似乎正在破碎,左侧圆润,右侧却立体带有棱角,浓密的棕色胡须仅剩一般粘在鼻子下方。 萧凛迟疑了不知多久,支支吾吾出声道,“密尔?…” 听到萧凛的话,那面容残破的可怖人影像是突然被打开开关,伴随呻吟声,猛地吸入大团空气,随之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体内的器官都给吐出来。 “救救我…”密尔转头看向萧凛,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断颤抖,抽搐般呻吟。 “你这是怎么了?…”萧凛上下扫视密尔,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依旧残破不堪,身体肌肤也呈现龟裂,就好像纸糊的身体因为风吹日晒而破碎。 而当密尔踉跄迈步朝自己走来,萧凛才意识到最骇人的事情。 对方的右腿已经彻底失去表皮,裸露内部鲜红的肌肉。 但那肌肉分明已经不再是肌肉,而是一团蠕动的红色不明物质,就像大团蛆虫啃食掉了肉体,随后抱团凝聚于腿骨之上。 “救我…”密尔没有回应萧凛的问题,也有可能是他压根听不到萧凛的话,仅仅是呢喃着重复的两个字,踉跄地靠近自己。 “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快逃。”沉默了不知多久的囚犯此刻终于出声道。 萧凛也因为这声提示回过了神,意识到当前状况的异常。 他果断抬腿向厨房外逃去。 咚~仅仅迈出一步,萧凛却惊愕地停下了步伐。 一只猩红的触手赫然射出,刺穿萧凛斜前方的墙壁,挡住逃跑的道路。 他悻悻回首,只见密尔此时表情呆滞,原本的蔚蓝眼眸此刻闪耀红光,而那狰狞的右腿赫然变成一大团张牙舞爪的触手,似是一条条有着独立生命与意识的生物在渴望猎物。 那不明生物根本就不给他时间用于惊讶,另外两条触手已经如同子弹般射向萧凛。 迅速俯身随后后滚,他勉强凭借身法躲过了攻击,但此刻他也已经被橱柜挡住了逃跑的路。 密尔僵硬地扭转头颅,直勾勾盯着萧凛,随后果断再次射出触手。 第239章 无法逃脱的猩红餐厅 随着‘战车’卡牌表面闪过红光,一道虚影浮现于萧凛体表,让触手的攻击无效化,并将其偏移至其他方向。 下一秒,他腾空跃起,将那些刺入墙壁的触手当成阶梯,迅速逃出厨房。 “还是这张牌最好用。”萧凛还不忘夸赞一下‘战车’。 他以高速奔向餐厅大门。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原本散发食物香气的精致餐厅,竟会在一瞬间变为人间地狱。 一心冲向大门的萧凛此刻并没有发现,大量猩红色污秽物此刻贴着墙壁,地面,天花板向前蠕动,并且速度比他更快。 就在萧凛即将触碰门把手的瞬间,那团污秽物已经彻底覆盖了唯一可以逃出去的大门。 萧凛瞪圆双目,长呼出一口气,踉跄地向后退去。 毫无疑问,这污秽物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 然而,回过头,却是更为显赫的杀机。 密尔的走路速度很慢,但他也已然挡住了萧凛所有可以逃跑的道路。 爬满红色污秽物的餐厅内,仅剩他与密尔双目相对,只要‘战车’的时间限制一到,对方就会瞬间将自己撕成碎片。 萧凛此刻正于心中盘算着自己当下还有哪些纸牌可以让自己存活,“还剩一次战车。鬼牌的血雾也可以挡一次。女皇有治疗能力,也勉强能拖延时间。这三次机会内我得找到离开的办法。” “当然,也可能压根无法离开,或许当时没有立刻逃跑就已经宣判了死刑。” 【餐厅外】 “怎么进去了这么久,不会有事吧。”童灿把脸贴在餐厅的玻璃上往里看,但不知为何,什么都看不见。 “餐厅也不大,而且没有别的出口,里面什么声音都没出现,他还待了这么久,确实有点诡异了。”解未央也附和道。 闻人翊微微皱眉,也感觉事情不对,走上前,他试着拉动门把,向里推门。 他表情一变,这门就仿佛被什么重物堵住了一般,怎么推都没用。 “解未央!”闻人翊声音稍微加大,“你试试把门推开。” 解未央闻声走上前,拉动门把手,随后用全身的力量向上碰撞。 咚! 门没被撞开,反而发出了极大的噪音,引得路人纷纷回头张望。 然而他们哪有心思顾忌npc的目光,解未央朝着闻人翊摇头道,“不对劲,好像被堵住了。即便我也撞不开。” 此刻,餐厅外空气中弥漫的谷物香味已经逐渐被怪异的血腥气味代替。 众人闻到这股味道,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这?……”童灿转头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则示意他们安静,伸手取出一张名为‘星星’的卡牌,并嘱咐道,“我会查看未来发生的事,但是在那之后,我的身体无法触碰现实,因此想要改写未来的话,需要你们待会儿听从我的指令,替我做一些事。” 解未央曾经就见过别人使用‘星星’,因此较为熟悉,果断点头肯定。 而童灿虽不知道闻人翊这么说的原因,但此刻她也收住好奇心不再多问。 一道红光于牌面闪过,闻人翊大脑一阵轰鸣,身旁的景物开始模糊,破碎,重组,演绎此地将会发生的未来。 依旧是同样的砖石街道,同样的餐厅,屋外同样迷惘的解未央和童灿,同样没被打开的门。 “使用限制只有15秒,万一这扇门15秒都没被打开呢?”闻人翊突然开始担忧这件事。 他试探着走上前,触摸门把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穿透了门把,穿透了门板。 “查看未来的过程中我可以穿墙?”闻人翊心中一惊,随后才是惊喜,果断迈入屋内。 然而,屋内的场景让他的心跳几乎慢了半拍,体温仿佛骤降结冰。 只见萧凛手中攥着战车,那是已然全部发灰的卡牌,说明他已经用完了所有次数。 而不知为何变成了狰狞怪物的密尔,于右腿伸出数道血腥的触手,疯狂攻击已经穷途末路的萧凛。 凭借着卡牌的能力,他现在仅可负隅顽抗,周围遍布的红色污秽物让他无法逃离。 闻人翊心中一紧,但他知道此刻要保持冷静,也许某个细节中藏着拯救萧凛的可能性。 越过萧凛和密尔,闻人翊跑入餐厅内部查看。 他撞见了满地的肌肉组织和残骸,但他无心顾忌,仅是不断张望周围,此处几乎已经完全遍布污秽物,昭示着此处均是那狰狞怪物的领地。 墙壁,橱柜,和面台,甚至木箱果篮都无法幸免。 闻人翊眉眼一皱,发现了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到处都是恶心的红色,除了这里…”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再次冲回餐厅大厅,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正要使用鬼牌的萧凛。 “别担心,等着我,我找到办法了。”他侧身跑向大门,眼中已有一丝希望的光芒,口中默念道。 回到屋外,十五秒时间几乎也正好到达。 随着场景破碎,大脑再次发出嗡鸣,闻人翊感觉身体一震,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再次抬起头,他又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蒙上一层微不可见的虚影,当他尝试触碰物体,手掌会直接穿过物体。 而当他想触碰墙壁,身体又会被阻隔。 这便是‘星星’的副作用。 闻人翊随即看向另外二人,果断喊道,“找火,烧屋子!” “啊?”解未央和童灿异口同声道。 他们已经料到闻人翊也许会说出一些让人惊愕的话,因此多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们确实也没料到这话会让人如此震惊,竟然要直接把屋子烧掉。 解未央和童灿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闻人翊那从未有过的急切严肃表情,意识到此事绝不是开玩笑,且多半人命关天。 解未央从一旁捡起干木柴和稻草,童灿则果断扯下掘墓人服装的布料,并打开刚买的高度酒瓶。 迅速组合在一起后,童灿拿出一盒火柴,这是她进入戏剧前挑选出的重要物品之一。 第240章 阿布霍斯之子 火柴划过,火星闪烁,坠落于这些易燃物的组合中。 汹涌大火迅速燃起,蔓延到木门之上。 “啊!!!” 随着高温迅速渗透,一声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怪异惨叫突兀响起。 “可以了,踹门!”闻人翊继续喊道。 解未央也是行事果断,健步上前一脚踹在着火的木门上。 三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内部的状况,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中滚出。 “呃……”萧凛喘息着从地上爬起,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侧腹部。 “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但是,干得好!”萧凛表情狰狞,但强撑起微笑,竖起大拇指。 他们诧异地看向萧凛的状态。 那被手掌捂住的身体,左侧已经失去大片肌肤,断裂的肋骨和内脏几乎已经裸露于空气中,清晰可见。 萧凛咬紧牙关,呼吸都带着抽搐的节奏,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那是极度疼痛的躯体表现。 苦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担心。于此同时,他拿出‘女皇’,一股幽绿气息钻出,蔓延他的身体,使他的伤逐渐被治愈。 “没关系,伤很快就好了,但里面的东西可还没死,而且,可能更残暴了。”他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众人闻听此言,怔怔看向门内。 而这放火烧屋子的巨大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路人,他们纷纷走上前,有些注意到了伤势怪异的萧凛,但大部分都在围观这座还在燃烧的木屋。 噗呲! 一阵鲜血溅落于萧凛身体,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人群中,站在最前方的一个搬货工人被猩红触手刺穿了头颅,他四肢下垂,身体颤颤巍巍,几乎随时要倒下。 也许是这一幕过于怪异,这些npc民众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过了数秒,当第一个人意识到这是恐怖的现实,发出尖叫的那一刻,这群吃瓜群众才惊叫着四散而逃。 此刻,萧凛的伤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他以手扶膝,缓缓站起。 “你们刚刚是怎么把门打开的?”萧凛问道。 闻人翊前走两步道,“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进入了屋内,发现那些红色的物质遍布了所有区域,除了正在烧火的烤炉。因此我推测这东西要么是怕火,要么是怕高温。” 萧凛恍然大悟般点头,再次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我当时都没注意到,不愧是你。” “我插句话,”解未央出声道,“那东西要出来了。” 四人看向屋子,木门和门框已经被烧成了焦炭,表明离开餐厅的出口已经没了高温阻隔,因此内部的怪物已然可以走出。 “你们不是能放火吗?再烧它一次!”萧凛喊道。 “得再找一瓶高度酒,还有可燃物。”放火的主力选手童灿迅速说道。 众人见此,纷纷后退逃离,各自寻找能够制造高温或者火焰的东西。 然而,密尔或者是他体内的诡异生命体显然能够感知到这股危险。 他破碎狰狞的身躯呈现诡异的反折姿态,两手两脚并用,如同某种疯狂移动的爬行生物,从浓烟密集的焦炭色门框下窜出。 这恐怖生物的真容彻底浮现,城内居民顿时乱作一团,惊叫与摔落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慌不择路跑向四面八方。 然而密尔此刻却好似对这群npc们不感兴趣,他精准锁定了正在试图制服自己的四名演员,却又正在掂量应该先对谁下手。 脖颈如同抽搐般扭动几下,密尔锁定了右侧的道路,那通向百米开外的一个马厩,其中似乎有不少干燥的草垛,可以用来引火。 也正是萧凛前往的方向。 锁定自己刚才没能成功杀死的猎物,密尔疯狂跑入街道内。 另一边,萧凛一边狂奔,一边以手按在神话书上,试图与阿布霍斯交谈。 毕竟那狰狞的红色触手以及猩红污秽物,加上恶心的阴森气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低和阿布霍斯有关系。 “啊,你出现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你先等等,我这有大问题。”萧凛抢先说道。 “我遇到了一个诡异的人,他的身体开裂,体内有红色触手,还可以操控某种血红色的黏糊物质,这是不是和你有关?” 阿布霍斯听完,沉吟片刻,“没错,我正想告诉你,我感受到阿布霍斯之子的气息了。” “什么?它不是很久之前就被消灭了吗?”萧凛诧异问道。 “也许,杀死它的那个人,不慎将它躯体的一部分残留在了自己身上,而我的子嗣有能力潜伏于人的体内进行自我生长,直到某一刻彻底寄生那个人。” “那么,我想你说的这个子嗣现在已经完成这件事情了。”萧凛表情狰狞,仍在奔跑。 “那可太好了…” “好锤子,它现在正试图杀死我!”萧凛咆哮道。 “总之,你的子嗣和你的仇人现在融为一体,正在追着我杀,你说该怎么办?”萧凛直接质问道。 “这个情况确实很麻烦…” …… 一人一神之间陷入沉默。 “别再沉默了,现在情况很危险。”萧凛咬牙挤出声音。 “哎,这样吧。我的子嗣有一个弱点,它们惧怕高温。”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萧凛无奈道。 “嗯…使用高温进行威胁,它们应该会因此感到恐惧,钻回宿主身体内的某个部分,通常会是宿主身上受伤严重的那种部位。” “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宿主有可能还会暂时恢复自我意识。这个时候,你就可以出手把宿主杀死,且不会伤到我的孩子。” 萧凛听完,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假设,我把宿主杀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阿布霍斯沉吟道。 “我猜猜看,”萧凛微微凝眉,“你的孩子会彻底占据宿主的身体,成长为一个更可怕的完全体?” 阿布霍斯的沉默此刻似乎表示着萧凛猜测的正确。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样一来,我依旧很危险。” 第241章 亨利的真相 阿布霍斯无奈道,“罢了,谁让我是个心善的神呢…待到你完成了这一切,我会出面将它收回我的身边,不会让它伤到你。你只需要在那个时候翻开书页呼唤我的名字即可。这样你觉得如何?” “你不会毁约的,对吧?”萧凛对这个邪神并不信任。 “至少,已经说出口的话,我会遵守。” 萧凛将手从书上拿开,默默摇头道,“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希望这家伙真的可信吧。” 轰~ 一阵剧烈的砸击声,加上瞬时爆发的剧烈震动,让萧凛的意识一下子回到现实。 他悻悻回头看去,只见通体肌肤破碎,弥漫蠕动红色污秽物的密尔正以一种四脚并用的方式追赶自己。 最为离谱的是,它此刻仿佛有诡异的力量,高速的爬行过程中能够直接撞碎所有的遮挡物。 “该死!”萧凛见此,加快了脚步向距离自己已经仅有几十米的马厩跑去。 路过一个摊主早已逃跑的摊位,他顺手拿了两瓶看起来是酒的物品。 远处马厩内,那些马匹似乎早已预感到危险的降临,这些仅有一人高的栅栏压根困不住受惊的它们,纷纷铆足了劲从栅栏之上越过,逃向远方。 而这也恰巧为萧凛提供了便利。 再次瞥了一眼身后那与自身距离不断缩短的密尔,萧凛意识到对方的速度完全超越自己,因此必须尽快将其解决。 跑至马厩前,他却将身体扭转,从马厩侧面的木箱上跳起,随后越到马厩后某户人家的院子里。 如此一来,萧凛和密尔这一人一怪便在马厩两侧遥遥相望。 “希望我拿对了。”萧凛迅速打开两个酒瓶的木塞,将第一瓶酒喝了一口。 “啧,怎么喝着和啤酒的口味那么像,应该是蜂蜜酒。”萧凛砸吧一下后,随手扔掉了蜂蜜酒。 “呸,真辣。”萧凛感觉第二瓶的味道极其辛辣,“对了,就是这个。” 咣当一声,萧凛把烈酒扔到了马厩内,瓶子瞬间碎裂。 而另一边,那已经红眼并且具有怪异力量的密尔压根不会选择绕过或者跳过马厩,而是直接冲了进去。 萧凛见此,轻轻一笑,咔嚓一声点燃了一个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轻轻甩入马厩内。 熊熊大火轰然燃起,逐渐将整个马厩点燃。 而密尔的反应也确实如同预料那般。 他显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面对围绕的火焰,他没有丝毫的勇气越过,仅仅是蜷缩着躲在火场中央。 透过那些呛人的烟雾,萧凛依稀能看见那残破的面容产生了恐惧感,却又逐渐变得茫然无措,直至恢复人类特有的自然表情。 当他再次变得恐惧,密尔本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 萧凛听此,朗声说道,“你是谁,亨利,还是密尔?” 里面的人听到这话,瞬间愣住。 “你是怎么知道的……咳咳” 听到这个回答,萧凛基本确定他们的猜测应当是正确的。 眼前之人绝非密尔,而是假扮为密尔的亨利。 “兄弟…”亨利颤颤巍巍说道,“你先救我出去,这…好烫…” “好烫?…”萧凛听到这奇怪的语言,不禁心生疑惑,“这可不像是人类会说出来的词,看来阿布霍斯之子目前还没彻底解除控制。没关系,反正也快了。” “我看这个火势,要烧死你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你先告诉我,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活着的是你,死去的却是密尔。”萧凛双手抱于胸前,以质问的口气问道。 “我…只是为了摆脱那可怕的东西。”亨利声音低沉。 “你杀死了那个邪神的…呃,子体?”萧凛问道。 “子体,这么说也可以,但我当时真的别无选择。”亨利声音低沉道。 根据亨利断断续续的讲述的故事,大致可以总结为,阿布霍斯之子曾经以类似的红色污秽物怪物的形态出现于阿霍斯镇。 而原本身为阿霍斯镇警长的亨利,并不是那个真正杀死了阿布霍斯之子的人。 据他所说,真相其实是密尔的全家均惨遭这个子体杀害,因此密尔才是当时极度痛恨这个邪神孕育怪物的人。 而当时的密尔,还是一个普通警员,他也曾意外获知这种怪物惧怕高温的秘密。 随后,不仅是为了复仇,也为了承担守护阿霍斯镇的责任,他召集警员与部分市民,成功杀死了这个子体。 “然而,真正的麻烦因此而起。”亨利的声音更为低沉,“在那之后,我们意外从一本古老的神话书里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可恶的邪神,压根就是专门以此为借口,降下杀戮。如若我们不杀死它的子体,那么所有人就会一个个被子体杀掉。而如若我们想办法进行了反抗,那么这个邪神就会以此为借口,要对整个城镇降下灾祸。” 萧凛听到这,已经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能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这样可绝对不行…那可是整个城镇市民的性命。”亨利的声音逐渐哽咽,“我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密尔是导致子体死亡的人,那么,他算是那个邪神真正的仇人,那么,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祸患的产生…” 萧凛听到这,内心的疑惑和怀疑已经解除了不少,本以为是贪生怕死之徒将自己的兄弟推向死亡的故事。但没想到密尔却是一个愿意为了苍生牺牲自己的英雄,亨利也是不得已才做出这种选择。 “但是,”萧凛问道,“为什么你后来变成了密尔的样子?” 说到这里,马厩内突然一阵沉默,随后才缓缓发出声音,“密尔死后…邪神的杀戮,不但没用消失,反而开始变得随意…”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某一日,当时新上任的萨曼神父找到我,把我变成密尔的样子,这样可以让那失控的杀戮获得控制。” 第242章 如何抉择 “而事实确实如此,自从我的脸变成了密尔的样子,邪神的杀戮大幅减少,就算偶然发生,也仅限于发生在夜间游荡的人身上。因此,警员的死亡记录里,密尔的名字,换成了我的名字。他的墓碑上,也刻上了我的名字。” “呃…”亨利突然哽咽,“我想起来了…萨曼死了对吗,一切都完了。所以我才想,逃到别的地方,也许邪神也愿意因此离开阿霍斯镇…” 萧凛微微皱眉,内心不禁思索道,“这事情还怪复杂的,看来还得之后看看萨曼的记录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当务之急是研究清楚,目前怎么阻止他体内的东西失控。” 听完亨利的叙述,萧凛的内心已经有些动摇,他意识到这个邪神说出口的话也许是真的,但他永远还有没说出口的隐秘条件。 因此,如若真的按照阿布霍斯的命令,把亨利杀死,随后由阿布霍斯召回它的子体,那么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仍旧是未知的。 “该说的都说得了,想办法救我出去吧,火越来越近了。”亨利叹息道。 “很遗憾,亨利,你…不能出来。”萧凛声音逐渐变低。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 “你有没有发现…身为一个人类,待在这种火场里,你就算没被烧死,也该被呛死了?”萧凛凝重地说道。 “诶…好像是啊。”亨利稍显惊愕,“那这是为什么,我还好好的。” “你低下头,看看你的身体吧。”萧凛心情沉重地提议道。 亨利听此,怔怔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衣衫破败,皮肤如风化的纸片般碎裂,内部的肌肉组织正在溃烂,时不时还流过猩红的不明粘稠物。 他表情惊愕,随即看向自己的右腿。 “啊!”他差点被吓晕。 但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也无法接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肌肉彻底消失,化作一堆不明的蠕动物质,爬满自己的骨骼,代替自己的肌肉,仿佛成了一堆独立的生命体。 此刻,他的右腿已经一点都不痛了,但亨利想必更加怀念疼痛的时刻。 “我这是怎么了!”亨利的声音愈发增大,愈发颤抖。 萧凛已经看不见亨利的表情和眼神,但他能够想象到亨利此刻的状态,多半已经在质疑自己的存在,质疑自己躯体的真实,甚至质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是个人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萧凛听着马厩内撕心裂肺的叫喊,什么都无法改变。 不仅如此,他还后退了几步,纠结起接下来该怎么做。 因为马厩即将被燃烧殆尽,再过一会儿,这火焰恐怕就要熄灭。 “要杀死他吗…失去了火焰的威胁,我会再次被追杀。”萧凛微微皱眉。 “不对啊!”萧凛忽然醒悟,“阿布霍斯的仇人压根就不是他,密尔本来就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迅速拿出神话,将手按于封皮。 “事情怎么样了?”阿布霍斯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挺悠闲。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你的仇人早就死了,现在存活的密尔压根就不是他本人,真正的密尔已经死了。”萧凛快速说道。 “哦…”阿布霍斯沉吟道,“所以呢?” 萧凛一愣,迟疑地说道,“所以…你不用报仇了…” “是吗,那现在被寄生的是谁?”阿布霍斯漫不经心道。 “这,事情很复杂,总之他不是…” “行了行了,管他是谁呢?”阿布霍斯轻笑一声,“反正人类吗,死了谁,死多少,都没关系,只要有人死去我就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萧凛瞳孔震颤,自己似乎一直被这个邪神耍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复仇,他只是想要个杀人的借口。 “你管他是谁呢,你把人弄死,我把孩子召回身边,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萧凛悻悻把手从封皮上拿下,随即望向大火将熄的马厩,此刻他才稍微看见了亨利的破碎面容。 原本被浓烟刺鼻味掩盖的血腥气味再度浮现,亨利曾短暂恢复清澈的眼眸也再度遍布血丝,瞳孔随之剧烈收缩,如同狩猎的野兽般,露出寒冷的凶光。 “阿布霍斯之子要再次恢复控制权了。”萧凛紧紧皱眉,不知该如何决策。 “你平日里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闻人翊的声音忽地从一旁传出。 萧凛双眸一震,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闻人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一旁,静静坐在磨盘之上,似乎已经观看了很久。 “你啥时候开始出现在那的。”萧凛愕然问道。 “从你把蜂蜜酒扔掉的时候开始。”闻人翊一脸无奈地指了指一旁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以及自己那被溅了一大滩蜂蜜酒的棕色棉裤。 “下次你扔东西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看着点。”闻人翊一脸幽怨地站起身。 “抱歉。”萧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目前这个决策事关重大。” “我大概能理解,‘星星’还能预测一次未来,让我看看你该怎么做吧。”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掏出‘星星’。 萧凛没有异议,他很庆幸还有这么一张牌可以使用。 一道红光于牌面闪过,闻人翊眼中的世界顷刻间碎裂,随后逐渐重组成熟悉的场景。 幻境之中,他看到了萧凛,静静立于马厩前,熊熊大火此刻几乎只剩丝丝火星。 嘎吱一声,马厩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像是骨骼关节发出了异常的扭动。 那正是亨利逐渐恢复怪物状态的标志。 然而,萧凛此刻仍是迟迟未能做出选择,到底是该逃离,还是趁着时机还在,将亨利的肉体杀死。 “他还是没能做出选择吗?”闻人翊微微皱眉,有些担忧。 然而,空气之中忽地刺出一柄闪耀寒光的匕首,闻人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利器便破开了亨利的头颅。 第243章 未来的可能性 鲜血是赤红,脑浆如白玉,瞬时间炸裂开,混合着溅落四方,昭示这位警官一生的终结。 闻人翊微微诧异了片刻,直到看到匕首之上铭刻的‘e’,这应该是解未央从聂清那里捡来的匕首,没想到还一直在发挥作用。 而解未央的身躯此刻也正好于萧凛身畔缓缓浮现。 “这样应该就解决了吧?诶,你的脸色怎么不是很好?”解未央本以为危机这样就算接触,但他却撞见萧凛的一脸愁容,又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应该如此,那个邪神只是个嗜杀成性的疯子,所有的承诺压根就是虚无。”萧凛沉声说道。 然而,终究应该试一试。 亨利的肉体死亡后,那股属于阿布霍斯之子的猩红污秽瞬间爬满了他的尸骸。 就像是一大群饥饿的蠕虫见到渴求的食物后,疯狂蔓延尸体全身,将其啃食殆尽。 几乎只过了数秒,亨利的肉体已经没了人形。 包括骨骼,肌肤,衣衫在内,原本能表明他曾是人类的一切特征均被覆盖入那一层蠕动的猩红之中。 仅剩那半具破碎的脸,凝固生前的不舍,惊恐,不甘,以及无尽的迷惘,摇摇欲坠般吊在这赤红爬行怪物的面容之上,瞪圆遍布血丝的收缩瞳孔,仍在窥视这些活着的人类。 看着眼前这变得更为狰狞的怪物,萧凛知道已经别无选择,这一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掏出了神话书籍。 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遍布幽绿裂纹的书册缓缓自动开启。 泛黄的斑驳书页内,原本只比蚂蚁大一点点的文字开始自动变化排列,重组为一行行无法看懂的怪异符号。 噗呲一声,血红的孔洞于书页中浮现。 闻人翊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幻境,由塔罗牌打造的窥视时间的空间内,自然光通常会稍显暗淡,因此很难感知到天气和阳光的变化。 但闻人翊此刻明显感觉到,那血色孔洞破开后,此处的整个世界迅速暗了下来,宛如大片大片的乌云遮蔽天空,掩盖了太阳的气息。 “我的孩子,成长的如此茁壮,哈哈哈…” 包括窥视未来的闻人翊,以及幻境中的萧凛和解未央在内,众人均被这虚幻震荡的中性声音惊得后退数步。 虽然音色和内容并不令人恐惧,但这声音却如同从云层之上散播而下,仿佛能震颤天地,撕碎世间的一切。 这种惊愕与恐惧,来自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微妙感受,就像是比他们高了许多个维度的神明发出了呢喃,凡人只要稍稍触及这种威压,就会让精神被彻底撕碎。 而萧凛虽然曾经就通过神话书和阿布霍斯进行过交流,但那种交流和此刻的状况完全不同。 一种更像是使用通讯设备单纯传递话语,另一种却是表明那恐怖的神明已然来到了凡人面前。 还不等闻人翊思考完这一切,他发觉幻境下的世界正在震颤,无数猩红的触手从书页之中探出,剧烈的震波伴随红色污秽物爆开。 萧凛和解未央无法承受这种力量,如同被大卡车撞击了一般,被瞬间震飞了十几米。 而那神话书则凭借诡异的力量漂浮于空中。 闻人翊知道这个环境只是预测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因此萧凛和解未央并没有真的受伤。 基于这个想法,他没有观察飞出去的二人,而是将目光持续聚焦于神话书之上。 而他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神话书中伸出的猩红触手刺穿了占据亨利身体的阿布霍斯之子。 但它并没有拖拽,也没有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反而是在通过触手传递着某种污秽的猩红色气息。 而在这种传输之下,阿布霍斯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变得更为高大茁壮。 仅仅过了两三秒,那原本仅有人类大小的阿布霍斯之子已然成长至了超越房屋的大小。 “以我的名义,为这群蝼蚁带来死亡与灾祸吧!” 阿布霍斯的声音再次震颤天地,但这一次却明确发出了灾难的预告。 闻人翊表情凝重,“果然是邪神…无论如何还是为了杀戮。” 闻人翊口中正发出呢喃,神情却忽地一僵。 身处幻境中的他,竟莫名感受到了杀气。 “又是你…你不属于这个时间?” 意识到未来的阿布霍斯在和自己说话,闻人翊不禁连连后退。 类似的情况,他在窥视过去的时候也遇到过。 “这个邪神的力量果真也超过了血塔罗!”闻人翊的呼吸变得急促。 还未等他因恐惧而颤抖,便看到自己身边的区域变得更为阴暗。 抬眼望去,化作巨人身形的阿布霍斯之子已经伸出手爪拍向地面。 噗呲一声,萧凛和解未央在他面前被瞬间碾碎成残渣,与一旁的木屋一起掩盖于尘土之下。 与此同时,星星的时间限制似乎到了,周围的景象逐渐破碎。 随着大脑发出轰鸣,闻人翊眼前的场景再次变为现实应有的样子。 短短二十秒,他见证了亨利的死亡,阿布霍斯之子的彻底诞生,邪神本体降世,猩红的巨人怪物毁灭世界。 以及,友人的死亡…… 过度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剧烈疼痛,短时间内无法站起身,只得跪倒在地。 萧凛见此,正欲上前查看状况,而闻人翊却强撑着伸出手喊道,“解未央…要来了,不要杀死亨利!” 萧凛脚步顿住,脸上充满诧异。 但他明白闻人翊一定看到了什么,因此他无条件相信对方的嘱咐。 回头看去,萧凛迅速扫视了周围的土地。 仅仅是一瞬间,他在迅速上步的同时,精准锁定了地上出现的踩踏脚印,以及那空气中一柄莫名显露虚影的单开刃匕首。 “解未央!不要!”萧凛呐喊着冲上前,随即凌空跃起,扫出一脚踢向匕首。 解未央作为二级人格演员,身体行动能力极强,即便被鞭腿直击手腕,也没把匕首松开甩飞。 第244章 聂清的做法 但幸而二人已经合作了许久,解未央也深知萧凛的阻拦一定有重要原因,便迅速停止,并显露身形。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让我杀他?”解未央揉搓泛红的手腕,凝眉问道。 萧凛却摇摇头,“闻人翊查看了未来,让我阻止你杀他。” 解未央叹息出声,“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解未央朝着刚刚站起身的闻人翊喊道,并顺手指向一旁的马厩,“我看他可快要出来了。” 闻人翊迅速走上前,“如果杀死亨利,让那怪物接管身体,就会彻底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如果让阿布霍斯来…” 萧凛还没说完,便被闻人翊迅速打断,“那样的话…阿布霍斯会为他传输力量,为世界带来彻底的灾祸与屠杀。我见到了那个情景…” 闻人翊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人,他们被碾成残渣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 “所以说,杀也杀不得,逃也逃不掉,那我们该怎么对付这东西?”解未央瞪圆双目,看来就算是他也很少见这种无解的情况。 看着面前沉默的二人,解未央也意识到当下真的陷入了僵局。 “直接杀死这个所谓的子体呢?”他又问道。 萧凛摇摇头,“曾经杀过阿布霍斯之子的人,便一直受到阿布霍斯本体的针对。这个邪神,只要获得杀戮的借口,就一定会杀戮。” 三人内心焦灼之际,一旁突兀响起震颤声。 扭头望去,数不清的碎木片如同散弹般向众人飞来。 即便萧凛和解未央尽力抵挡,三人还是被木片划出了许多伤口。 然而,这点小伤和那已经恢复怪物形态爬出马厩的亨利相比,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解未央沉声问道,同时缓缓向后撤步。 “跑吧。”闻人翊说完,已经撒开腿跑出了院子,毕竟他深知萧凛和解未央的速度绝对比自己快。 三人随后一齐从另一个方向跑出,冲向外部。 然而,三人又瞬间一起停下了脚步。 萧凛和闻人翊此刻神情凝重,表情负责,而解未央则是攥紧匕首,一脸愤恨。 “真是麻烦的家伙,阴魂不散。”解未央冷哼道。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困难的局。”萧凛也忍不住感叹。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闻人翊冲着面前的人质问道。 那还没被摧毁房屋对面,栅栏门敞开的棕色土地上,站着一个气息阴森的剑眉男人。 他手捧标志性的浮雕书册,静静立在那里,以诡异的笑容静静观望仓皇逃窜的三人。 “你们…对付我的时候倒是游刃有余,现在怎么跑得跟丧家之犬一样。哈哈哈……”聂清咧起一边嘴角,发出嘲讽般的笑声。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那几只废物厉鬼可对付不了这样的怪物。”萧凛朗声道。 “你到底要不要让开,那东西追上来,咱们四个都得死。”解未央也质问道。 聂清稍稍偏头,瞥了一眼后面的猩红怪物,开口道,“那个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的boss搞出来的吧?一个邪神的子体?”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聂清伸出手喊道,“把你的神话书给我。” “什么?”萧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哪个字说得不清楚吗?神话书,给我。”聂清的声音稍稍放大了一些。 萧凛身体一顿,随后寻求意见般看向身边的二人。 “你想做什么?”闻人翊以不怀好意的眼神问道。 “我想做什么。等我解释清楚后,咱们四个都已经变成角色碎片了。”聂清冷哼道,“想死的话,那我们就这么等着。想活,就把书给我。” 见到三人狐疑的眼神,聂清继续补充道,“虽然我来自一个你们不信任的组织,我们曾是敌对关系,但我也不想永远困在这个戏剧世界里,所以,这个情况下,难道还不能暂时放下矛盾吗?” 闻人翊微微皱眉,随即发出叹息,“他…说得对。要不就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萧凛又看了一眼解未央,他虽然还是冷冷看着聂清,但仅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萧凛拿出遍布幽绿色裂纹的神话书,摩挲片刻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呢喃道,“没办法了,只能如此。” 右手稍稍发力,厚实的书体划过空中,落到聂清的手上。 几乎是一瞬间,聂清便把手覆盖于神话书的封面,一阵嗡鸣响起,四个演员身处的世界突然失去所有声响,包括那阿布霍斯之子在内的一切事物陷入停滞。 但是与萧凛使用时不同,聂清似乎是将面前三人也拉入了可以和阿布霍斯交流的空间。 “什么人?…”阿布霍斯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神明的威压。 “您好,邪神先生。”聂清优雅出声。 萧凛双眼一震,“你怎么敢直接用邪神称呼他?” 然而,阿布霍斯好像不在意,“邪神…嗯,不错的称呼。凡人,为什么呼唤我。” “您的子体,正在为世界带来灾祸。”聂清说话也算是言简意赅。 “哦…很好,这很好。” 听到阿布霍斯这句话,另一边的三人心又凉了一大截。 然而,聂清依旧很淡定,沉声道,“您渴望的是什么?” “凡人身躯,灵魂,是让我愉悦的东西。” “那也就是杀戮了。”聂清直接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阿布霍斯冷声道。 聂清没有即刻回答,而是转过脸,咧起嘴角,扬起眉毛,直勾勾盯着三人,神情似乎又是得意又是嘲讽。 以这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三人数秒后,他嘴唇微动。 但开口说出的话,让三人瞬间脊背发凉,汗毛竖起。 “您,不想去一个更好的世界执行杀戮吗?”聂清咧着嘴角,伴随沉吟声,喉咙中悠悠出声道。 “哦?更好的世界…”阿布霍斯似乎饶有兴趣 “浑蛋!你要干什么!”萧凛吼道。 第245章 意想不到的解决方式 “果然,这个组织就是打算把剧中世界的恐怖存在带回现实中。”闻人翊也咬牙道。 解未央则绷紧肌肉已然打算冲上前。 但他这时才发现,他们并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能默默待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顶多能开口说两句话。 “我来告诉你一个更有意思的秘密…这压根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聂清无视他们的话语,继续说道。 “有意思,继续说下去。”阿布霍斯沉声道。 “这个世界,这里的建筑,这里的凡人,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他们被囚禁在此,生命的人生被安排了特定的轨迹。这里的一切生来只是工具。”聂清这一席话说得绘声绘色。 “但你,你是神,怎么可以被困在这种虚假的地方,你应该去真实的世界看看,去看看那个神明真正应该主宰的真实世界。”聂清说着,甚至情不自禁舞动起了手臂。 “噢~”阿布霍斯沉吟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与疯狂,“怪不得,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中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就好像有人用怪异的力量控制了时间。” “没错,这就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所设定的奇异力量之一,按理来说这个世界的人们是无法察觉到的,但您的力量如此宏大,因此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性。”聂清一边说一边给阿布霍斯吹牛。 “哈哈哈……那么,我该如何前往那个世界。”阿布霍斯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聂清的提议。 “不!聂清!不可以!”闻人翊猛地喊道,“你以为把它带过去,你就能好过吗?你们控制不了这样的存在!” “它可不像那四个废物厉鬼。如果你真的把它带回去,现实世界真的有可能会毁灭的!”萧凛也附和道。 “他说得没错,e果然是个纯纯的祸害。可惜我开头没有找对攻击目标。”解未央仍在为自己的失误自责。 “很简单,只要你彻底放弃毁灭阿霍斯镇的想法,我就能带你过去。”聂清说道。 “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如你所说,那区区一个小镇,我压根就没什么可挂念的。” 语罢,聂清的手从封面上拿开,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一切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而在阿布霍斯的影响下,那只阿布霍斯之子连带着亨利的身体,顷刻发生爆裂。 而以其尸体为中心,一道半径范围约有十米大小的阴影区域骤然升起,这象征着本场戏剧任务的完结。 然而,争端仍未结束,萧凛、闻人翊和解未央三人挡于出口之前,而聂清则手持浮雕书册与神话书,与三人相对而立。 “你别企图把他带回去,我们不可能让你得逞。”萧凛向前两步说道。 “我看不用废话了,直接上去把他弄死。”解未央声音依旧冰冷低沉,透露杀意。 “呵呵呵…”聂清似乎完全没有战斗的打算,仅仅是发出怪异的笑声。 “你笑什么?”闻人翊问道。 “我知道,你们对我们的组织有一些偏见,但是我也是有分寸的,真把这个邪神带回去,我自己最终多半也会死去。” “你什么意思?”萧凛冷声问道。 聂清后退两步,先把浮雕书册塞入特制衣兜内,随后翻开神话书,随意地拨弄起来,并踱步迈向一旁。 直至踱步来到一旁的河道,他迅速合拢书本,扑通一声把书扔到了河里。随后状似乖巧地背着手,以立正的姿态露出微笑。 看到这,三人都神情一愣。 “你和他说的那些话是骗他的?”闻人翊问道。 聂清则微微点头,“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让他放弃阿霍斯镇吗?至少我认为,拿现实世界当诱饵,又快又直接。再说,这个邪神虽然力量强,但是没脑子,甚至都不会怀疑我们。” “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走,我还是会干掉你!”解未央说道。 聂清则满不在乎,嚣张地摊开手,“请便,我不反抗。” 萧凛则拉住了蠢蠢欲动的解未央,“算了,真杀了他的话,阿布霍斯会因为戏剧规则开始追杀你,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等我们回到剧场,还有机会制服他。”闻人翊也劝说道。 解未央也觉得二人所言有道理,只得默默点头。 “你先请。”闻人翊思索片刻说道。 “噢~没想到还挺照顾我。”聂清轻笑一声,随即大步流星走向阴影。 “我只是想确保你没有机会再把那本书从河里捞出来。”闻人翊紧紧盯着他说道。 聂清则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在三人如同针刺般的目光中,迈开步子,穿过三人的阻隔。 向一直充满杀意的解未央使了个挑衅的眼神后,聂清迈步走向阴影中。 “诶等等。” 聂清这一声让三人一惊,纷纷准备应敌。 然而,聂清没打算捞书,而是对着阿布霍斯之子的尸体伸出手。 顷刻间,那具尸体化作猩红的血腥气息,于聂清手中凝聚成一张卡牌,内容为: ‘腐化城镇-阿布霍斯之子’:将身体某个部分化为猩红无形肢体,可操控触手进行防御、攻击或缠绕,持续时间15秒,;使用后,使用者将陷入失血晕眩状态,持续30秒。若目标为厉鬼或怪物,只可发挥阻挡或击晕效果,无法杀死目标。每场戏剧可用一次。 看到这,解未央咂嘴的同时一拍脑袋,“该死,光顾着关注这家伙,忘记可以拿鬼牌了。” 聂清则挑衅般晃了晃他拿到的新利器,随后迈步进入阴影之中,遁去身形。 看到聂清的身影真的就这么平静的消失,三人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从多重重大危机中逃脱,一切迅速恢复安宁,三人的精神因这样的反差而产生了莫名的迷惘。 经历十几秒的沉默,萧凛才缓缓开口道: “就这么结束了…?” 闻人翊呼出一口气,“是的吧…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 “一切并未结束。”解未央打断道,“只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暂时落下帷幕,回到现实后,我们和e还有更加麻烦的纷争。” 第246章 戏剧终于结束 “诶,话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们就莫名和e杠上了?这明明是永寂剧团和e的问题,不是我们的事。”萧凛基于一个清醒者的视角说道。 解未央沉默地扭过头,咂嘴道,“啧…这话也有道理,我们就是来闯关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问题在于我们已经入局了,回到现实后,我们不会主动找e。但是e会主动找我们的麻烦。”闻人翊叹息一声道。 “嗯…等到时候,我们可以…” 解未央还未说完,一阵尖锐的叫喊声忽然响起。 “喂!喂!你们撑住啊,我来了!” 三人表情微愣,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河道的木桥方向。 只见童灿和另一个不明身份的黑色中长发女生拉着一个木制拖车,其上装了不少绿色玻璃瓶,内部装满液体。 二人拉着拖车快速跑动,堆叠起的玻璃瓶因道路不平整而颤颤巍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但拖车的后方同时还堆了干柴和稻草,这起到一定的避震作用,并且能避免瓶子掉落。 然而,看到这场景。萧凛,闻人翊和解未央三人齐齐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望着两个女生呼哧呼哧地拉了一大车东西闯入栅栏内。 “你们看…呼…”童灿把车拉到位,稍微喘息一阵,随后才说道,“你们看…这里有高度酒,有干柴,还有稻草,还有…” 童灿说着,从旁边女生的布包里拿出了许多碎布条。 “这么多东西,够放很多火了吧。”童灿骄傲地笑了起来。 这时,她才稍微注意到面前的三人下巴都即将掉到地上。 童灿见此,微微疑惑,随即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还没介绍,这位就是第十个演员,她出生在这个小镇里,在一个酿酒庄园工作,这些东西都是她送给我们的。” “你们好,我听童灿说,这次戏剧的主要故事没发生在这里。我还在想为什么这么多天我都只要负责卖酒呢。”黑发女孩有些尴尬地挠头说道。 闻人翊首先回过身,他叹息着揉搓了一下面部,无奈开口道,“我…哎,总之,感谢你的努力,但是…下次可以再早一点的。” 童灿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疑惑开口道,“什么意思?我来晚了?” 三人听到这话,纷纷让开身子,指向阿布霍斯之子的尸体残骸,以及表示出口的阴影区域。 “啊?”童灿发出疑惑的惊叫,“发生什么了,怎么连出口都有了。” “呃,这个故事还挺复杂的,总之,这个戏剧结束了。”萧凛苦笑着说道。 童灿仰望天空,从喉咙里挤出呻吟声,“拖了这么多东西跑了这么远,白拖了。” “能活下来走出戏剧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解未央出言安慰道。 “说起来,十个人的戏剧,活了六个,从结局看,死亡率还是很低的。”萧凛思索着说道。 “哦…啊?那个坏蛋呢?”童灿嚷道。 听到这话,三人没有作声,而是指向出口,表示他已经离开了。 “对了,待会儿回到剧场,我们可能会试图制服他,你们小心一点。”闻人翊嘱咐道。 待在戏剧中聊天毕竟不是安全的事,基于这个想法,众人还是决定先离开此处,于是纷纷踏入阴影区域。 ………… 从剧中世界回到现实,通常会有一些眩晕感或不适感,演员们往往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但这一次他们显然没有这么放松。 扑通~ 本就质量一般的木制地板发出剧烈震颤。 还有些昏厥的一众演员即刻清醒过来,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剧场中央,解未央面部扭曲,左手钳制聂清小臂,右手按住对方肩部,同时用膝盖将其紧紧压制在地。 “哎…你怎么这么着急呢。刚刚回到现实,都不能休息一会儿?”聂清轻笑一声说道。 “少废话,你这家伙…”解未央松开右手,掏出那把原本属于聂清的匕首,瞄准对方的脖颈,就打算即刻刺下。 “嗯,啧,哎,看看,这次死了几个,死了四个,死亡率挺低。”面具男从黑暗中走出,嘟囔着清点死亡人数,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的目光扫视到中央的二人,他才大惊失色地跑上去喊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有话好说啊。” 解未央见到面具男出现,缓缓抬头,冷哼一声道,“你就是塑州分区的负责人?戏剧里进了那个组织的人你知道吗?” 面具男听到这话,脚步瞬间停滞,迟疑地看向一旁的萧凛和闻人翊。 萧凛见此,微微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抱歉,我知道了。”面具男自知理亏,态度良好了不少。 “我们先结算,结束后我来处理。”面具男表情凝重地说道。 众人的角色档案缓缓飘出,进入结算流程。 萧凛: 勇气:170/100 智慧:95/100 身法:195/100 领袖:80/100 …… 闻人翊: 勇气:110/100 智慧:210/100 身法:85/100 领袖:95/100 …… 解未央: 勇气:105/100 智慧:-5/100 身法:245/100 领袖:30/100 …… 童灿: 勇气:105/100 智慧:70/100 身法:95/100 领袖:45/100 …… 聂清: 勇气:90/100 智慧:185/100 身法:135/100 领袖:105/100 …… 任洁: 勇气:10/100 智慧:0/100 身法:5/100 领袖:0/100 “等等,不对,等等!”解未央用两只膝盖压制聂清,随即抬手抗议。 “谁能解释一下,我的智慧怎么是负数。”解未央强烈抗议,“这好像是在侮辱我。” “呃,我不太清楚,这一次我没观看的你们的戏剧,多半是你做了什么降智的事情。”面具男也有些疑惑。 “行了,你别抗议了,你能搞错攻击目标,还搞错了那么久,配得上这个负数的评分。”闻人翊白了解未央一眼。 “两张么,距离解锁一级人格还差一张…”萧凛口中喃喃自语道。 第247章 负责人:‘野兽\’与‘天使\’ 然而,得分最离谱的还当属名为任洁的黑发女孩,她在小镇里从开头就一直打工,直到戏剧结束才因为帮忙拖车才获得了一丝分数。 不过好在她阴差阳错活了下来。 角色档案出现空洞,鲜血从中流出化作本次的血塔罗。 萧凛: ‘圣杯侍从’:被厉鬼或怪物追踪时,自身行动速度+60% ‘星币iii’:厉鬼或怪物移动的声音更容易被持有者听见。 …… 闻人翊: ‘恶魔’:[双功能,可抉择。每场戏剧可使用两次][1.设定等待时间,时间到达后,卡牌散发仇恨,吸引半径五十米内的厉鬼,持续20秒][2.针对厉鬼或怪物使用,65%概率奴役目标,持续奴役15秒;若奴役失败,目标将在3秒后对使用者进行疯狂追杀] ‘宝剑侍从’:10米范围内,可以感知到周围生物对你的恶意(包括演员,厉鬼,怪物,npc) …… 解未央: ‘星币v’:夜视能力稍微提升。 ‘圣杯iv’:体能+50% …… 童灿: ‘星币ii’:厉鬼对你感知能力-30% …… 聂清: ‘隐士’:透视阻碍,洞察鬼魂;每场戏剧可用3次。 ‘皇帝’:使用后30秒内,触犯猎杀规则不会让厉鬼增长仇恨值。每场戏剧可用2次。 ‘圣杯iii’:身体防御能力+30% …… “那么,接下来…”面具男转头看向聂清,“你…” 面具男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爆炸声即刻响起,滚滚浓郁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 “不好,毒气!”萧凛喊完这句话,已经吸入了气体。 面具男见此,第一反应便是拉上了一旁的幕布,并将这场表演彻底结束。 毕竟内部有问题是小事,侵犯到金主们可是大事。 而来自e组织制造的特殊毒气效果显著,舞台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即刻陷入昏迷。 …… 唯有阴影之中,绿色烟幕遮蔽的角落,一个身影悄然离开此处,他手中揉捏着数张斑驳书页,隐隐闪耀幽绿色的裂纹。 “我感受到了一个辽阔的世界…” 这是来自神明的声音…… 【一天后,永寂厅堂内某处】 这个铺满红色绒布的房间几乎只有不到二十平米。天花板顶端,静静悬垂昏黄的灯光,怪异的微弱霉味若有若无般飘散,让这个不知已经多久没有通风的地方变得更为诡异。 此处唯一正常的东西,或许就是大门对面悬挂的显示屏,它闪烁着雪花,散发电流滋滋声,但反而让人内心莫名不安。 就好像童年的某个午夜,你于睡梦中醒来,失去信号的老电视正对着你,重复播放雪花屏幕,让惨败微光映照你的身畔,让沙沙的微弱噪音侵扰本该寂静的夜。 若是把一个普通人放到此处,恐怕不用一分钟,就会挣扎着想要逃离。 然而,两个身高相仿的男性此刻分别立在房间两侧,一言不发,仅仅是时不时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瞥向对方。 左侧的人,身穿形制诡异的紫色礼服,永不摘下的面具仿佛镶嵌其上,不知是否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右侧的人全身服装均为白色丝绸,光头之下的蓝色眼眸似乎闪烁光芒。 正是这么两个衣着极其诡异的人,此刻如同雕塑。若是远远看去,想必正如一场邪恶仪式的前奏。 “咳咳。”左侧的面具人咳嗽两声,击破沉寂许久的寂静。 右侧的光头男人霎时间投去厌恶的神情,仿佛这股寂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物。 “你…”光头男沉吟道,“在他来之前,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面具男微微昂起一点脑袋,“你想问什么?就算有,那也不是和你交代。” “事情…可是发生在你那边,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可不该出现在这里。”光头男人目光锐利,企图看透面具背后的表情。 “是吗?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在塑州分区没有找到那位藏匿者的信息?该不会是来自南靖分区的吧?”面具男双臂交叉,呈质问态度。 “哼,”光头男冷哼一声,“好歹同事一场,我提前得知了e会派人的情报,特意叫了一个二级去帮你。” “帮我?那为什么我直到戏剧结束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面具男微微咬牙。 “那还不是说明你失职了吗,戏剧里混入e的人你不知道,混入南靖的人你也不知道。”光头男也交叉双臂嚣张道。 一时间,二人忽地开始唇枪舌战,虽然没有一丝脏话,但一切的内容充满硝烟味。 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些看起来不算大的事情,对于永寂剧团分区负责人来说,到底有多么严重。 “我不想和你斗嘴皮,这没有意义。”面具男沉吟道,“总之我们之间应该是隔绝的关系,你派人来,始终是越界行为。” “随你怎么说,总之e的据点显然在塑州,待会儿,他会怎么决策你…呵呵,你就等着吧。”光头男微微笑道。 “难道你以为,你就没问题了?如果真的与你无关,他为什么会叫你也来?”面具男虽然嘴上说不斗,但一点都不想让着对方。 光头男也有些咬牙切齿,“你没完了是吧。” “不是你先开始嚷的吗?”面具男情不自禁前走两步。 “我真期待看到他会宣判你打入地牢。野兽就该待在囚笼里。”光头男表情已然有些扭曲。 “别以为你就是啥好东西,实在不服来比划两下?”面具男摩拳擦掌,有些要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意思。 “你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家伙,怪不得是这么个代号。”光头男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声道。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天使?这是什么恶心的名字?穿一身白跟吊丧一样还剃个光头。”面具男指着对方嚷道。 “你别提我的头,还不是拜你所赐。”被称为天使的光头男也喊道。 “我tm……” 二人正欲再骂,却忽地瞳孔一颤,抬起的臂膀也发生颤抖,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将要发生。 第248章 团长的意志 二人原本杀气腾腾的目光瞬间收敛,飞速后退到原定的位置,静静站立,微微俯首,把此处归还寂静。 滋滋~ 雪花屏幕忽地扭曲,更为剧烈的电流声响彻房屋,敲打二人不安的内心。 “上午好。” 一声属于年轻男性的低沉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仿佛蒙于面罩之下。 一句招呼,却让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二人霎时间双腿微颤,好半天才想起来他们也应该打招呼。 “上…上午好…团…团长…长” 名为野兽和天使的二人一起出声,但没有一丝默契,只是短短五个字,二人却能说了个零零碎碎。 “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你们了。” 电视机传出声音的同时,闪着绿光的幽幽人影霎时间于屏幕中突兀显现。 电视机上的人看不清身影,似乎正坐在光线昏暗之地。他头戴兜帽,以黑暗遮蔽面容。身形不算宽厚,但莫名的阴森与威压却能透过显示屏,直截传达到二人的内心。 “野兽…塑州分区负责人?” 面具男听到团长提到自己,连忙鞠躬点头,“是的是的…” “嗯,天使,南靖分区。” “是的。”也许是知道自己没犯什么错,光头男天使稍微淡定一些。 “行。你们先交代一下,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据我所知,似乎问题很大。”电视机上的人似乎向后靠坐了一下,稍微露出肤色苍白的尖下巴。 天使微微抬头,目光直盯面具男。 戴面具的野兽以厌恶的目光瞟了天使一眼,但他深知现在定然是自己发言的时间。 “快点说。”团长的声音并不急躁,也并不愤怒,只是简单地以低沉之声陈述了这三个字。 仅是如此,也已然让野兽吓得身躯一颤。 “呃我,呃,是,是这,这样的。”这一刻野兽仿佛和自己的嘴刚刚认识,完全说不利索。 调整一下状态,他尽量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稳,缓缓开口道: “近期,出现了一个自称e的组织。” “咳咳,塑州分区出现的。”天使插话道。 野兽深深呼出一口气,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随后继续说道,“这个组织,目前主要的行为是从剧中世界收集具有特殊效果的物品,比如操控鬼魂的吊坠,以及封印鬼魂的书册一类的东西。” “戏剧里的物品,按理来说无法被带出。”团长沉声道,“解释一下。” 野兽似乎就担心对方问这个,脸色难看了许多,“根据我的调查,这个问题出在部分编剧身上,他们篡改了剧本设定,让部分特殊物品可以被带到现实,甚至还…” 野兽的嘴瞬间顿住,他不小心说多了,按理来说现在说得越少,自己罪过越轻。 “甚至什么?”团长换了个姿势后靠在椅子上,沉声问道。 “呃,就是,甚至还…噢噢,甚至还在现实中找演员的麻烦。”野兽急中生智想了个不重要的事情告诉团长。 然而,作为死对头的天使怎么会放过野兽,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他想说的是,从一个戏剧里带出的物品,甚至能带入另一场戏剧发挥作用。” 野兽的双臂颤抖,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与杀意,他此刻很想扑上去把对面的光头男人的脑袋拧下来。 “你不说话会憋死是吗?”野兽没有发声,用唇语说道。 二人没有选择在此刻暴发争斗,因为团长此刻陷入沉默。 显然,他在思考,而这段时间绝不该打扰他。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二人就这么静静站着,团长此刻终于才开口道: “我知道了。那么,昨天那场戏剧是什么状况?听说戏剧结束后的舞台上有东西爆炸。” 天使照例以看热闹的目光看向野兽,仿佛看着对方受刑也是一种享受。 面具男野兽微不可闻地发出叹息,随后讲述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责。” “诶!对了,就是他的失责。”天使轻声说道,音量只让野兽听见,而没让团长听见。 野兽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自顾自继续讲述:“那本该是一场普通的戏剧,但是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混入一位e的成员,而且这个成员还带了一个强力的特殊物品,几乎凭一己之力让戏剧变得混乱无比。” “就在戏剧结束后,我带领塑州分区的演员想要抓捕他,但这人却在结算流程后释放了某种精神毒气,随后逃掉了。” 团长微微沉吟片刻,开口道,“天使,听说这件事也和南靖有关?” “是的,”天使的神态自如很多,“我获知了这场戏剧混入e成员的事情,因此特意派出一位二级人格演员加入,企图暗中破坏e的计划,并将其抓捕。” 现场陷入沉默。 “继续。”团长沉声道。 “说完了…”天使的声音微弱了一些。 “继续的话,那就是说他派出的人甚至搞错了目标,非但没瞄准e,反而还扰乱正常演员的演绎。”野兽终于找到机会反击。 “你tm。”天使瞪圆双目盯着对方。 “咳咳。”团长发出声音,瞬间威慑二人。 “情况我清楚了。你们两个,犯了多大的错,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这话一出,二人再也没了争斗的心情,连忙立正站好,几缕冷汗甚至即刻从头上滑落。 “野兽…打入地牢,一个月内执行断肢。” 团长的口中轻轻说出了这么一句,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话语。 但面具男可是即刻被吓得双腿一软,要不是他及时撑住,就已经跪倒在地。 然而团长压根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天使…剥夺负责人身份,在地牢里关一个月,然后……贬为演员。” 天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这群负责人贬为演员后会即刻被送入高难度戏剧,对于还没有血塔罗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必死结局。 然而,二人的反应仅限于惊恐,仅限于盯着面前的红毯地面,抑制住颤抖不止的身躯。 第249章 永寂与E 毕竟二人都记得,上一个被判处惩罚后,试图争辩的负责人正是塑州区的上一任负责人,他的身体当场就被扯成了两半,忍受了长达数日的痛苦后才终于死亡。 “嗯…啧”团长微微托腮,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先等等…”团长沉吟道。 已经被宣判死刑的二人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不过此时的宁静对他们来说更为煎熬。 “算了,先等等,目前没有合适的继任…”屏幕里的团长看着某个方向喃喃自语。 听到这话,二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很多,毕竟这意味着他们俩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样吧…”团长再次开口,“把e的问题解决,可以考虑减轻处罚。” 二人的双眼仿佛恢复光芒,嗖的一声抬起,心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e的活动主要在塑州,但从目前来看,南靖恐怕也会出问题。天使,你要多注意。” “野兽,两件事。第一,寻找一批能力较强的演员,我指的是现实中能力也较强的演员,组建一个队伍,尽量在现实中直接处理掉e,同时防范他们对戏剧的影响。第二,从编剧入手,凡是戏剧出过问题的编剧全部封锁,进行调查,尝试找出e的最终目的。” “然后,天使…有余力的话,为野兽提供协助。” 听到这里,二人压根不敢有任何异议,也懒得再管他们之间的斗争,毕竟能够活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针对已经流失的特殊物品,创建清单,尽量回收或销毁。” 说到这里,团长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天使,“我刚刚和野兽说的事情,你尽量也帮忙协助,同时注意自己的分区有没有问题。” “对了,天使,你可以离开了。” 天使微微一愣,忽地瞟了一眼野兽,才点头道,“好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动作或者眼神,天使大步迈向门口,离开这个诡异的红色房间。 但对于野兽而言,接下来就莫名难熬了一点,虽然天使是死对头,但有两个人在这里总好过一个人。 还不等野兽多想,团长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 “您请说。”野兽点头道。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们分区有一个特殊的演员,还记得吧。” “我一直在关注他。”野兽连连点头。 “继续观察他的表现,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意识到那件事情……” 【当日中午,塑州市中心商场餐厅内】 “你俩把我叫出来吃饭,自然是好事。”顾临渊刚点完餐,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同时略带疑惑地开口道。 “但是你俩这半死不活的脸色是为什么…”顾临渊诧异的目光扫过对面的闻人翊和萧凛。 二人面色苍白,双眼空洞,就像熬夜一整晚的牛马打工人。 “没事,”萧凛摆手道,“稍微吸了一点精神毒气。” “哦…啊?”顾临渊双目瞪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组织,e,你还记得吧。”闻人翊揉搓面部,他的状态比萧凛更难受。 “原来是这样。”顾临渊回忆起图书馆戏剧中e成员释放的绿色气体。 “当时的毒气效果还没那么强。”顾临渊叹息道。 三人默默坐着,气氛忽地陷入沉默。 “对了,找你来不是说这个的。”萧凛活动一下身体,企图让自己精神一些。 “嗯哼,你请说。”顾临渊倒了一杯酸梅汤,向后靠靠身体,等待萧凛诉说一个故事。 “你在期待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萧凛无奈道,“我是想问你,最近联系上灰烬了没。” 提到这件事,顾临渊稍微严肃了些,“他失联了?” “至少,我们从上一个戏剧回来后,就找不到他了。”闻人翊点头道。 “这个人,确实偶尔行踪比较神秘,我之前也有时候联系不上,应该,问题不大吧。”顾临渊托腮道。 “道理我们也懂,但是…”闻人翊有些迟疑地瞥了一眼萧凛,似乎在犹豫什么。 萧凛也发出一声叹息,与闻人翊对视一眼。 而顾临渊已然是三级人格演员,怎么看不出二人的问题,他微微皱眉,说道:“你俩,好像有事瞒着我?” 闻人翊叹息一声,“说吧,总要说的,瞒着不是好事。” 萧凛微微点头,“你还记得,图书馆戏剧中,有一本浮雕书籍吗?” “忘不掉。”顾临渊点头肯定。 “那本书籍,落入了e的手中。”萧凛脸色凝重。 顾临渊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开口道,“说下去。” “那本书,现在封印了图书馆戏剧里的四只厉鬼,一个e组织的成员现在拿着那东西,可以操控它们。” “他不仅以此在现实世界中辅助进行了凶杀案,将其嫁祸给我。还带着那那东西,和我们进入同一场戏剧,扰乱我们的行动。”萧凛陈述道。 “这…”即便是顾临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种事情,闻所未闻。竟然还带入了其他戏剧。” “等等!”顾临渊忽地抬手道,“有一个问题,这本书籍不是被永寂剧团保管了吗?怎么落到了e的手上。” 萧凛和闻人翊表情复杂,以手拖住下颚,似是思考,似是犹豫。 萧凛再次开口道,“知白在地牢里…灰烬去见过她。” 在顾临渊疑惑的目光中,萧凛继续说道,“他曾和我商议过,把知白从牢里救出来。” “你怀疑灰烬帮助知白偷取了书籍交给e?”顾临渊瞬间就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并不希望事实是这样,但这一切结合在一起,真的惹人怀疑……”闻人翊沉声说道。 “我…近期会想办法联系他,如果你们有线索,请一定也先告诉我。”顾临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愈发紧张起来。 三人之间的气氛因此变得沉闷,直到几道散发辣子香味的菜被端上来,紧张的感觉才缓和了一些。 由于顾临渊吃饭时不喜欢交流,因此萧凛和闻人翊也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和对方说话。 第250章 顾临渊的讲解 “从那天之后,你见到解未央了吗?”吃了不知多少天白人饭的萧凛此刻可以说是大快朵颐。 “那天么,毒气爆开,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闻人翊回想起先前的情况,“我们最后都在医疗室醒来。我想,解未央应该会在南靖分区的医疗室吧。” “所以,大家应该都没事。”萧凛微微点头。 “你好像在困惑什么。”闻人翊问道。 “我只是突然在好奇…”萧凛放下正欲送入口中的鸭血,“既然e组织成员自身能隔绝气体影响,那这些毒气为什么不做成致命性的。戏剧里杀人有条件,但当时可是在现实世界。” 闻人翊动筷的速度也骤然降缓,“有道理。而且,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你当时也在场,按理来说只要释放致命毒气就可以解决不少麻烦。” “该不会是聂清忘带了,或者临时善心大发吧。”萧凛这句话带着打趣的语气。 一时间商议不出结果的二人决定先吃饭,几乎所有进入上一场戏剧的人都啃了好多天各种颜色的粗糙面包。 待到桌上的食物被扫净,顾临渊再倒了一杯酸梅汤,轻轻擦拭嘴角的红油,向后倚靠于座位,静静看向面前二人。 “说吧。”顾临渊沉声道。 “说什么?”二人微微诧异,异口同声道。 “你们俩…”顾临渊眼神扫过二人,“能莫名请客的话。要么就是有事要问,要么就是有事求我。我更希望是前者。” “而且我相信你们想知道的事不仅仅是灰烬的行踪这么简单。毕竟这种事打个电话就行了。”顾临渊摊开手,表示已经看透了一切。 “当真佩服。”闻人翊肯定地点头道,“不愧是三级人格演员。” 顾临渊听到这个词,眼色微变,同时大致明白了对方前来的目的,“你们收集到13张了?” “还没有,估计得等下一场戏剧结束才行。”萧凛摇头道。 顾临渊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那也快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正如我们刚刚所说,上一场戏剧出现了e的人。还出现了人格演员。”闻人翊解释道,“但具体情况较为复杂,就不细说了。” 顾临渊微微点头,同时以手托腮,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你们应该也知道,永寂剧团官方没有给出人格的完整介绍,基本都靠我们这批所谓的前辈进行实践总结。”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知道的信息比一般人全面一点点,但不保证完全、100%的完美。” 萧凛笑道,“我们理解,能比一般人的信息全面就够了,这也是我们选择找你的原因。” 顾临渊微微点头,“首先,你们应该已经清楚人格系统的作用了吧?各个分支选择后都无法反悔,只能继续顺着应有的方向不断发展。同时,不管人格发展到什么等级,都不会具备直接消灭厉鬼的能力。” 眼见二人点头,顾临渊继续道:“好…那我来具体介绍一下吧。既然你们短时间内只会接触到一级,那我就只说明一下一级的各个分支。” “呃,”萧凛开口道,“一级的四个分支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们想知道这几个分支有没有什么一般人不清楚的隐藏信息。” 顾临渊微微瞟了他一眼,轻声道,“一级人格可不止四个。据我所知有五个。而且谁也不能确保有没有第六个。” “等等,那我有个问题。”闻人翊抬手道,“等到收集的数量足够后,难道不是给出所有的选项让演员选择吗,为什么人格数量还不确定?” 顾临渊却微微摇头,“并非如此。等到收集13张血塔罗后,你会对着一个永寂厅堂内奇怪的小装置进行人格仪式。” “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说出你想要选择的人格名称。这个环节,可是没有人告诉你你有哪些选择。”顾临渊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闻人翊感到诧异。 “一般来说,选项都是由负责人传达的。但是最近这批负责人基本上都是这几个月,或者这两年新上任的负责人,他们对人格系统的知识也并不全面,上一任负责人也没有教授他们的义务。我想,也许这就是导致当下问题的原因了。” 顾临渊的目光再次扫过二人,他们都不再说话,于是便继续介绍。 “信使。体质增强,记忆增强,夜视能力之类的。基本是纯敏捷人格。” “但有一个需要特意提及的点。你们应该知道,圣杯类小阿尔卡纳中有一部分会增强跳跃,减轻落地伤害,增加体能的牌。如果你们以后选了这个人格,为了避免身体能力太超标,那些牌的功能会被覆盖,也就是说带了没用。” “伙伴,我最讨厌的人格之一。增加口才,观察力,容貌。这些能力主要作用于其他演员和部分npc。我见过好几个这种人格的演员,假装成一般新人,利用那些有真本事的人带着他们闯过难关,却在故事的最后陷害曾经帮助他们的人。” “哎,总之,你们以后如果遇到相处起来莫名感觉很舒服的人,一定要保持戒备。” “但值得一提的是,伙伴的二级人格可以涉及读心,甚至精神控制等能力,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伙伴还是很不错的人格选择。当然,我只是提议,你们自己决断。” “护卫。一定范围内可以感知厉鬼怪物的存在,受到猎杀规则的影响更小,仇恨值积累变慢。而且有证据表面,当一群演员待在一起,厉鬼猎杀护卫的可能性最小。” “我能吐槽一句吗?”萧凛举手道,“这个能力,这算哪门子护卫。感觉反而是能避免接触厉鬼。” “我想,也许护卫这个词,并不是表明护卫人格演员会守护其他演员,而是表明人格能力会守护这个演员。毕竟大家在戏剧里都是为自己而战,谁也没有保护他人的义务。”闻人翊提出猜想。 第251章 第五人格 “呃,也有道理。但名字只是个名字吧,暂且不用太纠结这些。”顾临渊摊手道。 “学者。我个人很推荐的人格之一。这个人格的角色档案会发生一些变化,所有的演出信息内容都会更为详细全面,当然,学者不能告诉别人这些内容。同时,当你们收集线索推进任务时,如果朝着正确方向探索,学者会明显产生特别的感觉,如果方向错误,学者也会有不同的感觉。” “简单来说。信使注重自身。伙伴注重人类。护卫注重厉鬼。学者注重线索。”闻人翊总结道。 顾临渊赞许般点头道,“这么总结没问题。” “诶,那还有第五个呢?”萧凛忽地问道。 顾临渊身体前倾,双手微微托住下颚,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这个人格的名称叫做:信徒。” “这个人格的特别之处在于,根据戏剧内的时间,每隔12小时就会添加一种增益能力和负面效果。” 听到这话,萧凛和闻人翊都不禁起了点兴趣。 “这个能力,叫做赌徒更合适。”萧凛吐槽道。 “如果仅是如此,确实应该叫赌徒。但是信徒还有一个机制,信徒的角色档案会出现一个新的任务,只要信徒完成了这个任务,就会随机删去一个当前已有的负面效果。” “那么,这种增益能力和负面效果会有哪些呢?”闻人翊提问道。 “呃…”顾临渊向后靠了靠,仰望天空进行回忆,“知道信徒人格的演员很少,因此选到信徒的就更少。我也只见过一个而已,而且他现在已经去世了。”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他当时和我的交流也比较少吧,但我猜测…比如,增益效果可能是:身体素质增强、感知厉鬼位置、感应线索提示。负面效果可能是:厉鬼仇恨积累加快、体力消耗增加、移动速度降缓。”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这个人格有点鸡肋…”萧凛说道,“其他人格一进戏剧就会被增强,但信徒还需要通过时间流逝,慢慢积攒能力。负面效果还需要自己完成任务抵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闻人翊也默默出声道,“上一个选择信徒的演员已经去世了,感觉很能说明问题。” 顾临渊表情复杂地沉默了许久,他完全想不到如何反驳这些说法,“也不能这么说。信徒获得的增益能力其实,好像都还挺特别的。” “这么说?”萧凛问道。 “我曾经看见那个人短暂地飞起来过,还见过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坛子…他还有过一次突然瞬移到我面前。”顾临渊越说越离谱。 “这都啥奇怪的能力。”萧凛表情复杂地笑道。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这个人格赌博的成分确实不小,相比之下不如功能较为稳定的四个人格。我也不太推荐信徒,而且知道这个的演员也极少。”顾临渊有些无奈地抚摸下巴道。 “总之,未来你们已经有可能进入更高难度的戏剧,遇见一些奇怪的人。如果其中发现类似信徒的演员,并且和你们敌对,可以考虑观察对方是否有在执行某种特别任务。”顾临渊说道。 “比如?”闻人翊问道。 “呃,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按照那个人的过去来看,有可能类似于杀死特定数量的特定npc,或者走遍所有区域内特定特征的建筑物。”顾临渊表示自己的回忆已经不太深刻了。 “好吧,我们大概明白了。”萧凛微微点头,“那,关于人格系统,还有什么能嘱咐我们的吗?” “嗯……”顾临渊喝下刚刚倒出的酸梅汤,低眉沉思片刻道,“按照流程,如果你们下一场戏剧结束就凑到了13张,那应该会即刻被带去选择人格,所以你们现在就得考虑好要选什么。” “人格系统其实只是辅助能力…哦对,卡牌数量超过十张后,每次只能选择十张带入戏剧…” 萧凛和闻人翊齐齐点头,表明这件事情他们已经清楚了。 见此,顾临渊继续说道:“所以说血塔罗给予你们的增益在十张的范围内几乎已经固定了。后续,演员的能力增强将直接作用于其自身。” “其实我一直想吐槽来着。”萧凛插话道,“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到了后期,每个演员都有人格,那不就变成神仙打架了吗。” “呵呵……”顾临渊莫名地笑了起来,“放心,不可能的,成为人格演员后,你们的处境会好很多。” “你们想想,能收集到13张的人有多少?像你们这种来了还不到一年就能到达一级人格已经可以算是翘楚,这速度甚至不比我当年慢。”顾临渊解释道。 “算下来,整个塑州区,目前总共可能有接近一千个演员。而具备人格的,总共可能才不到二十个,你觉得你们有多大概率遇见其他人格演员?”顾临渊即刻给出了听起来有些离谱的数据。 “而且上一场已经死了个骗术师。”萧凛心中思索着。 “而且,这十几个人格演员里,也许一大半是一级人格。”顾临渊继续说道,“而你们也可以看得出来,一级人格演员里,除了信徒外,获得的能力只是一些普通的增益,比普通人稍强,怎么会可能达到神仙的地步呢。” 经由顾临渊这么一说,二人也意识到人格系统似乎确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诶对了,那你的人格是什么?”萧凛突兀问起这件事。 顾临渊微微撇嘴,以怪异的目光打量二人一眼,似乎经历某种思考。 “你放心吧,我们就随便问问,不是来探情报的。”闻人翊看透了顾临渊的想法,“未来我们应该也不会为敌。” 顾临渊微微皱眉,“你能看透我在想什么,这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叹息一声,顾临渊无奈说道,“好吧…我的前置人格是信使—藏匿者。之后的三级人格名为前世鬼魂。” 第252章 定制产品 “除了隐匿能力增强外,我能够短暂进入他人的意识,看到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对未来的想法计划。”顾临渊解释道。 “那,那一天,你曾进入过知白的大脑?”萧凛问道。 “是的,但仅仅只有短暂的时间,只看到了她之后的片刻计划。”顾临渊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也许想问我,是否看到了某些和e相关的重要信息,可惜,并没有。” 【过了约半小时,永寂厅堂内】 和顾临渊再次聊了一会儿,二人便结账回到永寂厅堂。 “先去商店看看吧。”闻人翊提议道,“呼吸面罩很有必要。” “我想,也许还有比呼吸面罩更好用的商品。”萧凛托腮道,“毕竟聂清脸上什么也没戴,说不定是植入呼吸道内部的某种小装置呢。” 推门进入商店,依旧是那位相同的紫色礼服服务生,板着完全一样的笑容,好似没有自我情绪的假人,看久以后真会有莫名的不适感。 “请问…呃,怎么说呢。有没有可以佩戴之后隔绝毒气的物品。”萧凛比画着说道。 对方几乎是即刻转过身,看似随意般打开几个不算太大的抽屉后,一件件物品被陆续摆到前方的桌子上。 服务生现实拿起第一款面罩,“这款是半面罩,适用于有机和酸性气体,通常用于粉尘和低毒气体防护。装修时使用率较高。” 还不等二人回应,他又拿起第二个附带护目镜的面罩,“这款适用于有毒物质高的场所,能防护眼部。化工检修和毒性强的场所都可以使用。” 萧凛正以复杂的眼神看向闻人翊,那服务生却已经热情地拿起第三款,这一个附带护目的面罩,两侧还有造型特异的盒子,“这款的滤毒功能更强,通常作为消防设备使用,甚至可以用于战争中的化学武器防护以及核泄露尘埃。” “这款看起来很不错。”萧凛点头道。 “但是,这东西…”闻人翊接过后,掂量了一下,“不仅重,而且完全无法随身携带。” “哦对…”萧凛咂嘴道,“有没有什么,小型的呼吸设备,但同时抗毒能力还很强的?最好小到一个巴掌大小以内。” 服务生的行动顿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保持体面。 “抱歉,我们…呃,人类目前可能还没研发出来。”服务生的回答不禁让他们感到失望。 正当二人考虑是否要买一个大号防毒面罩时,服务生却忽地掏出一本怪异的册子。 “人类没研发出,但是永寂厅堂可以满足需求。请写下你们需要的产品,功能要求,造型要求,以及其他的特定需求,我们会尽快安排产品设计。” “wok?定制产品,还有这功能?”萧凛不禁惊愕出声道。 “只要符合法律规范,并且没有强烈杀伤性,且没有大幅超出人类现有科技水平,我们都可以进行定制。”服务生微笑着说道。 萧凛把册子拉了过来交给闻人翊,“你来写吧。” 闻人翊微微点头,经过一番思考后,抄起一只签字笔便进行书写。 “可以定制航空母舰吗?”萧凛在一旁,悄悄探身问道。 服务生微微瞥过头,经过一番思考后说道,“目前推荐选择320mx78m的型号,排水量最高可达八万吨。收费大约为一万亿,您可以先交2000亿的订金,然后我们…” “打住打住。”萧凛没想到服务生来真的,连忙叫停报价。 “咱们去年全国gpd总共十几万亿,我怎么可能拿得出一万亿给你。”萧凛内心嘀咕道。 另一边,闻人翊已经详细地把要求写好,随后递给对方。 服务生微笑接过,大致查看后说道,“价格大约会是50万一套。” “咳咳咳…”萧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随之默默拿出手机,上一场戏剧的奖赏是30万,永寂剧团因为e组织的事件额外补贴了20万。 “相当于,现在买下一套呼吸器,上一场戏剧全部白干。”萧凛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应该庆幸上一场拿了50万。”闻人翊的金钱观念显然不同。 “啧…哎……”萧凛咂嘴道,“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总有种货币贬值的感觉,哪天真的严重通货膨胀的话都得赖这帮家伙。” 闻人翊轻笑一声,随后对服务生说道,“好的,我们需要两套,什么时候可以完成定制?” 服务生再次翻开册子前面的几页,略微估算后说道,“三天后的中午,也就是三天后的现在可以来取。” 随后,二人各自交付20万订金,让这场定制正式开启。 从上一场戏剧疲惫了数日后归来,又在病床躺了一天的二人只觉身体的精神被尽数抽空,因此出了商店便找了个人少的沙发位置躺下。 “不去vip厅吗?”闻人翊默默问道。 “在外面说不定能碰见熟人。”萧凛指的是秦天筑或者童灿。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灰烬路过。 “嗯…”闻人翊沉吟道。 他们躺了不知多久,永寂厅堂依旧维持着平日的运作,时不时进入数个新人,时不时有几个演员前往大门进入戏剧,几乎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不觉得躺着无聊吗?”闻人翊微微坐起身子道。 “啧…”萧凛咂嘴道,“那也没办法,我已经看透了,我也算是柯南体质,去哪逛哪就会死人。所以躺在这里不动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emmm。”闻人翊无奈沉吟,“好像确实是这样。” “聂清现在还拿着那本书在外面晃荡,如果他发现我们的踪迹,多半又要来找麻烦。”萧凛坐起身,发出绝望的叹息。 “他确实是个亟待解决的目标。”闻人翊点头道,“只是…从表现来看,聂清这个人并非人格演员,恐怕血塔罗都不多。在e里面可能甚至不算是什么高层人士。” “你的意思是…e还没派出真正强大的高手来对付我们?”萧凛倒吸一口凉气,扭头道。 (番外)某爱好猫咪的编剧日志—腐坏城镇1 你们好,这是…哦对,可能大部分人不知道我是谁。哎,没关系,我相信以后你们会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想应该可以是个重要的角色吧。 嗯,关于这篇日志的话,该怎么说呢?… 这是,某位养了一只三花布偶猫的,帅气的,很有艺术造诣的资深编剧的…工作汇报。就这么总结吧,挺好的。 先说点别的事情,我今天听说永寂剧团前两天出了一起事故,而且和我编创的戏剧相关。 团长大人因为这点事,还亲自和我聊了几句,那内容可真玄乎。 总的来说呢,我感觉这次的编创,不说难度很低,但至少对于老手演员来说,是能够摸到离开的线索的。 但问题就在于,我听说,有人带了属于其他戏剧的特殊物品进入,把整场戏剧搞得迷迷糊糊。 我真的很因此生气啊,我精心设计的故事,场景,诡计,线索,全被那混蛋搅浑了。 不仅如此,听说他们的戏剧结算流程结束后,还有人当场放炸弹,我的天,他知不知道这样做对我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好了,言归正传,我写下这封日志的原因是,塑州市分区负责人野兽交给我一本绿色的笔记本。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我也明白,既然这东西被带了出来,就说明戏剧之内的故事完全没来得及被说清楚。这几个演员之间,多半是光顾着内斗了,都没有好好欣赏我的艺术创作!!! 罢了~正好我今天有点空,那就稍微讲一讲这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嗯,容我多啰嗦两句吧,在成为编剧之前,我算是个网文作家,你们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些网络小说。 但我对那些主流的玄幻仙侠什么的,完全没兴趣。 我一直以来的志向,其实是写一篇属于自己的西方奇幻小说,我也曾努力了一段时间,感觉,啧,真的很难写出名堂,反而越写越黑暗,有点克苏鲁那个味儿~ 我也不知道是为啥,反正就被永寂剧团选中了,这地方工作压力也就一般,而且工资不错,包吃包住,比写网文强,感觉这个班我可以上一辈子。 ok,言归正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在编写戏剧的过程中,延续了我以往的爱好,别的编剧都喜欢写那些现代的恐怖故事,医院啊,荒村啊,婚礼鬼新娘啊……这些特别俗的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 当然,我不是在自夸自己的设计有多好,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一成不变的风格。 哎,坏了,我好像都写了快一千字了,还没进入正题…不好意思,有的时候比较啰嗦。毕竟我们这帮编剧,每人一个小房间,天天闷头搞设计,平时也没啥社交,交流欲望真的有点强烈。 好,现在真的要言归正传了。 故事先从阿布霍斯说起,他算是克苏鲁神话中的一个怪物之一,是腐化之源,邪魔之祖,同样也是污秽之源。 这只怪物没有具体的形态,通常被描述为一大坨巨型粘稠物,如同沼泽。它通常是深灰色的存在,但我觉得,改为猩红色更能让演员们因此感到不安与恐惧,因此我干脆把阿布霍斯设计成了猩红色的怪物。 他有两个重要的能力,一个是分裂,从体内分离出各种畸形生物,戏剧中的体现也就是持续分裂出阿布霍斯之子。 另一个是心灵感应,与接近阿布霍斯的人类进行心灵沟通。 以上的部分都不是我编创的,而是阿布霍斯这个神话怪物确实固有的能力,我只是单纯借用。 而在我的设计之下,他成为了这场戏剧最深处的最强大的boss人物。 如同一个真正的神灵,它比人类的维度不知高出多少,因此它草菅人命,普通人的性命对它来说还比不上蝼蚁,因此阿布霍斯可以说是嗜杀成性,顶多是偶尔有些时候,为了一些恶趣味,喜欢玩弄性命,玩弄人性。 就好像有时候,人类也喜欢蹲下身子,看看蚂蚁们如何筑巢,如何搬运食物一般。 在我看来,这些怪物或是邪神本就邪恶。如果进入其中的演员真的轻易相信如此强大的邪神阿布霍斯会遵守约定,真的会按照约定行事。那他们真的就死的活该。 接下来我们从萨曼这个人开始说起。 我想大部分演员进入之后,很快就会认识萨曼这个角色。他是镇长,是阿霍斯的精神领袖,也是阿霍斯的守护者,更是对阿布霍斯本尊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萨曼神父来自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城镇,那个城镇本质上是他父亲的家乡,也是上一个被阿布霍斯降下灾厄的倒霉地带。 因此,青年时期的萨曼,就已经见证了这位邪神的可怕。遍布污秽的街道建筑,堪称尸山血海的杀戮场面,至亲之人被不可名状之物残忍屠戮的场景,充斥萨曼脑中对过去的一切记忆。 而萨曼则是唯一的幸存者,正是因此,当阿布霍斯的痕迹出现在他母亲的故乡—阿霍斯镇时,他一定会渴望守护下一个故乡吧。 正是因此,此时尚未成年的萨曼,追随着阿布霍斯的脚步,来到了阿霍斯镇。 这本就不算富裕的小镇,因为邪神的到来,开始接连出现怪事,譬如诡异的分尸案,失踪案,形态诡异的尸体让市民人心惶惶,以至于城镇彻底封闭。 而萨曼则利用自己的聪慧,将上一任无能的镇长踢下台,自己成为了镇长,企图救赎这个镇子。 你是不是有问题了?你印象中的萨曼,是个老人,对吗? 没错。 这就是他与阿布霍斯签订誓约的代价。 一位追随邪神进入阿霍斯镇的青年早就引起了邪神的注意,青年萨曼诉说了自己的请求,他无法抗衡邪神,只求邪神停止这样的屠戮。 而阿布霍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人类,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吸收萨曼五十年的寿命,只要求每周一次献祭人类的肢体灵魂;另一个要求便是,白天是人类工作的时间,晚上邪神的活动可以自由,但对于必要的夜间工作者,邪神也可以选择不关注。 对于一个视人类为蝼蚁的邪神,这样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萨曼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抱歉,篇幅有限,下一章继续。我保证接下来少说废话。 (番外)某爱好猫咪的编剧日志—腐坏城镇2 中午好,我最近因为过敏问题在住院,这里的生活有点无聊,也没人探望我,隔壁病房的小孩最近有人来给她送饭,但都没人给我做饭,哎。 现在我暂时回到永寂厅堂写日志,我们继续讲解。 萨曼成为镇长后,他下达夜晚禁行的命令,禁止一切对神明不尊重的活动。 但你们懂得,总有不老实的人,质疑这位新上任镇长的能力,质疑他颁布的规矩。 因此,萨曼有时也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来让市民恐惧。没错,他会在夜晚假借邪神的名义杀人,这部分死者的灵魂还正好可以用于献祭。 毕竟,死几个流浪汉,换得城镇的安宁,看起来也是挺划算的买卖。 通过这样的运作,虽然免不了一些死亡,但整个阿霍斯镇总算是稳定了下来,甚至解除了封闭,允许偶尔的访客进入。 不过,我想,演员们刚进入的时候会认为萨曼神父是boss,但实际上这个角色是能为演员们提供最大帮助的人,这场戏剧到底容不容易,就看他们能否意识到这一点。 但正如我之前所说,除了心灵感应能力,阿布霍斯的另一个能力是分裂生殖。 而早在阿布霍斯刚刚降临阿霍斯镇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一个分裂体出逃,肆意在城镇内游荡,杀戮。 其中有一户人家几乎被杀光,唯一的幸存者,叫做密尔。 这个原本胆小的年轻小警察,或许在那一刻获得了成长吧,他成功带领一些群众进行反抗,把那只还不算强的子体给消灭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阿布霍斯怎么可能放过他?因此某个夜晚,阿布霍斯对一个警察巡逻队发动了攻击,而杀死仇人密尔对邪神来说可谓轻而易举。 但这件事情中,阿布霍斯再次分裂生殖,而这次的生殖体则碰巧发生在他的攻击过程中,一只阿布霍斯之子因此寄宿于名为亨利的警官的小腿之内。 正是因此,阿布霍斯放了亨利一马,希望借人类的身体慢慢养殖自己的子嗣。 这场攻击事件不但覆灭一个警察小队,让市民人心惶惶,而且还诞下一个阿布霍斯之子。 萨曼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并且意识到,夜晚时分的亨利有时会被子体控制,犯下杀戮罪行,白天苏醒却不自知。 另一方面,曾带领人民杀死一个子体的密尔阵亡,如若公布的话,定会影响市民们内心的稳定。 萨曼因此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他让亨利的脸变为密尔,对外宣称死者是亨利,以此稳定民心。 第二件,他调配了只遏制邪神子嗣,不伤害人体组织的麻醉毒药,伪装成治疗药剂让亨利每日使用。 ok,以上就是演员们降临前的所有背景故事。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设计的东西也太多了,演员们进来后哪能知道这些? 实际上,对于演员们来说,他们只需要尝试鼓起勇气,与萨曼正面交流,本心就是守护阿霍斯镇的萨曼只要认识到演员们是善良的,定会乐意将这些秘密道出。 另一方面,就算演员们没有鼓起勇气,位于萨曼卧室的日记本也把上面的故事记录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全部读完需要花些功夫。 同时,我还在档案设计方面懂了些小心思。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角色的身份职业其实不那么重要,无论他们是什么职业,都可以尝试和萨曼交流,破解这个城镇的问题。 所以,我开创性地设计了一个机制,那就是按照演员们现实中正在长期进行的工作分配戏剧内的角色职业。 我想演员们一定会很惊喜,毕竟进入戏剧后还能每天干最熟悉的事情。 也就只有我这种天才编剧才能想到这种创意了。 不过,角色档案还是要为剧情服务的,因此,我安排了一本阿布霍斯神话书,会随即分给某个演员,因此,演员们初期只需要聚在一起,看一下这本神话书,应该就能意识到这个世界的boss是个什么东西。 同时,我还安排了一张世界地图,也会随即分给一个演员。这个地图上,只画了两个镇子,一个镇子是阿霍斯,另一个是位于阿霍斯附近的一个小镇,而这个小镇里也会分配一个演员。 我想傻子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把阿布霍斯引到隔壁镇子就算完成任务了,毕竟总共就俩镇子,你还能怎么着? 对了,这个戏剧里,我个人是不希望演员之间斗来斗去的,毕竟幕后boss是个邪神,这个还是比较麻烦,所以我干脆不设计内鬼档案,这个也是一件开创性的设计。 到这里,总结以上所有内容,最理想的状况就是: 1.演员们集合到一起,大家拿出了神话书,知晓boss身份。 2.然后拿出地图,知晓了隔壁有个镇子。 3.大家和萨曼聊了个天,知道幕后的故事。不敢聊也没事,翻一翻萨曼房间找到日记本也可以。 4.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能发现,演员数量不对劲,这表明还有一个演员在另一个镇子。 5.为了引走阿布霍斯,众人找到另一个城镇的演员,这位演员要出手把亨利连带着阿布霍斯之子杀死,这样一来,阿布霍斯就会迁怒于隔壁小镇。 6.ok,任务完成。大家只要赶在被阿布霍斯弄死之前逃出戏剧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呢,我已经感觉这个戏剧设计好像太容易了,难度评价的时候我本来想打个二星难度。但毕竟我把世界设计得很大,所以打个三星难度得了。 但问题就在于,我听说上一批通过这个戏剧的演员,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才搞定,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明明这么容易啊。 不过好在我听说最后有六个人活着出来,6/10的存活率,看来这个戏剧果然很容易。 下次还得搞个再难点的,不然凸显不了我的水平。 行了,差不多了,写到这里就可以了。最近我隔壁来了个姓严的姑娘,是新晋编剧,团长大人让我平时多指导她。 她好像叫严什么芷来着,感觉是个有点冷漠的姑娘。我们编剧团给她起了个代号叫做“行止”。 我们不用本名称呼编剧,起代号是我们的习惯,通常会选择成语中的一半文字作为代号。 这姑娘的代号来自成语“景行行止”,她的代号是‘行止’,所以还有另一个编剧的代号是‘景行’。我感觉还挺酷的。但这个事情别往外说哈,一般人不知道我们起代号的规则。 说起来,最近编剧们都不好干。有一个不会说话的编剧,代号叫知白。她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逃了,我感觉在艺术造诣这方面,她还是很不错的,是个让人欣赏的姑娘,真是可惜。 好了,就这样,你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次看到我的作品,不过可能要过段时间,毕竟最近生病。 容我再抱怨一句,那个破骨科之前给我开的药让我过敏了,直接把我弄得要住院,真是麻烦,希望不用住太久,我还得继续艺术创作。 第253章 冤家路窄 “从目前的现状来判断,恐怕确实如此。”闻人翊脸色阴沉地点头道,“但,我想那浮雕书册也算是强力的道具,能被聂清所拥有,多半也表明他是有本事的。” “现在想想,若不是他想出那种奇怪的破局方法,我们还真不一定能逃出那个戏剧。”萧凛说道。 “只是思维方式不同,e的人主张把剧中世界和现实世界进行联结,在这个背景下,他能想出那个方法也就不奇怪了。”闻人翊分析道。 “说起来,你有没有考虑过,e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萧凛摩挲下巴,思考般说道。 “从现状来看,他们在剧中世界内搜寻特殊物品,运送到现实中。但这么做的目的确实难以捉摸。”闻人翊说着,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你在想什么?”萧凛注意到闻人翊的表情变化。 “不…呃,我只是突然感觉,e好像,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闻人翊有些迟疑地说出这句话。 “哈?可是死了那么多人?…”萧凛诧异道。 “我的意思是,主动为了特定的目的而故意作恶。林晚声杀死的是他丈夫和出轨的情妇,只不过后期的杀戮偏离了原有的正常轨道。” “而健身房事件里,杀人凶手本质上是人格分裂患者的行为,e只是掺杂其中,企图嫁祸于你。” 萧凛感觉有点混乱,“感觉…有点模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闻人翊却摇了摇头,“罢了,这些以后再说,只是个人产生了一些小想法。” 谈话的同时,服务生端来一杯酒,是色调清新的莫吉托。 “怎么今天喝这么低度的?”萧凛疑惑地问道。 “好歹也刚从病床上下来,稍微收敛一点。”闻人翊抿入一口,眼神却突地眯起,“你…小心一点啊,如果身上不想再次弥漫柑橘味。” 萧凛听到这话,忽地想起不知多久之前,自己被一个名叫俞江晓的女人浇了一身酒的事情。 “我当然忘不了,那味道洗都洗不掉。她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叫光浩的男的来着?”萧凛生无可恋地回忆起这段往事。 “等等,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萧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两个人,此时就在你背后。”闻人翊手持莫吉托,微微点头道。 萧凛听此,连忙裹紧衣服,切换了个座位,“我真是怕了她了…” 切换朝向后,萧凛也看到了俞江晓和他的一号舔狗。 而对方显然也还记得他们,伴随俞江晓惊喜的目光和光浩敌意的皱眉,二人竟来到了他们面前。 在萧凛和闻人翊异样的目光中,他们缓缓坐下了。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萧凛内心嘀咕道,“你突然看到了两个很讨厌的人,但他们见到你后非但不远离,反而还靠近你,随后坐到你的面前…然后你会感觉真的很想锤死他们。” 见萧凛发出绝望的叹息,闻人翊只能主动开口道,“二位,有何贵干?” “和老朋友打个招呼还是有必要的吧。”俞江晓咧起涂满鲜红色的嘴唇低语道,“你们气色不错?” 萧凛和闻人翊听此,瞬间眼神空洞,默默地对视一眼。 他们此刻面无血色,嘴唇暗淡,双眼之下微微发青。显然是劳累过度且病入膏肓的脸色。 “她找茬呢?”萧凛用唇语无声说道。 “来者不善,小心一点。”闻人翊也用唇语无声说道。 “寒暄就免了吧,而且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萧凛开口以不善的语气说道。 “江晓,我们走吧,这两人就不识好歹。”光浩拉扯俞江晓的裙摆,低声呢喃道。 “我可听见了啊!”萧凛朗声道,“我们说什么了?怎么就叫不知好歹了呢?” 俞江晓利索地拉回自己的裙子,保持着笑容说道,“你们别管他。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先再次道个歉。” 萧凛微微皱眉,心有余悸地盯着俞江晓手中的高脚杯,即便和他相隔五米,似乎还是能闻到浓郁的柑橘味。 “自从那天过后我可再也没吃过橙子橘子之类的水果。”萧凛隐隐表达抱怨。 俞江晓干笑两声,“那可真是抱歉,这款酒叫橙花,里面确实加了橙汁的成分。” “有话好说,拜托你先把这杯酒放下。”萧凛凝视着俞江晓的酒杯方向,那涂抹黑红指甲油的手似乎在微微抖动。 “哦,好的…”俞江晓默默放下酒杯。 然而,一旁的光浩又来劲了,“我就说是个死变态,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江晓的手?” 萧凛本想骂回去,但他已经毫无心力,如果有必要,他更想直接给对方一拳。 “你要是不能闭嘴,就坐到一边去。”俞江晓那姣好的面容呈现一丝怒意。 光浩这个一号舔狗倒是也很听话,迅速就闭上了嘴,只是偶尔对着萧凛做出一些奇怪的表情。 “闲聊就到此位置吧,你到底有没有正事要说。”闻人翊及时拦住了这场无休止的寒暄。 “嗯…”俞江晓的脸上略显犹豫的神色。 一旁的服务生此时恰巧走近,无视四人之间的奇异氛围,静静放下一杯干马天尼。 萧凛揉捏穿着橄榄的牙签,抿入一口酒,清新的味道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你们可以带我们过戏剧吗?”俞江晓突兀开口道。 “咳咳咳~”萧凛发出剧烈的咳嗽。 “你应该庆幸我刚刚喝的不多,不然这一口酒就喷你身上了。”萧凛诧异出声。 “你们…脑子被驴踢了?你觉得这种事有可能吗?”萧凛双目瞪圆。 “行,走吧,别和这变态废话了。”光浩主动起身,口中念道。 然而,俞江晓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行,你先走吧。” 见此,光浩一脸尴尬,只得默默又坐了回去。 “我问两句。”闻人翊放下还剩一半的莫吉托,“你们是为什么觉得,我们可能愿意帮你们?” “同时我也问两句,”萧凛也放下干马天尼,微微向前靠了一些,“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有这个能力?” 第254章 游戏机制的戏剧 俞江晓直起身子,指向一旁。 只见面具男刚刚出现在入口处,带着两三个新人进入永寂厅堂。 “我的下一场戏剧难度比以往高,我问他有没有人能帮忙。他就说可以在告示板上下委托,或者……” “去找两个经常一起出现的男性,他们不仅闲,而且能力强。”俞江晓应该是把面具男的话原样重复了,甚至语气都和面具男很像。 “很闲?…”萧凛微微扭过头,以复杂的表情看向面具男。 闻人翊听此,也彻底沉默。 “害…不要误会,他是说,经常出现在厅堂的那些人里,属你们俩的血塔罗数量最多。”俞江晓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的怪异,连忙补充道。 “所以说那些卡牌数多的人格演员平时都不来这里闲逛的?”闻人翊心中琢磨着。 “请人帮忙,总得有报酬吧。”萧凛向后倚靠,双手交叉道。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我们走吧,不能请这种人帮忙。”光浩忽地起身喊道。 萧凛身体一顿,一脸懵逼,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我刚刚说什么奇怪了的话吗?”萧凛贴近闻人翊问道。 “这人纯有病,不用管他…”闻人翊无奈道。 俞江晓也已经懒得搭理舔狗一号,自顾自地说道,“你们可以选择。钱,或者物品,或者情报。” 萧凛双眼微眯,“你说的情报…什么意思?” “你在寻找和守黑相关的线索对吧。”俞江晓语出惊人,瞬间让萧凛目光停滞。 “我嘞个,要不是她这么一说,我都差点要把这个忘了。”萧凛心中不禁一紧。 “嗯…说下去。”萧凛眼中闪光一道光。 “我不仅知道守黑的意思是什么,更知道和它相关的人。”俞江晓手指交叉,看起来态度认真了一些,“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你需要找的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萧凛一脸狐疑。 “你可以提出条件,有办法测谎的话,我可以配合。或者也可以在进入戏剧前,我先告诉你一些相关的情报,结束后再告诉你完整信息。”不知为何,俞江晓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态看起来十分熟练。 实际上,萧凛有很简单的方法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 他轻轻向后倚靠,朝闻人翊瞥了一眼。 而对方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观察面部表情判读对方的心理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难事。 “感觉不像是假的。”闻人翊端起莫吉托,顺便说道。 “唉~”萧凛长长叹息,无奈地按揉着太阳穴,“我们刚从一个戏剧里出来。” “没关系,下一场应该是六天后开始。”俞江晓安慰道。 “我还是很好奇…”闻人翊忽地问道,“你们两个目前过了几场?现在仅仅因为知道戏剧难度增加,所以急于找人带领,而且找的还是几乎不认识的两个人?难道不担心我们会害你们?” 啪! 光浩忽地一拍桌子,把另外三人瞬间吓清醒了, “哎呦我去,你说得太tm对了。”光浩爆出口的这一句话有了那么一丝秦天筑的风格。 “我也觉得,不就难度上涨吗,能有多大危险。明明找两个陌生人帮忙才更危险。”光浩手舞足蹈着絮叨了起来。 “啧…”俞江晓忽地咂嘴,看起来极为头疼地抚摸额头,沉默十几秒后才压制住不断起伏的胸部,瞥过头咬牙切齿道,“你去那边坐着吧。” “我…”光浩支支吾吾出声。 “别废话了,快滚。”俞江晓就差没吼出声。 光浩见此,只得默默瞥了一眼萧凛和闻人翊,灰溜溜地离开,跑到了十几米开外的一张沙发上。 萧凛摩挲手掌,挑起眉毛观望着这一切,内心思索道,“我觉得她的脾气已经算好的了。” 另一边,俞江晓收敛情绪后,继续解释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提前获知了和我的下一场戏剧相关的信息…” “怎么?很难办?”萧凛插话道。 “难办只是一方面,重点是,这场戏剧会需要所有演员四人组队进行行动。”俞江晓解释道,“这种情况下,队友的能力就会非常重要。” “我能问一下,你所说的‘某些原因’是指什么吗?”闻人翊微微眯起眼。 “抱歉,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和我用于作为报酬的情报有关。”光浩离开后,俞江晓的神情看起来都自然了许多。 萧凛和闻人翊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却又同时微微点头。 “再多说一点,除了四人组队,还有什么信息?”萧凛问道。 “我倒是也没有那么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场戏剧和以往有些差异。”俞江晓回忆着说道。 “虽然目前,我和光浩也只过了三场,但也明白一般戏剧的特点是,演员们在某个具有特定背景故事的世界里,破解剧情线索,完成某个目标。因此基本是需要从各种线索里找寻信息,拼凑剧情故事,从而指引目标的完成。” 萧凛和闻人翊微微点头,除了较为特殊的图书馆外,目前他们经历的戏剧差不多都是这样。 “但是这一场,背景故事和剧情的作用被弱化,更加侧重于演员们之间的争斗。有点像是…游戏机制。”俞江晓尽力将相关信息描述清楚。 “死亡游戏?”闻人翊出声道。 俞江晓则微微点头。 “我说一句。”萧凛抬手道。 他的手又缓缓朝向远处的光浩,“四人组队。有没有可能他会是个祸患。” “这,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俞江晓瞥了一眼远处正躺着无聊的光浩,“虽然他看起来很讨人厌,但实际上也是个985院校的理科学生,智力这一块有保障。” “我多少也能理解,”闻人翊出声道,“若非他有能力,我想你也不会愿意一直带着他在身边。” “只是,”萧凛也瞥了一眼光浩,“他好像对我们并不友好,对于队伍来说,这可是大忌。” 第255章 萧凛害怕的事情 “嗯…”俞江晓微微皱眉,“不必担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希望如此。”萧凛无奈叹息。 随后,三人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戏剧开场前交付部分信息线索。至于闻人翊的报酬,则暂待考虑。 闲聊几句后,光浩提出下午的课即将开始,二人便一起离开厅堂。 “原来都只是大学生吗?”闻人翊呢喃道。 “还是年轻好。”萧凛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 “你也只是比他们稍微大几岁而已。别说得自己和中老年人似的。”闻人翊不禁吐槽道。 萧凛轻轻一笑,继续品味未喝完的干马天尼。 “啧……”萧凛忽地咂嘴。 “怎么了?”闻人翊瞥过脑袋。 “没什么,就是,感觉空气有些太安静了。”萧凛托腮道,“按照经验,剧情进展到这种很平和,且很悠闲的时刻的话…那就表明,有麻烦要发生了。” “我理解,一种不祥的预感对吗。”闻人翊也深有同感。 嗡~ 如同任务提示般的手机震动声如约而至。 “你看吧,我就知道。完全过不上悠闲的生活。”萧凛吐槽道。 “你不打开手机吗?”闻人翊放下杯子道。 “不想打开…”萧凛疲惫地闭上双眼,“只要我不看消息,就不会有事。” 嗡~ 手机震动声再次响起。 “唉。”萧凛长长叹息一声,还是无奈地按开了手机。 然而,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萧凛的眼神却忽地瞪圆,随后微微眯起,不解地挠了挠头,又呼出一口气,看似放松了一些。 闻人翊看到表情如此复杂的变化,倒是被整懵了,“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萧凛一言不发,把手机递了过去。 闻人翊按开一看,只见备注名为“铁砧(李国栋)”的人发来了两条信息: “萧凛,最近忙吗?我知道你不忙,但我有点忙。这两三天我要去一趟南靖市,但碰巧有个小孩在住院,需要人照看几天,也不麻烦,帮忙送个饭,陪着玩一玩就行。” “你看到消息了吗?我知道你看到消息了。好,那这事情就交给你了。塑州市中医医院,a区东楼904。” 萧凛摩挲着下巴,“我寻思我也没回复,这就默认我答应了?…” 闻人翊则干笑一声递回手机,“咱的通行证就是他帮忙搞的吧?既然我觉得如此你帮个小忙也是应该的。” “而且,偶尔和小朋友玩两天,或许对身心有益。” 然而,萧凛确实一脸惆怅,“你不知道…我最怕小孩了…尤其是担心熊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我啥都能对付,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小孩。” “那就当是训练了。”闻人翊摊手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的戏剧里,某个重要npc就是小孩的话,你该怎么办?” “好吧…”萧凛长长呼出一口气。 “诶,不对啊。”萧凛忽地发觉异常,随后按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对面传来铁砧的声音,“信息看到了吧,感谢你的协助。” “不对,你先等等,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谈过两场恋爱。第一场是十岁,谈了十六天分手。第二场是二十六岁,谈了九天就掰了。你哪来的小孩?” 对面一阵沉默,过了十几秒才出声,“你说话就说话呗…怎么就非得先揭我的短?唉,不是我的小孩。我们这要派几个人去南靖参加活动,其中有个同事的小孩在住院。他问我能不能找人帮忙照顾一下。” “呃…原来是这么回事,”萧凛无奈道,“我原本还以为你领养了个小孩。” “我们这边单位的情况你也知道,单亲父亲都有好几个,偶尔碰上这种尴尬的情况也是正常的。”铁砧说道。 “那你起码得先说清楚是谁的孩子吧。”萧凛依旧无奈道。 “这人其实你也认识。有一次演习的时候还被你击毙了来着,退伍比你晚,去少管所待了几年,然后到我们这里来了。叫郑祥奇。”铁砧介绍道。 “是有这么个人。但和他也不熟了。”萧凛说道。 “问题不大,反正主要算是帮我的忙。”铁砧说道。 “这些都无所谓,我就想问问,不是个熊孩子吧。”萧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一个小女孩,才六岁,我见过她一次,挺乖的小孩。特别阳光开朗又文静的那种。”铁砧不住地夸奖道。 “希望你不是在安慰我。”萧凛说完,挂断了电话。 闻人翊一边看戏,一边把莫吉托喝完,随后开口道,“所以,你是确定接下这个任务了?”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萧凛一脸无奈道。 闻人翊轻笑一声道,“小孩子没那么恐怖的,放平心态就好。” “此言差矣,恐怖的小孩子比厉鬼还恐怖。”萧凛欲哭无泪。 “诶,”他突然盯着闻人翊,“你有空吗,要不…” 闻人翊已然看透了萧凛的目的,瞬间站起身,“哎,我的诊所该营业了。我先走一步,你加油!” 自此,萧凛便只得一个人无奈地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今晚得给小孩带什么东西吃。 推开门,他回到久违的出租屋。塑州市午后的阳光显然比某地中海气候地区舒适得多。 但萧凛无暇享受这些,他已然打开了某视频网站,研究那些带娃博主平日分享的食物搭配。 一个红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和他一起观看。 “看起来不难做嘛。” 囚犯的声音一出,萧凛瞬间被吓了一跳。 “wok,”萧凛身躯一震。 “怎么?”囚犯感到无辜。 “你太久没出现了,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人。”萧凛吐槽道。 “是我的问题吗?”囚犯质问道,“你看,戏剧里,我不能轻易显露身形。现实里,人多的地方我也不能出来,我tm还能怎么办。” “要是放小说里,估计读者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角色了,我能和谁说理。” “我就像那个工具人,在出现危险的时候救一下主角,其他时候就是个小透明,到现在连自己的脸都还没出现过。” 第256章 烹饪难题 囚犯说的萧凛哑口无言,只得转过头,继续研究小学生的餐食。 “这个,应该确实不难搞,我以前也还是进行过烹饪的。”萧凛思索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按照我的经验…烹饪这个事,你起码得有个锅。”囚犯无奈吐槽道。 萧凛沉默许久,看了看周围几乎还和毛坯一样的出租屋,便一拍桌子站起,“那就试试!” 一小时后,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一类的东西堆满了面积本就不大的出租屋。 而又过了一个小时… “tm的谁家着火了?”萧凛门外的走廊里传出邻居的叫骂声。 屋内,萧凛正在刷洗锅底烧糊的平底锅,一旁的木桌上是一份正面发白反面发黑的炒牛肉,散发着和火灾相同的气味。 收拾完残局,时间已经是三点半了。 萧凛则端坐于桌子前,细细端详这份质地诡异的牛肉,“按照物理学原理来说…这肉吧…它不应该这样啊。” “你还是放弃吧,我怕你回头再把屋子点燃了。你把自己烧死没关系,但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应该也会魂飞魄散的。”囚犯站在一旁静静说道。 “你的通讯录里有没有人会做点饭的?”囚犯劝阻道。 萧凛听此,默默翻开手机。 “顾临渊好像会。”萧凛嘀咕道,“但过量辣椒素据说能致死,还是算了。” 犹豫再三,萧凛拨通了童灿的电话,不知为何,萧凛总觉得她已经算是通讯录里最靠谱的人之一。 “hello,上次带我过戏剧还没谢谢你。” “没关系,现在你有机会谢谢我了。”萧凛立刻说道,“你会做饭不。” “哈?”童灿对这个问题显然感到猝不及防,“会一点点,但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事。” “没关系,会一点点就够了。”萧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为什么突然需要做饭呢?”童灿有点喘息感,多半又在健身房带课。 “我要给一个住院的小朋友送饭,这种事情要是订外卖感觉还是有些不妥吧。”萧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你都已经有孩子了。”童灿的语气诧异。 “呃,不是,是朋友的孩子,她父亲出差,我照看两天。”萧凛解释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帮你。”童灿轻笑一声。 “哦?是谁?”萧凛双目瞪圆。 【一个半小时后,塑州市南部某小区内】 滚烫的热油滋滋作响,一枚枚堪称肥美的去壳虾仁滑过期中,浸染洁白鲜红交织的色泽,清香味瞬间弥漫。 随后,表面光滑无比,呈淡黄色泽的鸡蛋羹被从蒸笼内夹出,洒下香油,仍由芝麻香味迸发。 一旁,萧凛已然静静观摩许久,他正默默盛出煲至火候的鸽子汤,并捞出鸽肉放入打包碗内。 随后继续乖巧地站在角落,等待大厨施展自己的才华。 “真是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萧凛只能表示佩服。 “害,这算什么,主要还是你这事太着急,要是多给我一点准备时间,我能做出更好的东西。”秦天筑呵呵一笑。 “行了,这个虾仁可以了,也装进去。”秦天筑把清炒虾仁倒入打包盒,让萧凛盖上盖子,“然后,嗯,再来个蔬菜吧。那边米饭应该蒸好了,帮我盛一些。” “毕竟,在厨房里和在剧中世界还是不一样的。”萧凛按照秦天筑的吩咐料理好一切,同时感叹道。 秦天筑拿起两根黄瓜,三两下将其切成薄厚均匀的菱形片,搭配鸡蛋放入锅中清炒。 “对了,那小女孩生的啥病啊?”秦天筑忽地说道,“不同病症的人,可能需要不同食物,我现在不太清楚,只能稍微做清淡一点。” “这我倒是忘记问了,但我想这些应该没问题。”萧凛迟疑地回答道。 “怎么这么不上心呢,小朋友的营养可是很重要的。”秦天筑带着点斥责的意味说道。 萧凛看着秦天筑的目光逐渐变得疑惑,“你…有孩子吗?” “那当然没有,我首先得有对象才行。”秦天筑无奈耸肩。 “那你为何好像很熟练的样子。”萧凛把虾仁和米饭装入保温袋。 “这些东西难道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不是常识吗?”秦天筑诧异地转过头。 “也许是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吧。”萧凛靠着墙发出叹息。 “ok了。”秦天筑炒完最后一道菜,将所有事物打包完成。 “完成了,去吧。”秦天筑顺便还切了一些苹果香蕉,放了一些蓝莓装入袋子内,“苹果放久了会氧化,及时吃。” 萧凛看待秦天筑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敬佩。 他郑重接过袋子,“这次真得谢谢你,你算算要多少钱,我回头付给你。” “害,提什么钱不钱的,我能从翁丁古寨活着回来都是因为你呀。”秦天筑嘿嘿笑道,“我还正愁没什么机会能报答。” 萧凛拍了拍秦天筑的肩膀,随即打算迈步走向门口。 然而,他的脚步忽地顿住,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回头盯住秦天筑。 秦天筑忽地遇到这种目光,不禁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待会儿有事吗?”萧凛咧起一边嘴角问道。 【半小时后,塑州市中医医院住院部】 “东楼,是这里,然后,904。”萧凛比对信息上的地址,找到了住院楼。 “萧老弟,你居然怕小孩啊?”秦天筑已经嘲笑了他一路。 “怎么的?”萧凛翻了个白眼,“人都可以有害怕的东西吧?” “没什么,就是…哎,难以想象。”秦天筑不禁笑道。 “对了,记住了吧?待会儿你也说你是她爸爸的朋友。”萧凛嘱咐道。 “哎,别担心,这种事情我自有分寸。”秦天筑看上去倒是颇为自信,拍着胸脯说道。 带领一脸笑意的秦天筑进入电梯内,萧凛却是心怀忐忑地按下数字“9”。 他不懂得如何与小朋友交流,不明白小朋友喜欢些什么,并时常担忧若是对方不回应自己时应该如何缓解尴尬的局面。 第257章 住院的孩子 而如若对方是个熊孩子,自己却打不得也骂不得,就连抬高声音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当年那会儿,如果我听说任务中会出现儿童,那我通常更加宁愿任务里全是悍匪。”萧凛此刻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啧。”秦天筑咂嘴道,“我是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小朋友都是一些单纯的心灵,与你我这样心思复杂且时常怀着利己主义,被现实打磨了许久的老成年人不一样。” “边儿去…你才是‘老成年人’,我可还年轻呢。”萧凛翻了个白眼。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电梯到达九层。 “还是要面对了。”萧凛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来到904门口,透过大门中间一道较窄的透明玻璃,其内有三张病床,其中两张有人使用的痕迹,而萧凛瞥见梳着短发的小姑娘坐在最内侧,有晚霞余晖渗透入内的窗户旁。 珍珠般的圆润双目闪烁着微光,静静观望窗外的晚霞。而下方那微微下翘的淡红嘴唇似乎表明身体和心灵俱是不佳。 但女孩白皙圆润的脸颊,静静倚靠病床的身躯,如此身影瞬间让萧凛感到心安。虽然还未解除,但他一瞬间就感觉到这是个如同天使般可爱纯洁的孩子。 微微拧开门把手,萧凛缓步入内,吸引了女孩的目光,稚嫩的脸颊上是淡然的神情,微微浮现一抹疑惑。 “嗨,你好。请问你是郑梦雅吗?”萧凛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柔和善。 女孩微微点头。 “我…” 萧凛还没出声,秦天筑忽然嚷道:“小朋友,你好你好,我俩是你爸派来的…啊不是,我俩你爸是朋友。不对,我俩是你爸的朋友。” 秦天筑咧着嘴吐出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就这么甩着臂膀来到最内侧的病床旁,自来熟地坐于一脸懵逼的郑梦雅面前。 “小朋友,你记住,你还年轻,未来有大把的时光,有光明的未来。”秦天筑蹭地一下站起身,摊手指向窗外,“你看,窗外多么美丽,世界多么美好。” “所以咱一定要积极乐观,放眼未来。一定不能放弃治疗,要好好地配合医生,把咱们的身体搞好,偌大的世界等待你去见证…” 萧凛提着保温罐,呆愣于原地,几乎可以说是彻底傻眼。 而郑梦雅的状态和萧凛也差不多,她表情呆滞地看着秦天筑手舞足蹈,不知在说些什么。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把保温罐放置于一旁的木桌,随后微微靠近床尾,那里放着一块夹纸张板,其上写有病人的相关状况与治疗记录。 “嗯…左下肺炎。”在秦天筑滔滔不绝的背景音下,萧凛默默看着其上内容,“出院时间有写吗…哦…” 萧凛微微点头,随后静静起身,来到秦天筑审判。 见到萧凛走近,秦天筑顺嘴说道,“你看我这位兄弟,从小没人疼没人爱,青年时期就去当兵,受了多少苦,现在仍旧坚强地活着,你要…” 啪~ 萧凛直接一脚踹在了秦天筑的屁股上。 “我看你就像个2…”萧凛意识到小朋友在场,不宜骂脏话,随即清了清嗓子,“拢共还有五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以为这是写小说吗?不是每个住院的孩子都非得有要命的疑难杂症。”萧凛沉声道,“还有,你说谁没人疼没人爱,还坚强地活着。” 经过五分钟的闹剧后,郑梦雅面前的床上桌板才被架起,四道由秦天筑制作的营养餐食被陈列于面前。 “谢谢。”女孩饶有礼貌地点头致谢。 萧凛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静静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不觉感叹女孩很乖巧,她静静端着碗筷,将面前的餐食送入口中。 “哎,别跑,你吃不吃饭?不吃饭我打死你!” 门口跑过一个手上扎有软管的小孩,随后又跑过一位手捧饭盒的母亲,二人的追逐声萦绕于走廊。 萧凛默默瞥了一眼,心中只觉庆幸,若是自己要照看的是那种小孩,可真的太可怕了。 “哦…原来就快出院了。”秦天筑捂着还有点发痛的半边屁股,蹲在床尾查看女孩的病症。 “你倒好,上来就劝人家别放弃治疗。”萧凛白了他一眼。 “害,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拍,还以为所有住院的都是疑难杂症呢。”秦天筑挠挠头道。 女孩本身似乎话就不多,而且正在用餐,因此萧凛和秦天筑也没有过多搭话,只是静静等待女孩吃完饭。 然而,仅过了十分钟,带来的食物就已全部被吃完。 秦天筑瞧了一眼,不禁有点傻眼,口中嘟囔道,“这也太快了,这个量也不少,给我吃我都能吃个半饱了。” “小朋友,你中午吃饭了吗?”萧凛疑惑问道。 郑梦雅抬起头,默默摇动脑袋,表示没有。 “这……”萧凛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信息确实是下午发来的,但女孩中午也没吃饭,“郑祥奇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那岂不是饿了大半天。” 然而,他又怀着尝试的心态问道,“早饭呢?” 女孩同样摇头。 “啊?” 萧凛还未说出什么,秦天筑便抢先回答道:“这也太过分了!爸妈怎么都不管你呢?” “爸爸以前,每天来一次。”郑梦雅说道,语气依旧淡然,“妈妈…好像好多年没见过了。” 萧凛和秦天筑均是一阵沉默。 “哎,哎呀,没关系。”秦天筑拍着胸脯道,“以后有我在了,吃的这方面绝对靠谱。你就说今天这好不好吃吧。” 女孩微微点头,似乎稍微展现了一丝笑意。 之后的时间,萧凛和秦天筑便待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郑梦雅聊天。 女孩很少主动说话,但对于萧凛和秦天筑提出的话题,她也多少会说上几句,加上秦天筑那天生的扯家常天赋,病房里三人间的氛围倒也还算活跃。 聊天过程中,他们了解到女孩的父母大约在她两三岁左右离婚,而那天正巧是郑梦雅的生日。 第258章 童年 因此,未被吹熄的蜡烛,父母突兀暴发的矛盾,再未切开的蓝莓蛋糕,记忆中最后一场生日的场面也似乎成了她能记事起,记住的第一件事。 随后,她便一直跟着父亲郑祥奇生活。而和萧凛同样是退伍军人的他,虽然生活稍微还能有点保障,但一点不算富裕,并且这几年内调转了数个单位的郑祥奇生活也难以被称为稳定。 因此在郑梦雅的记忆中,童年生活一点不算安逸。 而近日,似乎是因为所租住房屋附近的装修问题,时常有粉尘弥漫,也许是导致肺炎住院的原因,好在情况不算严重,总共住院时常仅是大半个月。 而从聊天过程中,他们也大致感觉到了郑祥奇作为女孩父亲,其实并没有100%担负好这份责任,至少没有给孩子一个应有的美好童年,至于具体原因,萧凛以后定然会去找机会和郑祥奇谈。 聊天至此,门口出现响动,只见一个面容黝黑的短发男生在母亲陪同下走入,看起来比郑梦雅大上几岁。 “诶,妈妈,今天这里有人!”小男孩一见到萧凛和秦天筑便忽地喊道。 “对对,有人。”母亲的回复虽然没有把男孩的话晾着,但也足见有些敷衍。 小男孩坐回病床,随即便朝向郑梦雅,在对方惊奇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较粗的牛皮筋,那通常是护士抽血时勒住病人血管用的。 “你看,今天的战利品。”小男孩得意地说道。 “你这次又是从哪弄的?”郑梦雅疑惑出声。 “刚刚趁着那个白大褂姐姐没注意,偷拿的。”小男孩嘿嘿笑道。 随后,他打开病床旁的抽屉,里头有针筒,软管,药盒,试剂瓶,三条牛皮筋等各式东西。 “希望能早日装满咱们的战利品宝库。”小男孩将其放入其中。 萧凛一脸无奈,但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在旁观看。 但是,若从二人的状态来看,可以看出他们关系似乎不错,并且找了一个不太好的爱好当成平日的趣味。 “没见过你们啊,你们是梦雅的?……”男孩母亲穿着暗红毛衣,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有些下垂,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噢,您好,我是她父亲的朋友,这几天她父亲有事出差,我来照看几天。”萧凛迅速拉住秦天筑,抢先回答道。 “噢噢,这样啊。”对方点头道,“看上去比她爸靠谱。” 萧凛听此,借机问道,“她的父亲平时来得多吗?” “哎,她爸…”对方瞥了一眼郑梦雅,似乎在思量如何表述话语,随后声音压低道,“总之…感觉不太关心她,送饭都不积极,每次只待一小会儿,吃的东西也不好。平时早饭都是我给她顺便带点。” 萧凛表情复杂,“谢谢您。” “那么…” 萧凛正想继续问些什么,手机却忽地发出振动。 后撤两步,他默默拿出手机,脸上忽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只见顾临渊竟给自己发来一条信息: “有空吗?见一下。” 萧凛疑惑的表情逐渐转变为凝重,毕竟顾临渊若是有事找他,必然不会是叙旧或者娱乐。 他迅速回复道:“行,你挑地方。” “老秦,”萧凛回过头,却见秦天筑正拿着数条牛皮筋系成一个环状,到处弹着玩。 “啧…”萧凛不禁咂嘴,一脸嫌弃地再次喊道,“老秦。” “啊?诶诶诶。”秦天筑茫然转头道。 “我这边有点事,得先走了。”萧凛说着,瞥了瞥郑梦雅。 “哦,没事,你去吧,我在这待着就行,反正最近也没啥事干。”秦天筑嘿嘿笑道。 萧凛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女孩,“我要先走了,明天来看你。” 不知是因为病房里热闹了许多,还是可口的食物让她有了些精神,女孩此刻的情绪好了不少,微笑着点头道,“嗯嗯,再见。” 萧凛则告别其他人,迈步走出病房。 恰是此时,顾临渊发来了定位。 萧凛微微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个居住区,且不是顾临渊的住所,距离自己的位置不算远。 “这是什么地方。”不知为何,萧凛总觉得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来不及过多思考,他回复个ok后,回到医院外,抢在交警给自己贴上罚单前驱车离开。 经历十几分钟的驾驶,萧凛来到一个老居民区。 此地虽然地近部分现代商场和旅游区,但却又有较远的距离,因此整体而言可算是有点偏僻。 经由保安记录车牌号,萧凛随意找了个停车位,随后迅速跑向信息发来的位置。 进入某楼房三层,萧凛隐蔽于无光的走廊拐角,悄悄给顾临渊发出信息:“已就位。” 他俯下身体,双目紧盯目标的门口,如同潜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嗒嗒嗒~ 只听那门内发出脚步声,萧凛不禁紧张了几分。 咔嗒~随着锁芯转动,门缝里的灯光中,透出一对丹凤眼。 …… “你蹲那干嘛呢…?”一阵沉默后,顾临渊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萧凛看到顾临渊淡定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行动的性质,不禁尴尬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呃…站久了,蹲一会儿歇歇。”萧凛尴尬出声。 “进来吧。”顾临渊虽露出不解的表情,但并没有多过问。 进入屋内,萧凛只觉这房子收拾得挺整洁,但四处似乎都蒙上了灰尘,就好像有人打理好屋子后,闲置了很久无人居住。 “这是什么地方?”萧凛疑惑道。 “我想办法研究了灰烬手机还有信号时的行动路线,发现这里应该是他的住处…或者曾经是。”顾临渊解释道。 “这样……”萧凛微微点头,“这个屋子里,你有什么发现?” 顾临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一沓相框装裱的照片,以及一个较薄的小型相册。 “这些是我找到的,应该是灰烬不知什么时期的照片。”顾临渊说道。 第259章 灰烬的过去 萧凛表情凝重地靠近,随即说道,“会特意放在这样的纸箱里保存?应该是某种古老且重要的物件?莫非里面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顾临渊茫然转过头,沉吟片刻才说道,“你说啥呢。这些东西全都摆在他的卧室里,我只是把它们都拿了过来。哦对了。这纸箱是我带的。” 萧凛一脸黑线,“也许是和闻人翊待得太久,现在思考的时候都容易想得太多。” 但萧凛也确实回忆起了当时进入顾临渊住处的时候,他的屋子里就放了很多纸箱,也许是某种个人爱好。 “行吧。”萧凛朝顾临渊沉声道。 然而,当他拿起那些照片,脸色再次恢复凝重。 “灰烬有个女儿?”萧凛诧异问道。 “我和他认识几年,但了解程度确实也没有深入到知根知底的地步。”顾临渊说道,“他有女儿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萧凛再次翻阅一遍,“如果是女儿,那起码应该也会有和妻子的合照,或者多多少少有一丝痕迹。” “说不定关系不和离婚?或者他仅仅是和女儿关系好。或者,是领养?”顾临渊猜测道。 然而,顾临渊话锋一转,“这些倒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希望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女孩的样貌。” 萧凛听此,微微皱眉,随即仔细观察起照片中的女孩。 随着观察不断持续,萧凛心跳的速度逐渐增快,一股莫名的感觉于内心浮现。 他突兀抬头,和顾临渊对视。 “告诉我,”顾临渊沉声道,“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吗?” “她,不可能是知白。”萧凛直接说道。 “所以,你也觉得很像?”顾临渊完全转过身子,面朝萧凛。 萧凛有些迟疑,“即便是很像,但这,并不可能……” “长得很像。对。”顾临渊沉吟道,“长得很像,我觉得就已经能解释部分事情了。” 萧凛把物品放回纸箱,“这些,带回去吧。我说不准,最好让闻人翊也看看。” “你随意。”顾临渊说道。 “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萧凛把照片放回纸箱,随即抱入手臂内。 “回一趟厅堂,我们得去地牢看看。”顾临渊的语气此刻比他的表情更沉重。 “地牢?”萧凛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临渊叹息道。 【十分钟后,永寂厅堂vip厅内】 “那个叫灰烬的人…”面具男被二人匆忙叫到此处,倚靠于墙边,面对二人的问题,也不禁陷入沉默,“你们知道的,我们这群负责人能感知演员,但我现在确实发现找不到灰烬的位置了。” “这会表明他已经死亡了吗?”顾临渊首先问道。 “这就是诡异之处。”面具男一个弹指,凭空召唤出一个笔记本,随之翻阅起来,“如果他死了,名字会在我这里消失。但显然,他活着。” 另一边,闻人翊先是擦拭掉手上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血液,随后翻阅完灰烬的照片,缓缓抬起头。 顾临渊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即迅速问道,“你怎么看?” “我的想法和你们一样。我只希望,她最好真的不是知白。”闻人翊沉重说道。 他随即望向面具男,眼中闪过一道怪异的光。 萧凛和顾临渊察觉到闻人翊的古怪表情,意识到他多半又想到了什么。 “你还发现什么了?”萧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问道。 闻人翊迟疑片刻,“只是一个…小想法…” 面具男微微挑眉,疑惑摊手,“你…请说?” 然而,闻人翊却来回看了众人几眼,迟迟没有开口。 “没关系,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请直接说。”顾临渊劝道。 闻人翊深深叹息,随后看向面具男,“你看看,有没有聂清的名字。” 面具男微微一怔,翻阅手册,随后微微点头。 “好…”闻人翊微微点头,“那,你能感知到聂清的位置吗?” 面具男深吸一口气,他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沉声道,“不能。” 顾临渊扶着沙发扶手坐下,“不会吧…这…” 萧凛直接道出闻人翊的意思,“你觉得灰烬,投靠了e?” 闻人翊却无奈道,“这,无关于我的感觉,而是,事实或许真的如此。” “我们得去地牢看看。”顾临渊又蹭地站起,命令般说道。 “地牢,一般不允许普通演员前去…”面具男照例说道,“但是现在的话,罢了,走吧。” 在面具男的带领下,众人悄悄进入地牢,顺着潮湿黑暗的无际廊道,不断深入。 “设计这地方的家伙,可真是…”能让萧凛发出这种感慨,可见这地牢的阴间程度。 “待久了,心理会比生理先出问题。”闻人翊感叹道。 顾临渊则一言不发,沉浸于某种思考中。 没走多久,面具男停在了一个牢门外。 萧凛探出头,借着面具男手中的提灯看了一眼,那是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但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开,在铁门的锁未被开启的情况下,打开了一道能容一人同行的缝。 “我嘞个,什么人力气这么大。”萧凛感叹道。 然而,当他见到面具男惊愕而又颤抖的表情,萧凛忽地意识到,“这不会是知白的牢门吧?” 而面具男的表情,已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不干这破工作了。”面具男的声音微不可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 永寂厅堂负一层前,那通往地牢的深棕色木门旁,赫然不知被谁张贴了一张醒目的白底黑字a4纸: “地牢部分设施维修中,请有需要的工作人员推迟相关事务,预估12月15日0点后可使用。” 而就在这劣质的打印纸前方,南靖市负责人天使眨巴一下蔚蓝色的眼眸,复杂的表情夹杂茫然。 他不知所措地捋了捋身上的白色丝绸衣装,随后无助地挠了挠头。 “啧…”天使始终没敢抬手拉动门把手,只得在原地不解地咂嘴,“什么情况…咋不提前通知呢?这次又是什么坏了。” 第260章 维修地牢 “应该也没关系吧…”天使自言自语道,“不对…上次设备维修的时候,好像就是下水管道炸了,地牢走廊里流满了屎。” 他回忆着这段过往,再次捋了捋洁白的衣装,不禁打了个寒战。 “算了算了,不急这一会儿,晚点再来。”犹豫了数分钟,他还是无奈地转身离开。 天使前脚刚走,随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扛着一扇两米高的铁栅门,确认无人注意后潜入通往地牢的木门内。 前方的人伸手敲敲木门,过了约莫三秒,另一只手从内部将其打开。 “外面没人吧?”面具男也鬼鬼祟祟地探出头道。 “有个光头白衣服的人在外面,但是他走了。”在前方扛门的萧凛答复道。 “害,没事,那个家伙,只要听说是设备维修,那肯定不敢进来。”面具男轻笑一声。 “行了,赶紧的吧,这门特别沉。”后方扛门的顾临渊催促道。 “哦对,赶快赶快。”面具男连忙开门。 与此同时,闻人翊从他们身后窜出,手中提着工具箱和一个探照灯。 “你就在这什么也不干?”闻人翊路过的时候不禁吐槽了一句。 “怎么会呢,我负责放哨,这是很关键的作用。”面具男一本正经地说道。 踏入漆黑的走廊,两个人扛着巨型物体经过,显然十分引人注目。 实际上,两侧牢门里,虽然不能说每个都关着人,但囚犯而言不在少数,但这帮人几乎都已经被这个地牢的环境折磨得精神出了问题。 他们要不就是绝望地躺着,蜷缩着,呆立着,或者是默默盯着一个角落,不知所云地自言自语。因而几乎没人注意这四个人在干些什么。 “这些囚犯都是哪来的?”顾临渊瞥了一眼这群人,沉声问道。 “怎么说好呢…”面具男沉吟片刻道,“简单来说,剧中世界有剧中世界的死亡规则,永寂厅堂也有自己的法则,这里虽然自由,但也不是任人胡来的。” “有些人抢了商店的东西不给钱,有些人在厅堂里公然殴打其他演员,有些人看服务生不爽出言辱骂,有些人破坏厅堂设施拒不赔偿…这些都是能被关进来的行为。”面具男解释道。 “除此以外,就是涉及某组织的问题了。”这句话显然暗指知白和e的问题。 “这个地方,体系比我刚进入时健全了不少。”顾临渊感叹道。 “诶对了,”萧凛忽地出声道,“这个铁门在商店买的,25万,记得报销。” 面具男干笑一声,“这话说的,提钱多伤感情呀。” “对了,这个工具箱,包括一个简易切割器,20万,也记得报销。”闻人翊也忽地说道。 “唉…”面具男无奈叹息道,“倒霉催的。” “你就知足吧,我们还没问你要人工费。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重吗?”顾临渊也附和道。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那被撕扯开的铁门之外。 然而,拆卸和重装的过程才是真正折磨的部分。 在潮湿且阴暗的环境下,众人仅仅凭借一盏探照灯,先是把造型崎岖怪异的铁门拆卸,艰难地放置于一旁,又把生锈扭曲的牢门框给重新扭曲回正,变为可以装入新铁门的模样。 随后,由萧凛和顾临渊扶住铁门,闻人翊使用各种工具将门安装上去。 “啧…”潮湿炎热的环境已然让萧凛出了一身汗,“应该脱一件外套的。” 但目前已然到达安装的最后阶段,他也只能暂且忍一忍。 然而,位于最右侧负责扶住门的他,忽地瞧见铁门边框内,因扭曲而微微变形的一道铁杆中,似乎隐有一条难以瞧见的裂缝。 而怪异的是,那缝中透露些微白色的痕迹,显然并不自然。 萧凛微微眯起眼,随后瞧了瞧旁边打钉子的闻人翊,咬牙扶门的顾临渊,以及一旁默默围观打钉子的面具男。 他悄然伸出一只手,从裂缝内轻轻捏住手指。 在他恍然的表情中,一张不大的纸片被从中抽出。 “to顾闻萧或者任何人 不管你是谁,不要给别人看” 萧凛微微诧异一阵,表情凝重地撇起嘴,最终选择将其放入口袋,继续将铁门安装完成。 又过了十几分钟,所有的工程终于完毕。 苦力三人组再次将拆卸下的崎岖铁门和部分零件毫无保留地带走,伪装成铁门无事发生的样子。 在三人的高效配合下,一切终于在12月15日0点前完成,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回到vip厅。 “我们来算一下工费吧。”萧凛脱下外套,露出内部的一件灰色背心,试图晾干身上的汗水。 “以后以后以后,钱是小事,你懂的。”面具男干笑一声道。 “诶你…” 萧凛还未说完,面具男却一本正经地打断,随即说道: “先等等,我得说点正事,而且得和你们说。” 萧凛无奈叹息,摆了摆手,“你说你说。” “由于上次的戏剧结束后出现的事故,以及现在知白逃狱的状况,e组织的问题显然已经是个影响到永寂剧团整体的重大事件。”面具男表情凝重,即便隐藏于面具后也能显露出来。 三人听此,也纷纷皱起眉,仔细聆听他的话。 “正是因此,e已经引起了永寂剧团团长的关注。”面具男郑重说道,“按照他的要求,我们必须尽力想办法在现实中尝试捣毁整个组织的作乱,并且规避他们对于戏剧的影响,同时,有可能的话,从相关的编剧入手解决问题。” 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嗯…各位有什么看法。”面具男严肃说道。 萧凛沉默片刻,郑重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闻人翊和顾临渊深深看了萧凛一眼,随即纷纷认同地点起头。 面具男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 “哎呀…”面具男哀叹出声,“塑州市分区现在情况不乐观。平时活跃的都是一些能力平平的新人。” 第261章 职业的可能性 “能力比较强的那几个基本都是上一任负责人招的,和我也不熟。” “所以…”面具男把目光又放到了面前三人身上。 “这负责人当的,太没排面了。”萧凛叹息道。 “你不是说团长也在关注吗?”顾临渊问道,“那他不打算派人处理?” “咳咳…”面具男干咳两声,“当然有…我就是他派出的人。” 三人顿时齐齐翻了个白眼。 “那…作为负责人,你应该可以先禁止e组织的演员进入戏剧?”闻人翊提议道。 “理论上来说,不是不行。”面具男说着,翻阅起自己的手册,“但目前吧,这上面的人,我只知道有个叫聂清的来自e。其他的都不清楚。” “而且,”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有个问题。聂清手上有个需要回收的物品,而我又感应不到他的位置,所以,如果我关闭他的进入权限,那不是相当于完全没机会逮他了吗?” “你这事可真麻烦。”萧凛不禁吐槽道。 “你要明白,就算我们想帮,也很难,e已经出现了很久,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闻人翊说道。 “诶~”面具男突然竖起手指,“现在有了。你们不是觉得灰烬可能投靠了e吗?” 顾临渊听此,脸色不禁冷了许多,“如果真是如此,你想对他怎么样。” 面具男沉吟片刻,“嗯…如果真的找到e的人,直接杀掉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顾临渊皱了皱眉,脸色更为暗淡,但他似乎又经历了一番思索,随即无奈叹气出声,“人各有命…” “也不是强求你们要迅速解决…只是,平日里稍微关注一些相关线索吧。”面具男又嘱咐道。 他见众人无话要说,随即又打开册子看了看,“今晚没有戏剧要处理,那我回去睡觉了。拜拜。” 面具男推门离开后,顾临渊也站起身,“我也先走了,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会儿,有事联络。” 见此,萧凛和闻人翊也寒暄一会儿后离开厅堂,回到自己的居所内。 忙碌了一天,精神极度疲惫的他几乎直接就趴到了床上,感觉意识顺着身体不断下沉。 一股幽红气息悄然飘出,化为人影。 “在睡觉之前介意我看会儿电视吗?”囚犯虽然也因宿主的状态感到疲倦,但还是放不下这唯一的爱好。 “滚犊子。”萧凛沉吟般说道。 “ok。”囚犯果断打开了电视。 萧凛无奈咂嘴,翻个身躺在床上,电视上正在播放某法制类节目,一个杀人未遂的中年犯人默默立于法庭内等待审判。 “杀人未遂?”萧凛呢喃着,“没有杀死他人,也是要判刑的。” 一人一鬼静静观看了十几分钟的法制节目,萧凛不禁回忆起了上一场戏剧中的场景。 “聂清那家伙,还企图判我死刑,幸好那大斧头没真的砍下来……洗个澡睡觉吧”回忆起当时的经历,他还感到脖颈发凉。 然而,萧凛起身的动作忽地顿住,一个想法再次于他脑中浮现。 “聂清的角色是审判长…那是否表明他在现实中,也在法院任职?”萧凛忽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对,我也无法完全确定那场戏剧真的按照现实职业划分了角色,这种猜想还是太轻易了。”萧凛又坐回床上重新思考。 “毕竟最大的问题是,童灿在现实中可不是掘墓人。”萧凛嘟囔道。 “你可别这么想,你真的了解身边的每个朋友吗?”囚犯突兀的幽幽出声道。 萧凛被他这么一说,突觉汗毛大片竖起,莫名感到脊背发凉,“你是想说童灿也许是?…” “我在囚牢里待了很久,虽然零冤囚牢大部分是替死鬼,但偶尔也有真的重刑犯进入。那些真正长脑子的杀人狂,很擅长伪装自己。”囚犯已经完全转过身,缓缓开口道。 萧凛长长叹息一声,似是想呼出体内所有无端的猜忌,“这只是一场戏剧所表露的内容,并不代表任何事实。” “也许是如此,但是,多一层防备不是坏事,对吗?”囚犯问道。 萧凛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从晾衣架上拿起被晒干了不知多少天的毛巾和衣物,走入浴室内。 这一夜,似是沉眠,似是无眠。他看到了脑中的许多场景,从过去的战场,到前几日的戏剧,他已分不清那是记忆在播放画面,还是自己又做了很长的梦。 再次醒来的那一刻,伴随眩晕与大脑的不适,他触摸到了清晨的阳光。 这一夜萧凛都在纠结,最终挣扎许久的他选择拿起手机,拨打铁砧的电话。 “喂?”铁砧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至少比萧凛有精神得多。 “喂,你那边怎么样?”萧凛的声音显然带着刚刚苏醒时的困意。 “挺好的,在吃老卤面,诶对了,你要吃鸭子吗?给你带点回去,你想吃盐水鸭还是烧鸭?或者来点糕团,这东西其实和我们那边的也差不多。”铁砧那边的背景音较为嘈杂,应该是在大街上。 “呃我…”萧凛脑子本就不清醒,被铁砧这么一打岔几乎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沉默几秒,他才恍然道,“吃的你随便安排吧。我有别的正是要找你查查。” 铁砧听此,也沉默了几秒,另一侧传来走路脚步声与衣服布料的摩擦声,看来对方时到了某个少人安静的地方,“什么情况?紧急吗?” 萧凛思索片刻道,“这,到其实也没有很紧急。” “那就好,我这几天都在南靖,估计得再过三四天回去吧。在这边不太方便帮你查。”铁砧说道。 “没关系,三四天还是能等的。”萧凛说道,毕竟e组织出现了很久,也不差这三四天的等候时间。 “哎!阿姨!等等,我还没吃完!别收!好的,谢谢。”铁砧那边忽地传出嚷嚷声,“还有别的事吗?” 萧凛思索片刻,想起了医院里的小女孩,“郑祥奇在你身边吗?” “他也在吃面。”铁砧回复道。 第262章 回忆中的蛋糕 “感觉…他不是很关心自己的女儿,你有空的话,试试和他聊聊这件事情。”萧凛没有说得很详细,毕竟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样啊…”铁砧的声音低沉了些,“行…知道了。对了,你去给小孩送早饭了吧?” 萧凛举着手机的右手与双目忽地僵住,停滞了好几秒才回答道,“当…当然记得…那个,没什么事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萧凛也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当前时间,已经是八点了。 若是一个年轻人,这个时间点正是继续睡觉的好时候,但对于一个正在住院的小朋友来说,这个点吃一顿有营养的早餐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萧凛自己刚刚说完孩子父亲不关心女儿,就发现自己也把这件事忘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秦天筑忽地发来消息。 “萧老弟,你醒了吗?早上不来也没关系,我给孩子做早饭了。” 萧凛看到这消息,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原本疼痛的大脑仿佛也瞬间通透。 “我以前居然没意识到你是这么靠谱的人。” 萧凛发了这么一句似夸非夸的话。 “既然如此,上午就空闲了。”萧凛思索着,“去法院转转?说不定有收获。” 想到这,萧凛便驱车出门,首先前往了他出租屋所在城区的人民法院。 当萧凛到达时,正好是八点半之后,属于法庭的上班时间。 但萧凛并不打算起诉任何人或者被任何人起诉,因此仅需在此闲逛。 而他也迅速穿过稀疏的人群,找到了公示板。 其上写明了审判团队,人员姓名,职务,座机号码等内容。 萧凛将目光扫过所有姓名,企图从中找到一个姓氏为聂的人,甚至还多看了一眼司法警察和诉前调解人员的姓名。 然而,一无所获。 他自然不会因此而甘心,于是驱车前往偏南边靠近旅游区的城区人民法院。 就这样,他花了两个多小时,跑了三四个城区,最后有些疲惫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陷入沉思。 “虽然还有较远的区域以及市人民法院没去,但我这样找是不是有点太没必要了呢…”萧凛沉默地思索着。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虽然秦天筑会帮忙送饭,但这活毕竟是自己接下的,还是有必要自己去探望一下郑梦雅,不然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正当他打算返回车中时,才留意到空中弥漫的某种小麦粉烘焙香味。 也不知是不是戏剧对大脑的影响太大,萧凛第一反应竟然是上一场戏剧里,亨利曾杀死服务生的那个餐厅。 萧凛甩了甩头,嘟囔道,“永寂剧团能不能给点精神损失费呢。” 精神稍微恢复一些,他才从这股味道中联想到郑梦雅曾经破灭的最后一场生日。 看着面前的蛋糕房中刚刚摆入玻璃柜台的蓝莓奶油蛋糕,萧凛决定带一个回去。 一踏入这家名为巴黎x甜的蛋糕店,萧凛便瞅准了一个表面摆满大颗蓝莓的淡红色奶油底蛋糕。 随着手机扣除128元,他提着这个四英寸蓝莓森林蛋糕走出店门回到车内。 萧凛的脸上不禁露出沉思的表情,“我是不是在永寂厅堂待太久了,感觉已经完全感知不到128买一个4寸蛋糕到底算不算贵了。” 毕竟他平时在永寂厅堂的消费都是以‘万’元来计算的。 “128,4寸么。”囚犯默默出声,“放在我入狱前那个年代,算天价了吧。” “是吗?”萧凛挠挠头,感觉已经没了这方面的概念。 萧凛倒是一点不在意这点小钱的花销,但他总觉得在永寂厅堂待久后,失去了对现实物价的概念有点可怕。 然而,他并没有多想,将蛋糕安置于副驾上后,稳稳开车前往医院。 过了接近半小时,再次踏入904病房,萧凛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 病房内的小男孩并不在,依旧只有郑梦雅躺于病床,秦天筑已然在旁陪同,收拾吃完饭后的餐具。 见到萧凛进入,秦天筑笑了一声说道,“萧老弟,你来啦。” 郑梦雅的气色和昨日相比,则当真判若两人,面庞的血色都明显浓郁了不少。 “老秦,辛苦你送饭了。”萧凛微笑着说道。 “害,这小事情,我平时正愁闲在家里难受呢。”秦天筑挠头道。 萧凛微微眯起眼睛,“你之前不是说,在写网文吗?” “哦,是啊…”秦天筑脸上略显尴尬,“哎,我可能,不适合干这个吧,写出来的东西,就算勉强过签了,也还是没人喜欢看。” 萧凛明白自己提及了对方不愿谈起的那些事,只得安慰道,“哪有人天生就擅长某件事呢?总要经历学习和磨炼,如果真的认准了自己热爱的事情,那就不要轻易放弃呀。” 短短几句话,秦天筑却好像感触良多,他双手交叉抱于胸口,若有所思般点头,“也有道理,或许我是该反思一下。” “诶对了,你拎了个啥?”秦天筑的目光忽地汇聚到萧凛手上。 “啊?哦对。”萧凛和秦天筑闲扯几句,差点都把蛋糕忘了。 萧凛把蛋糕放到桌上,从中缓缓抽出堆满蓝莓的奶油蛋糕递送到郑梦雅面前。 清甜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这抹深蓝与淡红交织的甜品色泽映照于郑梦雅圆润的双眸中。 “给我的吗?”郑梦雅双目睁得更大,小小的嘴巴不知不觉张开成了o型。 从小经历离异,跟随父亲默默长大的小女孩,早已经习惯于抑制所有的情绪表达,或许稍微灿烂一丝的微笑已经是最深刻的情绪展露。 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能瞥见两行晶莹被淌落的泪珠划出痕迹,却流于一道清澈明媚的笑容之上。 “谢谢你…”她的嘴唇有些颤抖着说出这三个字,却让人能深刻洞悉她此刻的欣喜。 然而,萧凛默默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莫名有了一丝特别的触动。 萧凛帮忙将蛋糕切开,内部的奶油水果夹心让切面的色泽更为迷人。 第263章 法院人员 随后,在郑梦雅笑意盈盈的允许下,萧凛和秦天筑也各自分得了蛋糕,坐在病房一侧的椅子上享用。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买,只是看到了,就想着带过来。”萧凛呢喃着心中的想法。 “我还真的不确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我不能保证,当她看到这个蛋糕,会想起遗憾的生日,还是会想起当日父母的决裂。”萧凛的声音降得很低,只能让一旁的秦天筑听见。 “嗯…我觉得,童年失去家庭温暖的孩子,加上这样的父亲…她必然会因父母而感到永远的阴影。” 秦天筑咽下奶油,继续说道,“但…我觉得这小女孩,现在更需要的是关心、温暖和亲情。童年的成长应该有快乐的回忆,这样的话,才能塑造她未来更好的人格。” “而这份必须要有的关心,如果父母没能很好地给予,那由旁人来给予,也未尝不可。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父母,但也是让他们能感知到世间的温暖。” 萧凛望着突然就变得一本正经的秦天筑,莫名露出了个微笑。 “看不出你这大汉子还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萧凛笑道。 “咳咳咳…”秦天筑不慎被呛了一下,“我这正刚进入深情的状态呢,你不要破坏这个氛围啊。” “不好意思,那你继续进去。”萧凛再次轻笑一声,随即放下吃完的蛋糕盘站起身。 靠近郑梦雅身边,萧凛这才发现小女孩比想象中胃口大得多,即便是刚刚用完餐,一个四寸的蛋糕她也能吃掉接近一半。 “味道怎么样?”萧凛坐在床边问道。 “非常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蛋糕。”郑梦雅咧起笑容回应道。 萧凛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思索道,“这辈子?…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那就好,你爸爸之前也带你吃过吗?”萧凛问道。 她却微微摇头道,“爸爸…他平时很少笑,也很少问我想吃什么,也很少和我说话,只是带着我做该做的事情。” 萧凛微微皱起眉,内心嘀咕道,“这样的父亲吗?…退伍军人应该也没那么忙的,郑祥奇这家伙每天都在干什么?” “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郑梦雅突兀问道。 萧凛瞥过头,回答道,“大概,三四天吧,你想他了对吧。” 然而,郑梦雅却出乎意料地摇头。 萧凛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靠近一些问道,“你…不希望爸爸回来?” 这次,郑梦雅却点起了头。 短短几句话,萧凛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丝震撼。 “就算父亲对他不好…也不至于有这种反应啊…”萧凛内心感到十足的诧异。 “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不希望他回来吗?因为他对你不好?平时吃得很差?”萧凛轻声细语道。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原因。”郑梦雅表情复杂,微微垂下脑袋。 “因为,妈妈…” 萧凛略微感到一丝疑惑,“妈妈?…” “妈妈,一直跟在爸爸身后…”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电流,直击萧凛身体,引得他脊背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一直跟在爸爸身后是…什么意思?”萧凛的手不知不觉间竟有些颤抖。 “就是,爸爸走到哪,妈妈就跟到哪。”郑梦雅表情怪异,淡淡出声。 “你看见,妈妈的身体了?”萧凛问出口才感觉自己这话有点诡异。 然而,郑梦雅偏偏点了点,“看见了…” 萧凛顿感事情不对劲,正想继续询问,一个护士却推着车从门外进入,“3号床,该换吊瓶了。” 萧凛脑子还没缓过来,看着护士愣了好几秒才怔怔起身,“噢噢,好的,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萧凛表情凝重地退回角落,此时秦天筑刚吃完那一大块蛋糕,随后擦了擦嘴。 “这蛋糕不错啊,好久没吃过了,可惜我不擅长烘焙,哎…” 秦天筑嘟囔了半天,见萧凛没回应自己,才疑惑扭过头,撞见萧凛丢了魂一般的表情。 “诶诶,萧老弟,你咋了这是?”秦天筑拍了拍萧凛。 “嗯?”萧凛身体一颤,望了望秦天筑的脸,才恍然回应道,“没事,我没事。” 吊瓶还未还完,那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在母亲的陪同下回到病床。看来他每天应该是回家去吃饭的。 “你们好!”小男孩的性子开朗很多,用力地朝萧凛和秦天筑招招手,看那力度,几乎能把手上扎入的软管甩掉。 男孩的母亲此刻也不禁感叹道,“你们俩可比她亲爸靠谱多了。说真的,这两天见你们的次数,抵得上我以前一周见到她爸的次数。” 萧凛干笑一声,本想上去问问关于郑祥奇的事情,却又觉得这个场面不太合适,只得作罢。 “应该暂时不会有事吧。”萧凛心中这么想着。 又待了一段时间,萧凛把剩下的一些蛋糕分给了小男孩,随后与众人道别,回到了车上。 “那小女孩刚刚说的事情,你怎么看?”萧凛问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见鬼了,这种事情,你应该都懂。”囚犯出声道。 “如果她母亲确实是已经死了,缠上郑祥奇,那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没别的行动?”萧凛疑惑道,“而且,你觉得这种情况,会影响孩子吗?” “不好说,人很复杂,鬼也一样,他们到底会有什么目的,我也说不准。但…既然目前好像还没出什么问题,静观其变也不是不可。”囚犯说道。 “我就怕,多观一会儿,把郑祥奇给观死了。”萧凛表情复杂地咧起嘴。 “怎么我无论走到哪都容易碰见点奇怪的事情呢。”萧凛反思着,口中嘟囔道。 从医院出发,基于他确实闲着没事干的状态,萧凛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继续前往位于医院北侧几公里外的市人民法院。 然而,这一次,他还真有了收获。 只见左侧审判团队列赫然写着“聂清团队”。 而聂清的姓名旁,所列职务正是“庭长”。 第264章 初步探查 萧凛见此,不知道该惊喜还是该立刻警惕。 虽然自己真的凭借这莫名的猜想找到了聂清,但毕竟很突然,谁也说不准聂清本人是否就正在身后看着自己。 “先生…您好。” 一个男性的声音突兀从一旁传来,萧凛全身肌肉一瞬间绷紧,头皮发麻地后撤了好几步,数个市民也因此被惊动,纷纷看向这边。 然而,萧凛这才发现呼唤自己的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头发微泛棕,似乎是天生的。一脸白皙,眼神纯洁,说话轻声细语。 “这,这人的面相看着倒像是来实习的大学生。”萧凛心中思索着。 萧凛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想别的事情,太专注了。” 他顺便看了一眼对方衣服上夹着的名片。 “诸葛延…呃,调解员?”萧凛无声地念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和职务。 “啊?哈哈。”名为诸葛延的年轻人注意到萧凛的目光,柔和地笑了两声,“今天是我正式上任的第13天,如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 在剧中世界和一些奇怪的人待了这么久,萧凛难得碰到一个仅通过交流就让自己心情愉悦的人。 他不禁也露出笑容,刚刚顾虑的情绪莫名地就缓和许多。 二人之间的沉默刚刚超过三秒,诸葛延便即刻接上了话,“先生,您贵姓,今天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如果是想起诉别人,或者您别人欺负了的话,那就来对地方了。” 萧凛轻笑一声,摆手道,“我是来找那家伙…呃不,找朋友的。我偶然得知他好像在这里任职,就顺路来看一眼。” 诸葛延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公示板,“方便问问是哪一位吗?” 萧凛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般就顺势抬起,但就在即将指向聂清的一瞬间,他突然担心眼前这位年轻人会不会立刻就‘好心地’跑去把聂清叫了过来。 到时候二人在此大眼瞪小眼,那可就真的陷入尴尬局面了。 因此,他即刻变动手指方向,指向了下方的某个姓陈的庭长。 “哦。这个,说来惭愧,我才来了不到半个月,和其他团队不太熟。”诸葛延干笑一声挠头道,“但还是得不好意思地告诉您,目前这位不在,这个时间只有聂庭长在。” 萧凛听到这话,瞬间隐隐流下一道冷汗,“wok,还好没说我认识的是聂清。”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打个电话问问陈庭。”诸葛延又问道。 “不用不用不用!谢谢谢谢。”萧凛连忙阻拦道。 “这人有点热情过头啊。我还是怀念冷淡的工作人员。”萧凛心中思索道。 “那好的。您可以坐着等一等,我帮您倒杯水。或者若是有什么想了解的知识也可以问我,我知道大部分人很少会进入法院这个地方。” 看着诸葛延小跑着的背影,萧凛不禁感叹道,“这人的工作热情堪比某个黄色方块海绵。” 萧凛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给闻人翊、顾临渊、面具男等人群发了消息,告知众人聂清在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任职庭长这一新情报。 闻人翊回复:“小心一点,注意安全,那里说不定也有其他e的人。” 顾临渊回复:“谨慎观察,不要单独轻易行动,若有需要,我们先商议计划。” 面具男回复:“哎呦~nb喔。” 萧凛瞥了一眼面具男的回复,不禁翻了个大白眼。 “请,自作主张弄了些茶叶,这个时间点正宜喝茶。”诸葛延行动迅速,已然回到了此处。 萧凛接过杯子,怔怔点头致谢。 “你刚刚说的聂庭长…”萧凛忽然意识到直接这么打探好像不合适,又开口道,“呃,我是说,如果我哪天需要打官司,可以选择团队吗?” “这个嘛,抱歉,是不能的。”诸葛延的表情仿佛也在表示遗憾,“需审理的案件基本都是进行分配,不可主动选择。” 随后,还未等萧凛询问,诸葛延便主动说道,“不过,如果被分到聂庭的团队处理,应该会更加高效公正。” 萧凛听到这话,不禁眯起眼睛,“这话怎么说?这位聂庭能力很强?” “是的,聂庭和其他庭长相比,真算得十分年轻,并且经验丰富,谨慎又果断,专业知识过硬,他们处理的案件结果都非常完美。”诸葛延夸赞道。 “所以说,我当年还在这里实习的时候,就已经对他印象很深。但最近这段时间吧,聂庭有点奇怪。”诸葛延微微撇嘴。 “奇怪?”萧凛不禁竖起耳朵。 “他经常会突然请一天假,或者请半天假,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而且回来后感觉他非常疲惫,偶尔身上脸上还会有点淤青。”诸葛延说着,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萧凛干笑一声,内心想道,“我还真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但这事可不能告诉外人。” “哎呀,不好意思,跑题了。”诸葛延拍了下脑袋,“如果您有打官司的需要,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找一个能力比较强的律师。这可比琢磨法庭重要得多。” 萧凛点头道,“这个我明白。” “诶对了,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个。”诸葛延说着,愣是拿出一张名片。 “没事没事,我不用……”萧凛还没说完,那张律师的明天已经被塞到手中。 “不是…正常人怎么会随身携带别人的名片?打广告吗?”萧凛诧异地思索道。 察觉到萧凛的表情,诸葛延连忙说道,“这个是我大学同学在律所实习期间的负责指导他的律师,我见他处理过不少案子,能力很强,并且收费不黑心,因此会想推荐一下,绝对不是打广告。” “但我没有打官司的想法啊,我只是来探探聂清的底。”萧凛心中又思索道。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一脸尴尬地收下名片,看都没看就随便塞入某个口袋,随即致谢。 “我tm,不是说好了孩子要跟我的吗?” 第265章 离异闹剧下的孩子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伴随飞出去砸落墙角的折凳,突然的动静把萧凛也吓了一跳。 二人纷纷看向一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堆叠,看上去面目狰狞。 另一边,脸上涂满斑驳粉底的女性看上去打扮华丽,眉头挤成川字,看着正在砸骂的男人。 然而,最让人担忧的,是那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直发黑的棕色小熊,没有靠近男人,也没有躲在女人身旁,而是抱着小熊蜷缩于角落的石柱之后。 “看来我有活要干了,失陪了。”诸葛延表情凝重,留下一句话便即刻离开。 萧凛点头致意,随即忧虑地看着那小女孩。 “难以想象,如果我小时候,父母也闹这么一出…那我现在会是什么样。”萧凛默默看着蜷缩的小姑娘,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这位先生,冷静冷静,咱们有什么事都不用动手呀,你看小朋友还在现场,咱们好好聊。”诸葛延连忙上前劝解,同时几个不知是警察还是保安的人员也闻声跑入。 “聊?我聊tmd。你问问这个神经病能不能聊?”汉子指着对面打扮华丽的女人,一边怒吼一边喷口水。 “呵。反正孩子不可能和你待在一起。”女人表情淡定,全然不顾男人的愠怒,看上去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 当调解员和安保人员介入阻拦,男人反而骂得更加大声肮脏,似是真的要当场动手。 萧凛叹息一声,无奈站起,缓步走到石柱旁,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似乎是感知到了善意,小女孩面对陌生人的靠近竟丝毫不惧,反而主动靠近一些。 “也许对她来说,带有一丝善意的陌生人都能胜过这样的父母吧。”萧凛哀叹着想道。 他牵起小姑娘的手,将他带到一旁,“这里太吵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牵着小女孩,萧凛和她走出大门,来到室外的喷泉旁,挑了个能找到阳光的长椅,萧凛和小女孩便坐了下来。 “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了呀?”萧凛俯下身子,柔和地问道。 “妈妈说,我以后有个新的爸爸。”小女孩没有顾忌陌生人的问话,直截回答道。 萧凛微微皱眉,“所以,爸爸很生气?” 小女孩犹豫片刻微微点头。 “妈妈为什么找了个新的爸爸?”萧凛继续问道。 小女孩揉了揉左侧小臂,继续说道,“妈妈说,爸爸什么也不会,不挣钱,什么都不干,是没用的人。然后,爸爸就会打妈妈。” 萧凛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想道,“典型的父母家庭矛盾啊,这种童年最可怕了。” “那你以后想跟着谁生活?”萧凛则轻声问道。 小女孩却果断摇头,且力度不小。 萧凛微微诧异了一下,“你不想跟着任何一个?” 小女孩这次点头。 “这岂不是表明,两个人对孩子都不怎么样?那他们为什么要争取抚养权?” 疑惑之际,一道尖锐女声惊动了萧凛。 “喂,王怡!死哪去了?回家了!” 萧凛抬起头,只见妆容华丽的女人叫喊道。 女孩抿了抿嘴唇,似是经过一番犹豫,最后默默从长椅上走下去,缓步靠近喷泉另一端。 此刻,几个安保阻拦着骂骂咧咧跑出门的汉子也走出了大门。 “喂!不能走!王怡,你tm给我过来,不许跟你妈走,不然我揍死你信不信。” 名为王怡的小女孩孤零零站在那里,一边是冷漠淡薄的母亲,另一边是暴戾的父亲,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出一个抉择。 最终还是女孩的母亲几步上前,粗暴地抓住女孩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了一旁的车子里,本就脏兮兮的小熊掉落于地。 “我的熊…”小女孩声音尖锐地喊道,仿佛这小熊于她的意义都会超过父母,然而母亲压根就不会管孩子的渴求,只顾着离开此处。 萧凛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莫名难受,但也深知自己管不了别人的家事。 犹豫两三秒,他站起身,健步上前,拾起沾上尘土的棕色小熊,拍打掉灰尘后,从轿车半开的车窗内丢入其中。 隔着一道玻璃,他默默凝视小女孩失去光彩的双眸逐渐远去。 而男人声嘶力竭的嘶吼也无法唤回已然远去的母女二人,只得失魂落魄般跪坐于寒冷的灰色石砖地面上。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也不少。”诸葛延走近几步叹息道,“我们也很难受,但是…确实无能为力,出了这大门后,只要不违反法律,我们都无法干预。” “管生不管养…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成为父母吧。”萧凛双手环抱于胸前,深深叹息道。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我的这位朋友不在,那我就先走了。”萧凛说道,他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名字在法院呆了这么久。 “好的,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诶对了。光顾着给您别人的名片,我自己的还没给。”诸葛延干笑一声给出自己的名片。 萧凛以微笑致意,道了声再见后便驱车离开此处。 “我离开的主要原因是,我瞄到聂清下楼了。”萧凛无声嘀咕了一声,“只需要知道这家伙确实在这里,就足够了。” “我记得你不是害怕小孩子吗,刚刚怎么就转性了呢?”囚犯忽地出声道。 “这……”萧凛愣住了,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发生了些变化。 “一些经历也许会重塑心灵中的某些东西,因此,人是会变的吧…”萧凛叹息着呢喃道。 【夜晚,塑州市中医医院】 不知是否是因为下午经历的影响,萧凛再次坐在此处看着郑梦雅时,心中的思绪又复杂了许多,他很想问问这小女孩的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不想唤起她那段不好的记忆。 但他很庆幸叫了秦天筑一起。 望着秦天柱的宽大身躯坐于两张床位之间,那张本就滑稽的脸被郑梦雅和小男孩用彩笔涂成了哆啦a梦的模样。 第266章 永寂牌呼吸器 萧凛嘴角微微抽搐,难得感知到发自内心的笑意。 而这股忧虑仍在延续,直到夜晚驾车回家的路上,他都免不了在持续思索这些事情。 然而,经过夜晚的城区道路时,他却忽地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乎是一头黄发,12月的季节却还穿得较为单薄,手中推扶一辆自行车,于非机动车道上缓慢走动。 “这不是童灿吗?”萧凛微微瞪了瞪眼。 这个时间点道路上车辆不多,他缓缓驱车靠近,摇下右侧车窗,借助路灯的光线,确实看到对方是童灿。 “你在干嘛呢?”萧凛朗声喊道。 童灿被吓了一跳,连忙侧头看去,发现来人是萧凛,神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帮助童灿把自行车摆入后备箱,随后童灿进入了副驾。 “你这是干啥呢?有车不骑,光推着走?”萧凛疑惑问道。 “哎,车链子断了,我自己也没法修,大晚上也没铺子开门。”童灿依靠于座位上,无奈出声道。 “那也太倒霉了,不过巧的是能在这里碰见你。”萧凛说着,瞟了瞟周围,这段路虽然位于市区,但距离居民区和商业区都比较远,也算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你大半夜为啥在这个地方骑车。”萧凛疑惑问道。 “锻炼身体,这种人少的地方骑着舒服。”童灿果断说道。 “好像也很合理。”萧凛无奈点头,“你家在哪呢?送你回去?” “哦对…”童灿恍然,“那走反了,调头。” 萧凛白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后打开左转向灯。 “上一次戏剧结束后,你觉得如何?”萧凛闲来无事,随便找了个话题。 “感觉不难啊,都没干什么事,就莫名其妙通过了。”童灿思索后说道。 “那当然…事情都被我们干了呀…”萧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童灿干笑一声,挠挠头道。 “不过呢,”童灿又变得正经起来,“也不能老这样,我偶尔也得尝试一次,仅凭自己的能力通过戏剧。” 萧凛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但不管怎么说,戏剧是一个残忍的世界,死亡是真实的死亡,而且有着数不清难以提防的危险。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在进入前做好准备,和同伴一起进入也是很好的选择。” “是吧,秦哥也是这么说的。对了,最近好久没见他了。”童灿说着,默默托腮道。 “不必担心,老秦最近挺好的,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萧凛轻笑一声道。 萧凛说着,瞥了一眼右侧后视镜,却用余光撞见童灿右手和右臂上,似乎隐隐有一丝泥土污渍的痕迹。 一瞬间,萧凛的许多回忆和猜测再次回到了脑中,引得他微微皱起眉,神情莫名严肃了起来。 察觉萧凛变得沉默了一些,童灿疑惑开口道:“你开车累了吗?” “啊?”萧凛一愣,“啊哦,对,是有点累,最近一直在外面办事。” “原来如此,那也真是辛苦你送我回去了。”童灿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自然地说道。 “那个,”萧凛突兀开口道,“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跟以前一样啊,虽然有戏剧过关的奖赏,能让我不需要工作了,但偶尔还是喜欢在各个健身房之间游荡。”童灿摊手道。 萧凛微微点头。 开了一段路,便来到了童灿所指的小区,从地理位置来看,和灰烬居住的小区距离倒是有点近。 “谢谢啦,下次请你吃饭喔。”童灿推门走出,从后备箱取出自行车便离开了此处。 然而,萧凛回去的路上却不禁忧虑起来。 “喂,你在吗。”萧凛对着空气说道。 “好歹我也是很强的鬼魂,能不能尊重我一点。”囚犯默默出声道。 “我刚刚意识到,如果聂清确实在法院工作,那表明上一场戏剧就确实按照现实职业划分了角色。”萧凛没在意囚犯的吐槽,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这事你说过,所以呢?”囚犯回答道。 “那,你不觉得童灿的掘墓人身份可能真的很诡异吗?”萧凛说着,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掘墓人。”囚犯沉吟道,“你觉得这表示什么?那姑娘也许是杀人埋尸?或者,喜欢挖坑?” “喜欢挖坑?…”萧凛无奈吐槽。 “总之,我觉得她至少不可能日常生活中只是在健身房工作,绝对有什么特殊的事进行了隐瞒。我注意到她的手上有泥土,说不定刚刚就发生了什么事。”萧凛推测道。 “你想怎么样?监视她吗?就算人家是杀人狂,那也和你没关系啊。”囚犯问道。 “拜托,首先那是犯罪,其次我可接受不了有这样的一个人假装正常人待在我的身边。”萧凛此刻的说话语气就差喊出声了。 “算了,和你说也是白说。”萧凛无奈道,“我还是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第二日上午,永寂厅堂大厅内】 “不能说没有可能,任何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其中一部分人的秘密,说不定就是很黑暗的那种事情。” 闻人翊刚起床就被萧凛叫了过来,听他讲了十几分钟针对童灿的推测。 “你的意见呢?”萧凛继续问道。 闻人翊瞥了一眼商店,“去那个拉高我国物价指数的奸商那里问问,有没有什么不易察觉的监控录音设备。” “对了,今天中午我们的定制呼吸器就做好了吧。”萧凛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想到这,二人决定先去商店看看情况。 走入其中,服务生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二们要的呼吸器已经提前完成了。”他立刻说道。 服务生随即退出两个小型棕色木盒,其上印有怪异的乌鸦花纹,并雕刻了一行小字:“永寂出品,原创设计,仿冒必究” 二人干笑一声,随后打开木盒,只见其中赫然摆放着一个仅有一般药品胶囊两倍大小的透明软质凝胶状物体。 “就这个?”萧凛不禁疑问出声。 第267章 人格的选择 “按照要求,小型便携,不影响活动,过滤所有毒性气体。品质绝对符合50万的价格。”服务生微笑着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有说明书吗?”闻人翊问道。 “盒子底部就是。”服务生依旧保持官方微笑。 研读说明书后闻人翊半信半疑地捏起凝胶,随后顺着口腔,将其直接贴在了自己的咽部。 “咳咳,一股牙膏味。”闻人翊干咳两声,经历了短暂的不适感后,尝试着进行呼吸。 “确实感觉空气呼吸起来都不太一样。”闻人翊肯定般说道。 萧凛见此,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凝胶放入口腔内,一种神似吃了薄荷糖后的感觉瞬间弥漫。 “这东西应该会吸附所有毒气和杂质。”闻人翊看着说明书解释道,“在吸附到一定程度后,需要咽部用力挤压凝胶,然后有毒物可以通过喷气的方式被吐出。” “你的意思是,我们吸入毒气后,还可以主动喷出毒气?”萧凛惊愕道。 “是这么回事。”闻人翊点头道。 “好东西!”萧凛不禁竖起大拇指。 不过,虽然是好东西,付尾款30万的时候还是不禁感到心疼。 “对了,还需要一样东西。”萧凛又对服务生说道。 “有没有那种,监控或者录音设备,可以隐秘地附在他人身上。监视别人都干了些什么。” 萧凛说完抬头看去,撞上服务生怪异的目光。 “你这个表述方式,像是偷窥狂。”闻人翊倚靠在一旁吐槽道。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凛企图解释一下自己的真正目的,“我只是因为…” “没有关系,”服务生摆手说道,“我们有员工守则,不会过问顾客的隐私。” 萧凛无奈点头。 “但是您需要的东西似乎会涉及他人隐私权,我有理由怀疑使用并不合法。”服务生话锋一转说道。 “而且,按照顾客反馈,今年起,类似的监控监视类电子设备因为功能超标,似乎已经无法带入戏剧内了。”服务生又随手拿起一本手册翻阅着说道。 萧凛无奈摊手,求助般看向一旁的闻人翊。 “那就在现实中尝试获取这种设备吧?或者也可以选择用最传统的调查方式。”闻人翊撇了撇嘴说道。 “什么传统方式?”萧凛双眼微眯。 “你去当跟踪狂呗。”闻人翊轻笑一声说道。 “啧,”萧凛不禁咂嘴,“如果状况是这样的话,那我突然觉得童灿的问题也不让我那么好奇了。” “说起来,既然你怀疑童灿有杀人埋尸嫌疑,那你有调查过塑州市是否有发生失踪案吗?”闻人翊忽地想到这一点。 “我的线人近期出差,半周内什么都查不了。”萧凛无奈叹息道,“而那些正常渠道查询的信息则不一定完全齐全。” “我记得健身房失踪案调查时你曾经用过一台电脑查询内部信息。”闻人翊回忆后说道。 “没错,但因为那人出差,我也用不了。”萧凛干笑一声道。 随后,二人走出商店,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休息。 “我们复盘一下,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做。”闻人翊提议道。 萧凛点头表示认同,“按照时间顺序吧。我最近三天需要照顾一个住院女孩,餐食有人负责送,我平时去看看情况确认孩子身体精神没问题就可以。” “这期间我们的长期事务是寻找e的线索,目前你把目标定到了法院,我们得找时间策划调查。”闻人翊也说道。 “然后,这段时间一过,线人回归后,可以从内部渠道对聂清、灰烬这批人进行调查。还有童灿也需要。”萧凛摩挲手掌道。 “别忘了,顾临渊找到的那些属于灰烬的照片,最好也研究一下,这显然也是重要线索。”闻人翊补充道。 萧凛赞同般点头,随后二人便沉默下来。 “就这些了?”萧凛吱声道。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被忘记了。”闻人翊托腮思索着说道。 “好像和两个很讨厌的人有关系。”萧凛呢喃道。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还接了个戏剧的委托。”闻人翊长长叹息着说道。 “往好了想,这场戏剧一过,我们大概率就解锁人格系统了。”萧凛安慰道。 “你想好选哪个了吗?”闻人翊敲击着五根手指,仿佛对应五个选项。 “我倒是还在纠结,但肯定不会选信徒的。”萧凛摇头道。 “我的想法是,应该思考一下,选择人格是应该扬长避短,还是弥补缺陷。”闻人翊提议道。 “不愧是你,我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萧凛似是夸赞般说道。 “我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你的体质变得很强大,再配个不错的大脑,那应该可以躺着过关戏剧。”萧凛语气似是打趣。 闻人翊却不禁微微咂嘴,“这个角度确实是我一开始认为的。但后来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等等。”萧凛拦住他,随后看向一旁。 只见服务生端来一杯干马天尼,萧凛接过酒杯,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随后才说道,“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闻人翊无奈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思考,这些处处是杀机的生存空间里,我们到底是应该把所有属性全面提升,还是尝试把某种能力提升到极致。” 闻人翊说着,看向一旁正在嗅闻橄榄的萧凛。 他疑惑挑挑眉,随后才开口道,“你继续说,我听你的。” 闻人翊轻笑一声点头,“行…但是对于我刚刚提出的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法得到一个定论。” “毕竟人格等级有限,血塔罗也有限。尝试全面提升,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能力能到达顶峰。选择专注某项能力,那就注定会有弱项。而人格的选择不可逆,我也不敢轻易决断。” “所以我尝试从游戏制作者的角度进行思考。”闻人翊摩挲手指说道,“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第268章 南靖分区永寂厅堂 “首先,对于血塔罗,是按照我们四方面的表现打分然后发放。因此,我的智慧型血塔罗比较多。而你的身法和勇气类血塔罗较多。” “而对于人格系统,选择某个分支后,会沿着这条分支不断强化专项能力。” 萧凛听到这,微微坐直身子,“所以,你想说,永寂剧团设定的规则,就是在引导我们,选择某条专项能力进行发展?” 闻人翊点头道,“没错,显然他们在引导演员们发挥长处。” “但有个问题。”萧凛打断道,“也许他们是希望演员们为了表演效果服务,这种情况下特质不同的演员才可以提供更好的效果。” “但对于我们而言,如果只具备某种单一能力,也很难达成戏剧的生存目的,需要多种能力的相互支持配合。”萧凛说道。 “确实如此,”闻人翊点头道,“我理解,有最强的大脑,但如果本身是个肌肉萎缩者,也无法通过戏剧。” “但对于人格系统而言,它是对我们的能力进行了几乎超越凡人能力的加强。未来,人格系统这种能力会被用来对抗其他强大的演员,或者难度变态的戏剧设定。”闻人翊顾虑般说道。 “那么,如果人格被用于完善自身,是不是会导致对抗中的能力不足。”闻人翊说道。 “人格提供的能力确实会让我们获得超越普通人类的力量。”萧凛自言自语般说道,“所以,你现在的观点是,人格的加成不仅用于‘求生’,更多的要用于‘对抗’?” 闻人翊点头道,“没错,既然我们会获得加强,那么戏剧和对手也是。如果我们未来不得不和其他的人格演员进行对抗,也许完全释放长处才有更大的获胜概率。” “如果举个例子的话,假设我也是二级人格藏匿者,那恐怕我的能力完全比不过解未央,若正面起冲突,我应该会当场完蛋。”闻人翊说道。 “而若我是个具备其他特殊能力的智慧型人格,或许能利用相应特殊能力和我本身的思维能力,设计某些诡计来制服对方。”闻人翊解释道。 萧凛托腮思考着,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想到了。” 闻人翊微微疑惑一阵,“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些都基于假设,其实有点玄乎,我想到了一个真正重要且实在的事情。”萧凛咧起一丝笑容。 “那就是配合啊,我们两个难道不是一直在组团行动吗?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能互相弥补了。因此只需要放心地发挥自己的特长就可以。” 闻人翊听完,微微瞪圆双眼,“喔,这一点我还真是疏忽了,若从这个角度看,那就完全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大概率会选择学者。”闻人翊掰着手指说道。 “我应该选择信使吗…”萧凛沉吟道,“或者护卫?” “如果你选择信使,那你就有两位导师可以传授经验了。”闻人翊轻笑一声道。 萧凛如有所思般点头。 沉默片刻,他又忽地昂起脑袋,“对了,解未央…”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闻人翊抬手道,“你是不是又开始好奇解未央的职业了。” 萧凛重重点头,“没错,这小子全程隐身,属于档案身份的本职工作感觉是一点没干。” “那你能怎样呢,也许他选择藏匿者的能力就是为了偷懒。”闻人翊摊手道,“而且,他在隔壁南靖市,坐高铁都得花一百多。” “好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好奇心过剩。”萧凛无奈摊手道。 “诶,对了,我们这里,是不是可以也可以进入其他地区的厅堂?”萧凛忽地提议道。 “我记得,第一次进入这里,确实看到了很多个标注地区的门。”闻人翊回忆后说道。 “我也记得。”萧凛点头。 “那去看看?反正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要干。”闻人翊提议道。 萧凛微微点头,喝完剩下的干马天尼,将用于装饰的三颗橄榄嚼入口中,“走,去隔壁转转。” 二人来到位于整个厅堂最大的双开木门前,这扇门通常是演员进入厅堂时使用到的门。 二人抱着尝试的心态将其推开,随着晃人眼睛光芒闪过,他们发现自己位于一个怪异房间的中央。 “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啊。”萧凛叹息道。 只见前方的木门写着各个省份的名称,右左后则分别为美洲国家、欧洲国家以及世界其他主要国家。 “怎么印度尼西亚也有永寂剧团的人么?”闻人翊向后盯着某扇木门道。 “主打一个业务范围广泛。”萧凛轻笑一声说道。 二人最终还是决定只去南靖市,因此先行进入标注茳塑省的木门。 顺着茳塑省进入后,他们再选择了南靖市。 依旧是眩晕的耀眼白光,二人第一次进入了属于其他区域的永寂厅堂。 然而,他们本以为各地区的永寂厅堂应该都是统一的红色绒布装饰。 但进入南靖分区的这一刻,二人差点闪瞎眼睛。 “怎么会有人用纯白的绒布全面装饰地板天花板和墙壁的。连沙发都是白的。”萧凛揉搓着眼睛道。 全白的装饰也许问题还不算大,但问题在于这里到处放置着亮度极高的白炽灯,在二者的配合下,第一次进入的人多多少少会感到不适。 “也许装饰风格是和负责人的审美相关。”闻人翊也揉搓着眼睛,“但这地方,确实毫无审美。” 待到眼睛适应后,他们在此处随意闲逛了一阵。 此处的服务生也穿着洁白的制服,与塑州分区的紫色制服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除了颜色风格之外,其他的内容倒是相差不大,同样材质的沙发,同样的玻璃桌,同样的鸡尾酒,以及各种功能性房间。 不过二人能明显感觉到此处休息的演员数量稍多,因此也稍微热闹一些。 二人找了个沙发坐下,环顾起四周。 第269章 现实中的解未央 虽然此地装饰风格诡异,但是演员们看起来都一样正常,男女老少均有,有些成群,有些独处。有些在休息,有些在品酒。而老演员为年轻演员进行教学的现象也显然不好。 其中,一个怪异的人几乎是同时吸引了萧凛和闻人翊的目光。 “那个人,我们见过。”萧凛悄声说道。 闻人翊此刻也看着厅堂中央吧台旁的一个光头男人,他身穿一身白色丝绸长袍,看上去极为扎眼,正在和某个正常穿着的男性说话 即便隔着几十米,他眼睛的蔚蓝色也极其明显。 “我猜,这人或许就是南靖区的负责人了。”闻人翊悄声提议道。 “这帮负责人的穿着审美…都还挺前卫的。”萧凛干笑一声,似夸非夸。 二人正悄声议论之际,光头男人的交流似乎结束,随后转身走向某个方向,进入二人无法看见的位置。 方才和光头男人交谈的人此刻转过了头,双手插于深灰色卫裤兜内,默默走向一旁。 闻人翊微微眯眼,瞬间说道,“那不就是解未央吗?” 萧凛疑惑歪了歪头,“解未央不是蓝头发吗?” “他的蓝头发好像是藏匿者人格的副作用,但他在现实中没有藏匿者人格的能力,自然就是正常黑发了。”闻人翊解释道。 听此,萧凛也微微眯起眼看去,发现那张脸果然是解未央。 二人瞬间就和那用来揽客的充气人偶一般扭动身体挥舞起双手,瞬间就吸引了解未央的注意。 当他瞥过眼神的那一刻,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垮下,极其震惊的瞪圆双目,下巴几乎都掉到了地上。 下一刻,解未央已然来到二人面前,“不是,你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塑州区的人吗。” 首先让二人惊奇的是解未央的说话声。在戏剧中,解未央因为人格的影响,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沙哑低沉。 而现实中,他的声音音调竟然属于比一般男性高的那种,听起来极为和蔼可亲。 “你这音调也太反差了。”萧凛吐槽道。 “不要在意我的音色,习惯就好。”解未央显然不想多谈这件事。 “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闻人翊指了指一旁的大门,“各个分区的厅堂是互通的。” 解未央意外的一惊,“还有这个功能,我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我们也就是随便逛逛,谁知真的碰见你了。”萧凛也笑道。 解未央一脸无奈,“行,你们逮到我了…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正事,对了,他好奇你现实生活中的职业是什么。”闻人翊思考后说道。 “职业?怎么会好奇这种事?”解未央有些懵。 萧凛则解释了自己对于上一场戏剧中,各人角色的划分可能是依据现实职业的猜想。但他没有急于把童灿的问题进行说明。 “就为这点事?”解未央无奈说道,“你们也真够无聊的。” “鄙人不才,在警局工作。”解未央表情随意地说道。 “那你在那场戏剧里原本扮演的是警察的角色?”闻人翊略微有些惊讶。 “嗯哼。”解未央微微点头。 “你不好好发挥这个职务的作用,光追着我抓?”萧凛诧异问道。 “警察职务很大吗?我都不清楚上一场戏剧是什么故事。毕竟我来的原因是为了找e。”解未央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早知道警局有演员在的话,那不就好办多了…罢了罢了,事情都过去了。”闻人翊嘟囔了几句,又选择闭上了嘴。 “南靖市的警察。具体呢?”萧凛闲聊般问道。 “这种事情不重要吧,我是县公安局长,虽然靠近重要城区,但平时也不算忙。”解未央解释道。 “这样啊,现在公安局都清闲起来了?”萧凛感叹道。 “那不是还有副局长吗。”解未央轻笑一声说道。 “对了,刚刚那个光头男人是什么人?”闻人翊插话道。 “那个,南靖区的负责人。和你们那边那位喜欢戴面具的是一个职务。”解未央回头瞥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你还是他忠诚的下属。”萧凛打趣般说道。 解未央无奈翻个白眼,“我只是有时候替他干点私活。” “私活?”闻人翊疑惑出声道。 “比如上次去你们那边抓人就算私活。他刚刚又和我说了,叫我近期没有戏剧任务的时候,在南靖的某个地方多留意e的行踪。”解未央解释道。 “南靖也在关心这件事情?”萧凛不禁感到疑惑。 “我也觉得奇怪,以前他不是特别关心e的问题,也就偶尔插手一下,但现在居然说南靖市内也有e的踪迹。”解未央同样感到疑惑。 “这个组织在壮大么。”闻人翊自言自语般说道。 “总之,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现实世界了。”解未央又正经地说道。 “你还挺着急,他给你发工资是怎么着?”萧凛无奈道。 “那当然发,不然谁给他干活。”解未央的语气透露着理所当然。 然而,萧凛和闻人翊怔住了,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骂了一句面具男。 “临走前加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需要你帮忙做点事情…啊不是,说不定以后我们能帮到你。”萧凛掏出手机说道。 解未央用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萧凛,但依旧交换了联系方式。 “南靖市什么地方要留意e?”闻人翊顺便问道。 “那个地方,挺少见的,我都没听说过,叫什么,退役军人事务局。我回头还得查查地图。”解未央收起手机的同时念叨道,“e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然而,萧凛的动作瞬间凝滞,宛若一尊风干的蜡像。 察觉到他的异样,还打算聊两句的闻人翊和解未央也懵了,不解地看向举止诡异的萧凛。 “你怎么了,被点穴了?”解未央探过头,疑惑问道。 “你刚刚说的是…退役军人事务局?”萧凛确认信息般疑惑问道。 第270章 动物“玩偶” “是的,怎么了吗?”解未央疑惑挑眉,再次问道。 “没事…你去吧,保持联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萧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 “行…虽然不知道你们隔着上百公里能帮啥,但还是谢谢好意。”解未央转身离开,依旧双手插兜,“来南靖玩的话记得联系我。” 告别解未央,萧凛表情复杂地看向闻人翊。 “你说吧,我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闻人翊凝重地说道。 “大事…也不能这么说。”萧凛语气迟疑,“我近期有几个朋友去南靖出差,他们原本就是塑州的退伍军人管理事务方面的人员,所以,如果他们去南靖出差,大概率也和这个地方有关系。” “你是担心,他们会因为e出事。还是担心,他们其中有e的人?”闻人翊表情也愈发凝重,继续问道。 “都担心…正是因此,我还没联系他们询问情况。”萧凛叹息道。 萧凛说着,顺手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 “要去医院了对吧。”闻人翊自然明白萧凛要做什么。 “现在我已经对这件事完全没有顾虑了,那是个很不错的小孩。”萧凛笑道,“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了吧,小孩不会喜欢一个外科大夫身上的血腥味。”闻人翊自嘲般说道,“而且这可不止有人类的血味。” “你大可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阴森。”萧凛无奈地说道。 “对了,你知道,最近的小孩都喜欢些什么吗?”萧凛正欲起身,又忽地问道。 “小孩,喜欢什么…”闻人翊以怪异的目光看着他,“这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所以,你有建议吗?”萧凛不想多解释,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我想想…”闻人翊托腮道。 【半小时后,塑州市中医医院住院部】 秦天筑对这件事情显然非常上心,一天三顿能变着花样提供不一样的餐食,并且都合适小朋友的胃口和咀嚼能力。 “你真的没有小孩吗?”萧凛狐疑地询问秦天筑。 “没有啊。”秦天筑疑惑挠头。 “那你为什么感觉,这么熟练呢。”萧凛很诧异。 “这个事情呢,总之就是烹饪嘛,一个真正的好厨师,不仅要会做菜,而且要能明白食客的需求。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口味,不同年龄的人有不同的饮食需要,这些都要深思熟虑好好研究。”秦天筑看起来挺骄傲。 “佩服佩服。”萧凛就差拱手作揖了。 “你又给小朋友带礼物了?”秦天筑瞥见萧凛这次也带了一个小礼物盒。 “是的,但是…”萧凛迟疑地把这白色的带盖方形礼物盒拿起。 “我总觉得这东西不靠谱。”萧凛撇了撇嘴说道。 “害,没事,礼物这个东西,主打的是一个心意。”秦天筑安慰道。 “真的吗…”萧凛偷偷瞥了一眼在吃蓝莓酱山药的郑梦雅。 “要不你先看看吧,我总感觉不靠谱。”萧凛无奈道。 “好吧…秦哥我来给你把关。”秦天筑微微打开盒子缝隙,瞥了一眼内部的情景。 “噢,这当然,可以,这是……啊?wok!”秦天筑一嗓子震颤了整个九楼走廊。 当呐喊出声的瞬间,他也反应速度极快地把盒子藏进身后。 面对一旁郑梦雅惊异的凝视,以及数个护士外加两个保洁门外探头向内张望的目光,秦天筑反应极快的说道:“呃,没事没事,我刚刚看到我…投资的基金赔了…不小心喊得太大声。” 待到那几个狐疑的目光离开,秦天筑才猛地抓住萧凛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带的什么玩意儿。” 萧凛一脸无辜,“闻人翊告诉我,小女孩可能喜欢那种,毛茸茸的,不会动的,可爱的小猫小狗小熊之类的东西。” “萧老弟…”秦天筑惊魂未定地拍着萧凛的肩膀,“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东西叫做动物玩偶…不是tm的动物尸体?” “啧,”萧凛忽地咂嘴,随即一拍大腿,“我就感觉不对,小孩怎么会喜欢动物尸体,啊不是,我以为是动物标本。” “幸亏你没直接送,不然这姑娘肺部疾病刚痊愈,就得再患个精神疾病。”秦天筑无奈地闭上了眼。 “我…那都赖闻人翊不说清楚。”萧凛无奈摊手,“你就说我弄的这个东西,它是不是符合闻人翊的那几条描述吧。” 秦天筑盯着萧凛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沉默许久才说道,“下次送礼物还是先给我看一眼吧。” “行。”萧凛诚恳点头。 萧凛又待了一会儿,但这次没有待太久,他怕猫咪尸体放久了会产生怪异的味道,因此这个中午他早早地就搬着盒子离开,跑到了医院后侧楼下,那没什么人经过的花坛旁。 萧凛把那只看起来品相较为一般的三花色布偶猫的尸体抬出,这是他来的路上从自家小区里看到的。 为一个时常出现流浪猫的小区。偶尔在角落看见猫咪尸体也并不是罕见的事,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便逛了一圈,就找到了这个小可怜。 “据说布偶猫弃养率很高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挺可爱的。”萧凛叹息着说道。 “肠胃脆弱,掉毛严重,容易生病,会拆家,养护麻烦。还有人觉得它情绪不稳定。并且近期的布偶近亲繁殖问题严重。” 一个男性少年的声音忽地传出,萧凛却是莫名被吓了一跳。 他匆匆向四周张望,这才发现花坛的角落里,一个黑发长至下颚的年轻男生正坐在地上看书。 萧凛撇过头,看了对方一眼,那头黑发的颜色不同于一般人,能明显感知到颜色深度极高,是能够完全吸光的纯黑。而他的面容显得极为年轻,乍一看无法判断是否成年。 “你是?”萧凛疑惑出声。 “怎么?看不出来吗?我是病人。”他合上书本,站起身,这才显露出一身中医医院的病号服。 第271章 爱猫的少年 萧凛微微怔了一下,对方形似中学生的年轻面容却配了个接近178的身高,看上去极为不协调。 还不等萧凛回话,他便几步走上前,眼中流露惋惜的神色,默默抚摸那猫咪的尸体。 “可怜的孩子…”他呢喃道,“一些可恶的俗人,自以为能够养好它们,冲动消费,却在发现养育一个生命的麻烦程度后,选择抛弃它们。” “猫咪也是一条生命,却遭随意践踏…这都是群该死的人。” 萧凛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莫名发表了一通演讲。 “你认为呢?”少年的目光忽地从猫身上转移至萧凛。 萧凛忽地一愣,不知为何产生了些向后退的想法,“呃,我觉得。弃养确实是对生命不负责的行为,应该…养育之前做好调查,了解风险。而不是冲动消费后再抛弃生命。” 萧凛不知为何,此时莫名地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情绪。 而少年听此,却似是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在萧凛惊奇的目光中,少年歘~的一下,把手掌刺入那看起来并不松软的泥土中,随后用力一翻,便扒开了一大块土。 萧凛心中一惊,他没料到对方的力量竟然这么大,远远超出对方的身体所看起来的孱弱模样。 没几下功夫,少年徒手刨了个大坑,随后转过头将猫咪的尸体静静放入其中,摆了个看起来能让猫咪舒适的姿势。 随后,萧凛双目瞪得更圆,因为这少年竟然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扒拉出了一大把冻干和猫粮丢入坑内,随后又拿出一条蓝色封皮包装的猫条放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少年才把土壤填入,将猫咪完全填埋。 萧凛静静看着这一切,待到少年结束所有行动才敢开口道,“你看起来,很喜欢猫?” “嗯,怎么说呢,总之,对我来说,猫就是地上的天使。”少年轻笑一声。 “你在这里住院么,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萧凛也不知该说什么,便随意问道。 “药物过敏。”少年平淡地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 这个男生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不知为何,萧凛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丝怪异却熟悉的气息,想让他尽快远离对方。 “埋葬完成了,那我就,走了…”萧凛迟疑地说道。 少年没有说话,倚靠于花坛,摩挲手中的书,目光却定格于萧凛的身上。 萧凛也没有和对方多做交流,迅速离开此处,直到二人之间间隔了一道墙,那种被凝视的不适感才终于消失。 “真是个奇怪的人…”萧凛摇着头无奈道。 “不过,我要不要考虑收养个流浪猫,反正屋子平时也是空关着。”萧凛回到车上后琢磨道。 嗡~ 车子还未开出停车位,萧凛突觉手机发出震动。 “顾临渊来电话?应该没什么好事。”萧凛无奈叹息一声。 “喂。”萧凛说道。 “喂…你是孤儿吗?” “……” “……” “你是傻der吗?” “不是…我说真的,你是孤儿吗?”顾临渊无奈道。 “我…是…”萧凛总感觉这话说着很奇怪。 “来一趟孤儿院。哦,应该叫社会福利院。”顾临渊说道。 “行…” 萧凛无奈挂断电话,莫名心情复杂。 “哪有突然说别人是孤儿的…” 【一小时后,塑州市社会福利总院】 萧凛刚刚开车到达附近,就看见顾临渊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左侧栏杆外。 滴~ 萧凛按了按喇叭,吸引来顾临渊的目光。 顾临渊则做手势示意他找地方停车。 “还非得下去?”萧凛无奈在路边找了个停车格,停好车才走到顾临渊身畔。 “为什么突然问孤儿的事情。”萧凛疑惑道。 “随便问问,主要是引入话题。”顾临渊声音低沉。 “这,行。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萧凛看了看周围,这个地方算是发挥着孤儿院的功能。 “我调查了灰烬的过去,他曾经在这里收养过一个女孩。”顾临渊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萧凛不禁微微诧异,“收养…”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继续问道。 “之后…我只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人生活。那个时间距离他的收养,应该过去了两三年。”顾临渊说道。 “这么两三年内,那个女孩消失了?”萧凛表情凝重。 “没错。”顾临渊转过身,“我想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最重要的是…” “确认她会不会是知白?”萧凛补充道。 顾临渊则沉重点头。 “那你不进去,待在这偷窥啥呢?”萧凛一句话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顾临渊不禁咂嘴,“他们说…不向社会闲散人士透露这些信息,除非我能证明我和他们有关系。” “你可以说灰烬失踪了…”萧凛思索着说道。 “灰烬失踪…我为什么要去问他领养孩子的问题?”顾临渊无奈道。 “那倒也是。”萧凛似是已经有了想法 “所以我想把你叫来,商讨一下对策,实在不行咱偷偷潜入进去查一查。”顾临渊表情凝重。 “不用那么麻烦,我最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你今天可是找对人了。”萧凛嘴角划过一抹微笑。 【30分钟后】 “二位请坐,咋不早说是公务需要呢,我先给你们弄点茶。”原本把顾临渊从档案室轰出去的那位桀骜不驯的中年大饼脸男人工作人员此刻服务态度极其良好。 “你给他看了什么东西?”顾临渊好奇地瞅着萧凛放回兜内的证件。 “万能通行证,除了军事基地和监狱不能进,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萧凛自豪地说道。 “好吧…咳咳。”顾临渊说着,咳嗽几声,“该死的,这地方不是福利院吗,怎么档案室里一股烟味。” “可能孩子们平时不来这吧,我看公共区域都是禁烟的。”萧凛的呼吸器已然过滤了空气中的烟味,因而他没有任何不适感。 “你好像不在意这烟味?…罢了,赶紧查完赶紧走吧。呛死了。”顾临渊似是抱怨般说道。 第272章 孤儿 过了十几分钟,顾临渊已经端着一纸杯的毛尖在走廊里等候,仅有萧凛待在内部等待工作人员查询信息。 “同志…”萧凛默默出声,“现在,收养这件事,状况怎么样。” “嗯,政策方面嘛,还是那些要求。一般超过30岁,无子女,没有啥大病,没犯过罪,有抚养能力就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责任心。”工作人员一边查资料一边说道。 他顺便瞥了一眼萧凛,“我看您明显不满30啊,收养孩子也不着急,自己生一个也是可以考虑的,要实在没对象我给你介…” “停停停…”萧凛连忙叫停,“我不是要领养…只是想问问现在孤儿的状况。” “在我看来,这些要求其实还是不够高,很难保证孤儿被领养后的良好生活。”萧凛顾虑地说道。 “这件事,也得综合现实考虑,说实话,愿意领养的人本来就不多,如果再增加很多考核要求,那真的就太难办了。”工作人员叹息着说道,随后他又点了一根烟。 “理解。”萧凛叹息一声,这也确实是事实。 “行了,差不多找着了,时间确实太久远。”工作人员忽地说道。 萧凛探头过去,发现这部分信息是关于一个叫做“焦樵”的人。 “原来这就是灰烬的本名…”萧凛内心思索道,“确实灰烬这个代号也算贴切,而且念着更好听一点。” “2019年他在我们这办理了收养,是一个女孩,叫白诺溪。”工作人员又说道。 “还有呢?”萧凛关切问道。 “还有啥?没了。不就是查这个吗?”工作人员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这…你们应该会对领养工作做回访吧?”萧凛一脸疑惑。 “这倒是,但是这部分没有详细记录,只是确保领养没问题就行。”工作人员解释道,“我来看看哈。” “我这边只能查到2020年这段时间领养工作很正常,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挺负责的。”工作人员解释道。 “之后的信息就没了?”萧凛诧异问道。 “是的。”工作人员到这个时候声音已经有点颤抖,大概以为萧凛是某种大官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那,关于这个孩子本身的信息有吗?”萧凛再次问道。 “哦,这个有。”工作人员瞬间放松了不少,再次噼里啪啦打起键盘,“您看看。” 萧凛拖了张凳子坐下,缓解腰部疲劳,随后静静看着相关信息。 过了十几分钟,萧凛向工作人员道谢,离开了档案室,与顾临渊走下楼梯。 “顾临渊收养的女孩叫白诺溪,2019年收养,当时的她大约九岁左右。”萧凛说道。 “这个女孩的全家于2016年死于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仅她一人生还,随后白诺溪被送入孤儿院。” 顾临渊疑惑地眯起眼睛,“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交给其他亲属抚养吗?” 萧凛点头道,“没错,诡异的事情就在于…” 萧凛顿了顿,“她的其他亲属,无论是父方亲属还是母方亲属,也早已全部去世,而且只有少数几个死于疾病,大部分都是因为各种意外,包括火灾、车祸,甚至还有不明原因的失踪。” “一直到2020年底,白诺溪的收养状况还是正常的。”萧凛补充道。 顾临渊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应该是22年底的冬天和灰烬相识,当时他就已经是完全孤身一人生活。” “因此我们需要的调查时间可以缩短到21和22两年内。”萧凛说道。 “你能帮忙查找失踪案吗?”顾临渊问道。 “倒是可以,但我的人最近出差,还需要两天左右回来。”萧凛无奈道。 “也许可以去警局直接问?”顾临渊提议道。 “不是不行,但这件事情,显然有蹊跷,仅凭普通的搜索渠道说不定难以获得有用的信息。”萧凛有些担忧。 回到室外,二人思索着下一步计划,这不仅关于故人,也关于敌对组织。 “冬天到了,风都是冰的。”萧凛呢喃着,手揣入裤兜内,神情却忽地一变。 察觉到萧凛说话忽然停滞,顾临渊疑惑扭头。 “等等我,我去趟厕所。”萧凛说完,扭头走回走廊内,进入最内侧的厕所。 “我嘞个,怎么把这东西忘了。”萧凛刚刚那一瞬间摸到了修理永寂厅堂栏杆时,在栏杆裂缝内发现的纸条,自那天以后他已经把这东西忘了。 打开纸条,萧凛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to顾闻萧或者任何人 不管你是谁,不要给别人看 当你看到这则消息,你也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并且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联系上我,请理解我,因为我们的所有联络通讯都在永寂的监听下。 而凭借你们的能力,多半已然能推测出我和e产生了一些联系。而我要说的是,加入e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由于我不确定这则消息会被什么人看到,我不能直接说出e的目标,但如果是你们三人中的一个看到了这则消息,一定有能力推理出e的真正目的。 看到了这里后,若你是三人之一,可以把这件事告知另外二人,但不要通过任何信息设备,也不要在厅堂内谈论此事 若你是某个永寂的工作人员…我只想劝你离开永寂这种邪恶的组织” 随后,二人回到萧凛车内,他将这段纸条交给了顾临渊。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萧凛表情凝重。 “至少说明他还活着,而且…状态应该还可以。”顾临渊说道,“但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加入e?” “一定有他的理由…”萧凛叹息道,“把闻人翊叫出来商议一下吧?” “嗯…但还是有可能…e通过某种方式迷惑了灰烬,尤其是基于知白可能与灰烬有关系的这个情况。”顾临渊顾虑地说道。 萧凛给闻人翊发去了信息,约好在现实世界中的咖啡馆见面。 “走吧,我们在城区中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萧凛说道。 第273章 车祸 随着引擎发动,车辆驶出停车格,进入车辆稀少的道路。 “这东西,你是在栏杆缝里找到的?藏了这么久?”顾临渊感叹道。 “它第一句说的,别给任何人看,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信息。”萧凛无奈道,“你懂的,我们这群经历过类似规则怪谈的人,对这种东西都会比较敏感。” 顾临渊无奈点头,“也有道理。难以想象这东西被永寂的人拿到会怎么样。” “小心车!”顾临渊忽地喊道。 右侧的道路死角内忽地窜出一个黑影,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撞出。 萧凛一惊,自知无法避免碰撞,只能迅速制动并刹车。 然而,虽然自己的车速不快,但对方车速显然超越百码,紧急制动后,只能勉强减缓前进速度,因此车头的右侧瞬间被对方高速撞击。 因此,整个车辆在这股力的作用下,开始作逆时针旋转,萧凛与顾临渊只觉眼前的景物飞速晃动。 待到剧烈失重感结束,剧烈的碰撞声响起昭示了事故结束。而萧凛匍匐在安全气囊上,于朦胧中缓缓抬起头。 右侧的顾临渊脑袋埋于安全气囊内,一动不动,无法明确状况。 车头因为撞击发生明显的变形,隐有烟雾飘出。 而整个车身的后侧此刻嵌入行道树,但好在二人都坐在前面,因此算是幸免于难。 而半损的车窗外,另一辆车似乎仅仅是在丁字路口中打滑,整辆车的方向调转后,车尾撞在一旁的石墙之上,驾驶员几乎没受太大的伤害。 “该死,这家伙,车开得和疯子一样,运气倒是挺好。”萧凛在心中骂道。 对方此时已然从车上下来,张望着附近的状况,随后才缓缓靠近萧凛的车。 那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和萧凛差不多个子的男性,身穿西服正装,且车辆风格也偏商务,极有可能是某个老板的司机。 “难道是上班族在无人道路上发泄情绪?呵,你就等着赔死吧。”萧凛心中暗骂道。 然而,下一刻,萧凛瞬间发现了异常。 阳光的照耀下,那西服男人的右手似乎正在发出亮光。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有金属在反射阳光。”萧凛心中思索道。 想到这里,他的右手开始摸索,打算暗中把安全带先解除。 咔~咔~两声,他把自己和顾临渊的安全带均给按开,随后假装昏迷,实则静静观察对方的动静。 而当西服男不断靠近,萧凛的猜测得到证实,那确实是一把刀,但刀刃较宽,更像是平时会用的水果刀,而非一般的战术匕首。 “杀手…谁派来的…?又是e吗。”萧凛内心思索道。 对方拿着刀,围绕车身转了两圈,随后探头向车内张望。 这人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随后随意坐在半毁的车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西服男说话声随之传来。 “喂,老板,逮到其中一个目标,和照片上的人一样。” “对,目前都已经昏迷,大概没死吧。但是还有一个人在这,好像不在目标范围内。” “对,尽量活捉,明白。” “嗯…那我先把这两个人都弄过去,剩的之后再计划。” 萧凛默默听着,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活捉?…还有别的?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企图绑架。” 想到这里,西服男已经打完电话,走到车门旁。 在一通折腾下,车门被他拉开,将萧凛的身子从座椅和安全气囊的间隙中拖出。 然而,这西服男也不傻,他迅速意识到了怪异之处,毕竟这样的撞击只可能让安全带卡住,但不可能让安全带自动解开。 但不等西服男反应,萧凛已然一把掐住对方的喉咙,并制服他的左手,将其整个拎到空中。 “你是什么人?”萧凛喘息两声,随后凝视被他提到空中那人的面容。 而他也深知对方不会老实交代,因此萧凛已然捏住他的一根食指。 咔的一声,那是食指断裂的声音。而即便是萧凛扼住了对方的喉咙,那痛苦的嚎叫还是冲破阻碍喊出了声。 “你还有九个手指。”萧凛冷声提醒道,显然在说明,如若对方不交代,这九根手指会被一根根折断。 折到第三根时,萧凛撇了撇嘴,“你不就是个替老板打工的吗?何必呢?” 萧凛的表情突兀变化,因为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手枪上膛的声音?”萧凛心中一惊,这声音距离有些远,但他听得十分清晰。 迅速转过脑袋,他看见那辆商务车内,居然不知何时走出了另一个西服男,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短枪,已然完成上膛准备抬起。 萧凛迅速做出反应,打算用手上的人挡住对方的子弹。 然而,他听到一阵破风声,一个透明锐利的物体从角落里高速飞出,直击枪手。 鲜血飞溅,枪手发出一阵哀嚎,他的右手手背浸润一片猩红,手枪随之掉落。 而萧凛这时才看清,那扎入男人右手内的东西,居然是一片碎玻璃。 两道破风声再次响起,另外两枚玻璃射出,这一次分别击中对方的左侧小腿和右侧大腿,让他瞬间跪倒在地。 “永远不能假设对方的人数。我以前就因此吃过亏。”顾临渊擦了擦手,从一旁走出。 “原来你也早就醒了。”萧凛轻笑一声。 “只能说运气好,万一撞击的角度再偏一点,我也活不下来。”顾临渊摇头道。 “这招飞镖不错,改天我也得学学。”萧凛不禁赞叹道。 “只要稍微明白其中的技巧,万物皆可当做飞镖。”顾临渊说着,随意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尘。 “喂,”萧凛瞥了一眼被自己制服的西服男,因为手臂有点酸了,他改成把对方按压在地上的姿势继续威胁对方,“还不说吗。” “他不说也没关系,”顾临渊以悠闲的走路姿势靠近,从对方裤兜内拿出手机,“查一下来电号码位置就行了。” “有道理,然后我们和对面那位老大说,他的小弟老实交代了他的位置。”萧凛呢喃道。 第274章 预谋的绑架 “啊?别!”被制服的西装男人终于慌了。 “别说?也行,那你交代点东西吧,替我们省点事。”萧凛缓缓坐下身,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对方的后腰处。 “该死…”西服男暗骂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出发时完全没有料到对方是有能力反抗的人。 “老大是找你们,不,找你报仇的。”西服男缓缓开口道。 “报仇?”萧凛一脸懵地看了一眼顾临渊,“我最近有害了谁吗?” “别装蒜了,我们老大的女儿和很多人一起去拍戏,但她女儿的尸体最后被送了回来。”西服男的语气虽有点不服,但音调平缓,显然他其实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 “女儿,拍戏?…”萧凛倒吸一口凉气,思索道,“不会是哪个戏剧里死了个大小姐吧。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凛虽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语气还是稍稍低沉了些,“他女儿叫什么?” “那我不知道,但我们老大姓凌。” 萧凛不禁咂嘴,他瞬间就意识到是上一场的骗术师凌沫,对方甚至已经是二级人格。 “你认识?”顾临渊疑惑出声。 “是的…”萧凛微微点头,但又旋即扭头道,“但这不代表我杀了她啊。你们有病是吧,也不查查为什么死的,就直接开车来撞我。” “我们老大可是经过调查的,他女儿当时就说有一个朋友和她一起去,但这个人活着回来了,所以老大就问了当时的情况。人家交代了,是你们三个人把她害死的。”西服男被萧凛压着,呼吸有些不通畅,因此说完这么一大段其实有些费劲。 “这个人是谁?”萧凛无奈叹息,又问道。 “这我知道,我看到他名片了,好像姓聂。” 西服男这话一出,萧凛瞬间瞪圆双目,“我tm就知道,这种破事必然和那家伙有关。” “承认了吧,果然和你有关系。”西服男语气嚣张。 萧凛朝着对方的脑袋就来了一拳,随后继续问道,“告诉我,你老大在哪。” “这…”西服男略有犹豫,但他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夺走的手机,只得无奈出声,“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十分钟后。 道路上整齐摆放着两个昏迷的西服男性,被叫来处理事故车辆的拖车也已经就位。 顾临渊在一旁默默观望着这一切,萧凛则在接打电话。 “拖车已经到了,麻烦你了。”萧凛无奈说道。 电话另一端传来铁砧的声音,“一天到晚,你的事比我领导的事还多,我都出差了还不能消停,怎么出车祸你不能叫普通的拖车吗?” “情况比较特殊,我被恶意攻击了。”萧凛无奈道。 “哦,那你打字骂回去。”铁砧淡淡说道。 “什么玩意儿…不是网络上被攻击,是现实里有人开了辆车想撞死我。” 铁砧闻言沉默了数秒,才缓缓说道,“人没事就好,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我待会儿就打算去和那人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萧凛轻笑一声,“对了,我的车应该是彻底废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你还指望着我给你报销吗?当然是先考虑让对方赔钱。”铁砧理所当然地说道。 萧凛听到这话,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两个西服男,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看他们的状态,应该是很难同意赔钱了。” “那好办,你让律师起诉他们。”铁砧说道。 “这也太麻烦了,再说我哪有认识的律师。你就不能给我报销一下的了。”萧凛无奈道。 “行了,我这突然有点急事…待会儿说。”铁砧那边的背景里似乎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秒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萧凛微微皱眉,“看来出差也不轻松,唉。”,他随即走向一旁。 “情况如何?”顾临渊撇过头问道。 萧凛则叹息道,“很麻烦…” “嗯?”顾临渊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这车要赔钱估计不容易。”萧凛叹息一声。 顾临渊一脸疑惑,默默凝视萧凛良久,“你半天时间去研究这个了?我是问袭击你的人的情况。” “哦,这个还没研究。”萧凛挠了挠头。 顾临渊翻了个白眼,“我们得尽快,那个所谓的老大已经在等着他们俩把我们送过去,如果耗时太久,对方也许会意识到这里出了变故。” 谈话之际,拖车已经把两辆事故车带走,与此同时,两辆警车又忽地出现。 “同志,您好。”一个警察走下车便小跑着来到萧凛面前。 “辛苦你们了,这两个人就是袭击者,已经被制服。”萧凛指了指昏迷的两个西服男。 “好的,明白,我们会妥善处理。” 萧凛又忽地出声,“另外,能送我们一程吗?” 【二十分钟后,塑州市城区北部,某工厂附近的十字街道】 “到这里就行了吗?”为首的警察问道。 “是的,辛苦你了。”萧凛点头道。 瞥了一眼警察凝视自己的表情,萧凛笑着补了一句,“我会和你们领导说,他的手下办事可靠。” “好嘞,谢谢您。” 走下警车,顾临渊有些懵逼地问道,“你到底是啥背景?” “我没什么背景,只是能叫别人帮些忙。”萧凛无奈摊手。 “说起来,把人送到这种地方…看来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萧凛不禁感叹道。 “仅论危险程度的话,这可比剧中世界差远了。”顾临渊呼出一口气,似乎刚刚的车里很闷。 二人没有立刻进入,还是在道路外围远远地查看周围的状况。 “好地方,人迹罕至,应该是个刚刚搬空不久的厂房,想要出入都得自己开车。”顾临渊感叹道。 “待会儿还得抢辆车走。”萧凛也无奈道。 “话说,兄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萧凛突兀问道。 “哈?”顾临渊疑惑地扭头,“现在问这个?” “有些好奇,能够在剧中世界混这么久的,要不就是天赋异禀,要不就是特殊职业或者有特殊的经历。”萧凛解释道。 第275章 自投罗网 “还有另一种可能,”顾临渊缓缓说道,“我碰巧在前期活了下来,积累了点经验,迅速明白了游戏规则,在历练中不断成长,然后活到现在。” “这样啊,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萧凛仍旧执着地关心这个问题。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叹息,漫不经心开口道,“很明显,无业游民……好吧,进入戏剧之前,我是个入殓师。” “我听说过,给死人化妆穿衣服啥的对吧。”萧凛立刻恢复道。 “就这么理解就可以了。”顾临渊叹息一声,“印象中,我的第一场戏剧就和停尸房有关,面对那些尸体,我倒是一点都不感觉难受。也许这就是你所说的,特殊职业的影响?” 经过一番探查,二人基本摸清了附近的地理状况以及这个厂房的构造。 但二人经过商议,才发现了个问题。 如果二人想掩盖两个西服男被制服了这件事,假装自己是被押送回来的,那就必然需要一辆车当掩护。 但他们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因此只能找一些不会被注意的方式潜入其中。 来到围墙周围,二人发现一段有损毁的墙壁,这段缺口能容二人攀爬入内。 “待会儿我们就从这里进去,注意及时隐蔽,我们没法确定对方有多少人,因此随时保持警戒。”萧凛谨慎地建议道。 “行,你在前领路,我在后面负责掩护,并观察身后的情况。”顾临渊也附和道。 “我们主要的目的是要找到他们那所谓的老大,要么做掉他,要么和他说清楚,总之不能让他之后再一直发动袭击。”萧凛嘱咐道。 “但如果有必要,还是得先清除掉大部分杂鱼。”顾临渊沉声道。 “没错,但还是尽量减少搞出人命的状况,不然我也不好处理。”萧凛说道。 “放心,制服就可以,这我理解。” 【与此同时,厂房内部】 “待会儿见到那个家伙,我就一脚先踹他下体,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断子绝孙。” “然后咱就锁他的喉,往死里踹他屁股。” “最好把他绑在电线杆上,让他感受一下被车撞是什么感觉。” 听着电子设备内传出的声音,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圆头男人推了推自己的方框眼镜,懵逼地发出呻吟声,“这…这俩傻子干嘛呢?” 身边零散站着十几个身携利器的保镖人物,其中有好几个的腰间有枪支佩戴。 而他们此刻齐齐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播放着外部的监控画面,并且有录音设备实时播放音频。 画面内,是围墙外的影像,两个陌生男性正依靠于墙,商议着待会儿如何潜入围墙内制服老大。 “他们俩是不是在商议怎么干掉我?”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沉默地看着监控画面。 周围的保镖互相对视了几眼,顿时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齐齐点头。 “嗯……”戴方框眼镜的人默默沉吟片刻,随即挥挥手,“派十个人过去,准备接客。” 过了十分钟,从围墙缺口爬下的萧凛和顾临渊不出意外地落入了十个大汉的围堵之中。 二人的手均被麻绳捆住背于身后,随后被老实巴交地带到了这位凌姓老大面前。 为了确保二人无法逃离,总共是个保镖围绕于萧凛和顾临渊身旁,随后将二人按在了两张折凳上。 而另外大约六个保镖则围拢于那个所谓的老大身旁,负责保护他。 “我们缜密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萧凛沉声询问顾临渊。 “也许我们当时商议得太大声了,把里面的人都叫了出来。”顾临渊提议道。 “咳咳。”戴方框眼镜的中年人咳嗽两声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鄙人,凌辉。我是…” “或者有可能我们转悠了太久,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萧凛和顾临渊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 “那也不至于吧,我觉得。” 顾临渊话没说完,凌辉一拍桌子,“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子。” 萧凛和顾临渊,以及周围那许多个保镖瞬间神情一愣,看向凌辉。 “您说。”萧凛满不在乎地出声道。 “emmm……”凌辉无奈发出沉吟,指了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正是监控画面。 “现在我明白了。”萧凛说道。 “我也明白了。”顾临渊也无奈说道,“怎么会有人在那种破地方安监控,我都没注意到。” “闲聊时间该结束了。”凌辉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耐心即将耗尽,“是你们交代,还是我来问?” 见到老大发声,那群负责控制二人的保镖都微微低下了头。 “一般来说,得你问了,我们才知道要交代什么。”萧凛突兀说道。 现场的气氛又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凌辉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人物,不由得再次愣了许久。 “我…”凌辉欲言又止,一口气憋住涨得脸通红,“不要再瞎扯了,我的耐心有限,凌沫的死是和你有关系吧?还有另外两个人。” “凌沫我认识,但她的死可和我无关。”萧凛满不在乎地说道。 “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那两个负责抓你的人没回来,多半被制服了吧?他们可是还带着枪。就从这点就能看出,你们必然不是省油的灯。”凌辉沉声说道。 “你应该要明白,既然已经落到了我手中,就绝对不可能完整地离开。不如老实交代些我想听的东西,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凌辉随意拿起一把匕首,以手帕擦拭。 “唉,”萧凛无奈叹息一声,“我知道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应该很痛心。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仅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了杀你女儿的人是我们呢?” “首先,”凌辉淡淡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痛心了?凌沫是我的孩子,但也只是我第一任妻子的孩子,给她报仇,给她的死一个交代只因我觉得这是份责任。至于痛不痛心,我并不在乎。” 第276章 受到追踪的闻人翊 不等萧凛反应,凌辉继续说道,“另一方面,既然你知道这则信息是别人告诉我的,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姓聂的小伙子是法院的领导,必然是正义之人,怎么会轻易骗我?而且他骗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你这是什么逻辑,在法院工作就一定是好人了?”萧凛双目瞪圆看着对方,“有没有可能是他和我有仇,故意借刀杀人?” “你和法院的人有仇?”凌辉托腮沉思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容我差距话。”顾临渊突兀说道,“既然你不相信他说的话,直接把这人弄死不就好了,这样多节省时间?” 萧凛身躯一震,一脸诧异地看向顾临渊,“ber,你?” “你俩的聊天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都困了。”顾临渊打了个哈欠说道。 “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凌辉淡淡出声,随即用那把匕首做了个割喉的姿势。 “哎哎,你等等。”萧凛见身畔的四五个保镖从怀中掏出各种武器靠近后,连忙出声阻拦道。 “要不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证明我是无辜的?”萧凛问道。 “这该怎么证明?难道你能有当时的录像不成?”凌辉轻笑一声。 “你看,这不就对了吗,所以你也没法证明我是有罪的。”萧凛立刻回复道。 “呵,脑子倒转的挺快。”凌辉冷哼一声,“可惜,耍嘴皮子是无用的。有一个人证,对我来说就是充足的证据了。” 语罢,那十个人掏出武器立即靠近,锋刃已然逐渐逼近他们的身体。 “六把匕首,两把撬棍,两把斧头。最中间那仨有枪。对面两边的四个人有枪。”顾临渊迅速嘀咕出了一堆话。 “行。”萧凛淡淡回应道。 正当那些保镖疑惑之际,捆绑二人的麻绳忽地崩开,其上均有利器的切割痕迹。 挣脱那瞬间,趁着他们都在愣神,萧凛立刻冲上前,直击最中间那人的脖颈,将其击飞的同时使其顿时陷入昏迷。 他随即又伸出臂膀挟持另一个持枪者的脖颈,将其拖拽至远处的同时立刻和其他保镖拉开了距离。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萧凛吸引走,而顾临渊则分别抄起两张凳子将其甩向凌辉身边的保镖。 那四个持枪者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打得接连后退,其中一人被击中了眼珠,捂住面部的同时顿时失去行动能力。 而顾临渊即便没有戏剧内的人格能力加成,移动速度也极快,不到两秒的功夫他就冲到了凌辉身边。 而这些收了钱的保镖也挺称职,纷纷跑上前保护自己的金主。 顾临渊的近身战斗能力虽不如正规军人般强大,但毕竟也是在剧中世界存活数年的选手,能力足以迅速制服这些仅稍微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 另一边,萧凛面对十个人,完全不可能钻入人群进行战斗,因此只能拉开距离逐个击破,顺便还得尽可能拆除他们的枪械。 面积不大的厂房内由此分成了两拨战斗的局势。 【与此同时,市区中心,商场某巴克咖啡店内】 “先生您好,我们这里要消费入座的。”披着黑色围裙的咖啡馆服务生已经是第四次提示闻人翊。 他无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心中暗自想道,“不是说在咖啡馆碰面吗,人都去哪了?” 迟疑许久,闻人翊无奈转过头,“有没有…不含咖啡因的饮品?” 过了不久,一杯浓郁的热可可被端上桌,虽然可可粉里也有咖啡因,但与咖啡相比,已经算是含量极少。 闻人翊打开手机,再次拨通萧凛的电话。 但长达半分钟的等待后,仍旧无人接听。 再拨打顾临渊的电话,同样也是如此。 “这两个人一起出动,应该没法出什么意外吧。”闻人翊思索着,微微搅动吸管,喝了一口热可可,“真烫…” 由于事出突然,并且萧凛当时的语气有些紧急,闻人翊并没有带上任何东西,就连手机都只剩不到一半的电,这也导致他此时除了干坐着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无聊之际,他只得四处张望,看看商场内外的人流解闷。 撇了一眼咖啡店前台,他迅速放下热可可,随手拿起几张餐巾纸,迅速走出了咖啡店。 确认无人跟踪,闻人翊即刻钻入电梯厅旁的厕所内,呸的一声吐掉了一直含在嘴里的热可可,随即再以水漱口,擦拭口腔。 做完这一切,他旋即回头,视线越过厕所内的其他顾客,瞅准一个无人的厕所隔间,便想跑入其中。 然而,只见一个身穿西服的男性缓缓踱步,正好挡在了他的前进路线上。 闻人翊一怔,只得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体,走出厕所,随即跑入商场一层的人群中。 而越是向前行走,他便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反而变多了。 而在莫名的紧张氛围下,他的专注力瞬间达到峰值,仅一瞬间便观察到了许多怪异的细节。 比如… 一旁的金店内走出一名脚穿平底鞋的中年女性身穿像是商务服装,看上去是纯纯的上班族气息,她随手往垃圾桶里扔入两个柱状物,似乎是鞋跟。 前方的奶茶店里那身穿卫衣外套的大肌肉男人戴上兜帽,手中提着一杯全糖奶茶。 他身后从厕所内跟出的西服男假装打起电话,脚上却穿着适合奔跑的运动型鞋子。 以及,远处宠物店内,那穿着牛仔裤棒球服的年轻人,手中牵着一只幼体比熊,却在大型犬物品货架前转悠。 闻人翊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部分人的怪异之处,虽然他们的行走路线和模式与正常人别无二致,但闻人翊几乎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就看出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断调转方向,他穿过人流钻入手扶电梯,并在到达二楼的一瞬间,借助人流遮挡视线。 锁定一家似是无人值守的服装店,他迅速窜入其中,随手扯了一件衣服,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试衣间。 第277章 各自的考验 闻人翊此刻只有一个最直接的想法,那就是跑到一个没人看得到自己的地方,然后立刻回到永寂厅堂,就可以摆脱这莫名其妙的追捕。 “你好,先生,我帮你取一下衣架吧?”还未完全拉上的帘子外传出一个男性的声音,听起来优雅且低沉。 闻人翊眉头一皱,他明明记得自己看到这家店里是没人的,但为了不让灵异事件吓到普通人,闻人翊基于某种责任心,还是回话道: “没关系,衣架我自己拿出来就好。”闻人翊有些不安地回复道。 “取衣架是我的职责。”他的语气依旧。 闻人翊顿觉有些怪异,随即几乎是确定了一般发觉外面的人或许也是在搜捕自己的人。 这一次他也懒得在意其他问题,迅速后撤几步打算回到永寂厅堂。 “想回到那个避难所?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面的人说话声不紧不慢,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慵懒感,好似确认了闻人翊一定会因为他的话而停止要做的事情。 然而,确实如此。 闻人翊彻底愣在了原地,神情凝重,但又充分让自己保持冷静,随即冷声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外面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本意,是用一种更轻松的方式把你带走…你是怎么发现饮品有问题的?” 闻人翊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家咖啡店的黑色围裙员工是需要通过考核的高级咖啡师,他们有在围裙上绣名字的特权,而那个名字的员工我以前见过,他可不长那样,所以我想,多半是某人偷了员工围裙。” “另一方面,最简单的道理,那么烫的热饮怎么可能配吸管,这可不是资深员工或者高级咖啡师会犯的错误。” 外面的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呼气声极为明显,好似带有一丝愠怒,“这帮蠢货…果然都靠不住,不过还好,意料之中,如果你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那反倒没意思。” “可惜,我现在还是被抓住了。”闻人翊这话像是在自嘲。 “我只是稍微安排了几个人拦截你的道路,然后稍微猜到你会想进入服装店逃跑。而你之所以被抓住只是缺少情报。” “大费周章地抓我,还派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闻人翊警惕地问道。 “我得更正一下,这不是抓捕,是邀请,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检验一下那帮家伙的眼光,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来抓你。” 闻人翊听到这话,疑惑一阵,随即又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灰烬果真已经投靠了e?” 外面传来一阵轻笑声,“他才是真正明智的人。” “现在你们希望我也加入?”闻人翊表情更为凝重。 “战斗能力强的人可以被一些武器炸弹代替,其实价值并不那么大。但是聪明的头脑可是有必要被重视的。”从外面的声音来看,那人似乎已经坐在了一张凳子上,看来是打算慢慢交谈。 “我对你们能有什么价值…”闻人翊说到一半,却突觉怪异,“等等,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做擅长的事情。擅长身法的人,就去做些战斗。擅长智慧的人,就来陪我聊聊天。”外面的声音笑意更浓,“如果你觉得他俩真的很擅长拳脚,那就不必太担心他们。” 闻人翊微微沉默片刻,“既然如此,那你还想聊什么?我可没那么空闲。” “首先,好好思考一下我的提议。我知道你此刻不愿意答应,但我觉得,如果给你一些时间,等你想出e的真正价值到底是什么后,你会愿意加入。” 闻人翊微微歪头,“所以说,你打算先让我离开?” “我是打算给你一些时间考虑我的提议,但是想离开这里,还是需要一些条件的。” 闻人翊发出叹息,“那就请快说吧。” “嗯…正如我所说,请你做一些擅长的事情,稍微动动脑。但也不用感到有压力,毕竟只是个小游戏而已。” “应该没忘记,我派了哪些人来追你吧?记得他们的着装吗。找出那些完全相同着装的他们。他们会告诉你线索。” 闻人翊听此,微微疑惑,“线索?什么线索?” “那就是……炸弹的线索。它被安置在某个顾客的身上。”外面的声音伴随莫名的冷笑。 “我想你误会了,虽然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那么有正义感的好人。他们俩的状况你已经告诉了我,所以我大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不陪你玩这个游戏。”闻人翊淡定地回复道。 “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走的。” “你觉得真的会很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剧中世界每次会死多少人你应该也很清楚。”闻人翊冷冷回答道。 “那么,如果说,商场里那枚炸弹爆炸的同时,萧凛那边也会同时有一颗炸弹被引爆呢?”那人笑着说道,声音愈发得意且古怪。 “你…”闻人翊微微咬紧了牙,“只会用这种威胁的方式吗?” “最有用的方式就最有价值。而从你的反应来看,我的推断完全正确。” “现在就开始计时,这个商场一共四层,你有二十分钟时间。建议你在手机上搞个秒表。” 闻人翊听完这话,便即刻设置了定时器,随后果断冲出,但他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人。 “躲得这么快?”他心中暗想。 但闻人翊也已经明白了当下的处境,迅速迈步走出的同时他再次勾勒了一遍那四人的穿着,争取能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他们。 【与此同时,废弃厂房内】 脏污且铺满灰尘的地面上,躺着十多个身穿西服膀大腰圆的人,部分已经不省人事,部分仍在哀嚎。 七八只漆黑冰冷的枪支,就连一颗子弹都没能发出,被拆成零件,随意地甩落于地。 另一边,凌辉仍稳稳端坐于那张临时摆设的折叠凳上,静静观看着这场以少胜多的一边倒局势。 第278章 炸弹与邀约 虽然他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完蛋,但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除了额头渗下几滴冷汗,两只大腿时不时有发抖迹象外,几乎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而萧凛和顾临渊则一人一边站着,静静凝视凌辉。 “我说…”萧凛忍不住出声道,“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把那破门打开,我们还有事要办。” 凌辉瞥了一眼数分钟前自动关上的厂房铁门,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你们关的?”凌辉这话一出,让二人也感到呆滞。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临渊冷冷出声道。 “意思就是,那门不是我关的。”凌辉也发觉事情怪异,微微皱起了眉。 萧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地方总共就我们两批人,不是你关的,难道还能是我?”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嚣张,一直都这么坐着。如果真的是事情不对,你至少应该站起来检查一下那门。”顾临渊也附和道。 凌辉嗓子里挤出沉吟声,过了几秒才出声道: “我也想站起来,但我tm腿麻了。” 萧凛和顾临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正欲走向那大铁门,却忽地听见原本寂静的空气里,回荡起一股怪异的电子音。 滴~滴~滴~ 对视不到两秒,萧凛和顾临渊立刻顺着声音来源,跑到那两个被打翻的折凳。 敲了敲金属外壳,他们确定这两只折凳里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并且一直在持续。 “凳面里是空心的,有夹层。”萧凛果断说道。 二人见此,把折凳平房,各自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小心地顺着皮革面将凳子剖开。 而这么一剖,着实把二人都惊得后退了好几步。但他们二人又瞬间想到了什么,神情忽地又变得淡定。 “你个浑蛋啊!居然还说不是你懂的手脚?”萧凛假装厉声质问凌辉。 “怎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凌辉终于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让自己的视线能够看到那两把折凳内部。 漆黑的夹层里,他看到一组数字: “14:56” “14:55” “14:54” “14:53” 凌辉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没站稳,又跌坐回椅子上。 “倒计时?这是定时炸弹?”凌辉惊呼道。 萧凛和顾临渊此刻却对视一眼,轻笑一声。 “可惜,我们随时都能离开这里,你就不一定了。”萧凛笑道。 二人心中开始思索永寂厅堂,打算直接回到厅堂内,躲过爆炸的袭击。 然而,无论如何思考,如何回忆,二人睁开眼的瞬间却还是在这废弃厂房内。 “什么情况?你也回不去?”顾临渊微微皱眉。 “是的,这怎么回事…”萧凛答复道。 “咳咳,喂,有人听得见吗?” 正当萧凛和顾临渊感到疑惑,仍在不断尝试;凌辉想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查看炸弹的时候。厂房的广播内忽地传出一个男声,在厂房内不断回荡。 “什么人?”萧凛和顾临渊同时喊道。 “哦,有人能听见,那就好。看来你们俩还活着,嗯,意料之中。对了,顺便说一下,e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技术,可以暂时隔绝演员和厅堂的联系,所以你们现在没法用那个作弊的方式逃跑了。” “又是这该死的传声设备和定时炸弹。”萧凛已经有些不耐烦般呼出一大口气。 “怎么,你曾经经历过?”顾临渊疑惑道。 “这破组织的老伎俩了。”萧凛冷眼说道。 “那你上次是怎么解决的?”顾临渊问道。 “上一次闻人翊提前发现了炸弹,直接就把炸弹处理了。”萧凛回忆着说道。 “呃,那这次情况好像稍微凶险一点,你会拆炸弹吗?”顾临渊托腮思索后说道。 “我懂一点,但是这也没工具。”萧凛无奈叹息。 “我说…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广播设备内的人低声说道。 “你们拆不了炸弹,你们也逃不出这里,你们只能期待你们的朋友能够解救你们。” 这话一出,萧凛几乎就猜到了现实情况,“闻人翊?你们把他怎么了?” “呵呵,我就知道,想要对付你们,就得把你们拆开,然后互相以对方作为要挟。但你不用担心,他只是在陪我玩一个小游戏。” “噢,那我就不担心了。”萧凛拉过那张内置炸弹的椅子,随意地坐下。 “你确定…真的可以这么淡定?”顾临渊忍不住问道。 “如果只是玩脑子的话,我觉得闻人翊不会输给这个广播里的傻帽。”萧凛点头道,“这种感觉就叫做信任。” 顾临渊虽略有迟疑,但仍是微微点头。 “你大可以继续嚣张,看看这炸弹到底会不会爆开……” “和炸弹相比,我更好奇你们那个新技术是怎么实现的。怎么感觉像是专门为杀我们而定制。”萧凛抢过话题。 “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们,你们压根活不到现在。” “一个小时之前,我们出了严重车祸,随后又被人袭击,接下来到达这里被16个人围殴,现在被锁入一个安装有定时炸弹的密室内。”萧凛悉数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但你们都还活着,我知道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们。”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顾临渊忍不住冷声道。 “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控之下,在e的监视范围内,想要玩弄你们,或是杀死你们,全在我们一念之间。” “e的最上层原本下达的指令,就是把你们几个全部直接抹除,但我却觉得你们也许有价值,还有得救,因此屠杀的指令被我压了下来。” 萧凛微微眯起眼睛,“那我还得谢谢你?” “你是该谢谢我,因为我要给你们一个提议,一个机会:加入e。” 顾临渊瞥了一眼已经还剩十分钟的炸弹,说道,“该不会是打算用这东西来威胁我们加入吧。” “嗯,不。这个提议,我会让你们慢慢考虑。而这场考验,只是要再验证一下我的判断,看看你们到底是否真的有实力。” 第279章 挽救性命的线索 三道声音交流了许久,却把旁边的梁辉给彻底整懵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广播室里是谁?他们俩不是聂清跟我说的凶手吗?还有,什么机会,什么e。这个地方难道不是我布置的吗?炸弹又是哪来的。” 梁辉接连发问,倾泻心中的疑惑,怎奈另外三人根本就不想搭理了。 最终,广播里的人似乎是实在觉得太吵,才不耐烦地稍微解释道: “你可闭嘴吧,我最讨厌吵闹。说白了,你就是个工具人而已。聂清也是如此,他果然如我所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我安排这整起事件的时候,就已经查过了你的信息资料,料到你会派人袭击他们,并且弄来这里,所以我前两天就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切,懂了吗?” 梁辉目瞪口呆,“什么?但我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明明是我在和他们算账。” “大叔,”萧凛无奈瞥过头,“你就别嚷嚷了。广播里那个浑蛋属于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组织,你只是他布局下的一个工具而已。” 梁辉的双目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什么?…那聂…” “那个浑蛋也属于这个组织,人家只是利用你而已。”萧凛再次不耐烦地解释道,“这种事情,智商正常的人一看就能明白了。” “不可能啊,法院的人都是正经人,怎么会…” “这世界上的人,是否正直,是否可靠,是否善良,怎么可能会用职业去评判?学历或者成就都诠释不了一个人的品性。”顾临渊站起来活动着身体,顺便解释道。 “而你的女儿真的和我们没关系,当时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萧凛摊手道,他又瞥了一眼炸弹,“还有几分钟,如果我们有命能活下来,再和你解释吧。”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哦,”广播里传出声音,“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与此同时,中心商场内】 闻人翊离开原本的服装店后,迅速推测了那四个人的活动路线,并且推测他们应该会按照楼层划各人的行动,因此每个楼层大概率都存在一个目标。 但这四个人都是会自如行动的活人,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应该就会上楼或下楼。 既然如此,自己其实只需要待在某一层楼内寻找,终究可以找齐四个人。 “但是,这种想法终究是基于理性人假设的推测,如果四个人有意避开自己,那就永远无法碰到他们。”闻人翊搜寻的同时思考着。 经过最开始的五分钟时间,他果真一个人都没找到。 “他们确实在有意避开我?但他们如何知道我的位置呢。”闻人翊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被安装追踪器。 “难道他们在监控我?或者是他们的首领一直在汇报我的位置?”闻人翊一边寻找一边作出猜想。 然而,正当他想到这里时,闻人翊眼中划过一道光芒。 “嗯,有主意了。” 下一分钟,闻人翊带着自己的特殊通行证,出现在了商场监控室内。 “果然还是这样最省事。”闻人翊点头肯定道。 然而,这么一看,他才发现了最异常的问题。 查看前几分钟的一楼监控,他立刻就察觉原本追踪自己的四个人在自己进入二楼服装店后,便各自离开了商场,所以自己压根就不可能找到他们。 “搞什么鬼…”闻人翊心中惊愕。 他再次回忆了神秘人的游戏规则,心中思索道。“难道…他指的是还有其他游客的着装和那四个人一样?” 但这个想法又瞬间被否决,毕竟,如果真的是穿着完全一样,自己刚刚搜寻了很久,现在又呆在监控之前,起码应该能稍微发现一个类似的人。 但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力,能够略有自信地认为,自己绝对没遇到过任何一个符合这种特征的路人。 同时,他还顺便查了一下那家服装店的监控,企图尝试找出更衣室外神秘人的外貌,可惜,对方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挪动了摄像头角度,因此并没有拍到。 “那他到底想让我找什么?…”闻人翊眯起眼睛,在监控室内那几个工作人员疑惑的目光下,开始沉浸地进行思考。 “记得他们的着装吗。找出那些完全相同着装的他们。他们会告诉你线索。”闻人翊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句话。 一个回忆的碎片在他脑中浮现。 啪的一声,他抬手拍在旁边的小木桌上,随即顿时站起,把那几个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感谢你们的协助。”说完这句话,闻人翊已然窜出了监控室。 离开监控室的他直奔自己原本躲藏的服装店。 他回忆起了自己窜入的那家店是一个休闲服装店,店铺外侧最左边的假人,就穿着棒球服和牛仔裤。款式与最初在宠物店里的异常者相同。 “他要我找的不是人,是假人。”闻人翊微微皱起眉,确信般思索道。 迅速来到那只假人面前,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定位于假人的手部。 这假人的手交织在一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左手伸出两个手指,放在一起摆出了字母k的形状。 “k…”闻人翊微微点头,记下了这一线索。 接下来,闻人翊结合另外三人的特征,分别定位了“运动服装、正装、商务等服饰类型。” 随后,他在三楼找到了符合肌肉男人的穿着的人偶,它的手摆出了两根手指,似乎表示字母v。 而西装男和商务装女人的服饰被在一楼的两家店找到,前者的手指抬起,指向一旁的字母f。后者的手掌弯曲,摆出类似字母c的形状。 闻人翊后退几步,稍稍喘息,随即回忆起所有的线索信息。 “k、v、f、c……”闻人翊沉吟道。 “这啥意思……”他不解地思索道。 与此同时,闻人翊来到了楼层指引板前,查看起这个商场的店铺。 “kvfc这四个字母为组合的品牌压根就没有啊。”闻人翊发出沉吟。 第280章 不能想的太复杂 查看手机后,他发现此时似乎正好只剩五分钟时间,已经稍显紧迫,如果自己之前的探查是错误的,那就真出大问题了。 “也许并不全是字母?或者,没这么复杂?”闻人翊低眉沉思道。 “不是字母…?”他念叨着,再次用自己的手指摆出了那几个形状。 “v……也许是,2?”闻人翊眼中再次闪过一道光。 “既然这样那不就是…”闻人翊依靠于栏杆旁,掰着手指自言自语,“我嘞个去,kfc?” 他一开始是不相信这个推测,直到他发现这个商场最西侧确实有一家肯德基,并且是个有两层楼的肯德基。 “果然有的时候也不能想得太复杂了…”闻人翊一边推门跑入肯德基内一边告诫自己。 进入二层,他发现这家肯德基的二层面积不大,几乎只有不到十张桌子。 “您好,欢迎光临。”收拾完桌子的服务员顺便打了个招呼。 刚推门入内,就有看起来六七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窜过去,差点撞到闻人翊,而左侧的两个中年女性正在聊天,夹杂着不断比画的双手,似乎分别是2个孩子的母亲。 除此以外此处仅有两个客人,一个是身穿深棕色条纹t恤,膀大腰圆的男人,他看着手机,闷头啃食汉堡,不断发出吸溜声与吧唧嘴的动静。 而靠近内侧的单人桌则是个年轻人,身穿蓝黑交织的绒毛衣,一条纯黑围巾随意搭落于脖颈,特意打理过的刘海垂落于精致的双眸前,看起来是韩系的风格。 他面前摆着两份土豆泥和原味鸡。同样是专注于手机,时不时以嫌弃且愠怒的目光瞥向一旁吧唧嘴的男人,似乎是实在难以忍受,他的手摸入口袋内,随后戴上了一对耳机,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环视一圈,闻人翊没有从这些人身上发现异常,他们的行为都符合正常的模式,因此无法同怪异处推断炸弹在谁身上。 “这么看来…被装了炸弹的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闻人翊想道,“一个普通人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上被装了炸弹,不可能保持绝对的自然和冷静。” 为了避免被发现异常,闻人翊走入其中,挑了个视野还可以的位置坐下,随后再次观察起这几个顾客。 “应该还有别的线索?我总不能把每个人都搜身吧?”闻人翊内心思索道。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冷静的状态已经有了动摇,冷汗罕见地滑落而下。 “还有一分钟…” 闻人翊不禁攥紧拳头,目光已经不受控制般变得迫切。 “这几个人确实都很正常…如果真的是想考验我,那他一定还留了其他线索,到底还有哪不对劲?”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右侧训斥孩子的母亲,前方吃完第一个汉堡后在工装裤上随意擦手的大汉,左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年轻男生。 依旧是神情自然的几个人。 “我的目标就是在二楼,二楼的一个人身上,范围就被缩小在了此处,我的目标是找到炸弹,直接揭露炸弹的位置,这里有一个人的状态是不对劲的…” 闻人翊在心中不断默念,而时间已经仅剩不到三十秒。 “呼…”他喘息着,想让自己再冷静一点,“也许不那么复杂…” 随着时间倒计时进入最后的十五秒,闻人翊感觉自己的大脑愈发被放空,这一刻,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更为明显。 他似乎听到了楼下来往的客人,前台的叫号,包装纸的揉搓,甚至后场油锅的滋滋声。 “缺了一个声音…”闻人翊双眼猛地睁开,时间已经剩了最后五秒。 他迅速站起,向前冲去,途中还不慎撞倒了一个椅子,瞬间惊动周围的顾客。 但他的目标是位于门旁,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来不及进行任何解释,闻人翊一下把背对自己的服务员翻转,随后双手奋力扯住排扣两侧,将他的工作服直接拉开。 “00:01” 一个标有红色数字的黑色装置赫然显露于对方身上,红色数字的流逝也瞬间停滞。 加上那服务员收缩到极致的双目,泛白的唇部,以及因汗水湿润的衣服,清晰地说明,闻人翊作出了正确的决策。 “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从没听见过肯德基的员工主动说欢迎光临…”闻人翊内心思索着这件事情,这是他唯一发觉的异常。 “这东西,知道是什么人装的吗?”为了避免其他人恐慌,闻人翊用身体挡住了定时炸弹,同时将声音压缩到极致。 毕竟,让顾客以为自己是个疯子,总比让他们知道有个炸弹要好。 而让人失望的是,那员工仅仅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安装的人。 嗡~ 闻人翊手机发出震动,其上有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嗯,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也会信守承诺,你的朋友们会安全地活下来。而对于我之前的提议,记得好好考虑一下。” 发出一声叹息,闻人翊帮对方把衣服下侧扣上,遮住炸弹的痕迹,“没事了,不会爆炸了。” 【某厂房内】 先前最慌的人,当属梁辉,他跪倒在地,双目瞪圆地看着不断流逝的计时器数字,他几乎在最后一分钟对着所有他认识的人进行了忏悔,那场面真可谓精彩。 其次慌张的人是顾临渊,他毕竟是老手演员,心理素质堪称绝顶,但毕竟他与闻人翊的交流还是较少,几分钟前的他相当于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陌生人,因此他的腿还是稍稍抖了十几秒。 而萧凛则一直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叉,直到计时器的最后一秒到来,他的呼吸节奏都不曾变化过。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萧凛轻笑一声站起,“是他的话,绝对没问题的。” 顾临渊发出深深的叹息,“我知道信任的价值,但是…这真的挺吓人的。” 交谈之际,厂房大门已然缓缓地被自动打开,透露的阳光似乎昭示这场考验的圆满结束。 第281章 诡计的编织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还会再见的。”广播内传出最后一阵声音。 萧凛走向前方,伸腿踢了踢被吓晕的凌辉。 “叫120吧,这里有十几个人需要救治。”萧凛无奈道。 【夜晚,塑州市南区某川菜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闻人翊解释了一遍下午的经历,但他显然不是擅长讲故事的人,当时紧迫的情况被他叙述成了比散步还平淡的经历。 “按照那人所说的内容…看来广播里的人以及和你说话的人,应该是同一个。并且这人是e的高层。”顾临渊刚点完菜,随即答复道。 “目前,灰烬看来已经确实加入了他们,而我们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之一。”萧凛叹息道。 “灰烬留下的消息,他要我们推测e这个组织的目的。”顾临渊说明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任何线索的推测?”闻人翊疑惑道。 “看来,确实如此,没有线索。”顾临渊摊手,“但你们和他们有多次见面交手的经历,有可能推测出来吗?” 萧凛忽地说道,“这人现在应该可信任你了,当时计时器快结束的时候,他的腿都在抖。” 顾临渊翻了个白眼,“最后一秒才停止,这可真的太极限了好吗?” “你们不觉得,这个人很可怕吗?”闻人翊表情凝重,“我们的每一步都被他算好了。” “从聂清透露消息,梁辉抓捕你们,一直到你们二人到达厂房;再从商场的人员布局,炸弹安置。我感觉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就布置好的,因为他确定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预期发生。”闻人翊说道。 “若是这么说,我突然还想到一件事。”顾临渊插话道,“你刚刚说,你把服务生的衣服拉开,看到了炸弹,而炸弹的倒计时也瞬间停止?” 闻人翊微微点头,但随即眼珠一颤,“你想说的是?” “如果你确定那东西没有光感装置,或者别的小机关…那就表明。”顾临渊发出沉吟。 “他本人就在观察着这一切?”闻人翊补充着说道,“可当时店外没有人。” “那他就在里面…”顾临渊抬眸道。 “顾客中的某一个人……?”闻人翊深深喘息,“看来错过了一个抓住他的机会。” “倒不如说,他有信心,不会被你发觉。”顾临渊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谈话至此,点的菜被端上了桌。 “诶不是,我刚刚才反应过来,怎么又来吃川菜了?”萧凛无奈提出意见。 “无所谓,那下次换湘菜。”顾临渊微微摊手,随后吃了起来。 “那不还是辣的吗?”萧凛正要反驳,顾临渊已经开吃,进入了听不见其他人说话的模式。 萧凛无奈之下,也拿起筷子,毕竟自己今天从中午折腾到晚上,也是什么都还没吃。 而闻人翊看起来却莫名心事重重,见此他微微偏过头道,“你怎么了。很少见你也有心事。” “这次面对的这人,有点太诡异了。”闻人翊发出叹息,气流有些不稳。 “如果按照你们提供的细节来看。就连聂清放出消息随后让凌辉出手袭击你这件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人不仅正确推测出所有人的行动轨迹,还掌握着我们的资料和行为模式信息。” “你如果这么说,那也确实如此…”萧凛也微微感到不安。 “换句话说,如果他想,说不定就连这鸡肉,这鸭血里,都可能下了毒。”闻人翊说着,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这话一出,萧凛身体一震,他发觉周围的客人、服务员都投来了诡异的目光,一向专注干饭的顾临渊也微微抬眸,菜吃着仿佛都不香了。 “啧…你就不能小点声吗…”萧凛不禁咂嘴道,“但,他消失之前,不是和我们说,叫我们考虑加入e的事情吗,这应该能表明,他不会轻易杀我们。” 闻人翊微微点头,“如果这个人稍微有点自负,确实不会通过阴招直接干掉我们,而是会想通过赢得博弈的方式击败我们。” “所以您继续吃,没事的。”萧凛扭头和顾临渊嘱咐道。 顾临渊不满地发出叹息,随后继续干饭。 “说起来,针对他们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吗。”萧凛夹出那些没有完全浸染辣油的肉片,同时说道。 “最大的问题在于,e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完全没有头绪。灰烬也完全失联了。”闻人翊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萧凛瞥了一眼旁边的闻人翊,“看来那个神秘人果然给了你很多压力。” “这辈子和很多人进行过智力博弈,但这次这个人,让我感觉,自己只是他的玩物。当时的二层,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这充满威胁的家伙距离我那么近,但我却会没有一丝感觉。”闻人翊解释道。 “我倒是觉得…任何人都会有弱点,问题只是在于,他掌握了许多情报,我们对e一无所知。”萧凛说道。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有必要拜访一下e的成员了。”顾临渊放下筷子,抬起头道。 “法院的那位正经人吗?”萧凛轻笑一声。 “诶,不是,你一个人全吃完了?”他低下头发现所有的菜都被顾临渊吃光了。 “你俩就在那聊天,也不好好吃饭,难道我还要等你们不成?”顾临渊满不在乎地摊手道。 “但那个地方,毕竟是法院,还是有必要做一些规划。”闻人翊提议道。 “那就好好计划一下吧。”萧凛擦了擦嘴,随即站起身,“哦对了,几乎所有的菜都被你吃了,所以你买单。” 顾临渊不情不愿地付了账单,随后与他们俩一起走出店门。 “切记,灰烬已经告诉我们,永寂剧团会监听我们,在厅堂里和电子设备里不要说出不该说的事情。”顾临渊嘱咐道。 “但如果是商议去审问聂清这件事,倒应该没有关系。”闻人翊提议道。 “我感觉……” 萧凛话没说完,手机却忽地响起。 第282章 异地的事故 “喂,你好。”萧凛看到是一个陌生短号。 “您好,这里是南靖古楼医院。” 听到对方的话,萧凛神情瞬间变化,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凛还未回话,对面继续说道,“李国栋先生目前受了重伤,他想让您来一趟医院。” “好的…我明白了…” 萧凛神情复杂地挂断电话。 闻人翊和顾临渊均是疑惑地看着萧凛的异常表现,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却见萧凛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解未央?” “嘶…哎…喂,找我什么事。”对面传来怪异的呻吟。 萧凛听此,发觉对方状态怪异,再次皱眉,“你…不会也受伤了吧?” “行,你可真是神算,没错…哎。”解未央喘息着,“稍微掉层皮而已,也不算是大伤。” “发生了什么事?是退伍军人事务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吗?”萧凛声音急切,但他却努力让自己暂时保持镇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没错。” “发生了什么?” “一时半会儿跟你也说不清,总之和那破组织又有关系,但目前事情还没结束,我还在追踪。” 萧凛这才意识到解未央在有意识压低声音。 “但凡和那帮家伙有关的事情,很可能涉及现实中的鬼怪,如果你缺乏应对能力,最好不要贸然行动。”挂断电话前,他又补充道,“总之…需要帮助的话记得联络。” 挂断电话,他看见闻人翊和顾临渊诧异的目光。 “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南靖…”萧凛自言自语般说道。 “什么情况,接了个电话就要出城了?”闻人翊疑惑道。 “正如之前所说…e的影响范围已经超出了塑州市,有个和这些事无关的老朋友在那边受了重伤,我得去看看。”萧凛说着,已经在网上订好了高铁票。 “需要帮忙吗?”顾临渊问道。 “没关系,南靖也有认识的人能接应,e那帮人最近很不安定,你们还是留在这里为好。”萧凛摇头道。 他习惯性地回头想找自己的车,却才想起自己的车已经被撞毁了,“哎,没车真不方便,算了,打个车得了。” 临走前,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闻人翊,叹息一声道,“注意安全,待我回来。” 闻人翊露出个微笑,随即微微点头。 【一小时后】 “新鲜水果,现磨咖啡有需要的吗。” “前方到站…南靖南站…” 夜色已至,窗外除了零星的灯光,萧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愣是对着窗户盯了一个多小时,沉浸于内心的思绪之中。 自从当年的事情之后,李国栋大概是和他关系最密切也是仅有的同队战友。 而清楚永寂剧团危险性的萧凛从不希望这个代号名为铁砧的老前辈被卷入这场世界。 然而,也许该发生的事情终会发生,置身其中的人均无法幸免。 “往好了想,至少他只是躺在病房,不是躺在icu,更没有躺在前往火葬场的路上。”萧凛发出一声叹息。 但他想不通的是,无论e这个组织目的为何,按理来说都不至于牵扯到无辜的旁人,除非铁砧碰巧成为了某个厉鬼的攻击对象。 而解未央的电话自从萧凛进入火车站后,就无法被打通,对于现状他一无所知。 列车即将到站,萧凛也缓缓起身,进入过道内等待下车。 南靖足以说是个旅游热门城市,幸好这个时间并非周末,不然他的出行恐怕会麻烦不少。 离开火车站,他便直奔地铁,经历几十分钟的路程后迅速到达医院。 此时距离医院护士通知他,几乎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萧凛边小跑着,边自言自语道。 来到医院病房,萧凛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这位前辈。 “诶?你咋来了?”李国栋虽然有些气喘,但是说话还是很利索,看起来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 “你这…”萧凛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胸腹,右胯以及左侧大腿包满了纱布,内部能看见大量红色的液体。 但是李国栋似乎没有伤筋动骨,未见固定类型的器具或是石膏的痕迹。 “你看起来也不严重吧?”萧凛疑惑地出声。 李国栋脸色变得复杂,回复道,“这意思是我的伤太轻了?行,我下次努努力,尽量伤重一点。” 萧凛尴尬一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还以为你快死了。”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我俩多久没见了,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记得你以前说话很正经的。” “人是会变的吧…”萧凛轻笑一声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是吗…我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萧凛陷入了沉思,曾经的他一直处于沉重的精神状态之中,确实大部分时候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而这么几个月以来,身边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也许曾潜移默化般产生了某些影响。 “行了,不开玩笑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凛正经了一些,随即问道。 李国栋端起搪瓷茶杯,抿入一口热水,砸吧两下嘴,看起来是为了一通长篇大论做准备。 “哎,我长话短说,事情很离谱,如果不是你,换作一般人,恐怕都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李国栋微微皱起眉。 萧凛微微抿嘴,“我这几个月见了很多诡异的事情,你遇到的绝对不会比它们更离奇。” 李国栋无奈点头,“本来呢,我们几个人这次来到南靖,一方面是涉及一些我们原部队的事务要和这边交接,这种事情其实不用我们亲自到场,远程联络也可以,但我们原部队的一个老领导现在在南靖,所以我们便过来这边,顺便能见见他。” “另一方面,是碰巧最近有个人,想从南靖转到塑州,这种调动其实不太容易,但毕竟我们这几个人碰巧来了南靖,就顺便看看具体情况,是在有需要或许能帮帮忙。” 萧凛突兀抬手道,“等等,我才刚反应过来,其他几个人怎么样了。” 第283章 失控的鬼魂 “哦对…”李国栋揉了揉脑袋,“我们一共四个,其中有一个受伤严重,躺在icu,但我联系过了他的家人,已经到了,所以你不用去帮什么忙;另一个则一直待在外面,什么事也没出,因此留在事务部那边帮忙收拾残局,汇报情况。” 李国栋顿了顿,“还有一个人,郑祥奇…” 萧凛微微点头,“怎么?” “他失踪了。”李国栋脸色沉重。 “失踪?又不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什么事故会让一个大活人失踪?”萧凛意外地说道。 “今天下午,正好就是你出了车祸后,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到达事务部大厅不久,等着和那边的人交接。”李国栋开始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由于已经约好了见面,因此交接的人来得应该很快,我们四人和前边的女士接待人员说过后,就都站在前面等,其中一个出门抽烟,我就是这个时候接到了你的第二通电话,我就去旁边接了。” “这个时候,我透过旁边全透明的落地窗,看到事务部外面潜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躲在树丛和长椅之间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要不是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靠在墙上,恐怕都发现不了。” “虽然进入事务部没什么严格的审查,但我一看这行为诡异的人,就感觉他应该是绕过外面的安保进来的。这个时候我本来想去找人,看看这家伙是什么人。结果…” 李国栋喘了喘,继续说道,“我才刚准备迈步,就愣住了…我看到了很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事情?难不成郑祥奇被鬼附身了?”萧凛回忆起郑梦雅的话,不禁随口说道。 然而,李国栋却瞬间瞪圆双目,眼神可谓惊惧交加。 萧凛见此,也不禁严肃了些,悻悻问道,“我猜对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猜对的…但,确实如此。当时郑祥奇背对着我,我看见他的肩膀上,有一缕发黑的痕迹,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好像是一张人脸…” “但我一直都觉得,鬼啊怪啊什么的…实在太离谱了,所以我总觉得应该是眼花,但我凑近了两步,又仔细瞧了瞧…” “那东西,竟然直接反向拧过了头,转了个180度,然后用她耷拉着眼皮的双眼,就那下眼皮,拉到了鼻子的位置,好像还在流东西,就那么盯着我!” 萧凛面对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因此只是静静看着他,而李国栋一边说,一边还在颤抖,他毕竟是第一次见鬼的人。 “我本想冲他喊一声,但那女鬼好像是突然伸出了手,伸向郑祥奇,一只手抓他的头盖,另一只抓他的下巴。” 说到这里,李国栋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来压惊,“然后……真的是太诡异了…郑祥奇原本还有发黄的脸,竟然突然开始涨红,就像被憋住要窒息,旁边的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他们似乎看不到那女鬼,这个时候,郑祥奇的脸又开始发黑,纯黑的那种黑…” “他就这么痛苦地开始俯下身子,逐渐跪倒在地。而另外一个同志以及一楼的保安走上前,想看看他的状况。” “突然!”李国栋忽地一惊,“郑祥奇就像获得了极大的力量,但又发了疯,两只手果断伸出,扼住了两人的喉咙,直接把他们直直提了起来,并且看上去完全不费力。”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人都傻了,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任务,见过那么多事,都不如这个诡异。” “然后,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这个时候突然冲了进来…不对,是跳着飞了进来,直接一个膝顶把郑祥奇撞出一两米。” “一两米?”萧凛微微皱眉,“如果正是那种力度,一个人多半能被直接顶飞出去。” 李国栋微微点头,“没错,郑祥奇那个时候就像灌铅一样,看上去非常沉重且稳定,那么大的力度,愣是没能把他撼动,而且他的两只手所抓住的喉咙丝毫没有放松。” “但你真别说,那年轻人虽然鬼鬼祟祟的很奇怪,但身手还不错,连续的几下攻击就能看出长期受过专业训练,不过没对郑祥奇产生影响,我这个时候才刚刚反应过来,要去阻拦他们。” “我冲上去的时候,也就顺便挂了电话,但郑祥奇看到我也冲过来,直接把那两个人一扔,其中一个直接砸我身上,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发现自己刚刚被撞飞了。” “再次爬起来,郑祥奇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他非常凶猛地朝我攻击,但我只能不断闪避。诡异的地方在于,我发现他肩上的那个女鬼,一直凝视着我,两个苍白的手爪开始伸出,也同时抓向我的身体。” “郑祥奇的攻击还算好躲,但那女鬼的攻击我是一下也躲不掉,身上这些血痕全都拜她所赐。没躲几下,我就被打倒在地,那个时候真的…我感觉只能等死,” “这个间隙…我看到刚开始接待我们的女士走下了楼,而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突然暴起,对那女的发动攻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干,但郑祥奇和女鬼倒是突然停止了攻击,转头冲向那一男一女…” 萧凛双手托腮,似是沉思,“然后呢。” “然后,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后来就晕过去了。我最后只能看到…郑祥奇冲向那边的方向。” 萧凛听完这诡异的经历,默默点头叹息,随即于内心思索着,“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应该就是解未央了。他当时是在追查e的成员。既然如此,那么郑祥奇身边的女鬼应该正是郑梦雅所说的那只,而这女鬼应该是在那时候突然被激发了攻击欲。” “但这情况可不多见,鬼没有受到什么刺激,应该不会突然从稳定状态就变得渴望攻击。多半是受外力影响失控了。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e那帮人又干了什么事情…” 第284章 专业对口 萧凛大致盘顺了目前的状况,随后问道,“有什么办法能知道郑祥奇的大致位置吗?” 李国栋微微凝眉,“我有郑祥奇手机的定位,但是大概在半小时前,他的定位就停止了,也许是丢失了手机,或许可以去看看线索,但是…” “郑祥奇的那个状况,显然并不对头,如果贸然追击…并不安全。”李国栋言语之中尽是担忧。 “对付这种灵异状况,我也算是专业对口了,不用担心。”萧凛自信地说道。 “唉,”李国栋无奈叹息,“我也没想过能劝住你,多加小心吧,我们这批人,已经损失了太多…” 【十分钟后】 按照铁砧所说,郑祥奇最后消失前的位置,大概处于南靖市区偏雨花区的一个公园内。 萧凛在网约车上大致进行了查询,这个地方名为梨花台公园,位置偏僻且人迹罕至,位于人流量较少的边区马路旁。拾级而上的台阶均为雨花石铺就, 相传为清代皇帝下江南时路过,为此地题名,而其中列有九个墓,为驻外使节九烈士。 “公园……?”萧凛微微眯起眼睛,“怎么会去这么个地方?而且还是烈士墓地的所在之处。” 若真如资料所说,地势陡峭,内部道路较为杂乱,且深夜之中的林荫道多半较为昏暗难走,对于追踪任务来说可谓困难。 但他别无选择,此时只得顺着唯一的线索前进。 与此同时,萧凛也在尝试拨打解未央的电话,但仍是无人接听。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加油站的道路对面,表面石碑写着“梨花台公园”五个字。 “怎么南靖还有这么个地方,我都没见过。”开车的师傅情不自禁地念叨着。 “这地方很冷门?”萧凛不禁问道。 “嗯…不好说,反正我住了二三十年了,没来过这里。”司机随意地说道,他不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这个点来逛公园…年轻人也是真有活力,挺好的。” 萧凛没有答复,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走下车,来到公园前方。 “终于没人了,可以出来活动一下。”司机刚走,一个红色的身影便急不可耐地出现。 “你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萧凛无奈叹息道,“但没关系,不出意外,今天或许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希望如此吧…这个地方,有英灵的气息啊。”囚犯深呼吸着说道。 “英灵?据说此处安葬了九个烈士,看来是真的了。”萧凛点头道,“目前还不确定里面的状况,你先不要随意出现,等必要的时候再现身。” “好好好…”囚犯无奈说道,随后化为一缕气息回到了手臂内。 此处似乎是一个人造假山,或者是天然的小型丘陵,刚进入公园内就需要上一个大坡,且是表明圆润的石阶坡道,若是鞋子不防滑恐怕很容易摔一跤。 顺着石阶走上,萧凛走入公园内部,四处均是交错的道路,虽每隔一段路就有路灯照明,但总体而言仍是较为昏暗。且由于位置偏僻并且时间较晚,几乎没看到别的游客。 “如果有人躲在这里想袭击我,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萧凛心中思索道。 嗡~ 口袋中的手机竟不合时宜地响起,萧凛心中一惊,主要是在寂静的环境中突兀发出的噪声着实吓人,并且他也担心若是旁边真的有敌人在埋伏,这一下恐怕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及时按下音量键,使得来电声变成静音,并警惕地聆听起周围的动静,确认无事发生后才打开手机,并迅速调低亮度。 但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是解未央,他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然而,正当他按向手机屏的瞬间,来电却突然结束,这意味着对方结束了呼叫。 正当萧凛蒙圈时,一个信息发到了萧凛的手机上。 “我在梨花台公园内,腊梅园区域北侧的凉亭旁,这里发现了e的成员,尽快。” 萧凛微微皱眉,“看起来,是一个不能接听电话的情况。” 放下手机,萧凛尽量隐藏在路灯外的黑暗内行动,同时不断寻找着指路牌,跑了几十米后才在一个稍微宽敞的道路中央找到了前往腊梅园的方向。 “等着我,这就来了。” 12月下旬的南靖深夜,气温可谓寒冷,只戴了右手手套用来隐藏手臂异常的萧凛感觉到了凉意,不禁哈了口气。 然而,沿着阴暗的林间石阶向上走了约半分钟,他隐约嗅到了一缕香气,那是蜡梅独有的清幽芬芳。 但或许是受气候影响,今年蜡梅开花不算早,此时绽放的花朵大概不多,香气并不浓烈,唯有借助微风,才能隐隐感知到远处蜡梅传来的淡淡清香。 “看来就在前方不远处。”萧凛内心思索道,随即继续迈步。 然而,他却忽地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像是疏忽且遗漏了什么事情。 “不对…” 萧凛嘀咕着,躲入树丛旁,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解未央的信息。 “什么叫尽快?…解未央知道我来这里了?我甚至没告诉他我会来南靖…” 他此刻不禁回想起先前和解未央打的那通电话。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问题,而现在他有些怀疑…那刻意压低音调产生的声音,究竟是否属于解未央。 想到这,萧凛默默瞥了一眼通往腊梅园的方向,莫名感到一丝脊背发凉。 此刻那已经半抬的脚,停滞于半空中,静默数秒后,反而不禁向后退去。 “怎么了?你不是要过去吗?”见四下无人,囚犯忍不住问道。 “不对头,我总感觉这是个埋伏,而且是针对我的埋伏。”萧凛默默皱眉,同时警惕着打量周边的各个角落。 “针对你?这对吗?你甚至原本就不是这个地区的人。”囚犯不禁反问道。 “这么说也是,我就是总感觉事情有些怪异。”萧凛微微撇嘴。 “放心吧,真有厉鬼现身,那危险的可是他们。”囚犯语气自信。 第285章 蜡梅园 “这倒是实话…” 萧凛微微点头,心情放松了一些,毕竟e的最大优势是掌握着可以影响厉鬼的各种特殊物品。 而萧凛自己的最大优势是右臂内的那只厉鬼可以消灭大部分厉鬼。 尽量控制着脚步的轻柔,他已然向前走去,迈步踏上台阶。 随着他走上台阶,那股暗香逐渐明显,若与夜色相配,或许这也可是一段不错的游园经历。 可惜此处的黑暗中似乎有着不详的事物,又让他无法坦然感受这一场难得自然气息。 继续向上,他看到了较窄的三叉道,右侧隐约浮现红色柱子,其上似有类似飞檐的设计,看来正是解未央信息所说的凉亭。 而左侧则通往一片较低的地势,在这个距离也能看见那里种着许多不算高大的树状物,正是香气的来源,想必便是蜡梅。 踏足走向一旁的树丛中间,萧凛悄悄摸到了凉亭的侧后方,随即一个健步,无声地翻入了凉亭。 “怪了。”萧凛看了看周围。 此处的路灯只有零星几个,因此依旧较为昏暗,而萧凛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眼睛已然能够适应少光的环境,因此看得清晰了些。 他四下张望了许久,凉亭内分明是空无一人。 而且前方的腊梅园,周围的石板道,以及各处的树丛内也是静谧非常。 “什么情况…”萧凛拿出手机,给解未央发去消息: “我就位凉亭了,之后怎么行动?” 萧凛本以为自己要等很久,但没想到这次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顺着蜡梅的痕迹。” 萧凛微微皱眉,“腊梅…” 他看向前方,不解地收起手机,随后依旧以潜伏于树丛中的方式向前顺着腊梅园的方向摸索。 大约几分钟后,他缓缓走出了几十米远。 “除了土地变得不平整了之外…这地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啊。白天来的话倒是值得拍照留念。”萧凛内心不禁嘀咕道。 这一路他走得静谧无声,同时还仔细观察了每个阴暗的角落,包括树梢之上,这是他的作战本能。 但对方不知是什么目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自从进入梨花台公元后,萧凛持续紧绷的情绪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一丝用处。 再往前几步,萧凛看见另一个岔路口,这意味着即将走出腊梅园。 他不解地停下,借着路灯的光芒默默打量了一眼周围。 当他朝着石板路踏出一步后,萧凛身体一颤,晃晃悠悠地倾倒于地。 “呃…”他口中发出了音量较高的呻吟,身体跪倒在地,以手支撑不平整的石板路面。 就这么僵持了数秒,他看起来有些不甘地倒在地上。 “行了,出来吧。”十米开外的树丛内,阴暗角落里站起一个男性的身影,他全身着黑色棉衫,脖子套有围脖,覆盖整个面部,似乎兼具隐藏与保暖的效应。 而另一边的三岔路口下方,身着深蓝衬衫的女性看上去有些冷,一边哈着气一边向上走来。 “把面罩戴上,除非你也想倒在这里。”男性瞥了他一眼说道,语气中有一丝领导对下属说话的感觉。 “这小子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女性戴上一层白布口罩,随后才继续走近说道。 “这毒气的起效应该和个人体质有关。”男性走到萧凛身旁打量着对方,“听说这小子是退伍军人,身体强健,能撑这么久也很正常。” “对了,”这男性再次看向女人,“下午那个差点坏事的家伙呢?” “已经被我趁机用毒气迷晕了,他的手机就在我这里。”女人掏出一部手机,“这也正是我能把这个人引到这里的原因。” “你没有杀了他?”男人深沉的语气中尽是疑惑。 “时间紧急,且地处城市中心,当时我身上也没带利器,确实不太方便。”女人摇头道。 “应该建议他们开发一种致命的毒气。”男人微微沉吟,“既然如此,时效一过,他就会醒来了?” “但他没有可能找得到我们的位置。”女人沉声说道。 男人听此,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抓这个人?”女人也上前两步,打量了一下萧凛。 “上面的要求,原本对这个人的要求是直接抹杀,后来被即墨旭阻拦,说是想让他考虑加入我们。”男人回忆般解释道。 “即墨旭是什么人…?”女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某位高层,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能制止上面的命令,应该也是职权很高。”男人解释道。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活捉他合适吗?”女人语气生出一些顾虑。 “不用担心,我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要求我尽快活捉他过去,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男人说着,掏出一捆麻绳。 “随便吧,反正上面有什么要求都无所谓,我们只负责办事就好。”女人走上前,配合男人将萧凛捆了起来。 深夜的公园内,一男一女两个人就这么抬着萧凛,略有艰难地走下了一层层台阶,终于到达公园外的轿车之上,随后将萧凛如同货物一般甩入后座,驱车迅速前往中心城区。 【与此同时,塑州市中医医院住院部】 秦天筑今天和郑梦雅以及隔壁的男孩玩了很久,索性夜晚就没有回家,直接在医院里拿了张躺椅,支在病房内,打算凑合着睡一晚。 此时已是11点,男孩的母亲已然回家,男孩和郑梦雅则早早睡下,病房之内一片寂静,偶有远处道路的车子急速驶过时,回传出一些噪声。 秦天筑这个曾经自诩为小说家的人,则是个纯正的夜猫子,十一点对他而言可谓是个精神无比的时间,因此他仍在刷着手机,时而翻看短视频,时而翻阅小说app里的新书榜单。 “怎么晚上刷视频的时候全是恐怖故事,我也真是服了。”秦天筑不禁皱起眉,嘴里低声嘟囔道。 然而,嘴上这么说,他却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熊猫头恐怖故事视频,他的收藏夹里可是有着不少这样的类型。 第286章 回归的父亲 戴着隔音降噪的耳机,在漆黑一片的医院房间,闪烁光芒的小屏幕时不时地出现惊悚画面,配上瘆人的音效,可谓是沉浸式的故事体验。 而对于秦天筑这种恐怖爱好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环境。 很难判断他今夜没回家,选在睡在医院是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而好巧不巧的是,他今夜看的还确实是个和医院有关的恐怖故事。 “医院生存…规则。”秦天筑不自觉地念叨着。 “敲门的如果是腿,不要开门…” “病房的玻璃窗外的那张脸…” 秦天筑一边念叨,一边颤抖着身体,还时不时往病房门口打量。 那走廊昏暗的路灯此刻仿佛莫名地又暗了一些,使得此地看起来更为怪异,就好像那不大的小窗外,真的潜藏着什么东西。 “哎,剧中世界才有鬼,这里哪有什么鬼,真是的。”秦天柱嘟囔了几句,继续看起视频。 “阿杰,快开门,是我啊。”手机视频发出如此的声音。 “不对,如果外面的人真的是他,那么…” “我再次看去,那窗户外的人脸好像瞬间变得阴沉,他低着头,脸上是狰狞的笑容,几乎要把嘴角咧到耳根。” “我心中一惊,瞬间跌倒在地…” 秦天柱看到这里腿已经抖了起来,他真的很害怕自己面前这个病房门,也突然出现了狞笑的人脸。 重重喘息几下,秦天筑稍微平复自己的心情,“害,都骗人的,不怕不怕不怕…” “wok!”秦天筑身体一颤,差点没喊出声。 只见对面的大门的玻璃窗外,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似是一个人的脸贴在了玻璃上在朝里张望。 而此刻灯光昏暗,内部更是没有照明,这一下完全无法判断那是人是鬼。 加上秦天筑刚看完恐怖视频,此刻这情况,若不是他心脏能力还可以,恐怕当场就要晕过去。 努力压制住全身已经几乎抽搐起来的肌肉,他一边呼哧喘气,一边努力站起,心中不断呢喃着,“不是鬼,不是鬼,不是鬼。” 就这么犹豫了接近两分钟,那人脸的主人似乎拉动了门把手,嘎吱一声走了进来。 “完了,tm鬼开门了。”秦天筑大脑忽地发麻,踉跄几步倒回了躺椅上。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把秦天筑再次唤醒。 他悻悻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胡茬,随后对方那硬朗起咬肌发达的的方脸才完整出现。 对方身高中等,穿着单件方格衬衫,身材不算特别宽厚但是肌肉有些发达,整体看上去并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形象。 “你是…抓鬼的?”秦天筑脑子还不太清醒。 “哈?”对方身体一颤,脸上尽是懵逼表情。 “什么鬼?…你是帮忙照看梦雅的人吗?”对方问道。 “啊?哦,是啊。”虽然脑子还没开机,但这一句话秦天筑倒是反应过来了。 “好的好的,感谢你,我叫郑祥奇,是梦雅的父亲。”他勉强撑起个笑容表示友善。 “哦,你是他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啥情况呢。”秦天筑呼出一口气,看上去终于放松了许多。 “是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已经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郑祥奇面容友善地说道。 “哦,好嘞,那就交给你了。”秦天筑识趣地站起身,随后直接走向门外,穿过走廊,进入电梯。 下到住院部外,夜晚的冷风呼啸吹过,这股寒意使得他有些颤抖,刚刚被吓懵后还不清醒的神智此刻稍微恢复。 “真是辛苦啊,这么晚了还到医院来。”秦天筑凝视着夜景,口中不禁感叹道,“也好也好,毕竟那是人家的父亲,我只是临时照看而已。” 呢喃着,秦天筑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舍的情绪,他也正是此时才忽地想起自己并没有和郑梦雅道别。 回眸望向这已经稍微有一丝熟悉的住院部,他撇了撇嘴,“罢了罢了,现在回去算是这么个事呢,而且别人还在休息。” 这么想着,他鼻子微微抽了抽,自知以后可能永远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和这相处了数日的小女孩相见。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我们永远和旧的人离别,然后不断遇见新的人,这就是必然的宿命啊……” 秦天筑这么想着,裹了裹自己的短黑色羽绒外套,走向离开医院的大陆…… …… “不对啊…”秦天筑脚步顿住,虽然他平日性子大大咧咧且没心没肺,但是作为剧中世界演员的警惕心理,让他本能地有些不安。 “刚刚那个人,穿着什么衣服来着…”秦天筑眯起眼睛回忆起来,“就一件衬衫吗?这个天气?…他怎么没被冻死。” “莫非他……” 经过深思熟虑,秦天筑自信一笑,得出了个结论,“不愧是肌肉汉,扛冻。” 嗡~ 秦天筑微微一愣,“谁这个时候会给我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只见其上的来电人正是萧凛。 【不久前,南靖市区】 “咳咳,”开车的男人摘下口罩,在后视镜内露出那因为寒冷而使得面中有些发红的脸,“这一天天的,真累人。” 他指向副驾下的储物箱,“那里面有个饼干。” 一旁的女人拉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使得呼吸更为畅通,随后才悄然从中取出一袋芝士夹心饼干,“我平时可不吃这种东西…” “叽里咕噜说啥呢?我是说我要吃,让你拿给我。”男人瞥了他一眼,投去鄙夷的目光。 女人一愣,随即不满地撇撇嘴,随意地丢了过去。 “你小心点,别摔碎了。”男人开车驾驶在无车的马路上,双手短暂离开方向盘,撕开了饼干包装,并放置于一旁,随后才继续握住方向盘。 “你也小声点,别把后面那家伙吵醒了。”女人说着,向后瞥了一眼萧凛,他仍旧处于婴儿般的沉睡中。 “还要开多久?”女人忽地看了眼手机,“上面在催了。” “我知道,也和我说过了。”男人目视前方咀嚼饼干,“几分钟就到。” 第287章 一石二鸟的计策 “要把他带去交给谁?”女人又多问了一句。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位高层,和后座这人相关的事情,现在基本都是他的负责。”男人这么几十秒的功夫已经吃了四块饼干。 “嗯…”女人不解地又看了眼萧凛,“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受重视。就因为他在剧中世界表现比较强吗?” “原因我也不确定,只知道这个人的身上有些被看重的东西。你如果好奇,待会儿就问问吧。”男人耸了耸肩。 大约三分钟后,他们进入城区,于老城区汇聚的区域旁,驶入一个建筑风格古旧的区域,红砖灰泥拼搭出的黑瓦尖顶房随处可见。 驾车稍稍深入,便已可谓人迹罕至。 在男人的指引下,二人把萧凛搬入一个古旧铁门半开,充斥霉味的破败房屋,显然是一般人不可能会靠近的地方。 “这tm什么地方,一股味。”女人微微皱了皱眉,戴上那本用于防毒的白色口罩。 “有味就对了,这就表明这地方压根不会有人愿意靠近。所以隐秘。”男人虽然这么说,但也嫌弃地戴上面罩。 随意地把萧凛扔到表面破损的砖红沙发上,男人便在屋内到处搜寻。 “怪了,这里怎么没人呢。”他口中嘟囔道。 “打个电话问问。”女人站在门边透气,随即出声。 “谁打?我打?”男人愣了一下。 “我想尽量减少呼吸频次。”女人梗着嗓子说道,“你打了之后,开免提。” “好吧……” 男人无奈之下拨通号码,铃响三声后,对方便即刻接听,他则按下了免提,随即来到门口旁,和那女人一起进行通话。 “喂,你…呃,您现在在哪呢,人已经送到了。”男人尽量控制语气地说道。 “我现在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电话对面是个男性,声音低沉且语气怪异。 “啊?”男人疑惑地看了眼女人,对方的眼神同样疑惑。 “我们不是要在这里会合吗?”男人疑惑问道。 “你再看看消息,我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对方语气平缓地问道。 “呃,活捉萧凛,确保目标状态稳定…之类的?没毛病啊,他被迷晕了。”男人疑惑挠头。 “真的吗?你确定?”对方轻笑一声。 二人几乎同时看了一眼砖红色沙发,而这一眼,二人齐齐愣住,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 只见砖红色沙发上,仅剩一坨原本用于捆绑萧凛的麻绳,且其中一部分多了些切割的痕迹。 二人看了看沙发,又望向手机,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着屋内本就昏暗的灯光闪烁,一阵风声猛地响起,男人只觉太阳穴传来剧烈碰撞的触感,随即失去意识。 而那门边的女人反应过来,正欲逃跑,却见一个黑影猛地刺出右臂,钳住自己的脖子,经历一阵强烈的滞空感和身体翻转,她的后背轰然砸地。 经历了这角度精确的过肩摔,女人当场也陷入眩晕。 萧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两下突击甚至没能影响他的呼吸节奏。 走向仍未挂断的手机,萧凛将其拾起,口中说道,“喂?” “萧凛同志,你好。” “你好。为什么你本人没有亲自出现呢。”萧凛以同样的说话方式回应。 “因为我早就料到这两个人设的局应该没法抓住你。掺杂在腊梅香里的毒气,怎么听都不靠谱。”对方轻笑一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旁边树林里到处都是被迷晕的鸟,我一路踩过来还以为是路不平。”萧凛轻叹一声。 “但即便如此,你我还是获得了交流的机会。”对方说道。 “就为了这事,特意把我骗到南靖来?”萧凛不禁感到疑惑。 “当然不是,南靖有一些别的东西是我想让你看的,你会很感兴趣。可惜,你目前能自由活动,应该不会老实听我的,只能再找机会抓你了。”对方的语气随意且轻蔑。 “要不你现在就抓吧,不然我岂不是白跑一趟南靖。”萧凛以嘲讽的口吻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对方问道。 “我猜你就是策划了商场炸弹和厂房炸弹的那位?”萧凛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道。 “没错,所以我的计划,绝对不会没有意义。”他轻笑道。 “什么意思?”萧凛微微皱眉。 “好好想想,你来到南靖这件事,是否还会造成别的影响。是否忘记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萧凛神情一怔,“别的事情?” “来到南靖,我离开了塑州…郑祥奇?” “答对了,流亡在外的厉鬼,现在已经回到了家乡。他会先去哪里?”电话里的人笑道。 “你tm,你到底想利用这些鬼干什么?”萧凛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不失控。 “那厉鬼,是个母亲吧?让她微微失控,见到亲人的死亡。这股怨念,一定会让她变得更为强大。” 萧凛双目瞪圆,瞬间联想到了最糟糕的事情。 他甚至没顾得上骂一顿电话对面的人,就即刻把手机一扔,随即掏出自己的手机。 微微迟疑一秒,他选择先拨打顾临渊的号码。而顾临渊也没有早睡的习惯,因而得以及时接听。 “喂,你那边什…” “听我说,现在立刻前往塑州市的中医医院住院部,a区904。有一只厉鬼依附在一个名为郑祥奇的男人身上,她要去杀死一个名为郑梦雅的女孩。”萧凛语气沉稳,吐字清晰且快速。 “记住了。”顾临渊仅沉默了半秒,便即刻说道。 随后,萧凛再次拨通闻人翊的号码。 “我正准备来杯咖啡然后睡觉…”闻人翊慵懒说道。 “先别喝了,有要事。我给你发个定位,那里有一辆撞损的suv,在副驾驶的储物箱内有一把警棍,就是在零冤囚牢里获得的那把,你拿上它,带到塑州市中医医院住院部a区904,顾临渊会和你汇合。有一只厉鬼去那边了。” 闻人翊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解。” 第288章 杀死至亲 经过两段简短且高效的交流,他迅速安排好了解救事宜。 “还需要通知什么事情…”萧凛脑袋低沉,继续思考着。 随后他迅速拨通了秦天筑的号码。 铃声响了数下,电话另一头才传来秦天筑慵懒的声音,“喂,萧老弟,这么晚还没……” “你在哪!”萧凛朗声说道。 “啊?”秦天筑被这一声喊懵了,“我在医院呢。” “医院?”萧凛微微一惊,“现在是什么情况?” “情况?一切安好啊,非常宁静。”秦天筑有些发懵地说道。 “一切安好…还好还好。”萧凛听此,稍微放松了些,“郑梦雅睡了吧?” “那当然早就睡了,小朋友需要充足睡眠。”秦天筑笑道。 “等会儿,我为什么能听见风声?”萧凛微微皱眉。 “哦,我已经下楼了。害,忘了和你说,小女孩他爸刚刚来了,你看着大半夜,还把我吓一跳,我是不该晚上看恐怖视频……” “谁来了!你快上去!”萧凛这两句完全没控制住音量,惊愕的叫喊使得他的音调瞬间尖锐,几乎足以划破夜色。 “怎么啦?淡定点,人家老爸…” 萧凛打断秦天筑,迅速解释道,“他爸身上有一只厉鬼,那只厉鬼失控了,目标就是要去杀死郑梦雅。” 秦天筑愣了足足两三秒,持握通讯设备的右手剧烈颤抖,眼中凝聚起剧中世界都不曾唤起的惊惧之色。 电话之中,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通电话即刻被挂断。 萧凛也给顾临渊和闻人翊发出了消息:“快!越快越好!他已经到了!” 做完这一切,萧凛只觉大脑一片空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出了身体,让他双耳一阵嗡鸣。 冥冥之中,他逐渐回忆起了自己刚到医院时,见到铁砧所听见的第一句话:“诶?你咋来了?” 这句话的回忆让萧凛顿时醒悟,“原来李国栋压根不知道我会来…” 萧凛表情复杂地呼出一口气,“就连我来南靖,都是他安排的吗。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关键,原来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提示,只是我没注意到。” 【塑州市区,中医医院住院部9楼】 12月底,对于这个城市而言正是可谓寒冷的季节,但各个病房内的空调都在运行,呼呼向外吹出暖风,保证病人们居住环境的舒适。 然而,904病房的两个孩子却不安地扭动身体数下,似乎是寒冷的缘故,他们将被子裹紧了些,几乎都要把头埋入其中。 而一旁显示“27”的空调,此刻似乎显得非常无力,喷涌而出的暖意被莫名的力量阻挡,改变不了这温度持续下降的房间。 那映照月色的玻璃上,反射出一个人影,他身穿衬衫,眼神空洞,直勾勾凝望前方。 他双目之中的白色区域愈发变大,两只浑圆黑色瞳孔竟诡异地缩小,两颗眼珠此刻似是不断突出,就像是有了生命的独立个体,想要突破眼眶眼皮的束缚。 “梦雅…”郑祥奇的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不断颤抖的声音,细如微丝的声音。 即将夺眶而出的双目带来剧烈的痛感,就像要硬生生扯断你体内的某条神经,切开皮肤下的某条肌肉。 但郑祥奇此刻完全无法在意这痛楚,他在压制自己的身体,他在拼命克制自己扑上前把这世间仅剩至亲之人撕碎的冲动。 事实上,他记得一切。 他仍能回忆起下午在退伍军人事务部时,那股莫名产生的狂怒,赋予他诡异力量的怒意,以及无法控制身体的残暴冲动。 他仍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李国栋发起攻击,为什么掐住同事的脖子,为什么冲向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却又为何会听一个女性工作人员的摆布。 他自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让他体温不断身高的躁动持续在控制他追逐攻击,却在夜色降临时进入了火车站,随后一路来到自己女儿所在的医院。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这股冲动即将控制他杀死自己的至亲之人,那股本就不算强大的意志才终于发力,拼命遏制住下一步冲动。 “拜托了,来人,救救她…救救我。”若不是因为夜色的掩盖,郑祥奇此刻那已经憋至通红的面容当真可谓惊悚,泪珠滑落难以判断是因为痛苦还是恐惧。 冥冥之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死去的爱人,那在他退伍前就病了妻子。他曾瞒着所有人,尤其是女儿,然后一头扎进高利贷里,签下永远还不清的债。 生命逝去那刻,他仍记得最后的她如何抓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灰:“别让梦雅知道……就说我们离婚了……别让她背着债活……” 他照做了。对哭闹的女儿,他成了那个“离婚后不管不顾的爸爸”。债主追得紧,他只能带着梦雅不停地搬家,从破旧的这头搬到更破旧的那头。 所有时间都用在躲藏和打零工上,关心成了奢侈,陪伴成了空白。他以为自己在用脊梁替女儿挡住真相和风暴,却没想过,自己的沉默和疲惫,成了女儿世界里另一座孤岛。 而现在,这用牺牲换来的一切,这被他笨拙守护的孩子,却要被他自己的身体威胁。 他看着女儿沉睡中脆弱却平稳的呼吸。“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绝不能再失去你。” 一股力量从他心底涌起,暂时压下了那刺骨的寒冷。他颤抖着,但手臂终究没有抬起。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恍然意识到,这似乎不全是幻觉,那逝去爱人的脸庞,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是更加惨白,更加狰狞,眼皮搭落,七窍流着猩红的液体。 郑祥奇瞬间倒吸入一口凉气,这骇人的鬼面让他瞬间清醒。 “这是…”这女鬼的面容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脸上,本能地因这惊悚的面容恐惧的郑祥奇却不禁眯起了眼睛。 因为即便对方的脸庞已经扭曲成了如此怪异的模样,他却还是能清晰地认出,这就是他的妻子。 第289章 最后一丝亲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她吗?”郑祥奇想发问,但他张不开嘴,只能一遍遍地在心中不断默念这疑问。 但对方显然已经没有正常的神智,无法作出回答。 如同抽搐一般诡异地扭动脖子,那女鬼伸出遍布黑斑的苍白手爪,抚上郑祥奇的脸庞。 “啊…”他发出无声的叫喊,方才的轻微触碰,竟瞬间在他的咬肌发达的脸皮之上,撕开数道血痕。 而看着对方的动作,似乎打算使用更大的力气继续刺入。 “不!不!”他嘴唇微动,依旧只能无力地任其宰割。 咚! 一声巨响传来,惊动了郑梦雅,惊动了隔壁的小男孩,也惊动了郑祥奇和那女鬼。 寒冷的夜,秦天筑愣是憋出了满头大汗,他指着郑祥奇,“浑蛋厉鬼!不许伤害孩子们!” 他这么叫喊着,直接一个健步冲出,用自己宽厚的臂膀作为武器,不顾一切地冲向郑祥奇。 郑祥奇和女鬼均是一惊,但是被厉鬼彻底附体的人终究难以撼动,经过如此的冲撞,也仅仅是让郑祥奇踉跄后退了两三步。 “快快快!快逃!”秦天筑来不及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感到疑惑,连忙招呼旁边的孩子赶紧逃跑。 “爸爸?”郑梦雅此刻才刚醒来,神智仍不清晰,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她本能般投去疑惑的目光。 而早就能窥见厉鬼的那双孩童眼眸,此刻也定然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已非人形的母亲。 此刻,她得以见到,自己的父母再次重聚,以诡异的方式相拥。眼皮垂落的惨白面容倚靠于父亲的肩膀,漆黑的手爪如同钢钳扣住对方的头颅。 经过秦天筑的冲撞,虽然没给郑祥奇带来什么伤害,但却把他作为父亲仅存的良知和意识,以及那一丝能用来对抗厉鬼的意志,全部打散。 现在的郑祥奇彻底沦为失控厉鬼手下的傀儡,彻底白化的双眸之下,冷漠的面容逐渐咧起笑容,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天筑见此,不禁本能般后退两步,他从未想过现实之中真会有厉鬼,也从未想过将会是如此骇人的模样。 同时,秦天筑冲上来的时候,也并没有考虑那么多,直到此刻屋内的温度再次下降,阴森的肃杀感彻底弥漫,如同剧中世界的气息。 这时候秦天筑才醒悟过来,自己到底在面对多么糟糕的状况。 “wok,这…”秦天筑内心震撼,就连呼吸都变为一次次的抽动,他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完了,完了,真tm是鬼啊。” “剧中世界还有规则能保护一下,现实中可怎么办……”秦天筑用力遏制颤抖的双手,企图让自己至少看起来没那么胆怯。 “得让孩子们先走,我死不死的无所谓…”正当他这么想着,双眼却猛地瞪圆。 只见黑暗浓郁的病床上,郑梦雅竟已然坐起,并尝试着挪动向自己的父亲…以及母亲。 而一旁的男孩则清醒一些,他见过梦雅的父亲,但也深知这个男人当下的状况极其诡异。 “不要过去。”秦天筑和那男孩同时喊出声道。 “可…那是我爸爸妈妈呀…”郑梦雅稍稍一顿,回眸看了一眼旁人,呢喃道。 双目彻底翻白,狞笑更甚的郑祥奇面容已然扭曲,挥动青筋骤然暴起的双臂,他也缓缓走向那病床。 “该死…”秦天筑暗骂一声,迅速奔跑上前,抄起一旁的凳子就砸向郑祥奇。 “爸爸…!”见到父亲被猛击,女孩不禁担忧地喊道。 然而,不等女孩喊完,她就被秦天筑一把抱入怀中,随后连连退向房门方向。 仅仅那一瞬间靠近,秦天筑便感受到了非人的冰冷和强烈杀意。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厉鬼,莫要说对付他了,即便只是在他身边待上几秒,恐怕精神都要崩溃。 “快走快走!”秦天筑顺势对着男孩喊道。 “爸爸,妈妈!你们…” 女孩好似意识不到父母现在的危险,她在秦天筑怀中仍持续挣扎,口中喊着自己的至亲。 “祖宗啊,你tm别喊了,你看看那是人吗?”秦天筑不禁说道,并同时拼命跑向房门。 方才秦天筑闯入的时候,房门并没有被关上,因此那扇门此刻透露这走廊的微光,正如囚牢通向解放的道路。 啪嗒~ 秦天筑双目一震,那扇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关闭,仅剩的一丝人间气息在此被彻底隔绝,这一大两小三个人类几乎可以说是被彻底捆缚于地狱之中。 嘎吱~秦天筑伸出一只手拧动把手,拼命尝试将其拉开,怎奈这房门此刻变得比一面墙还坚硬厚实,根本不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 “爸爸,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郑梦雅突兀出声,却让秦天筑瞬间汗毛倒竖起,他猛然转身,只见郑祥奇已然缓缓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在如此的距离之下,一股属于鬼魂的威压几乎彻底压制秦天筑的任何反抗意图。 “不行,不行,你tm清醒点,他是你亲生女儿啊。”秦天筑此刻双腿瘫软,已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郑祥奇歪了歪脑袋,好似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仅是咧起那狰狞的笑容,木讷地抬起手。 虽然他的目标是自己的亲人,但此刻的三个人类均已是瓮中之鳖,他的眼神在三人之间变换,似乎在思考让谁的血液先行溅出。 翻白的双目汇聚在郑梦雅身上,他终究还是会先行杀死最亲的人。 秦天筑见此,大感不妙。 随着风声闪起,男人暴起青筋的宽厚手掌与女鬼遍布黑斑的利爪齐齐刺下。 刺啦一声响起。 溅起的并非郑梦雅的鲜血。 那一瞬间,秦天筑瞬间将女孩护于身后,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一切。 然而,秦天筑没感受到钻心的凉意,只是体会到一丝来自后背肌肤的擦伤。 秦天筑与郑梦雅诧异地看去,只见那仅是病友,仅是临时玩伴的小男孩,竟默默看着全程,最后沉默地选择扑向前方。 第290章 无血缘的亲人们 也许因为年纪尚幼,不明何谓生命,何谓死亡,何谓痛苦,何谓恐惧。 但也许正因此,他只明白何谓友谊与情谊。哪怕仅仅是这么十几天时间建立的短暂友情。 他本能地发觉到危险,没有任何思考地扑向前方,或许那一瞬间自己也不明白要做些什么。 此刻,他黝黑的脸颊上尽是坦然,但看向自己那被贯穿的胸膛,凉风吹入躯干内的诡异触感,他的脸上也多少夹杂着一丝恐惧与惊骇。 这一刻,大家都沉默了,秦天筑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竟然间接保护了自己;郑梦雅不曾料到因为她自己的原因,会让死亡如此轻易地降临在自己朋友的身上。 而郑祥奇也不曾料到,竟会有人抢着寻思,自己刺穿的胸膛,属于一个他也不曾料到的人。 刺啦~令人牙酸肌理切割声响起,伴随液体滴落的骇人声响。 扑通一声,男孩的身体彻底倾倒,没有闭合的双目默默看着郑梦雅,生前坦然的神色仍雕刻在脸上。 “不…不!!!”属于年幼女孩的尖锐声音彻底爆发,倾诉她全部的悲伤与惊惧。 她看着倒地的同伴,一旁是父亲血淋淋的双手。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杀死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将是何等的痛苦? 然而,残忍的厉鬼不会因为人类的悲鸣停止杀戮,他轻轻甩动沾满液体的手爪,再次锁定自己的目标。 见到死亡的那一刻,秦天筑也更加清醒了些,努力控制住瘫软的身体,他奋力抱起女孩,瞅准对方发动的每一次攻击,同时拼尽全力躲避。 就这样,来回几次,秦天筑真的避开了大部分致命攻击,但身上多了好几道流淌鲜血的伤口。 “叔叔,你…”郑梦雅见证同伴的死亡,看到秦天筑身上不断淌落的血液,她彻底清醒了,那不会是父母,至少不会是真正的父母。 “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体格,能扛得……住……”由于不断失血,秦天筑只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失去力量,失去掌控权,就连意识都有些涣散的迹象。 扑通~秦天筑眼前一花,轰然倒地。但他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女孩。 凭着已经彻底模糊的视线,他望向一旁逼近的郑祥奇,这一刻,他也看到了男人身上匍匐的女鬼。 “原来是,一挑二?怪不得我打不过,要是给个单挑的机会,我把你屁股都踢肿。”秦天筑咬紧牙关,支撑着身体,强硬地说道,此刻的他已然没了任何恐惧,只剩下顽强的意志。 那厉鬼默默望向这反抗许久的男人,一如既往抬起杀戮的手爪,这一下,大概会是最后一击了。 “哎,真是可恶啊…本来以为能死在剧中世界…唉。好在我这一生碌碌无为,最后这么几天,也算是做成了些有用的事。”秦天筑望向女孩,他的双眼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要是你能活下去,那就真的太好了。”秦天筑颤抖着露出个心酸的笑容。 郑梦雅此刻的呼吸也已然抽搐,她仍不明白为什么今夜会发生这种事情,就好像所有的亲人都在杀戮,剥离她生命中所有的温暖,让她怀着冰冷的回忆离开人世。 啪嗒~郑梦雅冲上前,用最后的一丝心力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爸爸,妈妈,不要再这样了…不要…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也是我的亲人…” 其实女孩没想过这样能改变什么,也许只是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希冀。 然而,她似乎察觉到自己抱住的身躯发生了一丝颤抖。 她抬眸望去,只见父亲的头颅在不断抽动,尝试对抗束缚自己的鬼爪。 “梦雅…我对不起你…”郑祥奇嘴唇抽动,双目中央的瞳孔稍微恢复了一丝黑色,“我对不起你母亲…从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或者丈夫…” “爸爸?…”郑梦雅的眼中稍微出现了一丝光芒,他能感受到这一次是父亲的灵魂在说话。 然而,对方嘶哑地说道,“快走,快走!快走…活下去…对不起…” 还不等郑梦雅反应,一个边爬边蠕动的人将他再次抱住。 秦天筑已然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着记忆,将她尽量带往房门之外。 “他神智恢复了,也许门稍微开了,你要出去,然后逃跑,然后…你要活下去……”秦天筑拼命爬行,口中不断呢喃着这句话。 郑梦雅心中尽是苦涩,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发现他正在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自己。 他眼中的最后一抹黑色眼眸正在迅速变小,父亲的灵魂即将再度消失。 “兄弟,谢谢你照顾他。” 秦天筑听到了这一句细如微丝的呢喃,随后,剧烈的冰冷再次弥漫,且变得比先前更为猛烈。 秦天筑的手掌奋力搭在门把手上,利用自己的体重,他向下一拉。 “唉~”秦天筑发出一声叹息,“最后,还是救不了你…” 房门依旧稳如墙面。 而这一次,他彻底用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双眼控制不住地闭合。 看着眼前大致的面容轮廓,他向郑梦雅的脸颊伸手,轻轻抚摸了最后一次对方的面容,陷入沉眠。 …… “快,就是那里!” “门打不开!” “用这个!” “警棍?嘶,这东西怎么这么冰。” “别管那么多了,砸!” 随后,是一声利器切开木材的声音。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两道漆黑的身影于走廊浮现,和郑祥奇六目相对。 “老秦?…”闻人翊先是瞥了一眼被贯穿胸口的男孩,随后目光定格在昏迷的秦天筑身上。 “厉鬼,就是那家伙吧?”顾临渊手持警棍,右手手掌已然隐隐出现冻伤的痕迹。 见到顾临渊的那一刻,似乎是因为警棍的影响,郑祥奇翻白的双目绽放血色,似乎陷入了彻底狂怒之中。 察觉到强烈的厉鬼气息,那把警棍瞬间扭曲,绽放红光,变为一把闪耀血色的弯刀,其上隐有冤魂的嘶吼。 第291章 血夜后的光明 “把他们带出去。”顾临渊嘱咐一声,随后提刀上前。 自从警棍入手的瞬间,顾临渊就感知到了难以忍受的冰凉感,它瞬间弥漫全身,刺骨骨髓,深入灵魂,即便是赤身站在雪原之上,或许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寒意。 但人命关天,他紧咬牙关,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持刀前冲,直接劈向郑祥奇和女鬼挥动的手爪。 刺啦一声,对方瞬间向后飞出,发出震颤灵魂的痛苦嘶吼。 而诡异的是,似乎是女鬼受到了利器的劈砍伤害,灵体之上出现血痕;而郑祥奇的手臂似乎是受到钝器伤害,仅是痛苦地捂住几乎要被打断的右臂。 顾临渊本就话不多,而且此刻急于放下这把武器,因此他健步上前,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 两刀劈腿,三刀斩头,随后一下直刺胸膛。 被拖拽着离开此处的郑梦雅,此刻回眸望去,似乎见到了父亲最后一刻那释然且安心的笑容。 “你活下来了,太好了…”他似乎如是说道。 【与此同时,904病房对面】 一个深黑发色的少年待在无光的阴影里,手中捧着陈旧的笔记本,不知从何时起便在静静观摩这场惨剧。 “亲情,友情。杀戮,救赎。牺牲,幸存。绝望,释然。” “没想到,只是住院这几天,竟然还能碰巧看到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啪嗒一声,他合上笔记本。 “灵感已然再次迸发,接下来…要写出更精妙的戏剧。” 【第二日,中午】 温暖的阳光,在这个季节有些少见,但它有时也会穿过云层,刺穿寒冷,带来一些暖意。 也许它也在庆祝浩劫的暂时结束。 察觉到温暖,他从睡梦中被唤醒。 不知那是否是噩梦,他只觉于深渊中徘徊了很久。 见到了血液,惊惧,还有一些更加可怕的东西。 睁开双眼,见到那阳光的瞬间,甚至都还怀疑这是否是真实。 幸而,旁边都是友人的脸。 “诶…哟,大家怎么都在呢?” 秦天筑稍微精神了些,硬是挤出个笑容,想支撑着从床上坐起。 “老秦,你躺着休息吧。”闻人翊的声音首先传来。 “这是咋了,要不是我特意问了问,都没人告诉我秦哥出事了。”童灿似乎刚刚赶到,脸上是疑惑的神色。 “你是真男人。”一个丹凤眼男人站在一旁沉声说道。顾临渊和秦天筑并不熟悉,但听闻了昨夜发生的事,眼中不禁透露着一丝敬佩。 这个时候,萧凛才从外面走入,似乎是刚刚缴费完成,见到秦天筑苏醒,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终于醒了啊你。” 萧凛走近几步,眉毛抽动几下,叹息出声,“抱歉…我想我来得太晚了。昨晚…” “都过去了,没关系,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秦天筑忽地醒悟,“对了,梦雅呢?” 萧凛听此,不禁再次叹息出声,“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 【另一个病房内】 郑祥奇双目闭合,脸上仍凝固着一抹释然的笑容,自从深夜,一直到现在,他似乎都保留着最后那抹幸福的神色。 虽然这一生,他守护不了妻子,没能闯出一番大事业,没有给予女儿一个幸福的童年,也再也见不到女儿的未来。 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成功活了下去,已然成了最大的满足。 然而,不知他的女儿会不会这么想。 郑梦雅孤身一人站在一旁,最后凝望父亲的脸,她明白,这一刻开始,她没了母亲,也没了父亲。 她想控诉世界如此不公,想控诉天地不仁,但她明白这些都毫无意义。 她只求这白布能晚一些盖上,能让她多看一眼,那最后的遗容,哪怕几秒而已。 病房之外,已经悄然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萧凛,另一个是硬要强撑着站起身的秦天筑。 “她才多大…父母就已经…”秦天筑双眼颤动,不忍看着这一幕。 “发生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重点是,她以后该怎么办。”萧凛叹息着说道。 沉默数秒,萧凛眼眸一颤,随即缓缓扭头,视线汇聚于秦天筑身上。 秦天筑还在默默看着郑梦雅,过了好久才察觉到这目光。 “呃,怎么个事?”秦天筑懵逼地问道。 “我看你,挺适合多个女儿的。”萧凛露出一抹纯净的笑容。 秦天筑眨巴几下眼睛,先是“嗯”了几秒,随后发出几声叹息,又不禁咂了咂嘴,“啧…” “我…真的可以吗?就我这糙汉子。”秦天筑表情复杂,显然没有一丝自信。 萧凛轻笑一声,“你可不是糙汉子,你是心思细腻的糙汉子。” “可我,是演员…”秦天筑担忧道,“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死掉的。至少不会让你死在剧中世界。”萧凛严肃道。 “嗨呀,那我就放心了,就等你这句话了,嘿嘿。”秦天筑果然正经不过三秒,萧凛本以为他还要再深沉一下,谁知这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对了,你多大来着。”萧凛记得领养要求30岁以上,虽然他觉得秦天筑肯定有这年纪了,但还是处于谨慎考虑,多问了一句。 “我29。”秦天筑老实地说道。 萧凛却傻眼了,沉默地看了秦天筑好几秒,才说道,“少年老成是吧…行…” “怎么个事?”秦天筑疑惑道。 “领养要求是30岁,郑梦雅还是得先进福利院。”萧凛无奈叹息。 “我…我尽快成长到30。”秦天筑无奈道。 萧凛此刻才想起,现在郑梦雅孤身一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一个小孩显然难办。 “得给他找个律师把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好才行。”萧凛这么想着,忽地回忆起当时在法院时,调解员诸葛延给自己的律师名片。 “应该靠谱吧。”他这么想着,摸索了一会儿,把那张名片找出。 然而,低头看向名片的瞬间,他直接愣住了。 “你咋了?”秦天筑疑惑道。 第292章 最初的故人 “没事…我,看见老熟人了……很老的那种。”萧凛深吸一口气,眼中仅是复杂的神情。 只见,那有些皱巴的名片上,律师的名字写着两个字: “吴黎”。 【傍晚,中医院外】 “说真的,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哪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萧凛说着,仰望天空,不禁想感叹几句。 “我也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也许世界真的很小。” 吴黎此刻已经没了第一次在剧中世界相遇时那稍显稚嫩的模样,此刻戴着眼镜的他,更像是一位渊博的学者,饱含书卷气息。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后来已经死在了剧中世界。”萧凛不禁咂嘴道。 “这么说也太…伤人了…好吧,也许第一次的时候,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但只要多进入几次,摸清了大致的门路,我就发现所谓的戏剧,远不如法考困难。”吴黎苦笑道。 二人正寒暄着,同时瞥见一位跪倒在医院门口,撕心裂肺哭泣的中年女性。 萧凛远远看去,认出对方正是郑梦雅邻床男孩的母亲。 昨夜的事件,萧凛已然听秦天筑讲述了全过程,对这痛心疾首的悲剧有了全面的了解。 一个夜晚,一场个阴谋,某个目的,无端的事故,毁灭了两个家庭。 今日,警察,记者,医护人员都忙个不停,恐怕如此的惨剧很快就会引发大范围的轰动。 而萧凛静静看着对方,不知该作何回应,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被穿刺胸膛的感受,旁人压根无法体会。 至于行凶者,早已死亡,没有报仇的机会。 而对于整起案件真正的责任者,或许只有萧凛这群人知晓。 那隐藏在黑暗深处,从未露面的人,所谓e组织的高层,一切诡秘阴谋的编织者。 真正的恶人当然不会被放过,但短时间内确实难以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也许萧凛只能将这一笔账记在心底,日后再让对方偿还。 沉思良久,萧凛才转过头,继续和对方进行交谈。 “哦对,我差点都忘了正事了,那个小女孩的事情你都清楚了吧?”萧凛问道。 “嗯,我都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便可。”吴黎点头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干出了如此残忍的事情。” 萧凛表情复杂的思索片刻道,“事实上,和剧中世界有一定联系,事关某神秘组织,日后进入剧中世界也要多加小心。” “说起来,你的血塔罗收集进度如何?”萧凛顺势问道。 “嗯,没怎么数过,可能有十多张了。” 吴黎这句话倒是把萧凛惊到了。 “十多张?这才没过去多久诶。”萧凛心中惊愕。 “呃,主要是我前期积累了经验,逐渐熟练后就开始接委托。经常进入一些难度比较低的戏剧。”吴黎解释道。 “是吗…选择进入低难度戏剧确实也利于积攒血塔罗。”萧凛心中思索着,随即又问道,“但你为什么需要进入那么多戏剧呢?看你的语气,好像也不关注卡牌数量。” “这个么…”吴黎尴尬一笑,瞥了一眼旁边的急诊大厅,“坦白来说,我需要钱…最初签订契约的时候,我许下的愿望就是让我妹妹的脑瘤痊愈。” “只是没想到要付出这么长时间才有可能达成愿望。这期间,她在医院的治疗也需要钱。”吴黎表情透露出一丝苦涩,“好在,我发现通过戏剧后,能拿到不少钱,也算是能解燃眉之急。” “只不过,戏剧毕竟有风险,死亡的概率始终不低,我只能尽量选择低难度戏剧,就这样,活到了现在。” 萧凛微微点头,“果然…没有人的生活是容易的,大家都在负重前行。” “害,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好在现在一切走上了正轨,我的事业算是蒸蒸日上,通关戏剧的能力也已然在增强。我想…只要我本人不在剧中世界出意外,日子应该会逐渐好下去吧。” 萧凛微微一笑,拍拍对方的肩膀,“那,那个女孩就交给你了。” 二人寒暄几句,正欲离去,吴黎却忽地叫住萧凛,“对了,后天你有空吗?” 萧凛缓缓回眸,疑惑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呃,那天,有一场戏剧。它比较特别。”吴黎思索着说道。 “是一个游戏机制,到时候需要四人组队参与。虽然我们只共同经历过一场,但我也清楚你的实力很高。” 萧凛表情一变,瞬间联想到了先前俞江晓的委托。 “果然世界很小,巧合很多…”萧凛苦笑道,“我后天也要进入那场戏剧,但可惜的是…我已经接了别人的委托,要带着别人过关。” 萧凛心中暗暗想道,“该说不说,真要选的话,也许眼前之人会比俞江晓和光浩靠谱不少…但毕竟是他们先行发出的委托,我还是得有点契约精神。” 吴黎缓缓叹息,“好吧…那就只希望,我们之间,到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利益矛盾。” 吴黎咧了咧嘴角,随即又赶忙说道,“啊,不要误会,虽然剧中世界无法合作了,但是现实中的律师事务工作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好嘞。”萧凛点头道。 走出没两步,萧凛却又回头喊住吴黎,“呃,对了,我能不能咨询一下,关于车祸赔偿的问题。” “好的。”吴黎轻轻一笑,“咨询费300一小时。” 【夜晚】 妥善处理好医院的问题,确保秦天筑身体没有大碍,回家路上大致查看报废的suv后,萧凛才在深夜的寒风中回到自己的家。 “今晚得好好补个觉,最近这段时间真是…” 萧凛口中呢喃着,使用指纹解锁新的智能门锁,随后拉动门把手向内退去。 他双目却是忽地一颤,他原本慵懒感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连续向后退去。 料想中那推开门后瞬间涌出毒气或者爆炸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但他却更为匆忙地朝走廊两端打量,随后果断奔向楼梯间。 第293章 满屋纸条 暗自说道,“快,你能穿墙,还能感知气息,找找这栋楼里哪里有快速移动的活人。” 囚犯虽然不解,但是仍迅速钻出萧凛的手臂,高速穿行于整栋楼中。 萧凛则是瞥了一眼电梯屏幕,发现无人使用,仍停留于原本的楼层,因而他便乘坐电梯下到最下层,于楼梯间旁蹲守,如此一来任何一个离开的人都无法逃离。 然而,如此僵持了接近半小时,萧凛站在一楼楼道内哆哆嗦嗦,差点被冻成了冰雕。 除了碰见几个晚归的邻居外,没有见到任何一人经过。 囚犯经历了长期的搜寻,结论为“所有人都只是待在房间里。” 感到诧异的他虽然不解,但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已经来晚了。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萧凛再次乘坐电梯上楼时,囚犯如是问道。 “金属门把手,摸起来是温的,在这个天气根本不可能。”萧凛呢喃道,他搓了搓自己没戴手套的左手。 “所以,有人来过。只是不能确定有没有进入门内。” 再三确认没有危险,萧凛才谨慎走入。 好在房间内的状况似乎一切正常,与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也没有神秘人躲在房间的角落。 “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我的住址已经泄露,还是得搬家了。”萧凛关上门,不禁叹息道。 前走几步,萧凛拿起遥控器打算帮囚犯开启电视。 这一瞬间,他忽地瞥见一张纸条被压在了遥控器下面,由于那张小桌也是白色,因此不容易被看见。 他惊愕且谨慎地戳了戳白纸,才缓缓将其拿起。 “你好。我没猜错的话,你进屋前一定在外面寻找我吧? 因为你察觉到了门把手温度的异常?” 萧凛见到这句,不禁皱了皱眉。 “所以说,怪不得他负责智力,你只能负责武力。用脑这块还是不行。人体的温度有限,拉动门把手的时间最多持续不到一秒,怎么可能在寒夜里让把手的温度上涨得如此离谱呢?” 萧凛持握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因为这张纸条到这里基本就是全部内容了,这表明,对方特意搞了这事情,似乎只是为了特意地来嘲讽自己。 刺啦一声,萧凛一眼幽怨地撕碎了这张纸条。 “这人真该死。”萧凛暗骂一句,顺手打开电视,“下一场戏剧结束就搬家。” “你已经认出是谁了。”囚犯即刻来到沙发上看起电视,顺嘴问道。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近期活跃的e高层,虽然恶心且可恨,但若论推理,他的水准令人钦佩。”萧凛不甘地叹息。 “当时我假装晕倒时,有隐约听到名字…即墨旭。和诸葛延一样,也是个复姓。” 此刻的他,正在拿厨房水龙头做实验,发现仅凭不到半秒的时间,他的手掌向金属传递的温度确实是几乎无法维持。 “细节关注度还是不够啊。”萧凛暗自反省着。 打开衣柜,萧凛决定洗个澡即刻睡觉。 然而,他又发现一张纸条。 “怎么还有?…”他咬牙切齿道。 “刚刚那个事情,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有意要骚扰你。”只是,近期你应该要解锁人格系统了。” 萧凛看到这微微一愣,随后稍微耐心了一些,继续看下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目前知晓的这几条人格分支,或许都不是特别适合你。事实上,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人格分支,它与你的身体大脑以及风格完美契合。” 萧凛看到这,来回翻动纸张。 “不是,然后呢?写到这就没了?”萧凛双目瞪圆,激励谴责这种吊胃口却不说后续的行为。 萧凛虽然非常怀疑对方的企图以及话语的真实性,但他也确实想知道后续。 大致翻了翻衣柜,他并没有找到第二张纸条,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他决定不理这个神经病,继续洗澡。 来到浴室,放置好衣物与毛巾,他在浴室的花洒之上又找到了一张纸条。 “6”萧凛已经词穷,只能用一个数字评价对方的行为。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殊人格的存在,我曾经将你引导至南靖,那里曾存在着一个永寂剧团研究所的废址,藏着某些与你相关的东西~ 我的精力也有限,所以我现在不打算用强制或者欺骗的方式将你引到那里。如果你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秘密,永寂剧团到底有什么和你相关的过去。你可以选择自己过来。 当然,如果你并不好奇,打算选择走信使或者护卫的道路,凭自己的能力实现契约签订的任务,那你可以把这些纸条全部忘掉。” 萧凛赤膊着身躯站在原地,这张纸条信息量繁多。 “人格”、“废址”、“相关的过去”、“契约签订的任务”。 这些词汇被他锁定,遐想,萧凛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和战友消失相关的事件。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唯一的可能,这是我和永寂在过去唯一的联系……”萧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逐渐涌动。 他痛恨这个家伙,造成家破人亡惨剧的始作俑者,永远无法饶恕。 他也不信任这个家伙,从车祸案件,商场炸弹,到南靖绑架,医院惨剧。都表明此人是个编制诡计的绝顶高手,压根不能给予这种人任何信任。 但此刻,他却给出了萧凛也许苦苦寻觅了很久的线索,也许直指他的最终目标。 “你相信他吗?” “wok,你有病啊?” 囚犯突然出声,把萧凛吓得差点原地摔倒。 “咱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会被我吓到?”囚犯疑惑挠头。 “问题是我在洗澡啊,你进来能有什么事?”萧凛厉声质问。 “就是因为你进去后,接近十分钟都没动静,我以为你出事了就进来看看。”囚犯摊手。 萧凛张了张嘴,确实想不到反驳的话语,只得无奈点头,“行吧,念在你是出于好心…” 再次回看这张纸条,萧凛微微皱眉,“我倒是觉得,如果真是个陷阱,他压根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 第294章 不得不回去 “正如闻人翊很久之前描述的那般,这个叫做即墨旭的家伙,如果稍微有点自负,那就会渴望智斗,而非这么低级的引诱。” 【第二日】 萧凛昨夜没有做出决定,打算等醒来后根据自己的直觉来判断。 他打了个哈欠,活动身体后脑袋低垂,自言自语道,“若是根据直觉,这个家伙确实不可信,永寂剧团的秘密,就连官方都没告诉过我,怎么可能会被他这个编外人员知晓呢。”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他决定稍微休息一日,以不错的状态进入明日的戏剧。 “不对,还有件事。”萧凛回想起关于车祸的问题,想起自己今日还需要去处理理赔的事情。 虽然保险公司绝对不厚道,但幸而那开车撞了自己的凌辉手下被警方抓住,并且根据监控进行了责任划分。 萧凛几乎不用出一分钱,就能把这件事解决。 但由于整车几乎都已经报废,进行维修并无必要。 不知是因为萧凛救了凌辉,还是他对自己的绑架行为过意不去,对方给了40万元赔偿,加上保险公司的一些赔付,萧凛直接提了一辆比原车更好的款式。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 “还是有车好。”萧凛自言自语道。 戴方框眼镜的凌辉此刻敲了敲车窗,萧凛见此则拉动门把手走下车。 “小伙子…”凌辉表情复杂,“上次的事情…我不知道该这么说……” “你现在没那么信任那个法院的家伙了?”萧凛挑了挑眉。 “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的事情,超出了我这个老头的认知。”凌辉叹息道,“你要知道,我能把生意一手做起来,就表明我是个能总结教训的人。”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辉沉声道。 萧凛听此,表情反而有些复杂,“知错能改是好事,但你这问题确实不好办,说起来很麻烦…” 这时候,萧凛突然想道,“诶,如果我们的戏剧会给一些人实时播放,那是不是表面,也可能是有被记录下来的…可以问问戴面具的,说不定能搞到录像。” “再过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弄到实质性的证据,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仅凭我口述,你恐怕也不好相信。”萧凛思考后说道。 离开4s店,萧凛查看了手机消息,一切静好,没有发生任何不妙的状况,正是他渴望已久的宁静时光。 恰逢今日的太阳充满暖意,他甚至有了些想开着新车兜兜风的念头。 “如果人生就这样安宁平淡地过下去,那也真是相当惬意了。”萧凛不禁感叹道。 “能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心态开始老了。”囚犯出声道。 萧凛轻笑一声,“我不打算反驳,现在的我确实感觉有些心累。” 嗡~ 萧凛发出一声叹息,“真不想接电话。” 把手机放到耳边,他等待着对方先说话。 “喂。”是李国栋的声音。 萧凛双目一怔,他确实没想到会是铁砧。 “喂,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tm觉得是什么情况。我还在南靖呢,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里了?没一个想起我的。”对方的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我去,把你忘了。”萧凛不禁咧起嘴,“你不是还有两个同事在那边吗?” “对,重伤那个被家人接回去了,没受伤的也把我忘了。现在就留我一人在这里。”李国栋的语气中尽是不满与无奈。 “我,呃…这就过去,这就过去。”萧凛尴尬说道。 查看一眼油表,他开启了定位,即刻驱车前往南靖。 然而,直到驶入高速公路,萧凛才意识到,自己冥冥之中还是前往了那个城市。 “该死,不知道即墨旭会不会在监控我,他要是知道我去了南靖,该不会以为我是冲着他去的吧。”萧凛不禁心生忧虑。 “但是…这好歹也是刚刚才买的新车,他应该没这能力,毕竟我和手机都没被定位。”想到这,他又稍微放松了些,继续增加车速,打算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但是吧,说起南靖,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这不止一件事情…”萧凛撇着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开车。 花费大约接近两个小时,萧凛进入南靖市区,此时已经是下午约两三点。 一上午都在处理赔偿的萧凛此时已经有些饥饿。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给铁砧买点肉,就当赔礼道歉。”萧凛内心琢磨着,便降低车速,在附近寻找起合适的餐厅。 寻摸了一段时间,他非但没找到合适的餐饮,反而碰巧开到了当地的退伍军人事务部,意外观摩了前几天发生事故的地点。 也许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此地的安保加强了许多,光是大门口就安排了三个人看守,内部的门也安排了两个人看守。 萧凛仅仅是路过多看了两眼,就被那几个守卫投来警惕的凝视。 萧凛微微撇嘴,连忙开车驶离,毕竟他可不想惹麻烦。 然而,刚开出去没多远,萧凛忽地听到一阵嘈杂的争执。 疑惑地回头望去,他发现事务部的门口,一个衣衫凌乱的人被三个守卫拦住,似乎发生了什么冲突。 萧凛本不想关心,但他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 也许是好奇心驱使,他找到车位停了车,随后悄悄装作路人靠近事务部大门。 这么一瞥,他迅速认出那衣衫不整的人竟是解未央。 “哎,对了,我知道我忘了什么事了,就是他。那晚他应该是昏迷了,然后我再也没联系上这人。”萧凛心中想道。 “我不是闯…我的手机可能落在里面了。”解未央不顾守卫阻拦,据理力争。 “你都说自己并非内部人员,那怎么可能曾经把物品落在里面?”守卫责问道。 解未央却压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以前趁着守卫松懈,偷偷溜进去的。 萧凛先是靠在电线杆上看了会儿戏,随后才走上前拉住解未央。 第295章 是否值得 “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他脑子不太好,今天没看住他,给你们惹麻烦了。”萧凛清晰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解未央神情一怔,看向萧凛,正欲开骂,才发现这是自己的老熟人。 萧凛无奈冲他使了个眼色,才半拖半拽地将他弄走,带到车上。 “这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还有,为啥拦我?”解未央一脸疑惑且不满。 “你的手机不在里面。”萧凛淡定地说道。 “怎么可能,一定在……” 不等解未央说完,萧凛便抬手阻拦,随后详细说明了一遍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听完这一切,解未央神情恍然,一脸不可置信。 “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我…哎。”解未央发出叹息,“我有责任。我本该能阻止的。” “你不熟悉e的手段,所以中招,不必自责。”萧凛安慰道,“事实上,你应该庆幸,若不是他们当时着急,你的性命也已经没了。” “你说得没错,这帮家伙真的很危险,我终究轻敌了。”解未央摇着头反思道。 “现在,事情也已经结束,过去发生的一切无法挽回。若想做些什么,就在未来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萧凛叹息道。 解未央眉眼微颤,沉默地点头。 片刻之后,解未央才理了理衣衫,疑惑问道,“这么说,你应该早已回到塑州,为何又回来了?” “呃,”萧凛微微挠头,“有一位老朋友受伤了,我还得来这把他带回去。” 解未央微微点头,“那我不打扰你办事了,那个破屋子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手机就好。” “也没那么急,我可以送你一程。”萧凛摆手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启动了汽车。 行驶在路途中,萧凛内心有些纠结,即墨旭的那几张纸条虽然让人怀疑,但是其上的内容始终让他为此分神。 他没有将此事和闻人翊或顾临渊进行分享,因为他基本能确定,所有对近期事故稍微有一点了解的人,绝对不会给予即墨旭任何信任,也就是必然会阻止萧凛前往南靖赴约。 或许正是因此,他想找一个几乎完全是局外人的旁观者来看看这件事。 经历了长久的摇摆,萧凛突兀抽出了那张纸条。 解未央正靠在座椅上出神般望向窗外,一张白纸突然刺到自己眼前,着实让他一惊。 “啥东西?”解未央迟疑地接过白纸。 “你先看看…”萧凛沉声道。 解未央仔细阅读了一遍,脸上随之浮现思考的表情,这个过程几乎持续了数分钟。 “对方是什么人?”解未央问道。 “e组织的高层,诡计爱好者,曾经企图召集我们几个人加入e。我曾经险些因他丧命。这两天的事故也是因他而起。”萧凛解释道。 “那你应该明白,这人绝对不可信。”解未央神情凝重。 “但,真的没有那么一丝概率,一丝丝的概率…可能他说的是真实的?”萧凛语气尽是迟疑。 解未央再次看了一眼纸条,“特殊的人格,仅与你相关的过往。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性是真的。如果说这是写小说或者拍电影,你这名为萧凛的人,是男主角,男一号,你有主角光环,那或许这确实是真的。” 解未央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斥责,仿佛在说萧凛压根不应该有这样的期待。 萧凛微微叹息,“我…你说得没错…确实太扯。但也许正是因为这太扯,反而不符合对方的人设。” “这话怎么说?”解未央鼓动的胸口稍稍平缓,呼出一口气,继续等待萧凛回答。 “这个人,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能力,绝对是有着绝顶智谋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把我骗过去杀,不应该编出一个如此漏洞百出的事情。”萧凛解释道。 解未央撇起一侧嘴角,表情复杂地看了萧凛一眼,“上面,提到了你签订契约…你觉得,这秘密和你的愿望相关对吗?” 萧凛沉默数秒,随后微微点头。 解未央发出一阵叹息,“我的观点明确,这人绝对不可信。但倘若,你真觉得,你心中的那股渴望,能够让你为此铤而走险,那我也劝不住你。” 此刻,车子正好开到目的地,萧凛在道路一旁将车停稳,随后默默转头,看向解未央。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心中渴望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此刻,面对一个如此危险的存在,你明知谎言的概率也许超过99%。但你仍愿意为此一搏,那想必那愿望的分量是非常沉重的。所以,不必在意别的,听从内心的想法。” 说到这,解未央推开车门走下,随后俯身道,“一切小心,需要帮助,随时联络。” 留下最后一句话,解未央回头走入废旧住宅区,身影消失在破败的石墙后。 萧凛则沉默的低垂眼眸,经历一番沉思,才缓缓启动车子。 在路边吃了一份炸至金黄的牛肉锅贴以及粉丝汤,萧凛又找了个排队较长的鸭子店带了一盒板鸭,随后才于傍晚五点左右到达医院。 “哟,看你气色不错。”萧凛见到李国栋,挤出个微笑道。 “我不想多说话,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李国栋叹息一声,生无可恋地说道。 “害,别急,我去帮你办一下出院手续,这有板鸭你先吃。”萧凛说着,随即伸手将鸭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李国栋瞥了一眼,“你有排队买鸭子的功夫,不如早点来把我带回去。说起来,你不是中午就出发了吗?塑州到南靖要花五个小时了?你开拖拉机来的?” 萧凛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几句后,萧凛便离开房间去办理出院手续。 以李国栋目前的状态,虽然并不严重,更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其实还需要住院治疗,因此这一程是要将其带回塑州的医院。 毕竟他在南靖人生地不熟,若真有什么需要还是很不方便。 第296章 赴约的决定 基于这样的想法,萧凛也想尽快将此事了结,他甚至打算先把李国栋带回塑州,自己再回南靖找即墨旭。这样对自己身边的人来说也更加安全。 办理完所有事项并付完款后,萧凛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随后便回头前往李国栋所在的病房。 “哎呦。”一个护士匆匆走过,不慎和萧凛撞在一起。 “诶,不好意思,我没注意。”萧凛连忙道歉。 “啊,没关系没关系。”对方没有多言,客气几句便迅速离开。 萧凛望着对方的背影,耸了耸肩,随后继续前进。 正是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左手袖管内触感怪异。 一番掏动搜寻后,萧凛不禁双目一震,本能地跑向那护士离开的方向,周围的许多病人和工作人员都因他这怪异的行为投来目光。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那护士早已没了踪影。 看着手上的一张纸条,萧凛的呼吸不禁急促了许多。 “我知道你会来的。虽然你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接朋友,但我想,此刻你应该也想通了吧。我向你承诺,来找我会是你人生的众多选择中最正确的一步。 我不打算让你为难,你可以把你的朋友送回去,然后单独来找我。至于详细的地址,我自有办法让你知晓。” 直到此刻,萧凛才稍微领悟到闻人翊先前为何会因即墨旭而感知到偌大的压力。 他就像到处都有眼睛,到处都有手足,随时监视一切,无论如何挣扎,都逃离不出束缚。 萧凛此刻更为严肃,他迅速安顿好其他的事情,带着李国栋回到塑州,安置入塑州市立医院。 在尽量不显露任何异样的状况下,他保持自然地和李国栋进行了一些叙旧之类的交流,随后便匆匆通过高铁回到南靖。 “这次应该坐高铁。”萧凛心中计划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尽量在被控制之前回到永寂厅堂,然后就能回到塑州,这样一来更能确保安全。” 【夜晚24点】 “小伙子,打车吗?”一个穿着厚外套的中年男性吆喝道,这批人是专门待在火车站外拉客的黑车司机。 萧凛没有过多言语,仅仅摆手拒绝。 他已然乘坐夜间的高铁,在南靖站下车,随后便随意地在车站外广场走动,毕竟他不知道该去什么地址找人,只能等着对方找他。 为此,他也特意穿了件厚实的衣服,以便自己在寒风中等待。也许路过的某个人就会突然撞到自己,提供下一个地址的线索。 萧凛打了个哈欠,随意坐在一阶台阶上,就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在寒风中一边哆嗦,一边四处张望。 “坐车吗。” 萧凛缩了缩脖子,甚至没有拧过头看一眼,便摆手拒绝。 “你需要坐的。” 听到这句话,萧凛神情微微愣住,随即侧目望向一旁。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大衣,头戴围脖,蒙住面部。双手紧紧揣在兜内挡住寒风。几缕长至山根处的发丝随风飘动。此人身材较高,比萧凛还高出几厘米。 那人目视前方,压根没有看萧凛,只是口中发出声音询问。 见此,萧凛也明白了对方正是自己在等的人。 “坐。” 简单的回答后,二人齐齐迈步走向远方,进入一辆难以辨别颜色的轿车内。 “派你来的人是谁。”萧凛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车内,没了风声,没了呼啸而过的火车噪音,他的音色清晰可闻,正是萧凛曾听过的声音。 萧凛稍稍侧目,冷哼道,“你居然敢亲自出面。这个距离之下,我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命。” “但我知道你不会的。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对我要说的事情感兴趣。”即墨旭毫不避讳地摘下围脖,露出整张脸。 萧凛微微一怔,他并没有想到这残忍邪恶的幕后者,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双目圆润,眉毛较浓,直视之时可以察觉他眉宇间的凌厉之色。但整体清秀温和的模样,完全无法将他联想成那几起残忍事件的主导者。 “惊讶吗?”即墨旭咧起一侧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评判他人这件事,最忌讳以貌取人。” 萧凛收敛表情,侧目道,“你自以为能看透一切?” “能看透大部分。这样就足够了。”即墨旭轻笑一声,随即启动车子,向前开去。 即墨旭瞥了一眼右侧,随即漫不经心说道,“拳头不必攥得这么紧吧,反正你也不能攻击一个正在开车的人。” “你知道医院里死人了吗?”萧凛沉声说道。 “听说了,我会反省的。”即墨旭叹息一声。 “哦?”萧凛一愣,他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复,“反省?” “我偶尔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吧,按照计划,那对父母杀死自己的女儿后会变为更强的厉鬼被我们收服。可惜,最后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还失去了这只鬼。”即墨旭好似懊悔般说道。 萧凛惊诧无比,他还以为对方会反省自己的恶行,谁知反省的是这个事情。 他松了松拳头,先尽力遏制自己一拳把对方弄死的冲动,随后咬牙切齿般说到,“你真的是人吗?” “为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牺牲一些人命又何妨?”即墨旭语气淡漠。 “到底是什么目的,能让你们这帮家伙视人命为草芥?”他厉声质问道。 即墨旭转过头,深深看了萧凛一眼,一抹怪异的微笑闪过,“还不到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什么?”萧凛表情复杂,他感觉对面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并不像正常人,但他此刻已经并不想多问。 “聂清也是,这家伙也是,说话方式都这么诡异。就像脑子有病一样。”萧凛在心中抱怨道。 夜间道路极为空旷,因此汽车驶入高架后几乎是全程冲刺,但即便如此,几乎还是花了四十多分钟才稍微接近目的地。 “这是到哪了?”萧凛警惕地问道。 第297章 烂尾楼下的废址 “怎么?你以为我能绑架你不成?”即墨旭笑着摇头道。 “谁让你非要坐车到南靖站,如果直接开车从塑州的方向进入南靖,那很快就能到达。”即墨旭语气变得无奈。 “那不是因为你不把地址告诉我吗?”萧凛反问道。 即墨旭耸了耸肩,“反正,最后都能到达,没有关系。” 此处显然已经属于南靖的郊区,比城市昏暗许多,也安静无比,附近还有部分大学聚集,但此刻也均是静谧无声。若是即墨旭打算在这里下黑手,恐怕确实难以发现。 萧凛再次瞥了一眼对方,只见他全身十分松弛,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再次驶过一条道路,萧凛发现前方正是一座建筑工地,但门口的措施十分严格,甚至有国外地铁检票会使用的那种闸机。 即墨旭将车停在路边,随后便招呼萧凛下车。 “这地方是?”再次感到寒冷,萧凛裹紧衣服后疑惑问道。 “哦,地表的这些东西没有意义,不必在意。”即墨旭说着,将围脖拉上抵御寒冷。 走到门口,他敲了敲被完全展开的电动伸缩门,随后看向萧凛。 “怎么?”萧凛疑惑地挑了挑眉。 “还能怎么,翻。”即墨旭道。 语罢,只见他一手抓住栏杆,随后单腿一蹬便即刻飞了进去。 萧凛心中一惊,他本以为对方是和闻人翊一样的类型,但没想到身体能力也很强大。 但此刻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萧凛上前几步,再次回望漆黑夜色下的巨大建筑楼,又不禁瞥了瞥荒无人烟的街道。 “要是放在电影里,这地方必然是凶杀案现场或者是闹鬼的灵异场所。” 发出一声叹息,他知道自己已无后路,便果断翻了进去。 即墨旭双手交叉环于胸前,看起来是稍微等待了一会,“继续走吧。” “在这种地方?”萧凛观望四周,到处都是施工痕迹,看起来这里仅仅是个未完成的建筑物。 “这里是一片烂尾楼,在这破地方,烂尾楼很常见。”即墨旭语气中隐隐蕴含对这种现象的不满,“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和这里无关。” 向内走入,踱步于仅建造了房梁承重柱等主体结构的房屋内,萧凛才感觉愈发的昏暗,此地几乎没有任何照明,看来果然是废弃已久。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即墨旭的步伐,因为此刻的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脚下的道路。 而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萧凛感觉一个脚步声冲着自己走来,他心中一惊,产生些许后退的念头。 “拿着。”黑暗中响起声音。 “什么?”萧凛心生疑惑,缓缓抬手。他接到了某种塑料外壳制造的东西,推动开关,一道强光射出。 “手电筒啊。”萧凛稍微放松了些,并揉了揉因光线而感知到强烈不适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前方,那被光芒照亮的道路。 “wok!”萧凛瞬间汗毛直竖。 那淡黄色的光芒,竟赫然映照出一个人,一张人脸。 那是个中年人,男性。两只眼睛瞪得如同乒乓球一般,遍布血丝的眼白之中,那黑色瞳孔一动不动直勾勾地凝视萧凛的方向。 他就这么站在黑暗的墙角里,不知站了多久。面无表情,皮肤干枯,双唇平摊,就像没有神采的雕塑,被抽离生命的无机体。 萧凛越想越觉得渗人,也许自己刚刚踏入此处,就已经在被他凝视,但自己却毫不知情。 “什么人?……”萧凛有些颤抖着开口道。 “我已等候许久。”对方的嘴唇缓缓开合,吐出五个字,显得瘆人无比。 “不用担心,这是特意来引路的人。”即墨旭也走入手电筒的光芒中,淡定地解释道。 萧凛这才松了口气,“你们组织,能不能招一些正常人类。大半夜的太吓人了。” 即墨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随后招呼萧凛跟上自己。 烂尾楼的角落内,有一道直通地下的阶梯,看起来原本是会用于这栋建筑物负一层的安全通道。 跟随二人进入,随着他们迈步踏入负一层,气温却愈发上升了一些,虽不能说温暖,但至少已经没了室外离谱的寒意。 即墨旭伸手朝前边的男人打起响指。 “暗号?要对我动手了?”萧凛见此,如同受惊的食草动物,一个踉跄后退数步。 啪嗒一声,只见中年人按动开关,打开地下一层昏暗的灯光,随后这二人便迟疑地回过头,以怪异目光凝视萧凛方才做出的异常举动。 他尴尬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即干咳两声,“没事,那个,呃,地有点滑。” 此处昏黄的灯泡看来也是年代久远,非但光线昏暗,还时不时发出闪动,配上随处可见的,那些发霉脱落的墙皮,怪异的声响不时从角落里传来。 若是交给鬼屋或者沉浸式剧本杀,恐怕都不需要装修就能投入使用。 萧凛这么琢磨着,更加警惕地向前迈步。 一道风声飘过,引得头顶灯光摇曳,他突觉自己身后闪过不明身形的影子。 “嗯?”萧凛警惕的皱眉,果断回头看去,却只能看到同样的灰色砖石墙。 当他再次回头,却无法再找到即墨旭或是那怪人的身影。 “喂,人呢?”萧凛出声道,这三个字在此处不断回荡,一时响彻整个负一层,引得萧凛顿感大脑不适。 他有些不解地继续向前迈步走去,几乎每一个岔路都有各种交错的分支道路,宛如迷宫一般。 然而,看着此处的陈设,他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甚至于知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行走。 他便这么顺从着自己的直觉,扭头看向右侧的走廊,随后自然地迈步,走过蒙尘已久的斑驳路面,逐渐进入另一个房间……再继续下去。 就这样穿行了数分钟,他似乎觉得自己越走越顺,直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区域呈现在自己眼前。 第298章 无人知晓的第七人格 萧凛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如果说刚刚穿过的走廊与房间是未完成的施工烂尾,那么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更像是经历了剧烈爆炸的废墟。 四周的墙壁布满了裂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破碎的石块和扭曲的金属残片。 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若根据此地看起来应有的历史年代判断,这股怪味应当早已消散, “现在,多少相信我的话了吗?”一个声音于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以面罩遮蔽脸部的即墨旭缓缓走来。 萧凛喘息几下,心中尽是疑惑,“什么情况……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它唤起了你的,一部分深层记忆…”即墨旭沉默片刻才说道,随即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萧凛跟上自己,进入这废墟深处 两人踏入废墟深处,周围的气氛愈发压抑,走廊微弱的光线又愈发昏暗。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这片废墟也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萧凛狐疑地打量着周围,莫名的熟悉感竟涌上心头,好似回到一个曾经就来过的地方。 紧紧跟在即墨旭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吹得萧凛后颈发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即墨旭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稳步前行,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随着他愈发前行,却逐渐发现一个细节,该房间的形状大致为长条矩形,二人则在向深处不断行进,而道路两旁的破碎砖石好似垒成了一堆,并且每一堆之间的距离相对固定。 就好似这些被掩埋的碎石之下,原本按照规律陈列着什么东西,但此刻却被掩盖。 “我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能不能先说明白点。”萧凛的眼神在四处来回打量,明确察觉到此地给他带来的不适感。 即墨旭脚步一顿,如同鬼魅一般匀速扭头转身,空洞的目光对上萧凛的脸。 “你应该知道的。”沉默许久,即墨旭才叹息着说道。 随意地瞥了一眼身侧,他随意走向某处碎石堆,拧动胯部踹出一脚,直接踢飞了一部分碎石,显露出其下被掩盖的某物。 萧凛微微凑近一看,那东西苍白,呈柱状,质感形状极为熟悉,却让人莫名心生不安。直到他又走近几步,这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条人类的小腿。 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地再次确认:“尸体?” 即墨旭面色平静,缓缓开口:“也许不完全准确,但是,这么说也没问题。” “不完全准确?什么意思?” 正当萧凛还在思索,即墨旭前走几步,随后再次停下,“到头了,就是这里。” “什么?”萧凛也跟上去,疑惑问道。 只见即墨旭立于某种巨型装置前,看起来像是某种曾可用于储存液体的仪器,只是现在已经完全破碎毁坏。 周围散落着各种扭曲变形的金属部件,装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锈迹。即墨旭抬手轻轻拂去装置上的一处灰尘,目光深邃而凝重。 “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即墨旭回眸投去一个眼神,随即微微俯下身,不知从哪块废墟之下抽出了某个物体。 回身走来,即墨旭将其交给萧凛。 他这才看见这是个笔记本,只是表面已然焦黑,还隐有某种腐蚀痕迹 萧凛接过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焦黑的表面,腐蚀痕迹带来的粗糙感让他眉头微皱。 他缓缓翻开笔记本,随即将手电筒叼于口中,里面纸张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仍有不少内容隐约可辨。 其中,第二页的内容便即刻吸引了他的目光: [lev1.人格——七号] [代号:非人] [机密型试验人格] [机械心脏:实验发现演员无体力限制,恶劣外部环境不造成强烈生理影响,无进食需求] [人造神经系统:实验发现演员可随时发挥现有肌肉的巅峰能力,将身体强健的‘非人’与普通‘信使’对比,发现肌肉能力差异极低。] [左目电子眼:微缩摄像机与计算系统。可实现远距离观察,普通清晰度拍摄记录,夜视模式;数字计算功能,常见语言即时翻译] …… “名为非人的一级人格?”萧凛细细阅读着其上的内容,“看起来是身体部分器官组织被改造成了机械。获得的能力似乎十分实用。” “这么说,这地方真的是永寂曾经用来进行某种研究的废墟?”萧凛喃喃自语道,“但这地方为什么被毁灭了,这个名为非人的人格又为什么没有被广泛知晓。” 带着这些疑惑,他阅读完与非人相关的信息,最上方的两个字又吸引了萧凛的目光,“等等,七号是什么意思?非人是第七个一级人格?” 他细细盘算了一下,包括信使、学者、护卫、伙伴和信徒在内,自己已知有五个一级人格存在,而如果非人是七号,那岂不是表明还有一个排在非人之前的人格? 即墨旭自然明白他的疑惑为何,“没错,还有一个人格,但即便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萧凛摩挲着笔记本,又恍然问道,“你之前说,这个地方,和我相关。那是指什么?” “怎么?”即墨旭明显轻笑了一声,“现在相信我了?” 萧凛微微一怔,看向对方那怪异的神情,似是讥讽,似是得意。 “时候未到,等到你成为了非人,或许你就会亲自回忆起一些东西。”即墨旭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沉重, 他的目光透过萧凛,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又似在窥探着未知的未来,“有些真相,过早知晓对你并无益处,只有当你真正触及到那个层面,才能理解这一切的缘由。” 第299章 顺从命运 “别卖关子,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就是希望知道这件事。” 即墨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实话,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根本不可能相信我,如果你能回想起更多往事,或许…” “什么意思?可我并不曾忘记过任何事。”萧凛一声喊出,直接打断了他,“再说了,你又怎么会清楚这些?” “你的下一场戏剧,就在几小时后,若计算现实的时间流逝,你距离成为非人所需的时间也就十几个小时,你应该不缺这点时间吧。”即墨旭双手交叉,语气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情绪发生变化。 ““但是…”萧凛垂着头,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辩驳。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即墨旭的身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离开这里,继续做你该做的事。该让你知道的真相,总会到来的。只是,最好别让任何人知道,你选择了这个人格。” 萧凛惊讶地四处张望,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对了今天没有抑制器,你随时都能回厅堂去。”最后一句话在此处回荡着,即墨旭的气息便彻底消散了。 萧凛咬着牙,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翻开笔记本,毕竟这是他唯一的收获。 望着那两个字,他再次低声念道: “非人……” 【数小时后,上午,永寂厅堂vip内】 萧凛带着那本表面呈焦黑色的本子,在这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待了许久。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心曾稍微投入了这个所谓的剧中世界,身边结识的那些朋友们,也让他逐渐脱离了那份对过往的执着,他甚至发觉,自己曾有好长一段时间渐渐淡忘了这份执着,再次重拾生活中那应有的光 然而,此刻,命运再次把这段过往抛到他的面前,如同一把钥匙,又开启了他内心深处那扇被暂时封存的门。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曾经的痛苦、挣扎、不甘,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思绪飘向了过去,仿佛在重新审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历程。 “现在,事情也已经结束,过去发生的一切无法挽回。” 囚犯的声音突兀响起,让他心头一颤。 “什么?”他有些恍惚,疑惑开口道。 “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囚犯呢喃道。 “嗯……”萧凛微微点头,发出一阵沉吟,“没错。我只是有些恍惚了。” “嗯…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仍旧存在吗?”囚犯语气稍稍变得沉重。 “emmm,”萧凛沉思片刻,“不记得了。” “不是…你这……”囚犯的语气中尽是无奈,“因为当时,属于我的世界覆灭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仇敌并没有消失,因此我也没有轻易消失,等待着了结一切的那一刻。” “噢噢对,想起来了。”萧凛的语气多少有点敷衍。 “我也有自己的目标,但你看我着急吗?恍惚吗?”囚犯语重心长的回答道。 “呃,你不就是没心没肺吗?”萧凛淡淡出声。 “这天没法聊了。我好心好意开导你,你…”囚犯语气中尽是不满。 “好好好,我道歉…”萧凛轻笑一声,凝重的表情稍微舒缓,随即又沉重起来,“感觉并不一样,我只是突然发觉,也许苦苦追寻很久的线索,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却偏偏触及不到。” “理解…但是我们终究得走一步看一步,你觉得,现在你最大的任务是什么?”囚犯严肃问道。 “我应该…去逮那个家伙,让他告诉我真相?”萧凛微微思索片刻后说道。 “你最大的任务是好好地从待会儿的戏剧里活下来。”囚犯叹息着说道。 萧凛微微抿起嘴,深呼吸数下,随即向后躺于沙发靠背,过了许久才缓缓睁眼,似是经过了某种心理斗争,“没错。一步一步走,曾经的路也是如此。” 【十一点左右,永寂厅堂】 “我的天呀,我让你叫人帮忙,居然还真把他们叫来了。” 面具男双目瞪起,呈现惊讶的表情,冲俞江晓竖起大拇指。 “你还好意思说。下次再给我们揽活的话…”萧凛说到这,不知道该怎么威胁面具男,思量几秒后说道,“呃…我就和你算算你到底欠我们多少钱。” “提钱多伤感情呢。”面具男笑着摆手,“能者多劳嘛,反正通过戏剧后,奖金从来没有延迟发放过。” 另一边,虽然部分戏剧会直接提供并改变演员的装束,但俞江晓和光浩仍提前穿好了便于活动的运动服。 他们的表情怪异,不禁打量着萧凛和面具男的说话方式,仿佛他们之间似乎关系不一般并且还有着利益往来。 闻人翊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便随意地开口解释道,“不用疑惑,我们之前帮某人干了点活,但他喜欢拖欠工资。” “我那不叫拖欠工资。”面具男连忙解释道。 “就连代买东西的钱你都没报销。”萧凛附和道。 “我不和你俩争…我看看别的演员来了没。”面具男耸耸肩,随即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此处。 萧凛随意望了一眼,无奈摇摇头,随后才想起关心一下自己的临时队友。 “你们俩没问题吧?”萧凛的目光扫过二人,他注意到光浩的神情似乎有些没精神。 “没问题,只是刚刚考完试,没完全缓过来。”俞江晓撇了一眼光浩,无奈道。 “也是,十二月底了,大学生们确实该考试了。”闻人翊漫不经心地呢喃道。 “是吗…怪不得他今天特别安静。”萧凛不禁感叹道。 “不过,鉴于我们第一次合作,有些事还是提前说明一下。”萧凛转过头说道。 俞江晓点点头,示意萧凛继续说。 “剧中世界,情况凶险,我不奢求你们会愿意完全听我们的命令,但是任何行动,尽量先进行商议,给自己减少麻烦,也给旁人减少麻烦。” 第300章 重案组 “其次,既然这次你们说要四人分组,那我们就站在同一条战线,我们内部尽量不要出现矛盾,尽量用商议的方式解决所有的不和之处。” “随后,我们和其他演员之间一定会有斗争,但是我们尽可能不要惹麻烦,在不伤害别人的同时,警惕他人的行为。” 萧凛说到这,在心中默默点了杯柠檬水解渴,主要是没心情喝酒。 待到服务生迅速端上饮料,他喝入一口便问道,“刚刚说的你们听清了吗?” “听清了,没问题。”俞江晓微笑着点头,随即瞥了一眼光浩。 “刚刚的泰勒公式是不是用错了…”光浩望着天花板口中念念有词。 “嗯,看来他也听清了。”俞江晓肯定地答复道。 萧凛用复杂的眼神瞧了他一眼,随即继续说道,“最后一件事,也是把丑话说在前。虽然我们达成短暂的合作关系,但若是真的出现非常危急的情况…” 萧凛转头默默看了一眼闻人翊,“我只会优先救他,而二位的死活,我若是无能为力,那便绝不会多管。” “理解,反过来,我们也一样。”俞江晓以简短的语句回复,同样简洁干练。 “那么,做好准备,再过一会就该进去了。”萧凛微微点头,随即摆手和二人道别,暂时分离。 “四人游戏机制,这次该带些什么物品呢。”萧凛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身体还好吗?”闻人翊突兀问道。 萧凛一愣,身躯猛然顿住,但随即又自然地晃动起来,“我很好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闻人翊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撇起嘴,但又随即微微摇头,“没事,准备一下物品吧。” 萧凛微微点头,似是有些心虚地转过身。 又过了几十分钟,二人从vip室走出,回到厅堂准备参加下一场戏剧。 走向那扇最大木门的时候,他明显察觉这一次似乎有不少人迈步走向同一个方向,看来此次规模会很大。 “人真不少。”萧凛微微皱眉。 “人数应该是4的倍数,看来估计得有20人。”闻人翊微微点头道。 “没关系,人多不意味着困难。”萧凛沉声说道。 进入戏剧前,萧凛和闻人翊同时发现自己的卡牌包发生了一些异变,无形的力量开始震动,阻碍二人的前进。 他们将其取出,发现卡牌之上闪动着莫名的深红色光芒。 “对了,进入戏剧只能带十张,这应该是在提醒我们进行选择?”闻人翊提议道。 “看来确实如此,你打算选些什么?”萧凛转头看去。 “恋人、节制、魔术师、星星、恶魔。”闻人翊低声道,“我只有这五张大阿尔卡纳,全都带着,另外再选五张被动技能的小阿尔卡纳。” 剩下的六张牌中,闻人翊暂时舍弃增加思维速度的‘宝剑iii’,他认为这张虽有价值,但是对自己来说并不那么关键。因此他最终的选择是5大5小,以及不计入十张限制的鬼牌。 萧凛则同样选择了所有的大阿尔卡纳,加上‘权杖侍从’、‘圣杯侍从’、‘圣杯ii’、‘星币iii’以及鬼牌。 做出抉择后,未被选择的卡牌不再闪烁深红光芒,意味着不会被带入戏剧。 此刻,他们进入戏剧不再受到限制,由此得以踏入那木门。 ………… 眩晕感如约而至,但他们早已适应,因此得以迅速清醒。 而这一次,舞台中央的人数也确实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绝对不少于20人,若是让不知道的人来看,恐怕以为这里在举办某种集会。 面具男走到舞台中央,他显然已经没了最初那段时间的工作热情,也就是少了很多废话,仅仅是稍微确认人数,便宣布戏剧开场。 “来吧,希望是成为人格演员前的最后一场了。”萧凛内心思索着,感觉精神振奋了不少。 ………… “各位,欢迎来到0013重案组。” 这是一个略显杂乱的办公室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案件的照片和线索图。 说话之人是个略带播音腔嗓音的男性,此人身着少见的白色西服,内部为材质较薄的白色衬衫,并未打领带。他的语气平和,毫无情绪波动,但一股紧张而严肃的气氛却莫名弥漫。 萧凛默默瞥了一眼四周,比起办公室,此处更像是一个小型教室,只不过课桌换成了办公桌的样式,共有五排,每排两侧各摆有一张,而每张桌上则有两名演员就座。 “果然是正好20人,规模真不小。”萧凛心中思索着,默默打量着四周,迅速找到了闻人翊、俞江晓和光浩的位置。 另外三人也互相找到彼此,互相交换了眼神。 而萧凛又再多看了几眼,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位老朋友,吴黎的身影。 “请认真听讲,这一次的案件事关重大。”那白色衣装的男人敲了敲黑板,显然是注意到了萧凛的心不在焉。 “抱歉。”萧凛轻微一笑,略表歉意般点头。 这白衣男人倒是并没有多言,甚至没有展露任何情绪,表情平静地继续说着后续的事情。 然而,仅仅是这么个小插曲,20个人里已有三四个人向萧凛投来惊愕的目光。 这几个显然是新进入剧中世界,经验浅薄的新人,这类人经历的戏剧不多,但恐怕已经见证了不少因规则而产生的死亡。 因此,对他们而言,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不触犯任何可能的规则,不惹来任何不该引起的注意等已然成为了他们习惯性想遵守的守则。 而萧凛这种刚进戏剧就到处乱看,还引起了该世界第一个npc的警告,完全就是高危行为。 萧凛却是不太在意,甚至还调整了姿态,以一种大爷的坐姿躺在那看起来不算特别牢固的塑料板凳靠背之上。 “管它什么规不规则,没拿到角色档案前,我就可以是这个世界最嚣张的人。”萧凛内心想着,顺便打了个哈欠。 第301章 五个尸体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通常来说,未发放角色档案前,剧中世界发生的一切通常只是为了交代并推动剧情,因此演员们大概率是安全的。 “东部,西部,西北部,中心,东南部。”白衣男人嗓音清晰有力,“具体位置已经在地图上标出,分别是五个尸体的所在地。” “尸体?凶杀案?”萧凛内心默默思索道。 白衣男人表情微微变得凝重,“法医部门已经通过提取dna判断了死者的身份。然而,除此以外,这一次,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别的线索。” “同时,至于这一次为什么请各位来,大家也很清楚。”白衣男人眉毛已然皱起,甚至有几滴冷汗滴下。 “那么,我来继续说明…” 萧凛惊讶地挑眉,内心不禁吐槽道,“不是,我们不清楚啊?你倒是说啊。” 无奈之下,萧凛默默举起手,这一举动又再次震惊了那几个新人。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白衣男人缓缓转身。 “那个,”萧凛思索片刻说道,“我建议,不跳过任何有必要的叙述,完整地说明所有内容。” “嘶…” “这哥们头真铁…” “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萧凛隐隐听到身后传来议论。 上方的白衣男人深深看了萧凛一眼,随即呼出一口气,“好的,明白。” “既然有人认为这是有价值的,那我从刚刚的地方完整说明一下这次的事件。” “各位作为0013的超自然事件处理专家,专门负责应对包含常理无法解释的案件状况,同时鉴于此类任务的危险,为避免群众恐慌,被列为隐秘行动部门。” “而这一次,该起案件的五个尸体均是死法诡异,且现场未留下任何凶手痕迹。经过重案组前期调查,周围群众者及居住者均表示近期遭遇灵异事件,且数量不少。” “经过0013上层检查并听取报告,即刻敲定派出20名资深专家,分组调查并共同破解这起谜案,找到案件的真相。” 台下的20人听完这一段话,都不禁有些震惊。 因为这白衣人刚刚被萧凛提了一次意见后,瞬间就仿佛被开启了某种开关,如同播放器一样毫无卡顿,咬字清晰地输出了一大堆的案件内容。 “果然,有的时候还是得胆子大一点,我就这么问了一句,背景故事瞬间清清楚楚。”萧凛不禁得意露出个微笑。 “按照五个尸体进行划分,我们将所有已经取得的资料信息整理入档案。”白衣男人没理会众人神情的变化,继续自顾自说道。 “在开始接下来行动前,请各位先自行进行分组,4人一组,共分五组。不强制要求分配队长职务,但若有需要各组内部可自行选出领导者。” 白衣男语罢,20个人一瞬间都没有任何行动,最多只是四处张望,似乎谁都不愿意当先行动的人。 “你好。”与萧凛同桌的那人悄悄发声。 萧凛微微转过身,刚想拒绝组队邀请,他却忽地愣住。 眼前之人竟也是个老熟人。 “嗨,居然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是演员。” 萧凛绝对忘不了他,此人正是诸葛延,也就是聂清所在法院的调解员,同时也是交出吴黎名片的人。 虽然仅仅只见过一次,但这年轻人对工作的那份热情和真诚善良的为人还是给萧凛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你好…我的天,这个世界可真小。”萧凛不禁摇头感叹道。 “刚进入这里,我就感觉你的气息好熟悉,没想到真是你。”诸葛延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萧凛默默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禁心生忧虑,“这样的人,真的能在剧中世界活下来吗?……” “那个,兄弟,你,是新人吗?”萧凛迟疑着问道。 “算是吧,我之前就进过一次,虽然感觉有点危险,但好像还能凑合接受。”诸葛延露出个为难的笑容,显然,他的表情比言语更能说明他的窘境。 萧凛无奈叹息,“你组好队了吗?” “哦,是的,我和吴律说好了。”诸葛延点头道,他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吴黎。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俩认识。”萧凛微微点头,“有熟人照应,问题应该不算太大,总之,祝你好运。” “也祝好运眷顾你,希望我们组之间能有机会合作。”诸葛延默默看了眼黑板,“看起来也确实有合作的必要。” 萧凛默默转过头,“确实如此,五个尸体绝不会相互独立,一定存在联系。” 随后,萧凛和诸葛延同时起身,各自前去寻找自己的队员们。 实际上,萧凛和闻人翊几乎都没有立刻去寻找彼此,而是默契地在办公室内四处走动。 毕竟这是个绝佳的时机,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在该世界完整看到所有演员的机会。 因此,完全有必要趁此时间,尝试观察或者交流,说不定便可借此机会发现人群之中有哪些虚伪、邪恶或是善于进行心机的人。如果有可能,还可以借机探寻部分人的底细,总而言之为之后的行动提供一些帮助。 另一方面,二人也不想过快表现出自己本就相识,假装成被人群抛弃的陌生人,随后二人再相聚,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大致来回徘徊几下,他们首先确认此次为12男8女,当然也不排除其中还有仅凭外貌可能判断错性别的状况。 萧凛瞥了一眼角落,诸葛延、吴黎加上另一位与他们年龄相仿,身着正装,也许是二人同学或同事的年轻女性应该是本就约定好,此时已经组队,只需再等待另一名落单的人。 “他们本就有三人?怪不得吴黎还问我要不要加入。”萧凛暗自揣摩着。 另一边,身穿红色棒球服的锡纸烫男生与紫色头发的年轻女生似乎是情侣,这两人直接待在了一起,并且在到处张望,显然在找另外的人凑成一队。 “像这样的,在这种世界里死亡率可不低。”萧凛自言自语着,赶忙转移视线,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 第302章 四人成伍 其中,最让萧凛感兴趣的,是另外一组提前完成组队的四人。他们是三男一女。 自从组队环节一开始,就默默地坐到左前方邻近的位置上,随后静静等候,偶然面对其他演员的交流问题时,他们也仅是稍稍摇头,并不多言。 其中一个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满脸横肉。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裸露的小臂上还纹着狰狞的骷髅头图案。 另一人是瘦高个,穿了件军绿厚外套,和旁边那人的季节形成鲜明对比,他面色蜡黄,眼神阴鸷,不知从哪弄了只钢笔,不断用手指挑动,发出噪声。 另一个则身材矮小,体态浑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而唯一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年龄也不算很小,总有三十岁以上,她双腿交叠,涂着深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却并不点燃,只是眼神慵懒地扫过众人。 这四个人坐在一起,光从气质来看,不仅仅是诡异,更加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仿佛形成天然屏障。 然而,萧凛多看了两眼,却差点笑出声来。 “这组真极品,高矮胖瘦都集齐了。”他内心吐槽着,连忙转过脸,尽量不让他人发现自己在憋笑。 萧凛正想继续仔细查看,却突觉自己的衣襟遭到轻微拉扯。 投去疑惑的目光,他发觉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现在是两个年轻人。 刚刚拉自己衣襟的是女生,妆容的程度可以用‘狠’来形容,能清晰感知到粉底的厚重,但整体效果并不算过于违和,但实在是与剧中世界这种地方不太适配。 “我的天呢…真当拍戏了?”萧凛内心不禁为这位新人默默捏了把汗。 而她身后跟来的,是另一位女生,她的面容朴素得多,戴有无框眼镜,而二人似乎并不相识,仅仅是在发觉这位厚妆女生尝试抱大腿时,也跟了上来。 “你好。”萧凛本想主动询问对方想干什么,但又感觉对方毕竟不是没脑子的npc,这种时候多话或许不是好事。 “那个,请问,你组好队了吗?” 萧凛不禁悄悄撇了撇嘴,他明显感知对方已经把声音夹了起来,看来也是某种惯用计量。 但萧凛怎会吃这一套,他轻蔑般瞥了一眼,随后就开始思考借口。 此过程中,他不禁于内心念道,“这样子的人最适配‘伙伴’人格了。” 过了几秒,萧凛依旧没有回复,静静看着对方经过修饰后看起来占了半张脸大小的灵动双目。 这主要是因为他一时间没想到能用什么借口。 犹豫了半天,他憋出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我对女性过敏。” “哈?”那两个女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这疑惑的声音。 “你说你对……?”厚妆女生疑惑地比划着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萧凛也知道自己一时间编了个诡异的借口,只得尴尬地耸耸肩,随后礼貌地摆手示意拒绝。 “我的闯关风格可能比较刺激,我觉得一般人或许接受不了,所以你们最好挑选一些稳妥的队员。”萧凛急中生智地进行了补充。 那二人听此,深深望了萧凛一眼,她们这种新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但萧凛这三言两语几乎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了‘脑子有问题’的形象。 二人微微点头后悻悻回身,有些发懵地去找别人。 “兄弟,这理由真烂呀。” 这声音从萧凛背后传来,引得他疑惑转身看去。 只见那是个脸庞瘦削的中年短发男性,没留胡须,看上去极为干练,有一种类似消防员或者武警常有的长相,但身材却并不特别魁梧。 此人直接站在了讲台之上那白衣男人身旁,而此时,这位第一npc却已然进入‘待机状态’,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的组队过程,即便这中年男人走到了讲台之上,也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察觉到萧凛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再次抢先开口道,“不用紧张,我就随便念叨两句。该说不说,带那么几个新人也没啥不好,关键时刻还能替你挡刀。”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音量也压了很多,避免被那些新人听到。 萧凛表情复杂地望了对方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么说,您曾经是干过类似的事了?” 这人冷哼一声,“能活到现在的老鸟,哪个人没点特殊手段?都是为了活命,不丢人。” 萧凛本想驳斥他,却又觉得不该和这样的人搞出太僵的关系,最好的选择还是暗地里进行提防。 对方这样的性格已然把自己的行为模式暴露给可能得对手,对于萧凛来说已经算是有了收获,基于此,他稍微调整心绪,转而露出微笑,“同意,所以你打算带着那几个人?我只是单纯嫌麻烦。” 看到萧凛表情转变,这人的表情也随即轻松不少,“是的,我的每一场都是如此,从未失手。” “那么,祝你这一次也获得好运。如果队伍之间有合作机会,随时找我。”萧凛在话语的最后还不忘微微示好。 男人见自己装逼的目的达成,并且还发展了可能的合作关系,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二人聊天的功夫,剩下的人几乎也差不多组完队,萧凛和闻人翊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并步行走,来到俞江晓和光浩二人身旁。 “你俩在干什么呢?咋不早点过来。”俞江晓和光浩待在侧后方人少的角落,一直在用眼神示意萧凛和闻人翊。 “不用着急啊,我们这不也过来了吗?”萧凛轻笑一声。 “而且我也稍微观察了,这期间压根没人来找你们俩。”闻人翊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这样有点吓人好吗,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反悔。”俞江晓说着,撩动刘海,微微皱眉。 “人与人之间,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萧凛微微摊手。 第303章 死者档案 聊天之际,他瞥了一眼光浩,平时极其让人讨厌的他,今天格外沉默,甚至沉默地失去了存在感。 “兄弟,还琢磨泰勒公式呢?”萧凛靠近后微声问道。 光浩并未反驳,仅仅轻微摇头,“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萧凛疑惑挑眉。 “嗯…每一个人。”光浩的音色本就有些憨,说话声变得正经后,又多了些大舌头的感觉,听起来莫名喜感。 但萧凛和闻人翊见此,却不禁对这人微微有了些改观。 “大部分人都组好队了,你觉得哪一组比较有隐患?”闻人翊坐在前方的座椅上,轻声问道。 光浩眼神扫过四周,“首先,是那组沉默的三男一女。从最开始就已经抱团,并且阻隔外来的一切。大概率说明他们自己就已经有了某种特殊的计划,这是最可怕的。” “什么意思?”俞江晓有些不解。 “通关完成任务的方式有很多,他们选择不进行交流,完全四人抱团,有可能会采用某种特殊的通关方式。”光浩解释道。 俞江晓显然没完全听懂,“比如?” “比如,四个人什么都不干,阻塞另外四组的调查,逼迫其他人去完成本属于他们的任务。或者,尝试利用某些手段,间接害死其他演员,在某些条件下也可以便于他们自己过关。” 光浩解释了一些可能性,随后说道,“总之,看他们的状态,应该都是老手,而且是成群结队的老手,这样的人存在绝不是好事。” 闻人翊微微点头表示肯定,“先静静观察,越是如此越不能打草惊蛇。” “看来各位都已经分好组了。”白衣男人突兀出声。 萧凛看去,果然所有人都已经按照组别再次坐下。 吴黎与诸葛延的小组加收了一位身穿绒衣的短发女性,看起来接近三十岁,从有些茫然的神情来看,至少不会是老手。 而刚刚那面容凹陷的中年男性则将原本求助自己的两个女生都拉入自己的小组,除此以外还有一名身材高挑的前刺发型男生,此人虽神情平淡,但双手一直交叠着摩挲,看起来内心仍是紧张的。 随后,除去抱团的四人组,剩下的四人都是零散的演员,互不相识的二男二女无奈组成一队,那对样貌特异的情侣就在其中。萧凛估摸着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威胁性,基本没有太在意他们。 “接下来,这五份和死者有关的档案将会发下,由于涉及机密,只有一份,请各组好好保存,不要遗失。” 说到这,白衣男人莫名改变了语气,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如果遗失,所有后果需各位自行承担。”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情都不禁紧张了许多,几个老手也纷纷察觉怪异皱起了眉。 “行动过程中,各位表面的身份都只是便衣警员,没有特权,同时定然也不可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若群众举报,均需按照规定惩处。” “此次事件涉及高危状况,安全问题烦请各位自行关注。” “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不做强制安排,但该案件必须在五日内完成,同时,每组每日可获得800元活动经费,花销方式自行安排。” 白衣男人说完,便将五个棕色牛皮纸袋依次放在最前方的桌子上。 “以上都是关于一些任务常识的再次说明。和各位行动内容相关的具体事项均已放于文件袋内。” “现在,五份档案都摆在此处,请各组自行进行分分配。” “若无问题。行动随时开始。” 白衣男人说完,仅仅停留了三秒,并即刻转身走出这办公室,留下一片寂静的空间,以及隐隐对视的20人。 静谧无声的空间内,众人的双目不断来回闪动,空气此刻几乎已然凝滞,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心跳声在寂静中似乎也变得震耳欲聋。 萧凛察觉到,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有人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与思索;还有人轻轻舔了舔嘴唇,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闻人翊与萧凛对视一眼,他发觉萧凛似乎露出个怪异的微笑。 闻人翊好似已然明白萧凛想干点什么,沉重地摇头,表情复杂。 萧凛却微微摆手,示意他‘没关系’。 随后,只见他轻轻抬手,啪的一声拍向桌子,发出巨响。 这么一下,效果胜过枪炮的颤动,那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打破,众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乱作一团。那些蓄势待发,企图优先选择档案的人们,纷纷暴起,推开凳子,爬上办公桌跃向前方。 有的组员之间互相拉扯,试图阻止对方冲动行事;有的则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前方的桌子,眼神中满是急切与贪婪,仿佛那五份档案是能决定生死的关键法宝。 诸葛延那一组,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新加入的中年女人一个箭步冲出去,却又被诸葛延拉住胳膊。“别急啊,先看看情况。”诸葛延低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沉稳。 可她哪听得进去,用力甩开他的手,嘴里嘟囔着:“这时候还看什么情况,晚了就没了。”说着便继续往前冲。 而那组沉默的三男一女,此时也有了动作。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眼神冷峻,他微微抬手,示意其他三人跟上,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桌子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刚刚拉萧凛衣襟的厚妆女生和她的同伴,也在这混乱中迷失了方向。她们原本就有些迷茫,此时更是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怎么办啊?”厚妆女生带着哭腔喊道。另一个女生紧紧拉着她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慌乱,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再看萧凛这边,他拍完桌子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闻人翊无奈地笑了笑,“和最初的时间相比,总感觉你的个性发生了些许变化。” 第304章 游戏机制 萧凛轻笑一声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生活需要趣味。” “不是,啥情况,我们不去抢档案吗?”俞江晓疑惑出声,但看起来至少比其他那些人沉着一丝。 “档案上又不可能写着‘该档案任务很容易’,‘该档案任务很难’这种话。”光浩忍不住出声道。 “没错,所以终究还是概率问题,先选后选完全没有差别。”闻人翊说着又指向前方,“而且,看他们的状态,如果打算先打开档案查看,再决定是否选择,也并不现实。” 几人谈话之际,桌上的档案才差不多被拿光,仅剩下一个。 萧凛见此,便气定神闲地走上,不忘鄙视一眼那些饿虎扑食般的人们。 拿到牛皮纸档案,萧凛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离谱,档案之上压根就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真不知道这帮傻子抢个什么劲儿。”萧凛嘟囔道。 周围其他组的人有的还在为抢到档案而沾沾自喜,有的则拿着档案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而那沉默的三男一女组,拿到档案后便迅速离开,似乎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接触。萧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自警惕,这组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完成任务的最大阻碍。 拿回档案,俞江晓瞧了一眼,发现其上的空白之时,不禁也发出疑惑。 “我们在哪里拆?”光浩首先问道。 “不急。”闻人翊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过一会儿就没人了。”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料,各组之间几乎都心存芥蒂,大部分组拆档案时均选择离开办公室,寻找更有私密性的地方。 而当四组全部离开,办公室里仅剩萧凛一组,因此他们反倒不用费事地再去找其他地方。 “差不多了。”萧凛点头。 闻人翊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了把刻刀,确认没有问题后,小心将档案袋拆开。 四份沾染血迹的白底角色档案首先被无形的力量推出,各自飞到四人面前。 萧凛将其拿到面前,默默看起其上内容: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超自然现象调查员 演出任务:五日期限内,破解案子的真相,并存活到最后 演出信息: 1.死去之人,心存执念或者怨念,将化为鬼魂。他们的情绪并不稳定,并且可轻易杀死生人,不要触怒他们,尤其是要避开某些记忆深处的痛点。 2.不要企图对抗鬼魂,生人没有对付鬼魂的能力。只有鬼才能对付鬼,而鬼的实力根据生前的体质与现存的怨念决定。 3.在这个世界,被杀死的鬼只会失去二小时的行动能力,随后将再次回归正常。若要彻底让鬼消失,需接触其执念。 4.除上述内容外,鬼魂与常人一般,可以沟通交流,甚至可以保护人类。 5.即便死亡,他们也会撒谎,也有私心。 6.若要理解疯子的思维,就要以他的思维去看待一切(权杖侍从附加) 看完这么几行文字,萧凛立刻发觉这一次确实与先前的戏剧较为不同。 “以往的信息,基本都和当前的剧中世界相关,但这份档案全在介绍鬼魂。基本不提背景信息吗?”萧凛心中思索着。 也正是这时,他回忆起俞江晓和吴黎都提及过的“游戏机制”。如此一来,他稍微理解了一些,也许这些信息,正是类似游戏规则类的提示。 “里面还有什么?” 由于萧凛的档案在血塔罗影响下,多了一条演出信息,并且让他进行一番思索,因而他的阅读速度显然慢了一些,当他抬起头时,光浩和俞江晓已经在继续搜索纸袋。 “呃,800元。”俞江晓拿出八张红色钞票,只是造型和现实中的发生细微的改变。 “这份是死者的身份档案。”光浩从中拿出一份和角色档案质地不太一样的纸。 最上方有一张男性照片,类似证件照的风格,较为清晰,能很好地展示五官特征,应该能帮助他们辨认身份。 照片下方的信息内容为 身份信息: 姓名:李泽 性别:男 生日:2002.2.20 地址:成州市长宁区福北村24幢甲单元202 职业:学生 学历:硕士研究生 死亡信息: 颈部有勒痕,心脏遭尖刀利器穿刺。致死原因不明。 死亡时间约二日前(2026.1.415:00~16:00) 萧凛拿着这份质地没那么坚韧的纸张,来回翻看几遍,所有的信息确实就只有这些。 “这也太不专业了。”萧凛不禁吐槽道,“就这点信息。” “确实不多,但起码已经比一般的查案过程轻松。”闻人翊安慰道。 “上面的死亡时间是一月四日。”俞江晓瞄了一眼最下行。 “现在是一月六日,上午九点十四。”光浩插话道。 众人投去目光,只见他晃了晃手机。 “这场戏剧允许携带个人手机啊。”萧凛不禁感叹道。 “那bb机白带了。”闻人翊无奈耸肩。 “手机地图也转换成这个世界的了?”萧凛再次问道。 光浩沉吟着滑动几下,随即望向众人,微微点头。 “那我们就出发吧。趁着白天方便行动,多干些事情。”萧凛起身提议道。 “等一等。”俞江晓走了几步,阻拦道。 众人疑惑回头,只见手持档案袋的俞江晓又从中拿出了一张东西。 “这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她将其档案袋拉开,在其中摸索着。 几秒后,只见俞江晓从中掏出一张颜色与牛皮纸袋相仿,体积仅有角色档案三分之一大小的小型卡纸状物。 “这东西颜色和档案袋像,而且很小,卡在了最下面,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俞江晓吐槽道。 “要不是我平时经常用这种袋子,感觉手感不太对劲恐怕就忽略了。”她又随口吐槽道。 另外三人微微靠近,只见这张卡纸上方用红色小字写着几行特别的内容。 第305章 拜访死者 李泽——公共档案(组内全体可见) 1.了解死者自身的真实背景故事(0/1) 奖励:所有成员获得一层抵御鬼魂伤害的护盾 2.组内成员与死者鬼魂共同相处时间达6小时(4名成员相处时间不叠加)(0/6) 奖励:激活鬼魂的独特能力 3.找到导致死者死亡的根本原因(0/1) 奖励:死者鬼魂可脱离死亡地点自由行动。 4.帮助死者鬼魂完成其需求或任务(0/4) 奖励:可向鬼魂下达指令(冷却时间两小时) 5.解除死者的执念(0/1) 奖励:本组鬼魂消失。该档案任务刷新,随机匹配另一只鬼魂。 “你可真是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闻人翊从上到下进行扫视,口中不忍赞叹道。 “我甚至能想象,那几组人里必然会有没发现这东西的组,他们将面临多大的劣势。”萧凛也附和道。 待到细细进行阅读分析,众人也更加地深入理解那“游戏机制”的含义。 “如果照这么看,每组的鬼魂虽然有其危险性,但是当这些任务进展到一定程度,那鬼魂似乎就变成了每组的武器或者士兵一类的存在。”闻人翊提议道。 “看上去确实如此。”光浩点头道,“而根据最后一条的状况看,如果所有鬼魂的执念被解除,他们都将消失,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安全了。” “但为了完成最终任务,还是需要所有组进行信息交流,编织真相。”萧凛点头道。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咱们要不要先上路再商议?”俞江晓正站在窗边,她已然瞥见带着新人的瘦脸男子那组刚刚从咖啡馆内出发,四人打了辆车便迅速进入市区。 “也是,先去见见这鬼魂,看看情况如何。”闻人翊首先起身说道。 离开之前,萧凛在办公室内进行了一番搜索,并找出了一个登山包用来存放档案物品,还发现了两把伸缩警棍以及一个手电筒,又随手从桌子上卷走一些笔记本和笔之后,他才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来到楼下,四人这才发现这次的场景是一个基本还原现实的大城市,路上行人不多,但充斥着真实感,甚至沿街营业的店铺都专门设计了不同的功能和品牌名。 也就是说,好像每个npc确实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这次可是良心制作,比某个西方背景的戏剧设计强多了。”萧凛显然在吐槽上一场戏剧。 “呃,打车软件用不了。”闻人翊突兀说道。 “也是,毕竟这个世界的经费都是现金,也没法网上付款。”俞江晓揉了揉口袋里的二百元无奈道。 出发之前,四人将八百元瓜分,每人拿了二百各自保存,路费则较难区分,因此轮流支付。 正当他们纠结如何打车时,一辆出租车便迅速从街角驶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四人发懵地望了一眼司机,随后互相对视一番。 萧凛挠挠头,首先走上前敲敲车窗,“您好,您接人吗?” “要坐车的不就是你们吗?”这司机一番话把他们说懵了。 “可我们没叫车。”闻人翊疑惑道。 “但你们需要坐车,你们需要的时候,车就会来。”司机用模糊的话语解释道。 然而,四人却立刻明白了其含义,只要他们产生了坐车的需求,就会自动有车前来,这样倒是方便得多。 【二十分钟后】 长宁区福北村。 按照这个地址,他们已然进入一个小区,此地原本应属于老旧居民区,但是并非会进行拆迁的类型,而是进入了老旧小区改造计划的那种。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间,路人可谓较多,但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年轻人的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把老小区建筑的墙壁粉刷上米棕色,再把地面上原有的植被土壤去除,铺上砖块,稍微修缮。把表面改造成体面的模样,这就是所谓老小区改造了。”光浩微微皱着眉,口中念叨着这番话,看起来似乎对此事深有感触。 “我说,光浩。”萧凛主动和他搭话,但对他刚刚说的事情并无兴趣,“你有人格分裂吗?为什么戏剧内和戏剧外性格截然相反。” 光浩微微回头瞥了萧凛一眼,“不要误会,我依旧觉得你们是图谋不轨的变态。只是,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活下去才是关键的事,考虑孰轻孰重后,我自然会把正事放在首位。” 萧凛没有作答,表情复杂地微微点头。 “这小子不错。”萧凛后退几步和俞江晓悄声说道。 “所以我在现实中会一直带着他。”俞江晓说话声也很轻。 “像他这种性子,真的已经超越大部分人了。”闻人翊也附和道。 稍微绕了几个弯,他们找到了24幢甲单元。 但此刻,他们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怪异。自从靠近24幢后,附近的行人明显变少。 偶尔有路过此处的大爷大妈,也纷纷对甲单元投来异常的目光,并且表情复杂地看向靠近此处的四人组。 “看他们这表情,应该确实来对地方了。”闻人翊沉声道。 萧凛首先走上前,拉动深绿色的防盗门,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冷,隐有鬼魂的阴森感。 “进去吧……” 萧凛还没说完,身体忽地被撞开,但好在身体强健,仅仅踉跄了几步。 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是名扎起马尾,头发微棕的中年女性。 她擦了把下垂脸颊上淌落的汗珠,草草说了句“抱歉”。甚至没看萧凛一眼,便回头继续拉着两个行李箱匆忙向外跑去。 萧凛看了眼这行为怪异的女人,便冲另外三人使了个眼神。 闻人翊首先心领神会,健步上前拉住了她。 “阿姨…呃,姐姐,怎么这么匆忙呢?”闻人翊问道。 这女人微微抬眸,看见一副温和清秀但略带病态苍白的面容,心中的焦虑莫名削弱了一些,但仍保持着想逃跑的状态。 光浩此刻迅速反应,从衣兜内掏出了自从进入戏剧后就出现了的警察证件。 第306章 远离命案的现场 见此,女人的脸上忽地多了几分厌烦与无奈,但总算是又停下了脚步。 “我只再说一次,我真的不认识他。”女人皱眉的力量很大,几乎把整个额头的皮肤都塞入肌肉之内。 “您说的‘他’是指?”闻人翊语气温和地问道。 女人疑惑地挑了挑眉,“你们是来调查二楼那个事情的吧?我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晚上下班回来,事情就发生了,我连搬家都来不及,花了一天时间找到别的房才有机会赶紧搬走。” 听到这话,众人都明白她多半是因为命案问题选择搬离,毕竟没人会想和住在死了人的地方。 “您不要急,我们问几件事就行,很快。”光浩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挡在她的面前。 “好吧,你们快一点…”女人看上去显然不想继续待在此处。 “两天之前。您有见到202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或者去过什么人吗?”闻人翊首先问道。 “我平时早出晚归,确实很少见事。”女人思索一番后说道,“隔壁这小伙子,应该是在外地上学,几天前才突然回来,我和他的交集,顶多就是偶尔打个招呼。” “要说奇怪的事,他现在回来住应该就是最奇怪的事了,毕竟他们大学还要考试吧。” “还有其他的吗。关于他的表现或者行为方面?”闻人翊追问道。 “这,非要说的话,感觉他心情最近不好,我就没见他笑过,一直板着个脸。诶,说不定在学校里被导师欺负了呢,我听说有些研究生导师会压榨学生。” 闻人翊微微点头,“两天之前您见过他吗?” 女人微微一怔,她似乎也知道这男人就死于两天前,微微凝眉思索后,她叹息一声道,“其实有,大前天晚上,我看见他出去,那会儿我刚下班回家,应该也是我见到他…活着的,最后一次了。” 闻人翊听完,瞥了一眼后面的萧凛,他不知从哪掏出个笔记本,悄无声息地记录着。 “照您这么说,他以前的性情还算是不错的?”闻人翊又追问道。 女人看了看周围,下意识瞟了一眼那陈旧的金属表,对方的耐心多半已经正在耗尽,“嗯…至少还算阳光,不会一直板着脸。”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您就可以离开。您对他身边的人,亲人或者朋友有了解吗,任何一丝了解都可以。”闻人翊终究得问这个问题,毕竟这次的死者共有无人,每个死者的社交关系都很有研究价值。 “这个么,他爸妈倒是没听过,反正不住在这里。这事我是真不了解了,但我偶尔见过他走在路上打视频,看起来起码有个女朋友吧。”女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那个,还有别的事吗。” 闻人翊稍微思索几秒,对光浩使了个眼神,“感谢您的协助,这样就足够了。” 光浩此刻也让开了身位,刚刚询问的全过程中,他都挡住了女人唯一能离开的方向。 恐怕若是没有他挡着,女人甚至能随时提包逃跑。 得到离开的允许,女人终于放松了许多,拎着行李箱就快步离开。 “我说…”女人走了几步,又犹豫地回头,“还是不要靠近这里了,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啊。” “感谢您的提醒。”闻人翊微微点头,以微笑致谢。 “这话说的,要是没有不干净的东西,还不需要我们来。”萧凛合上笔记本吐槽道。 几人随后再次面向防盗门,准备入内。 “诶,江晓呢?”光浩忽地问道。 他们这才发现,四人组不知何时变成了三人。 正当几人有些焦急打算寻找时,俞江晓才从24幢的另一端跑来。 “你去哪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光浩首先说道。 “我看你们在问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去四周看了看。”俞江晓解释道,“周围的监控不算多,基本只有路口才有,能够拍到这个单元入口的监控只有一个,待会儿可以去看看。” “而且,”俞江晓补充道,“我也是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我们。” “确实有这个必要,每个组的档案信息相互独立,只有各组才知道各死者的详细位置,说不定真的会有某组派人探查其他死者的详细位置。”闻人翊认可道。 “但是啊,你这样,也很危险的。”萧凛出声警告道。 “我听说,剧中世界演员杀死演员会有惩罚呀?”俞江晓疑惑挠头。 “是这样,但是间接杀死你,可不会有。”萧凛轻笑一声,“比如诱导你触犯死亡规则,制造意外之类的。” 萧凛原本还想说某个会操控鬼魂杀人的组织,但还是没说出口,他无法确定俞江晓是否是容易惊慌的人,过早说出这些吓人的隐患或许不一定是好事。 “总之,保持谨慎,大家一起行动更好。”闻人翊说道,“正如我们进入戏剧前所约定的那样。” “哦对,抱歉,有些忘记了。”俞江晓略表歉意地挠头。 萧凛默默地再次打量了一眼俞江晓和光浩,这两个人进入剧中世界后,性格似乎都发生了一丝丝变化,但以队友来说,算是比较合适的性格。 在这个世界,只要理性且听劝,就已经足以被称为完美的队友。 四人继续拉开防盗门,顺着老旧的石阶梯一路走上二楼。 来到202门口,他们看见了这扇门,与其他房间相仿的深红门却透露着某种独特的阴冷气息,配上本就昏暗少光的楼梯间,显得莫名阴森,若是一人待在此处,定然会后背发凉。 “好!各位!”萧凛突然响亮出声,“我们现在…” “遇到了个大问题。” 三人微愣,均投去疑惑的目光,异口同声道,“什么?” “我们没钥匙啊!”萧凛无奈道。 三人此刻均愣住了,这最关键的东西,重案组竟然没提供。 “要不,试试能不能从窗户翻进去?”光浩率先打破沉默,他来到楼梯间的中段, 第307章 死去之人也可开门 光浩从小窗内探头看向二楼的窗户,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拉倒吧。” 沉默地扫视一眼众人,萧凛只得无奈地走上前,“还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五只鬼到底是什么样,如果发生不妙的事情你们先跑。” 闻人翊表情较为平淡,他知道即便真的触发死亡规则,萧凛仍有体内的囚犯保护。 但是光浩和俞江晓却想上前制止他的行为。 “被鬼敲门是可怕的事,敲鬼的门是不是就更离谱了?”光浩惊愕阻拦道。 “对啊,第一天就死一个成员可不好。”俞江晓也附和道。 “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因为我们现在并没有能进入这里的其他途径,除非你们有人会撬锁,但这感觉更不靠谱。”萧凛叹息道。 “而且,白天正常非休息时间敲门,至少不该是一种打扰行为,所以,应该没有关系。” 听到萧凛这么说,二人也无言以对,只得保持谨慎,默默后退几步。 萧凛缓缓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深红色的门,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几秒后,门内并未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再次加重了敲击的力度,同时提高音量喊道:“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来调查情况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扇门后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萧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紧张,闻人翊却莫名微微皱眉,做了个挑眉的表情,似乎在示意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最后一次。正当他准备再次敲门时,萧凛耳朵忽地竖起,他似乎感觉到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正在缓缓靠近。 稍微一怔,他的动作微顿,却发现身后几人并没有反应。 “这应该是新的血塔罗效果。让我能更清晰地听到厉鬼的移动声。”萧凛内心思索道。 意识到屋内有了反应,他再次连敲三声门。 嘎吱~ 那扇深红色的门突兀响动,忽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四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门后一片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似乎是内部窗帘已被全部拉严,仅能容纳缝隙内的光芒透入,但是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显然弥漫在空气中。 萧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面对缝隙内的幽邃,他仅能发现角落里闪耀的两盏怪异红灯,除此以外,他的双眼无法透入其中,仅能大致判断屋内的整体布局,更没有看到那所谓的尸体究竟在何处。 萧凛咽了口唾沫,打算鼓起勇气拉动门把手,便缓缓将手搭在其上… “不许进来……” 这道声音似是从喉咙内挤出,如同声嘶力竭地吼出怨念,还拖拽沙哑的延音, 那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让四人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萧凛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同样的惊疑与不安。 “这……?”俞江晓的声音微微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光浩皱紧眉头,低声说道:“它似乎并不欢迎我们。” 萧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闻人翊则沉声建议道,“看来这次是给出了明确的死亡规则。既然他把门打开,却又不让进,那就暂且先用这样的方式和他沟通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随后望向萧凛。 “谁和他沟通?”萧凛微微挑眉,“我?…行吧。这戏剧结束后勇气的得分估计能飙升。” “咳咳,您好,我们是警方派来的……”萧凛出声道。 还不等萧凛说完,屋内那阴森沙哑嗓音已然将其打断,“警方?你们应该知道我已经死了…” “为何还来打扰一个死人?莫不是…想一起陪我…” 短短两句话从门缝内飘出,萧凛顿觉气温骤然下降。而即便自知自己有一只鬼作为保护,那陡然变强的阴森感仍旧让他忽地产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压制下心中的恐慌,他深知若是此刻退缩,说不定直接失去了和这只鬼沟通的机会。 “我们知道您已经死了,打扰您很抱歉。但我们想解决这起命案,还您的死亡一个公道。”萧凛尽可能保持礼貌并让自己的语气有一种‘官方’的感觉,虽不知效果会如何,但至少稳妥。 然而,那沙哑的男声莫名开始抖动,“公道?…呵呵呵…都是些外人,根本不可能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 “请相信……” 萧凛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身后的女声将其打断: “也许外人无法感同身受,但至少我们可以聆听。若您有任何需求,我们也会尽量为您达成。” 萧凛微微一怔,俞江晓仅仅出声说了一句话,门缝内晃动的沙哑男声忽地停滞,那即将刺骨的寒冷逐渐消散,温度已然恢复正常人能适应的程度。 “你说了什么?这么有效?”萧凛低声问道。 俞江晓也一脸懵,“我就是,凭着感觉说了一句,没想到碰巧有用…” 几人疑惑之际,屋内再次传出声音:“或许,我也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去的了…” 萧凛转过身,正欲开口,却瞥了一眼身后的俞江晓,随后让出身位,无声对其说道,“您请?” “我?”俞江晓惊愕道。 “这是个男鬼,或许女生说话确实效果更好呢。”闻人翊也同意萧凛的选择。 光浩表情复杂,显然他也这么认为,但他始终担忧俞江晓的安危,因此纠结几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吧…如果有情况,你赶紧跑,我会替你挡着的。”光浩沉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 见众人都如此,俞江晓发出一声叹息。 第308章 逝去的死前记忆 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站在了那扇半开的深红色门前。 门缝里透出的阴冷气息虽已减弱,但仍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她定了定神,回忆起对方的名字,并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李泽先生,如果您愿意,可以告诉我们您生前的事情,或者您觉得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那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李泽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两天前,我好像如同往常一般再次醒来,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稍微类似生病的虚弱感,但是躯体好像轻盈不少。” “我本以为是锻炼身体让肌肉能力变强了,结果,我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原来我死了。” “说来也巧,大门当时似乎没关紧,晃晃悠悠地被风吹开,门内的尸体就被邻居发现了,警察迅速到来进行了处理和检查,我就这么站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体会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走是什么感觉。我想应该不能。” 俞江晓附和般发出悲伤的叹息,“请节哀,我为您的死亡感到抱歉……”说完这句话,她才感觉这话说得极其别扭。 “噢。这倒是不必,我倒是并没有为此感到很悲伤,这人间本就没什么美好的事物,离开就离开吧。” 李泽说到这,语气稍微变得沉重且严肃了一些,“但问题,就发生在这里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目前的…鬼魂或者灵体?总之是现在这副身躯,好像被困在了屋子里。” “不能飞升超度就算了,我甚至无法离开这屋子。警察将所有窗帘拉上,关闭一切灯光,把我扔在这黑暗的空间!所有的窗户和门框,就像有道无形的空气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只要您心中的那份执念被解决,您就可以自由了。” “嗯…”李泽微微叹息,“继续说。” 俞江晓微微皱眉,她想了想,继续说道:“那……您有没有觉得,您的死和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有关呢?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也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门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些。俞江晓甚至以为不会再有回应。 然鹅,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变成这副模样前,最后的记忆…” “我记得,从阳光的状态来看,应该是下午。我当时刚从外面买东西回家,过了没多久,有人来敲门…” “呃…”李泽发出呻吟,“对,就是到这,然后我就不记得了。从这之后,我就只能想起自己发现了尸体。” 俞江晓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光浩仍在默默守护,闻人翊双眼凝视墙面空白处状似思考,萧凛则在记录。 “再多问些别的。”闻人翊扭过头,用无声的唇语说道。 俞江晓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李泽先生,您提到有人敲门,那您对敲门的人有没有什么印象呢?有没有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特点之类的?”俞江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图从李泽破碎的记忆中找到更多线索。 门内的李泽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说话声…也许有,好像有人叫我的名字…对,是个男性,感觉是曾经听过的声音,但并不是特别熟悉。” 俞江晓微微皱眉,她觉得李泽的死似乎没那么容易解决。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只见他们都在认真倾听。 “动机,是否发生矛盾。”闻人翊清晰地用唇语表达着这句话。 俞江晓见此,继续问道:“李泽先生,那您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争执或者矛盾呢?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也可能成为线索。”。 门内的李泽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争执……矛盾……让我想想。我平时倒也不是会和别人发生矛盾的那种人。” 思索良久,李泽无奈道,“这好像,确实没有,或者,没印象…如果有办法知道,到底有谁来过,那就方便多了。” “我们最好先去看看监控?”萧凛凑近闻人翊低声提议道。 “确实如此,我们有他的死亡大致时间,应该不难查询。”闻人翊也点头道。 二人随后看向俞江晓,示意她可以想办法暂且停止问话。 俞江晓微微思索,随后继续说道,“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先据此进行一些调查。” “谢谢,你真是个好心的人。”李泽的语气已然不再那么冰冷,甚至还有一丝温和。 “对了,能拜托一件事吗?”李泽又突兀出声。 “当然,请说。”俞江晓回想起公共档案上的任务,其中有一条是帮助鬼魂完成四件事,就能对其下达指令。 “屋子里很黑,可以进来帮我把窗帘拉开吗?”李泽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些。 “当然…” 话音未落,光浩猛然抓住俞江晓将要伸出的手,随后沉重地向其摇头。 “抱歉,在没得到上级允许前,我们不能进入民宅,请理解。”闻人翊在一旁迅速说道。 “嗯,好吧。”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结束,深红门缓缓闭合,隔绝内部的阴冷。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四人都明显感觉最后那一刻,温度出现了短暂的骤降,多半表示李泽当时出现了不悦的情绪。 四人看着闭合的门,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让你去和他说话是正确的选择,感觉他瞬间变和善了许多。”闻人翊感叹道。 “有时确实得讲究方法…”光浩点头认可。 萧凛将笔记本闭合,“接下来,我们得先去找监控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光浩点头,“没错,知道谁在李泽死亡前后进入过这屋子,很多事情就明朗了。” 俞江晓则说道:“说起来,刚刚,他让我进去……?” 第309章 监控中的嫌疑人 “我们不确定是否有风险,但也绝对不能让你冒险。”闻人翊解释道。 “我的感觉是,有些不对劲。至少那个时候不该轻易进入。”光浩也附和道。 “我理解你想完成任务,但是…生命的价值更高。”萧凛说道,“先不在意这些,去看看监控如何调取吧。” 四人达成一致,便匆匆离开这处弥漫着阴森气息的地方,朝着能查询监控的地方赶去。 他们很快来到了小区的物业管理处,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 这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吃饭去了,仅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脸男人在此,但好在此人还算好沟通。 在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后,便开始协助他们查询李泽死亡当天的监控录像。 经过一番查找和筛选,他们终于找到了关键时间段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身形有些模糊的男子在李泽死亡当天下午来到了他的住处附近,并明显靠近了甲单元入口。 由于监控角度和距离的原因,无法看到他进入防盗门后发生了什么,男子的面容也不完全清楚,但这个大概率男子就是李泽记忆中那个叫他名字的人。毕竟整个下午并没有几个人接近此处。 “这个人,有点不对劲。”闻人翊低声呢喃道。 “怎么说?有什么问题?”萧凛问道。 “能够大致看出,他身上的是运动类服装,虽然这不意味着他身体强健,但至少应该是个能自如行动的正常人。”闻人翊解释道。 “但是,我感觉他的身体,有些虚弱,每次抬腿迈步似乎都很沉重,而且每次走动都会使身体发生轻微晃动…”闻人翊解释着这一切。 “也许是近期刚健身结束?”光浩提议道,“我练多了之后,也是一种走路都很累的状态。” “但如果想入室杀人,应该不会选择这种时候健身吧?”俞江晓表示异议。 “那就说明,也许,他到这里来的本意就不是杀人,只是因为发生了别的事情,才让他做出了这种举动。”萧凛提议道。 “死者身上既有勒痕,又有利器刺穿。”光浩回忆着说道,“极有可能是想将其勒死,但是力量暂时不足,所以找到机会使用利器杀人。” 闻人翊默默看着录像,同时聆听众人的交谈,却是一言不发,静静沉浸于思考中。 “大叔,”闻人翊看向工作人员,“您认识最近死去的那个男生吗?” “啊?”提及死者,工作人员大叔的脸色也沉下来了不少。 看到对方犹豫的神情,闻人翊基本判断对方大概率对其有些了解。 “不用有压力,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闻人翊让面容尽量保持和善。 “嗯…了解倒是不多,但确实还算认识。”大叔回忆般说道,“总之是个和善的小伙子,在外地上大学。他的爸妈很早就离婚了,现在这个房子是他爷爷奶奶的。” 听到这话,再加上这房子内只有他一个人,众人基本推断出其爷爷奶奶已经离世的情况,纷纷表示默哀。 “那他平时有什么朋友吗?”闻人翊继续问道。 “噢,我知道他有个女朋友,是在大学认识的,好像住在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方。”大叔回忆后说道,“但是再详细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挺好一个小伙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死掉了,哎。”大叔无奈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瞥了一眼监控,又说到,“两天前,好像有人来找过他,保安或者物业这边有人注意到吗?” “这,恐怕就难了,我们的主要认识是看守进入的车辆,收收停车费,管管违章停车之类的。”大叔的脸色表示为难。 “好吧…”闻人翊微微点头,他对如今小区物业的普遍作风也是有一定体会的。 最终,四人决定把这段录像带着,回到重案组看看是否有办法查出此人的身份。 回到小区门口,随着他们信念一动,一辆出租车效率极高地停在众人面前。 “我要给这编剧点个赞,最有用的设计。”萧凛默默说道。 【0013重案组办公楼】 重案组的办公楼是一座四层建筑物,从外表看起来极为普通,没有招牌,完全无法判断这建筑能用来干什么。 他们再次推开双开玻璃门入内,一楼的大厅零星摆放着四五组桌椅,似乎平时无人使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老旧的前台,后面的背景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画,内容早已模糊不清。 角落里的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墙角那斑驳脆弱的墙皮甚至脱落了不少,部分电线就这么零落在外,可谓杂乱无章。 除此之外,整个大厅安静得有些诡异,听不到任何办公区域该有的嘈杂声。 也许是当初离开这里时还有些匆忙紧张,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实际上是个如此怪异的地方。 四人四处走动,静谧无声地寻觅一阵,却无奈回到了大厅。 “这地方,是不是没有别的警察了?”俞江晓首先问道。 “这么说来,上午离开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过别的警察。”光浩附和道。 萧凛四处打量着,思索后说道,“也许,不存在就代表着不需要他们呢?” 嘶~~~~ 一阵撕扯纸张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纷纷投去警觉的目光。 只见闻人翊出现在那老旧的前台后,撕扯开其中一张位于角落内的宣传画,露出其下的消防逃生地图。 “档案室,仓库,监控室,电力室……”闻人翊口中念道,“虽然人员不存在,但是功能室一应俱全,也许我们可以自助完成这些工作。” 俞江晓和广浩一脸诧异,露出狐疑的表情,仿佛怀疑闻人翊就是内部人员,“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地图?” 闻人翊瞥了他们一样,指了指那几张宣传画,“能明显看出这一张下面的墙壁是凸起一块的。所以,合理猜想,反正撕开来看看又不会有问题。” 第310章 尘封的档案室 萧凛对于闻人翊惊人的观察力则显得非常冷静,仿佛这是他的基本操作,默默走到前台旁,目光扫过那张被撕下宣传画后露出的消防逃生地。 他的手指在“档案室”的位置轻轻一点,语气平稳地补充道:“嗯……当务之急是找到能解析监控录像的设备,档案室通常会存放这类物业的技术资料,我们去那里看看。” 话音未落,二人已率先迈步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档案室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斑驳的白色,偶尔能看到几处脱落的墙皮,脚下的地砖也有些松动,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越往里走,光线也越发昏暗。 靠近走廊尽头的地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映入眼帘,门牌上“档案室”三个字早已模糊不清,幸而勉强能辨认出轮廓。 “哟呵,这地方真是历史悠久…”也许是随着步伐深入,环境愈发骇人,气氛莫名变得过于紧张,萧凛主动出声模仿秦天筑的风格开了个玩笑。 他走上前,尝试转动门把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似乎许久未曾开启。 门并没有上锁,随着他手臂微微用力,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萧凛伸手入内,在墙壁上摸索一番,却没有立刻找到灯的开关。 无奈之下,他只得打开先前在办公室偷的手电筒。光束在布满灰尘的架子间扫过,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盒和卷宗,有些已经歪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向内摸索几步,他们便找到了一个老式开关,啪嗒一声,那仅存的一盏摇摇欲坠的小灯泡便缓慢开启,显露出其下那唯一的一台遍布灰尘与不明液体结晶物的老式大头电脑。 “啧…”萧凛不禁咂嘴,“就这?电脑就这样?” “待会用的时候恐怕还得小心点,别三两下把它弄坏了。”光浩也忍不住吐槽道。 而俞江晓则已持续捂着口鼻,被此地的霉味整得说不出话。 “眼下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先试试看吧。”闻人翊无奈道。 闻人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即将变成古董的座椅前坐下,并指了指旁边的机箱。 萧凛点点头,将随身携带的u盘插入电脑主机,开始操作起来。 光浩则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俞江晓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无所适从,她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角落,与他们所面对的诡异案件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 屏幕闪烁一阵,那标志性的模糊荧幕与开机音效多半会唤起千禧年人们的回忆。 这电脑虽然极其老旧,但好在功能还算良好,插入u盘后连接传输速度都较快。 “这样的电脑真的能识别人脸吗?”萧凛忍不住问道。 “我的想法倒是很简单,警方的电子设备被设计成这样,绝对有原因。若是最后没查到,也许就代表这场戏剧就没打算为我们提供过多的电子设备援助。”闻人翊简单地解释道。 “我倒觉得是有道理的,这场戏剧重要的是鬼魂本身。”光浩站在一旁附和道。 经过一阵折腾,闻人翊总算在一堆奇怪的电脑图标中,找出了一个看起来能处理监控视频并识别面部的电脑软件。 闻人翊见此,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他先是将监控录像进行截取,找到能露出嫌疑人面部的视频片段,通过各种能进行的画面调节,尽可能让其变得清晰,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导入到这个面部识别软件中。 软件启动的速度很慢,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挪动着,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竭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几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俞江晓甚至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个老旧的电脑能给力一点。终于,进度条走到了尽头,软件开始对截取的视频片段进行分析。 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和不断变化的面部特征点,看得人眼花缭乱。过了大约三四分钟,软件界面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显示“识别失败,数据库中未找到匹配信息”。 闻人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萧凛也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是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还是我们截取的面部特征不够清晰?” “从监控本身的质量来看,面部确实有些模糊,再加上光线和角度的问题,识别失败也在情理之中。”闻人翊揉了揉太阳穴。 “我来试试能不能让它变得清晰一些。”光浩主动说道。 “你还会这个?”萧凛不禁惊愕道,“你大学学的是类似专业?” “我学的是电子信息。”光浩淡淡说道。 “和这个相关?”闻人翊让开了座位。 “完全无关。”光浩继续说道。 “呃……好,加油。”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至少总该让他试一试,如果可以做到的话那就帮了大忙。 然而,在二人有些惊奇的目光中,随着光浩一阵折腾,那原本糊成马赛克的监控画面竟真的清晰了一些。 直到最后,他们仅凭肉眼基本也都能够看清嫌疑人的无关长相。 “怎么做到的?”闻人翊不禁问道。 “关于这个呢,”光浩点点头,随即指向屏幕上的某个功能按钮,“这个软件里本身就有这个功能。” 闻人翊倒吸一口凉气,摆出ok的手势。 随后,进度条再次开启,进行第二次人脸识别。 在场四人纷纷又一次陷入紧张的情绪,即便是嫌弃此地气味的俞江晓也不禁靠近了许多,凝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啪嗒~某处突兀传出蹊跷的声音。 面前的电脑屏幕,即将完成的进度条,以及那摇摇欲坠的一丝灯光,都在顷刻间熄灭,使得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第311章 突如其来的黑暗 众人顿觉脊背发凉,即便有着丰富经验,也不免会感到那穿透骨髓的凉意,慌乱的目光扫视四周,却只能看到无法穿透的黑暗。 毕竟,剧中世界里,突然降临的黑暗无疑代表着不妙之事的降临。 “小心!”众人迅速反应,随即聚集于一处。 萧凛迅速伸手入背包,从中拿出从办公室偷来的手电,让有限的灯光照亮部分区域,警惕观望周围的状况。 借着灯光,闻人翊首先上前拔下了电脑上的u盘。 光束在布满灰尘的档案室里缓缓扫过,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文件盒投下的扭曲阴影,也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霉斑。 空气中那股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似乎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浓重,令人窒息。 他先照向门口,铁门依旧虚掩着,外面走廊的光线一丝也透不进来,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接着,光束缓缓上移,扫过那些高耸的文件架,架子上的卷宗盒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半悬在空中,在手电光下像一个个蛰伏的怪兽,随时可能扑下来。 他特别留意了那些刚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黑暗中无人知晓隐藏着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某一组已经解锁了鬼魂的自由移动和指令功能,然后派来攻击我们了吧?”俞江晓首先压低声音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显得有些沙哑,传不了多远就被厚重的空气吞没。 “不太可能,这最多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可能这么快。”闻人翊的声音随之传来。 萧凛则保持着高度警惕,手电光稳稳地控制着,同时侧耳倾听。 然而除了自己和同伴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外,整个档案室安静得可怕,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 “呜呜呜……” 这是来自女性的哭声!它虽没有恐怖片中的那般尖锐凄厉,反倒带着一种绵长而压抑的呜咽。 萧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手里的手电几乎要握不住,光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谁?!”萧凛低喝一声,强作镇定。 俞江晓则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了身旁光浩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在……在哪里?这声音到底在哪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不轻。 光浩此刻虽被爱慕对象抓住胳膊,但却完全没心情感到愉悦,反倒更为紧张,毕竟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谁能确定身边的东西是人是鬼。 “从门口传来的。”闻人翊判断之后沉声说道。 这话一出,四人的身位迅速变换,萧凛被莫名推到了最前方,正对大门的位置。 “我怎么跑着来了…谁推的我?”萧凛心中疑惑,但仍旧保持警惕。 他没有立刻把灯光照向门外的黑暗,若是这么一照,立刻就看见了某些惊悚的东西向自己扑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他先是摸索了自己的卡牌,确认‘战车’还在,这才稍微放松,随后准备看向门口。 档案室几乎位于走廊最内处,并且没有窗户,也就是说除了大门外,他们完全无法逃离,只能直面外部的状况。 手电的灯光照亮外部,隐隐还能看见最远处,来自大厅玻璃门透入的太阳光线,可惜那实在太过遥远,无法救赎最内部的档案室。 “跟紧了,不要落单。”萧凛沉声嘱咐,随后顺手向后拉住了一个人的胳膊,缓缓前进。 整个过程中,那哭声从未停止,甚至还隐隐变得更为激烈。 四人的步伐按照相同的节奏,沉重且缓慢,就这么慢慢离开了档案室,来到走廊,随后向前走去。 哭声愈发明显,带着悲伤的呜咽与抽泣,随着他们不断移动,已然变得明显。 “我们在靠近那东西了。”萧凛低声默念道。 “保持警惕,我们现在还活着,一定是因为规则还没被触犯。”闻人翊附和道。 就这样,他们不断靠近那有光的地方… 然而,四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们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头。 因为按照目前的状况和声音来源判断,那哭泣声似乎来自大厅,来自那最光明的地方。 萧凛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确认三人都在,随后便来到墙边,警惕地探出个脑袋看去。 “嘶~”萧凛咬牙切齿,口中发出吸气的声音,随即大步迈出,进入大厅。 “你tm有病啊,在这哭什么?知道多吓人吗?”萧凛的叫骂声瞬间响彻整个重案组大楼。 还待在走廊内的三人不禁感到有些懵,也纷纷走出走廊。 只见一个妆容厚重的女生此刻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白色塑料椅上,眼眶发红发肿,经过细致定妆的妆容也有些变样。 另一边则是怒发冲冠的萧凛,正指着那女生不停咒骂。 “我平时还算是个温和的人,遇到一般的傻x我都不骂人的。”萧凛还补充了一句。 众人看到这情况,也纷纷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算了算了,别骂了,起码没造成什么损失啊。”俞江晓无奈翻了个白眼,随后劝阻道,“哭成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萧凛长叹一声,双手叉腰望向一旁,“你们要不要猜猜为什么刚刚突然断电了?” 三人一脸懵逼,这妆容厚重的女生也一脸懵逼。 萧凛戏谑般轻笑一声,指了指地面。 只见女孩的高跟鞋此刻紧紧地踩在地面,其中一条深黑色的电线上露出被碾压断裂的痕迹。 三人面面相觑。 “我tm,你是个傻x……”俞江晓突然暴起,抄起一把椅子就向对方砸去。 “冷静冷静!算了算了,别动怒……”萧凛和另外两个男生连忙上前阻拦。 【半小时后】 重案组的大厅经历了半小时的混乱。 好在最后没人受伤,大家也都消气了。 萧凛和光浩进行一番修理后恢复了大楼的电力系统。 此刻,他们才齐齐坐下,大致了解了女生那边发生的事情。 第312章 逃亡的女孩 先前曾与萧凛进行了一番交流的,长相酷似消防员,面容凹陷的黑肤中年人,寻找了三个新人加入队伍,实际上是想拿无知的新人当替死鬼寻找线索。 而这个女生正是其中一员。 据她所说,那男人看起来阳光热情,非常好相处,前去的路上都可谓一路欢声笑语,一些“跟着我绝对没关系”,“有事情我先扛”之类的话语彻底让三人真以为他是个好人。 然而,当他们到达死者住址,男人哄骗另一个女生拧动门把手开门的那一刻。 她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拖拽入门缝的黑暗,肢解成数不清的肉块被丢出的血腥画面。 那画面太过惊悚,女生当时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瞬间惨死。 那个黑肤中年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不仅没有施救,反而仅是后退几步,好似早有预料般说了一句,“自己小心点啊,死亡是难免的。” 彻底崩溃的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那扇地狱之门边挣脱,连滚带爬地跑回重案组大楼,一路上魂飞魄散。 直到躲进这个角落才敢放声大哭,却没想到因为情绪激动和慌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电线,导致整栋楼断电,还差点把萧凛他们也吓个半死。 说到这里,女生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显然是被那段经历彻底吓坏了。 见此,这四人哪还好意思再指责对方。 萧凛虽然已经猜到男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迅速,而这几个新人也仿佛是真的没脑子,期待在这种玩命的世界里遇到个‘好人’。 “那么,你现在想怎么办?”萧凛无奈出声问道。 这女孩微微愣神,随即抬起头,眼中尽是疑惑,“现在……?怎么办?” 萧凛清了清嗓子,“状况就是这样,四人一组,每组一只鬼,如果你不打算回去找他们,那就是落单的人士,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需要完成的任务。”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女孩迟疑问道,她似乎真的就想这样苟活到最后。 “嗯,我不知道。”萧凛托腮道,“我只知道,如同你们组或者其他组的人,意识到有一个人不用面对任何危险,一整天都悠哉地休息。那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毕竟没人愿意自己在外面拼命查线索、躲鬼魂,却有人能舒舒服服地待在相对安全的大楼里坐享其成。” “而且,谁也说不准落单会不会触发什么新的规则,或者被哪个游荡的“东西”盯上。”萧凛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被萧凛的话吓得不轻。刚才那中年男人的冷酷和同伴的惨死还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落单后可能面临的处境。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带着哭腔,无助地看向萧凛四人,眼神里充满了祈求,“我不想回去找那个浑蛋,但我也不想落单……” 俞江晓叹了口气,方才抄起凳子的暴戾模样已然不再,走到女孩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好了,别哭了,现在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萧凛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瞥向闻人翊。 闻人翊则微微摊手,随后轻轻摇头。 见此,萧凛叹息一声,“还能怎么办?要么,你就鼓起勇气,自己想办法完成你们那组的任务。说实话,这种地方,如果你自己不强大起来,就是这次不死,以后也活不下去。” “或者有可能和我们一起吗?”俞江晓默默看了她女孩一眼,悄声问道、 “真的可以吗?”这妆容厚重的女孩双眼闪动,看起来就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的出现。 俞江晓这话一出,另外三名男士集体沉默,宛如变成石像般僵硬地立于原地。 三人的眼神互相来回交换,显然没人想收下这大概率是拖油瓶的角色。 重案组大厅就这么经过了接近半分钟尴尬的沉静。 “咳咳,”萧凛莫名咳嗽两声,打破了寂静,“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干。” 话音刚落,萧凛上前推着闻人翊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光浩见此,顺手拉起俞江晓的胳膊,飞速向外走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到四人走上出租车后,这落单的女生才刚从懵逼的状况中反应过来。 “哎!别跑啊,别丢下我啊!!!” 【二十分钟后,距离重案组大楼三公里距离外的快餐店内】 “三荤一素居然只要十块钱。”萧凛感叹着,端着餐盘坐在闻人翊旁边,对面则是俞江晓。 “我们就这么抛弃她,真的合适吗?”俞江晓表情复杂,看来本质上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也不是我们冷血。”光浩此刻也刚打完菜走来,他坐到俞江晓旁边无奈地说道,“主要是风险真的太大。” “会有什么风险?”俞江晓瞪起一边的眼睛,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 “嗯,首先,五个人的队伍会即刻破坏一开始就说明好的规则,我们也不确定这是否会带来某些代价。”光浩解释道。 “而且,就那女生的性子,如果加入队伍,完全无法指望着能给我们带来贡献,我们还得分出些心思照看她,这不是折腾吗?”萧凛也解释道,“最麻烦的是,如果碰上些需要保持安静的情况,而她又控制不住哭闹之类的…下场你懂的。” 俞江晓听此,不禁发出叹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萧凛没有太在意,毕竟眼前的这大学生,似乎还不是经验很丰富的演员,或许仍不习惯这种心态。 萧凛正欲填饱肚子,却突觉闻人翊今天中午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便疑惑地投去目光。 “你在想啥呢?这鱼都要凉透了。”萧凛疑惑问道。 第313章 伪装的逃亡者 “嗯,习惯性思考。这时候我可能就会发呆。”闻人翊微叹一声,随后拿起筷子。 “这我知道,所以我好奇你在想什么。”萧凛摊手道。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女生就是被那个黑肤男人派来的?”闻人翊放下正欲送入口中的鱼肉,沉声开口道。 “为何会这么觉得?”对面的二人神情也瞬间顿住,光浩表情微变,首先问道。 “首先,我觉得,像黑肤男人那样的家伙,应该不会把任何重要的东西交给队员,包括每日的800经费。”闻人翊扶住自己的下颚。 “这就表明,这女孩如果真的是遇到血腥死亡的事件后逃跑,那很大概率没法打车,得凭双脚一路跑回来。并且这个世界也没设计共享单车之类的。” 对面二人听得有些发愣,似乎不明白闻人翊为什么解释这些。 “那她怎么可能凭一双高跟鞋跑个几公里呢。”闻人翊沉声道。 说到这句话,对面二人双眼明显微微瞪了一下,显然这样的细节他们先前并没有发现。 “那假设,这男人还有点善心,或者是为了博取信任,他让三个队员确实分到一些钱了呢?”光浩思虑片刻说道。 “好,假设她确实在目睹惨案后精神崩溃,跑到外面打了个车回重案组。”闻人翊点头道,“那还是有两个很怪异的地方。” 闻人翊说着,眼神瞟向萧凛,“在最初分组的时候,这女生曾经去找过萧凛,按照当时她的身高来看,头顶差不多和萧凛的下巴齐平。” “但是刚刚,俞江晓暴起发动攻击的时候,这女生站了起来,我瞄到她的头顶已经和萧凛的鼻子齐平,我想应该不会被惨案吓得身高暴涨吧?”闻人翊语气平缓,静静说着自己的分析。 “另外,刚刚你们在和她聊天的时候,我自己走到电线旁边,尝试用鞋尖试着踩了一下,那电线的皮很韧很硬,根本不是能用高跟鞋‘不慎’踩断的。”闻人翊继续解释道。 听到这,众人纷纷陷入沉默,这些证据的连环抛出已经难以用任何理由来反驳。这就表示着那女孩绝对有其怪异之处。 “这么来看,那是故意干的…”光浩沉声自语道,“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故意弄断电线,完全可以弄断后立刻跑开,还费事换双鞋伪造成意外,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这一点,我也没想通,也许只是不想让我们过度警觉?或者就是想趁机尝试让她加入我们。”闻人翊也不解地摊手。 “但是,这个原因可以暂时先搁置,因为我想到了些别的事情。”闻人翊说到此处,语气又严肃了些。 三人听此,也纷纷直起身子,等待着接下来的推断。 “我一直在思考的是,为什么偏偏要那个时候制造断电的意外,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有人不希望我们知道嫌疑人的身份。”闻人翊解释道。 “什么?阻挠我们处理自己的案件吗?”萧凛惊愕出声。 “也许是,但可能不止如此,毕竟他们可是大费周章地派了个人来切断整个重案组的电源。”闻人翊微微抬首,“我想到的一种可能性,但也只是猜想,就是…那个嫌疑人,或许是某组负责的死者。”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嫌疑人是其他组负责的死者,那这其中的牵扯就太复杂了。 他们处理自己的案件,很可能会触动其他组的利益,甚至打破某种潜在的平衡。 “你的意思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负责的死者不被我们追查,所以故意制造混乱,阻止我们继续深入?”光浩皱紧眉头,声音压得极低,“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我们这20个人是要把所有的真相串联,那这不应该对他们也有利吗?” “未必。”闻人翊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们还没完全弄明白。也许,抓住凶手并不是唯一的任务,甚至可能…保护好‘死者’才是。或者说,每个组负责的死者背后,都隐藏着某个秘密。。” 萧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不仅要面对自己案件里的鬼魂和规则,还要提防其他组的人从中作梗。那个黑肤男人,恐怕只是个开始。” 俞江晓听到这,之前对女孩的同情也稍微缓和,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却没尝出任何味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按原计划去查我们的案子吗?万一真的撞了车,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闻人翊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必然还得查。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至少伪装出,我们只是嫌弃那个女生。” “也就是说,尽量不要暴露我们已经对他们的死者身份起了疑心。否则,接下来,他们说不定会有更直接的动作。” “另一方面,如果这事情是真的,或许就表示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负责的死者身份,并且成功地搞清了部分事实,所以才会来阻挠我们。”闻人翊又补充道。 话题进展到这,面前的餐食仿佛都不再能唤起他们的食欲,但为了接下来的调查,众人还是尽可能地填饱肚子,至少要能满足体力消耗的需求。 【二十分钟后】 重案组大楼外的街角,一辆出租车忽地停下,四个动作鬼鬼祟祟的人分散走开,掩藏于难以被发现的角落里。 萧凛首先迈着轻盈的步伐上前,偷偷潜到重案组大楼门口,那双开玻璃门外。 他悄悄探出头,以一只眼睛注视内部。 幸而方才那妆容厚重的女生好似已经离开,至少已经不在大厅。 见此,萧凛悄然推门入内,如同侦察兵执行任务般探查了整个一楼,确认无误后才给另外四人发去消息。 第314章 艰难的识别过程 “这里没人?”闻人翊悄声问道。 “至少一楼没人,赶快继续识别人脸。”萧凛点头道,“对了,u盘呢?” “在我这,停电的时候我就拔下来了。”闻人翊微微点头。 “就知道你靠谱。”萧凛轻笑一声,“光浩,你和闻人翊去处理面部识别。俞江晓你呆在大厅,防止又有人来断电。我在走廊里看守。” 命令下达,四人没有任何异议,随即迅速行动起来。 光浩和闻人翊立刻快步走向那台之前因断电中断了识别的电脑。 “不是吧…”光浩忽地出声。 “怎么回事?”闻人翊问道。 “电脑不对劲,要么老化年久失修,要么就是被人动了手脚,机箱里头声音不对劲。”光浩解释道。 “莫非刚刚那女生对电脑做了什么?”闻人翊问道,“能修好吗?” “不好说……”光浩声音迟疑,“我试试吧。” 萧凛则守在走廊入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重案组大楼在断电后显得异常寂静,只有他们几人轻微的动静,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他时不时探头往大厅方向望一眼,而俞江晓正假装无事发生般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眼神紧张地扫视着大门方向。 “你必须得抛弃你那律师的思维……” 一道人声莫名从楼上传来,萧凛心中顿时一惊,“诶?这里有人?” 他环视一圈,发现另外三人也纷纷转过头,显然都因这声音被引起了注意。 “你们继续,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萧凛嘱咐一声,随后迈步走上二楼。 来到二楼走廊,他这才发现声音来源正是原本的办公室,里面的交流声并不大,刚刚那一声似乎是因为某人的情绪过于激动所致。 萧凛趴在门边的玻璃窗向内望去,发现吴黎和诸葛延那一组正在此处商议。 “原来是他们,那应该不会碍事。”萧凛这么想着,打算回到一楼。 然而,他又偷看了一眼,发现这四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并且此处能较为清晰地听到交谈声。 “偷听是不是不好。”萧凛有些犹豫地琢磨道。 “嗯…”萧凛沉吟片刻,“我就偷听一会会儿……” 他鬼鬼祟祟回到门口,随后悄然跪坐于门边,既能听到声音,又不会被发现。 “吴律,你应该要时刻牢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有的案件不需要你来匡扶正义。”这声音来自一个女声,从语气判断,应该就是和二人在现实中就约定组队的同事。 “抱歉,有的时候我确实过于执着。”吴黎低声回复道,“下次……” “下次请你直接闭嘴,最好是没有下次。”女声斥责道,“明明只要顺着她说话,线索轻而易举就来了,你非得搬点条文出来说事,现在好了,门都敲不开。” “好了好了,吴律已经在反省了,只是咱现在说这些也解决不了问题对吧,还是得想想别的对策。”这劝解的声音显然来自诸葛延。 “最好是在反省,那只鬼没把我们四个一次全都弄死都算是好运。”女声沉重地说道。 另一边,值守大厅的俞江晓眼神扫过窗外,忽地看到了某事,让她原本有些因无聊而逐渐眯起的双目瞬间瞪圆,身体也因某种本能发出战栗。 她紧张地攥紧拳头,呼哧喘气,缓了两秒才迈出步子,跑入走廊内。 “你们俩好了吗?”俞江晓沉声说道,语气中显然带着一股先前从未有过的迫切感。 闻人翊迅速发现异常,旋即回头问道,“电脑有些问题,正在修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很严重的问题……”俞江晓缓缓咬紧牙关,“那个很奇怪的四人组回来了。” 这场戏剧内,所有组都是四人组,但若是提到‘奇怪’,那必然就指向了最初首先完成分组的高矮胖瘦四人。 “不算是大问题,但这四个人不像是善茬,如果可以的话,为了避免麻烦,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闻人翊微皱眉头, 光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尽力,争取在他们进来前弄好。” “来不及吧,要拖一下时间吗?”闻人翊问道。 俞江晓走到墙角边,紧张地向外望去:“他们…他们好像在门口徘徊。” 只见那高矮胖瘦四人正站在重案组大楼的玻璃门外,其中那个瘦高个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嗡——”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启动声,屏幕也随之亮起,虽然分辨率不高,画面有些卡顿,但至少恢复了运行。 “怎么样了?”萧凛压低声音朝光浩和闻人翊的方向问道。 “正在加载数据,有点慢。”光浩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屏幕上,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图像在缓慢地刷新、比对。 “正在处理了,他们来了吗?”光浩呼出一口气,转而问道。 俞江晓再次探出脑袋,身体却忽地僵住。 她机械地拧过头,脸上尽是茫然,“他们四个不见了。” “不见了?但是也没有进来?”闻人翊也展现出一丝错愕。 “搞定!”光浩呼出一口气,“好在这次没出差错。那人的信息已经匹配到了。” “好在无事发生。”俞江晓倚靠在墙上,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精神就是莫名地紧张了很久。 闻人翊见此,也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又回头望去,“楼上发生什么事了吗?萧凛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喂!快来帮忙!” 一声暴喝从一楼的双开玻璃门外响起,众人迅速反应过来,这竟是萧凛的声音。 三人同时错愕地扭过头,对视一眼便跑向大门。 【与此同时,二楼】 萧凛偷听了数分钟,大致内容就是这一组从刚开始就因为吴黎的一句话,直接惹怒了那鬼魂,自此他们和鬼的交流便困难重重。 第315章 楼梯间的人影 虽然吴黎具体说了什么萧凛并不清楚,但这四个人交流了很久仍是没有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大律师到底说了多可恶的话呢,”萧凛心中无奈想道,“但那女生说的也对,把鬼魂惹怒后,没有引来杀身之祸,只是被拒于门外,已经算是幸运了。” 门内再次传出吴黎的声音,“好吧,我有个想法…既然五个死者之间,多半有关联,也许我们可以从其他组的死者入手,看看能不能探听出相关的信息,然后,呃,也许道个歉或者说些她想听的东西,说不定她就消气了。” “去找其他组的死者?你觉得这会更容易吗?”这女生立刻反驳道。 “也许不容易,但是…也是为数不多的办法了。”吴黎的语气中尽是苦涩。 “行,假设我们就这么做,哪组会愿意分享情报给你?难不成你还碰巧和别组的某个人认识?”她继续责问道。 “诶,还真有一个!”吴黎和诸葛延异口同声地喊道。 听到这,躲在门口的萧凛身体忽地一颤,“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凉飕呢…这两个人说的不会是我吧……” 他以单手扶墙,缓缓从地上站起,“这帮家伙估计要出来了,先逃吧。” 嗒~嗒~嗒~ 然而,还未等他迈步,楼梯间内忽地传出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沉重脚步声。 “楼下谁这个时候上来了?”萧凛微微叹息,继续站起身。 那脚步声一路向上,似乎并不着急,还带着些悠闲的感觉,却与一刻戛然而止,似乎有人停在了楼梯上。 萧凛的本能让他感觉事情有些怪异。 二楼的走廊并没有独立的窗户,办公室里的四人也已经把走廊窗户的窗帘拉上,使得太阳光无法透入。 因此萧凛目前所处的地方实际上极其昏暗,而楼梯间内更是没有光亮,因此他即便向前走去,仔细凝视楼梯之下,也没能看清那是什么人。 略微有些狭窄的通道内,他仅能瞥见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虽分不清男女,但至少是个人形。 随着他谨慎地向前迈步,气温却愈发阴冷。 发觉这件事情,早已接触厉鬼许久的萧凛自然已经迅速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是个厉鬼?……”他心中顿感错愕,但鉴于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也没轻举妄动。 “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厉鬼?…”萧凛心中思索着,“莫非是五个鬼之一?有一组已经完成了部分档案任务吗?” 他虽感到惊愕,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逃离这厉鬼的锁定。 “这家伙停在了那里,没有主动过来,说明我大概还没触犯某种规则。”萧凛内心思索着。 “但它堵住了唯一能离开的通道啊……”萧凛看着楼梯间立柱不动的黑影,不禁呢喃出声。 此刻,正当萧凛思索离开的对策时,那厉鬼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僵硬站立的躯体忽地一颤,随即如同恢复能源一般继续迈步走上楼梯。 萧凛心中一惊,他明显感觉到黑暗中出现一对猩红色的瞳孔,散发骇人的冰冷气息,直逼自己而来 那沉重的脚步声此刻也发生了变化,它显然更为沉重且迫切,如同催命符一般,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走廊里空无一物,再无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楼梯间被厉鬼堵住,退无可退。萧凛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嗒…嗒…嗒…”脚步声更近了,那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清晰。萧凛甚至能听到一种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哒”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低低嘶吼。 他瞥见那是一个身形佝偻,身材微胖的人,穿着破烂不堪的深色衣物。 后退两步,萧凛瞥了一眼进入办公室的门,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呃……五个人被锁定,好过我一个人被锁定…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毕竟囚犯的存在还是尽量不要暴露为好。”他又默默补了一句。 来到办公室的门边,他缓缓伸出手,拧动门把。 好在这一次的厉鬼似乎没有控制门的能力,部分厉鬼会让所有逃离的门变得和实墙一样坚固,封锁逃离的路。 嘎吱一声响起,办公室内的灯光透出,萧凛迅速钻入其中,随后将门关闭,从内部锁住。 正在讨论的四个人发觉突然有人闯入,纷纷惊愕地站起身,其中不知哪两个人动作较大,直接把椅子推翻了。 “什么人?”吴黎首先警惕地问道。 当他看清俯身待在门口,神情怪异的闯入者竟是萧凛时,他先是变得更为错愕,随即却松了口气。 “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我们正好刚刚聊到你……” 萧凛伸出食指放于嘴唇前,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这四人见到萧凛紧张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多多少少能明白情况的不寻常,也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紧张的气氛就这么蔓延开来, 萧凛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那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门外停顿了片刻,随后便再无音信。他不敢掉以轻心,依旧紧握着门把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吴黎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外面……是什么?”诸葛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惊扰了什么。 萧凛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是个厉鬼,被堵在楼梯口了,看样子暂时没跟进来。” “厉鬼?!”那名一直斥责吴黎的女生失声惊呼,幸好及时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声音扩散出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突然有厉鬼?”吴黎皱紧眉头,沉声问道,“你是不是触发了什么规则?” 第316章 情绪糟糕的女鬼 “我们也不清楚,”萧凛苦笑道,“我也是刚刚撞上这东西。” “咦…被堵在楼梯口,但你不是往外面跑,而是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吴黎疑惑开口道,“这…意思是你本来就在二楼吗?” “呃……”萧凛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性问题…” “诶,刚刚你说正好聊到我,是什么意思。”萧凛连忙改变话题反问道, 提到这个,吴黎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解释道:“呃,就是,毕竟咱确实本来就认识啊…所以。” “你这位大律师朋友凭借一句话就惹怒了鬼,现在搞得调查没法进行,他在想能不能从这只鬼认识的其他死者入手,所以想找个其他组的人弄点情报信息之类的。” 旁边穿正装的女人迅速开口解释,三言两语便把所有情况都概括完毕。 萧凛偷听了许久,已然知道目前的状况,但还是装作惊讶,微微点头,“那你可真是惹了大麻烦。” “每组分到的鬼魂性子都不一样吧,确实免不了会有这种情况。”诸葛延苦笑着说道,“你们那组进行得怎么样了?” 萧凛眼神微动,虽然眼前二人确实和他认识,但他并不打算因此就直接将他们认作剧中世界的朋友,因此必然不会透露所有情报,“摸到了一些那人死亡的相关线索,还在调查。” 不等对方问话,他又继续说道,“但是,按照我询问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人似乎没有太多的社会关系,不一定能帮到你们。” “说起来,我们对这个死者的状况也是并不清楚…”诸葛延虽然感到目前状况的难办,但还是挂着标志性的微笑,“而且,要别人帮忙,也得还人情呢,我们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吴黎后退两步,拿出档案袋,随即问道,“可不可以问一问,你们的那位死者什么时候死的?” “五号。”萧凛直接回答道,他觉得这种信息应该没什么关系。 “嗯…我们的也是,五号早上。该不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吧。”吴黎思索着,似是自言自语。 “死亡方式是什么?”萧凛问道。 “窒息,脖子上有勒痕。”吴黎说道。 “不能排除同一个凶手所为,毕竟这些事情都有联系。”萧凛思索着说道。 “我能不能先问问,你到底说了些什么,能把一只鬼惹怒?”萧凛纠结了一会儿,疑惑问道。 提到这事,那穿正装的女生瞬间又积极了起来,即刻说道,“过程非常的快。我们到达目的地,随后试着敲了敲门,那门几乎是迅速就打开了,门里面一片黑暗,我们看到一个女性的影子,和我差不多高。” “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我们先问她死亡前发生了什么事,然后…” “是的,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根本不想这样,是我的错吗?我不该说那些话…但和我没关系啊,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你们说呢,对吧,不是我的错对吧?” 这女生用平稳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显然无法透露出当时那女鬼的情绪有多糟糕。 萧凛表情严肃,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穿正装的女生拍了拍吴黎,“大律师,告诉他你都说了些什么?” 吴黎微微叹息,“案件责任的划分我们会在查明事实后根据具体情况划分,是否是您的责任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定夺。我们会给所有死者查明真相,若是您的责任,也绝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脱逃的。” 萧凛表情瞬间僵住,以错愕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律师,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你确实真欠揍啊。” “但是,她提到,大家都死了?”萧凛琢磨道,“不是她的的错?…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此,我们也觉得这个人可能对整个案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也许知晓一些特殊的隐情。”女生无奈道,“但全被吴律搅合了。” “你们那位死者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可以问问我们负责的死者是否认识她。”萧凛问道。 听到这话,众人的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吴黎立刻说道,“她叫林月,如果有什么情报还麻烦你告知一下了。” 萧凛微微点头,“但你们还是可以想办法再去尝试和她交流,实在不行,你们就说,刚刚那位乱说话的律师已经被揍了一顿,让她别生气。” 萧凛轻笑一声,正欲离开,却忽然瞥见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人。 这人萧凛曾见过一次,那是个身穿绒衣的短发女性,仅仅有些茫然地立在那里,毕竟组内另外三人本就相识,而且比她有经验一些,掺杂于其中几乎难以插话。 “这样的人才是最惨的,不过,能活下去就是好事。”萧凛内心思索道。 再次来到门边,他首先将耳朵贴到门上,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应该没事了,没动静,温度也正常。”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厉鬼出现在这呢?”吴黎再次提到。 “我怀疑已经有某一组完成了部分任务,获得操控鬼魂的能力。”萧凛叹息道。 “居然有人这么快吗?那之后的所有行动都得多加小心了。”诸葛延附和道。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效率多高。”这穿正装的女生显然有些强势,再次不满地出声,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吴律师。 萧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这时候他才怀疑,二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换成一般人被一直这样说,那可早就翻脸了。 但毕竟这些事与他无关,萧凛仅是微微耸肩,随后谨慎地将大门打开一条缝,探查外面的黑暗。 “看来确实走了。”萧凛轻轻呢喃道。 “那我就先撤了,有消息手机联络,我之前打过你电话,你有我的号码。”萧凛回头嘱咐道。 “真是麻烦您了,还请您也多加小心。”诸葛延彬彬有礼地说道。 第317章 无效的毒气 萧凛瞧了他一眼,内心不禁思索道,“这孩子人还挺好的。” 他首先来到走廊侧的窗户旁,拉开了窗帘,让本就不算明亮的太阳光能稍微透入走廊,使其不再如此阴森,随后他才迈步回到走廊,此处总算不如之前那般可怕。 这一次,从楼梯间回到一楼的路不再有幽邃的诡异人影阻隔。 “抱歉,耽误了些时间,你们这还好吗?人脸识别出来了吗?”萧凛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问道。 然而,无人回应他,只剩自己的声音来回反弹发出阵阵回音。 他顿觉事情不妙,迅速两步踏下台阶,冲入一楼。 走廊,大厅,档案室的电脑前,此刻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人都去哪了?”萧凛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不安的心悸蔓延全身,这种惊惧甚至更胜于自己孤身遇到厉鬼。 他猛地冲到档案室的电脑前,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刚才那名嫌疑人的照片和一些基础信息。“已经完成识别了,人之前确实都还在这啊。”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们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除非是遇到了危险的事情…莫非是在楼下遇到了那只厉鬼,所以都跑出去了?” 立于原地,不安地踱步几圈,萧凛稍微放松了些,“没事的,闻人翊和那两人在一起,他不会带着二人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他们消失一定是有理由的。” 萧凛本想拿出手机先联系他们,却又担心若是他们正在被鬼猎杀,那么手机铃声的动静也许会带来不妙的影响。 基于此,他决定先在大厅坐着,耐心等待。 萧凛屁股还没坐热,忽地瞥到大门外出现个人影。 “俞江晓?”萧凛再次见到失踪的队友,心中瞬间放松许多,连忙起身走上前去。 俞江晓原本红白交错的运动服装此处沾染了些许尘土痕迹,那飘落的头发此刻微微打结,那似乎是因大幅运动而喘息着的躯体似乎表明刚刚经历了某些凶险的事情。 “你怎么了?闻人翊呢?你们刚刚跑哪去了?”萧凛揉了揉鼻子,迫切问道。 “我们…遇到袭击了,他们俩…留下来断后,我先回来……找你帮忙。”俞江晓眉头紧锁,剧烈喘息,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任何一句话。 萧凛眼神微动,旋即露出惊愕的表情,“是吗?他们在哪,快带我过去。” 【与此同时,重案组大楼后侧巷子内】 光浩和俞江晓双目紧闭,身体疲软地倒在地上,二人的身边弥漫幽绿色的浓郁烟雾。 闻人翊则默默站在一旁,望着远方那逃离的高瘦人影。 “跑得真快啊。”闻人翊咳嗽两声,向一旁吐出呼吸器积攒的麻痹毒气。 “若仅从这个事件来看,这50万买的呼吸器还是花的很值。”他自言自语般说道,随即望了一眼光浩和俞江晓。 “不知道这次的毒气浓度有多高,他俩估计得睡好久了。” 方才的事件中,闻人翊几乎立刻就分辨出玻璃门外传出的那萧凛的呼救声多半是假冒的。 不仅因为萧凛本人应该在楼上,更因为闻人翊深知萧凛绝对不会轻易向自己的同伴呼救,让不一定能救他的同伴也身处险境。 但他着实对这假冒的声音目的极为好奇,姑且随着光浩和俞江晓跑出,没追多远就遇到了某组织的标志性毒气弹。 闻人翊本来也想假装自己被毒气迷晕,随后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考虑到核心战斗力并不在场,这样做还是有风险,因此他还是选择展现自己不受毒气影响这件事。 “那四人组来自e,知道这件事的话,收获就足够多了。”闻人翊心中这么想着。 “但是,我们三个被引出来了,有没有可能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落单的萧凛呢?”他这么想着,不禁有些担心。 无奈之下,他迈出两步,两只手各自拽住广浩和俞江晓的脚腕,随后有些费力地向前拖动。 “我看着这运动服质量还可以,应该不会被磨破。”他呢喃道。 然而,没走出几步,他便瞥见远处走出两个姿势怪异的人。 看起来像是其中一人挟持住了另一人,并缓慢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待到距离缩短,他这才发现萧凛左手和右手各抓住了被挟持者的胳膊和脖颈。 而那被挟持者,正是四人组中的女性。 这女人秀眉紧蹙,脸上尽是不甘与不解的表情,但她的妆容和精心修饰过的头发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这大概表明,二人之间几乎没进行任何战斗,女人就瞬间被逮住了。 “嗨。”萧凛挑了挑眉,冲闻人翊打了个招呼,“我刚刚下楼,然后抓到个有意思的东西。” 闻人翊有些懵逼地看了眼二人,“这啥情况?” “嗯,这么说呢,她,刚刚还是俞江晓的模样。”萧凛撇了撇嘴解释道,“但是演技未免过于拙劣,三两下就被我从后面制服,我问她你们在哪,然后就过来了。” 闻人翊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她会变化外表?这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血塔罗,或者是某种二级人格的能力。”萧凛猜测着说道。 被挟持的女人看了一眼闻人翊和身后昏迷的二人,随即露出了更为不解的表情,但又瞬间转成愠怒,“那个废物,有毒气用都搞不定。” 闻人翊微微耸肩,“你那个废物同伴已经跑远了。” “听到了吗?你们拙劣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要不要考虑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萧凛将双手的力量稍稍增大表示威胁。 “嘶~”女人因疼痛发出不满的嘶鸣,“做梦。” “那你……” 萧凛话音未落,忽然警觉地看向后方的路口。 一辆黑色轿车忽地从路口驶出,漂移着用车尾扫向他们五人。 萧凛瞳孔瞬间发出震颤,迅速判断大致攻击方向后,萧凛果断把女人扔向一旁, 第318 章监控中的嫌疑人 自己则凌空跃起,抱住闻人翊便扑向后侧,将光浩和俞江晓的身体当做缓冲。 事实证明他的预测极其准确,那辆轿车的车尾几乎贴着二人的腿部划出弧线,随后猛然停在路边。 那被萧凛扔出的女人连忙爬起,踉跄两步跑出,随即迅速冲向后座。 萧凛见此,正欲上前阻拦,却见那身高达一米九的壮汉从车内走下,绷起自己的满脸横肉,对着四人怒目而视。 萧凛见此,也不甘贸然上前,毕竟格斗这块始终有着严格的量级划分,凭对方的体格,若是碰巧还懂一些技巧,自己即使能力再强也难以制服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那女人进入车内,对着萧凛留下嘲讽的眼神,随后疾驰而去。 “这才第一天的下午,就已经有两组在阻碍我们,看来不妙啊。”萧凛微微叹息道。 “若是这些组找到了某种契机结为同盟,那就更不妙了。”闻人翊双拳托腮,琢磨道。 “有什么好计划吗?”萧凛扭头问道。 “嗯,对于我们的死者,目前必然还得继续调查。与此同时,我们也得考虑主动出击,以往都是别人给我们下套,这次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闻人翊说着换了个坐姿。 萧凛见此,点头表示同意。 他又忽地转而问道,“诶,你坐在什么东西上面了?”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闻人翊稳稳坐在了光浩的胸腔之上,使得他的脸此刻已经憋至通红。 “wok,快起来,他不能呼吸了!”萧凛连忙把闻人翊拉起。 【半小时后,长宁区福北村】 重案组三楼为演员们设置了休息室,均为双人间,萧凛和闻人翊见光浩和俞江晓预计会不省人事很久,便随便找了个房间把他们扔在里面并反锁了房门。 随后,二人便自行带着方才面部识别获得的结果以及吴黎组的委托回到李泽的住处。 “我们把他俩扔在房间里…没问题吗?”萧凛刚走下出租车,便有些忧虑地问道。 “没问题吧,我估摸着那组人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他们俩。”闻人翊思索着说道,“刚刚他们发动袭击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我们组的档案,毕竟它们都在你的背包里。” “我懂,但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凛无奈道,“我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估计他们俩明早也不一定能醒来。”闻人翊摊手道。 “这毒气可真狠……”萧凛撇了撇嘴,转而问道,“那么,监控里嫌疑人的识别怎么样了,这事我都忘记问了。” “识别没问题,信息我都存在手机里了。”闻人翊说着,调出了刚刚保存不久的pdf文件: 上首为一张证件照,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颊偏瘦,五官集中,属于并不好看并且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长相。 姓名:林季承 性别:男 生日:2004.6.27 地址:成州市中楼区湖陆雅苑7号楼5011 职业:学生 学历:专科 亲属:…… 萧凛瞥了一眼上面的信息,感觉还算详细,起码是有了调查进展,便微微点头。 二人沿着曾经的路,回到甲单元二楼,准备敲响房门。 “我提醒一下,”闻人翊出声打断萧凛抬手敲门的动作,“俞江晓不在了,所以只能说男声和李泽对话。” “呃……”萧凛身体微顿,“说的也是。” 稍微思索,组织好语言后,萧凛依旧敲响了房门。 嘎吱~ 那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开,露出内部的幽暗与冰冷。 “你好…请问有线索了吗?”李泽的声音沙哑冰冷,但带着莫名的温和。 “咳咳,”似乎是因为紧张,萧凛先清了清嗓子,“嗯,我们已经找到了杀死您的嫌疑人。” 不知是萧凛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因为他是男性,李泽下一句话瞬间又变得冷漠起来:“嗯,然后。” 萧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闻人翊,撞见对方同样无奈的目光,他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您认识一个名为林季承的人吗?”萧凛回忆着说道。 “嗯……”门缝内传出沉吟,“我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呼,”萧凛松了口气,“至少面部识别没出错,万幸。” “我们发现,您死亡之前他曾经来过这里,而且几乎是唯一进入过的嫌疑人。”萧凛继续说道,“您对他有了解吗?是否曾经有结仇的情况?” “我…也许有?抱歉,死亡之后,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我仅记得,我好像认得这个名字。你们如果有他的地址,不妨去问问他?”李泽沉思片刻提出建议。 “这些鬼魂的记忆都在模糊?”萧凛愈发感到事情的困难,内心思索道,“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很难办了,这些鬼魂提供的信息不仅有限,而且还需要我们加快速度。” 萧凛接过闻人翊的手机看了一眼,发觉对方的地址也在同一个城市,表明确实可以前往对方的住址。 并且地址的信息也表明,此人确实有可能是死者之一,进一步验证了厚妆女孩小组阻挠调查的可能性。 然而,看着闻人翊的手机,萧凛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问道,“李泽先生,您有发现您的手机在哪里吗?” 萧凛的心脏莫名加快了跳动,毕竟,哪怕李泽死后记忆模糊,他身前使用的手机肯定不会有问题。 “我…等一等。”李泽随后沉默了片刻,屋内出现一阵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却又与人类翻找东西时发出的声音不同,让人莫名觉得诡异。 “怪了…怪了……”李泽忽地沉吟道,“真不见了。” “会是被警察带走了吗?”萧凛出声道。 “不对,没有可能,警方带走我尸体前列出了我的所有随身物品,里面没有手机…”李泽的声音中充满困惑。 “莫非也是凶手带走的?”萧凛作出猜测。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李泽长叹一声道。 第319章 被封禁的楼房 得到下一步行动的方向,萧凛微微点头,随即问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了解一下,您认识林月这个名字吗?” “嗯……不认识。”李泽立刻回答道,“还有别的事吗?” 萧凛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周围的温度似乎出现了下降的趋势,意味着鬼魂情绪的异变。 萧凛正欲继续说些什么,突觉有人在拽自己。 回头看去,只见闻人翊冲自己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先不要继续问了。 萧凛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意识到了事态不对,只得微微点头,转而说道,“那您先休息,我们不打扰您了。” 二人正欲离开,门缝内再次传出声音,“喂,我说,那个女人呢?” 萧凛和闻人翊迈出的步伐均是一顿,二人以怪异的表情对视一眼,依旧由萧凛回答道,“这次她没来,有别的任务。” “这样啊…呃,帮我个忙好吗?”李泽的声音中莫名出现了些尴尬的感觉。 “您说。”萧凛保持着语气平稳。 “下次回来,带些巧克力。”李泽缓缓说道。 “哈?”萧凛心中诧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巧克力?食物?” “巧克力除了食物还有别的用处是吗?”李泽语气中带着无奈,“那是我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 萧凛不禁露出个苦笑,“好的,没问题。” 二人离开2楼,回到小区内。 “虽然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为什么刺激到了他,但目前来看。事情一下就好多了,就这段对话,我们从李泽那获得了两个不困难的任务。”闻人翊感叹道。 “手机和巧克力。至少后者确实不难。”萧凛也轻笑一声。 此时,天色将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福北村的老旧居民楼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向外走出几步,人流便多了不少,虽然大多数仍是中老年人。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和居民楼特有的复杂气味。 萧凛和闻人翊并肩走在小区的水泥路上,似乎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感受过何谓生活的气息。 “说起来,”萧凛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李泽对‘林月’这个名字的反应也太奇怪了,直接从有点温和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 “嗯,”闻人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颔首,“‘林月’这个名字,多半是他在刻意隐瞒什么。我想这些鬼魂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或事,可能会有强烈的情绪残留。” “谁知道呢,”萧凛叹了口气,“现在线索就这么几条:林季承,失踪的手机,还有李泽突然要的巧克力。林季承的地址在成州市中楼区,离这儿不算太远。” “趁着夜色还没降临,多做些事情会比较好。”闻人翊提议道,“不过还是谨慎一些,我们还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黑夜会有什么危险。” “是的谨慎一点,按照你之前的推理,林季承有可能是五个死者之一对吗?”萧凛回忆道。 “没错…”闻人翊肯定地点头。 “但是按照李泽刚刚的说法,他应该有表述出一种林季承还活着的感觉?”萧凛撇头问道。 “这倒不是问题,毕竟李泽一个死人,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林季承死在他之后也很有可能。”闻人翊提议道。 “那确实还得提防那组人。”萧凛长长叹息一声。 【二十分钟后,中楼区湖陆雅苑】 这个小区与福北村不同,虽然看起来并不很新,但起码也是21世纪前后新建的,最高楼层到达约24层,且与福北村相比闲逛的居民少了很多,不过还是有不少中老年人在楼下散步。 “地址在……呃,7号楼。”萧凛再次看了一眼地址说道。 “那边吧。”闻人翊指向深处,绿化带生长相对比较稀疏的一处单元楼入口,能隐约看到小型的蓝色标牌写着数字7。 然而,二人向内走入几步,便察觉到气温愈发降低。 更为诡异的是,这单元楼的入口被整个封禁,拉上了警方封锁命案现场时会使用的那种黄色隔离带。 “整个楼都被封了?怎么回事……?”萧凛心中惊愕。 “虽然很诡异,但至少能说明我们没来错地方。闻人翊缓缓出声道。” 直至此时,他们才发现那些在楼下散步的老人几乎都有意地避免从这栋单元楼门口经过,他们会在接近此处时,迈步进入左侧花坛内,然后绕过这个单元楼,随后才继续散步。 “李泽死去后,警方甚至只是处理了尸体,连家门都没进行任何处理。为什么到了林季承这,反而大费周章地封锁整个单元楼呢?”萧凛不解地提出疑问。 闻人翊默默凝视七号楼内昏暗的走道,仿佛被那来自深渊的幽邃吸引,就这么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直到天色逐渐昏暗下来,闻人翊才开口道,“稍微接近隔离带,试试呼喊林季承的名字,看看有没有人回应吧?” “我没有意见,只是这……”萧凛说着,目光瞟向四周。 只见那些经过此处的居民,纷纷悄悄侧目看来,那些遍布皱纹,粗糙如同树皮般的皮肤内,一道道怪异的目光不断投向这里。 萧凛撇了撇嘴,打算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直接走上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毕竟都是帮npc。”萧凛内心这么思索着。 迈出两步,靠近那散发寒意的昏暗单元楼,走近斑驳的树丛旁。 萧凛身体猛地一颤,就在迈出最后一步的瞬间,他瞥到一旁干枯的树丛后,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正在凝视他。 并且从这眼睛的状态来看,应该是自从二人到达此处时,就已经存在于此,并且盯着二人看了很久。 “小伙子…你想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树丛后传出,“这大楼里,可有不好的东西。” 萧凛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和那双眼睛惊得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旁的闻人翊也迅速警惕起来,目光锐利地投向树丛。 第320章 强烈的怨念 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们……我们来找一个叫林季承的人,他住在这里。”萧凛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树丛后的动静。 他注意到,随着老人的出现,周围散步的几个老人也停下了脚步,远远地观望,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人缓缓从树丛后走了出来,他身材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他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出。“这个楼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这楼,现在晚上总听见哭声,还有人看到黑影在楼道里飘。我们这些住附近的,晚上都绕着走。”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萧凛和闻人翊,“你们是警察?不像啊……上午警察也都来过了…” “我们是……他的朋友,”萧凛迅速编造了一个身份,“听说他出了事,特地来看看。没想到……” “看也没用了,人都没了,楼也封了。”老人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又有一丝庆幸自己没住在里面,“快走吧,小伙子,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 说完,他不再多看二人一眼,佝偻着背,匆匆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他提到,上午有警察来过?”萧凛悄声道。 “恐怕是那组人。”闻人翊微微点头,“那么,果真是五个死者之一了。” 不知是因为夜色降临,还是大家懒得管这两个找死的小伙子,那些原本在此处散步的老人们纷纷离开,人数越来越少。 萧凛看了看周围,正欲在说些什么,却突觉闻人翊的目光变得焦灼,紧紧盯着单元楼内。 萧凛微微诧异,也回头望去,赫然撞见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一只野兽,隐于黑暗中,散发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那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瞳孔中似乎还在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门框缓缓流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萧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来,我们不用喊了。”闻人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单元楼内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萧凛几欲作呕。那对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似乎正在锁定他们的位置。 “怎么办?”萧凛低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对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似乎比李泽有着更浓的杀意,那股非同寻常的怨念几乎是瞬间爆发啊。 并且,李泽的活动区域严格被屋子限制,而林季承的区域限制则难以判断。 “不管这家伙活动区域多大,但应该不超过单元楼。”萧凛说道。 基于这个想法,他们缓缓向前走动,停留在距离黄色隔离带五米远的外侧。 “你好,请问你是林季承吗?”萧凛深呼吸两下,随后走上前打招呼。 黑暗中,那对血红色的眼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他们的身份。单元楼内的“咯吱”声也随之停止,只剩下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滚……”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离开这里……”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让萧凛和闻人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们没有恶意,”萧凛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李泽先生的事情。” 提到“李泽”这个名字,那对血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瞳孔中滴落的暗红色液体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股更加强烈的怨念和杀意从楼内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泽……”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是他……都是他……” “是什么?”萧凛追问,“是他害了你吗?” 楼内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那声音刺破耳膜,让萧凛和闻人翊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紧接着,单元楼入口处的黄色隔离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林季承,”萧凛尝试着再次沟通,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我们是来调查真相的,如果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那家伙就是个混蛋…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都该死!”林季承发出饱含怨念的怒吼。 “那组人到底是怎么和他沟通的?”萧凛后退两步,惊愕地说道。 “可能是和李泽有仇,你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发狂了。”闻人翊表情凝重地回答道。 “这可真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萧凛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先生,我们是来帮你的,李泽现在的状态跟你一样,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我们会帮你对付他。”闻人翊思索片刻后以正经的姿态说出了假话。 他随时抱着尝试的心态,然而,这一句话还真的产生了些效果,林季承的暴怒似乎稍微平息,“他还活着?” “不,他也成了鬼魂,但和你一样,活动区域被遏制了。”闻人翊解释道。 “他连死去的资格都没有,他就应该永远待在地狱里,接受折磨,永远不能超生。”林季承的声音时刻带有咬牙切齿的狰狞感。 “我们可以帮您完成这些事情,”萧凛顺着闻人翊的谎言编道,“但您需要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您刚刚说的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第321章 杀死父母的人 “李泽,还有他的那个贱人,林月。”林季承冷笑着说道。 “贱……”萧凛微微怔住,“他们两个,是夫妻?” “嗯,那倒不是,恋人。”林季承纠正道。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事?”萧凛问道。 “我倒是宁可他们是对我做了什么事!”林季承突然暴喝道,“你们死过父母吗?” 萧凛微微一愣,内心不禁思索道,“那你可就问错人了,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太清楚。” “我想…没有吧……”萧凛迟疑地说道。 “因为这对贱人,他们去世了。他们害死的……”林季承呢喃着这句话,楼道内明显爆发出更加强大的怨念。 那股怨念几乎化作实质,像冰冷的潮水般拍打着萧凛和闻人翊的身体,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爸妈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我妈,身体常年虚弱。我爸也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 林季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夹杂着刻骨的恨意,“我听邻居说,前几天晚上,李泽和林月那个女人突然就闯进来了!他们在客厅里大吵大闹,好像是为了钱,又好像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妈本来就身体差,这么一闹当场晕了过去!” “争执之际,他们爆发了争吵……但是,光是吵架也就算了,最后居然动手,我妈当时直接心脏病突发,最后……” “碰巧这段时间,我因为工作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工作日住在外面。第二天我才回家,在客厅一直到晚上也没见到他们两个回来,最后在他们的房间里发现了他们仅存的尸体。” “就因为他们!我的家没了!我爸妈都没了!”林季承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楼道内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那对血红色的眼睛里,暗红色的液体流淌得更快,仿佛是林季承此刻汹涌而出的血泪。 “我恨他们!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林季承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怨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绝对不会!” 萧凛和闻人翊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随即继续问道:“我对您的遭遇深感同情,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除此以外,有没有其他细节。您的母亲死于心脏病突然,那父亲呢?” “我刚刚没说吗?……好像是没有。我爸当时不在家,这两个人应该是见我妈出事了,便逃了,正好碰上我爸在楼下小仓库放电动车,从背后把他也勒死了。” “那这已经完全是故意杀人了啊。”萧凛附和着感叹道。 “所以!他们俩这种人,就算死了都是便宜了他们。” 萧凛忽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所以,林月是您的……” “是我的姐。”林季承简短地回答道。 “林月,林季承,李泽。加上他的父母。五个死者,凑齐了。”萧凛看向闻人翊,低声呢喃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再问点线索?” 萧凛思索片刻道,“我能询问一下,您父母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住所吗?” 林季承血红的双眸在黑暗中瞟向二人,“林振生,周澜。长宁区玉林新苑13幢601。” “另外,请问,您去找过李泽吗?”萧凛又问道。 黑暗之中的声音似乎犹豫了许久,“并没有。” “感谢您的协助,我们会尽力帮助您的。”萧凛微微点头道。 “对了……”二人正欲离开,林季承又出声阻拦道,“你们和上午那批警察,有什么关系吗?” 二人缓缓回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应该是我们的同事,有的时候我们各组的信息并不互通。” “好吧。知道了。”林季承语罢,随后身影在黑暗中逐渐隐去。 萧凛和闻人翊则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离开这个小区,此刻天色即将进入黑夜。 “你怎么看?”萧凛问道。 “他说的,有真有假,但绝对掺杂不少假话。”闻人翊眉头微蹙,“说实在的,前后有很多内容甚至对不上。这真的会造成很多麻烦。” “他们都有东西想隐瞒……”萧凛微微蹙眉。 【一小时后,重案组大楼】 萧凛和闻人翊在外面吃完饭后,稍微带了些能储存的面包,以防光浩和俞江晓半夜醒来后饥饿。随后二人便赶在黑夜降临前回到重案组楼房大厅。 虽然没有出现任何和黑夜相关的规则,但是谨慎起见,第一晚的黑夜仍有必要待在室内。 “该说不说,这大楼也不安全,我下午就在这里遇到了个鬼。”萧凛感叹道。 “什么?”闻人翊惊愕出声。 “对了,行事匆忙,这事都没来得及告诉你。”萧凛恍然醒悟,随即将下午遇到的事进行了一番讲解。 “原来如此,我刚刚还在疑惑林月这个名字是从哪来的。”闻人翊微微点头,“至于那个出现在这里的鬼,会属于哪组呢。” 他补充道,“我原本觉得那来自e的四人组嫌疑很大,但我没想通,如果他们派了鬼杀人,为什么还大费周章地让那个女人变成俞江晓的样子演戏。” “可他们应该是唯一的可能性,如果吴黎他们没有撒谎。林月、林季承都还没脱离活动区域,吴黎和黑肤男人这两组应该可以排除。除此以外,就只剩e的四人组,以及那几个零散路人凑成的最后一组。”萧凛分析道。 “也对……” 嘎吱~ 萧闻二人正在交谈,那重案组大楼的双开玻璃大门似乎是被推动的次数太多,已经有些出现故障,突兀的因拉动发出轻微摩擦声。 而这声音引得二人一阵紧张,纷纷停下交谈的内容,侧目望去。 幸而来人并不是e的四人组,但也正好是话题内的另一组人。 为首的是穿棒球服的锡纸烫青年,旁边则是他那紫发女友。身后跟着的两人则是落单的演员。 或许是觉得这些落单的新人演员在这个世界也许活不了太久,萧凛并没有太注意他们。 第322章 重案组的第一夜 但是此刻四人在外活动一天,完好无缺地回到了重案组,并且从神色来看,似乎他们都很平静,甚至还透露出一股游刃有余的感觉。 鉴于此,萧凛假装悠闲地单手支撑下颚休息,同时侧目特意多瞅了几眼。 跟在他们身后的也是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高瘦,颧骨偏高,加上瘦得深邃的下颌线条,看起来宛如雕塑的模样。他的头发略长,眉骨深邃,神情似乎十分淡漠。 这女子则个子不高,扎着一条粗黑辫子,发尾用红绳系住,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肤色偏暗,似乎常年晒太阳留下的印记,一双眼睛可谓浑圆,似乎充满精神力。 这二人似乎并不认识,都碰巧穿着薄款羽绒内胆,顶多是颜色不同。 四人就这么经过萧凛和闻人翊二人的身边,非但没有打招呼的想法,甚至没有多看二人一眼。 也许他们同样也在警惕着这可疑的二人。 就在他们将要完全走入走廊内的前一刻,身穿羽绒内胆的二人忽地停下,随即缓缓转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玻璃窗外。 萧凛被他们的目光吸引,也看向窗外,但却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街角,这个时间点那边的咖啡店刚刚下班,熄灭店铺的灯光,徒留路灯孤独地值守黑夜。 而当他再次回头,这二人已经离开了。 “其实,细细一看,感觉这组人也挺特别,不像是一般的新人组队。”萧凛低声呢喃道。 闻人翊则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至楼梯间里彻底失去四人的身影,这才回答道,“他们刚刚在看我们。” “哈?”萧凛心中一惊,“看我们?” “嗯,玻璃窗里,有我们的倒影,他们好像在观察什么。”闻人翊默默偏过头,看向玻璃窗里的自己,随即拍了拍沾染灰尘的灰色风衣。 他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一片漆黑,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这时他们才隐约感觉,重案组大楼的夜晚,似乎比外面的街道更加阴森。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先上去看看光浩和俞江晓吧,看看他们状态如何。”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梯。楼道里的灯似乎是根据时间自动打开的,但也有些接触不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瞬间缩短,平添了几分诡异。 走到二楼走廊,远远就看到他们之前休息的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光亮透出。 办公室的对面则是厕所,另一边设置了一个仓库,但是门扉紧闭,似乎至今还没人去看过。 经过二楼,他们踱步走上四楼,这里是陈列休息房间的楼层,刚刚的四人组大概率也已经来了这里。 一共二十人,三楼也正好陈列了是个双人间,左五个右五个,地面上深蓝色的绒布地毯,只是已经老旧,沾染许多灰尘。 而根据之前的经验,如果大半夜有鬼敲门,那么房间位置的选择需要慎重考虑。 而此刻乍一看去,能够发现左侧最深处的房门的钥匙已然消失,那正是他们安置光浩和俞江晓的地方。 而右侧最深处的两个房间,则碰巧在他们走上四楼时被关闭,多半就是方才的四个人选择了房间。 除此以外,右侧第一个房间以及左侧第二、三个房间的钥匙也已经消失,说明都已被选择。 而按照他们下午搬运光浩和俞江晓时的记忆,当时的房间钥匙都还在门锁里,也就是说下午已经有许多人来这里选过了房间。 二人首先去左侧最深处的房间,以钥匙打开房门看了一眼。 只见光浩和俞江晓仍各自躺在一张床上,半截身体拖在地面,保持着下午二人离开时所呈现的姿势,仍旧身处婴儿般的高质量睡眠中。 “一时半会儿真醒不了了。”萧凛感叹道。 “明天再来看看吧。”闻人翊说着,把为二人买的面包随手放在茶几上,便离开了此处。 “我们住哪呢?”萧凛问道。 “我们住他们隔壁这一间吧。”闻人翊朗声道。 萧凛微微一怔,随即默默点头,“呃,嗯,行……” 二人便即刻走向一旁,也正是左侧第四个房间。 闻人翊拔下钥匙,抬步入内,那双板鞋走在绽放油光的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萧凛疑惑地挑了挑眉,也跟着他缓缓走入。 闻人翊随后走到门边,咚的一声把门关上,并且用力扭动门锁,发出反锁的咔嗒声。 “呃……”萧凛疑惑地看着闻人翊,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你是在故意弄出声音吗?”萧凛犹豫片刻,沉声问道。 闻人翊倚靠在房门上,微微点头,随即露出个诡异的微笑。 “钥匙揣好,分辨清楚。”闻人翊说道,“待会儿不要发出动静,我们住对面去。” 萧凛心中一惊,“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拭目以待。” 站在原地待了接近十几分钟,闻人翊才缓慢转动门锁将其打开,反手将虚掩的房门恢复到他们进来时的状态。 两人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两只夜行的猫,沿着走廊外侧的阴影,快速移动到无人的右侧第三个房间。 闻人翊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才极轻地转动本就在门锁上的钥匙,无声打开这个房间,房间里的陈设与他们之前“选择”的那间大同小异,同样是两张单人床,一张茶几,以及一个掉漆的衣柜。 “为什么要换房间?”待到将门闭合,萧凛才压低声音,凑近闻人翊耳边问道,带着一丝紧张。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默默观察着街道对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现在,太多组对我们有恶意,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绝对不是好事。” “所以呢?”萧凛坐到一张床的尾部。 第323章 缺少房间 “我想把矛盾引到某两个组之间,让其他人互相争斗。我们或许就有机会专心办好自己的事,并且还可能从中获取些利益。” 萧凛微微点头,“道理如此,我能明白,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仅靠房间就能完成。” “因为我发现,e的人住在了对面的二三房间。”闻人翊沉声道。 “哈?”萧凛心中惊愕,“你怎么知道?我又漏了什么细节。” “外面的走廊是地毯。”闻人翊介绍道,“虽然老旧,但是那是有人走过就会出现凹陷的地毯。” “对面,也就是左三号房间门口,出现了凹陷极其深,并且鞋印异常大的脚印。”闻人翊说道,“根据20个人的特征,只可能属于那个e组内的巨型壮汉。” “左二号房间附近,则频繁出现了凹陷极深但是面积极小的脚印。多半来自高跟鞋的痕迹。”闻人翊借着介绍道,“20个人里,穿了那种鞋的,也只有一个人。同样来自e。” 萧凛顿时目瞪口呆,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为了跑路方便特意穿了双运动鞋,应该和大部分人的一样。” “别担心,我在走路的时候有特意抚平我们的脚印留下的痕迹。”闻人翊轻笑一声道。 “但是,这样一来,似乎会出现两个人没有房间住的局面。”萧凛微微皱眉,提出问题。 “嗯,确实如此。对于这一点我有两个想法。首先是,20个人,第一天死掉2个,概率绝对不低。同时,如果真的活了20个,或者19个。有人发现最后没地方住,他们多半会在走廊里叫嚣。但是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多拿了一个钥匙。” “并且,我想,这个夜晚,也没人会因为别人在走廊里叫嚣就轻易开门。”闻人翊单手托腮解释道,“这样一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系,至少不会单给我们自己惹祸。” “接下来,还有必要整理一下今天得到的线索,看看林季承的话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李泽、林月、林季承,还有他父母的死,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闻人翊又补充道。 萧凛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拿出了笔记本,开始梳理信息。“林季承说,李泽和林月是恋人,因为钱或者别的什么在他家客厅大吵大闹,导致他母亲周澜心脏病发。然后他们逃跑时,在楼下勒死了他父亲林振生。” “疑点很多。”闻人翊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第一,林季承说他父母身体不好,母亲常年虚弱,父亲起早贪黑工作。一个常年虚弱的人,在客厅大吵大闹就会当场晕过去,进而心脏病发,这可能性有,但李泽和林月作为‘闯入者’,看到人晕倒,第一反应竟是逃跑,更何况那还是林月的母亲。除非他们本身就做了亏心事,或者有别的目的。” “第二,他父亲林振生当时不在家,正好在楼下小仓库放电动车,被逃跑的李泽和林月从背后勒死。这时间点太‘巧合’了。是李泽和林月特意在楼下等待,还是真的碰巧遇上?如果是碰巧遇上,他们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仅仅是为了灭口?” “第三,假设以上两点是真的,那么林季承的话语中就出现了矛盾。他曾提过,自己第二天才回家住,一直没看到父母,晚上才在房间里发现父母的尸体,可实际上,这两个人压根不死在一个地方。” “第四,林季承说他没有去找过李泽。这一点已经确认是假的,毕竟监控视频中识别出的,正是他的样貌。并且,他发现了父母死亡,且知道是谁干的,要么报警,要么报仇,不可能两件事都没做。” 萧凛听着,随即滑动手机,“网上和这些案件相关的任何信息,都是基于邻居报警后警察才来的。这五个人完全没人因为命案而报过警。” “这也很诡异。”闻人翊眼神锐利,“林季承的恨意,似乎不仅仅针对李泽,对林月的恨意甚至更甚。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林月的死,也并非林季承所说的那样简单。五个死者,李泽、林月、林振生、周澜,还有林季承自己。林季承是怎么死的?他没说,我们也忘了问。” “对了,林季承是怎么死的,当时把这个问题忽略了。”萧凛不禁叹息道。 “但是可以确定,林季承死在李泽之后。”闻人翊补充道。 “这么说,父母二人死的最早。而林月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号早上,早于李泽。所以林季承是最后一人。”萧凛搜寻了自己的记录后说道。 “那事情就很蹊跷了。也就是说可能还存在五人之外的另一个凶手?”闻人翊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闻人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垃圾桶发出的轻微声响。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他缓缓说道,“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来推翻他的谎言,或者印证他话里的某些部分。” “明天可以带着这些事情,再去询问李泽。毕竟俞江晓明天总该醒了,到时候会轻松一些吧。”闻人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虽然每个人的话里都有谎言,但也有不少真实的东西,将它们全部提取出来,总能编制出真相。”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走廊上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萧凛和闻人翊瞬间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我tm都跟你说了早点来选房间,现在好了,还选个啥,只能挑剩的。”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而萧凛如今对这个声音已经很熟悉了。 “房间位置我觉得没那么重要吧。毕竟,死亡规则才是重点,即便选了个喜欢的房间,未必就能逃脱死亡。”吴黎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324章 ‘满房\’ “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是吧?”女声再次斥责道。 “好了好了,咱还是选屋子吧,毕竟走廊里冷,二位也忙活一天了。”这劝解的声音显然来自诸葛延。 “我选靠里的,你俩随便吧。”女人说着,便迈步走向萧凛旁边的右二号房间,而队伍里另一个短发女人多半也和她一起。 吴黎和诸葛延则毫无悬念,最后的他们只能选择左一号房间,不过与待会可能出现的小组相比,也不算倒霉。 闻人翊松了口气,“好在是那队比较正常的。现在似乎所有房间都已经‘满了’。” 他转头看去,发现萧凛莫名地蹙起眉,似乎有什么心事。 “你还好吗?”他关切问道。 萧凛回过神,挤出个微笑,“没事的。” 实际上,吴黎刚刚一句话,顿时让他回忆起了一些过往,若是提起和房间有关的死亡,那么萧凛见到的第一个死在房间里的人,绝对印象深刻。 那个被剥去皮肤,身体组织被残忍啃食的胖子。当时的情景真可谓骇人,那暗红色的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 萧凛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这种极端残忍手段的生理性排斥。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令人窒息的画面驱散,但那股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即便他经历了这么多戏剧,但那一次的死亡仍是最为印象深刻的画面。 闻人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仿佛在倾听着走廊里可能发生的任何细微动静。房间内的空气一时有些凝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咚! 隔壁,也就是方才与吴黎同队的女性走入的房间方向,忽地传出巨大的碰撞声,类似于某种椅子一类的实心重物砸击墙壁的声音。 好在墙壁均为实墙,而非单纯的隔断,否则这墙壁上多半已经有了个洞。 萧凛和闻人翊瞬间身体颤动,投去惊讶的目光。 “md,真烦死了,那要死不死的鬼,死了都不让人省心,闹什么脾气啊,跟个傻x似的。” 女人的叫骂声突破了墙壁与木门的封锁,以一种发闷的音色传入房间内。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对视一眼,无声地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她要是不骂这两句,我还以为隔壁打起来了。”萧凛悄声说道。 然而,闻人翊却忽地再次瞥过视线,从斑驳的窗帘角落向外望去,“有人回来了,三个。” “那个男人的组?”萧凛靠近几步微微俯下身子向外看去,随即出声道。 “嗯,那厚妆女生的话多半也不全是假的,看来确实有一个人被杀了。”闻人翊悄声道。 过了不久,三人的脚步便从一楼逐渐进入三楼,进入门口的狭窄走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二人始料未及。 “诶我靠,怎么所有房间都没了?”为首的黑肤男人吼道。 “谁啊,这缺德,谁tm一人住一间?你让我们睡哪?”他在走廊里不断踱步,时不时踹向身旁的某扇木门。 他身旁的那些新人则不敢大喊大叫,仅是挨个尝试转动门把手,寻找是否还有可进入的房间。 然而,20个人,五个小组,说到底还是各自为营,即便他们真的要露宿街头,也不会有人在意。 “怪了啊,我们不就多薅了一个房间?怎么三个人都没地方住了?”萧凛不禁低声感叹道。 “看来有人干了和我们一样的事,所以现在一整组的人都没地方睡了。”闻人翊无奈笑道。 “其实他们也可以睡旅店……”萧凛耸耸肩说道,然而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同样的建议。 “我们要不睡旅馆去?”这声音显然来自厚妆女生。 “睡不了的,我今天已经顺便看过了,外面压根没有旅店这种东西。”这个声音很陌生,应该来自队伍里的那个前刺发型男生。 “对啊,这不是废话吗,有旅店睡的话,这破地方可能满员吗?”黑肤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那我们怎么办?”厚妆女生声音中充满着慌张感,声音均像是从喉咙中挤出一般。 黑肤男人沉吟片刻,忽然暴起,用尽全力便猛然踹向旁边的木门。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看着自己房间这倒霉的门发出沉重的响声,好在质量过硬,完全没有被人为攻击撼动。 “md,我的脚,痛死了。” 男人一边惨叫一边跳动,萧凛和闻人翊则各自找了张床躺下,聆听外边小丑一般的动静。 过了半分钟,他才无可奈何地说道,“烦死了,去办公室得了。桌子拼一拼也能当床。” 经过片刻的犹豫,细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走下二楼,让三楼再次恢复了平静。 “总算不折腾了。”萧凛无奈摇头道。 他转而看向闻人翊,“那么,今天晚上,你打算干些什么小动作?” “这就交给我吧。咱们先早点睡觉。设一个两到三点的闹钟。”闻人翊默默说道。 萧凛疑惑看了一眼闻人翊,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照他所说的方式,把手机调成无声的震动,搁在枕边,随后二人将灯熄灭,准备入眠。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萧凛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身体虽然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压抑的踱步和物品移动的声响,窗外剧中世界的街道仿佛也时不时有汽车驶过经过,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他的心弦紧绷。 他侧耳倾听着身旁闻人翊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仿佛早已进入了梦乡,这让萧凛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白天的种种线索和闻人翊的计划在脑海中梳理一遍, 第325章 不宁的夜晚 但那些血腥的画面和林季承闪烁其词的表情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搅得他难以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之际,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轻微的震动感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他发出叹息,无奈起身将其关闭,“时间过得真快。” 萧凛起身下床,闻人翊依旧侧躺于床上,借着稍微适应黑暗的眼睛与窗帘缝隙内透入的微光,他能看见那平静的表情,似是纯净无暇的少年仍沉浸于梦境之中。 静静凝视了许久,他才回过神,起身走上前去。 然而,迈出的脚步却忽地顿住,一股细微的脚步声逐渐传入萧凛的耳中。 那脚步来自走廊,极其细微,显然是在踱步,他的步伐间隔极大,每踏下一步,似乎都会等待许久再踏下另一步。 仅用耳朵判断,他感受得到对方用力的沉重,但却又只诡异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凛几乎是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靠近木门,靠近门外踱步的声音。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走廊里走路?”萧凛微微皱眉。 他瞥了一眼沉睡的闻人翊,随后用心聆听门外的脚步声,那人此时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门口,踏下的步伐宛若踩在砂砾之上,发出细碎的轻微声响。 此时门外的人与萧凛正好只有一道门的距离,他好似正在寻觅某物,又担心惊扰到其他人,仅仅发出了单纯的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动静。 甚至听不到他的喘息声,也听不到衣服面料的摩擦声。 他仿佛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次迈出平稳的步伐踱步走向隔壁。 听到这里,萧凛的呼吸声反倒急促了一些。 萧凛微微皱眉,眼神下意识地向旁边撇去,却被吓得猛然一顿。 只见闻人翊双目瞪圆,洁白的脸已然无声无息地侧立于一旁,将萧凛吓得够呛。 他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伸手抓住了闻人翊的手腕,拦截对方企图开门的动作。 闻人翊微微惊愕,却自觉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萧凛深呼吸片刻,和闻人翊回到房间深处。 “外面有动静。”萧凛首先说道。 “什么动静?”闻人翊疑惑道,但声音也压得很低。 萧凛双目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平稳,“那说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了。” “这声音,应该只有我听得到。”萧凛瞬间回忆起了自己的新塔罗的被动技能,也就是听见鬼魂动静的能力。 “外面这东西是个鬼。”萧凛叹息道。 闻人翊虽也感到惊愕,但并没有显露出来,仅是深深看了一眼门外,“那可真险。如果真的开了门,那就不妙了。” “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的牌,但我想他们大概率听不到这声音,如果有的人想趁夜晚出门干些别的事情,估计立刻就会撞上那厉鬼。变成一具尸体。”萧凛的声音从喉咙内挤出,充斥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闻人翊则若有所思地看向木门,“说不定,外面已经有一具了。” “这种情况,有什么好计划吗?”萧凛沉声问道。 闻人翊的眼珠来回转动,视线扫视了房屋内各个角落,状似思考。 “有。”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作为回答。 闻人翊双手交叉,来回走动于房间内部,目光凝神,四处打量每个角落,似是在检查任何可以被利用的细节或是工具。 他又来到窗户边,将脸微微探出,随后收回。 大约过了一段时间,他仿佛才终于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只见闻人翊接下来贴近窗户,抚摸着窗帘的边缘,仿佛在搜寻某物般沿着一个方向摸索。 大约摸索至最下侧偏左处,他微微点头,在这发现布窗帘因的一处细小裂缝。 刺啦一声响起,刺破浓郁的黑暗,他顺着这道裂口将窗帘撕开,获得了一大块面积极其不规则的窗帘布片。 “你想干什么?”萧凛讶异地看着,终于忍不住惊奇地问道。 “我需要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能够挂住重物,把它悬挂到二楼。”闻人翊解释道,“窗帘很合适,可以用布料代替长条绳子,可惜没有剪刀,只能这样想办法撕开。” 萧凛微微挑眉,不禁疑惑地挠了挠头,随后摸索了自己的随身小包,“呃,其实我带了把小刀的……” 望着萧凛递过来的单开刃战术匕首,闻人翊似是石化了好几秒。 “你带了你不早说,害我费这么大劲,我找了半天才发现窗帘有个缝。”闻人翊幽怨地说道。 萧凛再次不解地挠头,无辜地说道,“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要干嘛,早说你需要利器我就给你了。” “我也是没想到,总共只能带五个,你居然带了把刀。”闻人翊疑惑地摊手道。 “这种东西确实是常用工具嘛,我们两个人总得能有一把刀用。你不会带,那我就带了。”萧凛依旧无辜地说道。 闻人翊无言以对,只得默默接过战术匕首,以锋利的刀刃切割开窗帘,随即将那些布条绑在一起,制作成约有接近三米长的拼接布绳。 “还需要重物?那什么当重物呢?”萧凛疑惑道,他随即走近床头旁的茶几,其上有两个房间提供的马克杯,“这东西行吗?” “我看它有点容易碎。”闻人翊摇摇头,感觉并不稳妥。 “好家伙,容易碎?你到底是打算干什么。”萧凛惊愕出声。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向那掉漆的衣柜,摸索了那圆形金属铜色的斑驳门把手,旋转两下后直接将其扯了下来。 “我看这个挺合适。”闻人翊微微点头赞许,随后将其绑在布条另一端。 接下来,闻人翊将窗帘从侧面拉开,随后打开窗户,冷风瞬间飘入屋内,让二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还挺冷,我尽快。”闻人翊叹息道,“好在只是冷,风力不大。” 接下来,闻人翊坐在了窗台之上,将门把手垂落, 第326章 无人能听见的脚步 它悬挂至和二楼齐平的位置,也就是二楼办公室的所在之处。 闻人翊随后摆动布条,让门把手开始晃动,砸向二楼的玻璃,但仅限于发出声响,不让力量足以对玻璃产生伤害。 嗒~嗒~嗒~ 这声音富有节奏,且音量正好,三楼紧闭窗户的住户们多半无法听到,却能让睡在办公室的同志们体验一场灵异事件。 “wok,什么玩意儿。” 不知是谁的叫骂声忽地从楼下涌上,闻人翊听此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并在下一次撞击结束后迅速收回布条,紧闭窗户。 “你这是想把楼下的那几个引上来?”萧凛疑惑道。 “他们其实不一定上来,毕竟如果他们真的只当是单纯的灵异事件,向上跑或向下跑都有可能,也可能只是警惕地待在办公室里不动。”闻人翊解释道。 “所以要看运气,但凡有一个人上来造成混乱,或者把鬼引走,都对我们有利。”闻人翊补充道,“但是基于这三个人对我们楼上的住户心存怨念,我觉得在那黑肤男人的带领下,上来的概率很大。而且我看这人本质上绝对是不介意搞事情的类型。” 而事实恰恰证明了闻人翊的预测着实准确,他的话音刚落,萧凛便听到一道显然不同于厉鬼脚步声的动静从远处的楼梯间传来。 他微微挑眉,赞许点头,“你说的是对的。” 闻人翊见此,将那布条缠绕门把手,迅速装入自己的小包内。 萧凛瞥了一眼闻人翊身后的窗户,“我觉得你漏了一个细节问题没有考虑。” 闻人翊疑惑地歪头道,“什么?” 萧凛还未开口,门外吵吵嚷嚷的动静便已传入门内。 “md,谁啊。不让老子睡床就算了,连睡觉都不让是吧。我看看,md,右边,右边第四个门。” “让我逮到你,我让你变成猪头!” …… “你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是不是就是你搞事情……哎呦wok,这tm什么玩意儿!” 随后,这属于人类的急促脚步声,刚来到三楼便又迅速顺着楼梯间向下跑去。 而萧凛的听觉让他感知到那属于厉鬼的动静也追逐着男人向下跑去。 二人就这么坐在床尾默默聆听外面的动静。 “我遗漏了什么来着?”闻人翊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不重要了,晚点再说也行。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萧凛说着,不禁打了个哈欠。 “你刚刚没怎么睡吗?”闻人翊疑惑出声,转而又说道,“先再等一会儿,看看别人有没有动静。刚刚那人的声音太大,估计所有人都醒了,也许会有别人出来查看。尤其是,安排鬼魂在外巡逻的那一组人。” 萧凛见此,微微点头,随即来到门边,倚靠其上,默默聆听外部的动静。 他的耳朵紧紧贴于木门之上,直到脖子因扭曲而有些发僵,一道门把手转动的细微声响忽地传入他的耳朵。 萧凛见此,冲闻人翊使了个眼色,表示真的有人出来了。 “外面什么情况?”这是陌生男性的声音。 “不确定,我看没人,也许一直有个厉鬼在外面?”女性的声音轻微附和。 “鬼?目前只有对角房间那组解锁了厉鬼控制。”男性轻声道。 “没错,说不定楼下的人就是他们引来的。”女性附和道。 “我刚刚听到他嚷我们房间了。”男性继续说道。 “该死,可恶的家伙,嫁祸我们……” “先别说了,走廊不安全,回房间,白天再处理……” 他们的声音极其细微,萧凛几乎是要把自己的头都塞入门内,仅仅贴在木门之上,并且是基于这人的位置靠自己很近的情况,才稍微听到这他们的交流声,配上一定猜测和分辨能听出对方的意思。 听到他们回屋,萧凛才把脑袋从门板上弄下来,走近闻人翊身旁,“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目的,但感觉成功了一大部分,隔壁的人以为是e在嫁祸他们。” “那倒是意外收获,我刚刚敲窗户时,特意没敲我们正下方的窗户,而是摆动起来敲击了二楼左侧那扇,也就是右四号房间楼下的,仅仅想让楼下和隔壁的两组人先发生些矛盾。”闻人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惊叹。 “你要相信人类的想象力,尤其是那些多疑的人,一点小迹象就能让人产生无限遐想。”萧凛轻笑一声。 接下来,闻人翊走到门旁,将手紧紧抓住整个球形黄铜门把手,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和微小的力量将其缓慢拧开。 为了不让开门的动作被发现,整个拧动的过程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才结束。 随后他将门打开,示意萧凛噤声,并从怀中拿出那个缠绕衣柜门把手的长布条,大致丈量某段距离,他将部分布条缠绕于手中,仅留下一米多的长度进行悬垂。 闻人翊瞅准对面的房间,正欲做些什么,却目光微微下扫,脸上短暂露出的惊愕的表情。 随后,在萧凛疑惑的目光中,闻人翊走出了房门,手脚并用地抚平地毯。在此过程中,他踮脚走向了右四号方面,随后又走向位于他们自己房间正对面的左三号房门。 做完这些,他才缓步回到房间,并且边走边抚平地毯。 回到房屋门口,闻人翊再次缓慢地从内侧将门把手转动到最底,随后动用那悬挂门把手的长布条,开始朝着对门砸击。 迅速做出五六下砸击后,闻人翊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动静,便迅速撤步,将门闭合,缓缓拉动锁芯,假装一切均未发生,仿佛二人所在的右三号房门今夜从未被打开过。 见闻人翊回到屋内,萧凛默默等候着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急于询问。 然而,只见闻人翊将缠绕布条的门把继续整理好,塞回小包,随后动作流畅自如地躺回床上。 萧凛看着他,呆呆立于原地,似是手足无措。 “干啥呢?”闻人翊瞅了一眼站在床脚的萧凛。 第327章 破损的窗帘 “我…等着看你要干啥。”萧凛木讷回答道。 “不干啥了,可以睡觉了。”闻人翊说完,头微微一瞥,闭合双目,再无动静。 萧凛懵逼地扫视周围,虽心有不解,但确实困倦,“好吧,睡觉了。” 他默默躺回床上,前半夜没怎么获得睡眠的他几乎是沾床就着。 …… 咚咚咚~ 萧凛和闻人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再次睁开眼,破损的窗帘透入了阳光,昭示此时已是白日。 而与那急促敲门声掺杂在一起的,是一堆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争辩,或者单纯只是叫骂声。 “我干你的,还说不是你,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你凭什么能认为是我们?” “兄弟,别以为嗓门大就有理,我们昨夜可是一直睡到天亮。” “呵呵,真的?我昨晚上上了三楼就遇到鬼,当时喊那么大声,你们没醒?” “这也不妨碍我们什么都没对你做过。” “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窗帘有那么大的破损?显然就是割下来当绳子了吧。”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止我们的窗帘,右五号房的窗帘也破了,这显然是正常现象。” “正常你m。老子知道你们四人是一队的,明显就是串通好。” “你实在不相信,可以看看隔壁右三号,还有右二右一房。我猜他们一定也是破的窗帘。” “我就叫这些人出来评评理,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说。” 话音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我说,别tm睡了,外面发生大事了还睡!” 萧凛和闻人翊满不在乎地举着牙刷洗漱,并默默聆听外面的闹剧。 萧凛吐出一口泡沫,沉声道,“我昨天就是想问,这个窗户破了这么大一块,被看到了怎么解释。” 闻人翊也吐出一口泡沫,“昨天刚进入房间,隔壁四个房都是亮灯的。而对面的大楼窗户全是黑的。这种情况下,对面的窗户就相当于镜子,能映照出我们这个楼的景象。” “当时我就发现,右一右四右五的窗帘都有大面积破损,右二的破损较小,而我们的相对完整。我当时就在想这种巧合是不是有利用的空间。” “原来你考虑到这点了。”萧凛微微点头,“我当时还在担心呢。” “不用担心,这种小事我不会漏掉的。”闻人翊轻笑一声。 “那要开门吗?”萧凛问道。 “我是觉得不急,但间隔时间太久了还是会引起怀疑。”闻人翊无奈道,随后,他默默走上前,叼着牙刷拧开门锁,将房门打开。 “这么个事?”闻人翊语气慵懒的问道。 “哈!我就说……”黑肤男人直接凝视房间的窗帘,表情却瞬间凝滞,“你…我知道了,你们三个房间的人都串通好了。” 黑肤男人不信邪,默默后撤几步,接连敲开右一右二的房门。 萧凛和闻人翊探出头,迅速扫视了走廊。 只见右四右五的房门已然打开,内部的住户均已走出。 他们这才发现,右五居住的是那对头发造型奇特的情侣,右四居住的则是两个相对陌生,原本穿着羽绒内胆的二人。 而此刻,住在右二房间,与吴黎诸葛延同队的女人也不满地敲开了房门。 “干什么,大早上,搁这吵吵嚷嚷?”这女人的脾气也极差,刚打开门便嚷道。 “怎么了,开个门让你少块肉,让开,我看看窗帘。嗯…这破的不多,果然可疑。” 要不是男人的心思全在这破窗帘上,就这二人的脾气放在一起估计会吵个很长时间。 “哎,莫名其妙叫我们起来,这就跑了?”那女人见男人走向另一个门,瞬间嚷道。 “没空和你吵架,边儿去。”他说着,敲响右一房门。 见此,萧凛和闻人翊均不动声色地走到走廊内,默默倚靠在墙边,装出看热闹的姿态,实则对右一房的状况相当感兴趣。 因为二人昨日就已发现,除了他们多拿了一把钥匙外,还有另一个房间的钥匙也消失了。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右一,左二,左三这三个房间的状况实际上都不完全确定,虽然知道女人和高个子分别在左二左三,但其他人仍有可能在其他房间, 因此右一到底住了谁,或者有没有住人都是让他们很感兴趣的未知问题。 黑肤男人此刻已经在发出疑惑的叫喊,“喂,里面人呢?起来!” 过了数分钟,仍然无人回应,在这期间左一房间的吴黎和诸葛延也被吸引了出来。 众人见此,似乎都觉得情况不对劲,黑肤男人左右观望,咬紧牙关,随后开始踹门。 而这门的质量虽然确实过硬,但似乎也无法扛住持续的攻击。 凭借过硬的大腿和力量,他活活踹了五六分钟,而其他人则是默默观望,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人选择帮忙。 就在体力接近极限的那一刻,这门终于被踹开。 然而,看到内部的情景,黑肤男人双目瞬间瞪圆。 “死人了!!!” 这话一出,就连e组的人也被吸引。 左二左三号方面依次打开。 只见女人和矮男人从左二走出,高壮汉和瘦高个从左三号走出。 四人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眼神先是扫过地毯,露出了转瞬即逝的诧异表情。随后才望向黑肤男人那边。 众人一言不发,过了一阵才依次走上前。 宛若铁锈气味的血腥气息已然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但这股味道似乎本不该出现在此。 向前走去,只见与黑肤男人原本同属一队的前刺发型男生头颅滚落于地,掉在床尾处,凝视着房门外的众人。 它如同被丢弃的遗物,却滚落于自己的血泊,那已然难以分清原型的尸骸,沾染洁白的床单,此刻显得更为骇人。 在场17个人愣是齐聚于狭窄的木门前,静静观望着发生在所有人面前的惨剧。 大部分人,即便是新人也看得出,这杀人手法不出自人类。或者说人类根本做不到这样的屠杀。 第328章 喜欢吃东西的鬼 而经历了昨夜的一切,猜忌和芥蒂已然在各组间形成,34只眼睛几乎时刻都在瞥向自己身边那最不信任的人。 当这股折磨人心的猜忌彻底爆发,众人反倒不再争吵斗嘴,而是默默地按照分组进入了各自的房间,正如战争爆发前的宁静。 【左五房间】 “我嘞个去,发生什么事了。”俞江晓按揉着脑袋,路都还走不稳。 “我有点想吐,我先去一趟。”光浩说着,跑入厕所。 “看来那个毒气的劲儿还挺足。”萧凛看着难受的二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发出感叹。 “是吧…你俩先缓缓。”闻人翊也附和道。 待到二人的状态稍微缓和,闻人翊先从昨天的毒气事件讲起,说明了二人被毒晕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活活睡了十八个小时?”俞江晓表情惊愕,显然无法相信。 “别惊讶,我们还觉得你们只睡十八个小时算是运气还不错。”萧凛无奈道。 “然后,刚刚走廊里是什么情况。要不是那家伙吵吵嚷嚷,我们说不定醒不来。”光浩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涉及昨夜发生的一些小事。”闻人翊微微摊手,随后仅仅解释了自己昨晚干的事情,并没有详细解释其他的猜测,否则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原来如此,把矛盾引向其他组,很聪明的做法。”光浩赞叹道。 “但是,对于右一号房的死亡事件,就不清楚了,这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外。”闻人翊微微凝眉道。 萧凛则拿出一本笔记本走近,“刚刚的事情如果你们搞清楚了,那我就要来解释一下目前案件的进展了,这才是目前最麻烦的部分。” 而事实确实如他所说,萧凛几乎花了半小时到一小时的解释和画图,才向二人解释清目前案件的状况,疑点,以及目前接下来要推进的事项。其中还包括关于其他组的案件状况和部分推测。 “嗯,”光浩微微点头,“我再去吐一下。” 俞江晓无奈瞥了他一眼,“这么说,我们晕了一整天反倒是安全很多。” “昨天大家都不确定黑夜的危险性,所以都比较谨慎。”闻人翊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可就不一定了。” “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脑子太难受了。”光浩吐完回到床边建议道。 “那就走吧,我们正好得回福北村。”闻人翊起身道,“先去趟超市。” “去超市?”俞江晓疑惑道。 “买巧克力。”萧凛无奈摊手。 四人走出房门,此时其他房间的人几乎也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走下二楼,路过办公室,有些惊奇地发现最初那身着白衣的男人npc再次出现在此处。 “早上好,昨天睡得还好吗。”他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道。 四人面面相觑,萧凛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说,“呃大概还算是挺好。” “那就好。”白衣男人好似也没有很在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掏出一个黄色小信封,“这是今日的经费,请领取。” “哦对,还有这么档子事。”萧凛微微点头,接过经费。 “对了,楼上发生了命案,可能需要清理。”闻人翊顺便说道。 白衣男人神色不变,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仅仅微微点头,微笑着说道,“好的,明白了。我会尽快找人处理的。” 他们深深地看了白衣男人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走下楼梯。 【半小时后,福北村】 四人来的路上在超市里买了巧克力。并顺便带了些面包当早饭补充体力,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福北村继续案件调查。 “我们的进展越快,越能减少其他组对我们的干扰力度。”闻人翊是这样解释的。 李泽家的单元楼门口依旧人迹罕至,萧凛和闻人翊特意罗列了一张纸,向俞江晓解释她待会儿需要询问的问题。 “但是,当然了,先把巧克力给他。”萧凛嘱咐道。 俞江晓不解地接过纸张和巧克力,无奈地点头。 四人再次踏上二楼,此时他们对这路线已经稍微有了点熟悉感。 敲响202房门,李泽就像是随时守在门边,嘎吱一声迅速将其开启。 “有事说话。”李泽冷漠地说道 “李泽先生,您要的巧克力带来了。”俞江晓先是把那盒巧克力放在门缝前的地上,随后才说道。 不知是因为巧克力,还是因为听到女声,李泽的态度瞬间好了不少,甚至语气都温柔了很多,“噢噢,那可真是太麻烦了。感谢您。” “呃,那个,”李泽又说道,“我的手没法伸出门框区域,可以帮我放进来吗。” 俞江晓微微点头,拿起巧克力盒就准备往里递。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只手突然伸出,抓住俞江晓的手腕。 他们纷纷向俞江晓摇头,随后光浩拿过巧克力盒,直接顺着门缝扔了进去,众人这才稍稍放松。 李泽发出一阵沉吟,沉默许久说道。“谢谢。” 接下来,俞江晓若有所思地望着纸张上的内容,问出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我们昨天去问了林季承,他不肯承认来找过您。并且还诬赖您在三号晚上有去找他的麻烦。” “什么?”李泽怒吼出声,“这个浑蛋,瞎说什么。”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对视一眼,二人的意思很明显,李泽的情绪不对劲,语气中虽看起来凶狠,但气温没有任何变化,不符合鬼魂情绪波动产生的影响,说明他是伪装的愤怒。 “所以,您方便告诉我们,三号到四号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我们绝对相信您,只是需要不在场证明。”俞江晓按照闻人翊规划好的问话方式,语气和蔼地说道。 “三号我确实出门了,但我只是出去吃汉堡了,顺便买了点东西。怎么可能去找他的麻烦?我闲的?”李泽顺畅地说道,“想要证据,可以去小区对面问问,他们的监控绝对拍到了我。” 第329章 偷窥者 “四号的话,我可压根没怎么出门。”说到这,门缝内忽地响起了拆包装纸的声音,还夹杂着怪异的咀嚼声。 “这家伙真的能吃食物?”萧凛低声的惊愕道。 俞江晓没有太在意这些,而是继续问起下一个问题,“另外,我们还想问问,您是否知道林季承的父母死亡的事情。” 咀嚼声停顿了约一秒,随后继续响起,李泽的语气则有些随意地回答道,“呃,不知道,死了吗?那可真是遗憾。” 俞江晓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他没有在意,而是望向下一个问题。 现在她开始愈发紧张,因为闻人翊和萧凛在排列问题时是按照风险排序的,也就是说越往下的问题,问出来后的结果可能就越危险。 俞江晓不禁后退两步,咽了口唾沫,随后出声道,“林季承和我们说,林月是你的女友,关于这件事……” 俞江晓的话语停在了此处,等待这李泽的应对会是什么。 众人明显感觉到气温莫名下降,门缝内包装袋的拨弄声和咀嚼声忽地加快。 经历半分钟的沉默,气温又回到了正常水平,“是的,他说得没错,我想起来这件事了。那么,你们想问什么呢?” “您最近见过她吗?她的状况如何?”俞江晓问道。 “为什么问这个,这和我的死亡也有关系?”李泽咀嚼着,同时发出质问般的语气。 “嗯……我们想尽可能从您的社会关系入手,这样会比较好调查。”俞江晓解释道。 “我…没怎么见过,她和这件事没关系的。”李泽简短地回答道。 俞江晓正欲继续询问,咀嚼声和包装纸的拨弄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了塑料盒被扔到地上发出的碰撞声。 而也是这一刻,他们发觉气温开始逐渐降低,李泽的语气开始逐渐狰狞,“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问题,真的正常吗?” 俞江晓的目光瞥向门缝,他撞见两个正在变得愈发闪耀的红色光点。 正是这一刻,他才发现那压根就是两枚眨动的狰狞眼珠! 光浩见此,顿觉事情不妙,拉着俞江晓连连后退,“我们今天就不打扰您了,您请休息,我们告辞了。” 随后,四人宛如逃命一般,在那股阴森的威压彻底吞噬他们之前跑出了单元楼。 “呼,真是惊险……”光浩喘着气感叹道。 “刚刚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有些不对劲了。”俞江晓也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呢喃道。 “我发现他有一个特性……”闻人翊沉声说道,“当他……” 然而,闻人翊话音未落,萧凛突然猛地扭头,眼中射出凛冽的光芒,随即暴喝道,“别走!” 这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萧凛便化作无形的黑影以高速冲出,奔向单元楼的拐角处。 待到三人反应过来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时,萧凛已然跑出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萧凛没顾及身后的队友,只是一味紧盯那戴着蓝色口罩身形可疑的偷窥者,对方的跑步速度绝对比不上自己,但奈何她已然提前许久逃跑。二人从小区内迅速追到大门口。 趁着红绿灯转变的功夫,对方抢在绿灯变红前冲过了小区对面的马路。 而当萧凛赶到,较为密集的车辆已经截断了道路。 好在中午时分,老居民区外的道路车辆不算多,但仍是耗了他接近十秒的时间,待到车辆间空隙变大的那一刻,萧凛迅速冲出。 “wok,不要命了是吧?”一辆黑色轿车因他的冲过而急刹,差点引发后面的车追尾。 萧凛没在意身后之人的叫骂,双眼紧盯那偷窥者的身影,瞅准了此人离去的方向。 “不妙啊……”萧凛心中暗暗说道,“菜市场…” 刚进入菜市场,萧凛就看见那充斥黑色污水的白瓷砖地面,他瞬间放慢脚步,毕竟这种地面会极其地滑,若是不小心没稳住身体,屁股都能摔裂开。 此刻接近中午,实际上大部分居民都在家里做菜,买菜的人不算拥挤,但仍然不少。 “刚才那家伙身高不高,感觉不太好找。”萧凛微微皱眉。 “喂…喂…”萧凛捂住自己的嘴,悄声道。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弓身,降低自己的显眼程度,并在菜场的各个摊位间不断打转。 “喂…你tm别已读不回啊。”萧凛悄声骂道。 “不是…你在叫我?”囚犯疑惑出声。 “不然你以为呢?”萧凛微微皱眉。 “我真是谢谢你,平时不管不顾,有事了倒想起我了。”囚犯冷哼道。 “行了,事情着急,帮我找人。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戴蓝口罩那个。”萧凛迅速说道。 “真烦人。” 话音刚落,一缕难以察觉的淡红气息瞬间飘出,穿梭在菜市场内部。 【与此同时,小区大门外】 “他到底看到什么了?还跑这么快?”俞江晓气喘吁吁地说道。 “下学期就找这个人替我去体测。”光浩也喘息着说道。 闻人翊则相对悠闲,他深知萧凛这么跑的话不是他们追得上的,因此他压根没有全速奔跑,而是慢悠悠地跟着。 而当他来到小区门口,看到愣住不动的光浩和俞江晓,就深知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失误,这俩人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不用担心他,他会处理好自己追逐的东西。”闻人翊沉声说道。 “我们去干点别的事情。”闻人翊四处张望着,目光聚焦于某处。 光浩和俞江晓疑惑地看向闻人翊所指方向,那是一家名为kdc的炸鸡汉堡店。 三人过了马路,便进入了汉堡店,各自点了个套餐,便略显悠闲地待在最外侧玻璃窗旁的桌子,边吃边打量外面的人群。 “我们真的可以这么悠闲吗?”俞江晓略显不安的问道。 “嗯,没事,吃吧,反正也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闻人翊表情平静,似乎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回头吃完再打包一份吧。”闻人翊又出声道。 第330章 失败的人格演员 “哦对,给萧凛带一个。这也算是正事了。”光浩附和道。 “哦,那带两份吧。”闻人翊微微挠头。 “哈?”光浩和俞江晓被闻人翊中午的这一顿操作搞得有些发懵。 “这关于我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也就是说我发现李泽他在吃东西的时候情绪似乎会变得平稳,即便是那些他不想提起,会让他莫名愤怒的事情,在他吃巧克力时都不会情绪失控。而当他的巧克力吃完,事情就变了。” 闻人翊继续解释道,“当然,这只是猜测,我想尝试一下,带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给他,也许有利于我们从他那里探寻些线索。” 光浩和俞江晓听到这话,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俞江晓感叹道,“是吗?还有这种细节,我还真没注意到。” “但是,另外,”闻人翊吃完汉堡,把包装纸随意团起,“顺便调取一下店内监控也是有必要的。” 【与此同时,菜市场内】 阿嚏! 她冲着一旁打了个喷嚏,随即扭过头道:“您好,要点什么?” 这个售卖蔬菜的摊位位于相对角落的位置,摊主抬眉瞧了一眼那些前来看菜的但不一定买的npc,随意地问道。 “都很新鲜,不打药的。” 一个npc大娘拨弄几下带着泥土的胡,萝卜,拿起三根放入一个篮筐内,交给摊主称量。 “嗯,一块五。”摊主麻利地将三根胡萝卜放入塑料袋内,随即丢了回去。 “咳咳咳…呃……你好……” 话音未落,摊位前方的男人忽地说道,“有顶花带刺的鲜嫩带弯的翠绿小黄瓜吗?” 听到这苛刻的要求,摊主的动作忽地一愣,随即瞥向一旁摆放黄瓜的地方,展露些许不耐烦的情绪,“没这么好的,就普通黄瓜,你要吗?” “给我两根吧。”男人说道。 摊主略微有些不耐烦,“自己挑吧。” “你帮我拿两根吧。”男人依旧不依不饶。 摊主发出一声不满的沉吟,但还是伸手随意拿了两根黄瓜。 嗒 这摊主伸出手拿黄瓜的胳膊仿佛被一只钢钳夹住。 她惊愕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原本要买黄瓜的男人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胳膊,目光中充斥着冷酷与得意。 唰的一下。 她直觉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胳膊处传来剧烈痛感。 咚~ 撞击声有些发闷,却直入她的大脑,人群来来往往,她的视线从店面扩散,看到那些围观的路人npc似乎在向自己聚集。 “该死,好痛,动不了了……”她尝试动弹,却发现身体因剧痛而麻痹。 “围观的同志们,麻烦散开一下,这边警察在抓捕逃犯。” 意识模糊之际,她似乎听到了这么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 那充斥头内,仍未消散的轰鸣声依旧,方才与地面沉重接触产生的剧烈麻痹感仿佛还未消散。 缓缓睁开眼,原本脏污的白色瓷砖发生了些变化,油光发亮的木地板代替其铺于自己眼前。 窗帘没有拉起,任由晚霞的余晖由玻璃窗撒入,随着眼前模糊的景象愈发清晰,眼中那些晃动的物体重影再次合为一体,她突然就清醒了。 “这里是?” 她嘶鸣着呢喃一句,尝试动弹身体,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捆绑住,而周围的景象,似乎正是重案组大楼的住宿房间。 然而,周围空无一人,电灯也未打开。 若不是还有窗外的一丝光亮,整个房间恐怕都将充斥黑暗的情景。 “没想到…那家伙应该不是人格演员…怎么跑这么快……阿嚏” 女孩的一个喷嚏把自己打精神了,她挣扎着身体,心中不解地思索着,并尝试挣脱束缚,奈何这捆绑的手法似乎来自十分高超的技术,完全没有被挣脱的可能。 此刻,她也无法顾忌自己脸上精心绘制的厚重妆容是否会被影响,用脸蹭住地面尝试向着门口的方向爬行。 毕竟,如果自己的队友碰巧在,或者有别的队伍的人路过,说不定还能帮自己脱困。 然而,她又低估了自己的敌人。 刚蹭出不到两米,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勒住了。只见黑暗中一根较粗的绳子竟连接在床尾的床脚处,另一端连接于自己的身体。 “可恶…这是真完了……” 也许到了这一刻,她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最初不选择一个有身体强化功能的人格,而偏偏选了“伙伴”作为一级人格,随后在二级人格的选择中,成为了名为“共情者”的人格。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此刻所拥有的能力,“感知他人情绪状态,控制他人的情绪变化。自身精神状态拥有强稳定性。逆转他人性格,以及对熟人的性格印象……” “完了,一个都派不上用场。咳咳……” 最惨的是,她下意识想叹气,却发现自己的嘴被胶布贴了起来,就连叹息都做不到。 作为以伙伴为起点的人格演员,她的闯关习惯便是依附他人,因此在戏剧的最初,她便瞅准了人群中看起来较有能力的演员。 然而,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有成功以自己的惯用伎俩获取他人的帮助,也许只是那个名为萧凛的人意志异于常人,无法轻易地被伙伴能力影响。 但她也因此对他产生了戒备,在确认萧凛所在小组四人的分别是谁后,她果断发动了能力,让四人的性格都发生了逆转。 若是人群中有一些人本就认识,熟知自己友人的性格,那么这些记忆也会受到暂时的影响,以此避免他人察觉共情者发动了能力。 这一招通常十分有效,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是能够在剧中世界长期存活的老手演员,其性格之中通常包含理智,勇气,果断,谨慎一类的有益性格。 若是使用这能力将其性格逆转,他们就失去了这些良好的思维模式,从而便大概率会因此犯下错误,死在这里。 随后,她便以新人的身份,加入了另一个看起来能力还算不错的老演员所带领的队伍。 第331章 外人与家庭 而从如今的状况来看,她的能力对萧凛小队的影响似乎并没如同预料中那般起作用。反而还让自己被抓住了。 “这四个人都是什么奇葩呢……”她吸了吸鼻涕,内心不满地埋怨道。 不过,她也并非完全没救了,毕竟自己的那位队长曾派自己来盯梢萧凛小队,如果时间长了之后发现自己失踪,一定回来寻找。 并且目前她们组里本来也就只剩两个人了,自己一定不会被轻易抛弃。 但是想到这,她又不禁回忆起自己的那另一名队友。 “听说他今天被发现死在了三楼的房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某烤肉店内】 “你们是怎么想到给李泽吃东西就可以让他的情绪稳定的?”萧凛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由于这个妙招,他们今天下午收获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这是你的好兄弟提出的建议,刚开始我也很怀疑这一点。没想到真的有用。”光浩刚刚盛好烤肉蘸料回到座位,转而说道。 “我已经看透了剧中世界,在这个地方,不管是看起来多离谱而奇怪的规则,只要是出现了明确的提示和迹象,都要尝试一下。反正那个汉堡也没花多少钱。”闻人翊摊手道。 “但为什么晚上要来吃烤肉呢?”俞江晓用筷子戳了戳流油的五花,一脸嫌弃地扔给了旁边的光浩。 “我已经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们。说明我们还是引起了别的组关注。”萧凛解释道,“所以我觉得,去便宜的快餐店吃可能更容易遇到其他组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风险。但是烤肉店成本比较高,其他组为了省经费可能就不会跟进来。” “原来是这样吗。”光浩微微点头。 闻人翊微微抬眉瞟了几人一眼,仿佛看透了一切,“压根没这么复杂,他只是单纯馋了而已。” 萧凛翻了个白眼,企图继续争辩,“那…那也确实之前有人在监视我们。” “对了,说起这人,你的绳子绑牢了吧?”闻人翊顺便问道。 “捆人这件事我已经相当熟练了,完全不用担心。”萧凛自信地笑道。 “她居然是那个妆容很夸张的女生,完全没料到。”俞江晓感叹道。 “其实也并不意外。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去进行监控面部识别,她就捣乱了我们的计划。说明她在我们第一次和李泽谈话时,就已经在监视我们,否则压根不知道我们的监控会查询到他们处理的死者。”萧凛解释道。 “我猜测,今天上午使我们逃出单元楼的行为过于突然且匆忙,让她也没来得及反应,被我瞥到了身影。”萧凛补充道。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组的档案不在这女孩的身上。”闻人翊感叹道。 “毕竟那家伙只把组员当场工具人,所以,我想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重要的物品。”萧凛微微摊手。 “我们之后,怎么处理那女孩呢?”光浩边说,边下了一盘鸡翅中进行烧烤。 “嗯…先审审看,但是可惜啊,我记得剧中世界不能用刑。”萧凛无奈道。 “还有这规矩?从没听过。”闻人翊略微有些讶异。 萧凛则轻笑一声,“有的有的,我很确定。只能稍微审一审,最多只能把她当个人质,毕竟他们的队长现在只剩一个队员,我觉得他应该还是会稍微重视一点。” 萧凛说着,随即回忆起第一场戏剧,不能用刑这个规则,正是因为自己当时踩断了别人的膝盖骨,所以让永寂剧团临时添加的新规则。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真是怪残忍的。”萧凛心中叹息着想道,眼中竟不禁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叹息。 “那么,对于李泽下午说的那些话,你们有什么看法吗?”光浩忽地提议道。 萧凛翻动手册里的书页,发出沉吟,“我当然对此保持怀疑态度,虽然说他情绪稳定了,但是并不意味着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我列出这么几点,你们评析一下试试。”萧凛补充道。 “第一,李泽说林季承与他有私人恩怨,并且林季承和父母关系也不好,因为财产问题过失杀害了父母,但是诬陷给了李泽。” “第二,李泽表示林季承和林月确实是亲姐弟,因此也存在财产争夺问题,但他并没有获得机会杀死自己的姐姐,直接把罪同时诬陷给了两个人。” “第三,对于林季承的去世,李泽表示自己不知道任何事情,毕竟李泽都死在林季承之前。” “第四,李泽对女友林月的死表示惊讶,并且他说自己和女友在此之前有过线上交流,但只是日常的正常交流,并没有发现任何和她死亡相关的线索。” “第五,关于李泽和林家父母的关系。按照李泽的说法,他与二人并没有多少的接触经历,仅仅是在部分场合见过几面,比如本科毕业搬运行李,和有时二人约会时与父母偶遇等。” 萧凛沉吟片刻,确认本子里的内容后随即抬起头道,“大体信息就是这些了,你们怎么看?” 不知是否是因为已经产生了些许了解或是默契,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闻人翊。 而那正在与一个大块牛肋排较劲的他,左手持夹子,右手紧握一把弯刀状的剪刀,尝试着将其裁剪成易于食用的大小。 “嗯?咋?”闻人翊对众人的目光略有察觉,但他似乎压根没听到刚刚众人的交谈。 萧凛微微撇嘴,“问问你有什么看法。我刚刚说了一堆你听到了吗?” “嗯?嗯。”他说着,顺便夹起一块有些焦脆的肉,咀嚼两下略微皱眉,将其咽下,“啧,有点老。” “呃,”他清了清嗓子,“我都听到了,你们先谈谈吧,集思广益。” 光浩无奈耸肩,“就这几件事来看,我还是比较相信李泽的。毕竟这四个人里面,他虽然是唯一的外人,但也是最无法和另外四人产生利益纠葛的人。” 第332章 凶手是谁 “你们看,一个男生,和女友的家人,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矛盾点就是彩礼了。但问题在于,现在毕竟他们还是研究生在读,按照我的认知,这个阶段…至少,大部分,我是说大部分人,不太会选择这个时候着急结婚,也就不至于面临彩礼问题吧。” “仅从动机上来说,我不认为李泽会有任何杀死林家父母的动机。”语罢,光浩微微摊手。 “嗯…我觉得也是有道理的。”俞江晓吃了几块肥油较少的肉类,似乎已经饱了,便默默放下筷子,“我看过的很多刑侦剧或者小说里,这种凶杀案是很有必要从动机的角度考虑的。” “相比之下,我倒还觉得林季承弑亲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虽然我们没和你们去亲自见过厉鬼林季承,但我记得你们提起过,他说的那些所谓过去发生的事,可谓漏洞百出。虽然李泽说的话里绝对有不真实的部分,但相对来说起码比林季承可信。” 萧凛默默听着,但是手上放肉夹肉的动作没有停过。意识到二人说完了,他连忙抬头表示认同: “嗯?嗯,有道理。从目前得到的事实来看,我也觉得确实如此。只不过猜测始终只能停留于理论层面。如果有机会得到李泽丢失的手机,或许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另一边,闻人翊总算消灭了整块牛肋排,呼出一口气后倚靠在椅子上,“这肉还是不错的,不愧是59一份的肉。” “这个价格放在这个物价较低的世界,也算是很贵了。”萧凛无奈道。 “真的可以这么奢侈吗?”俞江晓忍不住问道,“这一顿能花掉400吧?接近每日经费的一半了。” “害,不用担心,这倒是没什么关系。”萧凛轻笑道,“你俩昨天晕了那么久,省下了一顿饭钱,加上你们中午吃的汉堡店很廉价。” “并且我还从那个女生身上弄到了两百块钱。”萧凛咧起一侧嘴角。 “原来饭钱就是这么拼凑出来的。这能不能也叫拼好饭呢。”光浩不禁吐槽道。 “ok,我饱了,咱们说正事。”闻人翊喝了杯酸梅汤说道。 “我的想法没那么复杂,我只认同第三点和第四点的真实性。”闻人翊沉声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第三点基本上是确定的事实。除非李泽在林季承家里安装了定时炸弹。但显然并不曾发生这种事情。因此李泽确实没有机会杀死林季承。”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知道林季承企图把责任归结给李泽和林月。如果确实李泽对林季承做了什么事,林季承一定会将其说出来,并且添油加醋一番。但事实是林季承对自己的死只字未提,所以我更加不觉得林季承的死亡和李泽有关。” “对于第四点,确实还需要获得他的手机才能知道事实是什么。但是……” 闻人翊微微皱眉,“一方面,林季承虽然满口胡话,但他始终想把李泽和林月设为责任共同体。另一方面,当我们第一次提到林月的名字,李泽的情绪发生了第一次重大失控。” “综合考虑目前掌握的情况,我的初步推测是李泽杀死林家父母的嫌疑并不低,并且我怀疑这个动机很可能和林月相关。” “嗯,就这样。”闻人翊微微点头,然后又夹了一个鸡翅。 “哎,烤了半天了,总算烤好了。”他忍不住抱怨道。 萧凛听着闻人翊的推测,默默点头,“我都记住了。接下来还有必要尝试接触更多的死者,寻找其他证据。” “有一点好的是,李泽在吃完三个套餐后把林月的地址给说了出来。”萧凛翻阅着册子,双眼放光。 闻人翊瞥了一眼,将册子几乎是夺取般拿了过去,随即说道,“我来看看,成州市中楼区杏林新村西区三号楼1301。” 萧凛双目一瞪,不禁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随即转而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待到众人都吃饱喝足,他们才离开座位,以406的价格结账。 由于他们初步发现这个世界的夜晚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性,并且烤肉店的位置距离重案组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因此干脆直接步行回去。 “一顿饭花了四百多你是一点不心疼。不到十块钱的打车费你倒是挺乐意省。”俞江晓不禁抱怨道。 萧凛和闻人翊并排走在他们俩身后,轻轻干笑两声。 待到四人漫步于人烟稀少的街头,闻人翊才稍微凑近几步。 “刚刚,你们聊线索的时候。有个看不清身形的人在店门外的角落里,盯着我们……” 闻人翊将声音压低,默默地呢喃出这句话。 萧凛双目微皱,但没有让惊讶的神色显露于脸上,平静地回应道,“所以…你让他们先说?” “嗯,私下里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所以让他们先谈谈。事实也确实如此。” “待到那黑影消失,我才说了些我的想法…但是后来,它又出现了……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人,看不清是男是女。就好像梦境中的人,明明很清晰地站在你的眼前,但就是看不清它。” 萧凛微微沉吟片刻,转而说道,“还记得我在楼梯间遇到的厉鬼吗?” “我也怀疑是同一个。或许是别的组派来的厉鬼。”闻人翊微微点头。 萧凛转而轻笑一声,似是明白了什么,“这就是你夺过我的本子,然后念了个假地址的理由?” “对啊,你原本以为我为什么瞎念一个地址?”他轻笑一声道。 “嗯…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你的行为一定处于某种重要的原因。”萧凛笑着摊手道,“但这招确实挺损,明天他们组一定会为那个不存在的小区感到疑惑。” “那倒不是,那个小区是真实存在的。”闻人翊摆手否定道,“我在做出租车的时候看见过,杏林新村的西侧,是个精神病院。” “你是真损……” 第333章 毫无难度的审讯 【三十分钟后】 “咳咳……该死的……”被捆缚在漆黑房间里的女生将双腿弯曲,努力吸于腹部,随后花了接近两个小时,才把那被捆绑在一起,背于身后的双手从双腿之下拿到身前。 “我的手机呢,哪去了……哎!wok,我的钱呢?”她擦了擦鼻子,随后摸索自己的口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东西都已经不翼而飞。 “可恶的家伙,我要弄死你……”她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大致的可能性,咬牙切齿地想道,但是这股狠劲儿还没持续几秒,她就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倒地。 “哎,一点力气都没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饿死我了啊,我连午饭都没吃。”虽然在胶布的束缚下她很难做出表情,但她目前的心理状况也可谓欲哭无泪。 “现在只要有人能给我弄点吃的,我随时可以出卖那个没良心的队长……”她心中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 咔啦~ 锁芯转动声响起,一道光芒忽地透过门缝透入房内,即便是走廊不算明亮的光,也让她的眼睛产生了些许不适感。 “看来还活得好好的。” “不对,这手怎么放到前面来了。走的时候不是这样。” “看来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她也是相当忙活。” “没事,反正逃不走。” 啪嗒。 灯光骤然打开,更加强大的亮光直接让她瞬间睁不开眼。 而此刻,眼前的二人正是她原本的监视目标。 “说说吧。”萧凛随意地坐到一旁的床尾,将一条腿翘起,看起来十分嚣张。 闻人翊则不太在意审问的问题,走到一旁将刚买的速溶咖啡放于茶几,随后烧起了水。 面前的厚妆女生则冷冷地皱起眉,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盯着萧凛。 “嘿!这么嚣张?”萧凛冷哼一声,“告诉你,我是退役军人,境外间谍我也接触过,在用刑这块我还是很擅长的。” 他说着,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所以说,我劝你,说出一些我们想知道的事,我们绝对不会告诉你的队长你说过什么。” 萧凛双手交叉冷冷看着对方。 然而,房间内一片沉寂,除了电热水壶的嘶鸣,仅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作响。 “行,嘴真硬,这都不说是吧。”萧凛说着,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再不……” “不是,你等会。”闻人翊走到一旁,微微挑眉,随即无奈地说道,“你让她说话,起码得把胶布撕了吧,嘴被封着怎么说?” “哦……”萧凛伸出手挠了挠头,“好像也有道理哈。” 撕拉一声,这声响充分说明了这张胶布的质量有多好。 “啊,疼死我了。”随着脸上的胶布被去除,一声惨叫也随之响起,她抱怨着,随即吸了吸鼻涕。 “能不能轻点撕,很疼的!” 她肌肉抽搐着,想放声痛骂面前的人,但那疼痛感愣是让她无暇全神贯注于骂人这件事。 “你看,真神奇啊。”然而萧凛完全不太关心疼痛的问题,他双目瞪圆,口中惊呼着向一旁探身。 “怎么?”闻人翊刚撕开两袋速溶咖啡粉,微微侧头看去。 “这胶带,这么黏,贴了这么久,撕下来声这么大。”萧凛一边说一边比画,最后伸手指向面前的女生。 “但是你看,她的妆愣是一点没掉,我还以为撕下来之后这胶带上会沾满粉底。”萧凛说着,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嗯……”闻人翊沉吟着,随即将烧开的水倒入杯子内,微微晃动,让咖啡粉完全融化,随即单手持握杯子走到一旁,仔细地看了一眼,也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确实很神奇。” “我说……”这女生忽地出声打断二人的交谈,“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哦,不好意思,审问继续。”萧凛微微一顿,转而说道,“有什么要交代的,请说。” “我是……”她正欲开口,目光却忽地闪动几下,恍然大悟道,“我为什么要交代?” “啧”,萧凛不禁咂起嘴,随即拎起一个塑料袋,内部的纸袋上写有‘肉筋卷饼’四个字。 “饿坏了吧,说出点有用的,这个就给你。”萧凛露出一抹狡猾的笑。 “我会因为一口吃的就……”她正欲辩驳,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哎…我的名字叫孟屿…那个浑蛋队长派我来盯你们组。”名为孟屿的女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屈服了。 “屈服的也太快了,你要不再多反抗一会儿呢。”闻人翊靠在窗台上,口中喝着咖啡,静静看着这出有意思的戏,顺便时不时吐槽几句。 “反抗不了了,我饿得受不了了。”孟屿低垂脑袋,无奈摇头。 “就这两句可不够用。”萧凛不满地微微点头。 “你……”孟屿瞪圆双目,用凶狠的目光瞪了萧凛一眼,但又受困于自己愈发无力的身躯,只得继续说道: “我们组负责的死者叫林季承,我从第一天开始就跟踪你们了,早就通过偷听知道了你们那边死者的一些信息,并且发现我们两组的死者是有联系的。”孟屿继续解释道。 “关于林季承,你知道任何别的事情吗?”萧凛双手托腮,凝视着对方。 “我不清楚,从一开始我的任务就是盯着你们并汇报讯息,从来没去看过那个死者,就连住处都不知道。”孟屿耸耸肩 “所以,那天断电,其实是我有意为之。”孟屿说到这,耷拉着脑袋,没有抬头露出自己的表情。 “这一点,我们猜到了。”闻人翊默默说道。 “啊?”孟屿听到这,不禁惊愕地抬起头,“这也能料到……?” 闻人翊没在乎对方的惊愕,继续问道,“但我好奇的是,你明明可以断完电直接跑,为什么还留在那里,这样不是反而还有暴露的风险?” 孟屿听到这问题,忽地没了刚刚那‘破罐子破摔’的神情,反而脸上浮现一瞬间的疑惑。 第334章 房间更替 “这……”她眉眼微皱,似乎也在经历与闻人翊和萧凛同样的思考,房间内昏黄的灯光就这么映照着一片微妙的寂静场景,过了许久才有一女声缓缓响起:“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信吗……” 这个回答虽让萧凛与闻人翊感到出乎意料,但二人只是微微凝眉,随后微妙地齐齐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莫非你想说,是他指使你这么干的,并且你在执行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闻人翊前走两步端着咖啡杯坐到床尾。 “事实确实如此……我……我确实也一直没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个漏洞。”孟屿撇撇嘴说道,“阿嚏!” 闻人翊听到这话,便又忽地站起,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盒咖啡粉,冲萧凛挑了挑眉。 萧凛则一言不发,同样以眼神回应,“你们昨天不是少了个房间吗?这个房间就给你用吧。” 说完,萧凛顺手把卷饼扔在茶几上,并掏出小刀,在捆缚孟屿双臂的绳子处割开一个小口子。 “啊?喂,什么意思,你们去哪?别走啊?”孟屿惊愕地瞪大双眼嚷道。 然而,做完这一切的二人早已开门进入走廊,随后不知去了何处。 而方才割开的小口子,让孟屿不得不再费一番力气,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挣扎,才让双手成功从束缚中脱离。 她全然不顾仍被捆缚的双脚,拼命地用手支撑爬行,来到茶几旁。 顾不得解开塑料袋的绳结,她直接将那不算牢固的袋子整个扯开,啃食起有些发凉的卷饼,油脂酱料逐渐糊满嘴唇附近的肌肤。 直到一整个被三下五除二地吞下肚,感受脱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的体温,重新获得了体力,她才较为满足地瘫倒在床尾。 “人生真是艰难……” 房门外,萧凛和闻人翊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来到了左四号房间,也就是他们昨夜占领后并没有居住的房间。 而孟屿实际上被安排在了萧凛和闻人翊昨夜居住的右三号房间。 “你把她留在那个房间…如果今夜有人本意有人想对我们动手,会以为我们还睡在那里。这样的话,遭殃的就是她了。”萧凛婉拒闻人翊递来的咖啡,转而说道。 “怎么?你怜悯她?”闻人翊默默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怎么确定她不会跑出那个房间呢。”萧凛摊手道。 “我不是很确定,但我发现她今天明显感冒了,显然昨天在办公室睡得并不舒坦。”闻人翊轻笑一声,“所以,我觉得她大概率会愿意留在一个舒适些的房间里吧。” 萧凛微微点头,“她刚刚说的话,你怎么看。我觉得不像是假的,按照那个人的人品,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 “我也同意。但我觉得他一定有别的目的。”闻人翊微微皱眉,“我始终觉得她当时想加入我们组也出自某种特意的安排。如果我做一个最可怕的推测的话……” 萧凛微微偏过头,凝视着对方。 “白衣人最开始就要求我们四人组队。在这个前提下,组内有人死去,人数少于四人是没关系的。但是反过来,如果多于四人,变成了五个人。是不是就……”闻人翊没有说完,而是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破坏了规则,这五个人…都会有危险?”萧凛补充了接下来的推理。 闻人翊微微点头,“嗯。”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也真的算是逃过了一劫。”萧凛深吸一口气,同样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可能性与危险性。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另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就是,那个黑肤男人是怎么知道这规则的。”闻人翊微微抬起了头。 “也许他也只是推测?”萧凛呢喃道,接着,他眼神一变,转而说道,“说起来…你觉不觉得奇怪……” “怎么了?”闻人翊吹了吹咖啡杯,它始终有些烫嘴。 “为什么,我们好像都没有特别在意早上的命案?”萧凛说着,隐隐倒吸了口凉气。 闻人翊听到这话,正欲做出回应的他也瞬间愣住。 早上的命案极为惨烈诡异,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当每个人都来到房间门口时,他们的神情都较为平静,在那之后,也并没有人追究或者好奇命案发生的原因或者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即便是闻人翊和萧凛,几乎也是在走下楼后就忘了这件事。 按照经验,在剧中世界,如此蹊跷的细节或许也意味着一些重要的事情。 “看来这场戏剧里,麻烦的任务和麻烦的演员交织在了一起…逐渐有些混乱了。”闻人翊揉搓着山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直接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向咖啡杯内倒入一些后,将其一饮而尽。 “但是看你的状态,似乎…嗯……今夜还算是会比较平静的。”萧凛站起身随意地溜达几步,又躺回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何以见得?”闻人翊微微瞥过眼,看向一旁。 “看你喝了杯咖啡,看来是打算好好地一觉睡到天亮了。”萧凛指了指远处的咖啡杯。 “嗯……”床上的男子伸展着四肢发出呻吟,“没错。果然懂我。昨天一晚没睡好,今天得补补眠。” 闻人翊将空咖啡杯随意摆放于床头柜上,缓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远处投下微弱的光晕,将树影拉得奇形怪状,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平静只是表象,”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个黑肤男人既然知道规则,或许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e小组以及看似是新人组成的那队,都有不小的麻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萧凛,“不过吧……眼下我们确实需要休息。保持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数。而且,我能确认,至少今夜我们房间不会有什么麻烦” 第335章 同时睡醒 萧凛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相信你能预言。” 闻人翊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拉上窗帘,房间再次陷入昏暗。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睡吧。”他对自己说,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日】 闻人翊因为咖啡因过敏的问题,昨夜一杯下去就获得了极佳的睡眠,虽然他深知这对身体没有好处,但是偶尔这么做也是不错的‘安眠药’,总比真正的安眠药好一些。 而萧凛什么都没服用,却也莫名地在有些忧虑的心情中酣然入睡。 “呼……”萧凛长舒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好久没睡这么的这么舒坦了。” 左手揉搓面部,右手则摸索向床头柜,将手机拿起。 屏幕点亮,其上显示11:40。 “我嘞个,怎么睡到中午了都。”萧凛猛地弹起。 若是放在现实世界,假如不需要上班上学,睡到中午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只是剧中世界中,白天的活动时间很重要,并且长期处于睡眠中,也许会让自己身处某些危险。 更重要的是,萧凛深知自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生物钟,因此看到这个时间不禁感到十分的惊愕。 闻人翊也被萧凛刚才那句音量不小的惊呼给惊醒,显然他的睡眠质量更高。 闻人翊捋了捋刘海,瞥向窗外,温暖的阳光已然从窗户中透入。洒落于洁白的床单之上。 他迟疑两秒,随后才开口道,“从这个太阳的状态看…现在已经中午了吧。” “是啊…”萧凛无奈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睡了这么久,但好在没发生什么事。” “起床吧。剧中世界里睡到这个点可不太好。”闻人翊点头道。 “俞江晓和光浩也真是,都不起来叫我们。大学生难道也睡这么久吗。”萧凛打理着衣服,随即抱怨道。 二人站起身,走到窗户旁,仍略带刚刚睡醒后的懵逼状态,二人呆呆地欣赏了几秒窗外的景象,稍微清醒后才继续以极快但又不显匆忙的速度完成洗漱。 “明天还是得设个闹钟。”萧凛自言自语般说着,走近房门。 房屋被缓缓推开,走廊内依旧弥漫如最初般沉静的气氛。 然而,此刻,想象不到的诡异事件发生了。 十扇门此刻被打开了八扇,包括萧凛小组,吴黎小组以及e和新人组在内的十六个人几乎是正好同时推开门进入走廊。 他们大眼瞪小眼,均露出了微妙的疑惑表情,其中有几个嘴速快的人下意识地念出了一句:“wok?”。 这整齐划一的场面让整条走廊瞬间陷入一种荒诞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同一个起床开关。 萧凛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不少人也正拿着手机,众人似乎都下意识地再次确认了时间。 “这……什么情况?”萧凛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身旁的闻人翊,眼神里充满了不解,“集体睡过头?还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闻人翊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快速扫视了一圈走廊里的所有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以及对眼前景象的惊愕。 然而,各组基本都有不少老演员,他们深知这事情必然有些蹊跷,并且这个起床时间已经失去了不少活动机会,众人几乎都心照不宣地默默离开,前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倘若一直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什么事情恐怕都解决不了。 偶有几个急切发问的新人演员会感叹当下的怪异情况,但基本也都被其他组员拉走。 直到偌大的走廊只剩下萧凛他们组。 “我们也走吗?有事情的话待会儿再讨论?”萧凛提议道。 “嗯…好吧,真不想出门,还没睡醒呢。”俞江晓挤了挤眉毛,因困惑和厌烦而撇起的单边嘴角显示出莫名的做作感。 萧凛和闻人翊刚要迈步的身体忽地一愣,瞥向俞江晓的脸,随后才不禁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怪异的表情。 萧凛耸了耸肩,说道,“先等等,我得去另一个房间看一眼。” 闻人翊也跟上了他,来到光浩和俞江晓的房门旁,也就是左四号房,昨日孟屿居住的房间。 其他组的演员应该会以为是另一组已经死了两个人,并且昨日就睡在办公室的这一组也许还在办公室,因此还有两个房门没开。 而只有萧凛和闻人翊知道,其中一个没开的门本应有一个人居住在里面,而方才仅有16个人开门,充分说明了事情的蹊跷。 “诶,你俩要干嘛?”看到萧凛和闻人翊靠近,光浩莫名地嚷了起来,随即抿起嘴,挡在俞江晓身前,看着二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萧凛和闻人翊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用看怪物的表情看向光浩和俞江晓。 “这什么情况?”萧凛低声道。 “不知道啊…有一种看到老熟人的感觉…但又觉得很诡异。”闻人翊附和道。 “好像曾经认识的人回来了一样……”萧凛微微挠头,“这一觉把他俩的性格睡回来了?” 闻人翊再次瞥了一眼旁人,转而提议道,“待会儿再想这个,我们先看看房间里啥情况。” 萧凛微微点头,“行。” 说完,他径直伸手拧动把手,却无法将房门推开,似乎是里面的人反锁了,而昨日离去时他并没有留下钥匙,便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见此,他伸手摸出一把钥匙,将其插入,随着锁芯的声音响起,这门才被顺利打开。 然而,门缝稍稍开启,一股略有浓郁的血腥味便从中即刻传出,撩动着门外四人的鼻腔。 萧凛瞳孔微动,他意识到不妙的事情已然发生,虽然也算是意料之中,但如此浓郁的味道却还是着实让他感到惊愕。 第336章 弥漫哭声的楼房 他迅速将门推开,正欲健步入内,迈出的步子却顿了一下。 方才他那有些陈旧的木门被他奋力打开时,似乎撞到了一个东西。 向前看去,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望向这侧没有光照的窗户底下,一道猩红的痕迹从房门口拖向窗底。 一个表面不规则的球状物因为他推门的动作被撞飞,携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正是孟屿的头颅。 凝结着诡异的震惊表情,她的脸停留在不远处的墙边,发丝被凝固的血渍黏成一绺绺,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恐怖。 萧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神情凝重地瞥过了头。 光浩和俞江晓也凑了上来,看清屋内景象后,俞江晓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光浩则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闻人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里出奇的平静,和昨日离开时的模样相差不大。除了染红了木地板的大片血迹。 孟屿的无头尸体蜷缩在内侧的床边,身上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双手双脚的绳子早已不见踪影,伤口处的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闻人翊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的伤口。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几乎没什么打斗痕迹,要么没进行反抗,要么就是还没反抗几下,就已经丧命。” 萧凛深吸一口气:“凶手是谁?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专门针对孟屿?” “不好说。”闻人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晚并不平静,恐怕我们睡过头这件事,恐怕也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萧凛心中一动,“有人在我们的食物或者水里下了药?让我们睡得特别沉,好方便他们动手?” “有这个可能。”闻人翊点头,“或者,这栋楼里有某种能让人嗜睡的东西。今天早上所有人都同时醒过来,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闻人翊继续打量起周围的景象,而事实上,一切都平静的异常,甚至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出现在此处的痕迹。紧闭的窗户和反锁的屋门让此事更显蹊跷。 “从这个死法看,应该是厉鬼干的了。”萧凛蹲下身察觉了头颅脖颈处不规则的粗糙截面。 “即便是鬼做的,那也很怪异。”闻人翊单手托腮,“按照我们之前遇见的情况,你在房间里听到走廊内徘徊的鬼魂脚步声,这表明这个世界的鬼是会受到墙壁和房门的限制的,所以反锁的门对他们来说同样有限制作用。” “确实如此,所以……” “呕!~~~” 萧凛话没说完,隔壁忽地响起呕吐声。 “江晓你让让,我也要吐……” “呕~~~” 萧凛和闻人翊被这两声动静打断,纷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比这起命案更诡异的是隔壁那两个人的状态……”萧凛沉声抱怨道。 闻人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后,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大致拍摄了现场照片,并且录制视频,方便之后随时查看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冲萧凛点点头,示意他去隔壁叫人。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去找林月。”萧凛走到隔壁门口,对二人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随后下楼,在已经站立许久的白衣男人手中领取了今日的经费,于大厅内等候光浩和俞江晓十几分钟后,才终于得以出发。 【半小时后】 四人草草吃了些快餐,随后前往林月真正的地址,中楼区湖畔花园新村4号楼0403。 “烦死了……真难受,就不该进去看的。”俞江晓略带虚弱感般走下出租车,捂着腹部,孟屿的死状着实让她极为不适。 “来吧。我扛着你走。”光浩主动上前道。 “一边去吧你。我自己走就行。”俞江晓略带嫌弃地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全然懒得在意这二人,自顾自地交流别的事情。 “林月是为什么自己租房的来着?她还在读研,和工作的林季承不一样。”萧凛打量着人烟稀少的小区道路,顺便问道。 “这事我有印象,李泽当时对这块有点遮掩,但是他提到了林月和父母关系不佳这件事。”闻人翊沉声道,“大概和这有关系。” “关系不佳么?”萧凛微微沉吟,“看这个小区,虽然不是特别好,但租金估计也不便宜,关系得差到什么程度才需要自己出来租房。” “这样子的情况感觉也不少,和家人住在一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关系不和,每日都这样生活也会非常的折磨人。”闻人翊微微叹息,表示理解。 “对了,负责林月的那组,你认识?”闻人翊忽地想起这件事,转而问道。 “嗯,是,和那组的部分人之前碰巧认识。”萧凛微微点头。 “待会儿也有概率遇上。”闻人翊略有担忧地说道,“被撞见的话,没关系吗?” “没事的吧,除我们外,他们组算是这个戏剧里最正常的组了。”萧凛无奈摊手道。 “诶,到了。”闻人翊忽地停下,指向一旁的四号楼。 四人望了一眼深邃幽暗的楼房,似乎察觉到了内部的阴冷,但为了任务,只得硬着头皮进入。 “呜呜……” 刚踏入楼房内,众人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那哭声细细碎碎,像是从楼梯深处渗透出来,又仿佛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带着一种蚀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众人刚从阳光下带来的些许暖意。 萧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尖锐的器物在摩擦,又夹杂着孩童般的呜咽,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来源。这是他的血塔罗赐予的特殊听力是他发觉的动静。 “这声音……”萧凛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昏暗的楼道。楼道内光线极差,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第337章 痴情的女鬼 墙壁上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俞江晓本就因为早上的事有些反胃,此刻听到这哭声,更是脸色一白,声音带着颤音:“这、这是什么声音啊?好吓人……” 光浩虽然也有些发毛,但在俞江晓面前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这里的鬼都有活动范围限制…”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楼梯拐角处那片更深的黑暗,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 萧凛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向楼梯口走去:“0403,在四楼。”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似乎也驱散了一些诡异的气氛。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上斑驳的水泥楼梯,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碎裂般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随着这股哭泣之声愈发明显,四人来到了0403门口,与那声音的来源仅有一门之隔。 萧凛瞥了一眼身后,闻人翊眼神平静默默驻足在旁,光浩和俞江晓的状态则与之前完全不同,他们距离自己足有四五米远,胆怯的眼神完全没有掩藏。 萧凛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多说,继续伸手靠近0403的门。 然而,那哭声似乎察觉到了这不速之客,戛然而止。 萧凛还未反应过来,房门就传出了怪异的摩擦声,就好像里面的死者已经来到门口。 “谁……”这声音带着几分幽怨与哭腔,直刺人的灵魂,发出质问。 萧凛不禁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回答道,“您好,我们是警察。您是林月女士……” “滚!我不想再和你们说话!”林月压根不给萧凛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怒吼出声。 萧凛心中一惊,莫非林月还因两天前的事情愤怒,这岂不是表明这段时间内吴黎组压根就没再来找过林月? 萧凛眼神微动,连忙说道,“我们不是两天前的那批人,我听说那天有个小伙子脑子不好使,让您生气了。”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身边的人也都死了…一切都已经彻底定格了…”林月的腔调似哭非哭,偶尔还夹杂着嘲弄的笑,颤抖的声音彻底表明她精神状态的异常。 萧凛本想继续劝解些什么,林月的哭泣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起,并且愈发尖锐,针刺般折磨着他们的耳膜,四人此刻双腿纷纷一软,跪倒在地。 闻人翊甚至有些支撑不住,直接整个身体倒在地上,一声闷声响起,鼻腔内涌出鲜血。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众人措手不及,萧凛见此,顿感大事不妙,若是这么持续下去,说不定还会出人命。 他迅速爬上前,用尽力气喊道,“李泽他还挂念着你,他的状况和你一样,也变成了鬼,困在家中…还有!林季承,你不想让他付出代价吗?虽然你死了,但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解决!” 萧凛并不清楚这五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大致判断林月和李泽作为情侣应该属于一个阵营。而林季承和林月似乎有些矛盾,大概率是有仇恨的情况存在。 基于这些想法,他一边编一边喊,居然真的让林月镇静了些。 “他们都还……?”林月的声音颤抖,不再发出尖锐的刺耳之声,“你见过李泽了?他也变成了这样?” “他…他为你感到内疚…”萧凛默默说道。 “我…我知道…我们有太多没说清的事情,死亡来得猝不及防…”林月抽泣着说道,“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我已经无法来开这个房屋了。” 萧凛倚靠在墙边,揉搓着双耳,随即瞥见甩动脑袋的闻人翊。 他先是走上前将其扶起,掏出一包纸巾擦去方才溢出的血液,才让闻人翊先靠在墙边休息,“身体没事吧?你先缓缓。” “没事的…歇会儿就好……”闻人翊身体摇晃,当前的状态显然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站立,只能倚靠在墙壁旁,静静听着萧凛继续与林月交流。 而楼梯间的光浩和俞江晓两个人如同磕头一般跪倒在地,双臂不断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凛瞥了他们一眼,确认这两人生命状况正常后,便继续靠近房门。 “我有办法让你们再次相见…但我需要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因何而死,你的父母发生了什么。李泽和林季承和这件事的关系是什么。”萧凛的问题一一抛出,让内部的林月沉默了许久。 “看来,你应该也知道了一部分的事情,也知道大家都死了…”林月发出哀叹,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说完,林月再次陷入沉默,不知是在整理情绪,还是在整理语言,或是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她的第一句话便让萧凛深深震惊。 “我死在她儿子的手中。” 萧凛眼神微动,但保持说话的稳定,“林季承?她为什么要杀你?” 林月发出绝望的叹息,“他应该是…认为我,杀了自己的父母。” “这…”萧凛疑惑出声,但实际上这信息与林季承的说法确实还算符合,“那么,您的父母究竟为何而死呢?” 林月再次沉默数秒,答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几天时间甚至没回过家,没去见过他们。” “有不在场证明吗?”萧凛说完这句话,心头一颤,连忙编了个理由补充道,“我们这边需要整理材料,这一部分需要整理档案。” “嗯…理解。”林月叹息着道,“三号那一天我印象还算深刻,我早晨有出门,打算出发去我实习的公司,但是因为错过了班车,并且公司近期活不多,我干脆就请假了。然后我就正常回家,之后没出门。” “证明的话,小区和电梯内都有监控。你们可以去调取。”林月说道。 “好的,明白了。”萧凛肯定地答复道,“那么,您和李泽发生了什么事?” 第338章 李泽手机出现 “我们最近…死亡之前那段时间闹了些矛盾,冷战了很久,本来那几天,我的气消了,想和他好好沟通,能够和好,谁知道没这个机会了…”林月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深表同情,我会想办法让二位再次见面的。”萧凛微微点头。 “真的可以吗?什么时候才能?”提到见面的事情,林月显然激动了不少,连忙说道。 “我会尽快,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萧凛沉声道,“说起来,二位那段时间没见面,有使用手机发送消息吗?” “嗯,虽然在吵架,但是我们习惯性会拍摄一下自己每餐都吃了什么,这样的话,就有一种我们还在一起吃饭的感觉。”林月说着,似乎心情都莫名愉悦了些。 听到这,萧凛转而问道,“您的手机是否还在?” “是的…” “可以给我看看吗?”萧凛说道。 “抱歉,我并不想给别人看到我的隐私。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可以了。”林月声音微微变冷,显然她的情绪再次低迷。 萧凛掏出公共档案再次查看,其中让鬼魂脱离活动区域的要求是找出死者死亡的根本原因。 “我再确认一下,您的死亡是因为林季承杀了您,原因是他认为您杀死了父母?”萧凛这么说着,向吴黎发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是的。”林月做出肯定答复。 这段期间,萧凛顺便发去了一条信息:“听完了之后回复一下。” 没过多久,吴黎便发来了一个“听到了”和一个“?” 萧凛再次瞥向林月的房门,“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查看到李泽手机的位置吗,他的手机丢失了。” “应该可以,我们都是苹果手机,设置了位置共享。”林月说道,随即萧凛听到屋内想起摩擦声与脚步声的混合动静。 趁这段时间,萧凛再次发去信息,“你看看公共档案,关于死者死亡根本原因的那一条,那个任务有没有完成?” 过了几秒,对面发来消息:“我去,怎么还有这么个东西,我刚发现。但是那一条的任务仍是未完成的状态。” 萧凛微微叹息,内心想道,“林月不老实啊,终究还是撒谎了,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确实不会这么容易得到真相。” “还好,能看到……”林月说道,“不对…他在移动,不是,他的手机位置在移动。” 萧凛心中惊愕,“李泽的手机被某个演员拿走了?怎么可能呢。” “他在哪。”萧凛连忙问道。 “他在…”林月沉吟片刻,忽地惊呼,“在这里!” 林月话音刚落,萧凛也随即察觉一股刺骨的寒风从右侧吹来。 顿感大事不妙的他迅速吼道,“你们俩快过来!” 此刻的光浩和俞江晓刚刚缓和身体的不适感,踉跄着站起,听到萧凛的吼声,二人差点再次摔倒,但同样感觉到了怪异阴森气息的他们,不假思索般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前方,来到萧凛身后。 “什么情况?”俞江晓揉搓着太阳穴,声音中带着惊恐的颤抖。 “待在我身后,我护着你。”光浩也怕得不得了,但还是企图充当显眼包。 萧凛默不作声地搀扶起闻人翊,双目紧紧凝视远处的楼梯间,本就昏暗的前方,似乎更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嗒~嗒~嗒 “脚步声,来自下一层的楼梯。”萧凛的听力让他感知到了鬼魂的动静,另外三人却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迅速打量周围,整栋楼只有一个楼梯间,除了跳窗,没有其他逃离四楼的路。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有东西出现?”俞江晓的下颚似乎因惊恐而极度紧绷,一整句话里几乎有一大半的字说不清晰。 而鉴于当下的紧急状况,萧凛迅速分析着可以逃离的方式,全然无法分心回答他人的问题。 “真不明白,你怕个锤子。”一道中性的虚幻声响在萧凛脑中响起,“这种小鬼只要我出手,轻易地就可以解决。” “别忘了你不能轻易地在剧中世界暴露你的身形。况且,那只鬼大概率是五个死者之一,我们还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信息。”萧凛在心中默念,“你把它干掉了,可能会有麻烦。” “我记得这世界的鬼好像不会被消灭吧。应该有这条规则。”囚犯默默答道。 “是有这个规则,但目前这只鬼的攻击行为一定是因为其他组的人对它下达了攻击指令,它本身和我们没有仇。但万一你把他弄死后,它记得是你弄死了它,因此记恨我们组呢?”萧凛解释道。 “哎,我都被说晕了,罢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吧。我接着休息了。你自便。”囚犯留下一句话,便没了声响。 萧凛微微叹息,方才在内心和囚犯聊了几句话耽误了不少时间,此刻那只鬼的模糊身形已经于走廊尽头显露。 也许是因为他们定然无处可逃,也许是对方本就难以高速移动,那模糊的黑影一步步挪移,步伐的稳定似乎表明他们定然无处可逃,因此仅是静静注视着尽头的四人,全然没有急切的猎杀感。 而萧凛不想让囚犯掺和的原因除了囚犯不宜轻易露面外,实际上就是担心后期收集信息受阻。 不过,现在众人身处狭长的走廊中,厉鬼挡住了唯一的去路,相当于把他们逼进了死胡同内。 随着那厉鬼靠近,空气中的寒意更甚,那股潮湿的霉味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光浩紧紧攥着俞江晓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身边女孩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俞江晓虽不知为何彻底恢复了对光浩的嫌弃,但是当下这骇人的情况,让她无暇计较这些。 闻人翊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些许清明,他强撑着身体,警惕地观察着。 萧凛将闻人翊护在身后,自己则默默注视着前方,那厉鬼停在了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地方。 第339章 身不由己的厉鬼 由于距离缩短,众人已然能稍微看清那只鬼身形略微佝偻且微胖,他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稀疏的头发之下露出空洞无神的猩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凛一行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是他,重案组楼梯间里那个……”萧凛定睛一看,即刻认出了对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四人一鬼就这么僵持于这狭小的空间,他们无处可逃,而那厉鬼却也只是默默驻足,骇人的冰冷目光锁定着他们。 “这咋回事?”俞江晓喘息两下,皱起眉挣脱开光浩的手,转而低声问道。 “嘘,先不要发出太多动静,这鬼也许也有某种猎杀规则。”闻人翊轻声建议道。 “他这个状态,说不定可以沟通?”萧凛后退两步,低声琢磨道。 “不好说,要不你试试?”闻人翊靠近两步,贴于前人肩膀之上,悄声说道。 萧凛思索般撇起嘴,摩挲着因紧张而发汗的双手,随即开口道:“您好…您有什么需要吗?” 这话一出,那厉鬼还真有了些反应,但并未做出任何大动作,仅是微微抬头,让他遍布皱纹和臃肿的面庞露出。 依旧空洞无神的猩红眼眸注视着大胆开口和他交流的年轻人。 嶙峋的皱纹形态此刻发生了一丝变化,那沧桑的眉眼微不可见地发生颤动,嘴角的幅度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对方应该是真的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对方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最终用幅度不大的摇头回答了萧凛的那个问题。 萧凛不禁疑惑地挑起眉,对方的回应方式其实超出他的预料,主要是没想到这厉鬼真的回应了自己,而且是摇头表示他没什么事。 “摇头?摇头干什么。说明你没事找我们吗?”萧凛心中泛起嘀咕,“你没事找我们为什么堵着路,这不是有毛病。”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若真的说出来,恐怕对方能直接扑上来撕碎自己。 “那…那我们可以离开吗……?”萧凛本想再问问对方的身份,但鉴于当下的危险情况,他还是选择先想办法脱身。 然而,这只鬼又摇了摇头。 “不是…几个意思?”萧凛表情变得复杂,“你没有事情要做,也不让走?” “这…那您来这里是为什么?…”萧凛一脸苦笑地问道。 对方喉咙微动,发出嘶鸣,随后挣扎般继续摇头,如同一只功能单一的木偶。 闻人翊见此,默默出声,“您是不是无法说话?” 那厉鬼听到这,瞬间瞪了瞪眼睛,随后略带激动地点头。 “有人控制了您?”闻人翊从萧凛背后走出了一些,继续问道。 那厉鬼似乎更加激动了,大幅度的点头使得身体也产生剧烈的晃动。 “果然没错,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那一组对他下了指令,而他们无法反抗。”萧凛微微回身,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么看,他也无法直接发起攻击,还在等待我们触犯规则。”闻人翊则附和道。 “那我们,从他身边就这么溜走可以吗?”俞江晓探出脑袋,提议道。 “我看行。江晓咱俩可以先走……”光浩沉声提议道。 “你一边去。” “还是麻烦啊,他把整个道都堵住了,我们挤不过去……”光浩比画着度量了一下走廊内的空间,随后转而抱怨道。 话音刚落,原本默默思索对策的众人突觉空气骤然发冷,面前的厉鬼此刻完全抬起头,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或是刚刚的某种行为触犯了这只厉鬼的规则,他原本空洞的猩红双目此刻完全瞪起,彻底变成审视猎物的目光。 那眼神中的冰冷瞬间凝固成实质的杀意,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厉鬼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原本微胖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膨胀起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低垂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脖颈拉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张开的嘴中露出漆黑的空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不好!他要攻击了!”萧凛瞳孔骤缩,一把将身旁的闻人翊和试图往前凑的俞江晓往身后拉。光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抱住了俞江晓的腰。 几乎就在同时,那厉鬼猛地向前一扑,带起一阵黑色的阴风,枯瘦的爪子直取萧凛面门。萧凛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墙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快跑!往回退!”萧凛大吼一声,推着三人向林月的房门方向退去。 那厉鬼一击未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四人连滚带爬地退到房门前,萧凛一边躲避着厉鬼的攻击,一边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锁死了! “该死!”萧凛咒骂一声,“林月!开门!”门内毫无回应,只有厉鬼越来越近的嘶吼声。 俞江晓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光浩则壮着胆子,捡起地上不知是谁掉落的一根拖把杆,颤抖着挡在前面。 “滚开!”光浩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拖把杆,却被厉鬼轻易地一把抓住,狠狠一甩,光浩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拖把杆也断成了两截。 “怎么个事,你确定那女鬼没问题了?” “相信我吧,我这位朋友还是很靠谱的。” 四人一鬼僵持之际,走廊内忽地传出一阵交谈声,使得正在攻击的厉鬼也不禁愣了几秒。 而正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0403的房门啪嗒一声传出锁芯弹开的声响,四人只觉一股吸力从门内传来,拽着他们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门缝遮蔽了走廊内最后一丝昏暗的光线,眼前便仅剩一片黑暗。 第340章 屋门内外 而门外厉鬼愤怒的嘶吼骤然响起,宣泄着因猎物消失所产生的强烈愤怒 黑暗中,萧凛下意识地将闻人翊、俞江晓和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光浩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四楼怎么好像有怪声?” “是鬼的声音吧。” “但不对劲啊,我记得林月的声音没这么粗犷。” ……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只鬼在四楼?” “我不知道啊。我……” “吴黎,我tm回头非得宰了你。” “二位,别废话了,快跑啊!” 四周默默坐在地上,聆听门外传来的这一阵阵动静,过了几分钟,门外彻底恢复了寂静。 显然,吴黎一组方才因为萧凛的信息,来到了林月的住址,但是碰上了猎杀他们的鬼,同时吸引走了厉鬼的仇恨。 “希望他们四个人没事。”萧凛无奈地念道。 “至少我们现在安全了吗?”俞江晓心有余悸地说道,“光浩,放开我的胳膊。” “行…” “安全…可能,不一定。”闻人翊默默出声。 听到这话,众人才想起他们现在正身处林月的屋子内。屋内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浓郁阴森感莫名地在四人之间不断蔓延。 “先找找电灯开关。”萧凛出声道,同时他也将手伸入背包,摸索那把手电筒。 然而,众人的动静都突兀地被寂静再次取代。 萧凛摸索背包的动作瞬间静止,呼吸也随之停滞,一股冰凉的触感从黑暗中传来,搭在了萧凛的手臂之上。 好在那只手并非来自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已从触感辨认出那是闻人翊伸出手拦住了自己。 “嗯?……”萧凛微微出声,但没有开口发出疑惑,因为这一瞬间,他也瞅见了前方浓郁黑暗中的两点猩红。 萧凛见此,默默抽出了手,他也不希望自己待会儿拿出手电,打开灯一照,随后就撞见一张不知会有多么狰狞的鬼脸。 那两点猩红在黑暗中静静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两盏来自地狱的引路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就会惊动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光浩紧紧挨着俞江晓,身体抖得像筛糠,俞江晓也顾不上嫌弃,死死抓住光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闻人翊靠在墙边,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紧紧锁定着那两点猩红,“林月么…她应该也对我们没有恶意。” 萧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挪动脚步,试图向闻人翊靠近一些。 脚下的地板似乎有些松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两点猩红猛地动了一下,似乎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萧凛立刻僵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粘稠,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黑暗中那张脸的模样,或许是扭曲的,或许是腐烂的,又或许,根本就没有脸皮,只有两个空洞的眼,流淌着猩红的光芒。 最终,没人敢动,没人敢发出声音打破这寂静,五对眼眸闪烁着不同的情绪,在黑暗中不断僵持。 嗡~ 萧凛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震动,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声音格外明显。 只见那是一条信息发来后产生的动静,屏幕的灯光也微微亮起。 虽然当下情况紧绷且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萧凛还是忍不住侧目瞧了一眼。 “我tm真是服了啊,那里有鬼你倒是说一声啊,我们现在还在被追……干你¥%¥#……” 信息的最后跟着一大坨骂人的话语,萧凛认出这消息应该不是吴黎的腔调,多半是那位性情比较爽朗的女士夺去了吴黎的手机,即便在逃命也要把萧凛骂一顿。 他苦笑着摇摇头,几乎有一瞬间忘了自己仍在和厉鬼僵持。 “外面那一个…应该走了。”来自林月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带着未尽的哭腔。 眼见厉鬼主动发出声音交谈,萧凛只得回应道:“是的…感谢您救了我们。” “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是死是活也和我无关……只是,别忘了你的承诺。”林月的声音带着抽泣的余音,好似每说出几个字就会忍不住剧烈吸气。 萧凛则微微点头,只是不知林月能否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这个点头动作,“放心…我当然记得。” “嗯……”林月沉吟片刻,随即说道,“门没锁。”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的石头几乎都瞬间坠落。角落里的俞江晓也松开了手,让光浩即将被掐破的胳膊得到解脱。 “请问……”正当他们打算离开,闻人翊继续问道,“刚刚外面的东西,你知道是谁吗?” 林月原本已经略微闭合的双眸忽地再次睁开,于黑暗中仔细瞧着这胆子不小的活人,沉默许久,她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他的状态,和我差不多,也已经死了。” 闻人翊无奈点头,内心思索道,“这不是废话吗…” “但是,他的行动好像不受限制?……”林月补充道。 “没错,”萧凛肯定地答复道,“这也就是,你和他仍能见面的原因。” 林月听到这话,眼眸显然发生了颤动,“我能帮你们什么吗?” 萧凛在黑暗中露出了个微妙的表情,他很想直接指出林月说了谎,他们需要知道林月真实的死亡原因。 但是,萧凛也意识到这样做有风险,毕竟如果这句话真的会激怒了鬼,那些所谓的猎杀规则还能产生多少限制就不一定了。 “可轻易杀死生人,不要触怒他们,尤其是要避开某些记忆深处的痛点。”萧凛于内心回忆着角色档案的第一条内容,随即微微叹息,打算暂时先不要指出对方在撒谎。 第341章 他们曾经的家 “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来找你。”萧凛思索片刻,选择如是说道。 听到萧凛这么说,守在门边许久的光浩连忙爬起身,迅速拧动门把手。 好在林月对这件事并未说谎,门确实没锁,四人轻易地就拧开把手,在那对阴森目光的注视中离开了这里。 “真吓人…我之前还真没遇到过离死亡这么近的情况。”俞江晓倚靠在墙边,感叹道。 “别怕,我们会没事的。”光浩企图安慰对方,同时揉搓着那被俞江晓指甲抠出了深邃痕迹的手臂,“但下次能不能不抓我胳膊了。” “行了,待会儿再说这些,我们先下去。”萧凛搀扶着仍虚弱的闻人翊嘱咐道。 没过多久,四人终于平安回到了地面。 “那只厉鬼,应该是林家的父亲。”闻人翊推测道。 “那个身形,那个年龄,确实如此了。”萧凛点头道。 “所以,终究还是e小组那帮人在搞事情,他们的目的终究还是要夺取我们的死者信息么?”闻人翊疑惑道。 “但我觉得这还是很奇怪,死者信息并没有提供很关键的信息,去和死者们多聊会儿天也许都能获得更多的情报。”萧凛摇头道。 “这个世界真的比想象中困难好多啊。”俞江晓叹息着哀叹道。 “就不该进这个地方的。”光浩也附和道,“但没关系,我一定护你周全。” 萧凛和闻人翊的表情纷纷变得怪异起来,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们俩……” 俞江晓和光浩正在向小区大门口行走,听到这话,纷纷一愣,回头道,“怎么?” 萧凛欲言又止般喘息几下,整理语句后开口道,“你们…怎么解释呢,你们觉不觉得…你俩和前两天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相差有点大?” 闻人翊没有说话,仅以点头的方式附和。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我嘛……”俞江晓挑起眉毛,疑惑地说道。 “对啊,为啥这么说?”光浩也疑惑地摊手。 “那我就直说了。”萧凛微微叹息。 “你…”萧凛看向光浩,“前两日你从来没有展现出舔狗的气质,也并不油腻讨厌。甚至一直表现得非常理智冷静,几乎随时都把正事挂在嘴边。” “你……”他又看向俞江晓,“前两日你也算是不错的队友形象,至少从未畏难,不丧气,也没有娇滴滴的做派,甚至曾展露过莫名的暴躁感。” 俞江晓和光浩愣了很久,几乎反应了接近一分钟,光浩首先懵逼地回应道:“你刚刚是不是把我俩骂了一顿?” 萧凛无奈翻了个白眼,故意说道:“没有,我那是在夸你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听不懂。”俞江晓也疑惑地摊手。 “你们还记得自己前两日都干了些什么吗?”闻人翊问道。 “记得啊,不就是找人,弄监控,我俩被迷晕,后来去见了那些鬼什么的……”光浩拨着手指回忆道。 “那么,这些事情中,你俩具体做了什么,遇到的那些事情是如何反应的?”闻人翊继续指引道。 这话一出,俞江晓和光浩却愣住了,他们困惑和惊讶的表情,说明过去的那些记忆中确实存在着一些让他们感到意外的事情。 闻人翊微微瞅了他们一眼,随即叹息一声,“罢了,这些事之后再说,我们还得赶去下一个地方。” 萧凛偏过头,疑惑道:“去哪?” “父亲已经脱离了控制,但母亲也许还没有。”闻人翊回忆了一下地址,“长宁区玉林新苑13幢601。” 【半小时后】 下午两点半左右,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位于另一个区的玉林新苑,也就是林家父母所在的地址。 林家的父母,林振生与周澜便死在这里。目前可以确认,父亲林振生由e小组负责,应该是已经脱离了活动区域限制。母亲周澜应该是由那组看似是新人的小组负责,大概率仍在此处。 而为了尽快搜集信息,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父母,获取更加完整的信息。 此刻,原本灿烂的太阳已经被云层覆盖,玉林新苑是个本就老旧的小区,和李泽住的小区老旧程度差不多,配上灰暗的天气,使得此地显得阴郁无比。 13幢,楼道里堆积着半人高的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几处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不知是污渍还是别的什么。 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能蹭下一手铁锈。四人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响的水泥台阶上,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601……应该就是这里了。”萧凛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门牌歪斜地挂着,上面“601”的数字有一半已经模糊不清。这扇门是老旧的木门,漆皮剥落,门锁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萧凛默默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周阿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俞江晓小声嘀咕,“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希望还在。”闻人翊摇摇头,“毕竟,只要负责她的小组没成功,就一定还在这里。” 萧凛向下瞥了一眼,这种门把手似乎是很老的款式,在外面似乎并不一定需要用钥匙才能开。 他尝试着转动门把手,门竟然真的直接被打开了,老旧的门栓发出嘎吱嘎吱悠长的声响。一股比楼道里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四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们进去看看。”萧凛压低声音,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灯才能视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香水味很淡雅,但在这阴森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客厅里的家具可谓七零八落,一把深黄色的小木椅正好倒在门口,差点把萧凛绊倒。 第342章 甜腻的屋子 沙发上搭着一条格子披肩,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茶杯,杯壁上甚至还能看到淡淡的茶渍。 一切都像是活人刚刚离开不久,却又被时间冻结了一样。 “这里……感觉好压抑。”俞江晓紧紧跟在众人身后,又企图抓向光浩的胳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别怕,这里应该有别的组来过,感觉不会有大事。”光浩这么说着,心有余悸地捂住仍感到疼痛的左臂。 回忆起林季承描述的过程,萧凛和闻人翊则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萧凛示意闻人翊稍等,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卧室里的光线更暗,窗帘紧闭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头晕。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与台下,仅是各种颜色质地相异的玻璃碎片。那粘稠或水状、清澈或浓郁、无色或异色的液体掺杂着流淌。 这些原本琳琅满目瓶瓶罐罐大概率是各种化妆品护肤品,以及香水,恐怕也正是房屋中这股甜腻味道的来源。 而这满地狼藉,则充分说明了这地方曾经发生过剧烈的纠缠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俞江晓的一声尖叫! “怎么了?!”萧凛和闻人翊心中一紧,立刻冲出了卧室。 只见俞江晓惊恐地指着厨房的方向,光浩则挡在她身前,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警惕地盯着厨房门口。 “里面……里面有东西!”俞江晓声音颤抖地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慢慢靠近厨房。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灶台和水槽的轮廓。 “谁在里面?”萧凛沉声喝道。 没有回应。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身影,缓缓地从厨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脖颈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的身上,正是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水味。 “周澜……?”萧凛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那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悲伤。 这房子的设计中,厨房被设置在大门的正侧方,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季节下,被淡黄窗帘遮蔽的脏污窗户还正好和太阳方向相反,谁也没料到周澜竟隐于那难以瞥见的幽暗角落。 而此刻,那骇人的身影如同漂浮般缓缓走出,已然挡住了离开的路。 怪异的铁锈味与甜腻香气混合,熏得人头皮发麻。而离她最近的俞江晓和光浩则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连后退逃离都已然忘却。 “没事的。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些鬼的精神状态虽然都不太好,但起码对我们没有直接的恶意。”萧凛内心思索道,同时上前几步。 他不退反进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周澜的目光,她的身躯未动,颈部硬生生向左大幅转向,伴随着颈部肌肤的紧绷与即将撕裂的既视感,那头颅竟转动了180度。 隐于杂乱发丝下的双目仿佛被外力撑开一般,剧烈瞪圆。 此刻的萧凛能同时看见对方的猩红双眸,以及她后背有些破损的居家衣物,此刻的场面堪称诡异非常。 寂静就这么在一人一鬼之间继续蔓延,而她面前的俞江晓和光浩看到这女鬼的头颅转了过去,仿佛瞬间开智了一般,无声地踉跄爬起,蹑手蹑脚,向着大门挪动。 可他们刚挪到门边,那扇本就虚掩的门竟“砰”的一声自己合上了,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光浩下意识地去拧把手,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那门都纹丝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焊住。 周澜的身影依旧立在厨房门口,头颅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微微倾斜,空洞的眼睛似乎正透过发丝缝隙,冷冷的注视着试图逃跑的两人。 俞江晓吓得腿一软,这次是真的抓稳了光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光浩也顾不上喊疼了,握着菜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目光惊恐地在周澜和紧闭的门之间来回扫视。 萧凛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林家母亲的怨气比想象中更重,也更不好对付。他悄悄拉了拉闻人翊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周澜的动向,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下一秒,只见周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门口,仿佛彻底洞悉了几人接下来逃亡的意图。 她的头颅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角度,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抽屉里的字迹,周身散发出的怨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屋子的角落,嘴唇翕动,吐出一串听得不是很清晰的话语:“不……” 光浩和俞江晓虽离得最近,但此刻的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即将被吓晕,厉鬼口中吐出的话比丧钟的响声更为可怖,哪里有能力辨析周澜的话语。 萧凛则凑近几步,与那双猩红的双目对视着,拳头则默默攥紧,企图用自己的意志抵御厉鬼身周不断蔓延的寒意。 靠近后,他终于能够辨析周澜的话。 “不吃些东西再走吗?……” 萧凛双目瞪起,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 屋内的铁锈气息与甜腻味道依旧,只是倒下的桌椅被稍微搀扶并重新摆放。 四位演员则默默坐在六人桌的两侧,仅是面面相觑般相互对视。 而那幽暗的狭小厨房间内早已燃起煤气灶的火焰,时不时传出令人胆寒的劈砍声响,以及节奏怪异的锅铲碰撞动静。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俞江晓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尽力将声音控制到最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的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第343章 母亲的执念 光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把菜刀放在桌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谁知道啊……这女鬼……她竟然……竟然在做饭?”他说到“做饭”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声音都变了调。 说着说着,他不禁瞥了一眼刚刚被自己随手捡起,当做武器的菜刀,“诶,说起来,菜刀在我这啊,那里面的周澜用的是什么?……”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萧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吃些东西再走吗?’……她当时说的就是这句话。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了。” 他回想起周澜那张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以及那双空洞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执念的眼睛,“我想,这些厉鬼的行为和执念,也许和生前的经历相关。” 闻人翊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客厅里虽然被他们简单整理过,但依旧能看出之前的混乱。 茶几上那个喝了一半的茶杯,沙发上的格子披肩,还有卧室里那些破碎的化妆品…… 这一切都在诉说着这个家庭曾经的生活,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一个母亲的执念……也许就是家庭,她爱着的丈夫,还有孩子吧…”闻人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爱?”光浩嗤笑一声,但笑声里毫无笑意,只有恐惧,“爱到把我们关起来,要给我们做‘饭’?谁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就传来“滋啦”一声,像是某种东西被扔进了热油里,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俞江晓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别说了!” 厨房的动静越来越大,除了劈砍声和锅铲声,似乎还夹杂着周澜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那歌声断断续续,调子怪异,听得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说…”俞江晓的呼吸节奏已经彻底因恐惧而变得混乱,“里面还有个卧室,我们要不藏进去得了。” 萧凛向内瞟了一眼,有一个质地与主卧相同的木门位于内侧,处于厨房内的人看不见的死角,若是现在躲进去,周澜或许真的看不到。 “但是。躲进去之后呢,周澜还是在外面,我们还是逃不了。”萧凛默默说道。 “但是,我觉得江晓说得对,能躲先躲一躲,谁知道她端上来个啥东西。”光浩捂着嘴低声嘀咕道。 “但是……” 闻人翊刚要说些什么,厨房的声音却停了。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之后,周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厨房门口。这一次,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个碗,碗里盛着某种颜色浑浊、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甜腻的香水味和这股怪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还是遮住脸,头颅也恢复了正常的角度,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子旁的四个人。 她缓缓地走向桌子,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中央,然后伸出苍白的手,将四个碗分别推到四人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就静静地站在桌子旁,不再动弹,仿佛在等待着他们。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萧凛看着面前碗里那团糊糊状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另外三个人也和他一样,脸色难看,眼神中充满了抗拒和恐惧。 “吃……还是不吃?”俞江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光浩紧紧握着拳头,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看向萧凛和闻人翊,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萧凛的眼神悄悄地向周围扫视,发现三个人的目光竟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不是?…都看我干什么?” 也许是周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目光也不禁聚焦于萧凛身上,等待着客人对她劳动成果的肯定。 萧凛向上瞥了一眼,身体差点没控制住发生剧烈颤动,他瞥见了周澜的笑容,带着莫名的强烈期待,就这么凝视着自己。 “吃了的话,顶多蹲半天厕所……”萧凛内心琢磨道,“不吃的话…连去厕所的机会都没了。” 他这么想着,仿佛也稍微有了一丝勇气,但他再次瞥向那碗东西,其中的糊状物此刻在他眼中,甚至像是有生命的物质,在呼吸,蠕动。剧烈的反胃感再次袭来。 “但是,我要是吃了之后没忍住全吐光了呢?”萧凛不禁咬紧了后槽牙。 萧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退缩不是办法。他抬起头,看向周澜那被长发遮蔽的脸,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周阿姨……谢谢你的……好意。”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面前的勺子。 有些扭曲的不锈钢勺,带着不均匀的水渍,就这么浸入了那烂糊内。 对面极其害怕的光浩和俞江晓,见到这情景,也都忍不住纷纷竖起了个大拇指。 萧凛瞥见这动作,不禁微微抬眸,给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一坨糊状物终于被盛起,它的质地像是切碎的肉沫加上了浓郁的勾芡,但是颜色带着猩红与土色,传出的气味可谓是极致的腥臭,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萧凛忍不住都看了一眼,竟发现里头还带着一些破碎的白色硬质物,以及一些略微透明的片状物质。 “这tm是什么?骨头?指甲?”萧凛心中惊惧,作为特种兵的他,曾经为了活命吃过很多恶心的东西,但他不得不承认,都没有此刻的这碗糊状物刺激。 微微晃动这把勺子,直到他瞧见其中存在一片完整的指甲盖的那刻,萧凛终于还是微微放下了勺子,随即企图转移话题。 第344章 这里是她的家 “周阿姨,这闻起来真香,就是有点烫。我先吹一吹……您做的这道菜叫什么?” 周澜眼神微动,向下瞥了一眼,猩红的眼眸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悦,“这是骨头汤饭。我特意多加了肉沫。” “原来如此,这是什么肉呢?”萧凛露出个僵硬的微笑,回答道。 周澜听到这话,微微挪动两步,指向一个房间,今天刚剁的肉,原料就在那里。 四人顺着周澜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位于卧室对面的木门。 “卧室,厨房,客厅……那剩下来的房间,岂不就是……”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眼见周澜让开了位置,他决定走上前看一眼,毕竟离开餐桌后,说不定就可以不用再吃这可怕的东西。 另外三人显然也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纷纷站起身,走向那扇木门。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稍微平复还在颤动的手,随后捏住了冰冷的圆形门把。 在周澜的注视下,在队友的凝视中,萧凛心一横,猛地将门打开。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如期而至,而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的萧凛却并不感到震惊。 然而,当他看到内部的景象,身体发出猛烈的震颤,忍不住地向后退去。 另外三人看到萧凛这幅模样,也纷纷望向内部。 这房间不出所料,正是厕所。 而里面的所谓‘原料’,则是两个被扒光衣衫的人类,他们躺在浴缸内,血液仍在缓缓流动,顺着浴缸边缘缓缓晕开,在白色的瓷壁上留下蜿蜒的血痕。两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巴大张着,仿佛临死前发出过无声的尖叫。 他们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暴力对待过。而浴缸旁边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被肢解下来的器官,还有一把沾满了血污的砍刀,刃口还在滴着血。 但是,在这种世界里,一个房间内躺着人类的尸体,并不稀奇。而厉鬼将人类做成了菜,对于萧凛来说也能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控制不住向后退去,则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两个人。 一个人身形瘦高,面容枯槁。另一个人较矮,身形较胖。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萧凛绝对忘不了这两个人的长相。 “e小组的两个人…怎么会死在这里?”萧凛喘息着,尝试梳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状况。 闻人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自然也认出了这两个人,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边,俞江晓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转身扶着门框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光浩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口。 而周澜那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足的诡异光芒,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他们不听话,来做客也不懂礼貌……该被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桌上那几碗未动的“饭菜”,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应该不烫了。” 萧凛迅速调整状态,将眼前这让他难以理解的事实暂时埋于心底,随后专注于眼前这更危险的境况。 “周澜的话很明显了,若是不吃,她也会让我们变成这样。”萧凛想着,不禁露出愁容,本来不知道原料是什么,真要吃一口说不定还忍得住,现在这情况,再狠的人都吃不下去吧。 “我们,先聊聊天嘛,作为客人,到了这里光顾着吃饭多不好。”萧凛急中生智,连忙说道。 周澜瞥了她一眼,眼中虽充斥着不悦,但也没有反驳。 “说说您的家里人呗。”闻人翊即刻附和道。 “家里人?……”周澜微微沉吟,“找了个懒得不得了的丈夫,生了两个没良心的孩子。” 萧凛和闻人翊无奈对视一眼,周澜这话几乎直接把天聊死了。 然而,萧凛还是继续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不妨和我们讲讲?” “两个孩子都跑出去住了,还不够没良心?把他们从小养到大,我和他们亲爹天天辛苦工作,从来不知道体谅我们。还有林月,总是和她弟比这比那,两碗水稍微偏了一点就和我大闹脾气……” “还有他们的爹,每天工作回来就说自己累,衣服不晒,碗不洗,就等着我一个人做饭。我稍微抱怨两句他们就都捂着耳朵说‘吵死了’,一个个都自私得很!” 周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周身的寒意也随之加重,“我每天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他们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我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他们却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说我唠叨……”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既然他们都不珍惜这个家,那这个家……还有什么意义?” 周澜缓缓地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她更多的脸。“两个孩子,都跑了…”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孤独和绝望,“我只是想找几个人陪我吃顿饭,像以前一样……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顿饭……” “那你可以……可以去找他们好好谈谈啊,或者……”俞江晓鼓起勇气,试图劝说,但话没说完就被周澜打断了。 “谈?怎么谈?他们根本不听我的!他们觉得我是个疯子!”周澜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俞江晓,“就像你们一样!你们也觉得我是个疯子,对不对?你们也想逃离这里,对不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凄厉的尖啸,房间里的温度再次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桌上的碗里,那浑浊的“饭菜”似乎也开始微微冒泡,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第345章 救赎的恶魔 萧凛心中一紧,知道周澜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俞江晓身前,沉声道:“周阿姨,我们没有觉得你是疯子。我们理解你的辛苦,也明白你的孤独。” 周澜的目光在萧凛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她沉默了半晌,周围的寒意似乎稍稍减退了一些。 “聊天?”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像一家人一样……聊天?” “对,”闻人翊也连忙接口,语气尽量温和,“我们听你说,听你讲你和你家人的故事。其实,孩子们也许只是……只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不体谅你。他们在外面,说不定也会时常想起你做的饭菜呢。” 周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我的饭菜……”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们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肉了……还有排骨……每次都能吃一大碗饭……”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温情,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悲伤所取代。“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滴答”声。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厕所方向传来的,似乎是浴缸里的血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周澜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息再次变得冰冷起来。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桌上的碗。 “饭……要凉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吃下去。””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萧凛看向闻人翊,“我们有五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我觉得可以用了。” “用在这种情况下?”闻人翊表情复杂地说道,“我们一般都是要留到凶险的时候使用……” 萧凛向四周瞧了瞧,撞见周澜那疑惑且略带凶恶的双目。 “你觉得这个情况还不够凶险吗?”萧凛指了指周澜,随后摊手道。 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吧,也是…听你的。” 两个人仿佛加密般的对话把周澜以及正在干呕的俞江晓和光浩都整懵了。 闻人翊瞬间将手伸入卡包,一张绘制狰狞深红色恶魔的卡牌被即刻抽出。 闻人翊以中指和无名指将其夹住,如同抛掷飞镖一般将其射出,微微刺入了房屋内侧的墙壁之上。 ‘00:05’ 这串数字随即浮起,并如同秒表屏幕般发生着变化。 ‘00:04’ “她一旦让开了,我们就跑。”闻人翊直接毫不避讳地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俞江晓还有些发懵,“这干什么呀?” ‘00:03’ 而周澜却好似首先发现了异常,原本愁容满面的脸此刻肌肉紧绷,隐有青筋暴起,双眸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 ‘00:02’ 萧凛双目颤动,随即迅速飞扑,将闻人翊抱住,二人齐齐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充斥血腥臭味的手爪几乎贴着二人的发梢划过,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足有接近十公分深的抓痕。 ‘00:01’ “原来如此,你们也不想陪我……那就都去死吧……我们一起,都去死吧……”周澜的情绪几乎已经完全失控,随着声音尖锐,让四人的耳膜感到强烈的不适,剧烈的寒意随之散发。 ‘00:00’ 墙壁上的‘恶魔’牌忽地发出一声狞笑,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似乎在嘲讽周遭的一切。 周澜听到这笑声,身周忽地爆发强烈的气流,几乎将那硕大的六人桌连带着四碗糊状物全部掀翻。 这恶魔牌似乎激发了厉鬼全部的怨念,她如同野兽般扑出,冲向墙壁上的卡牌。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墙壁上那张发出狞笑的恶魔卡牌,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还趴着呢?快跑啊!”萧凛将闻人翊扶起,随即对着光浩和俞江晓吼道。 下一秒,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出口,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脚下的地板仿佛都在随着周澜那失控的嘶吼而震颤。光浩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慌乱中还差点被翻倒的椅子绊倒。 俞江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顾不上恶心,跟在光浩身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动。萧凛和闻人翊一左一右,一边警惕着身后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周澜,一边催促着两人加快速度。 这一次,那门把手似乎不再被无形的力量禁锢,随着两人的用力,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缓缓地向外侧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清新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入,让几人精神为之一振。 “开了!快!”萧凛喜出望外,加大了力气。 待到所有人都跑出,萧凛回身将门关闭,然而,这一瞬间,他瞥见屋内,出现了另一个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那房间最内部,原本被俞江晓当做躲藏点的卧室内,发出一声怒吼,木门也随之因某种撞击产生振动。仅仅片刻,那脆弱的木门瞬间碎裂。 萧凛看到了里面的人,那是个衣衫破败,头发稀疏,身材有些微胖的男性,那遍布皱纹的脸上是同样猩红的眼眸。 他似乎被那房间囚禁,即便木门被彻底破坏,似乎门框之上还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阻隔着他,阻止了这被激发怨念的厉鬼扑向卡牌的动作。 “林家的父亲?”萧凛心中惊愕,“他不是已经被解除限制了?” “走啊!”闻人翊的喊声响彻楼梯间,让萧凛瞬间回过神。 萧凛再次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随后毅然将门闭合,逃命般冲下楼梯。 恐慌让他们的脚步变得更快,不出一分钟,众人便跑到了单元楼门外。 第346章 被骗入精神病院的人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萧凛在后面喊道,“这些厉鬼,他们即便被激发了猎杀,也无法逃离活动范围限制,所以跑到这里就足够了。” “wok,我真不行了,怎么这么吓人。”俞江晓双眼泛红,面部却吓得煞白,好似她从未在剧中世界经历过与鬼魂如此近距离的惊险接触。 “我已经很庆幸来,好歹是不用吃那恶心的玩意儿,本来…我连自己怎么洗胃都已经想好了。”光浩已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闻人翊揉了揉太阳穴,仅从当前的情绪上来说,他倒也可谓毫无波澜。 然而,稍微缓了缓,闻人翊身形忽地一顿,“你刚刚说的是‘他们’?” 萧凛表情凝重,微微点头,“我们先继续往外走。” 一路上,他解释了自己在关闭大门前,所见到的屋内情景。 实际上这段描述仅是寥寥几句简单的陈述,但是众人听完均是一脸震惊,即便闻人翊也不禁瞪起双目。 “林振生?他仍被活动范围限制着?”闻人翊诧异道。 “这,你真的确定不?是不是眼花了。”光浩瞪起一只眼睛,看起来莫名滑稽。 “我在那站了好几秒,怎么可能看错。外貌都和之前走廊里那只一模一样。”萧凛双手叉腰,随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可能出错。 “麻烦啊,事情怎么又复杂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俞江晓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叹息道。 “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闻人翊招呼着萧凛靠近,随后拉开对方身后的背包,从中取出那卡片状‘公共档案’。 沉吟片刻,闻人翊微微凝眉,“这么说来,也许我们之前的很多判断,方向都错了。” “林振生的死亡区域在房间内部,想要接近他,必须过通过外部周澜的监控。” “也许,e小组从来没有释放过他们的厉鬼,甚至难以接近林振生。他们不幸挑选了最难处理的一个。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第一日就对我们发动袭击企图掠夺死者档案。”闻人翊解释道。 “你等会儿,这对吗?不对吧,那当时走廊里的是……哎哎哎,别揪我啊,疼疼疼……。” 光浩还没说完,就被萧凛拎着衣领拉到一旁,“你先闭嘴。让别人说完。” 闻人翊微微瞥了一眼,莫名笑了一下,转而继续说道,“呃,如果基于公共档案的规则来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合理的解释方式便是,另一组的某个厉鬼早已脱离束缚,并且觉醒了属于他的‘特殊能力’。” 这话一出,众人不禁都沉默了,见此,闻人翊解释道:“公共档案上有写,厉鬼可以在满足条件后解锁特殊能力。如果其中一只厉鬼的能力是改变形态,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么说来,我们之前所有对e小组的揣测,都冤枉他们了?实际上对我们释放厉鬼发动袭击的另有其人,呃,另有其组。而e那帮人仅仅只是在第一天进行了唯一一次袭击。”萧凛分析道。 “是这么回事。但是没关系,e那帮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冤枉了也问题不大。”闻人翊微微摊手。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知道那个喜欢针对我们的人是谁?”俞江晓叹息一声,从长椅上站起。 萧凛和闻人翊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当然有办法。” 【二十分钟后,杏林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门口,光浩和俞江晓一脸呆滞,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一旁踌躇满志的萧凛和闻人翊。 “精神病院…这俩人这么迫切的回家吗?”光浩不禁小声嘀咕道。 “什么玩意儿?”萧凛听见了光浩的嘀咕,即刻驳斥道,“你家才是精神病院。” 闻人翊向旁走了两步,“我们昨天在聊天时,有被那只厉鬼监听,因此曾特意加大音量,将林月的地址说成了这里。所以…” “所以那组人现在一定还在里面找林月?我们可以进去抓住他们?”俞江晓附和道。 “这……”闻人翊无奈沉默,“那当然不可能,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只要走到精神病院门口,就能发现自己被耍了。随后肯定会生气地扭头就走。而我们只需要看一下医院门口的监控,就能知道是谁。” “原来是这样……”光浩微微点头,看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接下来……” 闻人翊话音未落,萧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说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但听到萧凛这么说,他们也不敢耽搁。 一分钟后,萧凛和闻人翊便齐齐出现于精神病院旁不远处的咖啡馆二楼,他们将窗帘拉下,仅从窗帘缝隙内观察。并稍微开启窗户,让外部声音得以传入。 而光浩和俞江晓真的贯彻了‘躲起来’的命令,二人均匍匐于精神病院旁的绿化带内。 “他俩为什么要趴在草丛里。”萧凛望了一眼,不禁疑惑地说道。 “可能是你刚刚那句躲起来的命令…有点不够清晰。”闻人翊也有些不解。 “躲起来这种事…难道不是躲在建筑物里更安全吗。这俩躲草丛里是什么意思…罢了罢了,爱躲哪躲哪。”萧凛微微摊手。 “对了,为什么让我们躲起来?”闻人翊忽地问道。 “因为我看到咱们的目标了。”萧凛无奈撇起嘴。 “我们的目标?”闻人翊疑惑挑眉。 “嗯…那个傻子真的在精神病院里找人…我刚刚看见他正打算下到一楼,应该是要往外走。”萧凛点点头。 “让俞江晓说中了……”闻人翊无奈道,他也不禁感叹自己失算。 话音未落,萧凛即刻拍了拍闻人翊,示意他看向大门位置。 “居然是他……”闻人翊不禁皱起眉。 那是个面部凹陷,棱角分明如刀割的黝黑皮肤男人,也正是曾被形容为消防员长相,并且失去了三名队友的黑肤男人。 第347章 无尽博弈 那人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大步流星地从精神病院内走出,他的那张略显沧桑的脸此刻已然皱起,口中念念有词,从唇形来看似乎是正在骂骂咧咧。 显然,不仅释放的厉鬼没完成任务,同时自己跑到精神病院又扑了个空,连续的失败让他气得不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当时会认为林季承的活动区域足足有一整个楼房那么大,和其他四个厉鬼完全不同。原来是他早已脱离了活动区域限制,一切都是个伪装。”闻人翊叹息道。 “这么说来,李泽的手机在林季承身上……”萧凛补充道,“那岂不就说明?……” “林季承确实杀死了李泽,为了隐藏某些证据,带走了李泽的手机……”闻人翊补充道。 “案件终于稍微有了一丝进展。”萧凛叹息着,随后稍微放松了一些,端起咖啡抿入一口。他本来没打算点咖啡,主要是因为这家店要消费入座。 闻人翊也微微向后靠了靠,重新梳理新的线索。 然而,他的瞳孔忽地一颤,“我发现个问题……” “怎么?”萧凛放下杯子,疑惑道。 “这个人现在在精神病院…他不知道林月的真正地址对吧…”闻人翊双目瞪圆,看起来似乎是发现了很重要的事。 萧凛微微点头。 “但是既然如此,那个袭击我们的厉鬼,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的。我们当时分明就在林月的家门口。而攻击指令一定是这个黑肤男人下达的。”闻人翊补充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 “你的意思是?”此刻,萧凛也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他压根不知道我们去的地方是林月家。他只是单纯知道我们的位置。”闻人翊说着,开始有些喘息。 “追踪器?”萧凛迅速说出了这个答案,随即他即刻摸索起自己的身体,“如果真的有,一定在我身上。只有我和那家伙近距离接触过。” 经过一番摸索,一个夹在衣领内部的小装置被萧凛摸出,其上有节奏地闪烁微弱的红光。 “真是可恶。”萧凛愤然将其捏碎。 嘎吱一声,一旁的座位被突兀拖动,萧凛和闻人翊的一切动作瞬间停滞。 “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一些。目前,被我盯上的人,除了你们之外,都没有人活着看透我的计谋。” 黑肤男人叼着一根吸了四分之一的烟,自然地坐在桌子另一侧,“哦,这里不能吸烟。”他咳嗽两声,默默将香烟熄灭。 “但凡不是个傻子,绝对能看出来精神病院是个假地址吧。你们怎么会觉得我真的是进去找人了呢?”黑肤男人不禁嘲讽道。 “你料到我们会来这里了。”闻人翊平静地答复道。 “这种事还是很好预料的。”黑肤男人微微摊手。 “那你现在突然坐在对面,又想干些什么,只是想告诉我们你料事如神吗?”萧凛冷冷凝视着对方。 “啧,从开始,到现在,我搞了那么多针对你们的攻击,居然都没成功。不得不承认,我很佩服。”黑肤男人轻声鼓掌,“所以我觉得,在你们死去之前,值得我亲自再见一见你们。” “一般来说,反派角色这么嚣张,都不会有好结局。”萧凛则如是反驳道。 “谁是反派,谁是正派呢?剧中世界,大家都为自己而战,从无邪恶正义之分。”黑肤男人冷笑一声,话语中还带着几分轻蔑。 “但你居然连自己队友的生命都全然不顾。”萧凛冷声说道。 “哪有全然不顾?”黑肤男人摊手道,“他们的生命,那可都是我宝贵的工具啊~” 萧凛与闻人翊可绝不是圣母角色,仅仅是作为有一丝自私心理的正常演员,听到对方说出这句话,也纷纷感到震惊。 “这么说来,你组员的死亡,也是出自你的行为?”萧凛问道。 “你是说第二天早上那小伙子?”黑肤男人回忆了一下,“怎么不是你们干的?” 萧凛和闻人翊则一脸诧异。 “过分了啊,怎么还能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萧凛瞪起双目诧异道。 “我知道第一天晚上骚扰我的人是你们。那么多房间里就属你们窗帘的破损最严重。我还以为你们存心想对付我们组,所以从我的组员开始下手。”黑肤男人默默说道。 “我们哪有那么冷血,再说了,主动杀人风险极大好吗。”萧凛摊手表示无辜。 “是么…原来凶手另有其人。”黑肤男人低眉说道,但没有半分怜悯队友的意思,“”罢了,无所谓,反正那小子也没啥大用。” “孟屿呢?这该不会是你杀的吧?”萧凛的眉头已经皱起,眼中的鄙视意味更浓。 “嗯…这个么,那倒还真是出于无心。当时是打算杀你俩的。”黑肤男人微微摊手,“谁知道她住在哪里。太过分了,我昨晚都还是睡的办公室。” “不会就因为这个理由把人给杀了吧。”闻人翊默默出声道。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呢。”他说着,莫名笑了两声,“这次确实是苦了那姑娘,我下了命令后,那只鬼就上去了,随后完美完成了杀人任务。结果我后来从办公室看见你们好端端地走了出去。上楼一看才发现死的人是我自己的组员。” “说真的,当时我还在惊讶,你俩这么麻烦的人居然会不锁门睡觉。哎,最后我还是自己害了自己。这女孩还算是有点用处的。”黑肤男人看起来真有那么一丝懊悔的意思。 “所以说,全体人员睡到中午,也是你动的手脚?”闻人翊想起这件事,质问道。 “这和我没关系,我也莫名地睡到十一点多,没想到你们也是。”黑肤男人的表情同样困惑。 他说着,瞥了一眼窗外,时间已经有些许接近黄昏,“行了,和你们说得够多了。自己主动把所有档案和信息都交出来,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第348章 狼狈的逃离方式 闻人翊微微叹息,“我们好像又中计了。你和我们在这絮叨,并不是为了向我们炫耀你的计谋,而是在拖时间吧。因为向鬼魂下达指令需要间隔两个小时。” “哟,这小伙子,我真的很欣赏你。”黑肤男人先是显露出一丝震惊,随后又笑着拍起手。 话音刚落,萧凛和闻人翊同时察觉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已然出现于二楼的楼梯口,只是身边那几个喝咖啡的路人npc似乎看不见他。 “又让你的手下堵住了路口哈……”萧凛苦笑道。 “这是经验,所有的袭击都应该尽可能阻塞离开的通道,否则就你们这帮狡猾的人,一定会钻空子逃掉。”黑肤男人托腮道。 萧凛瞥了瞥那只厉鬼,身体较矮胖,有些佝偻,面部十分沧桑,完全是林振生的模样。 萧凛轻笑一声,好似嘲讽,“让他现出原型吧,我知道林振生还没脱困。你们组负责的,多半是林季承。” “哎哟我的天。”黑肤男人接过服务生送来的咖啡,不禁感叹起来,还装模作样地鼓起了掌。 “真是太厉害了,杀死这样的对手才有成就感啊。”黑肤男人端起冰拿铁直接喝了一大半。 “这也没有很难判断。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林季承的独特能力就是化形吧。”萧凛又默默说道。 听到这,黑肤男人叹息一声,冲一旁的厉鬼做了个手势。 只见那厉鬼身周缠绕黑色气息,将其完全包裹,待到气息散开,他已然变成了年轻男性的模样。 “果然是他,林季承。”萧凛自言自语道,他仍记得对方的模样。 “死掉之前,能再解答一些疑惑吗?”萧凛向前倾斜身体。 “哎,无妨。”黑肤男人微微摊手,看起来还挺大方。 “这些厉鬼,都有些想要隐瞒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第一天就把他摆平的?”萧凛问道。 黑肤男人不言,仅仅是掏出了一张卡牌,展示了背面的混沌图案。那是某张小阿尔卡纳。 “这张牌能让我读取厉鬼的内心活动。放在其他戏剧也许用处不大,但放在这里,可谓是专业对口啊。”黑肤男人得意地笑道。 萧凛有些失望地叹息,“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厉害的能力,原来也仅仅是依靠这些逆天机制。” “拜托,能力强大的小阿尔卡纳出现率可是很低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懂吗。”黑肤男人瞪起眼睛说道。 “所以,这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萧凛指了指埋伏在楼梯口的林季承。 “他?”黑肤男人瞥了一眼,“嗯…概括来说,他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做…” 萧凛和闻人翊纷纷愣了一下。 “真的是什么都没做。”黑肤男人继续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能看到他的真实心理活动,不会有假。而且我是不会对你们这些将死之人说谎的。” “那,导致这一切命案的人究竟是谁。”萧凛和闻人翊惊愕地异口同声道。 “呵呵……”黑肤男人冷笑着摇头,“我还以为……” 黑肤男人说着,窗外传来一道卡车行驶的巨大声响,掩盖了他的声音。 “破车,烦人……”他抱怨一句,重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关于这些命案,你们应该去问问自己负责的那个人。可惜,你们再也没机会了。” 说到这,黑肤男人轻轻摊手,楼梯口的模糊身影恢复成林季承的模样,猩红的双目喷发出阴森的杀意,直指他们二人。 “即便是下达了指令,不是也要先触犯规则后,他才会动手吗?”萧凛惊愕道。 “是这么回事,但这只鬼很特殊,他幻变模样时,猎杀规则也会改变。林振生的猎杀规则确实苛刻。而当他恢复成自己林季承的模样时,只要你的话语提到了他,就算是触犯了规则。” 萧凛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是这样。” “可惜,你们知道的太晚了。”黑肤男人向后靠了靠,似乎是不想让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怎么样了。”萧凛扭头问道。 “已经到了,随时可以。”闻人翊肯定般答复道。 “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你俩又要干嘛?”黑肤男人疑惑地挑起眉,显然他有些急了。 闻人翊忽地从怀中抽出一张卡牌,以常人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释放出一股冲击波。 而林季承的动作也随之瞬间停滞,仿佛变成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下一秒,萧凛忽地暴起,翻阅到林季承身旁,从他的口袋内摸出一部黑色的手机。 而黑肤男人则也反应过来,企图上前阻拦。 但他的速度着实慢于萧凛,他顺手将一旁的凳子甩出,便让对方踉跄后退好几步。 闻人翊则迅速伸手,彻底拉开一旁的窗户,萧凛见此上前冲刺数步,随即抱住闻人翊向前一跃,便从窗户内钻了出去。 噗呲一声,二人掉落于那早已停留在窗外的货车上,为他们提供了缓冲。 “开车,走!”萧凛朗声道。 “okok。”光浩的声音从驾驶位传出,货车随即迅速发动。 “我tm真服了呀,让你弄辆能缓冲的货车,你弄辆垃圾车?” 萧凛回过神才发现刚刚提供缓冲的东西竟然是一坨坨散发异味的黑色垃圾袋,其中有好几个因为他们的坠落而裂开,不明液体从中流出,迸发着恶心的气味。 萧凛即刻抱怨道,“这味道和周澜做的东西有的一拼。” “你凑合着坐吧,找不到别的车了,就这辆我还是废了老大功夫弄来的。”光浩无奈道。 他们再次望向咖啡厅二楼,只见黑肤男人幽怨的脸映与玻璃窗上,恶狠狠地凝视着他们。 “感谢您分享的情报。”萧凛晃了晃那部手机,随后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二十分钟后,重案组大楼三层】 白天的活动时间已经仅剩两日,大多数组都忙于任务,因此重案组大楼一片冷清,几乎完全没有演员选择回到这里。 第349章 过往的真相 而萧凛和闻人翊在垃圾堆里坐了许久,几乎被那恶臭腌入味,不得不回来清洁身体。 与此同时,他们先行查看了李泽的手机,借着所剩无几的电量,他们发现李泽与林月这两三年来足有上万条聊天记录,其中日常聊天的内容占了大部分。 若想知道李泽和林月之间到底有何渊源,从如此庞大的过往中着实难以从中提取和案件有关的重点。 好在涉及此类事件,俞江晓和光浩非常乐意八卦,因此他们洗澡前便把分析聊天记录的任务交给了这二位大学生。 “我真服了,这味道怎么洗不干净。”萧凛叹息着走出浴室,不明气味仍隐隐从他的肌肤渗出。 “那些垃圾袋里指不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闻人翊也闻了闻自己的臂膀,露出复杂的表情,“说不定周澜处理的食物残渣就在某个垃圾袋里。” “你可别恶心我了。”萧凛连忙摇了摇头,“但说起来,继零冤囚牢的那个老头死掉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e那帮人在戏剧里吃亏。” “是吧,我看到他们俩死去的时候,也十分震惊。没想到最难搞的两只居然是这对父母。”闻人翊点头道。 “既然如此,先前你尝试挑拨e和新人组的关系,如果成功了,那就会让事情变得十分有趣。”萧凛不禁感叹道。 “只是稍微拨弄了下地毯,敲了敲门而已。能否起效也很难说。但既然父母鬼的活动区域有嵌套,这两组必然是不得不有一些利益关联。”闻人翊分析道。 “怪不得自从那天中午后,e再也没来烦过我们。”萧凛微微点头,毕竟这和e以往的作风差异很大。 他口中念叨着,随即将擦拭身体的浴巾随手扔到一旁,顺便对着一旁的镜子欣赏起身体。 “最近欠缺肌肉训练了。”萧凛默默叹息道。 回首望去,他却正对上闻人翊凝视自己的眼神,上下扫视自己的肌肉轮廓,时而挑眉,时而凝眉,其中似有莫名的意味。 “呃…”萧凛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反而让当下的气氛变得更为怪异。 “我在看那些痕迹…应该是弹孔吧。”闻人翊呢喃出声。 “哦,你说这个,是的是的……” 下一刻,对方已然上前,双目中闪动着不明的情绪,几乎是本能般上手,拂过那些看起来极为骇人的旧时痕迹。 萧凛即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尴尬,但并没有反抗,仅是有些呆愣地站立原地。 “这样的伤,通常都会有后遗症吧。”闻人翊不禁感叹道,“即便是最轻微的枪伤,无论愈合了多久,至少未来都永远会有发痒的状况。” 萧凛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被那指尖的微凉惊到,又像是单纯不适应这样近距离的触碰。 “嗯……还好,早就习惯了。”他含糊地应着,目光有些闪躲,落在闻人翊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当时觉得要命,现在回头看,也就那样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仿佛那些狰狞的疤痕只是寻常的磕碰。 “喂,我们发现……”光浩和俞江晓嚷嚷着进屋,看到面前这一幕,二人的动作瞬间如雕塑般僵住。 意味深长的寂静蔓延了数秒,他们才默默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哎哎哎,回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萧凛两步上前,如同逮小鸡仔一样抓住二人的衣襟将他们拎回来。 “说正事。”萧凛严肃地说道。 被抓回的两个大学生双目在二人之间来回瞟动,很难判断他们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联想。 “真不打扰?”俞江晓挑了挑眉,犹豫地问道。 “打扰个锤子,我们本来就没在干什么。”萧凛嚷道。 “行吧……”光浩默默点头,不知为何,这两个字竟带着些失望的语气。 “你们发现了什么。”闻人翊说着,从一旁拿了件干净的长袖黑t恤扔给萧凛,那是他们从垃圾车上下来时在路边买的。 “我们快速把近一年的聊天记录翻看了。”俞江晓竖起手机解释道,“李泽和林月的恋情中,李泽这个人表现出了一种老实人的感觉,一直是属于弱势地位,所有事情都顺应林月的想法和需求做出行为。” 萧凛套上衣服,倚靠在墙边,“就是男生让着女生呗。大部分恋情不都是这样吗?当然,我没谈过恋爱,这只是我的想象。不过,这和命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俞江晓提到这些事情时,莫名变得积极了很多,“这种恋爱中不平等关系的存在是没问题的,但二者至少应该保持一些平衡,男生让着女生,女生也应该理解男生,这样才能长久。” “但是呢,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李泽几乎是永远处于弱势,长期的不平衡发展,最后一定会产生问题。最常见的就是:吵架然后分手。”俞江晓认真地解释道。 对于这类问题,萧凛只得默默听着,就像个学生一样,完全无法插话。另外两个男性则仿佛若有所思般点起头。 “问题这就来了,他们这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三年多,依旧没有分手。而李泽永远要为林月的想法委曲求全。” 她看了看面前听讲的三位,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完全理解,便解释道:“就是…举个例子。和对象出去吃饭,你要掏钱请客,并且吃什么永远根据对方的喜好决定。” 三位男士一脸漠然,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大事。 “还有…你的生活中要工作要上学,有你自己要忙碌的事情。但你的对象经常要求你放下属于自己的时间去陪着她干一些只有她才感兴趣的事。” 三位男士依旧平静。 “好吧,总之刚刚说的这类生活中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类,它们每天都在发生,长期下来会很折磨两个人的关系。” 第350章 恋爱的苦恼 “除此以外,我们发现李泽平日是个比较孤独但是专心学习,生活积极,同时热爱运动的人。但是林月却是生活极其无聊的人,经常释放负能量。” “那个…我快睡着了,能不能直接说重点。”萧凛打了个哈欠吐槽道。 “你们听不出来问题吗?这问题很大呀!”俞江晓理所当然地质问道。 而面前三个男生听着这些内容,则依旧一脸茫然。 “你们真烦死了。那我就直接说结论。总而言之,两个人的关系当中,林月长期处于强势地位,同时会向李泽散播生活中的负能量,其中包括很多家庭问题。” “你们应该知道,林月是姐姐,林季承是弟弟。而按照年龄推算,他们两个出生时,可还是计划生育时期。也就是说林季承是林振生和周澜偷偷生下的。” “没错,他们想要个儿子。并且林家的父母还并不是有钱的那种,他们只是普通的打工人。在这样的家庭里,重儿轻女成了始终存在的隐性问题。” “林月虽然不是顶尖人才,但至少也成功读研。但林季承是个混子类型的男生,只上了个专科,每天玩游戏不干正事,仍受父母宠爱。这样的家庭下,林月必然有很多不满。而这些情绪的出口,便是她的男友李泽。” “也许你们作为第三人,无法理解问题所在。但实际上,这样的生活长期持续,会非常折磨李泽的心绪。换句话说,你不但要面对自己生活中的问题,还要受另一人的情绪折磨。这会造成很大的心理问题。” “我好像明白意思了。这和杀人动机产生关联了,对吗?”闻人翊开口道。 俞江晓双目放光,竖起大拇指,“正如我刚刚所言,这种事情的发生,往往导致矛盾爆发。但李泽没有,他不但心思敏感,同时还很善良,永远都在承接林月的负面情绪。长此以外,他产生了一些病态的心理。” 说到这,俞江晓语速放慢,表情中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泽认为…这种情况,无法让林月一个人永远承受。但李泽自己也终将崩溃。也更不可能让重男轻女的父母改变思想。而若想让林季承发生些改变则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说,”闻人翊忽地打断俞江晓,“李泽想到的解决方式…该不会是?……” “杀死林家的人?……”萧凛也抬起头,语气颤抖地补充道。 俞江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从他和林月的一些隐晦对话里能看出来,他觉得只有除掉掉这些带给林月痛苦的根源,林月才能真正解脱。” 他甚至在一条深夜发给林月的消息里写过“如果他们都死掉,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当时林月只当他是在说气话,还安慰了他几句。”她顿了顿,“事实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只会觉得他只是在发泄。因此林月也从未想到…” “一切真的发生了…”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说到这里,萧凛回忆起吴黎小组最初的描述,林月曾疯了一般,说出“大家都死了”“但和我没关系啊,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一类的话。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萧凛呢喃道。 “所以说,李泽至少杀死了包括林振生,周澜,林季承在内的三个人?但是,林季承死在李泽之后啊。”闻人翊仍旧感到困惑。 “而且林月死在李泽之前。”萧凛补充道,“按照他们几人的口供,李泽不可能对林月下手的。” 闻人翊沉吟片刻,“也许我们,不该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萧凛忽地抬首,“所以说…林月因为目睹了双亲的死亡,回想起李泽曾经的所谓气话,自责且内疚,精神崩溃后自杀了?” 闻人翊默默点头,“可惜,不好判断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 “怎么不好判断,完全可以判断。”萧凛说着,打开手机,噼里啪啦打出一串消息。 过了半分钟,一个电话回了过来。 “你是真nb啊。公共档案上的那条任务显示完成。林月应该能脱离活动范围限制了。”吴黎即刻发表了称赞。 “不用太感谢我。”萧凛轻笑一声说道。 “好家伙,用这种办法判断,真有你的。”光浩称赞道。 然而,只有闻人翊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凛,说道,“你虎啊?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萧凛挂断电话,一脸茫然,“哈?” “啧…林月现在可以到处跑了,但是那一组人想必还没解锁下达指令的功能。一方面,如果林月精神还是不稳定,容易失控,会是个危险的存在;另一方面,林月的位置不固定,这组人更加难以完成公共档案任务。” 萧凛听完这一席话,瞬间原地石化,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支吾道:“那完犊子了嘛…你咋不早说…” 闻人翊长长叹息一声,思索后说道,“我们现在立刻去找李泽。尽快把他的任务先完成部分,起码掌握对李泽的控制权。” “遇上林月怎么办?”萧凛担忧道。 “没关系…只要善加利用,林月也可以是个武器。”闻人翊微微凝眉。 众人即刻动身下楼,途中,萧凛顺便拿出他们的公共档案看了一眼,内容已经如下: 李泽——公共档案(组内全体可见) 1.了解死者自身的真实背景故事(1/1) 奖励:所有成员获得一层抵御鬼魂伤害的护盾 2.组内成员与死者鬼魂共同相处时间达6小时(4名成员相处时间不叠加)(4/6) 奖励:激活鬼魂的独特能力 3.找到导致死者死亡的根本原因(0/1) 奖励:死者鬼魂可脱离死亡地点自由行动。 4.帮助死者鬼魂完成其需求或任务(3/4) 奖励:可向鬼魂下达指令(冷却时间两小时) 5.解除死者的执念(0/1) 奖励:本组鬼魂消失。该档案任务刷新,随机匹配另一只鬼魂。 第351章 不可相见的恋人 “好消息是,咱们的任务不知不觉间也完成了不少。”萧凛说道,“为什么我们已经完成三个李泽的需求了。算上巧克力和手机,应该也就两个吧。” “也许是之前给他带了汉堡吃,那个或许也算是他的需求。”闻人翊无奈道,“吃货就是好对付啊。” 【二十分钟后】 众人打了辆车,再次回到李泽的住处。此时太阳已经将要落山。 他们先是勘察了一番,原本的偷窥者孟屿已然不可能再次出现,而附近也没有林月的踪迹。 大致确认周围安全,他们才回到单元楼门口。 “接下来,我们需要先和李泽待两个小时。”萧凛即刻说道。 “什么?”俞江晓和光浩异口同声道。 “你们忘了刚刚林月的问题了?”萧凛一脸无奈,“得先把那些难处理的任务做完再放李泽离开。” “但是,这样的话,只要有一个人待着不就行了。”俞江晓偏过脑袋不解道。 “你说得没错。那你和他待着吧,我们去消遣一下。正好经费有富余。”萧凛说着,搭起闻人翊的肩膀就往外走。 “啊,啊,等等!等一等!别跑。”俞江晓大惊失色,惊叫着扑上前,几个散步的老年人,原本不会经过此处,都被引得前来探头围观。 “你看,你又不敢。”萧凛无奈吐槽,“那么反过来,我俩在这陪着李泽。你们出去行动?林月和林季承现在都在外面转悠,希望你们活得下去。” 凭这三言两语,俞江晓和光浩即刻妥协。四人就这么蹑手蹑脚地来到李泽门口,一言不发地在门口的楼梯间坐了不知多久。 “屁股麻了……”光浩表情狰狞地站起,揉搓着自己的屁股。 坚硬而又冰凉的石阶坐着着实难受,他不禁站起身打算活动一番。 “小声点。”萧凛用气声提醒,“惊动了李泽,我们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光浩默默点头,随即走向上一层楼梯间的小窗旁,此时太阳仅剩一抹余晖,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与深蓝交织的渐变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在这气氛下,无聊的众人都纷纷感觉有些坐不住。 俞江晓习惯性拿出手机,小声刷着社交媒体,试图缓解紧张情绪,却不小心点到了一个恐怖故事推送,一张没打全马赛克的鬼脸瞬间突屏,吓得她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李泽的房门,好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光浩神情略微有些紧张地瞥向房门,但似乎对俞江晓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好在李泽的房门没有任何动静,萧凛稍微放松,很有礼貌地用唇语无声问候了俞江晓的祖宗十八代。 她重新坐回冰冷的石阶上,气氛却变得有些凝重。空气中的寂静更加浓郁。 期间,小区里偶尔传来其他住户的说笑声和汽车引擎动静,每一次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直到确认这不会惊动李泽,才稍稍放松。 光浩望着窗外,忽然轻“咦”了一声,手指指向斜对面小区路口:“这种光线之下,人不会那么暗吧。” 萧凛和闻人翊立刻凑过去,顺着光浩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路口出现一个色调诡异的身影。 就好像把正常人像照片的对比度拉到最高,高光拉到最低后呈现出的色调。但此刻它却出现在了现实中。 萧凛借助自己的特殊视力远远看去,一抹冷汗竟即刻滑落。 “你怎么了?”敏锐察觉身边人的异样,闻人翊偏头问道,“看到了什么。” “人脸模糊,色调很暗。和林季承一样,应该是一只鬼。而且是长发……”萧凛默默呢喃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林月?”闻人翊也惊愕出声。 “这?所以呢,我们要躲一躲吗?”光浩迟疑地说道。 “躲可不行……”萧凛翻出公共档案,“你们看最后一条。” 三人窃窃私语了半天,俞江晓也被吸引,跑到了三人身后。 “解除死者的执念后,本组鬼魂会消失。”萧凛念道,“如果林月和李泽这么一聊,两个人真的解除了矛盾隔阂,然后一起升天投胎了,这绝对是有概率的。” “这不是好事?”俞江晓忍不住道。 “好个锤子。”萧凛咬着后槽牙说道,“林季承现在还在外面,每隔两小时就可能追杀我们。还有另外两只厉鬼,那两组也对我们没有善意。” “所以说,留着李泽和林月,还能帮忙对抗,他俩要是都消失了,那可就麻烦了。”闻人翊补充道。 “oh,天呢……”光浩也反应过来了,不禁感叹道。 “那…那你们,这该怎么办,她都来了。”俞江晓声音愈发颤抖。 萧凛沉吟几秒,表情愈发复杂,“我们去拖着她,你们俩就在这里待着,还有一个小时任务就完成了。” 光浩和俞江晓瞅了一眼楼道,由于太阳此刻几乎完全落山,楼道里仅剩一盏摇摇欲坠的小灯,映照出一片惨白,使得此地更加可怖。 “这…这……”俞江晓和光浩脸上尽是为难。 “你俩委托我们到这里来…但我们不是神仙,只能尽量不把最危险的部分给你们。但也需要你们配合。”萧凛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们只要记住,不要靠近李泽的门,不和他产生接触。他仍被活动范围限制,奈何不了你们。”闻人翊的语气平静许多,让他们稍微感动安心一丝。 “好吧…我明白了…放心,有危险我挡在前面。”光浩拍着胸脯道。 萧凛和闻人翊瞥了一眼光浩,纷纷翻了个白眼。 “小心行事。”萧凛临走前再次嘱咐道。 回到单元楼前,此时林月也已然走到这栋小区的楼下,他通体黑暗且模糊,黏腻的发丝粘在脸上,遮蔽着那对血红的双眸。那股带着悲怆感的阴冷,瞬间蔓延他们全身。 她身体微愣,抬起脑袋,好似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352章 凑时长行动 萧凛和闻人翊相视一眼,仿佛已经想好了说辞。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林月嘴唇翕动,吐出有些虚幻的文字。 “我们来找李泽。”萧凛表情平静,沉声回答道,“我们没找到他。” “什么?”林月的头又抬高了几分,“为什么?他不是应该被困住了吗?” 林月又取出自己的手机,上面的位置共享仍在起作用,“而且,定位显示,就在这里。” 萧凛无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黑色手机,进入说瞎话模式,“我们找回了李泽丢失的手机,但因为没找到他本人,所以还在代为保管。”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之前就让他也脱离了活动区域的限制。”萧凛眼珠微动,继续编道,“按照约定,我们让他在家里等待,等待着你到这里找他。” 闻人翊瞥了一眼,理解了萧凛的意思,“但是…他现在不在了,大概率是等不及,因此跑去你家里找你了。” 林月后退两步,发出一阵喘息,“双向奔赴反而容易错过么。” “没错。”萧凛肯定地说道,“我们现在立刻回去吧,应该能和他遇上。” 萧凛和闻人翊壮着胆子向前走去。 “等等,不对。”林月忽地提出异议,猩红的双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既然这样,他发现我不在家,一定也会返回,这样又会错过。所以我应该在他家里等着,这才是正确的。” 林月说完,便径直向前走去,直奔李泽的单元楼。 萧凛和闻人翊相视一眼,看见了对方脸上浮现的那抹惊慌神情。 萧凛瞪起双目,盯着闻人翊,这意思很明显,打算让他想个理由把林月留住。 “林月,等等。”闻人翊装模作样地看起了手机,“李泽给我发消息了,他确实没找到你,在你家等你。” 林月听到这话,身形微顿,瞬间回眸向着这边走来,步伐加快了许多。 “真的?”林月双目瞪圆,看起来更为惊悚。 “是的是的。我们快走吧。早点团聚。”萧凛附和道。 “好…嗯?你们也要跟着吗?这种事就不劳烦警察先生了。”林月提议道。 “不跟着的话怎么确保你不会再往回跑?”萧凛心中想道。 “没关系的,这也是我们的义务。”闻人翊编造着说道。 “好吧…我们快点走。”林月说完,迈步前行,她的移动速度倒是比林季承快得多,正常的走路前行却需要他们二人小跑着才能跟上。 【与此同时】 “他们走了。还真把那女鬼引走了。”光浩探头看向窗外。 “你小声点吧,别惊动他。”俞江晓缩着脖子倚靠在栏杆上。 “对…坚持一小时,就可以了。”光浩喘息两声,向前走去。 前走两步,光浩突觉自己小腿肌肉一阵抽筋,迈下阶梯的腿瞬间打滑,整个人一屁股摔在石阶之上。而这阶梯遍布灰尘,让他的运动裤和阶梯之间的摩擦力下降了不少。 咚咚咚咚咚咚~ 光浩就这么一路从石阶顶端坐着滑到了底部。 “wok。疼死我了……”连续的撞击让光浩屁股一阵剧痛,他略带哭腔捂着屁股喊道。 俞江晓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瞬间石化,“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只剩这么两个字在她内心不断打转。 而光浩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捂住嘴巴,颤抖地凝视着那距离自己仅有五米远的大门。 “谁?”李泽的声音幽幽传出。 光浩求助般看向一旁的俞江晓,眼珠已然止不住颤抖,恐惧的情绪已然难以遮掩。 “是,是我们……”俞江晓倒吸一口冷气,双腿已然彻底发软,甚至无法起身,但她又深觉不能不回答对方。 “哎…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李泽的声音再次幽幽传出。 “还是有必要来探望一下你的。”光浩开口咬着后槽牙,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你在这生活得怎么样?” “生活?这tm也算生活,我还不如那些关在监狱里的犯人来得自在。”李泽恶狠狠地抱怨道,“你们这次又是来干嘛的?” 光浩和俞江晓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拖时间拖时间拖时间……”光浩用唇语说道。 “我们…可以陪你聊聊天?”俞江晓大脑一片空白,随便说了个提议。 “聊天?”李泽的声音中显然带着疑惑。 “呃对对,我旁边这个大傻个想问你…怎么找到对象。”俞江晓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憋出了这么个话题。 此时的气候,凉意正浓,但二人的手心却依然沾满汗珠。 他们紧张地等待着李泽的反应。 “呵呵呵呵呵……”出乎意料的是,李泽却莫名笑了起来,“这事,你可问对人了哈。” 【十分钟后,成州市区某段街道】 “不是,林月,你等等。”萧凛和闻人翊追了一路,眼瞅着林月似乎有徒步走回去的意思,萧凛便连忙拦道。 “怎么了?”林月默默回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萧凛原本是觉得这么长的路,如果他们二人徒步跟着,会特别折磨,但他问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他们本来就是要拖时间,总不能提议对方打车。 “你走得太快了…”萧凛无奈道。 “快吗?还好吧。我只是正常走路。”林月语气漠然,“而且,我本来就急着回去。” 林月说完,也不管二人的反应,便继续回头走向目的地。 萧凛还欲说些什么,闻人翊却忽地拍了拍萧凛。 他看向一旁,露出个无奈的微笑,“这不好吧?” …… “喂,别跑!喂!抓小偷啊,有人偷自行车!” 萧凛蹬着脚踏,闻人翊坐在后座,二人摇摇晃晃地向前冲去,全然不顾身后大爷的追逐,借着刚偷来的一辆二八大杠跟上林月的步子。 “没事的,他们只是npc。”内心这么安慰着自己。 “我觉得这是个正确的选择,这样就轻松多了。”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感叹道。 第353章 气氛融洽的交谈 “你当然轻松,毕竟是我在蹬。”萧凛不禁吐槽道。 “哎,刹车!”闻人翊忽地喊道。 萧凛连忙转头,只见林月不知何时忽地停止前进,立于原地不动。 而萧凛即刻双手拼命按住刹车,才终于停在了距离林月半米远的前方,没有撞上去。 “你怎么了?”萧凛诧异问道。 “李泽会不会没耐心等,然后自己往回跑,想让我们二人在半路上会面?”林月默默说道。 “这?”萧凛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两个走的路不一样,那是不是就错过了?”林月说着说着,默默托腮。 “放心吧,我和他确认了,他一定会在那等。”闻人翊从后座探头道。 “好吧……”林月的语气中仍有着一丝担忧。 “我们确实应该一路跟着……”萧凛不禁感叹道。 【与此同时】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想追求异性,就不能当舔狗。”李泽的语气中有一丝语重心长的意味。 “我懂,但这和我说干什么,我当然不是舔狗。”光浩自信地说道。 “呃……”李泽听到这话,也不禁沉默了,“你高兴就好…” “那你和林月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俞江晓忍不住问道。 “我们结识于大学。当时同班,也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产生了许多关联。我们当时并没有明确的一方追另一方,或许只是看对了眼,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情愫。”李泽回忆般说道。 “这样啊…”光浩瞥了瞥俞江晓,“真的这么容易吗?” “是啊,也就几个月相处时间吧。”李泽肯定地回答道。 “真的这么容易?……”光浩这一次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你起码得有自己的魅力,总不能光凭日久生情。虽然不说外貌能力有多出众,但起码外貌得不是很丑,稍微上进一点点。”李泽解释道。 光浩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用自己的一对小眼睛审视着那胡子拉碴的浑圆面庞,他推了推眼睛,露出个笑容,“非常的帅气啊……” “呕~”俞江晓忍不住作出了一些反应,“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 李泽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没关系…我觉得外貌也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作为男生,你有能力,有担当,也可以成为有魅力的人。” “没错,外貌,能力,担当,这些特质我都可以说是完美融合了。”光浩嘿嘿一笑。 “哥,你别再给他自信了好吗。”俞江晓忍不住吐槽,此时她几乎已经忘了李泽是鬼这件事。 “呃,这位小姐,男生是需要一些信心的。一个昂首挺胸的土肥圆和一个萎靡不振且微缩的高富帅你会怎么选?” “我选第二个。”俞江晓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犹豫。 “啧……”李泽不禁咂嘴道,“行。” “你看看,人家都觉得我作为男生非常的有魅力。怎么你就不信呢?”光浩理所当然地向俞江晓问道。 “信信信~”俞江晓摆手说道,同时扭过了脸,露出嫌弃的表情。 “所以,这位兄弟,你在追她吗?”李泽主动问道。 “是呀,还不够明显吗?”逛好无奈道。 “多久了?”李泽继续追问。 “嗯,两年七个月24天。”光浩不假思索道。 “我的天,真厉害……你还挺有耐心。”李泽称赞道,“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结果吗。” “是的……”光浩的声音中仅是失望、迷茫以及悲伤,他还顺便瞥了一眼俞江晓的反应。 “哎,没人规定你追的久我就一定要接受吧?”俞江晓无奈摊手。 “你有明确拒绝过吗?”李泽问道。 “我和他说过,让他换个人追,他不听啊。”俞江晓的声音大了几分。 “那兄弟啊…这怨不得人家了。你为什么如此执着呢。”李泽问道。 “我都懂,她在试探我,看我能不能坚持,看我有没有恒心。我不会放弃的。”光浩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倔强。 “你懂个屁……”李泽和俞江晓同时出声。 “罢了,你的选择,我拦不住。你自己高兴就好吧。”李泽说着还发出了一声叹息。 俞江晓摇摇头,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忽地抬头,无声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光浩瞬间醒悟,“wok,还有这件事呢,我都差点忘了。” “你忘了什么?”李泽疑惑出声。 “我忘了……忘了…呃,忘了问你,我坚持三年,有没有机会?”光浩挠头说道。 “唉……”李泽发出深深的叹息。 【与此同时】 经过一路的劝说,他们艰难地前进了不知多久。 “时间到了,李泽的能力应该解锁了。”闻人翊从萧凛背后的包里掏出那份公共档案,低声提醒道。 “接下来,我们就得想办法让李泽脱身。得骗他说出死亡的真正原因。”萧凛回答道。 “但这可不容易吧。”闻人翊微微凝眉,“凭他们俩很难办到。” “没错,所以,我们得溜走。”萧凛微微点头。 二人还没经过多久的交谈,便已看到林月居住的小区。 “林月徒步从两个住址之间进行移动需要花三十到四十分钟。”萧凛出声道。 “你打算?”闻人翊猜测道。 萧凛微微点头,随即加快了步伐,追到林月身边。 “林月,”萧凛出声道,“总部有些事情叫我们回去,先不陪你了。” 林月忽地驻足不动,随即转过身,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猩红的双目仍旧透露莫名的阴森。 她沉默几秒,才终于开口道,“嗯。” 二人点点头,将偷来的车放在路边,打算打个车用更快的速度回去。 “等一等。”她的声音冰冷,毫无征兆地发出,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萧凛挤出个笑容问道。 “谢谢。”林月冷冷说道。 “不客气不客气。”萧凛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拉着闻人翊打车跑路。 【十分钟后】 “虽然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没用的东西,但好歹是挺解闷的。”李泽感叹道。 第354章 痛苦的杀戮者 “能让你开心就好。”俞江晓笑道。 “某人好像没那么开心。”李泽轻笑一声。 此刻的光浩已经驻足一旁思考人生。 伴随仓促的脚步声,萧凛和闻人翊齐齐跑上楼。 见到一切安好的二人,他们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萧凛喘息着低声说道。 “又有人来了?”李泽的声音忽地传出。 萧凛和闻人翊齐齐瞪起眼,脸上尽是惊愕。 “没事,我们聊了很久了。”俞江晓示意他们安心。 “这,什么情况?”萧凛诧异道。 “聊天而已,没事。”光浩无神地说道。 “这位兄弟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emo?”萧凛疑惑地看向光浩,但对方摆摆手,显然不想作出回答。 “好吧…您继续emo。”萧凛随即望向大门,冲李泽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门内的同志你好吗。” “呵,能好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光了。”李泽发出沉重的叹息。 “想见见光吗。”萧凛感觉时间紧迫,干脆直入主题,便如是说道。 屋内的动静瞬间停滞,显然萧凛的话深深吸引着对方的兴趣,“你刚刚说什么?” “想见见光吗?”萧凛重复道。 “这句话听起来别有深意。难道你还有本事让我出去?”李泽冷声问道。 “确实可以。”萧凛自信答复道,“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不就是那个叫林季承的家伙干的吗。”李泽声音微微发颤,随后又趋于平稳。 “这小子就是不老实啊。”萧凛转过头,用唇语如是说道。 “我们确实没空和他耗了。”闻人翊自言自语道。 “李泽,”闻人翊沉声道,“你现在告诉我们事实,你就可以脱离束缚。” “首先,我说的就是事实。其次…就凭你们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我就要相信你们的话吗?脱离这破地方的束缚,怎么可能?”李泽的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我告诉你,林季承和林月都已经脱离了活动区域限制,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你也清楚,如果他们相遇,究竟是谁会魂飞魄散?”闻人翊以严肃的语气质问道。 “这个世界的鬼不是不会被消灭吗…”俞江晓还没说完,就被萧凛捂住了嘴。 好在李泽没听到俞江晓的话,仅是因闻人翊的话语陷入了沉默。 “他们两个…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李泽冷冷出声,同时由温度来看,他的情绪已然出现剧烈波动。 “林月告诉了我们许多事情。”萧凛附和道,“我们很理解你这么久以来的痛苦。” “呵呵。”李泽发出一阵狞笑,随即发出扑通一声,他似乎是倒在了地上,“理解?你理解得了吗?她的家庭折磨她,她就来折磨我。我也是人…曾经是…我的痛苦能和谁说?只能自己消化。” “我恨透了这样的家庭,恨透了这样的人…把他们杀光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李泽的声音愈发颤抖,走廊内的气温也随之发生着剧烈的波动,虽然大门没开,但四人都发觉一股气流正在从门缝中向外钻透。 “但你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分手呢?”俞江晓忍不住问道。 “不可能的。她的生活没有别的依托,一切情绪的出口都在我身上。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提出要离开,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李泽说着,竟隐隐发出癫狂的笑声。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保护她,不是吗?”萧凛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为何而死就行。你甚至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成本。只是说出一句话。” “如果我发现,你们在骗我。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们。”李泽冷笑一声,出言警告。 他随即又发出了释然的笑,“哎,原本,我听说你们是警察,只是想尝试再给她那个蠢货弟弟加一条罪,看来还是没这么容易。好吧,他压根没能杀掉我。” “可你的死亡时间不是早于他?而且他确实来过你的住处。”萧凛疑问道,“并且,你是如何杀死林季承的?” “这三年来的相处,还是让我掌握了不少信息。比如,林月平时喜欢烘焙,喜欢买些零食。但经常向我抱怨她的弟弟喜欢直接偷拿吃掉。因此我在杀死他们的父母之后,藏匿起尸体,并且向冰箱里看起来最好的点心中下了毒。” “说实话,这不靠谱的方法,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难实现,所以我最终的计划还是等待林季承来报仇的时候将他干掉。但是,当我发现他来的时候身体如此虚弱,我就知道这计策真的成功了。”李泽解释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而且还真的成功了。在我的想象中,正常人发现父母被杀于家中,难道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萧凛提出疑问。 “通过她三年以来的抱怨,我深知他们家每个人的性格。林季承那种脑子,绝对是亲自来报仇。”李泽语气中尽是讽刺。 “然后呢。”萧凛继续问道。 “然后…我发现下毒成功,原本想直接上吊自杀。毕竟我可不想蹲大牢。但好在我的绳子没系紧,让我掉了下来。当时我就突发奇想,如果我忍一忍,自己用刀自杀,是不是还能嫁祸给林季承?” “毕竟这小子已经出现在了小区监控里,警方一定会发现这个细节,说不定还会把杀死他父母的罪也联想到他的身上。” “你该不会用刀刺死了自己吧?那可是会很疼的。”闻人翊出声道。 “没错。是这样的,我甚至还擦干净了指纹。”李泽肯定道。 “既然林季承都来了,你不妨直接让他杀死你不就好了?”萧凛忍不住吐槽道。 “自己刺还可能直接中要害。让一个手脚虚弱的仇人用刀砍我,那不是纯折磨自己吗?”李泽理所当然地说道。 萧凛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行吧……” 第355章 她爱过吗 他顺便瞥了一眼公共档案,随即转过头对着身后几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离开。 因为李泽这次确实说出了事实,相关任务已然完成,李泽此刻已经可以离开活动区域的限制。而他们仍不确定李泽是否可控,若是被堵在狭小的楼道里,还是有些危险。 “我都明白了…我会立刻放你出去的。对了,饿了吗?”萧凛突兀问道。 “呃,是有点。说到这个,谢谢之前的巧克力和汉堡了。”李泽还挺有礼貌地说道。 “我又带了一些。”萧凛晃了晃塑料袋。 “哦?”李泽说着,默默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老是要你们请客,可惜我的账户应该都因为死亡被注销了,没法给钱。” “说什么钱不钱的,没关……” 砰! 萧凛话音未落,原本仅打开了一条缝的门仿佛被猛地踹开,以高速直接砸中萧凛面部,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力量将他直接击飞。 他几乎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猛烈的冲击,一瞬间,他眼前的一切景物均归于模糊,除了大脑内的轰鸣声外,再无法清晰感知到其他的一切。 隐隐约约中,他隐约察觉一个瘦高的漆黑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通体散发黑色的气息,一股冰凉逐渐从中蔓延。 “待在我身边6小时能解锁特殊能力。了解死因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另外,完成4个需求,就能控制我?呵呵呵……”李泽出声呢喃道。 萧凛晃动大脑,企图从地上爬起,但只是徒劳。他望向眼前的李泽,语气中尽是惊愕,“你为什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特意去把林月支开了,只为了能获取对我的掌控权。”萧凛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李泽的表情,但仅从声音判断,对方此刻多半已然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你解锁的特殊能力是读心?”萧凛辨认出这是闻人翊的声音。 “这位倒是很聪明。”李泽冷声道。 萧凛的感官逐渐在恢复,但他也迅速察觉周围的气温不知不觉间已经低到极致,几乎可谓刺骨的寒冷。 即便是他已经通过了这么多戏剧,接触了不计其数的厉鬼,也几乎从未感觉到过如此异常的温度。 “跑,快跑。”察觉到这股异常的杀意,萧凛几乎是本能般呐喊道。 另一边,光浩和俞江晓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动弹不得,这就是在经历真正骇人的恐惧时,身体根本会直接不听使唤。 李泽伸出焦黑的手指,将垂落的刘海上抹,露出那一对闪耀光芒的猩红双眼。 闻人翊见到这双眼睛,立刻发现李泽的双眼和气息与林月截然不同,甚至也完全超越林季承。他本能地伸手入卡包,攥出了所有能对厉鬼产生影响的牌。 噗嗤~ 几乎是刹那间,闻人翊只感觉身旁掠过一阵清风,隐隐挟带着一抹幽黑的气息,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黏腻的液体滴落,那声响打破了楼道的寂静,令人心悸的血腥味缓缓弥漫开来。 闻人翊握着卡牌的手此刻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萧凛也隐约察觉到,某种最糟糕的事情或许已经发生了。 “嗯……你可真是……执着……”李泽发出一声叹息,沉默了两秒,随即又癫狂地大笑起来,“舔狗啊,永远不值得被同情,知道吗?” 李泽周身幽黑的气息在他的手掌上凝聚成实质,化作若有若无的锋利刀刃,被他猛地刺出,直取俞江晓的咽喉。 然而,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一个略显肥硕的身影本能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这致命且迅猛的一击。或许连光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的生命,将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鲜血飞溅,洒在俞江晓姣好的面容上,她的瞳孔不断颤抖,机械般僵硬地向下看去,意识到被刺穿胸膛之人并非自己时,她的大脑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俞江晓下意识地抬手去抹,指尖触到的粘稠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光浩,那个平日里总是乐呵呵、有些憨直的男生,此刻背对着她,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柄由黑气凝聚的刀刃从他胸口穿出,尖端还在微微颤抖。 即便他们四人由公共档案的任务获得了一层护盾,但李泽的高速攻击顷刻间就让这护盾破碎,完全没有发挥出防御效果。 光浩艰难地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惊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像一截沉重的木头般缓缓倒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凛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 他踉跄着想上前,却被闻人翊一把拉住。闻人翊的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死死盯着李泽,低声喝道:“别冲动!他已经……”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 李泽抽出那柄刀刃,甩了甩上面的血迹,脸上的癫狂笑容扭曲得更加诡异:“啧啧啧,真是感人的牺牲。可惜啊,这种牺牲,在我看来,廉价又可笑。”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鲜血的味道,目光再次投向失魂落魄的俞江晓,“现在,没人再帮你了,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 俞江晓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光浩倒下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那个曾经总被自己嫌弃,如同狗皮膏药一样令人厌恶的人,也许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对他有着怎么样的情感。但是这一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他永远地离开了。 第356章 杀戮 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自己的血腥味。 然而,面前一只凶恶的厉鬼怎么会在意他们的痛楚,在杀死一个人后,李泽脸上那骇人的疯狂反而更为浓郁。 幽黑气息凝聚的刀刃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的目标更为明确。 李泽挥手劈砍。 然而,一股气流划过,他的刀刃仿佛劈在一坨棉花之上,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快逃!”萧凛使用‘战车’,通体覆盖无形虚影,伸手直接抓住了李泽的刀刃。 而闻人翊则迅速反应,抓住俞江晓的手腕,无视她的惊叫与哭喊,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此地。 萧凛和李泽则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但面对厉鬼,一个普通人即便有血塔罗加持,也始终处于劣势,他能感觉到李泽的力量胜于自己,因此多半坚持不了多久。 一张战车的使用时间限制是15秒,这对于闻人翊和俞江晓而言,根本不够用。 因此在第一次使用限制即将到达前,萧凛果断发动了第二次。 然而,发动的一瞬间,萧凛突觉李泽身上再次散发一股强烈的凉意,不知是否是错觉,对方的瞳孔似乎紧紧盯着自己,散发出一抹更浓郁的凶光。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李泽晃了晃脑袋,开口道,“我现在更加想把你的脑袋劈开了…” 萧凛心中一惊,“该死…战车的副作用怎么这个时候起效了。” 战车能够提升移动速度,并无效化厉鬼攻击,一直被萧凛视为利器。然而这一次,那‘有60%的概率增加鬼对你的仇恨值’的副作用毫无征兆地生效,着实又一次增加了当下情况的困难程度。 眼看时间限制即将再次解除,萧凛迅速松手撤离,让李泽向前踉跄许多步。 趁此间隙,他迅速后撤跳下楼梯,狂奔下楼。 而李泽的移动速度甚至比林月还快得多,几乎如疾风一般冲刺,仅花了一秒就会跟上自己。 萧凛咬紧后槽牙,迅速回身使用鬼牌释放血雾,浓郁血腥雾气充斥单元楼出口,即便李泽的能力强大也无法轻易突破。 趁着这个间隙,他一路夺命狂奔,来到小区前的路口,亲眼目睹闻人翊和俞江晓上了一辆出租车,逃离此处后才稍微放下心。 五秒一过,血雾时限结束,李泽再次追来,但这次萧凛已然不打算阻拦,并且也无力阻拦。 深呼吸数下,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牌,其上绘制圆月,闪烁耀眼红光。 而他的身影也逐渐透明虚化,直至变为无形。 李泽在路口疯狂地转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扫视着四周,却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捕捉不到。 他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握,指尖划过萧凛刚才站立的位置,只留下冰冷的空气。 【半小时后,市区某酒吧内】 这圆桌足够容纳六七人坐下,却只摆着两杯造型不同的清澈液体,萧凛静静凝视着那杯干马天尼,任由各色霓虹灯改变它的色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无力感,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连抬手端起酒杯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借此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惊悸。 这是一家清吧,不知名古典音乐环绕着他们,迷离的光影在脸上跳跃,周围时不时传来其他客人的聊天声,如此的环境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全。只是,这种安全又能持续多久? “林月、李泽和林季承现在都在外自由行动,均是不稳定的威胁。”萧凛开口,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黑肤男人与我们彻底敌对,我们不能轻易回到重案组。另外…e小组情况未知,但绝不会帮助我们。” “距离任务期限,还有两天。”闻人翊也抬起头补充道。 萧凛的指尖微微泛白,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将杯中剩余的干马天尼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两天……只剩这点时间了,”他喃喃道,“两天时间,我们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一旦任务失败,谁都活不了了。” 而另一侧,俞江晓的表情平淡,甚至可谓空白,就像是初学者制作出的人像雕塑,毫无精神或情绪可言。 自从离开李泽的住处,她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似乎还无法相信半小时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条生命,最熟悉的人,就这么从身边离开,她的表现已经可以被称作‘坚强’。 萧凛和闻人翊的脸上同样凝聚着悲哀,但他们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严格来说…是我的责任……”萧凛微微凝眉,心中冒出这么个想法。 如果当时他能更早察觉到李泽话语中的不对劲,如果他没有被黑肤男人的突然袭击打乱节奏,或许……他不敢再想下去,那悔恨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俞江晓那张空白的脸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水纹。 霓虹灯的光芒依旧闪烁,映照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只剩林月了。”闻人翊静静凝视桌面,默默开口。 “什么?”萧凛微微抬头,好似没有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剩林月…还有可能帮我们。”闻人翊说得清楚了一点。 “我们把她引开,不知道她是否察觉了我们的行为目的……如果她发现我们之前欺骗她,恐怕也会敌对……”萧凛说着,微微摇头。 “确实如此…但是目前,她已经算是三个厉鬼中相对稳定的那个了。”闻人翊的脸上浮现前所未见的为难。 “林家的父母,有可能利用吗?”萧凛沉吟片刻,还是提出了这个希望不大的想法。 第357章 结盟 “即便这两只厉鬼能利用,但负责它们的两个组,恐怕很难沟通。”闻人翊无奈摇头。 “也许,未必呢?”萧凛微微抬眸。 “你有什么想法?”闻人翊将面前的莫吉托推开,稍微凑近了一些。 “e,必然无法沟通。”萧凛先肯定地说道,“但是还有另一组,我们始终没有了解过。” 闻人翊微微点头,“那四个人,也很神秘,而且确实…我们没和他们进行过任何交流。” “正是因此,也许值得试试。”萧凛托腮道,“反正没法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实在不行,也没关系。”萧凛转而说道,“我还约了另外一组。他们好像到了。” “欢迎光临!”酒吧服务生打着招呼,将店门开启。 四个神色各异的人走了进来,全然不理会服务生的招待,而是四处探头张望,好似在寻人。 萧凛瞥了一眼,伸出手招了招,四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此处。 “这地方可是一点都不好找。”为首的人正是吴黎,他看到萧凛后便示意大家一起过去。 “你,就是你吧,那个把我们骗去四楼,然后害得我们被那家伙追了接近半小时的人?”队伍中那位性情洒脱的女士走上前就指着萧凛朗声道,甚至稍微吓到了旁边喝酒的npc。 “刘姐,小声点,旁边人都害怕了。”诸葛延为难地拍了拍这个女士的肩膀,低声道。 “大家先坐,一切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萧凛神态自若,示意大家坐下。 四人互相对视,虽心存疑虑,但还是纷纷坐在圆桌另一侧。 “刚刚我叫她过来,”吴黎指了指被诸葛延称作‘刘姐’的人,“她一听说是你邀请了,转头就跑。” 萧凛瞥了瞥嘴角,按照他的性子,这个时候是想笑两声的,但此刻着实笑不出来,“真是抱歉,四楼那只鬼真的是意外出现,我并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如果是,那事情反倒好解决了。”刘姐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大家不要激动嘛。特意叫我们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况且萧大哥确实也帮我们搞清了林月的死因。”诸葛延连忙打圆场说道。 见诸葛延说得确实有理,刘姐也姑且闭上了嘴,随意摊手示意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萧凛目光扭转,看向吴黎小对内始终默默无闻的第四个短发女士,“这位…嗯…这位姐,您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嗯…啊?”突然被点到的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啊。” “已经三天过去了,您没有什么想法吗?”萧凛其实觉得只是该给所有人一些公平的表达机会,否则团队中的边缘人多少有点可怜。 “我就感觉…我不知道咱们到底在做什么,就天天跑来跑去的,也没干出啥事情…”这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可谓心直口快,两句话把吴黎小组的另外三人都整沉默了。 萧凛也是哑口无言,只得感叹道,“说得很好,下次不要说了。” “各位,我们的闲聊得到此为止了。”闻人翊出声打断道,众人的注意力随即被吸引到了此处。 “还没认识呢,这位是?”诸葛延主动问道。 “除了我之外,你们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萧凛咧起嘴角说道,“害,不和你们开玩笑了。总之是一个超越友情之上的兄弟。” “哦……”刘姐忽地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眉眼之间的神态瞬间变得怪异,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萧凛瞪起单边眼睛,看着刘姐。 “咳咳,没有没有没有……”刘姐连忙摆手,“你们继续,继续说。” 闻人翊干咳两声,“我先介绍一下目前咱们面临的状况。” 接下来,闻人翊分别介绍了李泽、林月和林季承已然在外自由活动,并且三只鬼的状况都极其不稳定甚至带有强烈伤害性。以及黑肤男人和e小组对他们的威胁。 不过闻人翊暂时避开了关于‘e’这个组织的叙述,毕竟他们不确定这件事情到底是否算是机密。 “也就是说,无论是鬼魂本身,还是其他演员小组,对我们的状况都极为不利。而最糟糕的事情在于,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闻人翊解释道。 刘姐揉了揉太阳穴,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复述一下,现在,有三只鬼在外面跑,其中至少有两只见到我们就会杀人。同时,还有至少两个组确定是100%恶意。而我们要把它们全都解决,并且时间限制只有两天。” “没错没错,总结得很精炼。”闻人翊点头夸赞道。 “炼个屁啊,这怎么可能做到呢?”刘姐愤然喝下一杯伏特加,厉声质问道。 “冷静,冷静,正是因为难办,所以我才把你们组也叫过来商议。”萧凛尝试安抚对方情绪。 “冷静不了,这情况基本就是必死了。”刘姐向后瘫坐,绕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我倒是觉得,虽然只剩两天,但也还是有机会的。”吴黎托腮道。 “是啊,至少大家先想办法尝试。过于悲观肯定直接完蛋了。”诸葛延附和道。 “等等。”刘姐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我刚刚反应过来了,我们之所以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因为重案组大楼也不安全了?”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我们晚上睡哪?”刘姐继续问道。 这二人则齐齐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 “聊吧,聊吧,你们聊吧。我先冷静一会儿。”刘姐长长叹息一声,随即绝望地倚靠于椅背上。 “说实话,我也没碰见过这种难办的状况。”吴黎虽然依然流下几抹冷汗,但仍维持着情绪的稳定,“你们有想到什么可行的计划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需求行动。” 闻人翊听到对方说出的话,表情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惊愕,但又瞬间转为欣赏, 第358章 迟来的责任 意识到对方同样理性,他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萧凛选择把这组人叫过来。 “虽然他们不是很聪明,但至少还算明智啊。”闻人翊内心如是想道。 “我们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计划,你们听一听,看看愿意选择去做什么。”闻人翊继续解释道。 “第一点。我们本来是想利用李泽,但是没有料到他的杀意如此恐怖,所以现在不得不想办法直接解决他。所以我们需要去寻找厉鬼林月,这对情侣应该是彼此的执念中最重要的部分,因此林月是唯一能和李泽沟通的人。” “第二点。林季承虽心有怨念,但没有想李泽那般暴戾,仍旧可以尝试沟通,但问题在于他被黑肤男人控制着,我们得先解决这个人。” “第三点。剩下两个没被解锁的厉鬼是林家父母。虽然精神状态异常,但父母的执念终究是家人,若我们处理好林月和林季承,有可能让他们也得到释然。但我们至少需要负责周澜那一组演员的协助。” 大致说完这三点,闻人翊将说话的机会再次交还给其他人。 “找厉鬼,杀演员,沟通。”吴黎托腮将三个任务总结为了三个关键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们想选哪个都可以。”闻人翊点头道。 “第三个听起来稍微安全一点。”吴黎托腮自言自语道。 “反正第二个有点难为人,毕竟这个世界杀演员会有惩罚的。”诸葛延摇头道。 “但是我看那一组也是有点凶神恶煞的,感觉不好弄。”吴黎偏过头略有担忧地说道。 “确实也是。”诸葛延无奈叹息,“但情况就是这样了,没有好办的事情。” “行了,别废话了。”刘姐从椅背上坐起,“我们去找林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眼神不禁纷纷向她聚集。 “但是,那可已经是一个能自由跑的厉鬼。”吴黎连忙伸手将她拦住,随即略带惊愕地说道,“当时她被困住的时候我们都没处理好她。” “所以,你们也得承认,这个叫林月的本来就是我们组要负责做好的事情。”刘姐的脸色严肃了几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组内的其他人纷纷沉默,显然她说的均是事实,若不是萧凛一行人做了不少事,他们恐怕从头到尾都对自己负责的死者毫无了解,而到了这个关头,他们更不能逃避。 “我可以再插句话吗?”诸葛延探出头,举着手说道。 “您随意。”闻人翊微微点头,他感觉这个年轻人似乎格外有礼貌,在剧中世界见到这样的人还是很罕见的。 “呃,我想说的是,我们要做的这三个任务,与档案最后的目标之间的关联是?”诸葛延说到此处便延长了尾音,显然是在等他人接上。 “嗯…关于我们的档案最终目标任务,显然所有事实难以通过寻找的方式得知,我倾向于让这几只厉鬼告诉我们所有事实。”闻人翊解释着,并尽量避开使用任何档案中出现的词汇以避免破坏规则。 “这些厉鬼可都不太老实。”萧凛插话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希望先解开他们五个的所有心结,解除他们的执念,也许他们会更愿意坦白真相。”闻人翊点头道。 “也许……”刘姐突兀出声,琢磨着这个词汇。 “真的应该如此吗…好像反而会变得更危险。”吴黎琢磨着说道。 “我倒觉得…如果想找到整件事情的真相,确实应该要这么做。”诸葛延再次饶有礼貌地举手说道。 “他们之中有犯人…有受害者。现在都化作了鬼魂,但都曾生而为人,内心一定也有难解的痛苦与执念,我觉得应该理解他们。”诸葛延说着说着,默默抬起头开始自言自语般呢喃起来。 吴黎无奈撇了撇嘴,“他在现实生活中是调解员,可能有点职业习惯在…” “总之,事情就是如此了。如果你们已经能决定接受这个任务……我只能说,注意安全。”闻人翊叹息道,“林月常态下的移动速度可比上次追逐你们的那一只要快不少。” 萧凛则掏出笔记本,从中拍了几页内容,发给吴黎,“这些是我记录的关于林月和李泽的相关信息,你们会用得上。” “记得,不要和李泽正面接触,看到了就要跑。”闻人翊嘱咐道。 “看到你们这副反应,我感觉这事情更吓人了。”吴黎不禁叹息,他好似对林月有某种心理阴影。 “剧中世界,本质就是死亡和恐惧的代名词。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吓人,那倒是还挺不错的。”萧凛摇头叹息道。 “但是,另外两件事也很难处理,只有你们四个来做,足够吗?诶……你们组还有一个人呢?”诸葛延原本想关心一下对方,结果这才发现对方人数有些不对。 提到这件事,一直沉默的俞江晓骤然抬头,通红的双眼扫向对面。 萧凛则是一阵叹息,冲着他们摇头,一方面表明那人已经不在世,另一方面则示意对方不必再提这件事。 “啊?”诸葛延温婉柔和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惊愕神情,他默默凝视着俞江晓,一时间似乎有些出神。 待到尴尬的沉默在七人之间蔓延许久,他才恍然般说道:“抱歉。”诸葛延尽量让语气中满怀歉意。 “说起来,我们该怎么找林月,她会去哪?”诸葛延转而问道。 “哦对,差点忘了。”萧凛从兜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这是李泽的手机,他和林月有位置共享,你们可以看到她的位置。” “这可方便多了。”吴黎微微一惊,抬手将其接过。 “但是,别把它丢了,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拿到的。”萧凛微微皱眉,警示对方。 “放心,我会保存好的。”吴黎点头道。 接过手机,吴黎顺便打开了位置共享进行查看,“她在移动。速度不慢,应该在车上吧?” 第359章 厉鬼也只是他的工具 “按照我的了解,她无法打车,也无法自己进行驾驶。你看到的这个移动速度,应该就是她的徒步速度。”萧凛解释道。 吴黎听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说起来,另外两个组合作的可能性大吗?”诸葛延忽地问道。 “嗯…那个高矮胖瘦集合的组,第一天就攻击过我们,完全不必考虑合作问题。”萧凛解释道,“另外那个组嘛…其中有一对情侣是纯新人,感觉没啥能力。” “但是我们还是会考虑去交涉一下的。”闻人翊点头道。 明确了他们要执行的任务,四人进行一番商议后,达成了共识,随后便离开此处。 望着四人的背影,萧凛不禁发出叹息,“希望他们不会出事。” 闻人翊则微微凝眉,“他们好像还没付钱。” “wok。”萧凛身躯一震,不禁骂道,“四个人喝了五杯,还不自觉买单。” “之后再提这个吧。我们还剩两个任务。你有想法吗?”闻人翊偏头问道。 “嗯…”萧凛发出沉吟,“要我说,今晚…不,现在就可以开始行动。” “这一点我倒是觉得没问题。”闻人翊点头道,“但是,事情绝对不好办吧。” “很简单,我去对付那个黑肤男人。你去找那一组人。”萧凛解释道,“我想,剩下三组人此刻大概率还是回了重案组,我们可以先试试能否暗中让黑肤男人丧命,如果不行,那我就把他引开,单独对付他。” “然后呢,我趁这个时候去找那一组?”闻人翊问道,“那对你来说可是很危险,他毕竟控制着一只鬼魂。” “巧了,”萧凛默默说着,扬起右臂,其中隐有鲜红光芒呈现。 “可是,”闻人翊微微凝眉,声音低了几分,“它不是不能出现吗,毕竟我们正在被观看。” “所以我携带的物品里面,包含一个军用烟雾弹。”萧凛解释道,“总得留一个底牌。所以在此之前我从未让它出来过。” “我tm真就是个工具人。”囚犯在萧凛脑中骂道。 “不不不,你是我最重要的底牌。”萧凛默默安抚道,“最重要的存在往往是压轴出场。”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闻人翊见此,也只得认同对方的做法,“但是……” 闻人翊突然想起组里还有一个人,略有担忧地望向俞江晓。 她也察觉到了二人的眼神,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用担心我,我虽然帮不了什么,但我不会添麻烦,如果有必要,我会继续待在这里。” 二人虽觉得这样也不完全妥当,但确实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式,只得微微点头,把这份担忧强行压下。 “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会尽量将你活着带出去。”萧凛凝视着面前的女孩,眼中情绪复杂,似是担忧,似是惋惜。 还有几分歉意。 【半小时后,重案组大楼】 “这血腥味没洗干净啊,算了,总比睡办公室舒服。”黑肤男人打量着孟屿死去的房间,来回踱步。 “真是奇了个怪了,今天的三楼怎么格外安静,老子在这蹲守了这么久,那么多人都没回来。”他自言自语道。 然而,虽然今晚很多房间是空闲的,但唯有孟屿死去的这个房间没有上锁,因此他只能忍受着血腥味待在此处。 “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又叫我来这里?”一只身形模糊的厉鬼站在角落,那正是林季承的脸。 “这不重要吧,反正杀人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事。”黑肤男人躺到床上,满不在乎地说道。 “但我和那些人本就无冤无仇……我真正想杀的家伙,你却不让我出手。”林季承的声音中透露着强烈的不满和怨念。 “我和你说了,你和李泽有仇,我当然理解,总会让你去的,但你需要先帮我把那几个碍事的活人弄死。”黑肤男人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我大可以现在就把你干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林季承双眼中喷射出强烈的凶意。 “除非你自己也不想活了。”黑肤男人说道,“我是你的主宰者,我如果消失,你也会死。” 林季承冷哼一声,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显然黑肤男人凭借着这拙劣的谎言愣是让林季承完全不敢反抗。 “说起来,那个姓萧的,当时从你那里拿了个东西吧?”黑肤男人突兀问道。 “有什么疑问?”林季承满不在乎地问道。 “我能读你的心,我知道那是李泽的手机,但我还真从来不知道里面有重要的线索。你也从没和我提过。”黑肤男人这话里显然有些质问的语气。 “你不是能读我的心吗,你自己读呗。再说了,最初拿走李泽手机只是顺手的事,我怎么知道对你们来说会有什么价值?”林季承也是丝毫不退让。 黑肤男人见此也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得不满地暗骂两句,随后躺下。 作为鬼魂,他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可以消遣,只能无聊地四处张望。 “喂。”林季承望着窗外,冷冷喊道,“那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黑肤男人听此,从床上弹起,脸上多了几分惊喜的神色,“好家伙,自投罗网?” 他也跑到窗边,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借着路灯的映照,他非常确定下车的人正是萧凛。 “怎么就他一个……”黑肤男人语气中略有失望,“唉,罢了罢了,有一个总比没有要好。正好这个人也是我最想杀的那一个。” “该干什么不用我说了吧?被强行控制的感觉想必不好受。”黑肤男人看向林季承。 “我这就下去……”林季承说道。 “诶,等等。”黑肤男人突兀阻拦道,“我想感受一下他死在我面前的感受…咱们等他上楼了再动手。” “随便你吧……”林季承摩挲手掌,似乎做好了沾血的准备,但语气仍旧可谓生无可恋。 黑肤男人走到一旁,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转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第360章 月下追逐 “你在干什么?”林季承一脸疑惑。 “假装我在消遣,这可以降低敌人的戒备心理。”黑肤男人说着,将电视调到电影频道,其上正在放映某部战争主题的电影。 啪~ 蹊跷的声音响起,电视连带头顶的灯光一起熄灭,整个房间内陷入黑暗。 “wok,什么垃圾玩意儿,我就开个电视机就跳闸了?”黑肤男人瞬间坐起,不满地嚷道。 “这下好了,非得看电视,现在啥都没得看了。”林季承嘲讽道。 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原本还有些动静的三楼此刻更是一片寂静。 “你能触碰电闸吗?”黑肤男人看向窗边,林季承大致就站在那个方位。 “我就连电灯开关和窗帘都碰不了。好像只能拧门把手。”林季承说道。 “没用的玩意儿。”黑肤男人抱怨道,“我下去看看电闸,你跟在我后面。” “你不是有个敌人要上来吗?”林季承疑问道。 “但现在tm的整栋楼都断电了,他肯定不敢轻易上来啊,多半正在一楼或者外面观望。”黑肤男人解释道,“所以就得我去找他。” “但没关系,”他又补充道,“我在暗,他在明,优势在我。” 黑肤男人摸索着走到门口,悄然拉开房门,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楼下隐约的脚步声灌了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随即暗骂一声“晦气”,便弓着身子蹿了出去,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林季承迟疑了一下,也无奈地跟了上去。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呼吸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黑肤男人对这栋楼似乎极为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健步如飞,他紧贴着墙壁,每下一层台阶都要侧耳倾听许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的每一个角落。 而林季承则像个局外人,飘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与他毫不相干,只是被迫参与。 而情况确实如他所想,即便是走廊的灯也全数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灯光还稍微提供了些许照明功能。 他摸索着下到一楼,鬼祟地停留于楼梯间拐角,于黑暗中悄然探头,向外观察。 一楼大厅空旷而寂静,只有安全出口那幽绿的光映照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萧凛果然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楼梯口,正微微仰头,似乎在观察着骤然熄灭的整栋楼的情况。他身姿挺拔,即使在这样突发的黑暗与未知中,也未见丝毫慌乱,只是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静而警惕的气息。 黑肤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身后的林季承,然后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阴影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错,就是他……”黑肤男人心中暗暗想道,随即转头,冲林季承使了个眼神。 这只厉鬼叹息一声,随即迈步上前。 然而,仅一瞬间,萧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顿便如弓箭高速冲出,快到这一人一鬼都没反应过来。 “wok,跑了?”黑肤男人双目瞪圆,“还跑得这么快。” “你看个屁啊,快追啊。”黑肤男人骂道,同时自己也迅速迈步冲出。 林季承咬牙暗骂一句,很难判断骂的到底是萧凛还是黑肤男人,但他也只能被迫跟上。 而萧凛携带的‘圣杯侍从’能让他在被厉鬼追踪时提升移动速度,仅凭林季承和黑肤男人的奔跑速度,几乎是不可能追上,因此萧凛还需要刻意放慢脚步等一等他们。 “md,这货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黑肤男人追着跑出两条街,已经逐渐有些喘息。 但他最初凭着路灯的微光,能够明显看见萧凛身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其中必然有他想要的档案,以及李泽的手机。 因此无论基于利益还是基于私人恩怨,他一定要努力抓住这个家伙。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街上几乎没有什么店铺营业,因此追逐难度减小不少。 然而,经过三个十字路口,两人一鬼追逐着跑入一个拐角,黑肤男人差点被一家西餐厅那没收起来的广告牌撞倒。 但就是这么一个踉跄,一下耽搁,他再次抬头时萧凛的踪迹已然完全消失。 “靠。”黑肤男人再也不控制音量,直接喊道,“你tm最好别让我逮到。” 他随即回头,双目瞪圆望着身后的林季承,“你不是鬼吗?怎么跑得比我还慢?” “鬼也有自己的特性,我偏偏就是移动速度慢的那种。”林季承冷冷说道,虽然跑的不快,但鬼感觉不到累,他一点也不喘。 “没用的家伙。”黑肤男人回首向前走去,边说边摇头,“继续找找,他不可能一直跑,现在多半也累了。” 眼看林季承进入附近的街道摸索,黑肤男人长长叹息一声,在路边那西餐厅的露天座位上一摊,休息了起来,“还是得增加锻炼。” “唉,出门时就该带瓶水的,给我跑渴了。”黑肤男人咳嗽两声,自言自语般说道。 呲~ 清脆的声音响起,旁人贴心地扭开一瓶可乐,顺着玻璃桌递了过来,“渴了吧,喝一口。” “哎呦,谢谢,谢谢。”黑肤男人看见有一瓶可乐递来,紧锁的眉头都瞬间舒展,笑着接过来,咕咚咕咚便畅饮入喉。 “这多不好意思。”黑肤男人笑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他回首望去,这才萧凛悠哉游哉地躺在自己旁侧的座椅上,以若有若无的浅笑打量自己,“一瓶可乐而已,不必那么客气。” 黑肤男人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嚣张的人分明就是自己正在追逐的目标。 “我!”他迅速扶住椅背,猛地站起,有些拙劣地抬腿踹向萧凛。 “怎么一点劲儿都没有。”萧凛呈坐姿,将双腿向后弯曲撑住地面,仅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便抓住了对方踢来的腿。 第361章 鬼魂从无主人 “看你这幅模样,我还以为你真是消防员。”萧凛轻笑一声。 黑肤男人被萧凛轻易抓住脚踝,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几乎摔倒,脸上又惊又怒,涨得通红。 他另一只脚使劲蹬地,试图挣脱,奈何萧凛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萧凛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他的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黑肤男人又羞又急,额头上青筋都已暴起,双手撑着桌子,试图用蛮力抽回自己的腿。 “你不是很想抓住我吗?”萧凛嘲讽道,手上微微一用力。黑肤男人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酸麻,“哎哟”一声,差点单膝跪地,只能狼狈地用手撑住萧凛旁边的桌子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萧凛瞅准这个时机,直接松开了手,黑肤男人反而失去了重心,不断向后栽倒。 但他显然倔强非常,非要抓住那张桌子企图把自己稳住,结果就是他把桌子也拽倒了,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 “诶,怎么不见你那只厉鬼?叫…林季承对吧?”萧凛打量着四周。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黑肤男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从地面上狼狈站起。 “诶,对呀。”黑肤男人仿佛突然醒悟了什么,“你不敢杀死我的,演员杀死演员会有惩罚。你什么都做不了!” 萧凛微微抬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眼前之人,“你这不废话吗?能杀的话你还能活到现在?能杀的话你连这瓶可乐都喝不着。” “哼,我不和你斗嘴。”黑肤男人骤然抬首,神情自信了几分,“他这就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萧凛向着另一个方向望去,一个模糊的身影果真正在朝着这边移动。 即便还相隔几十米,萧凛也能察觉到这厉鬼携带者一股直冲自己而来的杀意。 “林季承。”萧凛看着对方,朗声道,“李泽脱离束缚了。” 仅是这么一句话,林季承原本加到最快的奔跑速度愣是瞬间被他瞬间刹停。 “你说什么?那他现在在哪?”林季承瞪着萧凛问道。 “你tm管李泽在哪干嘛?你先把他杀了呀?”黑肤男人暴喝道。 “你先一边去。”林季承不耐烦地嚷道,惹得黑肤男人震惊地瞪大双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我告诉你李泽在哪,你有办法干得掉他吗?”萧凛翘起二郎腿,眼中故意浮现了一丝蔑视的神情。 “我当然可以!不要小瞧我。当你也面对自己那最痛恨的仇人时,你也会不顾一切地。”林季承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那好…我们来一笔交易怎么样?”萧凛微微点头道,“我会告诉你李泽的位置,你帮我杀死这个家伙。” 萧凛的手缓缓抬起,直指黑肤男人。 林季承听到后半句,不禁感到一丝为难,“但是,杀死他,我不是也……” 不等林季承说完,黑肤男人骤然暴起,“别听他的,弄死他,弄死他,他不可能会老实地告诉你李泽在哪……” 不等黑肤男人说完,萧凛已经一个鞭腿踹中对方的下颚,使其踉跄着跌倒于地。 “你刚刚说什么?”萧凛再次问道。 林季承瞥了一眼差点被踹晕的人,说道,“他死了,我不也会死?” 萧凛不禁露出了个标准的‘目瞪口呆’表情,怪笑着说道,“谁告诉你的?他就是这么骗你的吗?” 不等林季承回答,萧凛从包内掏出了明确标注李泽名字的公共档案递到对方面前。 “这是?”林季承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禁有些发懵。 “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你能离开死亡地,为什么你有变幻形态的能力。以及,为什么他能控制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萧凛解释道。 “我们一共二十个人,你们有五个死者。四个人一组,负责调查这场死亡案件。”萧凛索性把真相告诉对方,“他的死亡和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想控制你罢了。” “你觉得为什么我希望你干掉李泽?”萧凛继续忽悠道,他完全记得这个世界的厉鬼无法被消灭,“当然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想自保。如果真的存在‘负责人死亡后,鬼也会死亡’这种规则,那李泽为什么还会想杀我?” 一番忽悠下,林季承模糊面容上那为难的表情逐渐变为了坚定,“记住你的承诺。否则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萧凛露出个微笑,郑重地点头。 另一边,被萧凛一脚踢飞的黑肤男人刚刚回过神,撞见自己面前伫立的厉鬼,以及那缠绕自身的汹涌杀意,他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缩。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别过来!我才是你的主人…”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们曾经都是人,现在都是自由的鬼,从来没有所谓主人这种东西。”萧凛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说道。 林季承那模糊的面容,虽然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让黑肤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眼睁睁看着林季承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黑肤男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子,双脚在空中胡乱蹬踢,脸涨得发紫,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你不能……杀我……”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萧凛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将失去意识之际,黑肤男人心念一动,对林季承下达了指令。 对方即便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受困于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林季承的神色发生些许变化,如同成为了没有情绪意识的木偶。 第362章 策反 他的双手骤然放松,让手中的黑肤男人啪嗒一声掉落于地。 木然转身,林季承的双目切换目标,这一次对准了萧凛。 “抱歉…你也知道,他能在某些程度上掌控我,我控制不住身体…”林季承双目空洞,只有嘴唇开合,说着这句话。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真正厉害的演员,永远会记得留一手。”黑肤男人踉跄爬起,言语中尽是嘲讽。 “他对你下达指令的这个机制,需要间隔两个小时。记住这件事。”萧凛对林季承郑重说道。 “呵呵,还装酷呢。你自己能活下来再说吧。”黑肤男人冷笑道。 而对于这种情况,萧凛更是早有预料,他悄然抽出‘月亮’,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化为无形。 这样一来,林季承会丢失目标,因此黑肤男人的指令也就变得无效。 “哼。”黑肤男人轻笑一声,静静看着身躯逐渐消失的萧凛,也抽出一张不知名的牌。 一阵诡异的波动瞬间涌起,原本正在隐去身形的萧凛竟又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实体。 “隐身牌吗?我倒是第一次见。”黑肤男人嘲讽道,“但可惜,我这张牌克制所有血塔罗。” 萧凛望着自己透明度逐渐恢复的身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望向对方,“你玩三国杀吗……?这张牌是不是类似于无懈可击的效果?” “哟,真聪明。”黑肤男人点头道,“但可惜,你再也玩不了三国杀了。” “我真是服了,你的牌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萧凛无奈叹息,活动着脚腕说道,“那我只能逃了。” 话音刚落,他健步跃起,这一人一鬼还没反应过来,夺路狂奔的萧凛已经跑出去了几十米。 “快tm追啊。”黑肤男人吼道。 “我一定会回来杀死你的。”林季承放下狠话,随即追了上去。 由于猎杀行动并非出自他的意愿,林季承几乎无法主动发力,只能无助地感受身体按照本能向前跑去。 再次过了三四个路口,他发觉萧凛的身形逐渐消失,似乎遁入黑暗,直到自己的拼命奔跑的动作逐渐放缓,停下。 愣在无人的路灯之下,他静默不动,待到半分钟后,林季承发觉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不禁感叹道,“跑得真快啊,好在你跑掉了。” “我其实也没跑掉。”萧凛的话语声再次于他耳边浮现,一个身形从半透明化为有形。 “你到底怎么做到隐身的?这可比鬼还吓人。”林季承不禁感叹道。 “以后再解释这些。好在那家伙没料到我的隐身次数不止那么点。”萧凛说道,“他体力不支了,还被我踹了一脚,一定跑不远,趁着两小时间隔未到,得赶紧杀了他。” 【与此同时,重案组大楼三层】 属于那对穿着羽绒内胆的神秘男女的右二号房间内。 闻人翊长长叹息一声,向后退了两步,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瘫坐到了木椅之上。 “再告诉我一次,你们是什么人……”闻人翊再次望向面前的二人,似乎无法轻易相信自己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那身材高瘦的高颧骨男人的眉眼中依旧透着一股淡漠,他嘴唇翕动,没有再次开口。 而一旁那个肤色偏暗,扎着粗黑辫子的女子开口道,“他不喜欢说话,我来和你说。” “永寂剧团为了处理e组织带来的问题,设立了名为‘监视者’的部门,我们负责监视处理e组织的踪迹,避免他们的行为影响戏剧正常进行。不过这个部门目前还是实验阶段,成员较少。” “凡是人数规模到达12人及以上的戏剧,会派出一个监视者。规模到达20人及以上则会派出两个。”女性监视者沉声说道。 “第一日中午,e组织的四个人对我们发动了袭击。”闻人翊抬首说道。 “我们知道,所以在那之后,应该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女人神色淡然。 闻人翊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周澜家中死去了两个e组织的人,这也是?…” “嗯…虽然我们是监视者,但本质上也是演员,没有杀死他们的特权,也需要依靠规则或者厉鬼。”女人全程端坐,神情冷漠,除了嘴唇开合,其他部位完全保持挺拔,似乎是训练有素的官方人员。 “有一个特权。”这男人突兀开口,打断了对话,“我们可以随意挑选10张血塔罗带入,不需要自己收集。” “嗯…对,这算特权。”女人点头道。 “那你们和人格演员相比,有什么特殊能力吗?”闻人翊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话一出,二号和五号不禁流露出一丝惊愕,“你居然还知道人格系统的存在…” 五号微微点头,随即解释道,“作为监视者,我们会在进入戏剧前得知该场戏剧的人格演员数量以及等级。但是不知道人格演员具体是谁。” “仅此而已吗?”闻人翊眼神瞟过二人。 “监视者们有独特的特殊能力,能力的强大程度则由这场戏剧内其他人格演员的等级来决定。”五号继续解释道。 看到闻人翊略有困惑的表情,五号继续说道,“好吧,举个例子,这场戏剧最高等级的人格演员是二级,所以我们两个也会获得同等于二级的能力增益。但是具体的增强内容就不能告诉你了。” “你等等,”闻人翊脸上顿显惊愕之色,“这场戏剧还有二级的人格演员?” “是的,有一个。但你不用问了,我们不知道是谁。”五号摊手道,“就算知道是谁也不能向你透露。” 闻人翊陷入沉思许久后,才总算接受了他们的说法,但他在此处听到的所有消息,着实是令人十分震惊,并且都超出了原有认知。 他沉吟片刻,说回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关于我最初的提议,你们考虑得如何?” “监视者在剧中世界的行为没有制度限制,因此我们可以自行决断。”女人说道。 第363章 新部门 “但我们并不想和你们结盟。”男人果断而又无情地说道。 闻人翊看着眼前两个严肃如机器人一般的家伙,不禁感到心累,“但是,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和你们解释过了。如果你们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未来两天内完不成任务,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监视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戏剧正常运行,如果你们这群演员确实没有能力通关,我们也没义务提供帮助。”女人说道。 一旁男人又附和道,“另外,部门成员的挑选,有一个原则就是现实世界中无亲无故,我们没有牵挂,死去也无妨。” 闻人翊默默看着二人,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但他深知自己必须说服他们,“你们说了,职责是要让戏剧正常运行。但是你们组负责的死者目前好像没有什么进展吧?这算是正常吗?” 听到这话,两个监视者不禁沉默地低眸。 “如果把你们两个换成另外两个正常的演员,起码能够获得一些关于周澜的情报。而你们呢,我猜公共档案上的任务是不是一个都没完成?”闻人翊质问道。 “虽然你们对付了e,让他们没有为非作歹。但是你们却没有扮演好演员。”闻人翊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个地方,你们首先是演员,其次是所谓的监视者。” 闻人翊的目光瞥过二人的脸,加了一句,“除非,你们的能力不足以兼顾两个身份?” 二位监视者听到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其中的女性出声道,“能成为监视者的人,都经过考核,我们的能力绝对强于普通的演员,你这话是在侮辱我们整个部门。” “只要我们愿意,处理周澜的问题效率绝对比你们所有人都高得多。”一旁的男性则如是说道。 闻人翊见此,顿觉自己的激将法起到了一些作用,内心不禁暗暗想道,“终究还是普通人,不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那么,证明给我看看吧。”闻人翊注视着眼前的二人,托腮沉声说道。 “不对啊…”肤色偏暗的女人微微皱眉,“这是不是叫激将法。” “嗯……”闻人翊默默沉吟,“哎…反正,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就说有没有错吧。” “这,倒是也没错…”女人说道。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直接为你提供帮助的。”男人又转而说道,“嗯…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正常演员应有的水平?” 闻人翊沉吟片刻,指向公共档案,“起码,公共档案上的任务,除了最后一个,你们得完成吧?” 二位监视者扫视了一眼公共档案,随即互相对视一眼,发出叹息,“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事。”闻人翊继续问道,“那个e组织所在的小组,现在情况如何了?” “如你所见,死了两个。”女人沉声答道。 “另外两个呢?”闻人翊摊手疑惑道。 “在房间里睡觉。”女人淡然答道。 闻人翊顿感惊愕,“就在对面某个房间里?他们并不知道你们是‘监视者’?” “当然不会让他们知道。”女人轻笑一声,“一切的行动都在暗中进行,这才是我们最高明的地方。” 闻人翊微微点头,不禁对这两个人肃然起敬。 “但好在,这次运气不错,他们负责的厉鬼活动区域被我们的厉鬼看守,所以把两件事情协同处理也并没有那么困难。”女人补充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但他眉眼微微眯起,转而问道,“我可否问一句,塑州区负责人知道你们的身份吗?” 二人似乎没料到闻人翊的问题会是这个,纷纷愣了一下,才即刻摇头否认。 “监视者是剧团上层组织,不由分区负责,而且这个部门只是在试行,还没有正式下发通知。”女人介绍道。 男人则补充道,“换句话说,你们18个人应该是第一批有幸和监视者共事的演员。” 闻人翊不禁翻了个白眼,无声吐槽道:“‘有幸’?我倒是没这么觉得。” “但是,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叫闻人翊,二位如何称呼。”闻人翊挤出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友善。 “我们的名字不重要。”女人长叹一声,“你非要问的话,我是五号。” 自称五号的女性监视者瞥了一眼旁边不太想开口的男人,补充道,“他是二号。” “序号吗?意思是,你们在监视者部门中的员工序号?”闻人翊自行推敲道。 “员工这个形容方式有点奇怪,但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五号点头肯定道。 略带尴尬的寂静再次出现,闻人翊目光扫过面前毫无表情的二人,他自知该问的和该说的都已经交代完成,便默默看向窗外那笼罩的黑夜。 “他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他无声地呢喃道。 噌~ 二号和五号嗖的一声站起,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闻人翊见此,心中也是一惊,正欲询问对方,却忽地动了动鼻子,“血腥味…很浓烈,新鲜的。” 闻人翊也即刻明白了对方因何而警觉,这样的血腥味应该表示死者离他们很近,并且出血时间并不久。 五号的手迅速摸向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扫视着房间门口的缝隙处,“就在这一层,”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自己小心,我们没有保护你的义务。” 二号则直接冲到门边,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眉头紧锁,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发力,却没有立刻拧开。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墙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闻人翊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冷。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二号和五号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站在后侧的五号果断从怀中抽出一张卡牌,那是很常见的‘隐士’。 第364章 监视者们 一抹红光闪过,五号此刻应当已经获得了透视墙壁的能力。 “有一只鬼在走廊…”五号凝视着墙壁说道,“手里是一个人头…” “对我们有恶意吗?”二号放低声音果断问道。 “他…正在扫视四周,没有凝视某个房间,应该没发现我们这的异样。”五号解释道。 “保持安静,等待他离开。”二号微微点头,手中已然攥着某张卡牌。 “等等,有一个人从楼梯间上来了,应该是个演员。”五号的视线偏转,忽地补充道。 闻人翊的眼珠转了转,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开口道,“那个,我好像知道……” “嘘,不要说话。”五号回首用冰冷的目光进行阻拦,“厉鬼对声音也都敏感。” “不是,我是想说那个……” 闻人翊还没说完,二号也阻拦道,“你再不安分我们就用武力让你安静。” 闻人翊无奈摊手,随后瘫坐在椅子上休息。 “是个男人,他跟上了那只厉鬼,正在,不对,他看向我了!”五号的语气发生变化,警觉地挪动了步伐。 “我听到了,脚步声,向我们这边走来。”二号双腿发力,迅速向后跃起,一下子撤出了三四米距离,但他似乎十分轻盈,这样的高度和距离却能完全无声落地。 “老规矩,我负责处理人类,你阻拦厉鬼。”二号果断说道。 五号则毫无异议,仅是果断点头。 那男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伴随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门板上的缝隙仿佛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二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就会引来门外的恐怖存在。 五号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墙壁,仿佛要将那坚实的障碍物看穿,实时汇报着外面的情况:“他停下了……就在我们门外……他伸手了……” 话音未落,只听“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你们俩……哎,算了。”闻人翊抬首还想说些什么,却硬是憋了回去。 然而,二号和五号瞬间懵了。 “什么情况,敲门?这也太嚣张了,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起码应该破门而入吧。”五号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一定是对方迷惑我们的计策,保持警惕,计划照常进行。”二号回首嘱咐道。 门外之人眼见没有反应,又一次敲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没走错啊,我记得是这扇门。”门外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 门外之人似乎懒得再敲门,直接把手搭在门把之上,将其拧动。 而这扇门也确实未锁,门被吱吱呀呀地打开,模糊不清的黑影骤然出现,手中拎着的男人头颅被随意地晃悠,血液不断滴落 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那黑影缓缓抬起头,光线从走廊斜射进来,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双绽放猩红的双目,然而,与这股阴森感不太匹配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你们好。”拎着头颅的厉鬼饶有礼貌地开口说道手里的头颅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门框上。 二号和五号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不定,这和他们预想中的厉鬼形象截然不同。 “哟,看来你们这情况还行?”萧凛从旁探出头,瞅了一眼。 这一幕让二号和五号更加懵逼了,想象中不速之客或是袭击者的形象绝对不是如此。 “我和你们说了,门外的人没有恶意,他是和我一队的。”闻人翊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说了?”五号回首看去,瞪大眼睛盯着闻人翊。 闻人翊抬起头翻着白眼瞥了二人一眼,“我想说来着,你们不让我说。” “我……”五号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保持警惕永远都有必要。剧中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 她的手依旧紧握着那张“隐士”卡牌,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紧张并未完全褪去。 二号也皱着眉看向闻人翊,眼神复杂,他的目光又扫过门口的萧凛和那只拎着头颅的厉鬼,对方此刻看起来倒确实并无攻击性,但长久以来的警惕让他迟疑了许久。 萧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冲身边的厉鬼使了个眼神,那身影模糊的鬼随即把手中的头颅随意地往外一放,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我们的出场方式确实有点吓到各位了。这位是林季承,负责他的那一组此刻已经全部死亡。”萧凛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不过嘛,在这种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的警惕性是对的。” 林季承也跟着点了点头,猩红的双目中似乎少了几分阴森,望向萧凛道:“事情已经办妥了,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放心,李泽对我的仇恨值极高,他绝不会放过我。”萧凛冲他点了点头,“但是,要不你呆在走廊里呢,我觉得这二位可能不放心你待在房间里。” “随便吧,那我出去溜达一圈。”厉鬼林季承默默说道,随后进入走廊。 闻人翊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萧凛身边,“好了,现在误会解除了。这位是萧凛。” “看来你们的沟通还算顺利。”萧凛说着,顺手关上了门。 二号则长长叹息一声,把攥着的卡牌放回兜内。 “那颗头?”二号转而问道。 “嗯?那是负责林季承的小组内,最后一人的头颅。”萧凛解释道,“那个黑肤男人,你们见过的。” “我刚刚解释过了,他多次针对我们组发动过攻击,算是有些私人恩怨,属于是我们的大麻烦。”闻人翊解释道。 “现在不是了。”萧凛倚靠在墙上。 “但你为啥非得把头带过来,刚刚我也被吓到了几秒。”闻人翊无奈道。 第365章 被遗忘的队友 “因为我们就是在他跑到重案组三楼的时候把它干掉的,林季承顺手就带着了。”萧凛解释道。 “好吧…”闻人翊无奈点头,却转而夸赞,“但我真没想到你会让林季承杀死自己的负责人,这算是一举两得了,怎么办到的。” “林季承这只鬼还算好沟通,听得进话,而且他本来就和那个黑肤男人不和。”萧凛解释道。 “那个……”五号打断二人的交谈,“如果只是聊天的话,你们不必待在我们这里的。” “哦,不好意思,还没和二位认识。”萧凛连忙转过身。 “认不认识不重要了。”五号淡淡地说道。 闻人翊见此,便和萧凛介绍了二人监视者的身份和部门,以及他们的任务。 “这位是五号,这位是二号。”闻人翊分别指向女人和男人介绍道,“他们已经承诺明天会处理好周澜的事情。” 萧凛听到‘监视者’部门的存在,同样是无比震惊,“怪不得这几天,e那帮人好像安分不少,原来是你们办的。失敬失敬。” “不必多说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任务。”五号语气冷漠。 萧凛瞅了瞅二人,凑近闻人翊吐槽道,“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高冷,一点都不会聊天。” “聊个锤子聊,你看看半夜几点了,监视者也要睡觉啊。”忍了很久的二号咬紧后槽牙,厉声斥责道。 因此,萧凛和闻人翊被直接轰出了房间。 【第二日上午八点】 萧凛和闻人翊昨夜虽被赶出了监视者的房间,但好在黑肤男人被杀死,他们能安心地睡在三楼房间内。 一夜无梦,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二人才缓缓醒来。简单洗漱过后,萧凛伸了个懒腰,揉着还有些发沉的脑袋说道:“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骚扰,就是不一样。” 闻人翊也点头表示赞同,“解决了那个黑肤男人,确实少了个大麻烦。” 萧凛望向窗外,城市再次开始运行,似乎昨夜没人察觉曾有二人一鬼在街道内追逐。 “情况有在好转,杀死黑肤男人后,我拿到了林季承的所有档案。”萧凛拍了拍背包,“现在他的公共档案到了我的手中,我发现自己可以对林季承下指令了。” 闻人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影,若有所思地说:“这倒是意外收获,多一只厉鬼会有很大帮助。虽然林季承不如李泽强大,但至少也是个有攻击能力的厉鬼。” “但若如你所说,李泽的仇恨值主要在你身上,我们依旧得小心一些,或者找到他的弱点。” “弱点?”萧凛挑了挑眉,“我就记得李泽喜欢吃东西。他现在都出来了,应该不会沉迷于吃喝了吧” “吃喝…喝……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闻人翊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着萧凛。 对方此刻也抿起嘴,状似思考,“我也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 “喝啥来着。”闻人翊摩挲下巴,微微皱了眉。 “酒吧!”二人异口同声喊道。 “wok,把俞江晓忘了!” 二人拽起外套和背包便飞奔下楼,路过二楼照例顺手拿走了今日经费,随后便坐上出租车,马不停蹄赶往昨夜的酒吧。 坐上出租车,二人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快开,好在剧中世界的npc情绪不是很暴躁,只是默默听着二人的催促,一路驶向目的地。 “把她一个人扔在那,不会出什么事吧?”萧凛不禁担忧地问道。 “我个人倒觉得,可能不至于。毕竟她手上没有任何档案,也没有重要的东西,那几个鬼魂也没有杀死她的理由。”闻人翊默默分析着,但他又转而说道,“但如果俞江晓去找李泽的麻烦,那我们可就真麻烦了。” 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情况我觉得发生概率并不小。” “司机,快开快开快开。”二人沉默几秒,继续催促道。 “唉。”司机大叔扯了扯衣领,发出无奈的叹息。 【二十分钟后】 二人到达目的地,昨夜原本敞开的酒吧玻璃门此刻已然紧闭,并且上了一把锁。 二人趴在有些脏污的玻璃上向内看去,里面似乎没有任何人。 “坏了,人没了。”萧凛不禁焦急地说道,“我打个电话试试……” 萧凛拨通俞江晓的号码,诡异的是,铃声响动不到十秒后,对方竟然主动挂断。 “不是?她为什么不接?”萧凛一脸诧异。 “也许她现在遇到了不方便接电话的情况?或者……”闻人翊思索着,“她的手机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 “不管是哪种,似乎都很糟糕。”萧凛凝眉说道。 “但是,她应该跑不远,先在周边找找看。”闻人翊说道。 “听到了吗,在周边找找看。”萧凛抬起右臂对囚犯说道。 “要是有机会我非得给你一巴掌。”囚犯骂骂咧咧地化作一缕无形的气息飞出。 萧凛和闻人翊也立刻分头行动,沿着酒吧两侧的小巷开始搜寻,此时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萧凛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和可能藏身的地方,心里不断祈祷着俞江晓不要真的出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搜寻的范围不断扩大,但俞江晓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两人心头蔓延。 萧凛和闻人翊最终一无所获,暂时坐在一家面馆门外的露天座位上休息。 “不妙啊,她能去哪呢。”萧凛叹息着思索道。 “目前情况好在没有看到她的尸体。但她确实也无处可去。”闻人翊也叹息着说道。 “二位,在找人吗?”一个男性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萧凛下意识正欲摆手,却突觉好似隐有一股寒意涌起。 他双目猛地瞪圆,转身向后看去。 第366章 不愿相见的恋人 大团黑色气息不断蔓延展开,只见李泽正咧着阴险的笑容,右腿翘于左腿上,双目中的血红好似更加浓郁。 他任由目光中的冰冷不断喷射而出,瞬间席卷萧凛和闻人翊。 脊背发凉的触感瞬间袭来,二人不禁感到全身发麻,打了个寒战。 然而,这家面馆npc来来往往,他们似乎都看不到李泽,还有好几个人从他面前穿过。 “你们啊,真是让我好找,我跑了这么久才终于能找到你们。”李泽揉搓着手掌,其上的焦黑色泽依旧,似乎还隐有血液缠绕。 “你想干什么……”萧凛没想到李泽来的如此突然,一时间也慌了神,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不用紧张。”李泽笑着安慰道,“现在,我如果想要杀死你们,只是一瞬间的事。你们压根没有逃掉的机会。” “所以,我们两个几乎就是已死之人,压根不用想着周旋?”闻人翊问道。 “嗯哼。”李泽默默点头。 萧凛微微皱眉,上下扫视着李泽,沉声开口道,“你…饿了不?” 【十分钟后】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看着李泽吃下第四碗大排面,但是紧张的情绪丝毫未减。 二人目光空洞,尽量不在内心产生任何思考。毕竟李泽读心的特殊能力着实恐怖。 “你觉得,在那些看不见厉鬼的npc的视角里,这货吃面会是个什么情景。”萧凛偏头问道。 “那大概就是…筷子悬浮在空中,面条自然减少。这就算是标准的灵异事件了。”闻人翊回道。 “你俩别得意,等我吃完还是会杀了你们。”李泽吸溜着面条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萧凛微微凝眉。 “说实话……”李泽抬头,“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很难受很难受,必须要杀戮才能缓解。现在,最想杀的人,就是你…” “看来是生前怨念积累过多,鬼魂的杀戮欲望因此变得强烈。”闻人翊分析道。 萧凛瞧了瞧李泽的状态,随即喊道,“老板,再来三碗。” 李泽听到这话,倒也并不惊讶,显然他确实吃得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我当然没这么想,你多吃点。”萧凛笑着摆手道。 街对角,一辆出租车停留于此,下来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悄悄跑入对面的馄饨店,随后默默观望着对面。 闻人翊悄悄向后看去,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震惊的神情,随即转过头,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看着李泽吃面。 作为鬼魂,他似乎不知饥饱,也感受不到面条的高温,就如同机器一般吸入所有的食物,似乎只为了满足某种独属于他的欲望。 仅过了不到十分钟,李泽便吃完了所有食物,发出一阵叹息,“还是活着的时候好啊…” 他沉吟片刻,又将目光聚焦到面前二人身上,“行了,虽然感谢你们请客,但是,你们的生命也该被收割了。” 李泽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黑色气息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涌起来,那原本只是弥漫在周围的阴冷感瞬间凝聚,化作实质的压力, 这股气息着实压得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喘不过气。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刚才吃面时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疯狂。 萧凛的右手位于餐桌之下,紧紧按压着闻人翊的左手,示意他保持镇静。 而闻人翊虽不知萧凛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但他选择绝对相信对方,任由散发寒芒的黑刃逐渐逼近自己。 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一刻关乎他们的生命,但也许在旁人眼中,这边只是有两个奇怪的男性坐在角落的位置里莫名牵着手。 “李泽!”一声属于女性的尖利喊声突兀响起,如同轰雷,亦如针刺, 而李泽显然对这声音十分熟悉,原本凝视二人的凶恶目光几乎是瞬间消散,被一股震惊与逃避感代替。 他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声音来源。 “林…”他想喊出林月的名字,却莫名哽咽,“不,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看起来并不惊喜,难道你不想见我吗?”林月原本兴奋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对李泽的反应并不满意。 “不……不……”李泽身周的黑色气息发生剧烈颤动,他后退两步,拼命摇头,“我们不该见面,再也不该……” 厉鬼林月对此感到不解,也许对她而言,她只渴望再见到自己曾经的爱人,将一切未尽的话语有个了解。 而李泽,他可谓杀死了林月全家,此刻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何种思考。 林月的脸色苍白至极,唯有那双眼睛此刻变得清澈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 “我找了你好久,”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却让李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知道是你为了我,你只是……” “住口!”李泽突然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是我!都是我干的!是我亲手毁了一切!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不恨我?!” 林月愣住了,随即眼眶慢慢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恨?我为什么要恨你?”她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悲凉,“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为什么没有……” “够了!”李泽猛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你走吧……快走!不要再来了!” 林月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下一句话,萧凛和闻人翊只觉自己的面前刮过一阵寒冷的疾风,李泽的身影如幽影般窜过。 而林月则惊呼一声,顺着对方逃离的方向拼命追去。 “好歹是逃过一劫。”萧凛见到两只厉鬼终于离开,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他们俩见面是这种情况,我还以为他们会好好沟通呢。” 第367章 剧中世界的警察 “显然,李泽现在的情感很复杂。毕竟,他的本意是为了爱人而杀掉对方的全家。这样的事不管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很难再面对自己的爱人。”闻人翊感叹道。 “你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闻人翊这才疑惑地问道。 “我刚刚让吴黎到这里来,并且让他用李泽的手机给林月发消息,就说想见面之类的。”萧凛解释道,“我想林月一定会以为李泽的手机回到了主人手中,随后就会立刻跑过来。” “起码是逃过一劫了。”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招呼对面馄饨店的三人过来。 “他们两个说想吃馄饨,诸葛延说重案组那边的街道早上有鸡蛋饼卖,他去买了,晚点再过来。”唯一穿过马路走到这边的吴黎解释道。 “嗯…还是嘱咐一句,”萧凛的脸色莫名沉重,“最好不要和组员分开,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你不必为了所有事情自责的。”闻人翊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起来,我刚刚看见了,那只男鬼移动的速度真快啊,跟一阵风一样。”吴黎望着街角感叹道。 “正是因此,事情变得很难处理,几乎只要遇到这家伙,就很难逃得掉。”萧凛也感叹道,他甚至发觉自己的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幸好你们帮忙把林月叫过来了。”萧凛庆幸道,“说起来,你们在林月身上有何突破吗?” “我刚好也想说这件事,”吴黎的表情浮现一丝古怪,“昨晚,我们用你们说的方法,真的用李泽的手机引到了林月。” “这一次我没吱声,刘姐和她说了好久,总算是听进去了一些话。然后……” 吴黎说着,向周围敲了敲,“你们组那个女生呢?” 提到这事,萧凛和闻人翊的脸色都难看了不少,“我们也不知道,刚刚就是在找她来着。没事,你先继续说。” 吴黎表情古怪,解释道,“我要说的事情就是她。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怎么发现我们的,突然冲出来就问林月,‘李泽在哪,李泽在哪,我要弄死他’……” “什么?”萧凛和闻人翊异口同声地惊叫道。 “然后呢?她怎么样了。”萧凛迫切问道。 “林月当时好像也很懵,不过好在她没发怒。至于那个女孩,被我们拦下来了。”吴黎解释道,“我们好说歹说才让她相信林月不知道李泽的位置。” “我看她孤身一人,本来想让她和我们一起走,但是她趁我们没注意溜了。”吴黎又补充道,“我还以为她找你们去了。” “该死啊,”萧凛咬紧后槽牙道,“她果然企图找李泽报仇。” “吴黎,当时是几点?”闻人翊又问道。 “我想想……半夜两三点吧,还挺冷。”吴黎摇头叹息道。 “哎,你们去哪?”吴黎一抬头,发觉这二人已经起身离开。 “感谢你的协助,继续努力,我们去办点别的事。”萧凛回头草草回应道。 【三十分钟后】 萧凛和闻人翊从警察局走出,无声地欣赏着这个世界的阳光。 “在剧中世界报警寻找失踪人士。”闻人翊不禁感叹,“能想到这种做法的也只有你了。” “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有警局,那么就能有这个功能。”萧凛点头道,“其实俞江晓只要别惹祸,撑到我们把任务完成一起离开就行。” “但我不太明白,我听说必须要失踪24小时以上他们才会接啊。”闻人翊疑惑道。 “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个剧中世界的警局显然没这么严谨。”萧凛微微摊手道。 “也许下一次接委托的时候,应该提前设置跟踪装置。”闻人翊则建议道。 他转头瞥了瞥萧凛,“说句实话,如果俞江晓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信息,你还会管她的死活吗?” 萧凛轻笑一声,“真是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件事…她承诺的这件报酬,当然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这份信息,我至少懒得跑一趟警局。” 砰! 萧凛正说着,忽地目光一瞥,即刻后撤,将闻人翊向后拉动数米。 另一边,硕大的路灯杆骤然倾倒,横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萧凛微微凝眉,看向方才撞倒路灯的黑色轿车,凭借特殊视力他瞬间看清了驾驶位上的人 “是e小组的两个人,真是冤家路窄。”萧凛沉声道。 “他们是刻意攻击吗?”闻人翊疑问道。 “这一次感觉并不是。我觉得他们甚至没发现我们在路边,只是急于去做某件事。”萧凛望着远方说道。 “wok,岂有此理,警局前就敢肇事逃逸。”两个警察跑出,看着还在滋滋冒火星的路灯杆惊愕地叫喊道。 “快,抓住那辆车,真是岂有此理。”左侧留着络腮胡的警察喊道。 萧凛看了看即将出动的警车,不禁撇起嘴,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两个警察进入警车驾驶位,迅速启动引擎。 这一瞬间,却另有两个人窜入后座。 二人正欲回头询问,却见萧凛掏出一个特殊证件。 “不是,你等等,你这证件在剧中世界也能用?”闻人翊连忙拦道。 “哎呀,总得试一试吧。”萧凛轻声说道。 而前方的警察盯着萧凛的证件,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同志,您有什么需要吗?”络腮胡警察犹豫两秒,恭敬地问道。 “追上刚刚那辆车就行。”萧凛说道。 “好的,好的……”络腮胡警察立刻动身,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哥,你认识那个证件吗?”右边稍微年轻的警察悄声问道。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反正是军方的人……”络腮胡警察悄悄说道。 “万一是假的呢?”年轻警察疑问道。 “假的?你看这证件的材质多么高级,还敢在警局门口亮出来,能是假的?”络腮胡警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多问,执行命令就是,如果是真的,咱就立功了;如果是假的,那我抽死他。” 第368章 完全消灭 警车呼啸着穿过街道,萧凛透过车窗,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 闻人翊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你说e小组这么急着去哪儿?在这地方他们也没法有什么急事吧。” 萧凛眉头微蹙,“不管去哪儿,跟上就知道了,至少不会是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色轿车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坐稳了!”络腮胡警察低喝一声,猛打方向盘,警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两辆车便如此于窄巷中穿梭,速度相当,难以追逐。 然而,正当前方黑车冲出巷子,却忽地从旁窜出一辆灰色轿车,从左侧猛地直接相撞,将e小组的车辆径直撞飞。 滚滚浓烟骤然于道路中涌起 黑色轿车的车头严重变形,零件碎片散落一地,车窗玻璃碎裂飞溅。萧凛瞳孔微缩,迅速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橡胶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上前,却见灰色轿车的车门也同时打开,下来两个穿着灰色羽绒内胆的人。 “居然是他俩…但也并不意外。”萧凛内心想道。 他们动作迅捷地冲向被撞得七扭八歪的黑色轿车,似乎在寻找什么。 e小组的那两个人从变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艰难地爬了出来,其中一人捂着流血的额头,眼神惊恐又愤怒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袭击者。 而那两个npc警察也有些懵逼地跑了下来,径直上前。 他们瞅了瞅两个身穿羽绒内胆的人,犹豫着说道,“感谢协助,我理解你们的正义感,但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抓坏人交给警察就……” 两个警察还未说完,一股浓郁的绿色烟雾骤然爆开,蔓延整个路面。 萧凛和闻人翊面对这熟悉的毒气,自知有呼吸器保护,一点都不畏惧,他们倒是更加担忧两位监视者,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二位恐怕会睡上一天多,到时候任务的时间限制都快到了。 然而,他们却紧接着听见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待到毒气散尽,两位警察已然倒地,e小组的两个成员不知何时戴上了面罩,但仍看得出他们是鼻青脸肿地躺在车辆驾驶座的残骸中,脸上俱是愤怒的表情。 而监视者并没有如同他们想象中那般昏迷,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你们为什么没晕倒。”四个人几乎同时出声,一字不差地问道。 二号挑了挑眉,优先俯下身,扯掉e小组中,那个高个子壮汉的背包,似是翻找某物。 五号则解释道,“上级早就听说这个组织喜欢使用高浓度毒气,因此我们佩戴有总部下发的便携呼吸器,只需要黏贴在口腔内部,听说是之前有两个奇怪的人花高价定做的,之后直接投入量产了。” “奇怪的人……”萧凛与闻人翊对视一眼,这说的明显就是他们。 “你们组另外两个人呢,他们俩咋没一起。”萧凛疑惑道。 “那对情侣完全就是新人,跟着只会碍事。”五号露出轻蔑的神情,“我们把他俩扔在重案组了。” “这属于是可以躺赢啊。”萧凛呢喃道,不禁有些羡慕,“话说这车哪来的啊?” “拿着证件,路上随便找路人征用。”五号淡淡说道。 “还能这样?”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东西找到了。”二号翻看背包,发出纸张的声音,其中多半是档案,他确认物品无误后冲五号催促般说道。 听到这话,五号也没闲心和二人聊天,瞬间扭头就走,上了那辆车头面目全非但是还算能用的灰色轿车。 然而躺于车祸现场的这一男一女则蠕动着,挣扎着,喘息着,企图从中爬出,但强烈的撞击显然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萧凛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怨毒。 “等等啊,”萧凛冲监管者们喊道,“他们俩咋处理呢?” 二号进入驾驶座,没有说话,五号则默默回首,表情淡漠,“不用处理,让他们自身自灭就好,这样的车祸死亡,不会归结到任何人头上。” 待到五号的最后一个字说完,灰色轿车便绝尘而去。 闻人翊则走到两位倒地的npc警察身边,观察起二人的状况,“看来他们俩得睡很久了。” 萧凛“嗯”了一声,目光却再次投向那辆被撞得惨不忍睹的黑色轿车,以及车旁那两个挣扎的e小组成员。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周围散落的碎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空气中,汽油味、焦糊味以及淡淡的毒气残留气味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我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萧凛凑近他们问道。 “去你%&的。”壮汉说着,吐出一口鲜血。 “我们是接触过不少来自e的人,其中属你们四个最狼狈了。”萧凛笑着嘲讽道。 “你tm嚣张个屁,就算你能活着出去,也活不了多久。”e小组中的那个女人咬着后槽牙,看起来已经在用尽所有力气说出这句话。 “萧凛…走吧,”闻人翊将两个警察拖到远处,随后出声打断了他,“这辆车好像快爆炸了。” “好嘞。”萧凛说着,默默站起身向后退去。 “你是萧凛?”高个子壮汉听到这名字,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旁边的女人同样表情骤变,凝视着他。 “是啊,有何不妥?”萧凛微微摊手。 “既然如此,那我无话可说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壮汉轻笑一声,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萧凛一脸疑惑,正欲上前询问,他也忽地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 剧烈的爆炸声于市区响起,周边的土地仿佛都随之震颤。 但这种死法至少比被鬼刺穿要痛快得多。 萧凛和闻人翊啧早已跑到了好几个街区之外,默默看着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齐齐出动,奔向爆炸点。 第369章 陷阱 “我喜欢那俩监视者。”萧凛这话着实发自肺腑。 “人狠话不多的家伙最适合这种生存游戏了。”闻人翊也夸赞道。 “吴黎组和监视者都在执行任务。敌人也差不多死光了,情况变好了不少。”萧凛的语气逐渐悠闲起来。 “确实如此…去吃点东西吧,我们俩暂时没什么急事了。”闻人翊也附和道。 嗡~ 二人正欲起身,萧凛突觉手机发出震动。 “这次是谁。”他叹息着拿出手机。 其上有一串陌生的十一位号码,发来了一条莫名蹊跷的消息: “你们组的那个女孩回到了重案组大楼,如果不希望她死,马上去找她。” 闻人翊凑近头一看,露出和萧凛同样的疑惑神情。 “谁发来的信息?”萧凛自言自语道,“先回大楼吧。” 闻人翊却露出为难的脸色,“说实话,这,怎么看都像是想引我们回去的陷阱。” “但万一是真的。”萧凛叹息着,同样感到事情怪异,“重点是,敌人都已经死了,还会有谁想害我们?” “监视者和吴黎那四个人应该没有机会。”闻人翊分析道,“那么就剩仍留在重案组的那对情侣,以及……厉鬼。” “没错,厉鬼也能使用手机。”萧凛微微点头。 “但我倒觉得,这不太可能。”闻人翊又果断摇头,“我印象中,李泽和林月都不知道你的号码吧?而且,说实话,他们俩压根不知道我们这些演员们的分组关系,不会说得出‘你们组’这种话。” “那也更不可能是那对新人情侣了,他们更不知道我的号码。”萧凛叹息出声。 “算了,先不纠结了,回去看看情况,保持谨慎。”闻人翊提议道。 【三十分钟后】 二人采用同先前一样的方式,在距离重案组大楼一个街道外的路口下车,从远处观察大楼状况。 但他们只看到了同样的寂静,甚至于有些冷清。 “进去看看吧,待在我身后。”萧凛嘱咐道。 “嗯” 二人进入重案组大楼内,静静聆听周围的动静,但此处仍是静的可怕。 重新回到三楼,昨夜被扔在走廊的黑肤男人头颅以及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 “不对,有血腥味。”萧凛连忙拦住闻人翊,他鼻子微动,呢喃道。 “没打扫干净吗?”闻人翊疑惑道。 “不是…是新鲜的血腥味。”萧凛连连摇头,他能够判断出血液气味的差异。 “新鲜的?”闻人翊脸色微变,立刻屏住呼吸,眼神警惕地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有其他人死在了附近?” “恐怕是的…希望死去的人不是她……”萧凛的心跳莫名加速,他倒不是多有责任感,剧中世界的死亡才是常态,他只担心自己想要的信息会因为俞江晓的死亡而消失。 萧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更轻,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源,缓缓走向走廊内部。 只见右侧最内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透出里面微弱的光线,血腥味正是从那缝隙中弥漫出来的。 萧凛猛然推开房门,只见两具尸体赫然倒于自己的面前,他们的头发颜色鲜艳,正是那对情侣 萧凛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闻人翊往身后拉了拉。地上的两人穿着他们最初的衣服,男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创口,鲜血浸透了衣襟,早已凝固发黑。 女的则倒在稍远一些的桌旁,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比走廊里浓郁数倍。萧凛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除了地上的两具尸体,此处可谓一片狼藉,椅子均被掀翻,陈旧的台灯已然破碎于地,似乎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闻人翊走上前,目光扫视一圈,沉声说道,“不对劲…这是人为的命案。” 萧凛微微一怔,“何以见得?而且,演员应该不可以出手杀人?” “我的判断依据,就是这一片狼藉的情景。黑肤男人的两个组员死亡时,房间内均很整齐,若是厉鬼所为,压根没法给他们挣扎的时间。而现在,房间如此混乱,显然有过挣扎和斗殴。” “若是这样,那是不是太诡异了。”萧凛微微凝眉,“谁有作案的机会,而且也完全没有可能的动机。” “我想,也许这二十个人里面,也有某种内鬼档案?”闻人翊说出猜测,但他自己也并不坚定。 “演员可以杀人,而且还选在这个时间段,一次杀了两个,内鬼档案确实是为数不多的解释方式。”萧凛点头道。 “但是,会是谁……” 闻人翊话音未落,二人便同时警觉地回过头。 “走廊里,脚步声,这里还有其他人!”萧凛沉声道。 “好像在下楼。那人要逃!”闻人翊也说道。 萧凛眼神一凛,当机立断:“追!”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房门,闻人翊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疾奔而去。那脚步声正一阶一阶地向下移动,在这死寂的大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冲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快速消失在下一层的拐角处。 那身影看起来不高,似乎带着惊恐在逃窜。 就在萧凛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哐当”声,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不好!”他心中一紧,立刻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去。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大厅时,已然空无一人。 “没关系…不用着急。”闻人翊跟上萧凛的步伐说道,他随即掏出一张表面绘制魔术师人像的卡牌,“那个人逃不掉的。” 牌面闪过一道红光于,周边的世界在闻人翊的眼中顷刻间碎裂,随后逐渐重组成熟悉的场景。 幻境之中,他再次回到过去的那段时间,回到了重案组三楼,已然弥漫血腥气息的廊道,但此处一片寂静,曾经发生的惨案似乎已经宣告结束。 第370章 意料之外的凶手? 闻人翊漫步于此,试图从某个房间中找到那个藏匿的人。 幻境之中,时间过去了五秒,此刻,他看到了自己还有萧凛,从楼梯间走出,同样察觉到了走廊的血腥味。 闻人翊看到自己和萧凛走入右五号房间,因其中的血腥场面感到震惊。 这时,他也不禁紧张了一些,根据时间推算,那个潜逃的神秘者应该就要出现了。 嘎吱一声响起,右一号门被骤然推动,发出难以听见的细微声响,鬼祟且仓促的身影从中跑出。 而当他看到对方的真容,可谓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萧凛与他自己因听到动静而迅速追出…… 幻境破碎,闻人翊再次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 “呼……”穿越时间的卡牌时常会给身体带来一些负担,闻人翊喘息两声,直接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如何…你先缓缓。”萧凛瞅见闻人翊的身体状态不禁表示担忧。 “没事,副作用是暂时的…我看到了……”闻人翊说着,喘息出声,“那个人是……俞江晓……” “什么?”萧凛听到这话,没压制住自己失控的音量,几乎直接喊出了声。 “你没看错吗?”萧凛凑近了一些问道,他双眼皱起,挤成川字。 “你觉得可能看错吗?”闻人翊叹息着,摇头道,“在过去时间组成的环境中,我当时距离她甚至不到一米远,非常的确定。” 闻人翊抬眸,撞见萧凛沉思的表情与不安的踱步,他也觉得这很难让人相信。 只见萧凛来回挪动的步子瞬间静止,回首看向闻人翊,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微微摇头,未出一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闻人翊站起身道,“你想说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扮的…但是,唯一会化形的就只有林季承,他现在可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我知道,只是…有些震惊。”萧凛摇头叹息,“或者说,有点,主观上不愿相信” “我们迟早有机会和她当面对质,但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闻人翊望向双开玻璃门外的世界。 “嗯…先去周兰和林振生那边看看吧,不知道监视者二人组怎么样了。”萧凛提议道。 坐上出租车,二人随即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那四个人,你对他们了解多少?”闻人翊凝视着窗外不断闪回的景物,突兀问道。 “好像还没和你正式介绍过。那个叫吴黎的,我是在第一次戏剧中认识的他,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幸存,后来偶尔通过律师名片在现实中认识了他。” “另外,那个叫诸葛延的年轻人,他和聂清在同一所法院,是个新上任的调解员。”萧凛介绍道,“另外两个我就不认识了。” “你觉得他们可靠吗?”闻人翊转头道,他的眼神略微空洞,似乎还沉浸于某种思考。 “可靠么…至少我认为,能在现实中从事法律工作,脑子不会差,而且吴黎好像也收集了接近十张血塔罗。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吗?”萧凛疑问道。 “毕竟时间不多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临时盟友是什么样的人…”闻人翊微微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 萧凛瞅着他这副模样,不禁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内心嘀咕道,“这个状态,又是思考模式,虽然不知道他这次在思考什么,但还是不打扰他了。” 随后的路程便一路沉寂,直到二人再次到达玉林新苑。 刚踏入这个老旧小区,他们便感到空气中是一股莫名的压抑,还泛着些冰冷感,像是走进了冷藏室里。 “我觉得羽绒内胆是个不错的东西,既轻便又保暖。”感到这股令人不适的凉意,萧凛不禁嘀咕道。 “行,回头就问那俩监管者要两件同款。”闻人翊瞬间揣摩出他的意思,“但确实冷的有些奇怪了。” 二人向前继续走去,过了一个路口,闻人翊才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般说道,“我知道为什么冷了。” 面对萧凛疑惑的目光,他指向前方。 只见远处的单元楼下,一个模糊幽黑的身影立于门口,脖颈以夸张的角度弯折,几乎要彻底断开,那目光得以直直向上看去。 如此远远观望,着实可谓诡异非常。 “那是谁?”闻人翊悄声问道。 萧凛身形随即一顿,谨慎地凝视远方,过了数秒他才放心了一些,回答道,“还好还好,是林季承。” “哦……”闻人翊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继续走去,更加清晰地看清那是林季承在抬头看着单元楼。 “你在这干嘛呢?”萧凛出声问道。 “什么人?哎呦我去……”林季承出声回应,但是头没有低下,仍然凝视上方,但他的身体却踉跄几步晃悠起来,看上去诡异且滑稽。 “是你们吗?”林季承脖子弯折,凝视上方,口中却问道。 “是啊…你这是在干嘛呢?”萧凛疑惑道。 “有没有点眼力见?我脖子卡住,回不去了,帮我一下啊。”林季承骂骂咧咧地抱怨道。 “啧……”萧凛不满地咂嘴,“长嘴是干嘛用的,你早点说一声不就行了。” 他走上前,抬起胳膊就朝着林季承后脑勺轰出一拳。 嘎巴一声脆响,林季承的脖子便回到了正常的角度。 “多谢了。”林季承扭动着脖子说道。 “鬼的脖子也会卡住吗?”萧凛半开玩笑般问道。 “我只知道…我失去了痛觉。”林季承说道,“所以,大概是因此,我的脖子过度弯折,我都没有感觉,等到我意识到脖子回不来的时候,它已经折断了。” “当鬼真不容易,”闻人翊也摇头叹息,“所以你在这做什么?” “嗯……”林季承发出沉吟,转而发出叹息,“我想来,看看他们…” 听到这话,萧凛和闻人翊也不禁沉默,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失去双亲后自己也死去的孩子。 “但你还没上去?”萧凛问道。 第371章 何谓家人 “我在犹豫,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他们是否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呢…”林季承后退两步,坐到一个垃圾桶上。 萧凛回想起周澜的哭诉,不禁心生感慨,“你们…你很久没回家了吗?” “不能说很久没回家吧…只是,回家次数确实少了很多。但这依旧是最熟悉的地方。”林季承抬首,硬挤出个微笑。 “你觉得…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闻人翊问道。 “他们也许就和全天下的父母一样,母亲忙于持家,父亲拼命挣钱,母亲总在天不亮就起来,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做早饭,她的手总是有些粗糙,冬天还会裂开口子。” “父亲呢,好像永远有跑不完的业务,我上中学那几年,常常很晚归家,第二天一早又顶着黑眼圈出门。”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们不够关心我,母亲总把生活中的不如意放在餐桌上没完没了地唠叨,让家庭每个人都缠满了负能量。父亲呢,似乎眼里只剩下忙碌,回家之后只躺在沙发上休息。” “我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理解我,我所有的兴趣,他们从来都不屑一顾,只会说‘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有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那时候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去一个没有人管我的地方。” 林季承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里。 “后来,我去了其他城市上学,选了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城市。我几乎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每次都是母亲打来,问我钱够不够花,叮嘱我按时吃饭,我总是不耐烦地应付几句就挂了。我以为那是自由,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个混蛋。”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和此刻翻涌的情绪都抹去。 林季承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垃圾桶冰冷的铁皮硌得他脊背有些发僵,“他们拼命撑起这个家,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却连一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过。” “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死去,却仍然还有沟通的机会,这或许也是幸运呢?”萧凛提议道。 “虽然是这样…但我觉得,我不知该如何再面对他们了。”林季承将面容埋于手掌之中,只剩沉重的叹息。 “但是,你知道父母会怎么想吗?”闻人翊上前两步,“他们不会在意你曾做过什么,他们不会计较自己付出了多少,他们只渴望孩子能好好成长,只希望家庭圆满。 “哪怕你曾经对他们有过不耐烦,哪怕你觉得他们的唠叨让你窒息,在他们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牵挂的孩子。” “就像你母亲天不亮就起来做的早饭,粗糙的手上裂开的口子,那都是她爱你的形状;你父亲顶着黑眼圈跑业务,沙发上疲惫的身影,那都是他为这个家扛起的重量。” “他们或许不会说漂亮的话,但行动里全是对你的惦念。你现在站在这里犹豫,可他们说不定就在楼上等着你呢,等你像小时候那样,喊一声爸、妈。” 林季承深深看着面前,这几乎只是陌生人的两个人,竟莫名地有一丝晶莹的泪滴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手,通红的眼眶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茫然,还有一丝被说动的松动。 林季承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凛和闻人翊也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动。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缓缓从垃圾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尽管那灰尘对于他此刻的状态而言,似乎并无意义。 他抬起头,望向那栋楼,眼神里虽然还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心。 “谢谢你们……” 林季承望向单元楼内,脸上的不安已然变成了释然的笑容,他回首说道,“你不仅帮我摆脱了那个浑蛋,还让我解开了一些心结…也许我该和你说些实话。” 萧凛和闻人翊略有些诧异,随即微微点头。 “我父母是李泽杀的,和林月无关…”林季承坦然说道,“至于原因…确实不是我先前说的那些,真实原因我也不知道,迟早得找李泽问清楚。” 萧凛听到这,不禁点起头,内心想道,“总管有一只鬼愿意老实一些了。” “所以,你和林月有矛盾?”萧凛问道。 “嗯…毕竟,你懂的,姐姐和弟弟同属一个家庭。并且,据我所知,生我的时候还处于计划生育时期。”林季承这话中显然有一些深意。 “不得不承认,我没林月有能力,学习更不如她,所以她是研究生,我是专科…但父母仍然更加重视我吧…我也曾思索过这到底对不对,她的不满是否合理” 林季承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从小到大,家里的好东西似乎总是先紧着我。她考上重点高中,我只进了普通高中,父母却给我买了最新的电脑,说是方便我学习,可她用的还是旧款。” “她读研时勤工俭学,自己负担生活费,我专科毕业找不到好工作,父母却还说过,我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气。她那么要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可在父母这里,好像我这个处处不如她的弟弟,反而更受偏爱。有时候我也思考过,这到底正不正确。”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萧凛问道。 “我?呵呵……”林季承发出几声自嘲般的笑,“上学,打游戏,点外卖。置身事外罢了……大概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 “你……”闻人翊正欲说些什么,楼道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372章 归家 二人一鬼连忙扭头,正好撞见两个身穿灰色羽绒内胆的人冲刺般跑下来。 监管者二人组撞见两个老熟人和一只鬼,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迅速嘱咐道,“任务已经解决,但是,你们如果不想吃尸体大餐的话最好赶紧开溜。” 留下这句话,还未等萧凛和闻人翊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跑出几十米外。 与此同时,一股散发异味的恶臭从楼道内飘出,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与身形佝偻的男人身影一前一后显现。 “你别追了,人家不吃就别让他们吃了。”男性的声音喊道。 “不行,招待客人不能马虎,高低得尝一口。”这是女性的声音。 待到这两道声音完全走到楼前,他们才发现这正是周澜和林振生。 只见周澜端着一碗深红色的糊状物,按照经验,必然还是使用那些倒霉的人类尸体残骸制作的“美食”。 而林振生显然是追着周澜一路跑下楼,只为劝周澜不必再追。 “爸,妈?”林季承意外地喊道。 周澜和林振生闻声,脚步猛地一顿,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那股浓烈的尸臭味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周澜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林季承的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荡起了层层复杂的涟漪,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茫然。 林振生则是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季承,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儿子…你回来了?”周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她手中的碗晃了晃,暗红色的糊状物险些洒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你也死了……?” 林季承看着眼前这对既熟悉又陌生的父母,心中百感交集。他们的模样与记忆中鲜活的形象重叠,却又多了几分死后的僵硬与诡异。 尤其是母亲手中那碗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可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妈,爸……” 这一声呼唤,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周澜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暗红色的糊状物溅得到处都是,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气味。 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一步步朝着林季承走来,伸出那只在记忆中总是粗糙、冬天会裂开口子的手,想要触摸林季承的脸颊,却又在快要碰到时猛地缩了回去,仿佛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幻影。 林振生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挡在周澜身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季承,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为什么不直接投胎去?” “我……我想你们了。”林季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我想回来看看你们。” “看我们?”林振生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活着的时候不着家?现在死了,回来看我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周澜拉了拉林振生的胳膊,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季承:“你别说了……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转向林季承,仔细地打量着他。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或许就是闻人翊所说的,父母对孩子最纯粹的爱吧,无论生前死后,无论经历了什么,那份牵挂与爱意,始终都在。 “对了,你姐呢,怎么没见她?”林振生微微凝眉,意识到人数还不全。 “林月她……我不知道,一段时间没见过了,与我无关吧。”林季承微微摇头,看上去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她还活着吗?”周澜微微叹息,但看到一家人模糊幽暗的身影,立刻想起他们已经死亡的事实。 面对这个问题,林季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犹豫了片刻。 “她也死了…”林季承犹豫着开口,最终决定说出事实,他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周澜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若非林振生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月……月也……”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砸在地上那滩污秽之中,却仿佛连这点污浊都无法玷污那份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悲痛。 林振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咬着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尘埃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将这一家三口——如今都是魂魄形态的一家三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死寂之中。 “都是因为李泽…因为那个家伙。”林季承攥紧拳头,声音中尽是悲愤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指骨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恨意来得猛烈。 “如果不是他,爸妈不会死……林月也不会……我们家……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因过度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味道。 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个罪魁祸首的脸,“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但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和他无冤无仇,甚至没怎么见过面。”周澜摇着头,虽有痛苦,但声音中更多的是不解。 “是啊,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仇,需要到杀人的地步。”林振生满脸的褶皱更为深邃。 过了许久,他们才发现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场,周澜瞥过双眼,将目光聚焦于一旁两个鬼鬼祟祟正猫着身子打算开溜的人 第373章 失踪 “你们两个…我认识你们……”周澜猩红的双目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着莫名的含义,凝视着眼前的二人。 “你们…无视我的招待,逃了出去,对吧?”周澜冷冷地看着二人,话语中透着莫名的阴森感。 萧凛和闻人翊不禁露出尴尬的笑容,“这种事,这种事,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真的吗,才过了一天吧?”周澜冷冷看着二人。 林季承见此,大致猜到曾发生了什么,连忙拦下杀意毕露的母亲。 “妈,他们是我的朋友,还帮了我大忙。”林季承挡在萧凛和闻人翊身前,有些紧张地解释道,“要不是他们,我可能都没法见你们。” 周澜的目光在林季承和萧凛、闻人翊之间来回逡巡,那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空气中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但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只是语气稍缓地说:“儿子,你交朋友一定要谨慎。” 她又转头看向萧凛和闻人翊,眼神冰冷,“至于你们两个,既然是我儿子的朋友,就进来坐坐吧,正好,我新做的‘东西’,你们也尝尝。”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恐惧,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鸿门宴,但此刻他们显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季承也看出了他们的窘迫,连忙打圆场:“妈,他们可能……不太饿,而且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周澜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萧凛和闻人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跑不掉的”。林振生则完全不认识这两个陌生人,眼神定格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萧凛和闻人翊见一家三人和谐了不少,连忙趁着林家父母不注意时迅速开溜。 “只要再解决好林月和李泽的问题,这些鬼应该就会消失了。”萧凛盯着公共档案上的最后一条说道。 “但是李泽作为最特殊的存在,仍旧很难搞定。”闻人翊叹息道。 “如果我们解锁了李泽的下达指令功能,是不是能强制让他给林家认错。”萧凛琢磨道。 “我觉得也许可以…但是,他还有什么需求或者任务?上午那顿面并没有增加任务进度。”闻人翊也瞅了瞅公共档案,满足鬼魂需求那一条仍显示(3/4)。 “喂,等等我!” 林季承的声音突兀出现,引得二人顿住脚步。 “你咋也跟上来了?”萧凛疑惑道,“不打算多和家人待一会儿吗?” “嗯……没关系的,能见到他们就已经满足了。”林季承说着,那笑意又逐渐转变为凶狠,“毕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让他跟着合适吗?”萧凛凑近闻人翊低声道。 “他们俩绝对是一见面就会打起来的。”闻人翊也低声回答,“但问题不大,反正他们都死不了,有他跟着还多个保镖。” “主要是…我们现在要解除他们的执念,但这三只鬼一旦见面就爆发矛盾,我就怕出问题。”萧凛无奈道。 “但是李泽只要一见到我们,我们基本就很难活,还是带着他比较好。”闻人翊无奈道。 林季承站在二人身后,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俩说啥呢?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咳咳,”萧凛尴尬地干咳两声,“没事没事。你就先跟着我们吧,李泽现在在追杀我,你只要跟着,迟早会遇见他。” “哦…那行。”林季承微微点头,猩红的双目中多了几分坚毅。 “接下来…去找那四个人汇合吧?”闻人翊提议道。 “行,先让这姐弟两个解除隔阂会更容易些。”萧凛肯定道。 然而,还未等萧凛拨打电话,吴黎的来电却先一步到达。 萧凛微微诧异,便即刻接通: “喂?我正要去找你……” “喂?你有见到过诸葛延和那个短发的大姐吗?”吴黎的声音听起来极为焦急。 “他俩?…他俩又不跟着我行动,我怎么会见过呢?”萧凛诧异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两个失踪了……你在哪,见面说。” “好的…” 萧凛挂断电话,一脸凝重,转头说道,“看起来,麻烦的事情还不止你们这几只鬼。” 【半小时后】 萧凛和闻人翊带着林季承赶往重案组大楼与吴黎一行人会合,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 而吴黎和刘姐似乎早已到达。 站在街角远远望去,吴黎一脸凝重地坐在一张塑料椅上,眼眸低沉,状似思考。刘姐则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冲着吴黎说出几句不知内容的话。 二人一鬼跑入玻璃大门内,吴黎便猛地抬头,率先开口道: “有线索吗?” “哈?”萧凛一脸意外,“你说两个失踪的人吗?我不知道啊?” “自从早餐店分别后我们就没见过你们了。”闻人翊附和道,“先别着急,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吴黎微微叹息,似乎正在梳理发生过的事情。 而刘姐看起来比他着急得多,直接说道:“林月那家伙,当时追着李泽跑路了,但这姑娘显然没追上,然后就按照手机定位找人,但是李泽手机在我们这啊,她就找上我们了。” 萧凛听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发生不好的事情了吗?” “那倒是没有,林月就一直哭,我们陪着这姑娘聊了一会儿,我嘴唇都磨破了,终于开导得好了一些。”刘姐解释道。 “听起来情况还行啊,那怎么会有人失踪呢?”闻人翊问道。 “事情就麻烦在这里了。”吴黎此时接过话题。 “诸葛延早上不是去重案组附近买早餐了吗?但是他过了接近一个小时都没联系了,我打他电话也无人接听。”吴黎说着,眼中浮现一抹愁容。 “然后…我觉得这样不行,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那个短发的大姐就主动说,她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干脆帮我们去找人。”吴黎继续介绍道。 第374章 抉择 “然后两个人就都这么失踪了?”萧凛猜测道。 吴黎和刘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俞江晓的失踪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闻人翊叹息道,“若非有必要,尽量不要让一组人分开行动,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道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吴黎叹息着,话语中尽是自责,“但是,已经晚了,发现两个人都失联后,我们才和林月道别,赶回这里,但是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听完这话,萧凛和闻人翊都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回忆起闻人翊使用血塔罗窥探过去时,看到俞江晓仓皇逃跑的身影。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把俞江晓和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但是二人始终难以相信这一点,毕竟俞江晓的底细他们并不确定,但至少在之前的接触中,并未表现出直接伤害同伴的意图。 他们更愿意相信,诸葛延和那位短发大姐的失踪,或许是遭遇了其他未知的危险,或者是被卷入了某个突发的事件之中。 萧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下巴,“命案和失踪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如果凶手不是俞江晓,那她为何会出现…而且,除了她,还有谁有作案机会呢。” 闻人翊若有所思地看着萧凛,那是一种挣扎的眼神,好似在说服自己接受某些不愿接受的猜测。 刘姐的眼神扫过二人,忽地露出怪异的表情,“你们…你们组的那个女孩找到了吗?” 萧凛和闻人翊突然被点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说没找到,其实也可以说找到了。 若说找到了,他们也并不知道现在俞江晓在何处。 而且从刘姐的表情看,她似乎已然有些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怪异之处。 “呃,还没有,我们已经让警察帮忙找人了,你们要不也试试?”萧凛问道。 “让警察找人?这个世界的警察?你们可真有想法。”刘姐摇着头,嘲讽般说道。 萧凛沉吟片刻,总觉得时间限制到达前的倒数第二天不应该如此度过,便犹豫着说道,“我说一句,不知道你们认不认同…”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这里是剧中世界,死亡这种事情才是常态,生存才是幸运。我不知道那两个人和你们关系如何,但不至于因为失踪两个人就让你们被一蹶不振吧。”萧凛说着,也觉得自己有点冷血,但这确实是事实。 萧凛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诸葛延和那位大姐失踪了,是事实。”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完成任务,同时尝试找寻他们的线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黎和刘姐,“第二个选择就是呆在这继续担忧内疚,直到我们全都无法回到现实” 吴黎深吸一口气,似乎被萧凛的话点醒了几分,眼神中的迷茫散去些许,多了一丝坚定:“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刘姐也停下了踱步,脸上的焦急依旧,仍带着几分愠怒:“你们去完成任务吧…我想去找他们…” 萧凛的目光投射到刘姐脸上,他默默注视着这个女人。 这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当初为了寻找战友们,固执追寻剧中世界的自己。 那是不愿放弃队友的倔强表情,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他张了张嘴,想劝她不要冲动,毕竟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剧中世界,单独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种失去同伴的滋味,那种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心情,旁人是无法轻易劝阻的。 闻人翊似乎也看穿了萧凛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刘姐说道:“刘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让我们先分析一下,诸葛延和那位大姐可能的去向,或者留下什么线索没有?” 吴黎也连忙点头:“是啊刘姐,萧凛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盲目寻找要好。” “你们不用管我,这只是我的想法。为了集体利益,还是以任务为重。”刘姐微微皱起眉,尝试让自己变得坚毅。 萧凛则默默看着他们,内心不禁感慨万千,“要是以前看到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想搭理他们,但是…哎,那表情真的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 她愤然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领,无视旁人的阻拦,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等等。”萧凛朗声说道。 他直起身子,走向刘姐,望向对方眼中隐隐闪动的泪花,问道:“你为何如此固执?他们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那个黑肤男人还记得吗,他可是把队友当成工具使用的人。还是说,你们曾经有什么渊源?” 刘姐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压抑地颤抖:“我不想和你多说,我的过去也和你无关。但既然他们是我的队友,我就不会抛下他们的。” “我承认,你的想法是对的,自己活着最重要,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但恕我没法像你一样理性,没看到他们的尸体前,我就不会抛弃他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眼神却愈发坚定。 “啧,这样子的人最麻烦了。”萧凛说着,却莫名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刘姐咬着后槽牙质问道。 萧凛没有回答,而是像吴黎伸出手,“把李泽的手机给我吧。” “什么?”吴黎有些意外。 “我们去搞定这几只烦人的鬼,任务就交给我们。”萧凛平静地说道,“你们两个一起去找失踪的他们吧,两个人一起,会安全一些。但是一定要小心,我觉得失踪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他说着,不禁感觉一丝凉意,连忙回头对着角落里的林季承补充道,“烦人的鬼不是指你。” 林季承翻了个白眼,“随便吧,我无所谓。” 第375章 死后重逢 萧凛回首继续说道,“希望你活下来,然后再和我说说为什么队友对你来说很重要。” 刘姐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萧凛会突然转变态度。 她看着萧凛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一旁同样有些惊讶的吴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谢了。”她丢下两个字,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生硬,但眼神中的决绝却柔和了些许。 吴黎见状,也连忙起身,将那部黑色手机归还,随后追出,“刘姐,等等我。”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重案组大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萧凛握着那部冰凉的手机,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转头看向闻人翊,“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闻人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季承身上,后者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注意到二人的目光,林季承疑惑地偏头,“咋了?” “刚刚发生这档子事,你有什么想法吗?”萧凛问道。 林季承沉吟片刻,“嗯…这么说呢,我也觉得失踪这种事和鬼没什么关系。曾经愤怒的时候,我也有很强的杀戮欲望,这种冲动让我想用各种残忍的方式杀死生人。” “所以我觉得…如果失踪案是鬼魂干的,那么你们绝对能够很容易地找到死相狰狞凄惨的尸体,而不只是单纯的失踪。”林季承解释道,“所以,你们觉得是人为案件,我感觉很合理。” 闻人翊微微点头,瞥了一眼那二人离开的方向,“活着的人比死去的鬼更加恐怖。” 萧凛则瞥了一眼李泽的手机,开口道,“我们的进度也得加快了,林月目前就在附近。” 闻人翊见此,从椅子上坐起,“那就赶快吧。” 林季承听到这个名字,那仍有些狰狞的鬼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但他并没有拒绝行动,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二人一鬼离开了重案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霾。 “林季承”萧凛突兀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李泽到底为什么要杀死你们全家?” 林季承正有些木讷地望着下午昏黄的太阳,作为厉鬼,他的眼睛已经没了人类的身体结构,直视太阳也不会闪瞎眼。 “嗯?”他迟疑地回应,随着思考,他的表情逐渐严肃,“嗯…这我倒是没想过。但是原因还重要吗?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杀死我们全家都是不可饶恕的罪。” “但你并不好奇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需要杀死全家人?”闻人翊也附和道。 “你这么一问,倒也确实奇怪。”林季承微微皱眉,“我还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曾经跟我们说过的那些话…”萧凛回忆着第一次与林季承见面时,他曾说过的那些东西。 “呃,”林季承连续摆手,让他不必再提此事,“当时我以为你们就是纯为了追查案件的警察呢…我恨李泽,也不喜欢林月,想着可以把罪过施加到两个人身上,所以编了点故事。当时我都没料到林月也死了。” “你想知道原因吗?”萧凛双手交叉,凝视着林季承。 “唉,说说也无妨,反正一时半会儿那家伙也没出现。”林季承叹息道。 二人一鬼就这么在大街上溜达着,萧凛则拿着李泽的手机,展示聊天记录的同时滔滔不绝地讲述林月因家庭问题产生的不满以及李泽作为恋人因此接受无尽负能量发疯等相关故事。 而街上的路人npc实际不少,他们看不见林季承,因此只能看见萧凛一边行走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引起了特别高的回头率。 萧凛倒是不太在乎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讲完后,便默默看着林季承,他很期待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这?你说的都是真的?”林季承的眉头挤成了夸张的角度,仿佛萧凛刚刚和他说了什么荒诞的故事,“真的不是开玩笑?” “事实确实如此。”闻人翊点头道。 “这?”林季承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缓过神继续说道,“你们觉得这合理吗?这不是纯纯的疯子吗?正常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呢?” “确实有些过激……”萧凛点头道。 “这tm不止是过激的问题了吧?”林季承看起来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跺着脚说道,“这纯纯就是精神病,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说,长见识了吧……”萧凛微微摊手。 “但是……” 林季承还没说完,闻人翊便打断二人的交流,随即指向前方。 这一人一鬼疑惑地冲着闻人翊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模糊的女性出现于前方。 “林月……”林季承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你们姐弟俩好好谈谈吧……”萧凛叹息道。 林季承凝视前方,好像没有听到萧凛的话,无意识中迈出了步伐。 “总的来说…我们全家死去,也有她的责任…”林季承呢喃道。 听到这话,闻人翊和萧凛都顿感事情似乎不太对,而身边莫名降低的温度更印证了二人的感觉。 “对,她也有责任…”林季承重复着说道。 萧凛顿感不妙,正欲阻拦,却见林季承已然向前冲去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周身萦绕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雾般翻涌,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狂暴的情绪撕裂,发出细微的嗡鸣。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两人几乎同时拔腿追了上去。 前方的林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动,那张原本模糊的脸在昏黄的日光下渐渐清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冲来的林季承。 “是你的责任!”林季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第376章 同样的伤痕 他伸出的双手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指甲在怨气的浸染下泛着幽幽的黑芒,直扑林月而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街道。 就在刚刚,面对林季承的冲锋,林月仅是淡定地抬起手臂,随后直接给了林季承一巴掌。 鬼魂的实力显然由生前的怨念决定,而此刻,林月的实力显然强于林季承。 仅是这么一巴掌,林季承的身躯便被抽飞,老实巴交地躺在公路上,方才凶狠暴戾的神情全无,原本充斥怒火的目光也变得清澈起来。 林月瞥了一眼生前这最大的死对头,眼中流露一丝冰凉与无情,默默向其走去。 “哎,等等…”林季承连忙抬手,“那个…有话好说…咱们可是姐弟…” “呵…”林月冷哼一声,淡然低眸审视面前这鬼魂,“二十多年了,你还没叫过我姐,怎么这时候就屈服了。” 林月显然不打算顾及这一丝姐弟的亲缘关系,抬手就打算抓向林季承的脖子。 “虽然这些鬼死不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劝一下吧。”萧凛提议道。 “呃。”闻人翊轻笑一声,“看来不用了。” 萧凛再次看向前方,不禁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林季承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乖巧地看着自己的亲姐。 “啧,”萧凛不禁摇头嘲讽道,“还是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比较好看。” 【过了十分钟】 经过林月通过拳打脚踢进行的“爱的教育”后,林季承彻底老实,一声不吭地站在她的身旁。 萧凛和闻人翊悄然望去,林季承那对猩红的双目似乎都已没了任何凶光,身周属于厉鬼的阴森气息也全部消散。 “听说你想找我啊…”林月凝视着蹲伏在地的林季承,实力上的碾压让对方不敢有任何脾气,“你找我干什么?” 林季承瞥了一眼如同阎王般的林月,他怎么也没料到林月死亡前的痛苦和怨念竟远远超越自己,因此作为鬼魂的实力也达成了彻底的碾压。 就这个情况,他绝对说不出“找你报仇”一类的话。 “呃,我呃……”林季承支支吾吾半天才编出一段像样的话,“那个,爸妈现在也恢复自由了,他们想见见你。我来找你回家呀……” “真的吗?”林月呢喃出声,轻柔的声音却如尖刺般可怖。 “当然…当然,咱们可是一家人。”林季承咧嘴笑着说道。 “你刚刚冲过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林月仍旧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林季承。 “害呀,你听错了,我真的是来邀请你回家看看的,爸妈都很想你。”林季承连忙摆手道。 “是吗…明明你才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呵呵……”林月回想起那些往事,不禁自嘲起来,“罢了,看看他们有什么想说的。” 林月将视线从林季承身上挪开,瞥向伫立于一旁的萧凛和闻人翊,“李泽的手机,为什么又到你们那里去了…” 不等他们二人想个借口,林月就即刻说道,“罢了,这个之后再说,这个人我要带走一会儿,我们家需要开一个‘和谐’的集体会议。” 林月注视着他们二人,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出他的计划。 甚至不等萧凛和闻人翊回答,林月便拎着林季承的耳朵走开。 “你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无论任何时候,有实力才有话语权。”萧凛望着远去的两只鬼,不禁感触粮食地感叹道。 “只希望他们一家能好好交流吧。”闻人翊叹息道,“但是,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就怕他们聊着聊着打起来。” “算了吧,就算他们打起来,这些鬼也死不掉。”萧凛连忙摇头,“我可不想再见周澜了,现在我看到糊状的食物就感觉恶心。” “哎,对了,还没吃饭呢。”闻人翊恍然道。 “正巧有时间,吃两口去。但得吃点干的食物。”萧凛摇着头揉起肚子。 “喂,快闪开!”一个空洞的声响在萧凛脑中如轰雷骤然炸开。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抹黑影瞬间冲来,穿透他的身体。 如同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过,凉意蔓延全身。 他的左腹部一阵冰凉,但并非体表感到寒冷,而是体内似有寒风钻入… 他的腹部左侧被劈开了… 萧凛只觉身体开始瘫软,脱力的感觉自下而上蔓延。 他似乎难以再保持站立。 扑通一声,萧凛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却觉自己的左膝盖磕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他怔怔向下望去,发现一条切面光滑平整,包裹着深色棉布袖管的人类手臂。 “你们厉鬼,怎么都喜欢砍手?…”萧凛用右臂支撑上身,不让自己倾倒,从喉咙中挤出声音质问身后那通体缠绕黑雾的厉鬼李泽。 “你们想用林月和林季承来对付我?这真是很蠢的主意。”李泽细细端详手中黑刃之上沾染的新鲜血液,“而现在,你们把他们俩都放走,让自己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这就更蠢了。” 见无人回应自己,李泽有些不满地投去目光,却不禁表情怪异地向前挪动两步。 “奇怪…我砍的是你的整个身体…怎么只断了一条手臂?”李泽的声音带着深重的疑惑,幽幽响彻于他们的耳边。 听到这话,萧凛凝眉望向自己的右臂,它正在闪耀红光,似乎是囚犯及时发力在右臂之上形成了保护罩。 而回身的一瞬间,右臂保护住了萧凛的大半边身体,因此才没让他被拦腰斩成两段。 “算了,不知道你是如何防住我的攻击的。反正我不介意再来一刀,结果是一样的。”李泽双目红光耀眼,穿透黑雾死死凝视萧凛,那股如同利刃般的威胁感不言而喻。 “对了,还有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能放过你…喂,你在干什么?”李泽望向右侧的闻人翊,却发觉对方手中拿着一样绘制漫天繁星的卡牌,同时他身体变得模糊,失去了活人应有的气息。 第377章 又一次断臂求生 “真是的…在这个时候用牌也太冒险了。”萧凛将膝盖从自己的断臂上挪开,用意志力支撑住即将昏迷的身体,从卡包内抽出了一张牌,同时在口袋中摸索某物。 “哼,不管你们要用这破卡片玩什么把戏,都不可能逃得掉了。”李泽说着,身周气温顿减,几乎能将萧凛滴落于地面的血液凝为鲜红的冰碴。 而另一边,闻人翊的身体依旧模糊,但他逐渐睁开眼睛,似乎恢复了正常状态,而手中的卡牌也暗淡了一半。 “一定要将我们屠戮殆尽吗?”闻人翊睁开眼,凝视着李泽,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你难道不明白,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想帮你们。” “呵,你是在帮他们。”李泽冷笑着摇头,“你们都知道,我才是凶手。即便了解了我杀人的动机,也只会觉得我压根就是疯子而已。五个人之中只有我是恶人,最纯粹的恶人。你想怎么帮我?” “承认吧,你们也早已知道,我的能力就是读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泽收起笑容,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可我刚刚什么都没想,你应该什么也没读到。”闻人翊默默摇头,直接否认了李泽的话,“而我不会读心,但我知道你渴望救赎,想要他们明白你的痛苦。” 闻人翊说着,悄然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模糊的虚影已然逐渐褪去。 “那又如何,有谁会愿意理解我…我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杀人魔了,杀了三个人的罪,那也是足够判死刑的罪孽。”李泽再次阴笑着开口,手中的黑气再次凝结为实质。 “所以,再多杀几个,也没有关系……”李泽收敛起一切表情,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下横劈…”闻人翊口中无声念着,随即拉住萧凛的身体匍匐于地面。 与此同时,一阵水平劈开的刀刃劈过,没有击中任何物体。 “第二下,向下劈砍。”闻人翊接着将萧凛的身体用双手按住,随即推向远方。 而那道沾染血腥气味的黑刃从上而下劈落,正好从他们二人中间的缝隙处砍下。 李泽见此,脸上微微露出惊骇之色。 “第三下是冲我来的直刺…”闻人翊略有些狼狈地向侧方滚出,使得李泽的刺击扑空。 闻人翊稳住身形后,便再次迅速锁定萧凛的位置,直接冲上前。 “第四下,他会回头尝试抓住你。”闻人翊的脸此刻紧贴萧凛的肩膀,随即对着已然双目紧闭的他悄声说道。 闻人翊紧紧抱住对方的身躯,两具身体紧贴着滚到马路之上。 与此同时,李泽地第四次攻击只砍碎了一个路边的垃圾桶。 “你…”李泽不解地望着眼前始终表情淡漠的少年,“你为什么能预知我的动作,你该不会也能读心吧?” “我可不会读心…也不想读你的心…”闻人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半跪于萧凛身畔,甚至没有看向李泽,“所有的真相,我只想听你心甘情愿地亲口讲述。等到你愿意信任我们的那一刻,再好好讲述一切。” 李泽原本凶恶的表情竟浮起一丝惶惑,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也许他的理性此刻让其犹豫,但是那不受控制的怨念却继续操控着他的身体,即便已然有些不情愿,但手中的幽黑的刀刃仍在渴望杀戮。 “杀戮…我控制不了…我得杀了他。”李泽望着那仿佛又独立意识般的黑刃,竟浮现一丝痛苦的表情。 “仇恨值是凌驾于整个世界上的规则…”闻人翊微微点头,我理解你的痛苦,“由于仇恨的控制,你会渴望杀死他。” “没关系,我能帮你。”闻人翊掏出一张已经暗淡一般的恶魔卡牌,站起身直面正在逼近自己的李泽,“按照我对未来的预测,这个时机使用,是会成功的。” 话音刚落,‘恶魔’牌面闪耀红光,随着来自地狱般的愤怒咆哮涌起,一道道猩红锁链从牌内伸出,将李泽捆缚。 铁链之上,遍布铁锈,尖刺,隐有腐臭气息缠绕,牢牢束缚着李泽的四肢。 随着厉鬼与铁链之间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挣扎与交锋,李泽的表情瞬间变得木讷无神,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 这意味着‘恶魔’的功能2成功生效,闻人翊获得了奴役李泽15秒的机会。 而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下达了指令,“李泽…杀死自己。” 铁链发出一阵颤动,随即操控李泽的身体抬起那道漆黑的刀刃。 刺啦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随着寒芒闪过,李泽的头颅瞬间滚落于地,光滑的切面内空无一物,只有幽邃的黑暗和混沌。 被自己杀死的李泽则瞬间化为一团黑色粘稠物,于他死亡的原地不断蠕动,其上浮现出一串虚幻的数字: “02:00:00” “01:59:59” “果然不会消失…李泽两小时后就会复活,到那时,他的仇恨值应该会重置吧。”闻人翊瞥了一眼倒计时的虚幻数字,再次望向倒地的萧凛。 【夜晚】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哪里都找不到,我觉得他们就是有可能还在这个大楼里。”刘姐大步流星地迈向重案组大楼玻璃门。 吴黎则小跑着追逐赶上,并无奈地劝阻道,“但你也得先吃点东西啊,从早到晚你就吃了几个馄饨,一会儿碰到厉鬼都跑不动。” “厉鬼…对,也有可能是鬼做的,那也一定会有尸体,得找到他们。”刘姐则完全听不进去。 二人一边吵一边骤然推开重案组的大门。 刚一入屋,一只还在流血的人类断臂赫然摆放于一楼那洁白的陶瓷桌上,吴黎和刘姐的争吵戛然而止,他们纷纷后退两步,惊惧之色溢于言表。 “这…手臂,人的手臂…”吴黎凝视着桌上的东西,确认那是真实的。 “该死,到底谁是凶手,已经嚣张到了这个程度!”刘姐则咬紧后槽牙,愤愤地说道。 嗒嗒嗒~ 像是某物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一道脚步声从楼梯间传出,引得二人更为紧张。 第378章 失去怨气的厉鬼 “哟,你们回来了?” 让他们意外的是,下来的人只是萧凛,他身穿浴袍,有些困倦地走下楼。 而吴黎即刻发现,萧凛浴袍左侧的袖管正在随风摆动,空空荡荡,里面似乎没有肢体。 “萧…你…这是你的……手臂……?”吴黎指着桌子上骇人的断肢,一时间竟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萧凛顺着吴黎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桌上的断臂,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没事,就小伤,已经处理过了,死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弯腰拿起那截断臂,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拿起一件衣服。 断臂的切面依旧有些湿润,但已经不再大量流血,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红光灼烧过的痕迹。 “不是,小伤?”吴黎的手还在颤抖,这节断臂几乎已有整条手臂三分之二的长度。 “嗯…没事,断条手臂而已,我对这种伤很熟的。”萧凛轻笑一声,轻松地摆手道。 刘姐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上前一步,指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是谁干的?是人是鬼?”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在萧凛脸上,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端倪。 萧凛将断臂随意搭在臂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今天遇到李泽了,这小子上来就砍,好在他的刀特别光滑,没有很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落在吴黎和刘姐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萧凛低头看了看断臂,再次抬起头问道:“没事,我有一张治疗功能的血塔罗,已经进行了处理,回到永寂厅堂后这种小伤治一治很快就能痊愈,在这种地方,断个手臂总比丢了命好。” “好了,你们俩刚才在门口吵什么?有新进展吗?”他刻意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他自己的断臂。 “没有,我们以重案组大楼为中心,到处寻找,都没有线索。”刘姐默默摇头,语气中似乎隐含着深刻的痛苦。 “我们也问了很多npc,他们都表示没见过他们两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吴黎也摇头道。 “先歇会儿吧,这事情也急不得。”萧凛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这么劝解。 吴黎好说歹说才劝着刘姐坐下,随后和萧凛谈论起这些事,“我倒是也觉得很奇怪,那个大姐我不了解,但是诸葛延也算是个行事谨慎的人。他半夜独自出门都能好好地回来,白天独自出门反而失踪了。” “什么……?”萧凛迅速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异常点,“他曾经还敢半夜独自出门。” “呃,严格来说是我的问题。”刘姐主动说道,“我第一天夜里肠胃不舒服,诸葛延出去帮我买药了。虽然我们当时都很担心,但他也的确平安归来。” “也正是因此,诸葛延早上去买早饭时,我们没有阻拦,谁知白天反而出事了。”吴黎摇头叹息道,“对了,和你如影随形的那个小兄弟呢?” “闻人翊吗?他……”萧凛正欲解释,一阵交谈声传入玻璃大门内。 “我们这个地方的鸡蛋饼和其他城市不同。” “我看出来了,从没见过这种做法。” “但你得承认它是很好吃的对吧?” 嘎吱~ 玻璃大门应声打开,只见闻人翊手中拿着一块泛着油光的白色面饼,其中夹了煎鸡蛋和棕色酱料,散发香味。 而他身边则跟着一个身形模糊的人,头发凌乱,浑身散发非人的气息,但与先前相比,少了那抹浓郁的阴森。 吴黎和刘姐见到这厉鬼,纷纷慌了神,如同见到某种洪水猛兽一般,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途中更是推倒了好几张凳子。 “这,这不是那只跑的很快的男鬼吗!”吴黎指着李泽,声音颤抖地喊道。 “就是他把你的手臂砍掉的对吧?”刘姐也难以保持冷静,嚷嚷着说道。 而李泽口中咀嚼着鸡蛋饼,一脸懵逼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吴黎和刘姐。 李泽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吃鸡蛋饼。 咀嚼了三四下,那口饼才被他吞咽入胃,待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沾染油点的嘴,才默默开口道: “这俩二傻子是干嘛的?” 萧凛的眼神在两边人之间来回扫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闻人翊也懒得解释,只是走上前,抬起打包的鸡蛋饼,“你们吃不?” 四人一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在重案组一楼啃起了饼,待到所有饼吃完,闻人翊和萧凛才解释清事情的原委。 “就是说,这些厉鬼死亡之后,所有的怨念和仇恨就被重置了?”吴黎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倒是觉得事情本不该这么简单。”闻人翊却默默摇头道,“我的推测是,他们的仇恨应该会被施加到杀死他们的人身上。” “但是这一次是闻人翊操控李泽自杀了。”萧凛附和道,“所以李泽现在并没有明确的仇恨目标。” “这属于是在卡规则的bug吗?”吴黎听到这,也不禁想竖起个大拇指。 而刘姐在知道李泽此刻没有恶意后,便对这些前因后果没了兴趣,只是一味地看着鸡蛋饼,一言不发。 “这位姐是不喜欢吃这个吗?”李泽瞅了刘姐一眼,无比关切地开口道。 “我没心情…”刘姐没有抬头,随意地回答道。 “她的朋友失踪了。”萧凛凑过去解释道,“失踪之前也在买蛋饼。” “真是可怜,有品位的人应该寿命长一些。”李泽略有些惋惜地摇头,“但他一定没找到这一家店,这阿姨可是只做熟人生意。” “你们俩去了哪里?”萧凛听到李泽这么说,不禁好奇起来。 “我们跑到了一个小区深处的巷子里,那里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奶奶在摆摊,卖鸡蛋饼,就是这个东西。”闻人翊晃了晃手中的并,解释道。 第379章 唯一的线索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吃她做的,过了这么十年多了,还是同样的味道。就是藏得太隐秘,一般人找不到。”李泽呵呵笑着。 “一般人找不到?”刘姐听到这话,忽地站起身,把厉鬼李泽都吓了一跳。 “是啊,怎么了?”李泽有些发懵。 “我们可能确实没去过,这是个线索…”刘姐点着头,口中不断念叨着这句话。 “我们问了很多npc,他们都说没见到过类似诸葛延的人,然后我们……”。 不等吴黎解释完,刘姐已然起身,拉起李泽的衣领就向外跑去,“带路,带路!” “我带,我带,别扯我……” 剩下的三人无奈对视一眼,便也纷纷起身,跟上了那一人一鬼的步伐。 【十分钟后】 “呃,对,就是这个小区,哎呀你慢点的,大姨应该还没收摊呢。”李泽被揪着领子带路,他虽仍有作为厉鬼的高速移动速度,但这人似乎本质上性子不急,一点都不想快步赶路。 此时夜色已浓,陈旧的小区路灯不多,色调因年久而昏黄。而一路上绿化带着实茂密,树木也高耸繁茂,在枝叶的遮蔽下更显昏暗。 偶有几个还会不断闪烁,配上拥挤的楼房布局,可谓拍恐怖片的绝佳地点。 刘姐却全然不顾这些,脚下生风,死死拽着李泽的衣领,仿佛生怕他跑了一般,李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嘴里嘟囔着:“我说大姐,你轻点成不?我这领子都快被你扯掉了……再说了,又没人跟你抢鸡蛋饼。” 话虽如此,他还是稍微加快了些脚步,带着刘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旁堆放着不少杂物,有废弃的旧家具,也有居民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桶散发的馊味。偶尔还能听到居民楼里传来的电视声和争吵声,更添了几分市井的嘈杂与真实。 萧凛和闻人翊跟在后面,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不少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压抑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感觉。 “这地方确实够隐蔽的,”萧凛低声对闻人翊说道,“如果不是李泽带路,我们自己找过来,恐怕真得费一番功夫。” 闻人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院门和黑暗的楼道。 跑过几个路口,他们终于于不远处见到一辆摆放在路灯底下的小推车,一旁是有些佝偻的身影,那股芳香的花生油香气似乎仍在弥漫,隐有锅铲的刮擦声响起。 “就是那里!”刘姐眼睛一亮,拽着李泽就朝小推车冲了过去。李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推车的支架上,连忙稳住身形,嘟囔道:“我说你这人,急什么……” 刘姐可顾不上他的抱怨,几步冲到摊位前,昏黄的路灯光映照出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奶奶,正低头用锅铲翻动着铁板上的鸡蛋液,动作娴熟而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鸡蛋、面粉和特制酱料混合的诱人香气,与周围环境的潮湿霉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姨!”虽然对方的年龄很难被称为阿姨,但刘姐还是下意识地如此称呼道,她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想问一下,今天早上,有没有一个头发有点棕色,小脸挺白,有点好看,乍看还傻不愣登的年轻男人来您这儿买过鸡蛋饼?。”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刘姐,又扫过她身后跟着的李泽、萧凛和闻人翊,最后目光落在刘姐焦急的脸上,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记不清喽,每天来买饼的人多着呢,都是老主顾,面孔熟,但名字叫不上来。” “那您再仔细想想,”刘姐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他大概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说话挺斯文的,早上……大概七八点钟的时候?” 老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歪着头想了想,依旧摇头:“早上来的都是赶着上学的孩子和一些老街坊的,匆匆忙忙,我哪有功夫记那么清楚。” “而且,早上的时候,我这饼只卖给那些孩子们,其他的生人我可不卖。” “生人…不卖?”刘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您今天早上卖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没有人跟着谁,或者谁行色匆匆地离开?” 老奶奶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特别的事……好像没有。不过今天早上,我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隔壁楼的小张,就是那个在超市上班的,他来说,好像看到有个没见过的人在这附近转悠了很久。” “什么样的人?!”刘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样……”老奶奶皱着眉,“那就不确定了,他也没和我说长什么样,但他说身材不错,可能是个女娃吧。小张就说他觉得那人不对劲,还多看了两眼,后来那人就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巷子另一头是通向哪里的?”萧凛上前一步问道。 “那边啊,”老奶奶指了指小推车后方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穿过去就是大街了,不过那边的路也没学校,也没啥公司,我们这边的人也不怎么去。” 刘姐和吴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从方位上来看,那分明就是重案组大楼大方向。诸葛延来买鸡蛋饼,而附近出现了形迹可疑的人,这绝不是巧合。 “阿姨,谢谢您!”刘姐连忙道谢,又追问了一句,“那您能确定,今天早上诸葛延……就是我描述的那个人,他没有来买饼吗?” “对了,还有个短头发的,女生,三十多岁。”吴黎补充道。 老奶奶这次倒是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这老主顾我都认识,没见过这些人。除非是第一次来,如果是早上的话我肯定没卖的。” 第380章 他的童年 “也就是说,诸葛延很可能根本没来成这里?或者……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出事了?”吴黎喃喃自语道。 谈话期间,李泽让老奶奶又做了一块鸡蛋饼,在一旁啃着,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说嘛,真正有品位的人怎么会找不到这儿……看来你那朋友要么是没来,要么就是半道被什么事耽搁了。” 萧凛的目光投向老奶奶所指的那条黑暗小巷,巷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吞噬着微弱的光线。“至少有了些线索,希望那附近有监控探头。”他沉声道。 “我说这个小伙子,你怎么这么白,平时要多吃点啊,一点血气都没有。”老奶奶瞥了一眼李泽,似乎是眼神不好,她只看出对方肤色的异常,没发现李泽已经不是人样。 “您看得到他?”吴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惊愕出声道。 老奶奶愣了一下,不禁眯起眼睛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这么大个人在这,怎么会看不到呢。我认识你呀,以前在这上学对吧?那会放学了就来我这买饼,这么多年了,当然忘不掉。” “莫非是,生前熟悉他们的人,仍然能看到鬼魂吗?”众人无言,但心中做出了些猜测。 李泽听到这话,动作不由得停滞于半空,看着这位老奶奶,对方同样看着自己长大,也许某些程度上也如同亲人,也许未来永远不会相见,但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老人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当年他孩童时的记忆,可自己如今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老奶奶见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又絮絮叨叨地说:“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奶奶老眼昏花,认不出你啦?你小时候最爱往我这饼摊跑,书包往旁边石墩上一扔,就踮着脚看我摊饼,那小馋样哦……” 李泽的眼眶突然热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老奶奶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油烟和面粉香的温暖气息,这气息曾无数次驱散他放学路上的孤单。 可现在,他只能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在原地,连伸手帮她拂去肩上面粉的资格都没有。 “我犯了一些错误…”李泽喃喃道,他低垂着头,若不是自己已经没了人类的身体,恐怕不争气的泪水已经滴落。 “错误?哪个年轻人不犯错?改了就好嘛。”老奶奶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慈祥。 “可我,伤害了别人啊。”李泽犹豫了许久,只说出这么几个字。 “那确实有点严重,那你就该去道歉,问问被伤害的人是不是还伤心,他们愿不愿意原谅你。”奶奶铲掉铁板上烧焦的食物残渣,并没有抬眸,“有错误,就要把它解决,不能闷在自己心里,这样是没用的。” “我煎鸡蛋,刷酱,放饼,总是会有些东西站在上面变焦,我要是不把它们铲掉,就这么看着,那我的铁板早就该换了。” 李泽的眼神颤动,视线从奶奶的身上挪动到自己苍白的双手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只鬼,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如同亲人的老人,也是最后一次闻到这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他多想告诉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多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份温暖从指缝间溜走。 “行啦,别在这听我唠叨了,你们不是在找自己的朋友吗,快去吧。”奶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带着这股莫名涌动的情绪,李泽已经吃完了第二块鸡蛋饼,揉了揉肚子,心境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看向众人道,“我们走吧…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巷子另一头看看。”刘姐当机立断,“既然有可疑人员往那边去了,我们就去那边找找线索,顺便看看有没有监控。” “也好。”萧凛点头同意,“阿姨,再次谢谢您。” “不客气,慢走啊孩子们。”老奶奶挥了挥手,又低头专注于她的铁板和鸡蛋液了。 一行人告别了老奶奶,朝着那条通往大街的黑暗小巷走去。李泽走在最前面,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脚步轻快。刘姐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急切的模样。萧凛和闻人翊则走在最后,两人都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巷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污渍,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偶尔有水滴从上方滴落,发出“嘀嗒”的声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股潮湿的霉味也越发浓重。 “这地方真够瘆人的。”吴黎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们来的时候倒是没发现这小巷,能省不少路啊” “快到出口了。”李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果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大街上路灯和店铺招牌的光芒,这正是距离重案组大楼不远的街道,萧凛曾经还在此和黑肤男人与林季承进行过一场交锋。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巷子口时,闻人翊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巷子左侧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损的纸箱和一些废弃的塑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 “怎么了?”萧凛问道。 闻人翊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从那堆杂物中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 “嗯,没事没事,”闻人翊将其捡起,默默望向巷子内,“运气不错,还真有个监控,去警局看看能否找到今早的记录吧。” 语罢,闻人翊又走近刘姐和吴黎,凝视着二人,语重心长地说着:“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既然没看到他们的尸体,说明他们很有可能还活着。” “谢谢你们愿意帮忙,如果还能出去,我会……”刘姐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如果能出去,我会尽量报答你们。” 第381章 无言的窥视 “这些小事不用在意。”闻人翊笑着道,但看着刘姐似乎状态不对,他微微凝眉,“你还好吗?是不是太累了?” “我感觉有点…有点晕……”刘姐的呼吸变得沉重,原本直立且略有紧绷的身体此刻似乎瘫软起来,像是随时会倒地。 萧凛正欲上前,闻人翊已然抢先开口,“也许是神经太紧绷了,加上最近一直在外奔波,有些感冒了吧。最好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和萧凛去就足够了。” 刘姐仍想坚持着前去,但她的大脑愈发昏沉,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起来,“我……我…”,她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吴黎,你带刘姐回去休息吧。”萧凛的眼神扫过众人,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怪异表情,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转而如是说道。 吴黎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姐,脸上满是担忧:“刘姐,你撑住点,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刘姐,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重案组大楼的地方走去。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萧凛收回目光,看向闻人翊,眉头微蹙:“她这状况,真的只是太累和感冒?” 闻人翊指尖捻着那枚银色袖扣,他眸色深沉,缓缓摇头:“还记得我们的呼吸器吧,不仅能过滤毒气,还能吸附毒气,并且我们还可以主动吐出吸附的毒气。” “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向她吐了一丝。”闻人翊悄声说道。 “什么?……”萧凛差点诧异地喊出声,着实没料到闻人翊居然暗中干了这事,“但这是为什么?”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掏出手机查看地图,随即把李泽叫到身旁,他指着地图上最近的一个警局,向李泽嘱咐道: “你的移动速度极快,立刻跑到这个地方,然后等待着,如果有人企图进入警局,查找这条街道的监控记录,那就将他打晕,但不要杀死。” “啊,这?”李泽懵逼地看着闻人翊,眼中尽是不解,但他并不打算问出个缘由,“罢了,反正我就照做了,结果会怎么样我可不负责啊…” 语罢,李泽便化作黑影窜出。 闻人翊则将袖扣小心地收进证物袋,“这个袖口,我在俞江晓的身上见过。” 他又转而向萧凛解释道,“那条巷子里,压根就是一个监控都没有。” 萧凛本就有些懵逼,听到这话,便更加诧异了,“那你为什么让李泽去?…” 闻人翊则自然地靠近几步,悄声道:“我有一张血塔罗‘宝剑侍从’,可以让我可以感知到周围生物对我的恶意。而刚刚,刚遇到那个老奶奶没多久,我就发觉周围有一道窥视的目光,而且我能判断是来自演员的目光。” “你认为是造成失踪案的凶手?”萧凛也压低声音道。 “我不敢确定,但这股目光一直跟着我,我无法判断是从哪来的。”闻人翊带着萧凛走向李泽离开的方向,自然地说着,“走过巷子的过程中,我特意观察过了,确实没有监控探头,但是凶手未必观察得如此仔细。” “另一方面,即便凶手提前确认没有摄像头,他或许也不会特别自信。因此,我试着赌了一下。” “就在我提出巷子里有监控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那股窥视感立刻消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人提前去处理监控记录了。” 萧凛张大嘴,许久没说出话,惊愕的情绪稍微缓和后,他才称赞道,“你可真阴啊。” “不过,这一切真的会是俞江晓干的吗?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完全没有理由啊。”萧凛仍在琢磨这个细节。 “不用想太多了,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无法100%信任,所以凶手是谁都不意外。”闻人翊微微凝眉,“而且,我们也没有认定俞江晓真的会是凶手。” “对了,至于把刘姐支走这件事…主要还是她的情绪并不稳定,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四个人一起行动更容易被察觉。”闻人翊叹息一声,“另一方面,这可是为数不多能抓住那个人的机会。” 夜晚的街道行人稀少,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二人不禁加快了脚步,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 “反正这种天气,也确实容易感冒。” 【十分钟后】 二人花费了些时间,终于穿过一个个路口,看到了最近的警察局。 远远望去,那属于李泽的模糊身形此刻正徘徊于警局之内。 “看来还没抓到吗?”闻人翊呢喃道。 话音刚落,他们便发觉一道冲击波自警局内爆发,影得空气剧烈震颤,但周边的警察和路人npc似乎并无察觉。 “这是…是‘节制’的卡牌效果。”闻人翊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张血塔罗的使用效果。 而节制正是能让鬼魂动作停滞的卡牌,随着震波响起,李泽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而这个瞬间一个人影推门而出,他戴着鸭舌帽遮蔽上脸,冲出警局大门那刻,他显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二人。 仅经过半秒的犹豫,对方便调转方向,朝着街道另一侧跑去。 “该死,被发现了,快追。”闻人翊即刻朗声道。 而萧凛没有任何犹豫,他双腿发力,通过自身受到加成的跳跃高度,几下便从车流中窜过,到达马路对面,随即朝着那仓皇逃窜的身影狂奔而去。 “我们最多只间隔了一百米,他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的。”萧凛目光紧锁对方,随即判断了距离,他便确信对方绝对没有逃掉的可能性。 那鸭舌帽人也意识到身后有个速度极快的家伙追了上来,便立刻在下一个路口右拐,企图通过转弯甩掉萧凛。 但这显然达不到效果,萧凛没几下便冲上前,绕过拐角,再次锁定了目标。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在前方的一辆警车旁停下,与其中的警察进行着某种交谈,还伸手指向萧凛。 第382章 逮捕 仅片刻功夫,鸭舌帽人便再次逃跑,而那辆车上则下来了两个警察,拦在路当中,挡住了萧凛追赶的路线。 “停下!”其中一名警察厉声喝道,同时伸手试图抓住萧凛的胳膊。萧凛眉头一皱,他自然不能对这些不明真相的npc警察动手,只能猛地顿住脚步,侧身避开对方的手。 “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前面那个人是……”他试图解释,但警察显然不信,另一名警察已经掏出了手铐,神情严肃地逼近:“误会?那你跑什么?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萧凛看着鸭舌帽人远去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严阵以待的警察,心中焦急万分。 他试图拿出证件给对方看,但这必然会耽误不少时间,等对方确认完毕,鸭舌帽人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萧凛眉头一拧,内心呢喃道,“警察同志,得罪了…” 咔嚓… 然而,他正欲反抗,却见那对铐子已经瞬间戴在了萧凛手腕上。 “wok,这么果断吗…”萧凛不禁吐槽道。 呲溜~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突兀响起,吸引了萧凛和警察的目光。 他们齐齐转过头,只见一辆灰色的小轿车在马路上划出一道弧线,停在路边。 而那鸭舌帽人则已经瘫倒于地,不省人事。 “好家伙,报应啊。”萧凛不禁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哪位热心市民npc在这惩奸除恶呢。” 下一秒,只见从主驾驶上开门走下的人却是闻人翊,他几步上前探查对方鼻息后,便望向萧凛的方向。 从闻人翊的身形动作来看,他显然懵了。 【半小时后,警察局内】 “你怎么还能被警察铐住了呢?”闻人翊不解地望向刚刚被释放的萧凛,他经历了严格的审查,确认身份后才终于被释放出来。 “呃…这个事就说来话长了。”萧凛有些尴尬地摇头,“都是因为那个家伙。诶,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你撞了人的?” “我说他闯红灯,我没刹住车。”闻人翊摊手道,“这些npc警察好像智力一般,真就信了。” “说起来,当时我说快追,也没说让你用腿追啊。”闻人翊不禁咂嘴,“监视者二人组都提示我们可以随意征用车辆了,你倒好,撒腿就跑,我都拦不住你。” “我…这,”萧凛一时语塞,“罢了,这些不重要了,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吧,他到底是谁?” 闻人翊听到这个问题,面色凝重几分,“我没看到他的脸…” “什么?”萧凛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及时压住了音量,“你不是探了那人的鼻息?” “问题就在这,这家伙不知道是使用了血塔罗还是鬼牌或是别的方式,让自己脸上的五官消失了。”闻人翊向旁坐了一些,以极低的音量说道。 “五官消失?”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瞥了瞥周围,转而问道,“但是,刚刚把他带回去的警察好像并没有异样。” “是啊,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似乎都只针对我们这群演员。也许是npc设计的太多了吧,为了避免出现混乱,所以npc不受影响。”闻人翊随意猜测道。 嗒嗒嗒~ 一个警察从门内走出,萧凛远远望去,这正是刚刚给自己戴上铐子的那个。 “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会戴上手铐进入监狱。结果在剧中世界都体验了一遍。”萧凛在内心嘀咕道。 “呃,刚刚不好意思了。”警察沉声开口,“主要还是你们这种在大街上追逐的行为过于可疑。”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萧凛连忙摆手,其实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犯嘀咕,毕竟差点被npc坏了大事。 但显然目前最值得关心的事还是他们追逐之人的状况,“另一个人呢,他怎么样。” “这小伙子骨头硬朗,不慎出了车祸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警察摊手道,“大家都是同行,以后别在路上搞什么演习,真出了事多麻烦?” “演习……?”萧凛望向闻人翊,他却摇了摇头,这个借口应该不是闻人翊提出的说法。 “那位同志现在还在里面吗?”闻人翊转而问道。 “哦,他说还有任务,已经走了……”警察挠挠头说道。 “走了?你怎么不早说?”二人立刻暴起,大吼出声,愣是把这无辜的警察吓了一跳,准确来说是吧警局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有啥问题吗?走就走了呗?……” 萧凛和闻人翊全然不顾对方解释,焦急地问道,“那人去哪了?” “不知道啊,应该开车走了吧…”警察微微摊手,他的目光逐渐被窗外的某样东西吸引着移开,“诶,就那辆吧?” 下一秒,闻人翊和萧凛立刻冲出警局外,窜入闻人翊之前‘征用’的轿车,疾驰而去,跟上了那辆警车。 【半小时后】 萧凛和闻人翊推开重案组大楼的双开玻璃门入内。 吴黎则焦急地在大厅内来回走动,听到玻璃门的嘎吱声,满脸愁容才稍微低缓和一些。 然而,当他跑到二人面前,却发现进来了两个灰头土脸,头发焦黑,身上衣衫破碎且同样有烧焦痕迹,且神似非洲人的流浪汉。 “你…呃…内个…”吴黎嘴巴张合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口,因为他还在尝试辨别这两个人是不是萧凛和闻人翊。 右边稍微高一些的流浪汉左侧袖管空荡,他微微抬起头,能够看出他此刻的表情是‘生无可恋’的感觉。 他瞥了瞥吴黎,叹息着开口道,“怎么了,有话就说呗。” “这个声音,确实是你们啊…”吴黎反而更加呆住了,“你们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左侧的流浪汉脸部线条更柔和一些,他也微微抬起头,“咳咳…呃,说来话长了…” 萧凛和闻人翊先是回去洗了个澡,并且又一次换了身衣服,才终于体面了一些。 但是那些被烧焦的头发着实难以处理,只能任由它们如同枯草般随意摆动。 两个头顶爆炸枯草发型的人此刻穿着勉强合身的衣服走入大厅,才与吴黎说起刚刚的遭遇。 第383章 内心的阴影 二人先是从小巷的窥视感说起,一直说到他们进入警局,到这个时候,吴黎就已经开始目瞪口呆。 “人类的智斗怎么会斗到这种程度呢。”他不禁感叹道,但是瞥了两个爆炸头一眼,他着实好奇接下来的事情,便赶忙让他们继续。 “其实没啥特别的,”闻人翊微微摇头,“总的来说就是,我们选的车只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小轿车,那个浑蛋开的是一辆警车,怎么可能追得上。再加上我开车撞人的时候还不慎碰撞了一下。” “后来,拼命赶了几条街,我一直油门踩到底,只能说没有跟丢,但完全赶不上那家伙的速度。”闻人翊继续解释道,“追到后来,这家伙拐入一个小区,这时发动机逐渐发出异响,前面引擎盖开始冒烟…” “我嘞个去啊,车子不会爆炸了吧?”吴黎惊呼道。 萧凛轻笑一声,摇头道,“要是真炸了你恐怕见不到我们了。” “那是发生什么事了?”吴黎的视线来回扫动,脸上尽是不安的神色。 “啧…”萧凛不禁咂嘴,莫名停止了言语,嘴唇翕动,却没有开口。 闻人翊也表情复杂地埋下了头。 看到二人这幅样子,吴黎更加焦急,差点都要拍桌子,“咋了这是?为啥不说呢?出什么大事了。” “就是…你知道吗?部分地区呢,有个习俗,临近春节的时候,人们会在房屋外画个圈,然后在里面烧纸钱,纸元宝之类的东西,这是一种祭祀方式。”萧凛沉默很久,才开口道。 “这我知道,我们家也会烧。我奶奶很擅长折纸元宝。”吴黎连连点头。 “对…所以,当时引擎盖冒烟,闻人翊看不清路,直接撞到了电线杆上,本就有裂纹的挡风玻璃也碎了,”萧凛点头道,“我们两个没系安全带,直接飞了出去。” “我们正正好好把头分别扎入了两个正在烧纸钱的圈里。火还正好很旺,我们的头发衣服都点着了。”闻人翊说着,不禁仰头长叹。 “我当时就感觉头顶一阵灼热,想挣扎出来,结果那灰烬和火星子粘了一脑袋,越动烧得越厉害。”萧凛揉了揉自己那蓬松如鸟窝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等我们连滚带爬地从火堆里出来,互相一看,好家伙,两人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头发跟被雷劈过一样,黑一块焦一块,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胳膊上还燎了好几处泡。”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被惊动了,以为我们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拿着扫帚拖把就围上来了。”闻人翊接过话头,脸上也满是无奈。 “我们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是车祸,不是故意捣乱,人家才半信半疑地放我们走。” 吴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完这离奇的遭遇,“那…那后来呢?你们就这么一路黑着回来了?” “不然呢?”萧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吴黎强忍着笑意,憋得脸都红了,他连忙转移话题,“那…那个人呢?就这么让他跑了?” 提到正事,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萧凛叹了口气,“跑了,跟丢了。那小区地形复杂,我们从火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早就没影了。而且我们那车也彻底报废了,想追都没工具。” “把刘姐先支开这件事,我也能理解…”吴黎也默默摇头,“只是担心,等她醒了该怎么交代。” 望向二人,吴黎继续说道,“刘姐的第一个戏剧,是和她妹妹一起进入的,地点位于一个墓园,他们一行人在诡异化的守墓人手中不断逃跑,找到离开的门和钥匙。” 二人默默听着,萧凛一脸平淡,他感觉这和自己的第一个戏剧相比似乎难度不太大。 “第一次进入那种地方的她们当时可谓完全被吓到了,虽然刘姐平时算是个女强人形象,但第一次面对那种情况也着实难以应付。”吴黎说到这,眼眸逐渐低垂。 “后来…她们二人不慎被守墓人盯上,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她的妹妹被抓住,守墓人随后就放弃再追逐刘姐。不过,因为她妹妹被抓住,碰巧发现了钥匙就在守墓人身上,因此刘姐获得了生机。” 萧凛不禁表示惋惜,“这种地方,死亡比呼吸来得更自然,但毕竟是亲人,妹妹牺牲让姐姐存活,如果是我也会难以释怀…” “不…”吴黎却突兀打断萧凛,“实际上,我倒也希望事实真的只是这样。” “什么意思?”萧凛和闻人翊同时疑惑道。 “后来,刘姐和其他几个人,在墓园内发现一个屋子,里面尽是用黑袋装好并用绳子捆缚的尸体,守墓人会每隔一段时间将掩埋一个。” “这么说,守墓人掩埋的时候,应该就是他们可以安全行动的时间了?”萧凛听到这,进行了联想。 “是的…”吴黎点点头,“同时,离开的门也就在这里。刘姐没有那把钥匙,她打开了门,让其他人都离开,她自己也在守墓人到达前跑入内。” “但是,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来自其中一个黑袋,那里面的人在挣扎,在求救,在呼唤她姐姐的名字。” “那正是她的妹妹。但当刘姐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根本还没死,并且完全有机会逃离的这一刻,她已经踏入了离开剧中世界的区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永远留在这里,将等待着活埋入土的那刻……” 闻人翊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所以……刘姐一直活在这个阴影里?她以为妹妹牺牲了,结果却是自己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吴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逃出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总说能听到妹妹在哭。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稍微好了一些。” 萧凛眉头紧锁,他终于明白刘姐为何对“抛弃”如此敏感,为何在混乱中会有那样绝望的眼神。 第384章 人如何挟持鬼魂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抑感。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正是因此,如果她能见到尸体,反倒还好一些,但就怕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着实让人担忧。”吴黎微微蹙眉。 “但我感觉,按照你们的说法,基本能确定那人一定是演员了吧?”吴黎突兀说道。 萧凛和闻人翊也纷纷点头。 “那其实,范围已经能够缩小不少了?毕竟我们剩下的演员没几个了。”吴黎见此,又继续补充道。 “是的……”闻人翊微微点头,她其实一直对俞江晓保持较大的怀疑心理,但由于担心刘姐失控,并没有将自己窥视过去时看见的景象说出。 “但是,我们也得尽量抓到证据。并且,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不管怎么样,最重要的事情仍是先把五只鬼的任务解决好。”闻人翊变更了主要话题。 “也是,诶,说到这个,你们那只鬼去哪了?”吴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四周不断张望。 “啧…把李泽丢了,”萧凛不禁咂嘴,“下回我俩真不能带着第三个人行动,老是容易丢一个。” “李泽原本应该在警局,但是我们被警察带回警局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闻人翊稍微回忆了一下,“现在…他还真不一定在哪。” “但他毕竟是一只鬼,应该没什么东西能伤害他。”萧凛对此倒不是很担心。 “以目前李泽的状况来说,他如果没有回我们这,那应该只可能去林月那边。”闻人翊则推测道。 嘎吱~ 双开玻璃门的声音响起,三人都瞬间回头看去。 然而,回来的人却是两个身穿灰色羽绒内胆的监视者。 二人虽然已经和萧凛与闻人翊认识,但他们仍然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看了二人一眼,便迈步走向楼梯间。 “诶对了…”萧凛喊道,这声音让监视者们放慢了脚步,“你们组的另外两个人死了。” “嗯。”二号简短地回答道。 “就这样?你们不惊讶的?”萧凛对这个反应着实感到意外。 “惊讶什么呢?”二号仍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转头,用余光打量萧凛。 “死了人了呀,还是你们组的。”萧凛有些迟疑地说道。 “反正,他们俩本来就没什么用,若不是强制要求四人小组,我们根本不会和他们交流。死了又如何。”五号的语气也极为冷漠。 “至少,你们应该好奇是怎么死的吧。”对方的回答让萧凛也怔住,他语塞片刻才继续说道。 “行,那你说吧。”五号转过身,双手抱于胸前。 “呃,他们应该是被演员杀死的,一起死在了房间里。”萧凛用手比划着解释道。 “是谁杀的呢?”五号问道。 “那不知道。”萧凛默默摊手。 五号凝视萧凛,沉默了数秒扔下一句话便转头和二号离开: “你不知道你在这说个der……” “哎哟我去…” …… 在‘和谐’的气氛下,众人经过一阵友好的交谈,最后打算先睡觉休息,养足精神面对最后一日的生存。 【第二天清晨】 嗡~ 萧凛昨夜并没有设闹钟,此刻听到手机的动静着实有些意外。 他揉了揉眼睛,发觉窗外已有微光,此时正是清晨时分。 而手机上赫然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看到这,他稍微精神了一丝,半坐起身子,接通了电话。 “喂?”萧凛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您好,萧先生吗?您之前有报过一起失踪事件?” 短短一句话,让萧凛完全精神了,噌地一下起身下床。 “俞江晓吗?有线索了吗?” “我们接到有人报案,有一个歹徒挟持了一户人家,将一家四口人进行拘禁挟持,目的不明。而那个歹徒说自己的名字就叫俞江晓。位置是…玉林新苑。” “什么!?” 萧凛这次没能控制住音量,直接把整层楼的人都给喊醒了。 除了旁边一脸懵逼的闻人翊外,吴黎和两个监管者也都仓皇跑来,诧异地敲动萧凛的房门。 “喂,你们里面出啥状况了吗?”吴黎在外面喊道。 萧凛则已然挂断电话,不解地皱起眉,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这是真出状况了…” 萧凛沉默地看着手机,思绪彻底乱了套,方才的那句话中,各种词组合在一起完全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萧凛呆呆地看着闻人翊,沉默了很久,才呢喃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闻人翊也有点懵。 “一定是有个无聊的傻子在搞恶作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萧凛微微摇头,“不如继续睡觉。” 然而,话音刚落,萧凛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禁严肃了几分,因为来电人显示“俞江晓”。 萧凛即刻接通电话,连忙想问些什么,对方却抢先开口道: “我在玉林新苑,警察应该也通知了你。” 萧凛连忙问道:“什么情况?你这几天去了哪,你……” 话未说完,对方即刻挂断,完全不给机会。 而当萧凛尝试重新拨号回去,却发现对方的手机已然关机。 “该死啊,好像不是恶作剧。” 【十分钟后】 为了防止刘姐碍事,闻人翊又给她施加了一次毒气,确保她不会醒来。 而剩下的人则分为了两辆车。 两个监管者不关心俞江晓,但玉林新苑毕竟是林家父母鬼居住的地方,与任务相关,因此他们也不得不重视。 萧凛和闻人翊则在街上‘友好地征用’了一辆看起来较新的轿车,带着吴黎也赶往玉林新苑。 “你们能理解这几个词组合起来有多离谱吗?”萧凛用塑料袋装着自己的左断臂,坐在副驾上朗声道,“俞江晓,拘禁挟持,歹徒,玉林新苑…” “感觉像是…那个女生挟持了四只鬼吗?”吴黎咬着后槽牙,脸上也尽是不解的表情。 第385章 人质救援 “我感觉,事情应该不会是这样…”正在驾车的闻人翊答复道,平日里驾驶的活一般是萧凛负责,但他现在缺了一只手臂,因此由他代劳,“这事不管怎么听都离谱。” “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去了哪里就知道了。”萧凛用仅存的右臂托腮,“至少这次我们人多一些,应该不会那么危险。” “俞江晓吗…这个女生到底什么来历?你们怎么认识的?”吴黎琢磨着这个名字问道。 “呃,是她,以及另一个男生。”萧凛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他们下达的委托任务,我们原本和他们不熟,只知道是大学生。” “下达委托…”吴黎微微点头,“希望只是这么简单。” 萧凛听到这句话,微微眯起眼,回首问道,“怎么说?” “没事没事。”吴黎微微摆手,但还是迟疑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下达委托的人一般都是为了保命,这女生怎么会在已经死了一个同伴的情况下,还选择脱离队伍呢。” 听到吴黎的疑问,萧凛和闻人翊没有任何回应,他们对此同样不解,并且对自己委托人的了解也几乎接近0。 从这方面来看,他们两个人这一次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了。 “萧,”闻人翊目视前方,咀嚼着刚才萧凛所说的内容,微微瞥过眼神,忽地开口,“早上那通电话,你还能回放吗?” “呃,可以。”萧凛微微点头,“我有开录音。” “让我听一次。”闻人翊继续目视前方,仅用声音交流。 萧凛虽心有疑惑,但是仍老实地点开手机通话录音,将早上自己和警察的交流内容进行了重新播放。 闻人翊一边聆听,一边驾驶,一心二用过程中并没有降低行驶速度。 “嗯…大概明白了。”闻人翊微微点头,“那个,呃,后面那位你叫啥来着。” “嘎?”吴黎懵了一下,“我吗?我叫吴黎。” “嗯对,可以告诉我一下,你目前还有哪些血塔罗能使用吗?只需要告诉我大阿尔卡纳就行。”闻人翊撇了一眼后视镜。 “我看看…”吴黎摸索着口袋,掏出好几张牌,从中挑出一些放回后开口道:“隐士、女皇、命运之轮。” “诶。”萧凛忽地出声道,“命运之轮的作用是什么?” “命运之轮能够清除周围一定区域内生效的血塔罗的影响。”吴黎解释道。 萧凛微微蹙眉,“如果是这个,那么我已经见识过了。” 他回忆起先前深夜与黑肤男人的斗争中,对方就使用过这样的卡牌,清除了自身的隐身效果。 “命运之轮,清除血塔罗的影响,让人们顺从原本的命运。”闻人翊微微点头,露出一抹微笑,“既然你正好有这样的牌,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哈?”萧凛和吴黎听到这话都蒙圈了。 【二十分钟后】 玉林新苑内。 此时正是清晨七点半左右,这个老小区内大部分住户年纪都比较大,买菜的、晨练的或是已经吃完早饭出来瞎转悠的老人并不少。 但这几个人压根没有兴致体验所谓的生活气息,他们下了车,全都奔向林家父母的住宅处。 “怎么就你一个人?”五号瞥了一眼萧凛,发现另一台车只下来萧凛一个。 “他们…”萧凛微微凝眉,“他们没吃早饭,身体虚弱没力气。不用担心这些,反正他们本就不是擅长身体行动的类型。” 二号听到这话,也默默转过了头,凝视着萧凛空荡的左侧袖管,“你…真的没问题?” 萧凛晃了晃左肩,“哦,没事,少一只胳膊而已,不影响。” 这一幕把两个监视者都整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三人走出没几步,便瞥见数个明显和小区行为相异的人。 他们有些年轻,有些已是中年,共有四个,均徘徊于13幢楼底。 萧凛的视线扫过四人,便回首嘱咐道,“没事,他们是便衣警察。” “这么敏锐?你也是干这一行的?”五号微微侧目,略带惊讶。 “主要是其中有一个曾经给我戴过铐子,我认得他。”萧凛干笑一声。 二号和五号沉默。 而其中一个中年便衣发觉三人靠近,先是警惕,看清后又放松了一些。 “上面什么情况?”萧凛走近那个昨天给他戴上铐子的警察,低声问道。 对方习惯性地从兜里掏了根烟递来,随即嘱咐道,“六楼,应该是一家四口人。歹徒是女性。” 萧凛接过香烟,随手又扔给了五号。 五号则本能般接过,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香烟,又转头扔给了二号。 二号:“?” “这么多人行动,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一些?”萧凛倚靠在墙壁上低声道。 “别担心,目前我们几个都站在六楼人看不到的死角,并且歹徒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报警。”中年警察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待会儿一部分人上去,一部分人在下面盯着。这种老小区,只有一个能下楼的楼梯间,起码能确保歹徒跑不掉。”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转而说道。 萧凛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个便衣都是年轻人的样貌,并且他感觉这帮npc可能普遍智力不高,不一定能依靠他们的能力。 “我们三个这他们这家人比较熟悉,最好由我们上楼。”萧凛提议道。 中年警察闻言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利弊。“你们?”他上下打量了萧凛三人一番,目光在萧凛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看起来有些呆滞的二号和五号,“你们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贸然上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们熟悉,才更清楚什么方式进去不会刺激到歹徒,也更清楚林家父母的习惯,或许能找到机会。”萧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的人多,守好下面是关键。我们三个目标小,上去试试。” 五号也适时开口:“这是人质救援,不是突击行动,熟人上去更合适。” 第386章 家庭和睦 二号虽然没说话,但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无形中也算是一种支持。 中年警察犹豫了片刻,烟头在指尖明灭。他知道时间紧迫,多一分拖延就多一分危险。 “行。”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必须由我一起行动,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六楼,左手边那家,门牌号601。他们几个会在楼下楼梯口接应。” “明白。”萧凛点点头,示意二号和五号跟上。 三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老旧的楼梯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淡淡的油烟味,台阶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放轻了脚步,一级一级向上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萧凛走在最前面,侧耳倾听着楼上的动静。 “喂,前面的,”二号走在最后,位于中年警察后面,声音极其细微,“有提到歹徒拿着什么武器吗?” “这,还真不知道。”中年警察愣了一下。 萧凛略微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不禁翻了个白眼,内心嘀咕道:“到底是剧中世界里的npc警察,现实中警察遇到这样的事怎么会如此草率。” 此时的四个人中,唯一紧张的应该只有那个警察npc。 另外三个人更多的是疑惑,他们现在基本都在思考,一个人类如何挟持了四只厉鬼。 他们一路向上,安静无声地到达了六楼。 四人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能够听到鬼魂声音的萧凛清晰地感知到了601内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但让他疑惑的是,这声音显然只来自厉鬼,并且不徐不疾,是自然的行走,全然没有所谓‘挟持’的感觉。 萧凛回头望向三人,得到肯定地点头答复后,便缓缓伸手,敲响房门。 “诶,来了。谁呀?” 萧凛听出了这是周澜的声音。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只见周澜仍身穿死前的连衣裙,右手拿着一把木制大勺,厨房中传出炖煮的咕嘟声,林振生则坐在木桌前,默默看着一张已经被血液脏污的报纸。 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在他们三个演员眼中,屋内是两只厉鬼如人类般正常生活,虽然整体看起来怪诞,但他们知道多半是在重复生前的生活习惯。 而对于npc警察来说,他看不到厉鬼的存在,只能听到厨房内炖煮的声音。 而林振生和周澜也懵了,毕竟哪有清晨七点半就来厉鬼家里串门的道理。 “你们两个,这是?”萧凛愣愣开口道。 周澜疑惑地瞥了众人一眼,她似乎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阴森气息,多半是这一家四口人真的缓和了生前的矛盾。 “做早饭啊,这个点不吃早饭还能干什么?”周澜摊手道。 萧凛懵逼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号和五号,他们的表情和萧凛一样,显然都对这情况感到诧异。 “你们家里,一切正常?两个孩子呢?”萧凛有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在睡觉呢,年轻人睡眠质量比我们强。”林振生扒拉了一下报纸,随口说道。 “当然一切正常,能有什么事?”周澜微微摊手,“你们来干嘛的?要不要吃一口。” “不用不用不用,我们吃饱了来的。”萧凛连忙摊手。 “又不吃饭,那你们大清早来干什么?”周澜脸上更显疑惑。 “看这模样显然没被挟持啊。”萧凛回首向监视者们说道。 “周阿姨,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女生,叫俞江晓。”五号出声问道。 此时,随行的中年警察已经彻底傻了,在他的视角里,自己身边的三个人已然和一团空气煞有介事般交流了很久。 “没有,自从林月回来后,我们家的门都没再开过。”周澜摊手,“咋了,在找人啊?” “你们三个,能不能别吓我了,你们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中年警官声音颤抖着说道。 萧凛眉眼微微皱起,凝视着中年警官,“我问你件事。” “啊?”对方愣了一下。 “是什么人报的警?”萧凛严肃地沉声说道。 “只知道声音还算年轻。”中年警官挠头道,“凌晨报警和我们说,有个叫俞江晓的人带着武器,挟持了玉林新苑13栋601的一家四口人,极其危险。” “只有这样?然后你们就出警了?”萧凛继续问道。 “是啊,情况紧急啊这。”中年警官点头道。 “什么跟什么呀,压根没这档子事。”周澜不禁笑着说道。 “我们可没见过什么歹徒之类的东西。”林振生也附和道。 “我还得夸你们服务好,居然还通知了我。”萧凛微微蹙眉。 “那倒不是,我们没有通知你,是报案的人说,会有一批和住户认识的警察会过来。”中年警官纠正道。 “什么?”萧凛、二号和五号齐齐震惊地喊道,把这一人两鬼都吓了一跳。 “不好,莫非是,圈套!”沉默许久的二号终于开口。 话音刚落,三个演员突觉一道震波从某处传出。 林振生和周澜似乎因此感到一阵不适,转瞬间,两只厉鬼原本自然安详的表情瞬间垮下,原本已经稍显清澈的双眼忽地绽放耀眼红光,体表亦有黑色气息缠绕。 “这里怎么突然这么冷了…”中年警官裹紧了外套。 三人此刻望向厉鬼,顿觉久违的阴森气息再次席卷全身。 “不好,他们对我们产生了仇恨。”五号即刻辨别出当前的状况,“好像有人使用了某种血塔罗。” “有人把我们引到这里,要借助厉鬼杀死我们!”二号后撤两步,迅速开口道。 “中计了,逃!”萧凛吼道。 然而,众人还未抬脚,却见一个黑影穿透墙壁奔跑而来,直接一个健步到达下层楼梯处,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林月?”萧凛呢喃出声,她显然也受到了那诡异震波的影响,长发如同长蛇般不断蠕动,猩红双目透过发丝凝视着三人,眼中已然全无理智,仅剩嗜血的欲望。 第387章 一网打尽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自下而上传来,只见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人影走上楼梯间,露出看不见五官的面容,却能明显感受到那抬起的头正凝视着三人。 “只有三个,真是可惜。”这人喃喃出声,但声音似乎也经过了伪装,判断不出男女。 “设局的就是你?”萧凛紧紧蹙眉,眼神中仅是愠怒,“你也是演员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失踪的人,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演员死亡也是你干的?” “我们各自的任务都不一样,我也只是完成自己的目标而已。”鸭舌帽人微微摊手,“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太蠢。我都觉得自己的谎言多么荒诞,你们居然还真信了。” 中年警察看到身边三人莫名紧张,并且楼下还跑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已经彻底蒙圈。 “不是,你不是昨天被车撞了的那个,怎么也在这?还有,你们到底在说啥?”中年警察不断地来回扫视,他的脑子里此刻可谓完全混乱。 见此,也许是觉得中年警官实在太吵,周澜直接将手中的木勺丢出,正中警察后脑勺,让其进入了高质量睡眠。 警察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周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掸掉了灰尘。 “林月,周澜,林振生,你们醒醒,你们认识我们的!”萧凛试图唤醒它们的记忆,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你们看看清楚!” 回应他的,是林月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嘶吼,以及周澜和林振生缓缓抬起的、指甲变得漆黑尖锐的手。以及突兀破门而出的厉鬼林季承。 楼下,那个鸭舌帽人发出一声轻笑:“一家子厉鬼现在都齐了。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厉鬼就是这样,剧中世界也是如此,到了该杀戮的时候,这帮家伙就是纯纯的怪物。” “我的牌不多了,你们两个还有能用的吗?”萧凛眼看这几只厉鬼已在逼近,连忙问道。 “我们制定的行动策略没有过多考虑和鬼魂正面交锋的情况,基本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牌。”五号回眸道。 “行了,不必再想着挣扎了,他们杀人的速度会很快,你们不会感到痛苦。想到刚开局时,你们那副模样,绝对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死去吧。呵呵” 鸭舌帽男转过身,几只厉鬼随即彻底显露杀意,纷纷嘶吼着朝他们扑来,带着浓郁的恶臭血腥味,要将他们屠戮殆尽。 “可惜。”萧凛一改之前伪装出的恐惧神色,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打开手机后发出了一条信息。 鸭舌帽人微微皱眉,本想嘲讽萧凛的垂死挣扎,却突觉四周弥漫一股轻微的空气波动。 顷刻间,原本缠绕四只厉鬼的幽黑气息瞬间破灭。 “诶,我怎么在这里…”林月身体一顿,慌乱地四处张望。 “爸,我卧室的门为什么碎了?”601门内传来林季承的叫喊声。 “诶,我的木勺怎么掉到这里来了,哎,又得洗了。”周澜两三步走上前捡起木勺抱怨道。 鸭舌帽男踉跄后退,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血塔罗的效果被清除了。 萧凛双手支撑在楼梯扶手上,露出鄙视的眼神,“其实你编制的谎言并不算荒诞,如果具有某种独特的血塔罗,或者鬼牌,或者人格能力,或者凭借精妙的谎言,演员多多少少也是能够控制鬼魂的。” “但闻人翊说:你这个谎言中最垃圾的一点在于,这个世界的npc和警察根本看不到鬼魂的存在,那么是什么人有可能报警声称‘一家四口’呢?只能是演员了。” “而对于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我们没有完全猜到,但没想到你居然做事真的如此歹毒,打算一次性把我们都杀死,好在我们留了后手。”萧凛凝视着鸭舌帽人,失望地摇头。 “你们原来料到不对劲了?”五号诧异地说道,“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如果早告诉你们,就无法演得这么逼真。”萧凛干笑一声,随即指向鸭舌帽人,“毕竟钓出这条大鱼也是很重要的目标。” 厉鬼们默默听了许久,也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纷纷望向鸭舌帽人。 由于看不清五官,也就看不清表情,但众人都听到他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原来是这样,漏洞在这里…可惜剧中世界不能亲手杀人,不然的话就方便多了。” “这就是你最后的话了?”萧凛朝他说道,“要不要再说一些更有价值的遗言。比如,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俞江晓,失踪的大姐,还是诸葛延,亦或是某位我们已经认为死去的人?” “遗言?呵呵。”鸭舌帽人吐出几个字,随后竟狂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以为我这么蠢吗?” 萧凛向两侧看了看,四只厉鬼都已经走出了门,多亏了鸭舌帽人这么一出,他们四个此时仿佛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我觉得你无论蠢不蠢,现在都已经完了。”萧凛微笑着说道。 “那个叫俞江晓的女孩,她的命应该有价值吧?”鸭舌帽人淡淡开口道。 萧凛瞳孔颤动,连忙喊道,“林月!等等!” 距离那人最近林月原本已经来到鸭舌帽人身畔,手掌已然逐渐逼近那人的脖颈。 听到萧凛阻拦,才微微顿住动作。 “你把她怎么了?她在哪?”萧凛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 由于俞江晓掌握着萧凛很想知道的重要信息,因此若是提到她的性命,对萧凛而言确实值得在意。 “犹豫个什么?内鬼档案持有者,直接杀死啊!”五号看向萧凛的表情,不禁皱起眉说道。 二号见此,也点头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可犹豫的。” “别!”萧凛迅速转身阻拦,“我需要俞江晓活着。” “剧中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不缺他一个。”二号凝眸看着萧凛,眼中尽是冰冷。 “但她还有价值…林月,先别动他…”萧凛向争辩,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这些。 第388章 溜走的鱼 “抱歉,我们没有义务考虑这些。”五号也冷冷看着萧凛,言罢,即刻对鬼魂下达了猎杀的指令。 由于监视者二人不仅持有周澜的档案,而且还从e小组手中抢夺了林振生的档案,因此两只鬼魂同时受到了控制,齐齐转动身体。 “你们…”萧凛仍欲制止。 “那个…”林月突兀出声打断了萧凛和监视者的交流,“其实你们不用争了,这家伙已经逃了。” 两个监视者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窜了出去,跳下楼梯。 萧凛则即刻拿起手机,拨通闻人翊的号码: “一切顺……” 闻人翊还没问完,萧凛连忙嚷道:“戴鸭舌帽的逃下楼了。楼下有便衣,但可能拦不住他。” “行。” 经过简短的交流,萧凛也迅速逃窜下楼,他顿了顿,回头望向四只厉鬼,“可以一起帮忙吗?” 然而,萧凛愣住了,周澜和林振生的身影全无之前那诡异的模样,他们的容貌正在变得清晰,正在褪去厉鬼的阴森。 “我好像,感觉身体又变得更轻了。”周澜喃喃出声,那柄木勺从她手中穿过,滑落于地。 另一边的林振生,脸上深邃的皱纹也变得清明,恢复常人容貌应有的血色,但却逐渐变得透明,“我怎么感觉,好像我正在消失。” 萧凛微微一怔,“消失?你们的执念被解除了?” “这就怪了,你们之前明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生活,但却没有解除执念,但这一刻为什么却解除了。”萧凛微微凝眉,不禁感到疑惑,“你们所在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也许我知道…”林月缓缓开口道,“他们最大的期盼,也许就是我能和他站在同一边。她经常说,你们是姐弟,不是仇人。” “唉,自从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一点,就老是不对付,作为父母当然希望两个孩子可以友好一些…”周澜微微低眉。 “但是,无法否认,重男轻女思想的存在,孩子们也绝对意识得到。”萧凛微微凝眉,他作为外人或许没什么话语权,但他仍想多提一句。 “是啊,”林振生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愧疚,“总觉得儿子能顶门立户,对女儿就疏忽了些,现在想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影也愈发透明,几乎要融入周围的空气里。 周澜的眼眶微微泛红,虚幻的手指轻轻抚上林月的脸颊,却只穿过一片虚无。“这也不是我们的想法,只是我们以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有的时候很难转变过来,其实…心里其实疼你得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们姐弟俩,本该互相扶持的。” 周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目光在林月和旁边已然有些模糊的林振生之间流转。 “小时候,你弟弟总爱跟在你屁股后面,你摔了他比谁都急,你得了奖状他比谁都高兴。后来大了,怎么就生出这么些隔阂来了呢……” 她的身影随着话语渐渐淡去,像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晕开,“别记恨你弟弟,他就是那驴脾气,心里是有你的。” 林振生也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林月和林季承的肩膀,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他看着林月,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歉意。 “你们……都很重要”话音未落,他的轮廓便如晨雾般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光在空气中闪烁。 林月早已泪流满面,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爸!妈!”她哽咽着,声音沙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林季承默默站在旁边,他攥着自己的衣角,父亲曾经的教育是男生要坚强,不能流泪, 可此刻他紧抿的嘴唇却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平日里总是倔强高昂的下巴也微微垂下。 他看着父母身影彻底消散的方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萧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这对父母的执念,终究是落在了对子女和睦的期盼上。 “其实他们原本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诉说心中的想法,但也许人就是这样,永远要到没有时间了的那一刻,才愿意袒露心中最深处的那份脆弱。”萧凛不禁感叹道。 原来,这对父母鬼魂的执念,并非简单的怨恨或不甘,而是对两个孩子未来的牵挂,是那份始终未能说出口的、希望他们和睦相处的期盼。 当这份期盼通过林月的理解和萧凛的点化得以传递,他们的执念便也随之消散了。 看到这一幕,萧凛也不禁感到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鬼魂的执念需要一一被解决,比如被杀害的仇恨,对家庭的渴望,也许还有对自身某些未完成之事的不舍。 现在看来,他们作为鬼魂的执念只会凝聚于某一个最关键的点,而当这个点被解决,这些鬼魂就会开始消失。 那么另外三只鬼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 “你们两个干什么!”三个年轻便衣警察拦住了在附近徘徊已久的闻人翊和吴黎。 “跟你们说过了,我们也是警察,证件都看了,还要怎么样?”吴黎看着几人解释了很久,看上去实在是没招了。 “哼,刚刚有一个热心市民告诉我们,会有两个假警察带着证件接近这里。”其中一个目光‘睿智’的年轻警察自信地说道。 “是不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闻人翊问道。 “没错,你们果然不是好人啊。”听到这,这三个便衣更自信了。 两个身穿灰色羽绒内胆的监视者也撞见了正在对峙的两批人,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们下来了?上面情况怎么样?”年轻便衣问道。 两个监视者迟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第389章 李泽再次出现 “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消失,耽误了些时间。但好在他们俩应该已经抓到人了吧。”萧凛自言自语的声响从楼道传来。 而当他走出单元楼,看到楼下这仿佛聚会般的情景,愣了几秒问道,“你们在这干什么?戴鸭舌帽的家伙呢?” “跑了。”闻人翊叹息道。 “什么?为什么不追啊?”萧凛摊手,目瞪口呆。 “这三个大聪明一直拦着我们。”吴黎愤愤不平地指着三个便衣警察。 这仨警察见此,骄傲地向萧凛说道:“刚刚有个戴鸭舌帽的热心市民,告诉我们这两个人会冒充警察,还有伪造证件,我们及时将其拦住,所以……” 啪~啪~啪~ 萧凛甚至懒得听完这个大聪明唠叨,直接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赐予对方深度睡眠。 “这仨只是npc,不用和他们废话,直接打晕不就好了。”萧凛甩了甩右手,摇着头说道。 “我也想啊,但是队伍里的武力担当不在啊。”闻人翊摊手,表示他也很无奈。 “好吧,咱们快追。”萧凛沉吟片刻,才想起这件事。 五个人随即匆匆跑向小区大门口,此处正是早餐时间,摆摊卖早饭的各类小贩齐聚于此,还有不少临时桌椅摆放此处,因此整体来说有些混乱。 但他们迅速进行查看,却不见鸭舌帽人的身影。 “他刚刚是往这跑了吗?”萧凛问道。 “是的,他的跑步速度一般,而且现在人多,感觉应该逃不了多快,说不定躲起来了。”吴黎点头道。 众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并有意识地尽量阻挡离开小区的道路。 “哟,真巧啊。” 一个声音从萧凛身后响起,不禁让他身体一颤。 萧凛迅速回头,却见一个身形模糊的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的白瓷碗里是满满的小馄饨。 “李泽…你怎么在这?”萧凛诧异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昨晚我看到你有去追那个人,我寻思着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就到处逛了逛,回忆了一下曾经的走过的那些大街小巷,我的那些青春啊…哎……总之我的心静了一些,想了想,感觉或许有必要和他们好好聊聊,就来这里了。”李泽逐渐闭上双眼,似乎还陶醉于自己的意识中。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萧凛目前仍有急事要做并不想听他说这些,立刻打断了对方,“老板应该看不到你,你怎么买的小馄饨。” “哦,这个啊。”李泽翻动着馄饨,装模作样地吹了几下,其实他压根感觉不到烫,“我确实没法和他交流,所以就趁他不注意偷了一碗,老板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记性不好了。” 萧凛不禁叹息出声,但他又随即想着老板也只是个npc,一碗馄饨钱应该也没关系。 “你吃你的吧,我还有事情。”萧凛没空关心李泽,一种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追踪对象就在附近,实际上,刚刚的交流过程中,萧凛都没多看李泽几眼。。 “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有急事啊?”李泽张开大口连汤带馄饨全部吞入肚内。 “我在找人,你有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人经过吗?”萧凛仍在四处张望,仅以话语问道。 “怎么?有法律说戴鸭舌帽的人不能吃早饭?”李泽砸吧着嘴,思索良久说出了这么句发言。 “您的思维模式真是异于常人呢…”萧凛瞥了一眼李泽,“就是昨晚那个家伙,我还在找他。” 李泽张大嘴巴,恍然大悟般,“噢噢,不好意思,我把这事忘了。” “萧凛!跑了,那边!”不知是闻人翊还是二号或是吴黎,萧凛只听到有个声音喊道。 他立刻转身,望向小区出口,借助特殊视力,他看见一个鸭舌帽人躲藏在街边店铺的死角里正伺机而动。 萧凛正欲起身,却忽地想到了什么,朝旁边的李泽瞥了瞥脑袋,“去追他。” 李泽瞪着一只眼睛,“怎么又使唤我?” “我给你买吃的。”萧凛微笑着说道。 “行。”经过高效的沟通,李泽即刻化作一阵阴风冲出。 远处,那鸭舌帽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从店铺内跑出,没走出两三步就被李泽追上。 而李泽此刻摆脱了浓郁的怨念,并没有下死手,仅仅是朝着对方的后脑挥了一拳,将对方击晕。 见此,众人都迅速奔跑上前,来到李泽身畔。 闻人翊喘着气,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被击晕的鸭舌帽人,伸手将他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他的面部伪装还在。” 二号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才开口道:“先把他弄醒问问情况吧,总不能一直让他晕着。” 萧凛点点头,目光落在李泽身上,却见他正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戳着鸭舌帽人的帽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帽子质量还不错,哎,无所谓了,我生前好像也不喜欢戴帽子。” 萧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李泽的肩膀:“行了,别玩了,你能把他弄醒吗?” 李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却沉默地挑眉,转而说道,“怎么弄醒?我只知道怎么把人打晕。” 话音刚落,吴黎拧开一个保温杯,将其中的水直接浇了上去,“本来是我自己要喝的,唉。” 这方法效果显然不错,躺在地上的人忽地咳嗽起来,身体恢复了正常的起伏。 “回头再买一瓶喝就好了,”萧凛随口说道,“说起来,你们刚刚是谁提醒我的,眼神真好,我都没看到他。” 然而,这话一出,众人却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提醒什么了?”闻人翊首先问道。 “有个谁喊了我一声啊,说这家伙跑了。”萧凛微微摊手。 众人互相看着,纷纷摇头。 “哈?”萧凛见此,微微蹙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莫名浮现,“这里也没别人了啊。” “这家伙不对劲!”二号突兀喊道。 众人朝下方看去,只见鸭舌帽人的身体表面浮现一层虚影,他的身体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 第390章 幻化 最后这一刻,躺倒在地的人并没有头戴鸭舌帽,并且穿着一身工装服,变成了个谁都不认识的,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你是谁?”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刚被揍了一拳,又被猛地唤醒的他,懵逼地挠挠头,“wok,刚刚什么玩意儿砸我一下。” “你是谁?”萧凛低下身子,就差扼住对方的喉咙审问。 这人显然被萧凛吓到了,瞬间清醒不少,“我,我不是谁啊,我叫赵建国,在这边做合金门窗的。” 赵建国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店铺,似乎只是一个员工。 他扫视一圈,迟疑地开口道,“你们五个…是警察吗?” “我们……” 萧凛未开口,闻人翊便拍了拍他,叹息着说道,“我们被耍了,他只是个npc。” 萧凛微怔,恍然意识到赵建刚刚刚说的是‘五个’,因此他忽略了李泽。 “那个鸭舌帽人多半是用了某种血塔罗,改变了npc的外貌,然后朝你喊了一声,所以我们之后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走了。” “该死,那他现在…”二号后退两步,面容中尽是愤怒,朝着四周望去。 “至于他本人,必然已经趁着我们都没注意的时候逃走了。”闻人翊无奈摇头。 “这,那你刚刚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呢?”萧凛咬紧后槽牙,望向赵建国。 “我在等厕所啊,对面公厕进去的那个傻子一直不出来,我坐这等了半天了。”赵建国说到这,连忙爬起身,“不行了,憋不住了,你们赶紧让开。” 众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本该被抓住的幕后人又一次逃脱。 “你们在上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闻人翊叹息两声,随即望向其他人。 “一切确实如你所料。”萧凛回答道,“果真是有人要吸引我们到达那里,随后他用了某种功能的牌激发了鬼魂的仇恨,我们差点被四只厉鬼弄死。” “没想到一张命运之轮用处这么大,”吴黎揉搓着那张已然暗淡的命运之轮,不禁感叹道,“我第一次拿到这张的时候还以为这东西没啥大用。” “用处大不大,取决于使用的时机。”闻人翊解释着,又不禁凝眉,“可惜还是被跑了,但按理来说,那个时候,你们三个加上厉鬼们,可是七比一的局面,他怎么跑了的?” 二号和五号听到这,齐齐看向萧凛,目光中带着一股锐利的审视感。 萧凛微微摊手,“按照戴鸭舌帽的家伙的意思,俞江晓可能在他手上。只是稍微纠结了几秒钟,那家伙就溜走了。” “现在好了,彻底找不到那家伙了。”二号冷冷说道,显然是在指责萧凛。 “但,如果当时真的把那家伙直接杀了,俞江晓可能真的找不到人了。”萧凛倚靠在电线杠上,神情同样为难。 “现在的情况不也是一样的吗?把内鬼放跑了,天知道那家伙还会不会做别的局。”五号也指责道。 吴黎见此,却不禁叹息,“如果诸葛延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劝你们别吵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但吵架终究是不好的,它不解决问题。”李泽站在一旁呢喃道,“我以前就不和林月吵架,完事还是沟通为好,你们……” 李泽的声音可谓戛然而止,夹杂着异常的喘息声,引得众人纷纷转过头。 在场五人纷纷看向李泽,只见他模糊的身躯中心,靠近心脏的位置,被穿了个大孔,一只焦黑隐约带血的手臂将其穿透。 李泽瞪大双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 萧凛后退两步,看到了李泽身后的人。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生前没机会弄死你,死之后再来算账吧。”林季承原本已变得清澈的双目此刻绽放着那抹猩红,遇到李泽的这一刻,他仿佛再次恢复了初见之时的那种阴森感。 “林季承,等等,你们……”萧凛本想劝阻,但林季承此刻已被怨念再次包裹,完全听不到萧凛的话。 他直接将李泽整个人抬至空中,另一只手同样刺入了李泽的身体,随即开始反向发力,欲要将其撕成两半。 而李泽生前的经历决定了他成为厉鬼后将拥有更强的能力,并不是林季承能够轻易撕碎的对象。 被抬至空中的李泽喘息两声,恢复了些状态,随即伸手抓住了林季承的双臂,抬起双腿便向后蹬去,将林季承击飞。 “你先冷静一点,杀死了你父母是我的错,但是……”李泽还没说出几句话,林季承便以扭曲的姿态再次冲了过来。 “但是什么?!”林季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带着蚀骨的寒意,“你的一句‘错了’就能换回我父母的命吗?我找你找不到,你居然自己敢送上门。”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出现在李泽面前,十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抓向李泽的脖颈。 李泽瞳孔骤缩,侧身躲避的同时,抬手凝聚起一团黑雾拍向林季承。 黑雾与林季承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片气流,将周围的桌椅震得东倒西歪。 周围的路人npc们见此,纷纷以为是灵异事件,全都四散而逃。 李泽被迫连连后退,身上的焦黑伤口处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虽然他更强一些,但显然刚才林季承的攻击让他也不好受,“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们并不是一定要打起来,你可以告诉我我如何才能弥补…” 他试图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林季承根本不给他机会,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他,攻击愈发狂暴:“我只想无数次的杀死你,这就够了!” 萧凛感觉到林季承身上的怨念正在飞速膨胀,下意识劝阻道“林季承!你清醒一点!杀了他你父母也回不来!而且你们两个本就都已经是鬼了。” 萧凛试图用话语唤醒林季承,但林季承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泽身上。 第391章 仇人相见 “既然你听不进话,那只能让你先冷静了!”李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冲向林季承,双手化掌为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劈向林季承的胸膛。一场惨烈的厮杀,在这小小的街道内愈演愈烈。 萧凛和其他几人见到这情景,不禁纷纷后退了些,他们知道这些厉鬼死不掉,过两小时就会复活,因此倒是并不担心,不如站远一些防止被波及。 李泽虽然没有被怨念控制,但他的基础能力本就强于林季承,一番争斗下,林季承逐渐落于下风。 瞅准时机,李泽一刀斩在林季承的大腿之上,使其跪倒于地,而那柄漆黑的刀刃就这么抵于对方的脖颈,只要稍微用力,就可劈落头颅。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你们一家是无辜的…”李泽低垂头颅,眉眼之间是复杂的情绪,亦有痛苦亦有悔恨。 “说这些,还有用吗,若是你的父母被其他人杀了,你也能这样冷静?”林季承凝视着对方,以左手抓住李泽的刀刃,仍在尝试挣脱。 “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们,只希望此刻咱们不要再打斗了。”李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刀刃微微颤抖着。他看着林季承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那双依旧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林季承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那句轻飘飘的“错了”更是如同讽刺。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停止这场无休止的内耗,尽管他也明白,这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因刚才的灵异事件尚未平息的路人惊呼的余音。 只见林季承垂下了脑袋,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他的躯体开始扭曲变化,原本短发的少年,变成了长发女性的模样。 “林月?”李泽惊呼出声,自己刀刃之下的人莫名变成了昔日的恋人,他不禁瞪大双眼,一时间不知所措。 萧凛见此,正欲提醒李泽那是林季承的化形能力。 然而已经晚了,趁着李泽愣神的时间,林季承变成的林月骤然抓住了刀刃,猛然站起,抬手下劈将其斩断。 林季承随即猛地抓住李泽断开的刀刃,猛地拧身劈砍,将李泽的头颅斩落。 李泽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解。无头的身躯喷出黑色的雾气,踉跄了几步便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林月”的身影也迅速扭曲,变回了林季承原本的模样,只是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怨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他 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淡去的黑色痕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恶战。萧凛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这场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们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街道上,除了散落的桌椅碎片和几处被黑雾灼烧的焦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喂,”林季承朝着萧凛吆喝道,“你曾经说好要帮我找到李泽,这就算是你履行了承诺吧。” 萧凛望向林季承,发现他的身躯也开始变化,逐渐清澈,逐渐透明,隐有消失的迹象。 “林季承的执念,就是杀死仇人?”萧凛心中暗暗思索道。 “说实话,我不喜欢林月,也不喜欢这家伙,顶多是为了爸妈我才愿意稍微妥协。”林季承望着李泽化作的那缕烟雾,他不禁感叹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重男轻女,我只知道父母怎么对我,我就如何接受。如果李泽是因为这种事情杀死了我们全家,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现在爸妈消失了,我也总算能说些心里话。林月啊,她只能怨恨她生来就是女的,我是永远不会同情她的。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当初不该生两个。” 众人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安慰他大仇得报?还是该指责他以怨报怨? 在这灵异世界里,似乎一切常规的道德评判都失去了意义。林季承最后看了一眼萧凛,眼神复杂,有释然,有迷茫,还有一丝深藏的悲哀,“虽然你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我快要消失了,还是留下一句感谢吧。”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萧凛和其他几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面面相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怨念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 另一边,李泽消散的那块地面,再次浮现那串倒计时数字,昭示着他会在两小时后复活。 见此,萧凛和闻人翊都纷纷松了口气。 “好在这串数字出来的不及时,没让林季承看到,不然就更麻烦了。”萧凛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刚刚说,爸妈消失了是指什么?”闻人翊微微凝眉,疑惑道。 “周澜和林振生刚刚在家门口就消失了,因为他们看到了女儿和儿子站在了统一战线。”萧凛解释道。 “所以说,只要对应事件发生了就可以,哪怕只是暂时的假象。”闻人翊思索道。 “你们要继续聊天还是好好思考一下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如果那个内鬼的任务是要杀死我们,那我们都很危险。”五号全然不关心这几只厉鬼的问题,执着于逃离的内鬼。 “我倒是觉得,”闻人翊托腮道,“这内鬼杀人似乎是有某种规则限制的。他似乎在试图通过厉鬼杀死我们,因此如果厉鬼们能尽快消失,我觉得也是有利的。” “但还有个问题,”萧凛打断道,“死在三楼的那对情侣,当时你曾推理过,是人为杀害?” “没错,”闻人翊点头认同,“他应该也可以亲手杀人,但从目前状况看了,他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才能亲手杀人。” 第392章 保留的卡牌 “照你们这么说,先把剩下的厉鬼搞定就行了?”二号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那就尽快吧,我已经不想待在这个世界里了。” “但也不必过于悲观,我还有底牌没用。”萧凛说着,掏出一张名为教皇的牌,“我喜欢把这张留到最后,当你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时候,它能指引道路。” “李泽现在还有两个小时的复活时间,趁此机会,先去追击戴鸭舌帽的家伙也完全可以。”闻人翊也附和道。 “那就不要多说了,出发吧。”二号说完便即刻动身走向轿车处。 剩下众人见此,也纷纷跟了上去。 萧凛则立刻使用‘教皇’,看见了那抹指引前进方向的气息,随后便指挥着闻人翊开车前行。 “说起来,我一直没有很搞懂你这张教皇的作用。”闻人翊驾车有些艰难地穿行在早高峰的路段上,“它是随机指引一个线索,还是可以按照需求指引。” “说实话……”萧凛摩挲着褪色一半的教皇,思索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卡牌上也不写提示,但按照我之前使用的经验来看,一半都是指引出我当前需要的线索。” “那么,这个线索指引,它是会指引咱们档案上的任务,还是可以指引你需要的别的事情的线索?”闻人翊继续问道。 “呃。”萧凛懵了几秒,才默默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所以说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会去找什么东西?”吴黎坐在后座探出脑袋。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萧凛撇撇嘴,“但我们当下要做的事情也不多了,我觉得,应该和鸭舌帽人的位置相关吧。” “罢了,这些问题,等我们到位了就能知道了。”闻人翊也无奈叹息,“晚点通关后,回到永寂厅堂,可以看看有没有血塔罗档案一类的东西。” 闻人翊的话让萧凛不禁眯起眼睛,内心不禁琢磨道,“说起来,等通关后,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就能获得一级人格能力了。” 萧凛望向窗外,回忆起了那个人格: “非人。” 【半小时后】 两辆轿车停在重案组大楼楼下,五人默默站立于此,不禁有些发懵。 “我说,那个姓萧的小子,你确定是这吗。”二号托着腮,脸上尽是怀疑。 萧凛眼中看到的红色气息确实通向此处,但他也觉得很疑惑,“确实是这。” “但是不管怎么想,鸭舌帽人也不会选择在逃跑的过程中跑回这里吧,难道这家伙困了想休息?”五号插话道。 “也许此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吴黎提议道。 “我倒是觉得,按照这个人的性子,说不定他已经料到我们有能力追踪他,因此布置了一个陷阱呢。”闻人翊抬首望向大楼高层,但并没有什么异样。 “而且,教皇的线索虽然指向这里,也并不完全保证它是在指引鸭舌帽人的位置,说不定指引的是别的东西。”萧凛也补充道。 “既然如此,最好只进去一两个人寻找,留几个人在外面等候,这样稳妥一些。”二号思索片刻提议道。 众人进行了一番商议,由于不确定内部是否有危险,最后他们决定由二号和萧凛一起进入,剩下的人在外面待命。 “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了缓解二人间的尴尬,萧凛悄声问道。 二号微微一顿,露出鄙夷的眼神,并没有答复。 “我是说你成为监视者前,在现实世界里干什么的。”萧凛挠挠头,补充道。 “现在问这个合适吗?”二号微微蹙眉,看上去一点都不想回答萧凛。 “这是缓解紧张,大脑一直紧绷着不太好。”萧凛干笑一声解释道。 “我更乐意保持谨慎。”二号简短地回答道,“我们该往哪走。” 萧凛跟随着那缕气息,发觉它的尽头似乎通向二楼深处。 “怪了,在二楼。”萧凛回首说道。 “嘘。”二号站在二楼楼梯间拐角处,忽地抬起手指示意萧凛噤声,“我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萧凛也竖起耳朵,他有一张能听到鬼魂声音的血塔罗,但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动静。 “人类的说话声。”二号沉声说道,“我有听觉增强的能力。” “在二楼最深处的储物室里,有两个人在里面。”二号微微眯起眼,将注意力集中于自己的听力上。 “你最好老实一些,没人能找到你…你早就满足了死亡的条件,若不是你还有价值,我早就杀了你…”二号眯起眼睛,似乎在复述自己听到的内容。 “除此之外,有另一个人的挣扎声。”二号望向萧凛,“有人被拘禁了。” “有什么计划吗,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人,但你如果贸然上前,这人完全可以立刻动手。”二号低声问道,“说不定被拘禁的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女生。” 萧凛疑惑地瞥了瞥二号,“你不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吗?” “我是不在乎,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拦着我,如果因此搞出些动静,被对方察觉到,那绝对又会被趁机逃走,这样就更麻烦了。”二号冷冷看了萧凛一眼,他说的实际上完全没错。 萧凛微微点头,沉思片刻,他冲二号使了使眼色,二人齐齐躲进了一旁的拐角。 【与此同时】 “一直给我发短信的人,就是你啊。”俞江晓的面部与脖颈遍布淤青,而在那衣服遮蔽下的身体之上,或许也藏着许多伤痕,她冷眼看着面前头戴鸭舌帽的人,眼中尽是不甘。 她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容,明明储物室内也有昏暗的灯光,但对方的五官却好似消失了一般。 “既然你能杀了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她喘息着,低下脑袋,冷声问道。 “我随时都能动手,但你还有自己的价值。”鸭舌帽人倚靠在一旁的货架上,“外面还有人希望你活着,因此他们会因为你而前来。” 第393章 最后的路 “我本以为,你真的掌握了什么神奇的牌,没想到,只是把我当做工具。”俞江晓的手机此刻掉落在地,显示着一段聊天记录。 就在她被遗忘在酒店的那一晚开始,一个神秘人开始以手机和她沟通。 “你希望让他复活吗?” “我有一张牌,能让人起死回生。”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俞江晓望向最初的三条信息,不禁笑了起来,她在嘲笑自己最初的时候多么愚蠢,竟然相信了这么离奇的谎言。 “你也不用嘲笑自己,经历了重大的打击,人们的大脑总会有些神志不清的,不是吗?”鸭舌帽人轻笑一声,语气中竟带着些安慰。 “不过,我当时还不清楚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情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对我言听计从。”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需要我莫名地去一些奇怪的地方闲逛?还让我打电话给萧凛?”俞江晓疑惑地问道。 “这难道不是很好理解吗?如果最终还是有演员活着离开,我可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一切是我做的。”鸭舌帽人解释道,“而你作为唯一一个曾多次出现的人会成为唯一的怀疑对象。不过,我应该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活着出去。” “你真的太傻了,他们几个和我几乎没什么交情,犯不着为了我以身涉险。”俞江晓冷哼一声,摇头道,“再说了,你凭什么就有自信,一个人搞定他们所有?” “敌在明,我在暗,优势在我。”鸭舌帽人摇着头,语气轻蔑,“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所有人不是都在我的局里?” “我不得不承认,这批人里确实有一个还算有点脑子能用,但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把所有演员都杀光吗?”俞江晓抬首,凝视着鸭舌帽下的身影。 “我们每个人的档案不一定都一样。”对方缓缓说道,“你们要完成你们的任务,我也只是需要完成我的任务而已。” 俞江晓咬紧后槽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吧,不要再折磨我了,直接杀了我吧。” “呵呵,不要着急啊。”鸭舌帽人咧起嘴角,“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谈心。” “我和你无话可说,”俞江晓显现一抹蔑视的表情,随即撇过脑袋,“而且你不是还急于去把他们都干掉吗?” 鸭舌帽人微微凝眉,不可见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常,随即站起身,于那些斑驳生锈的货架四周漫步。 直到,来到了俞江晓身后。 鸭舌帽人手指纤长,没有半分粗糙的痕迹,似是年轻人的模样,他抚摸上俞江晓泛起淤青与血痕的姣好面庞,引来对方厌恶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她厉声质问道。 “哼…” 鸭舌帽人冷哼一声,发出狞笑,随即左手按住俞江晓背于身后的手腕。 当啷一声,一把仅剩半截的不知名金属碎片掉落于地。 就在方才的整个过程中,俞江晓都在尝试悄悄切割绳子,可惜仍被对方发现了端倪。 “你还是嫩了一点。”鸭舌帽人仅仅一个眼神,就意识到俞江晓在做小动作。 “别着急,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鸭舌帽人拖来一张沾满灰尘的小凳子,以佯装优雅的姿态坐下,“如果不出所料,五只厉鬼里,现在最多只剩两三个,凭他们的能力,起码能让所有厉鬼消失吧。” 俞江晓原本低垂脑袋,闭合双目,听到对方这句话,原本也不以为意。 然而,她眉眼微动,一个骇人的念头瞬间涌起,她双眼猛地瞪圆,抬起脑袋道: “演员杀死演员会激发厉鬼仇恨…但如果没有厉鬼,这条规则就没用了…你是打算等到这个世界的厉鬼都消失时,用物理方式,亲手杀死所有人?” 鸭舌帽人笑意更浓,逐渐抬起手竖了个大拇指,“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所以,不用急,你很快就能和他们一起去死了。” 【傍晚】 黄昏的风掠过天台,林月的身影在栏杆边渐渐透明。她看着李泽,两人这一天并肩走过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曾熟悉的角落。 无人引路,无人提起,他们最后默契地来到了此处,两年前的某日,他们也曾在此迎着晚风与夕阳,许下此生不换的诺言。 然而,他们已然失去了人类的躯体,感知不到风的轻抚,触碰不到晚霞的温度。 两只鬼魂模糊的身形相互贴合,沾染血腥气息的手掌紧紧持握,于他们而言,仍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 站了很久,很久。 林月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似是释怀,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们该说再见了。” “我总把家里的事倒给你,”林月的指尖开始碎成光斑,”我觉得自己像个不断漏水的桶,非要你用手接着。那些年我像抓住浮木一样攥着你,却没发现你脚下的海水也在没过胸口......” “不怪你。”林月的轮廓越来越淡,透明的手臂穿过李泽的身体,带起一阵冰凉的风,”是我把你当成救命稻草,忘了你也会被压垮。我该知道的,你的沉默不是麻木,是快要断裂的弦。” 他的手穿过她半透明的肩膀,“我不该如此冲动的,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带你走,哪怕只是走到街对面的公交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李泽伸手想抓住她,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光:“对不起......” 她的肩膀开始消散,只剩声音飘在风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做个轻松的人吧…不用背负谁的期待,不用承担谁的苦难。” “就做两个普通的人,与所有人一样,最平淡的生活,最好的幸福……” “你也别太怪自己。那个家本来就是个无底洞,我陷进去太久,拉着你一起掉进来,是我太自私了。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这样的生活。” 风里最后传来她的叹息:“忘了那些吧,若是还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394章 抓捕 林月的身影化作千万光点,像被晚风扬起的蒲公英。李泽伸手去接,掌心只留住她曾吹过的晚风。他蹲在天台边缘,看着自己模糊的手指搭上锈迹斑斑的栏杆,远处的城市霓虹在手背上流淌,一时间,他不禁恍惚了起来。 落日褪去身形,李泽闭上双目。“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再找到你。“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但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与此同时,重案组大楼远处的咖啡店内】 “帮助死者鬼魂完成其需求或任务(3/4)” 闻人翊凝视着这份属于李泽的公共档案,这行任务至今还缺一条。 他正沉浸于思考中,一杯拿铁被推到面前。 “我就不喝咖啡了,我喝了会困。”闻人翊有礼貌地推开五号递来的拿铁。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诡异呢?”五号咀嚼着闻人翊的话语,不禁疑惑起来,“咖啡不是提神的吗,你困了喝?” “不必惊讶,他咖啡因过敏。”萧凛望着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随口说道。 “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关注一下正事了?”二号双手交叉,满眼不耐烦的神奇,“你确定那只厉鬼真的会来吗?这两只情侣厉鬼,他们的执念就是彼此,他们难道不会一起消失吗?” “嗯……”萧凛沉吟片刻,回答道,“我,不确定。李泽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的。” “你信任他?”二号瞥去目光。 萧凛转过头,与二号四目相对,“我信任他。” “这位兄弟,你看起来怎么特别紧张。”五号喝了一口被闻人翊婉拒的拿铁,发觉吴黎一直很沉默。 “我发现个问题…”吴黎咬着后槽牙,表情为难。 “你直说吧,这个关头,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情。”萧凛安慰道。 “那个…刘姐还在大楼里啊…”吴黎抬眸,眼中亦有担忧,亦有为难。 “完了,把这事忘了。”萧凛倒吸一口凉气,“最近老是容易把人忘记。” 闻人翊也不禁咂嘴,“不用慌,问题不大,那个毒气效果强悍,刘姐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恢复神智。” “好吧,但愿如此。”吴黎微微点头,“我们待会儿什么计划?” “具体行动自有人会负责,”闻人翊轻笑一声,“剩下的人听我指挥便可。” “说起来,他也该来了,”萧凛一直望着窗外,“他再不来我都饿了。” “我个人喜欢先办正事,结束后再好好吃一顿。”一个漆黑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所围坐的桌子旁。 看到李泽的出现,所有人紧绷的表情才终于缓和了一些。 “终于到了…” 【十分钟后,重案组大楼内】 “这帮废物真慢啊。”鸭舌帽人从储物室外推门入内,打了个持续接近十秒的哈欠,“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了。” “想当坏人,还没点耐心吗?”俞江晓瞥了他一眼,冷冷嘲讽道。 鸭舌帽人不悦地拍案而起,“我不是坏人,不是反派,我说了很多次,我们只是任务不同而已。” 他正欲继续争辩,身形却微微一顿,耳朵竖起,目光瞥向储物室门外,“终于,来了。” “这几只厉鬼没有想象中难处理啊,总的来说并不是很难得戏剧。”萧凛的声音夹杂着上楼的脚步声,“按理来说不该拖这么长时间。” “最后能完成就好,活着离开才是最重要的。”闻人翊的声音也隐约传入,“上去收一下东西,我们就该走人了。” “其他几个人呢?”萧凛问道。 “他们说没什么东西要拿,在一楼等我们。”闻人翊回答道。 “不知道俞江晓现在去了哪里。唉……”萧凛又发出叹息。 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似乎是走上了三楼。 “这么说,所有人都到齐了。”鸭舌帽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能够用来引爆他提前在大楼内布置好的所有炸药。 俞江晓见此,张开嘴正欲发出叫喊提醒其他人。 而鸭舌帽人的反应速度也极快,瞬间就冲上前扼住她的喉咙,随手扯出一大块布条塞入对方咽喉中。 “如果你再如此不老实,我不介意先卸你一条胳膊。”鸭舌帽人面容模糊,声音却是无比锐利。 悄然推开储物室的门,鸭舌帽人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动作,不让这生锈的门发出声响。 确认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即刻溜入对面的办公室,此时夜色已深,大楼外的路灯却不知为何没有亮起,使得楼下的景象难以被看清。 但是凭借记忆,楼下确实有一片草丛,至少能确保他从二楼坠落时不受到严重伤害。 最后的计划,就是如此简单,自己翻出大楼,再引爆所有炸药,让除自己以外的演员全部丧命于此。 凭借记忆,鸭舌帽人悄然推开窗户,向着楼下跳落。 他的身体重重砸进草丛,枝叶的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不及心中的狂喜。撑着地面爬起,锁定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键。 滋滋~ 一阵蹊跷的电流声闪过,原本熄灭的路灯骤然亮起,映照出鸭舌帽的影子。 “我看,还没到你引爆的时机。” 鸭舌帽人帽檐下的双目骤然收缩,猛然站起时,他才发现自己身周站了三个人。 其中一男一女身穿灰色羽绒内胆,另一个男性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文弱。 “才三个人,这也不算是包围了我吧。”鸭舌帽人轻笑一声,趁着对方看起来并未做好准备,直接一拳挥出。 “为了这种情况,好在我也是练过的,先从这个瘦不拉几的女的开始。”鸭舌帽人心中思索着。 然而,面前的女人却看都没看就接住了挥来的拳头,眉眼之间尽是不屑。 二号见此,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后退两步,看向吴黎,“后退一点。” 鸭舌帽人正懵逼时,五号忽地攥紧手掌,向后摔去。 鸭舌帽人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落于人行道上。 第395章 永远都有底牌 “劲儿也太大了吧…”鸭舌帽人挣扎着站起,才发现原本上楼了的萧凛和闻人翊也早已从重案组大楼中走出,自己根本就没有干掉对方的机会。 “你们……”鸭舌帽人惊愕地出声,“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啧,”二号不耐烦地咂嘴,“我给你个建议,下次不要和任何人说出自己的计划,即使要说,也不能这么大声。你在储物室里说的那些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对,你应该也没有下次机会了。”二号补充道。 “哼…”鸭舌帽先是惊愕,随后又冷哼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应该就知道,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储物室里,只要我按下去,她就会死亡。” “你,”鸭舌帽人向萧凛吆喝道,“你不希望看着她死去吧?” 萧凛打了个哈欠,才投来目光,“搞得好像你敢按下去一样。” “我为什么不敢?”鸭舌帽人轻笑两声。 “你知道演员亲手杀死演员会有什么下场吧?”萧凛不屑地问道。 “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没有鬼魂了,我就算杀死其他演员,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鸭舌帽人发出癫狂的阴笑,“桀桀桀桀桀……” “那个,你先把这恶心的笑声停一下,”闻人翊打断道,他随即拿出一份公共档案,“你视力还行吗?看得到上面的字吧?” 鸭舌帽人愣了一下,望向闻人翊。 他能看到,这是李泽的档案,并且最下方的任务为: 解除死者的执念(0/1) 奖励:本组鬼魂消失。该档案任务刷新,随机匹配另一只鬼魂。 而其中的“(0/1)”表示,李泽这只厉鬼仍未消失。 “什么,这…怎么可能?”鸭舌帽人惊愕出声。 “我都说了,你那些密谋的事情,都被我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二号再次出声提醒道。 “至于俞江晓…”萧凛望向重案组大楼一楼的玻璃门内。 只见一个模糊的漆黑身影站在其中,搀扶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女性。 看到这一幕,鸭舌帽人仰望天空,长长叹息。 “我也许不得不夸你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闻人翊的语气平淡,似乎只是说着自然的话语。 “现在,介意让我们看看你的真容吗?”萧凛向前走了几步,“那张抹去五官的面容下,究竟是什么人?” “不必再挣扎了,你已经没了退路,刚刚那一下挺疼吧?我完全可以再来一次。”五号则警告道。 “还有诸葛延和大姐,他们俩到底还有没有活着?”吴黎则急切地问道。 “呵呵呵呵……” 鸭舌帽人沉吟片刻,发出狞笑,“你们几个,为什么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审问姿态,我还没宣布你们获胜了呢。” 萧凛微微凝眉,“怎么?你觉得自己还有任何挣扎的空间吗?” “我…永远都有底牌。”鸭舌帽人再次狞笑起来,随即掏出一张卡牌,不等众人反应,便发出一阵震波。 “这是什么?感觉有些熟悉。”萧凛发觉这种震波自己之前也遇到过。 “是激发厉鬼仇恨的那张!”二号喊道。 “呵呵,没想到这种效果离谱的牌不止一次使用机会吧。”鸭舌帽人说完,身体仿佛被抽出了精气,瘫软地跪倒在地。 萧凛顿觉不妙,连忙回首望去,发觉玻璃门内正在飘散一股浓郁的黑雾。 “李泽失控了!快逃啊!”萧凛厉声喊道。 俞江晓这时也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推动玻璃门向外跑去。 其余众人也纷纷上前,各自掏出牌试图阻拦。 然而,他们的脚步又忽地定格在了原地。 俞江晓呕出一团鲜血,怔怔望向自己的身体,一柄黑刃从她的后背刺入,带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凉意,穿透了她的胸膛。 与光浩几乎相同的死法。 黑雾中,李泽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狰狞可怖,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俞江晓的身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哈哈哈……我是不会输的!”鸭舌帽人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俞江晓望着萧凛,眼中却没有恐惧或绝望,反而是一抹释然的轻松。 “不必为我感到难过,也许这才是解脱。”俞江晓挤出笑容,声音微弱。 “抱歉,这次我们真的…太失败了。”萧凛凝视着对方,语气中尽是懊悔。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也许我们最初,就没有离开的机会。咳咳……”俞江晓再次咳出一大滩血。 “守黑…”俞江晓抓住那柄刺穿胸膛的刀刃,来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不倒下,“有一个成语,知白守黑……” “这是永寂剧团编剧们起名的方式,拆解成语,分别为两个编剧命名…” 萧凛双目瞪圆,他并未想到俞江晓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仍记的约定,他觉得按理来说应该先关心俞江晓即将死亡这件事,但是他却更想知道这个他追觅已久的秘密,“守黑…这个人是谁?” “去找一个叫做知白的编剧…守黑是她的导师…”俞江晓用尽气力吐出最后几个字,身体愈发瘫软。 另一边,五号已然上前合力将鸭舌帽人制服在地。 其他人正全力想办法挽救当下的状况。 然而,闻人翊正欲将公共档案收起,却瞥见其上的一个细节,让他不禁感到极为惊愕。 帮助死者鬼魂完成其需求或任务(4/4) 奖励:可向鬼魂下达指令(冷却时间两小时) “这个任务…为什么显示完成了?”闻人翊内心惊愕,但当下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思考这些。 猛地扭头望去,闻人翊迅速对李泽下达了指令。 “斩杀你自己。” 李泽原本癫狂的双目骤然变得空洞,他抖动右臂,将俞江晓如同一个小型牲畜一般从刀上抖落,任由其掉落于地。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李泽踉跄两步,抬起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第396章 真正的凶手 下一秒,喷涌黑雾的头颅掉落于地。 而象征着复活时间的数字则再次浮现。 【两个半小时后】 “我…又杀人了?…”李泽将面容深深埋入手掌中,那声音不知更多的是痛苦还是忏悔。 “我无法替任何人原谅你,但,并不完全是你的错。”萧凛凝视着李泽,他也不知如何说明这一切。 “如果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李泽抬起头,头发更加凌乱,眼中尽是绝望。 坐在侧方的闻人翊则指向一旁,“若要说的话,都是这个人惹的祸。” 李泽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被捆绑于大厅的柱子上,那人的脚下是脏污的鸭舌帽。 李泽凝视了对方很久,他看不见那人的面容,看不见那人的情绪,但他犹豫也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杀了他,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厉鬼,被怨念控制,仇恨被激发的那一刻,他们就如同野兽,没有任何理性…” 鸭舌帽人还未说完,五号便两步上前一拳击中对方的侧肋,让其乖乖闭嘴。 李泽却完全不关心那人都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过去发生的伤害都无法挽回…还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至少是能赎罪的事情。” 萧凛望向闻人翊,“要不你来说吧。” 闻人翊微微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闻人翊说完,拍了拍手,只见一个白衣男性从大楼内走出,此人正是戏剧最开始时的npc,他神情依旧平静,手中持握一份文件夹,径直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一份表格,麻烦他按照案件原貌进行填写。”白衣男npc对闻人翊说道,他似乎也看不到厉鬼的存在。 闻人翊点头答应,随后望向李泽,“麻烦你了。” 李泽翻开文件,微微撇嘴,“要写的东西还不少呢,我尽快。” “这是什么情况?”萧凛瞥了瞥白衣男,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跑了出来。 “刚刚你们在楼下捆绑那家伙的时候,我上去转了转,发现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里。”闻人翊解释道,“我顺便问了问怎么才算破案,他就拿出了这份案件表。” “这有点狗啊,没人知道一定要填表才算破案。差点就出问题了。”萧凛吐槽道。 白衣男显然听到了吐槽,瞥了他一眼,“我今天一整天都站在办公室里,只要你们经过就一定会看到我,而我也必然会给你们表扬。” “说起来,我今晚还看到一个傻子突然窜进办公室,然后从窗户跳了下去,不知道在干什么。”白衣男又吐槽道。 众人不言,都默默瞥了一眼被捆住的鸭舌帽人。 过了二十几分钟后,李泽才合上笔帽。 表格里的内容,不仅包括他犯下杀人罪行的所有前因、杀死林家父母和林季承的过程、李泽和林月的自杀,还包括李泽自己作为犯人的内心活动,算得上是全面。 白衣男npc接过文件夹,阅读一遍后将其合拢,随后说道,“我代表0013重案组感谢各位这五日的努力,案件已经圆满结束。各位今夜便可离开。” 白衣男没有作出任何宏大的结束语,只是草草两句话作为收场。 也许世间大部分的谢幕都本应只是如此,人们匆匆到来,匆匆离开,没有庆贺成功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心安。 众人到此,才终于松了口气,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那么,他怎么办?”闻人翊指着李泽又问道。 “犯人已经死亡,成为鬼魂,我们没有能力再进行任何审判。”白衣男正欲离开,顿足回首说道,“既然如此,便静候他们慢慢消散,进入下一个轮回吧。” 闻人翊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泽,“我刚刚很疑惑,杀死俞江晓后,你的档案出现了一些变化。显示你的任务或需求被完成了。” 萧凛听到这话,同样无比震惊,“我刚刚还一直在奇怪你为什么能给他下指令,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泽低垂眼眸,一时间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才声音低沉地开口道:“自从听到她声音的第一刻起,我就一直渴望杀了她。” “为什么?”萧凛被惊得弹起身子,凝视着对方。 “她和她的声音,有些像…”李泽没有抬头,依旧凝视着地面。 “最初交谈的时候,你对她的态度更好,并不是因为你喜欢和异性说话,而是想让她放松警惕?”闻人翊也注视着李泽,大致猜出了一些缘由。 “是的,当时我出不去,我想将她拖入屋内,然后杀掉。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她惧怕我。”李泽微微点头。 “正是因此,你获得离开屋子的能力后,直接冲向了俞江晓,但被光浩挡了刀。”萧凛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一些细节得到了解释。 “我知道你们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我已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杀人魔了。”李泽全程没有抬头,悔恨地说着这一切。 “冤有头,债有主。”萧凛则冷冷说道,“你在状态正常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半分嗜杀的倾向。”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某个人…”闻人翊也附和道。 “你们真有闲心和这只厉鬼唠叨,这种生前嗜杀成性的人,死后也本该如此。”被捆住的鸭舌帽人扔摇着头,不知死活地嘲讽道。 李泽终于缓缓抬起头,望向被捆绑于柱子上的目标。 “去吧,这是你这一生唯一一个最该杀的人。”萧凛挪了挪凳子,让开一条路。 李泽缓缓起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产生怨念,他聚拢身周飘散的黑雾,凝聚为实质的刀刃,缓缓走上前去。 “喂,喂!你要干什么?…” 鸭舌帽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着往后缩,粗糙的绳索勒得他手腕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声音抖得像要散架:“你…你别过来!你不是不想杀人吗?你现在这算是什么?” 第397章 少年,一如从前 李泽脚步未停,黑雾凝聚的刀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终于抬起头,眼眸里是压抑的恨意:“他们说得对,我的手上沾染了这么多无辜者的鲜血,最后这一刻,总应该杀死一个该杀的人。” 漆黑的刀刃闪过,连带捆缚的绳子一起斩断,从右肩至左胯劈开了一长条狰狞的裂口。 没人听到最后一声惨叫,也没人看得见那人最后的表情是恐惧还是惊骇,只见到飞溅的血液,如同泼墨沾染上白净的瓷砖地面。 【十分钟后】 离开剧中世界的出口在重案组大楼的一楼大厅出现。 二号和五号默默静立,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等候。吴黎则背着仍然不省人事的刘姐,待到她苏醒,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必须得告诉她,其他人都已经确定死亡了。”吴黎如是自言自语道。 萧凛和闻人翊则与李泽作着最后的道别。 “正常来说,当你的执念解开,你就会消失,将会离开这个世界,其他四个也都是如此。”萧凛解释道,“但我不明白,你仍旧没有消失的迹象。” 李泽则无奈叹息,“说实话,意料之中,毕竟有的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 “原本以为,林月释然了,被我杀死的他们也都解脱了,我也能安心,但看起来并非如此。”李泽望向自己的身躯,依旧是模糊的鬼魂实体。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你们去做该做的事情吧,我想在这个城市继续逛逛,即便永远无法消失,那也没有关系。”李泽挤出一个微笑,这一番话看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喂!” 二号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忽地紧绷了身体。 众人立刻扭头,发现胸前被撕裂出巨型伤痕的鸭舌帽人竟然仍在颤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那只手原来一直在缓慢移动。 此刻,食指已然碰上了那枚小型遥控器的按钮。 闻人翊迅速掏出鬼牌,手中射出猩红的丝线,连接对方的身躯,试图控制住这毁灭性的动作。 嗒! “不好,来不及了!快跑!” 闻人翊见势不妙,厉声喊道。 离得最近的数人迅速窜入出口,趁在爆炸产生前让身形消失。 萧凛和闻人翊距离较远,大楼引爆产生的剧烈震动让他们站不稳脚跟。 眼看破碎的天花板即将压倒他们,李泽抓住二人,直接把他们扔进了出口。 “有幸认识你们。再见了。” 城市之中的一栋高楼就此倒塌。 李泽站在废墟之中,却只觉心中轻松了不少。 望着夜幕,他没有使用自己的高速移动速度,而是缓缓在城市里漫步,在这座他从小生活的城市里,走过那些自己曾熟悉的每一处角落。 不知不觉间,李泽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鸡蛋饼摊位前。 鸡蛋饼摊位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老奶奶仍翻转着饼坯,滋滋的油香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散开,和多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泽站在摊前,一言不发,默默凝视了许久。 老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往李泽站的方向瞥了一眼,她露出同样的微笑,如同他儿时的模样。 朝着李泽招了招手,“来吧”。 李泽愣住了,他木讷地迈步上前,走向多年未变的路口,一切似乎都还是与过去一般,除了他自己已然不再是个孩子。 他凝视了她很久,总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奶奶像是没等到回应,但她却也不恼,只是把刚做好的饼放在纸袋子里,轻轻放在摊位边缘,“饿了吧,就算是犯错的孩子,也总得吃点东西再上路的。”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李泽看着老奶奶继续忙碌的背影,忽然笑了。 也许什么都不必说,她都明白。 李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黑雾一点点散去,身影轮廓越来越淡。 “谢谢您。”李泽轻声说,或许没能被听见。 远处传来小女孩的笑声,扎着羊角辫的身影举着风车跑过,裙摆像蝴蝶翅膀般扬起。李泽的目光追着那身影走了几步,这座城市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没有遗憾,也没有留恋,只有一份终于放下的轻松。 他最后望了一眼鸡蛋饼摊的灯光,然后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重案组大楼】 被掩埋的废墟里,一张被藏于口袋里卡牌发出特异的光芒,缠绕依然被砸扁的尸骸。 “我…永远都有底牌…” 肉体以极快的速度复原恢复人形,那不甘的手从废墟中刺出,吓跑了不少围观的npc。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确实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卡牌?” …………………… 剧院内,结算时刻,二号和五号的档案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显示最终得分。 见此情景,面具男眯起眼睛围着二人转悠了好几圈,愣是没看明白这是咋回事。 “你俩,啥情况,没有结算分数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具男咂嘴说道。 两个监视者有些不耐烦,他们并不想再解释一次自己的部门问题,毕竟这需要大费口舌,而且向区域负责人介绍新部门并不是他们的职责。 “你不用知道的很详细,总之我们不是一般演员,我们隶属于永寂剧团的新部门,不参与血塔罗,因此评分对我们无用。”五号简洁的解释道。 面具男微微挑眉,双手插着兜便远离了二人,随即不满地低声嘟囔道:“什么玩意儿新部门,还这么拽。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难道又把我孤立了吗。” 其他人的评分则如下所示: 萧凛: 勇气:185/100 智慧:85/100 身法:210/100 领袖:115/100 …… 闻人翊: 勇气:160/100 智慧:230/100 身法:90/100 领袖:130/100 …… 吴黎: 勇气:100/100 智慧:85/100 身法:95/100 领袖:85/100 …… 刘雨桐: 勇气:105/100 智慧:70/100 身法:65/100 领袖:95/100 …… 第398章 人格的道路 血塔罗结果: 萧凛: ‘死神’:[双功能,可抉择。每场戏剧可使用两次][1.转换自身和目标所处的位置,目标可以为演员、厉鬼,npc。][2.转换自身和目标身体的受到的伤害,70%成功率,转换失败时,双方的伤害全部由使用者承担] ‘星币vii’:你眼中的厉鬼或怪物身体边缘会散发红色微光,帮助你察觉敌人存在。 ‘权杖ix’:你可以看出其他演员的衣服材质 …… 闻人翊: ‘正义’:在其他血塔罗(大阿尔卡纳)生效时使用此牌,可获得一张目标卡牌的临时复制。每场戏剧可使用2次。 ‘星币x’:当演员和目标厉鬼同时出现时,携带此牌者可看到演员对该厉鬼的仇恨值。 ‘权杖viii’:你可以看出其他演员当前可用的血塔罗数量 …… 吴黎: ‘星币ii’:其他演员死亡时,你可看出凶手类型(演员、npc、厉鬼或怪物) …… 刘雨桐: ‘女皇’:完全恢复自身或他人身体所受到的损伤(仅限剧中世界);每场戏剧可用一次。 …… 舞台之后,阴影的角落内,一个无人发觉的身影悄然从此窜过,逃过了所有人的关注。 而此人的档案中溢出鲜血,汇聚成了三张卡牌: ‘力量’:降低周围鬼魂90%的移动速度,持续20秒。但时间结束后,鬼魂移动速度将增加100%,持续10秒。每场戏剧可用2次。[‘力量’可以与‘审判’结合,获得新的效果。] ‘皇帝’:使用后20秒内,其他演员的血塔罗将暂时无法使用。每场戏剧可用2次。 ‘宝剑vi’:记忆能力大幅提升。 …… 萧凛眯着眼睛打量起自己刚刚获得的‘权杖ix’,不禁懵逼地挠挠头,“什么叫做,能看出其他人的…衣服材质…这有什么用?” 面具男路过他的身边,瞥了一眼,说道,“没人保证过所有血塔罗的用处都很有价值,总有些效果一般的牌。再说了,万一看穿衣服材质真的有作用呢?” “诶,不是,等等,”面具男绕着萧凛走了一圈,目光定格在空荡的左侧袖管,“你的手臂怎么又断了,cos杨过呢这是?” “你一边儿去,不想和你唠嗑。”萧凛不耐烦地扭过头。 面具男说着,看向躺倒在地的刘姐,瞪了瞪眼睛,问道,“那个女人…她死没死?为什么她倒在地上,还获得了血塔罗。” “她只是晕倒了而已。”萧凛说道,“没人规定只有死了才能躺在地上吧。” “哦…okok。”面具男又瞧了瞧俞江晓和光浩,他们的尸体也落在了舞台上,这场面不禁让面具男叹息,“你们的两个委托人,这次怎么都死了?” “你少说两句吧…”闻人翊两步上前,叹息道,“总是有意外的,谁也没法保证能带着其他人安全离开。” 萧凛正欲为此惋惜,却忽地发现头顶出现一团血色旋涡,一个身形模糊的黑影从中降落。 “李泽?”萧凛心中一惊,“你为什么?……” 李泽默默看了萧凛一眼,没有说话。 顷刻间,他的身体骤然粉碎,在萧凛手中化作一张卡牌。 牌面的中间映有一条分界线,左侧是光明的都市,右侧是灰暗的废墟。 而一个男性的身躯被画在中间,身体被分界线劈开,这个男性多半就是李泽。 上方白字写着:0013重案-痛苦的屠戮者 下方小字:[三功能,可抉择。每场戏剧可使用两次] [1.获得高速移动能力,可追赶疾风,持续20秒。] [2.身体周围散发黑色雾气,可凝聚为刀刃或护盾,持续30秒,时间结束后使用者会虚弱20秒。刀刃可进行劈砍,击退鬼魂或怪物,但仅可让敌人后退或暂时虚弱,无法杀死敌人;护盾可抵御一切攻击,但若敌人实力超越牌中鬼魂,护盾会破碎] [3.使用者获得读心能力,目标可为鬼魂,npc,演员,持续30秒] 望着手中的鬼牌,萧凛明白这意味着李泽心甘情愿地把他的力量借给了自己。 “看来你们在这个世界里又交到了新朋友。”面具男笑着说道。 语罢,他忽地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册子,打量一番后,众人都能感觉到他严肃了很多。 “你怎么了?”萧凛随口问道。 “你们知道,人格系统吗?”面具男合上册子,抬起头道。 【一小时后】 由于血塔罗到达了规定数量,因此人格系统现在已经开放。 但是人格的选择必须单独进行,因此萧凛和闻人翊似乎是被分配在不同的时间段。 从剧中世界离开,还没什么休息的机会,萧凛便被面具男急匆匆地待到了永寂厅堂的深处。 他们从公共大厅出发,几乎穿过了五六扇木门,并上了三四层楼梯。 正是这么一段路,让萧凛不禁疑惑这个所谓的永寂厅堂究竟有多大。 此处看起来像是陈旧的图书馆,面积不大,四处摆放着杂乱的木制书架,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地方没人打扫一下?”萧凛看向身旁的面具男。 “嘘……”面具男连忙竖起手指表示噤声,“小声点,这个地方由一个不好相处的家伙负责,她就喜欢这种凌乱的环境。” 顺着有些狭窄的书架过道不断深入,书架像密不透风的墙,顶到天花板的橡木架上,书脊蒙着层灰,偶尔有几本脊骨断裂,纸页卷着边翘出来。 前行数步,二人这才稍微看到一丝明亮的痕迹。 那是一座质地相对较新的长木桌,各类不知名的书籍册子堆积如山,杂乱地摆满了桌子,其上那盏老式台灯或许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奇怪了,人不在吗?”面具男定睛瞧了瞧,随即略有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二人没见到要找的人,便在附近踱步,萧凛抬手拂过书架,指尖沾了层细灰,刚想问些什么,就听见柜台后传来木椅拖动的吱呀声。 第399章 非人 循声看过去,一个穿藏青粗布裙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正扶着柜台站起来,白发梳成紧紧的髻,额角的皱纹深邃。 她抬起眼,瞧了瞧二人,声音嘶哑,如若纸张的摩擦声,“你们,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书的。” 面具男见此,连忙小跑两步上前,“您好您好,您就是塑州负责人对吧,我是恽阿婆。” “诶?”面具男身体一顿,“啊不是,说反了,您是恽阿婆,我是塑州负责人……” “好了好了,直接说事,我年纪大了不喜欢吵闹。”恽阿婆微微蹙眉,脸上的皱纹随之也蠕动起来,在那台灯的光线下,看上去莫名瘆人。 面具男干笑两声,“呃,是这样的,这位演员满足一级人格的条件了,您看…” “哦…”恽阿婆微微抬眸,那双眼睛透露出一抹幽绿的光泽,“最近的人格演员越来越少了,有新人倒是也不错。” “想好要选什么人格了吗?”恽阿婆直起身子,望向右侧堆积如山的书册,伸出手翻找起来。 “您先找,我和他说道说道哈。”面具男后退几步,招呼萧凛靠近。 “这是什么人?”萧凛指着眼前的老人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和你没关系,赶快选个人格然后就能走了。”面具男催促道,“你和顾临渊认识,他应该和你介绍过了吧?” “人格系统,我都知道。”萧凛微微点头。 “行,那我可就省事多了。”面具男松了口气。 “不是,你这工作干得也太糊弄了。”萧凛不禁咂嘴道。 “差不多就得了,反正都是选一个人格,选完就走人嘛。”面具男微微摊手。 “咳咳,”恽阿婆咳嗽两声,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快快,过去。”面具男似乎十分忌惮这个老人。 “我怎么感觉你怕她?”萧凛低声问道。 “哎呀你怎么那么多话,赶紧过去就完事了。”面具男有些急了,直接把萧凛往前一推。 “你。”恽阿婆的手又指向面具男。 “诶~有什么吩咐。”面具男笑道。 “你出去。”她冷冷说道。 “好嘞,遵命。”面具男干笑两声,但神态依旧恭敬。 面具男离开后,这个地方再次恢复了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恽阿婆低下脑袋,翻看着一本蒙尘的牛皮册。 “萧凛。” “嗯…”恽阿婆听到这,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别有深意,但她又即刻低头,翻阅至某一页,继续说道,“嗯,找到了。” 拿起一只笔,她唰唰写下了许多东西。 “咱就是说,都什么年代了,办公这种事情早就该电子化了。起码给老人家配个电脑啊。”萧凛在内心琢磨着,但这话他倒是不敢真的开口说。 笔尖停住,恽阿婆仍旧没有抬头,仅仅是转动眼珠看向萧凛,“选什么人格。” 萧凛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有点不敢说出“非人”这个词。 “我真的能选非人吗…”萧凛内心有些纠结,“毕竟那好像是个…机密人格。” 萧凛打量了一下四周阴森的氛围,以及面前这乍看起来和鬼一样吓人的阿婆,不禁有些犹豫。 恽阿婆再次蹙眉,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耐心,就像厌倦工作的打工人一样,“怎么?来之前没有想好吗?” “我…”萧凛嘴开合两下,试探性的问道,“您有啥建议吗?” “哈?”恽阿婆盯着萧凛,眼中显露一丝诧异,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种话。 “我只负责记录和安排,其他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会掺和演员的决定。”恽阿婆摇摇头,干净利落地说道。 “和她无关么…”萧凛咀嚼着这句话…… “能不能快点选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这么磨叽…咳咳……”恽阿婆说着,似乎是有些急了,不禁咳嗽了两声。 “我选…” “非人…” “早点说不就好……”恽阿婆正欲下笔,笔尖却忽地定在了空中。 她神色凝滞,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那对幽绿的眼眸缓缓抬起,降落在萧凛身上。 “你刚刚说的是?”恽阿婆凝视着她,没有情绪的双眼深深嵌在干枯的面容中,他不知道那是审视还是警告。 “非人…”萧凛也凝视着他,尽量不让自己显露任何胆怯。 “非人…”她干枯的嘴巴一开一合,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次这个单词,眼眸逐渐低垂。 她叹息一声,再次抬起脑袋,缓慢地环视了一圈四周,不知是否在寻找什么。 又转而抬手,再次将笔尖触碰册子,唰唰写下文字。 “你获得的能力,仅限于剧中世界使用;无论未来你达到几级人格,都应牢记凡人没有抗衡厉鬼的能力;不要试图依靠人格带来的特殊能力,逃离剧中世界的方式仍在于你的内心。” 恽阿婆用那对比厉鬼更为瘆人的双目凝视萧凛,极其熟练地说出这么一段话,看起来十分像是某种免责声明。 “针对你,还有几件事情…”她又补充道。 “首先,你选择的是一个不稳定的秘密人格,我不会关心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既然你已然知晓,就说明你的命运和非人捆绑,它本就属于你。” “其次,你要牢记,非人带来的身体变化,绝对只局限于剧中世界,如果你在现实世界中也觉得自己身体和以前不同,记住,那只是错觉,不要混淆现实和剧中。” “另外,如果我的还没有老年痴呆,非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你无法从别人那里获得经验,非人的能力只能由你自己探索。” “最后一点,最重要的一点,你要牢记……” 恽阿婆说到这,声音忽地顿住,似乎是为了引起萧凛的注意。 “您说,我会记住的。”萧凛连忙回答道。 “嗯…最后一点就是,不要让任何人发觉,你选择了这个人格。” 萧凛诧异的踉跄两步,他虽然本就不打算和别人分享这件事,但恽阿婆将这一点说成是最重要的一点着实让人感到有些怪异。 第400章 肉体与芯片 “这是为什么?”萧凛不禁疑惑地问道。 “你…爱听不听。你们演员的状况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对你的提醒全出自好心…”恽阿婆微微蹙眉,看起来有些不悦,“非人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人格,我也不是很清楚它的过去,但我只知道,如果被发现‘非人’真的出现在剧中世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萧凛眯了眯眼睛,他其实没怎么听懂,但起码是明白自己该隐藏这件事。 萧凛嘴唇微动,他想再问一些详细的事情,但瞧见恽阿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便咽下了所有话,默默说道:“我…知道了。” “如果别人问起,你可以说自己是‘信使’,仅从最外在特质来看,我猜非人应该和信使较为接近。”恽阿婆思索数秒,又补充道。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问题吗?”恽阿婆又唰唰写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转而问道。 “我倒是想知道这个人格的秘密和过去,但你也不知道啊。”萧凛内心琢磨道,思索片刻,他只能摇摇头,“没了。” 语罢,恽阿婆直接站起身,走向后侧的一排相对来说质地较新的书架。 萧凛向前走了两步,瞥见这排书架里存放的是一个个蒙尘木盒。 其中,最下排的木盒上依稀能看到刻印着“信使”、“护卫”、“学者”等词汇。 自下而上第二排木盒的数量相对更多,但盒子的体积却缩小了一大半,最前面的几个分别是“幽灵”、“藏匿者”、“骗术师”、“逾矩者”、“预言家”、“探灵之瞳”等。似乎都是二级人格。 如此来说,想必第三排便是三级人格,其上的木盒更小,萧凛甚至看不清其上文字。 然而,让他疑惑的是,这书架最高有五排,最上面两排零星地排放了大小不一的盒子,还有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表示什么。 正当萧凛看得出神,恽阿婆已然搬来了一座梯子。 “诶等等,阿婆,你小心点啊,要不我来拿吧。”萧凛连忙拦道,这恽阿婆走两步路都不算稳当,现在还企图爬上爬下,看起来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你离远点,演员不可以靠近这边的区域。”恽阿婆无视了萧凛的好心,一味地警告道。 “呃……”萧凛无奈地耸耸肩,后退两步。 只见恽阿婆爬到了第四层书架,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踉跄地拿出一个布包。 萧凛见此,不禁撇起嘴,“别的人格都有精致木盒,怎么到我这就如此简陋。” 恽阿婆缓慢地爬下,才缓缓来到木桌前,整个过程耗时接近十分钟。 那布袋已经泛黄干枯,看起来似乎是年代久远,如果放在博物馆里都不会有人怀疑它的历史。 恽阿婆颤抖着手将其解开,取出其中的物品。 一个为灰白相间的胶囊,绽放耀眼的金属色泽,难以看出它的材质。 另一个则是灰色的电路芯片,仅有两个指甲盖的大小,但是四周遍布尖刺,和平日见到的芯片不同,看起来莫名的有种渗人感。 “胶囊吞了,芯片刺入后脖颈。”恽阿婆简洁地说道。 “呃……”萧凛四下张望,“吞胶囊,有水吗?” “直接吞,那么多事。”恽阿婆蹙起眉,不耐烦地说道。 萧凛咧起嘴角,沉默地捏起胶囊,它的外壁摸起来也像是金属,冰凉坚硬,并不像是能吞下去的样子。 “快点,这事情很难吗?”恽阿婆催促道。 “如果有人想下肚害我,应该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的。”萧凛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就把这坚硬的颗粒物吞入胃里。 随后他拿起芯片,按照对方所说的方式,把那些尖刺对准脖颈的脊柱猛地一按。 “啊……!”他只觉很多根针刺入了肌肤,又穿刺了骨骼,先是一阵刺痛,又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感。 “这样应该就……” 萧凛正欲询问,突觉全身仿佛被抽空了力量,眼前一阵眩晕,双腿发软,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恽阿婆瞧了瞧萧凛,没有过多在意,她扎起布袋,准备将其放回书架,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个人格的反应如此强烈,其他人格只是稍微眩晕而已。” “喂,外面那个,进来把人带走。”她稍微提高声音喊道。 沉闷的脚步声缓慢响起,不徐不疾,在空荡黑暗的房间内回响,仿佛敲击着心灵。 恽阿婆身体微顿,原本深邃的双目稍微瞪圆。 她将布袋随手放置在一旁,缓缓转过了身,看到眼前的来者,她不禁发出叹息:“我就说嘛…那个戴面具的小子,走路声音可不是如此……” “团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呢。”恽阿婆卑恭卑敬地说道。 面前那人身披黑袍,头戴兜帽,仅仅露出了苍白的下颚,那平稳的脚步停于萧凛身畔。 恽阿婆望向倒地的萧凛,又说道,“来带他走吗?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办不就好了。” “总有些事情,需要亲自来看一看。”团长身躯没有任何起伏,只有声音从中传出。 恽阿婆,微微凝眉,“他选择了……” “我知道。”团长即刻打断了她,“意料之中。也许这本就是命运。” “我要的东西呢?”团长微微昂首,这一次他看向了恽阿婆。 听到这话,这位年迈的老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褶皱由于表情的变化拧到了一起,如同深邃的沟壑,“现在就要吗?已经到时候了?” “是的,现在。”团长的语气全程平稳,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嗯……”恽阿婆微微沉吟,“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再次登上梯子,爬到书架顶端,在第五层的最深处熟练地摸出一个暗绿色方盒,几乎只有装戒指的首饰盒那么大。 恽阿婆这一次的动作快了许多,那枚方盒被迅速摆放到木桌中央。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这方盒的颜色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为暗沉,仿佛表面的材料能够吸收光线,乍看之下极其诡异。 而方盒正上方,映有两个扭曲的字体: “渡鸦” 第401章 那一切欺骗尽是漏洞 团长脑袋微动,稍微看了一眼,伸手将其收入囊中。 “辛苦你了。”他简洁地说着,随即转过身,“这个人,我也带走了。” “您是团长。这种事,也轮不到我批准。”恽阿婆坐回椅子上,发出叹息。 团长微微俯身,伸出双手,左手从萧凛膝盖下方穿过,右臂则搂住萧凛后背,将其抱起,随后径直走向出口。 “团长…”恽阿婆忽地开口,“有些事情,还是希望您想清楚。” 团长没有回话,依旧稳步向前,仅仅是开口回应道: “这些事情,我都明白。” 恽阿婆翻开册子,打开某一页,在某人的信息下,写上了渡鸦二字。 “不过,从这一刻起,应该叫你渡鸦。” 【过了数分钟】 “hello啊。” 恽阿婆瞧了一眼,发现一个戴面具的紫衣人猫着身子跑了进来。 “唉…啧。”恽阿婆不禁咂嘴,“你知道现在是下午两点吗。” “呃,是的吧,所以呢?”面具男挠挠头。 “我老太婆要午睡。”她不耐烦地再次坐起身。 “不好意思了,我这边还有两个人要处理人格系统。”面具男干笑两声解释道。 “今天可真热闹。”恽阿婆无奈道,“快点快点吧。” “好嘞,马上。”面具男恭敬的笑道,转而向身后喊道,“那个,第一个,叫吴黎的,进来吧。” 面具男看向恽阿婆,“这一个是解锁一级人格。然后,待会儿还有一个人是升级二级人格。麻烦您了哈。” 恽阿婆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我喜欢安静。” 【第二日,早十点,塑州市人民法院】 “前辈,给你咖啡。加奶了,无糖。”一个年轻人说着,露出令人愉悦的笑容。 聂清微微凝眉,接过装有咖啡的纸袋,“怎么这么快就要离职了呢?本以为你会多待一段时间。” “我也这么以为,但是,人生嘛,总会有很多变故。但是没关系,我入职的另一家法院位置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好吧。只是…你不在这的话,我也很难罩着你。”聂清推了推半框眼睛,再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要我送你吗,我上午正好没什么事。” “不必了,我自己走就好。下一次我们再聚一聚。总是会有机会的。” 聂清微微点头,“一路走好。注意安全。” 告别聂清,他离开了法院,走向大门之外。 他正思索着如何离开较为方便,却突觉一辆车向自己冲来。 他踉跄两步,却见这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上来吧。” 他微微凝眉,脸上表情愈发怪异,但过了数秒,他又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好。” 将行李扔到后备箱中,他坐入副驾驶内。 坐在主驾驶的闻人翊默默凝视着前方,待到他坐入副驾,便驱车向外开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并不是很熟。”闻人翊对副驾上的人说道。 那人向后倚靠,默默凝视窗外的景象,回答道:“我在剧中世界混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让我渗出冷汗的人。” 闻人翊扭动着后视镜,其中映照出右侧年轻人那微微泛棕的头发,他面容清秀,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你叫诸葛延对吧。”闻人翊沉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和‘伙伴’这个一级人格真的很相配。” 诸葛延饶有礼貌地轻笑两声,“那又如何呢,这不还是被你看穿了。” “不必如此谦虚,如果我没猜错,上场戏剧结束后,你已经升级二级人格了吧?”闻人翊也轻笑道。 诸葛延的笑容僵硬了两秒,随即恢复自然,“这你都知道啊…真行。”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的。到底哪里出了漏洞,方便告诉我吗?”诸葛延的笑容依旧僵硬。 “漏洞很多,但我今天时间不多,就不细说了,来日方长。”闻人翊微微摇头。 “你选了什么人格?”闻人翊又瞥了他一眼,“我和他之前与不少伙伴的二级人格遇见过。” “告诉你也无妨。我选择的二级人格叫做‘心理学家’。”诸葛延笑着说道。 “嗯…我刚刚其实还没说完,我和他遇见的,所有伙伴的二级人格演员,都没活着走出戏剧。”闻人翊露出个戏谑的微笑。 诸葛延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他朝四处看了看,“萧凛没有来吗?” “他还在医务室,我不想打扰他休息。”闻人翊解释道,“到目前为止,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也只有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无面人。” “呵呵……”诸葛延原本阳光的笑声听起来逐渐渗人,“你应该明白,现在只有你我在这里。你难道都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无人看到的角落里,诸葛延已然从兜内掏出一把匕首。 “我确实不如萧凛那样身手矫健。但是吧…”闻人翊踩下刹车,随即拉动手刹,将车停稳,“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随便聊两句。” 诸葛延微微一愣,随即看向车窗外。 刚刚聊天的功夫,闻人翊已然将车开到了警察局的停车场。 “你想在这里动刀子的话我无所谓啊。”闻人翊向后倚靠,微微摊手。 “害,你看这事闹的。呵呵,”诸葛延干笑两声,“有什么事那就好好说嘛。” “我就几个问题想问问。”闻人翊稍微放松了些,望向诸葛延。 “首先,去哪里能见到灰烬。” 诸葛延歪了歪头,“我不认识这个人呢。” “不要装蒜了。”闻人翊瞪了他一眼,“像你这样的脑子,怎么可能没被e吸纳?而且你还和聂清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不等诸葛延说些什么,闻人翊补充道,“我可警告你,萧凛一醒来,他也会需要找灰烬,如果是他来问你,他可不会这么温柔。” 诸葛延笑意全无,他挤了挤眉毛,“我没有权利告诉你…而且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嘴上这么说着,但诸葛延却掏出手机,在其上打出了一串文字: 第402章 我和我 “上城区fox日咖夜酒,每周三周日晚七点半起,部分成员会在那交流信息,也许这个人会出现。” 闻人翊瞥了一眼,微微点头,“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能褪去五官,还有你为什么在被李泽砍死之后仍好好地活着?” 诸葛延沉吟片刻,从兜内掏出两张卡牌,“你看看就行了,这两张牌属于我,你就算抢走也无法使用。” 闻人翊接过卡牌,只见两张牌分别名为‘蜡像迷宫-无面幽影’和‘腐败教堂-虚假耶稣’。 前者在生效后会褪去使用者的五官,不限制使用时间,且可随时使用或停止,但是会不断降低体力。 后者则是纯被动技能,只会在使用者死亡后生效,让其死而复生,每生效一次永久降低使用者20年寿命。 “这些鬼牌虽然能力强大,但也是在消耗你自己的生命。”闻人翊微微凝眉,“不过,能同时拥有这两种诡异的牌,你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失去20年寿命,总比即刻死亡要好。” “至于这两张牌,倒不是我努力获得的,也许单纯因为我的运气也比别人强很多。”诸葛延将其收起,“你特意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你都不怕我是在骗你?” “我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求灰烬的线索。顺便解决我的一些疑惑。”闻人翊微微点头,“我猜,像你这样内心阴暗城府极深的人,不可能忠心地为了e这种奇怪组织付出。” “所以我猜,对你来说透露一些e的秘密对你自己而言没什么损失,因此你更有可能向我透露灰烬的下落,毕竟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 “我确实不在乎这个组织。只是想着也许他们能为我提供一些利益。”诸葛延耸了耸肩,“这么说,只是为了他?” “为了他,就是为了我……” 【与此同时,永寂厅堂,医务室内】 “喂,醒醒,醒醒。” 一阵震颤大脑的声响钻入萧凛脑中,他浑身一颤,猛地坐起,却突觉身体周围绵软无比。 萧凛向四周瞧了瞧,此处似是永寂厅堂的医务室,到处静谧无声,却透露一股安宁的气息,也许是刚从剧中世界离开的差异感,这地方让他莫名心安。 萧凛微微蹙眉,尝试发力,自己的左臂已经被接回,并且没有任何痕迹接口。 “这辈子真的不想再cos杨过了。”萧凛瞅了瞅自己的左右手臂,不禁叹息道。 萧凛愣了愣,不禁凝视起自己的左臂,不知为何,他现在有点担心自己的左手也开始泛光,然后有个奇怪的人开始在他脑中说话。 等待许久,他的左臂安静无比,没有任何异样,他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可不希望有第二个东西寄宿在我的体内了。” “诶,你是在骂我吗?有我在不好吗?你忘了有多少次是我救的你?”一个红色的气息从右臂钻出,化为人形站立于病床旁。 萧凛瞥了他一眼,“无意冒犯,但是我在戏剧里的时候,你确实帮不上啥忙。” “嘿…你tm。你个没良心的家伙,但你在现实中遇到厉鬼的话,不都得靠我吗?”囚犯嚷道。 “好好好,辛苦你了。”萧凛敷衍地说道,“刚刚是你叫我醒醒的吗?” “哦对。”囚犯化作一缕气息钻回右臂,“我感觉刚刚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这一边。” 萧凛挑了挑眉,“怎么?这是大问题吗?有人想刺杀我的话,你直接现身弄死他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他也不禁朝门外瞥了瞥,但现在似乎已经无人在外。 “我倒是不惊讶,毕竟想杀我的人不少,有人窥视也正常。”萧凛呢喃着,离开了病床。 他尝试着做了几下蹦跳,拧动腰椎,伸缩手臂。 “那个胶囊和芯片,好像没让我发生什么变化。”他嘀咕着,顺便摸了摸后脖颈,此时那里空无一物。 “我现在倒是有点期待进入下一场戏剧看看,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由于永寂厅堂的治疗不需要他缴费,因此他活动了下身体,便直接走出了医务室,刚刚回到熟悉的永寂厅堂,便发现闻人翊就坐在医务室门前的位置等待。 “呀喝,料事如神啊,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出门。”萧凛微微一惊。 “我没料到,原计划是一直坐在这里等你。”闻人翊简短地回答道,“你刚恢复,要休息几天吗?” “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休息日呢。能活着就很不错了。”萧凛摇摇头,发出叹息,“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比以前忧郁一些。” 闻人翊深深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城区fox日咖夜酒,每周三周日晚七点半。” 萧凛微微挑眉,看起来有些懵逼,“啥东西?” “e的成员会在那边有信息交流活动。”闻人翊解释道,“你应该会感兴趣。” 萧凛原本随和的微笑骤然僵住,“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相信我就可以。”闻人翊解释道,“你睡了一整天,我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吧。” 萧凛沉吟着,回忆起俞江晓死亡的情景,以及那最后的信息。 “那必然得去啊…”萧凛看了一眼手机,今日正好是周三,“正巧赶上了。” “也不能百分百保证灰烬就在那,但你自己得多小心,起码……该乔装打扮一下吧。”闻人翊托腮道。 “你不打算一起去?”萧凛微微一愣。 “抱歉,今天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忙。”闻人翊微微一笑站起身,抬手在他的面颊上拂过,“两个人也并非随时都要待在一起吧。” 萧凛深吸一口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的奇怪呢。” 【夜晚,七点半,酒吧】 萧凛换上一身厚棉袄,掩盖了自己的身材,并且将面容隐于围巾与针织帽内,虽然乍看之下有些不自然,但至少确实没人认得出他。 第403章 似是故人归 到fox日咖夜酒时,酒吧门口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暖黄色的光,白天的咖啡香气还没完全散掉,混着夜晚特有的酒精味钻进鼻腔。 里面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皮质卡座里。他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吧台前站着个短发女人,耳朵上戴着枚银色狐狸耳钉,和酒吧的名字隐隐呼应。 七点半刚到,酒吧里的音乐突然换成了节奏更快的电子乐,几个原本散坐的人纷纷起身朝吧台聚拢。萧凛注意到那个戴狐狸耳钉的女人从吧台下面拿出个黑色文件夹,分给走近的几个人。他正想假装去洗手间凑近听听,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这里有人吗?”萧凛刚想摇头,男人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萧凛的心脏猛地一跳,酒吧里现在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对方还非要坐在这,若非找茬,那便是有事找他了。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这位先生,你是来这里喝酒的吗?” “晚上不来这里喝酒,难道该喝咖啡吗?”萧凛向后倚靠,口中如是说着,眼神却在打量对方。 萧凛盯着男人的下巴看了几秒:“你是谁?” 对方却反问道,“你不是我们的人,对吧。” 萧凛倒是并不慌张,毕竟被识破也并非意料之外,但他也没有急于承认,“你如何知道不是呢,并不是所有成员之间都见过面。” “年轻人,你不该出现在这地,离开吧。”他沉声说道,“这是为了你好。” “我喝我的酒,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你为何想轰我走呢?”萧凛则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要以身涉险…”他的声音低沉依旧。 “要论以身涉险,哪里比得过你呢。”萧凛双臂支撑于桌面,冷冷看着对方,“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不该多聊聊吗?灰烬……” 话音刚落,男人缓缓抬眸,伸手拉下兜帽,露出那副依旧沧桑且遍布沟壑的面容。 “确实很久不见了…”灰烬凝视着萧凛,眼中却没了最初见面时的那抹冷淡,这么长时间的失踪后,他的精神状态反倒是好了很多,“立刻就认出了我吗?眼力不错。” “你的眼力才是真好,我以为我打扮成这样,是个人都认不出我呢。”萧凛回应道。 “行了,寒暄结束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灰烬上下打量着萧凛,“我知道你仍没有选择加入他们。” “找到你自然有很多办法。”萧凛含糊地回答道,“知白怎么样了?我应该先关心一下你这位亲人的近况,虽然你们俩没有血缘关系。” “她很好…”灰烬勉强笑道,“你们连这件事都调查出来了…只有你一个来了?” “只有我,”萧凛点头道,“来的人太多,说不定e以为要开战呢。”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灰烬微微摇头,“事实上,我今天原本没打算来这里。是有人让我来的…他说,今天大概率有人会来找我。” 听到这话,萧凛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有人知道我要来?” “也许吧,我和他倒是不熟,只知道是e的一个高层,他建议我来这边一趟,没想到是你要找我。”灰烬说着,抬手点了杯威士忌。 “他,是不是叫即墨旭?”萧凛微微挑眉,大胆地猜测道。 “是,是这个名字。”灰烬点头,“看来你们很熟?” “很熟算不上,但我就莫名的感觉会是他。”萧凛说着,不禁摇摇头,“不说这些了,说实话,今天也没心情寒暄。我找你的原因是,我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灰烬表情不变,默默喝了一口酒。 “我想见知白…” “噗……” 萧凛话没说完,灰烬便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默默拿了张纸巾擦拭,看萧凛的眼神都变得诡异起来。 “公事还是私事。”灰烬沉声问道。 “呃,你这么问…我觉得算是私事。”萧凛看到灰烬的反应,不禁感到有些发懵。 “私事,嗯…私事……”灰烬微微凝眉,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显现那抹岁月带来的沧桑,“萧凛…你要明白一件事,知白才不到二十岁,她还有自己的人生。” 萧凛:“呃……” 灰烬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些事我也不配多言,但我,名义上来说,我好歹也是他的父亲。” 他又望向萧凛,“你是个不错的人,很有能力。但……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还是太大了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但是……” “不是,你等会等会。”萧凛眼看灰烬说的事情好像跑偏了,连忙阻拦道,“这话茬不对啊,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你不就是看上她了吗?”灰烬叹息道。 萧凛:“……” “什么玩意儿……”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怎么能往这方面想?” “呃?我误会了吗?”灰烬懵逼地挠挠头,“那我…也许我过于敏感了。不好意思,有什么事你说吧。” 萧凛松了口气,他沉默几秒,随后向灰烬解释了自己进入剧中世界的目的,以及关于俞江晓所言“知白守黑”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灰烬听完,对这一通故事也感到有些震惊,“我明白了。但是,知白目前处于e的保护之中,你没成为我们的人,获取不了信任,不可能和她面对面交流。” “但是这些事。我可以替你问她。”灰烬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可以,下一次集会,再到这里,我会把你需要的信息交给你。” 萧凛听到这话,不禁放松了许多,“那也可以,麻烦你了。只是,我出现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第404章 灰衣绅士 “这里本质上只是个普通的店,只是因为平时普通客人少,并且位置不错,才被当场临时的信息交换地点。实质上没什么特别的。”灰烬解释道,“而且,既然即墨旭知道你来了这里,就说明他们并不禁止。” 萧凛微微点头,撇了一眼远处拿着黑色文件夹的人,“那么,那些人是干嘛的?” “部分e的低级成员不能接触高层,只能以这种方式获取任务信息。至于详细的内容我就无法告诉你了。”灰烬解释道,“但你不用担心,都只是些普通干部,不会招惹酒吧的客人。” “差不多了,我该走了。”灰烬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替我向其他人问好…不,还是算了,别让其他人知道你见过我。” 萧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灰烬站起了身,“我先离开,你最好过十分钟再走。” 他默默看着灰烬的背影,不知该作何感想。 萧凛凝视着桌面,不禁微微蹙眉: “wok,这货点的威士忌没结账啊。” 萧凛又坐了几分钟,顺便点了杯干马天尼,和永寂厅堂做的味道相差不大。 此时八点左右,客人稍微多了一些,多是搂抱的情侣或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也偶有单独入内的客人寻求放松。 其中最为特别的,便是一个身穿红长裙的中年女性,她头发的卷曲程度夸张,耳垂与手部戴满饰品,抱着一只蓝双色布偶猫,径直进入了最内部的房间里。 然而,他打量着这些人,却总觉得有股视线好像时常锁定于自己的身上。 萧凛端起酒杯,同时悄然打量着四周,并逐渐发觉这股窥视感来自那个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 萧凛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还剩小半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余光却瞥见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朝吧台方向走去,手里捏着个银色的打火机,指节泛白。 萧凛立刻收敛了表情,端起刚点的干马天尼抿了一口,目光则自然地对准桌面,实则用眼角死死盯着对方的动向。 灰西装男人没去拿文件夹,反而凑到戴狐狸耳钉的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点点头,从吧台底下摸出个小小的黑色u盘递给他。 男人接过u盘,转身就朝门口走,路过萧凛那桌时,脚步顿了顿,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萧凛心脏漏跳一拍,假装没看见,低头把玩着酒杯。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松了口气。 然而,他即刻招来服务生,结完账后便跟出了门。 一股直觉告诉他,这个西装男性有些不对劲。 夜晚的风带着点酒精和咖啡混合的余味,吹得他围巾边角飘起。灰西装男人的身影在前方五十米处,正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萧凛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跟过去。 小巷深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萧凛屏住呼吸,躲在垃圾桶后面探头。只见灰西装男人正将那个黑色u盘递给一个穿红色皮衣的女人,女人接过u盘,冷笑一声:“那帮人那么好骗吗?” “难道不能是我的伪装水平高超吗。”灰西装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冷漠,“你从后面走,那边人少,不容易被看到。” 萧凛听着二人简短的交流,不禁有些疑惑,“这交谈内容是什么意思?这个西装男也伪装成了e的人?那他们俩实际上是什么人?” 思考之际,那个女性已经从小巷内离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萧凛连忙起身,毕竟那个女人离开后,这个西装男应该也会离开,而且会走向自己的方向。 “垃圾桶后面那位兄弟,不用躲着了。”西装男没有回头,仅仅是朗声喊道。 萧凛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外套下摆沾的灰尘,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警惕:“耳朵挺灵。” 灰西装男人转过身,指尖夹着的烟在黑暗里亮了点红光,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夜空:“我其实不知道你在哪,只是随便喊一句诈诈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凛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但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不是e的人,否则你现在已经没法站着和我说话了。” “这么有自信?”萧凛轻笑道,“大部分试图和我动手的人都已经躺下了。” 萧凛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约莫三十多岁,他眉骨较突,下脸宽厚,留着短胡子,颇有老电影里英国绅士的长相特点。 “所以你也不是e的人,那我们应该不是敌人。”萧凛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两步。 西装男露出个优雅的笑容,“当然不是。你的左臂恢复得还好吧?” 萧凛的笑容僵住了,甚至有些诧异地后退了两步,“你怎么知道?……” 他扶了扶那顶灰色宽沿圆帽,却忽地捏紧,将其掷出。 一股寒芒闪过,萧凛即刻意识到这顶圆帽的外圈镶嵌了隐蔽的金属环,而现在正以高速飞来。 他即刻向后退去,一脚从下方将其踹飞。 而正是这一脚,他感受到这帽子有着极为厚实的分量,若是真被打中,必然极为凶险。 随着灰色圆帽的影子从萧凛眼前闪过,一只戴有金戒的厚实拳头已然砸来。 萧凛目前的姿态已然无法躲闪,只能架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萧凛只觉左臂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被狠狠震到的感觉。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半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你到底是谁? 西装男将烟头弹在地上,用皮鞋碾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是谁不重要”他缓缓走近两步,阴影笼罩下来。 西装男嗤笑一声,突然猛地冲来,右手成爪抓向萧凛的领口。 萧凛侧身躲开,同时抽出折叠刀,这还是他为了上一场戏剧准备的东西。 寒光一闪,它直刺对方小腹。西装男却像是早有预料,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抓住萧凛的手腕,用力一拧。 第405章 有惊无险的一夜 萧凛吃痛,刀险些脱手,只能借着对方的力道翻身,用右腿踢向对方膝盖。 西装男默默向下一瞥,直接将萧凛推开,自身则飞速向后撤去,“好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萧凛盯着他,“都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你倒是要到此为止了?” “我只是想试试你而已,看看他们俩说的到底对不对。”西装男整理着衣领说道。 “他们俩?谁?”萧凛有些懵。 “嗯…让我想想,他们会怎么介绍自己呢。”西装男托腮思索着,“他们俩,应该会说自己是二号和五号。” 萧凛呼出一口气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默默将刀收回了口袋内,“你也是监视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零号。”西装男人露出个微笑,同时彬彬有礼地鞠躬。 “我是……” 萧凛还未开口,便被零号打断,“你就不用介绍了,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特意去看过你的信息。” “原来当时偷窥的人是你。”萧凛心中默默思索道。 “正是因此,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你这身伪装感觉真不怎么样…”零号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凛。 “现在室外气温只有零度左右,穿成我这样才是正常的好吗?”萧凛不禁吐槽道,“所以,这就是你莫名和我打了一架的理由?” “二号和五号说,他们在戏剧里遇到了很有水平的人,并且对e也有很深的了解。”零号摩挲着手掌,“监视者部门刚刚成立,很缺人,你懂的。” “你想拉我入伙?”萧凛微微凝眉。 “这可是份好差事,”零号笑道,“若不是你碰巧和两位监视者合作过,可没这种机会加入。” “听上去我还挺幸运。”萧凛说着,不禁摇摇头,“我的志向不在此,抱歉了。我还是喜欢自由一些。” “你有选择的权利,但我也不急着要一个回答,你可以好好考虑。”零号上前两步,拾起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我们会再见面的。” 零号留下这句话走出巷子。 萧凛则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郁闷。 “当初与剧中世界扯上关系,只是为了完成我最初的愿望,但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夜晚愈发寒冷,萧凛没打算待在街上,回到车中后便开向回家的路。 萧凛不禁有些纠结,他知道顾临渊很在意他这位老朋友的下落,但灰烬又嘱咐他不要告诉别人。 换句话说,无论他是否将这件事说出来,自己有点对不住其中一人。 此时已经大约八点半左右,对于这个城市的生活习惯来说,部分区域的街道上已经几乎没什么行人,而现在的位置则是中老年人居多的居民区,道路上更是寂静。 因此,他驶过这些无比熟悉的路段,几乎不必将注意力放在驾驶上,有些目光空洞地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你开车是不是该专心一点。”囚犯现出幽红色的身形,出现于副驾驶上。 “这个地方是老小区路段了,这个点压根就没什么车。”萧凛打了个哈欠,瞥了瞥右侧。 “我看你还是不缺钱吧,真出点啥事,修车也不心疼。”囚犯吐槽道。 “那咋了,我车速也很慢的好吗……” 话音未落,只听得咣当一声。 萧凛猛的一刹,只见一辆无人的自行车不知为何拦在路旁,萧凛没注意看,直接将其撞出去十几米远。 “现在好了,让你不听。”囚犯语罢,钻回萧凛手臂内。 “我嘞个,”萧凛拉动手刹,疑惑地跑下车,“那个二百五把自行车停在机动车道旁边,我真是服了。” 他靠近几步,看着这辆尺寸不算大的公路车,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我怎么总感觉这辆车我以前见过呢……”萧凛沉默地思索着。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车放在机动车道上了。” 漆黑的人行道内传出一个女性的叫喊,随后是草丛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萧凛叹息着回过头,却发现一个黄色短发的女性从草丛中钻出,手中还握着一把沾满尘土的铁锹,昏黄的灯光隐隐映照出其上的血迹。 萧凛先是一惊,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人正是童灿。 “诶,原来是你啊。”童灿原本有些忧虑的神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萧凛原本也想打个招呼,但看到她手上的铁锹顿时语塞,“我…呃,你这……呃……” 童灿懵逼地瞅了一眼萧凛,“你咋了,撞傻了?” 萧凛微微咬紧后槽牙,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两步说道,“童灿…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爱好,或是特殊工作…但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哈?”童灿挠了挠头。 “你去自首吧,认真坦白错误,可以减刑。”萧凛凝眉,郑重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要坦白什么错误?”童灿不解地摊手。 萧凛望了一眼那把铁锹,摇头道,“我以前也遇见过很多连环杀人魔,不过喜欢杀人埋尸的我也是第一次见,但我相信你是因为童年经历了创伤,本质上也是可怜人……” “你打住,打住。”童灿身体一顿,眼珠转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后退两步,进入草丛,随后向萧凛招手,“过来,过来。” 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反正我相信她应该没能力把我也弄死。” 上前几步,踏入草丛中,他借着路灯的微量,撇见一个约一平米大的洞。 而其中并没有被塞入人类的尸体,却是一只背上缺了一大块毛的流浪狗。 萧凛脸上愁意更浓,“童灿,就算没啥人,也不能虐待动物啊,你知道杀人魔的特质之一就是虐杀动物吗?” 童灿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萧凛,愣了十几秒才开口道,“很难判断我们俩到底谁有问题,你就不能幻想点好的吗?有没有可能我是收集了意外死亡的动物尸体,然后帮它们入土为安呢?” 第406章 连续车祸 萧凛挠着后脑勺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偷瞄了一眼童灿手里的铁锹,又看了看坑里那只安静躺着的流浪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抱歉抱歉…只是你这大半夜的,确实容易联想成这样。” “大半夜……?现在不是才八点多?……”童灿挠挠头。 她无奈翻了个白眼,把铁锹往旁边一放,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坑边的土:“这狗原本因为皮肤病被遗弃,成了流浪狗,今天下午被一辆电动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呼吸,我就特意来了一趟,把它埋了。” 她站起身,拿起铁锹,瞥见其上的血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这是狗血,不是人血,你那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哎,这…诶,你刚刚说‘特意来了一趟’,那是什么意思?”萧凛转换话题道。 “哦,我有一个塑州市流浪动物救助的微信群,我在里面专门负责找那些无人处理的动物尸体,它们入土,也算是个没有薪酬的职业。”童灿解释道。 萧凛听到这,自己许久之前关于童灿‘掘墓人’身份的猜测烟消云散,他作出了很多猜想,唯独没想到她埋的是流浪动物。 萧凛更尴尬了,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那、那自行车是你的?我刚才不小心撞了……” 童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公路车,拍了拍额头:“哦对!我刚才埋狗的时候太着急了,下了车就往这跑,不小心扔车道上,还好没出啥重大事故” 这时,囚犯的声音又在萧凛脑中响起:“我说你是不是闲的?人家好心埋狗,你非说人是杀人魔,丢不丢人?” 萧凛瞥过头翻了个白眼以示回应。 童灿倒是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我得继续埋了,这也是个大工程,好在这片区域的土比较松,相对来说不算难挖” 花费了不知多少个小时,萧凛帮童灿埋好了狗。而由于公路车的后轮毂被撞变形了,无法骑行,因此他又顺带把她和公路车送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是一点,挖坑埋狗这件事显然比想象中麻烦,但好在这解除了萧凛心中的一个重要疑惑。 【第二日上午】 昨日碰撞公路车虽然造不成任何损伤,但是童灿上车时愣是把那尘土和狗血的混合物糊了一部分到车门上,仍有必要去洗一趟车。 望着这辆正在被冲洗的新车,他才忽地想起很久之前,好像还答应了凌沫父亲的一项嘱托。 “我就说嘛…好像有什么事情一直忘记做了。”萧凛倚靠在墙壁上,不禁叹息道。 然而,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急着办,只需要下次见到面具男的时候问一声就行。 此刻,他打算驱车前往闻人翊那边看看,毕竟闻人翊很少会因为他有事而缺席,着实让萧凛感到莫名的担忧。 “这么个事呢?”囚犯仿佛是在戏剧里憋坏了,又现出了身形唠叨道,“你俩的关系我怎么感觉愈发怪异了,一刻都不能分开吗?” “你滚犊子行不?”萧凛没有转头,仅仅默默开口道。 “我说的也没毛病啊。”囚犯轻笑一声。 “不要打扰我开车,一会儿出车祸了都是你的锅。”萧凛没好气地说道。 “昨天让你专心点你不听,现在反倒是嫌我打扰你开车了。”囚犯无奈摇头。 “现在可是上午,车子不是比昨天……” 砰~ 一辆抢黄灯的黑色轿车完美与萧凛碰撞在一起。 “6”囚犯留下一个字默默消失。 “我服了,这两天真水逆。”萧凛深深呼出一口气,狠狠打开车门。 对面的车子驾驶位上也下来了一个人,他戴着墨镜,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有些瘪的车头。 “这小子,长得就和二傻子似的,一看就是脑子不好使啊。”萧凛打量了一下对方,心中暗骂道。 “哥们,你开车不看灯吗?”萧凛上前两步问道。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他抬起头,看见萧凛的时候瞬间愣住,“嘿,这真是巧了。” 萧凛正愣神之际,发觉对方赫然摘下墨镜。 “解未央?你不是在南靖吗?跑来这干什么?”萧凛说着,瞥了瞥车头的凹陷,“你不会跑到这来就为了撞我吧?” 【一小时后,汽修店】 “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大事,但凡你车速再快一点,你都没机会死在剧中世界。”萧凛摇头叹息道。 “不好意思了,下次不会了。”解未央一脸尴尬地挠头,“但我这次来塑州,是真的有大事要办。” 萧凛瞥了他一眼,猜测道,“又是你们那边负责人派的活?” “没错,一猜一个准。”解未央点头道,“但具体的事项我就不能说了。” “我本来也没想知道。”萧凛轻笑一声。 解未央无奈摊手,“看你这模样,好像挺放松的,刚从戏剧里出来吧。” 萧凛无言地点头。 “那…”解未央说着,掐指算了起来,“那你的血塔罗数量应该差不多足够了,你成为人格演员了?” 萧凛微微一怔,也许是自知不能透露‘非人’这件事的缘故,他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僵硬地点头道,“是的,我已经是了。” “真好,让我回忆起了我的过去。”解未央不禁感叹道,“你选了啥人格?” 萧凛抿了抿嘴,假装神态自然地说道,“信使…” “嚯!”解未央嚷着,双手一拍,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有眼光,以后就和我混,成为下一个藏匿者。”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选择了啥人格都对你起不到啥好处。”萧凛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但更多的是心虚。 “不管怎么说,能选同一条路,就说明有更高的相似度。”解未央笑道,“对了,你们这地上城区酒店价格贵吗?” 萧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禁心生疑惑,“你觉得我会对这个有了解吗,我平时又不住酒店。你去上城区干什么?” 第407章 幽暗诊所 解未央的眼神略显鬼祟地打量了四周,随后悄声说道,“看在大家都是信使的份上,我告诉你,最近永寂剧团出了个新部门,专门对付e,他们的老大最近就在上城区活动,我特意来找他。” 萧凛长大嘴巴,呆滞的盯了解未央许久。 对方轻笑着说道,“害,我知道你很惊讶,我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 萧凛回过神,才转而问道,“那你…找他干什么呢?” “当然是申请入伙了,我们那边的负责人‘天使’和我说,只要加入了之后,未来就不要费劲收集塔罗牌,签订契约时许下的愿望会立刻被实现,只是以后要为这个部门干活。”解未央回忆着着说道,“听起来其实挺划算的。” 萧凛不禁咂嘴,“你不觉得,这像是签了永久卖身契吗?正常来说,我们慢慢收集牌,只要不死,早晚可以集齐。但你选择加入,不就是永远无法离开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永寂剧团的部门,酬劳肯定能让我衣食无忧啊。”解未央则反驳道。 “代价呢?你得隔三岔五地就进戏剧呀,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你能保证自己永远活得下去?”萧凛连连摇头,他显然不觉得这是好事。 “但是吧…它……诶,等会儿,”解未央眯起眼睛,“不对啊,你刚刚说什么?” “呃……”萧凛尴尬地挠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部门以后隔三岔五要进戏剧?我还没说是什么样的部门。”解未央狐疑地问道。 “害,我猜的呀,呵呵……”萧凛干笑着说道。 “行了,能混到人格演员级别的都不好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是啥部门了?”解未央挑眉问道。 “其实是个巧合,上一场戏剧刚好和其中两个成员打过交道。”萧凛解释道。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解未央问道。 “起码得比一般演员强吧,脑子和身体能力都得较为突出。但对待戏剧任务的积极性很一般。但他们确实能很快锁定e的人,并且……” 萧凛说到这,不禁眯起眼睛,好似想到了什么。 “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了,他们有一个重要的特质,他们能精准锁定e的人,并且实施有效的措施进行处理,和某人好像差异很大。” 萧凛说着,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凝视着解未央,其中仅是蔑视的意味。 “啥意思,为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某人’是指我吗?”解未央后退两步,一脸无辜地问道。 “在某场戏剧里,某个二级人格演员,他的任务是抓住某e组织成员,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搞错了袭击对象,反而扰乱了正常任务的进行。戏剧结束后,这个人的智慧评分荣获负数评价。” 萧凛说着,向解未央再次投来目光。 “哎呀,那次是意外啊,当时我也没什么情报,而且你俩确实太像了。”解未央翻了个白眼,长长叹息道。 “行了行了,我也就随便提一提,你若有志向我也没办法拦着。”萧凛无奈摊手,“你知道去上城区的什么地方找他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听说他最近在那边执行啥任务,明确的信息一般人应该不能知道。”解未央低垂着脑袋,语气中尽是无奈。 “巧了,我知道。”萧凛露出个微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解未央身体一颤,为此感到惊愕。 “都是巧合,也许我碰巧和这种事情有缘吧。”萧凛思索着说道,“你先找个地方住着,周日晚上和我联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引荐一下。” “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哥。”解未央听到这着实感到喜悦。 “那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把修车钱结了吧。” 【夜晚】 因为解未央的原因,萧凛折腾了一下午才得以脱身,直到夜幕将至,他才终于来到闻人翊的诊室外。 若论二人已经认识多久,萧凛也许都不太记得清了,毕竟剧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异极大,他对于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混乱。 不过二人认识至今,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前往闻人翊的住处。 然而,当他来到此处,才发现诊所的外观和想象中有些差异。此处邻近景区附近的居民区,但是街道却意外冷清。 诊所大门之上是浅灰色的金属门牌,其上有“内外科诊疗”五个字,在黑夜中散发幽白色的光芒。 玻璃窗被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完全遮蔽,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与周围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格格不入。 萧凛想叫闻人翊的名字,却又莫名地不敢开口,总有种找错地方的感觉。他试着推了推门,竟直接将其轻松推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福尔马林与淡淡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冷得让他打了个寒战,此刻已是冬季,但诊室内温度更低。 门厅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右侧墙上挂着面蒙尘的镜子,镜框边缘嵌着几枚生锈的铁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银光。萧凛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却发现镜面蒙尘严重,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光线折射造成的扭曲阴影。 左侧靠墙立着一排金属柜,其中一个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白色纱布。萧凛伸手想拉出来看看,指尖刚触到纱布,就听见身后传来“滴答“声。 萧凛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就在这时,左侧金属柜后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 他猛地转头,只见最底层的柜子与地面间的缝隙里,倏地探出一双幽绿的眼睛,随即是一声尖锐的猫叫,嘶哑如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在空旷的诊所里炸开,惊得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手术台上,托盘里的器械哐当一声散落一地。 阴影中,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从柜子后钻了出来,右前爪缠着渗血的纱布,一瘸一拐地蹭过他的鞋尖。 第408章 兽医 它的毛发纠结成块,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呼噜声,却不像是放松,更像某种警告。萧凛刚想弯腰查看,那猫突然弓起脊背,对着磨砂玻璃门的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尾巴上的毛根根倒竖。 “如果不想打针,最好别碰它。”一个男声从门缝后传来,带着一种沉闷感。磨砂玻璃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半桶带血的棉球。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痕迹。 萧凛触电般转身看去,那人正是闻人翊。但似乎憔悴许多,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物质。 他身后的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圈下,隐约能看到铺着绿色手术布的台子上,躺着一团被白布覆盖的东西,轮廓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大小。 “闻……你…还有这……这些……这是啥情况?”萧凛一时有些语无伦次,目光扫过闻人翊脚边那滩淡黄色药液,和手术台上滴落的液体一模一样。 闻人翊没立刻回答,只是弯腰抱起那只黑猫,动作意外地轻柔。猫在他怀里立刻安静下来,用头蹭着他的脖颈,“这年头,私人诊所哪有前景,反正剧中世界的收入也够生活,我干脆改行救治流浪动物了。” 他继续开口道,“执照早就到期了,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也挺不错。”他指了指手术室,“刚给一只被车撞的流浪猫做完缝合,血渍没来得及清理。” 萧凛望着那只外表骇人的黑猫,此刻却如此安静,多半也曾在流浪的生活中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因此对一般人十分警惕。 “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闻人翊把黑猫放入走廊内,那小生物便瞬间跑没了影。 “我寻思着,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要处理,想看看能不能帮些什么。”萧凛说着,环顾四周,默默摊手,“现在看来,救治动物这种事,我还真帮不了什么。” 闻人翊冲洗着自己的胳膊,不禁轻笑道,“你是指昨天我没和你一起去的事情?说实话,我不擅长身体行动,和你一起闯入e的集会里,恐怕更多的是产生拖累。这边还有好几只动物等待救治。临近春节的时候,这种流浪猫狗总算莫名增多。” “而且我确信你一个人能应对的。”他说着,转过身,继续说道,“我看你完好无损啊,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萧凛回答道,他稍微纠结了片刻,觉得和闻人翊说一说应该也无妨,“我确实见到灰烬了。” “你想要的信息呢?”闻人翊随后清洗着那些萧凛无法完全看懂的工具,同时问道。 “知白在e的保护之下,我无法见到她,灰烬说他会帮我询问。”萧凛解释道。 “我猜你不打算把这些告诉顾临渊吧。”闻人翊看起来十分淡定,好似这些事情都在意料之中。 “确实…至少现在先不告诉他。”萧凛点头道。 谈话之际,萧凛突觉那扇大门被嘎吱一声退响,一只看不清身形的小黑影从地上窜入。 “你怎么又跑出去了?你长得又小又黑,那些车子看不清你的。”闻人翊瞥了一眼,随即说道。 萧凛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品种不明的小黑狗,毛发浓密但是十分杂乱,身体极小,嘴部很尖,细看之下有点像是贵宾。 “这样的小狗怎么也被遗弃了?”萧凛纳闷地说着,蹲下身朝它招了招手,但这小东西对人也很警惕,夹着尾巴瞅了萧凛一眼,便歪过头跑开了。 “对于那些遗弃宠物的家伙来说,压根不分品种,通常都是失去耐心后就把它们丢掉。”闻人翊将工具归位,不禁发出叹息。 萧凛深深望了那只小狗一眼,忽地想到了些什么,“诶?我突然想到个人。你应该和童灿多联系联系。” “怎么个事呢?童灿怎么了。”闻人翊脱掉白外套,呼出一口气坐下,看上去十分疲惫。 萧凛随后解释了昨天晚上遇到童灿的情景,以及关于童灿杀人魔猜想的瓦解。 闻人翊听完,不禁笑出声,“我没猜错的话,你刚看到那个铁锹的时候,一定劝童灿去自首了。” “我……” “你说的没错,这家伙当时可丢人了。”萧凛还没回答,囚犯便现出身形说道。 “显着你了,我们聊天和你有啥关系。”萧凛瞥了囚犯一眼,吐槽道。 “该说不说,我们也已经好久没见过了。”闻人翊冲囚犯招了招手。 “是吧,你看人家多有礼貌,我好歹也是曾经救过你们的命,对我态度好一点。”囚犯冷哼一声。 萧凛正欲回击,却见那只最初将萧凛吓着的瘦黑猫从走廊里跑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囚犯的方向。 萧凛和闻人翊见此,不禁齐齐闭上了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黑猫。 世人常说黑猫能够通灵,可见到灵体,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瘦黑猫以勤快的步伐跑来,朝着萧凛投来个嫌弃的眼神,随后绕过了它,身手敏捷地跃到桌子上,随后乖巧地坐下,瞪起大眼睛望向囚犯。 “这小猫还挺乖。”囚犯伸出手,他的躯体好似真的可以触碰到黑猫。而这小猫也主动上前,蹭着囚犯的手掌。 “它为什么喜欢你呢?”萧凛不禁感到不解,“我身上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我听说过,如果猫讨厌一个人,说明这个人很快就要死了。”囚犯思索着说道。 “你能不能闭嘴了,没一句好话。”萧凛嚷道。 囚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拍拍黑猫的小脑袋后便化作一缕气息消失。 黑猫有些发懵地瞧了瞧周围,对萧凛哈了口气,随后敏捷地跳下桌子,跑回了走廊内。 第409章 夜 这黑猫倒是也没白折腾,它离开的时候还顺便一脚踹翻了桌上的一个金属杯,其中类似咖啡的液体直接泼到萧凛身上。 萧凛无奈地向下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仍是昨天晚上为了伪装才穿的厚棉袄,好在表面是皮,不会渗透液体。 萧凛无奈地摩挲着咖啡渍叹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抽屉开合的轻响。闻人翊不知何时站在金属柜前,手里捏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喏,擦得掉”他把湿巾递过来时,指腹不经意擦过萧凛的手腕,带着消毒水的微凉触感。 萧凛接过湿巾的动作顿了顿,他忽的瞥见闻人翊泛红的面部,以及有些迷离的眼神。 “你不对劲啊…”萧凛微微凝眉,他总觉得闻人翊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身体不舒服吗?” 闻人翊低头理了理卷起的袖口,发出虚弱的叹息,“不清楚,好像是有点没精神” 萧凛盯着他泛白的手掌没说话,突然伸手碰了碰闻人翊的额头。“哎,真有点烫。”萧凛的声音沉了沉,顺势将手背贴在他颈侧,那里的温度比额头更灼人,“你不会是一晚上没休息吧?“ 闻人翊垂着眼没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救那只被车撞的边牧到凌晨。没事,都是小事。“ 萧凛却伸手按住了他拿水杯的手腕。闻人翊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萧凛能清晰摸到他脉搏在皮肤下急促跳动。“行了,休息去吧”他声音放轻了些,“我帮你收拾就行。” 闻人翊抬眼看他时,瞳孔里还蒙着层水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凛看着他转身走向走廊的背影,白大褂后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小片灰尘,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剧中世界见他,也是这样清瘦又沉默的样子。 【第二日清晨】 萧凛是被金属盆碰撞的轻响惊醒的。他不知何时趴在诊疗台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件带着消毒水味的厚大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走廊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动物的呜咽。 萧凛揉着发麻的胳膊坐起身,看见闻人翊正蹲在铁笼前,手里拿着针管给那只小黑狗注射。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色毛衣,头发依旧有些乱,但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醒了?”闻人翊头也没抬,指尖稳稳推完最后一点药液,“像你这样睡觉才更容易生病” 萧凛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厚大衣披上,走到闻人翊身边蹲下。小黑狗似乎仍在疼痛疼,细弱的呜咽声像根羽毛似的搔着人的心尖。 “它怎么样?”他看着小狗打颤的后腿,指尖差点碰到那团乱糟糟的黑毛,又在半空顿住。 闻人翊把用过的针管扔进医疗垃圾桶,碰撞声在清晨格外清晰。“右后腿骨裂,得固定两周。”他从铁笼下层抽出块干净毛巾,叠成方块垫在小狗身下。“ 诊疗台上传来“啪嗒“一声,是那只瘦黑猫不知何时跳了上来,正用爪子拨弄桌子上的器皿。闻人翊伸手弹了下猫耳朵,黑猫立刻委屈地“喵“了一声,却赖在原地不肯走。 “冰箱里有牛奶。”闻人翊突然说。萧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热一下吧。”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里,萧凛瞥见闻人翊毛衣领口露出的锁骨,比上次在剧中世界见到时更突出了些。 他正愣神之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将他的意识唤回。 萧凛将装有牛奶的玻璃杯拿出,跑到黑猫旁边,问道,“它用的碗是哪个?” 闻人翊有些懵逼地看着萧凛,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谁用的碗。” 萧凛指了指黑猫,这小东西则不悦地哈气,“这小猫呀。” “啥玩意儿?”闻人翊眯起眼睛,“牛奶是给你喝的。” “哦…”萧凛微微挑眉,尴尬地挠着脑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耳根微烫,却见闻人翊已起身走向水槽。 水流声哗哗响起,闻人翊低头搓洗沾着药渍的手,萧凛则握着牛奶杯四处转悠。 此处有着不少各种动物存在过的痕迹,爪印、啃咬的纸盒、晾在窗台的宠物毛巾,还有几根灰白猫毛粘在窗台边沿,被晨风轻轻掀动。 萧凛低头瞥见自己鞋面上也沾着一小撮黑毛,像昨夜未散尽的影子。他下意识伸手去拂,指尖却在半途停住。 阳台的角落内,光芒难以触及的阴影里,有一只似是被废弃许久的生锈铁笼。其中似乎有一只怪异的金属质感物品,细细看去,像是某种假肢,大小与一般小型动物的腿相仿。 他微眯眼睛,上前几步,缓缓伸出手将其从锈蚀的笼底抽出,那截假肢泛着青灰的光泽,从五个手指的长度和分布来看,像是为猫或者犬类设计的。 然而,他原本以为这是曾经某个瘸腿动物使用的假肢,正欲将它放回笼内,却忽地瞥见那截断处竟有着类似插头接口的构造,像是可以接入某种电子设备内。 萧凛指尖一滞,喉结微动,怪异的感觉莫名于内心浮现。 他屏住呼吸,用拇指摩挲那圈精密齿状接口,并不像是一般兽医该有的工业造物。 “别看了,那是个失败品,以目前的工艺还是做不到。”闻人翊从他身后经过,瞥了一眼便说道。 萧凛微微一怔,站起身子,“这是你发明的?” “发明…这个词太高抬我了吧,最后也没有成功,只是做了一个很小的雏形。”闻人翊微微摇头,“连基础神经信号都接驳不上,更别说让它动起来了。” 萧凛深深看了一眼闻人翊,不禁发出叹息。 嗡~ 萧凛正欲说些什么,闻人翊的手机却忽地发出震动,他接起电话,微微瞟了一眼萧凛,随后点着头说道:“行,知道了。” 第410章 业绩 放下电话,闻人翊无奈地说道,“戴面具那位叫我们过去,还有,他说你手机关机了。” “呃?”萧凛微微一愣,拿出手机,屏幕漆黑,电量图标已彻底消失,“哎,昨天晚上没充电,关机了。” 【永寂厅堂vip厅内】 萧凛和闻人翊推门入内,这才发现面具男早已在此等候。 顾临渊也意外地出现于此,朝二人轻微地招手。 “你把我们找来,应该没什么好事啊。”萧凛凝视着面具男,表情怪异地开口道。 “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印象吗?真是让人伤心。”面具男轻笑一声,指尖慢条斯理地叩了叩桌面。 “放心吧,这次绝对是好事。”面具男抬起头,自信地补充道。 萧凛和闻人翊没有在意他,只是默默入座,随后一脸淡漠地望向面具男。 “是这样,我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面具男站在前方,举起一根手指说道。 全场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中,面具男的目光打量着三人,“你们不问问是什么好消息吗?” 三人齐齐侧目,却无人应声。 萧凛轻叹一声开口道,“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面具男尴尬地挠挠头,“ok,看得出你们都很期待。那我就说了,永寂剧团最近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名为监视者,专门应对戏剧中因为e组织成员活动产生的乱象。” 语罢,三人依旧保持沉默。 “所以呢?”依旧是萧凛答复道。 “咳咳,”面具男干咳两声,“加入这个组织,你们不仅可以即刻实现签订契约的愿望,未来也不必再收集血塔罗。” 现场依旧沉闷如初,唯有顾临渊微微打了个哈欠。 “不可能只有好处吧?还有代价吧?”闻人翊问道,“监视者进入戏剧,如果没处理好也是会死的。” “而且永远要为这个部门工作。”萧凛附和道,“这也不算是新闻了,我们比你更先认识监视者。” 不等面具男继续开口,顾临渊也说道,“我都已经快集齐所有牌了,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机会呢?” 面具男尴尬地挠挠头,先是对着萧凛和闻人翊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可以立刻实现愿望呀,这难道不是大好事?” 他又望向顾临渊,“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个机会,但我想说的是,你那里还认不认识其他能力强但是牌量不算多的演员?你知道的,我上任时间不长,对以前的演员都不太熟。” 顾临渊不禁吐槽道,“这种活,听起来福利还算不错,按理来说愿意应聘的应该不少吧?为什么要特意找我们?” “看他的样子,我严重怀疑每个区域都有招聘指标。”闻人翊微微凝眉。 “有一种招到了人就能领提成的感觉。”萧凛也悄声附和道。 “啧,”面具之下发出咂嘴声,“你们怎么总以这种目光审视我呢?我可是有了好事就先想到你们。” “还不是因为你不认识其他的人了吗。”萧凛向后倚靠,摊手道。 “哪有?不要小看我,这段时间我还物色了不少有能力的,但还是优先考虑你们这些老熟人。”面具男双手交叉于胸前。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顾临渊忽地发声道,“我认识的那些人,也都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 萧凛和闻人翊见此,也附和着点头。 面具男沉默地凝视着三人,许久后才叹了口气说道,“行吧,行吧,那你们走吧,让我独自承担这一切。” 沙发上的三人无动于衷,互相对视一眼,露纷纷出怪异的表情。 萧凛转过头,望向面具男道,“这个vip厅是我们的,你应该出去。” “咳咳…”面具男一时语塞,生无可恋地说道,“好好好,你们行,我走,我走的远远的。” 萧凛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忽地站起身,“诶,你等等。” “我就知道你有品味。”面具男惊喜地后退两步,望向萧凛,“你……” “额不是,”萧凛摆摆手打断他,“我是要问别的事情。” “咋了。”面具男听到这翻了个白眼,不悦地说道。 “我们之前演绎的戏剧,有没有录像可以回播?”萧凛解释道。 “嗯…倒是可以,但很少有人会有这个需求。”面具男沉吟着说道,“而且演员要调取这个还怪麻烦的。” 萧凛微微凝眉,“如果是那些永寂剧团的投资者想看呢?” “哦,那当然是随便看了。”面具男说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些。” 见此,萧凛随后解释了一下凌沫父亲凌辉的需求。 “如果是有钱人的话,他可以选择投资成为观众,这样一来就能更便捷地查看回放。”面具男听完后点头道。 “行吧,那我和他……” 萧凛还没说完,面具男又打断道,“不,不用,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和他解释。” 萧凛眯起眼睛,迟疑地开口道,“我说你…这种事情是不是也算业绩?” “哎呀……”面具男连忙摆手,“哪有哪有,我单纯是不想让你为此操心。” 萧凛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凌辉的号码交给了对方,也算是了结了自己手头上的一件麻烦事。 待到面具男高兴地离开,三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段时间没见你们了。”顾临渊首先开口道,“最近怎么样?” “我们已经成为一级人格了。”萧凛回到沙发旁回答道。 “速度还挺快。”顾临渊微微点头,“我就不问你们的选择了,这都是你们的自由。” “那我们就省去寒暄吧,”顾临渊微微凝眉,看起来严肃了很多,“最近关于e或者灰烬,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这时,服务生刚刚端入两杯酒,分别是干马天尼和莫吉托,萧凛和闻人翊正欲上前拿取,但听到顾临渊的问题,纷纷心虚地顿住了动作。 “呃,”萧凛假装自然地拿走了干马天尼,“没有啊,我们最近刚从戏剧里出来,最近还在休息。” 第411章 另一个来访者 “是的是的,”闻人翊瞥见顾临渊微妙的目光,迅速扯走话题,“说起来,如果想知道关于这批人的情报,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监视者这个部门,毕竟专业对口啊。” “没错没错。”萧凛即刻附和道。 顾临渊瞥了瞥二人,微微撇嘴,发出沉吟,“嗯…非要这么说,也是有道理,但我喜欢自由,不可能被一个部门束缚自己。” “罢了罢了,我再考虑考虑,之后再说。”顾临渊思虑片刻,摇起了头,“最好的方式,还是找个能够信任的朋友加入,既能薅点情报,又不用亲自入局。” “你们聊吧,我想去找一个老朋友,先撤了。”顾临渊随后站起身说道。 萧凛微微点头,转而望向闻人翊,却见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 “你在看啥呢?我记得你可不是网瘾少年。”萧凛沉声道。 “我联系了童灿,加入了他们那个流浪动物群。”闻人翊微微抬眸解释道,“嗯…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兽医啊。” 闻人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按动键盘,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站起身,“我也先撤了,我要研究一下动物绝育手术的相关技术。” 萧凛无语地望着他离开,百无聊赖地躺在了沙发上。 “这地方温度湿度适宜,光照色调良好,沙发软和,还挺适合休息的。”萧凛躺着自言自语道。 “你的人生一直都这么悠闲吗?”眼看vip厅里没了其他人,囚犯再次出来刷存在感。 “那倒不是,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调查城市里的超自然案件。”萧凛坐起身,回忆着说道,“但最近,感觉类似的事情好像没以前多了,铁砧都很少联系我。” “你应该好好珍惜,像这种悠闲无事,不缺钱花的状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囚犯不禁咂嘴说道。 【周日晚七点】 奇迹般地经过了好几天无事发生的悠闲生活,时间最终来到了周日晚。 萧凛和解未央提前经过联系,并且解释了所有须知事项,二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于七点左右到达fox酒吧外。 “你刚刚说,你们那的负责人想要推荐你们加入监视者?”解未央戴着一副无度数的半框眼镜,面部遮蔽于围巾之下,上身裹着一件宽厚羽绒皮衣,神色针织帽则完全掩盖了他的发型。 萧凛微微点头,“是的,看样子确实打算推荐我们加入,只是,我们没接受。” “这也是怪了,天使什么都没和我说,只叫我自己来找监视者的老大。”解未央瞥了一眼酒吧内部,疑惑地说道。 “也许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管理方针,总之,上司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萧凛说着,望向解未央,看到他的装束,不禁疑惑地挑起眉。 “你…你裹这么严实干什么?”萧凛疑惑地说道。 “你不是说,这里是e的聚集地吗?当然要乔装打扮,避免被认出来。”解未央摊手道。 “但问题在于,你觉得e的人很熟悉你的脸吗?稍微遮一遮就好了,不用裹的和粽子一样。”萧凛不禁吐槽道。 “那你也不早讲,我都快热死了。”解未央将围巾扯开了一些。 “行了,总之,待会儿我们错开时间进入,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我要先和一个朋友见面说些事情,你稍微等一等,我会帮你指出监视者零号。”萧凛悄声解释道,“当然了,如果他没来,那就只能等下一次。” “行,明白了。”解未央微微点头。 二人达成共识后,萧凛从公交站的椅子上站起,率先走向fox酒吧。 此处的情景依旧如同最初那般,只是音乐稍微好听了一些,但现有的客人数量似乎少了许多,并且这次并没有见到那个拿有黑色文件夹的女人。 萧凛的眼神扫视一圈,坐在了自己第一次来这所选的位置。 点单后,身形高大的黑围裙服务生端来酒,一杯干马天尼放在自己的面前,一杯威士忌则被萧凛推到对面,等待着另一人的到来。 时间临近七点半,客人数量没有明显增多,但吧台多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女性。 萧凛微微打量了一下,虽然那较宽厚的大衣遮挡了身形,但他几乎瞬间就认出此女必然还是周三那个戴有狐狸耳钉的女人。 另一边,三三两两的顾客零星分布于各张桌子,其中数人的眼神几乎以固定的频率瞥向吧台,显然是来此获取信息的e成员。 然而,未见灰色西装男人的身影,也就是零号。 “只能希望零号今天回来了。”萧凛暗自思索道。 解未央此时手臂内夹着围巾入内,没有给萧凛任何一个眼神,却自然地坐在了萧凛右侧的桌子上,随意点了一杯红绿相间的季节限定鸡尾酒。 七点半时间一到,全场的音乐骤然变换,依旧是同样没有品味的不知名电子音乐,如同某种暗号般,吸引数人向吧台聚拢。 萧凛默默低着头,假装沉浸于短视频的世界。解未央则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那些人,看上去对此挺感兴趣。 过了十几分钟,萧凛不禁有些担心灰烬失约,却忽地瞥见解未央的消息: “喂,有人坐在你对面,好几分钟了。” 萧凛一怔,缓缓抬头,却发觉对面的人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竟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少年。 他黑发浓密,发梢垂至下颚,个子高挑,光滑的皮肤透着少年特有的清透,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前的威士忌被轻轻推到一旁,一本斑驳的书册摊在桌面,少年正微笑着看他,那笑容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让人瞧着心里发闷。 “你好…你是?…呃,这个座位待会儿有人要坐。”萧凛下意识开口,可话音未落,又觉得这人瞧着格外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嗯?”黑发少年歪了歪头,“我倒觉得,这个座位待会儿没人会坐了。” 第412章 猫与少年 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异常,萧凛提起了戒备,微微蹙眉。 “不要这么紧张。”少年仍挂着笑,语气却异常平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见过你?”萧凛皱着眉,连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是疑问还是陈述,这人的模样,实在是太眼熟了。 少年正欲开口,忽然侧过脸看向脚边,嘴角扯出抹更亮的笑,朝脚边摊开手掌。萧凛正疑惑他在干什么,就见一只布偶猫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蹭地跳到少年腿上。 萧凛盯着这幕瞧了会儿,忽然脑中掠过个模糊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你是医院后面那个帮我埋猫的人!”萧凛瞬间想起了那件不知发生于多久之前的事,当时见到的少年还身穿病服,待在医院后侧的角落里翻阅书籍,当时他徒手刨坑埋猫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看来记忆力还没退化嘛。”少年指尖顺着猫背往下梳,目光仍落在猫身上,语气轻描淡写。 “但是,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根本不算认识……”萧凛不禁感到怪异。 “诶,咪咪怎么跑这儿来了?”穿正装的中年女人从酒吧深处的门里走出来,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少年身上——瞧那模样,像是酒吧的老板。 “不好意思,没注意把它放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停在桌前,“它年纪小,就是调皮。” “没关系,它可乖了。”布偶猫赖在少年怀中,一个劲儿往他外套里钻,压根不想和那女人走。 女人脸沉了沉,伸手去抱,猫爪子却紧紧勾住少年的衣角,死活不肯走。见女老板脸色越来越差,萧凛刚要开口拦,就见她猛地一拽,把猫硬抱了过去,任凭猫怎么挣扎嚎叫都不理会。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女老板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萧凛无奈地转过头,却见少年脸上的笑全没了,眼神冷得像块冰,死死盯着女人走的方向。就算隔着张桌子,也觉得后背发毛。 好一会儿,少年才转过头看他,又挂上了那抹标志性的笑:“嗯…刚刚说到哪里了……” “呃……” 萧凛还没开口,少年立刻接过话头:“你是不是对我来这儿感到意外?我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萧凛心里猛地一沉,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徒弟叫知白。”少年指尖敲了敲桌面,“她让我今天七点半来这儿,说有人找我。” 听完这句话,萧凛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像遇到了什么让人魂飞魄散的事,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是……?”他嘴唇直发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可以叫我…守黑。”少年的笑意更深了。 萧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寻找已久的秘密,居然就这么突然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原本以为还要靠着知白的信息继续找,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来了,而且还是个曾经见过的人。这么多年追寻的真相,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终于要在这一刻,在这个人面前,揭开谜底。 脑子嗡的一声,萧凛一片空白,直到守黑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猛地回过神来。 萧凛甩了甩头,也顾不得其他,即刻问道,“很多年前,你有没有创造过一个戏剧,那个戏剧里封印了很多个军人?” “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守黑不禁有些懵,但是脸上的微笑仍然未变,“这…很多年前么?我创造的戏剧太多了,早期确实有些不稳定的试验品,好像牵涉了无辜的人…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吧。” “这些人,他们还能活着出来吗?”萧凛听到这,情绪不禁愈发激动起来。 “得看是哪些戏剧。如果是早期的那一批,食物相关的设施都已经设计完备。其中有一部分比较危险,有一部分没加入厉鬼。如果是后者,确实也还有可能没死。”守黑微微挑眉,回忆着说道。 “你能把它们放出来吗?”萧凛说着,声音大了不少,几乎要站立起身。 “嗯,不是不行,但是会很麻烦,”守黑微微蹙眉,“重点在于,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萧凛微微一愣,又继续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办到。” 守黑望向天花板,状似思考,“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缺钱,也没有什么物欲…唯一渴望的,那就是极致的艺术。” 守黑自言自语念叨了很久,忽地坚定眼神,望向萧凛,“我确认一下,你是演员吧?” 萧凛微微点头。 “那就好办了…我手头上有一个篇幅较短但是难度较高的戏剧,是我最近完成的创作。”守黑翻开书册,解释道。 “也许你不太了解,在永寂剧团里,难度越高的戏剧,审核的严格性也就越强,既要保证高难度,又要保证演员是有能力离开的,离开的方式还不能太刁钻。” 萧凛望着守黑,不禁有些懵,“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一批演员尝试进入,让我看看这个戏剧有没有什么缺陷。”守黑关闭书册,微笑着解释道,但这微笑显然阴森了许多。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如果戏剧有缺陷,也许你根本就找不到活着离开的方式,但至于到底有没有缺陷,我就不清楚了。”守黑说着,默默托腮,“至少我觉得我设计的很ok。” “另外,这场戏剧虽然会召集其他演员,但不算正式戏剧,没有观众,也不会有通关奖金。”守黑说着,不禁抿起嘴,“对了,因为没有观众,也没有评分,因此你们拿不到血塔罗。” “但是我可以争取一下,如果成功离开,给每人发三张牌,够仁义了吧?”守黑笑道。 萧凛凝视着守黑,眼珠子都几乎要瞪出来,“仁义个锤子,这意思不就是,如果你没判断好,我们进去的人就会必死吗?” 第413章 靠近最初的目标 守黑看出了萧凛眼中的顾虑,连忙补充道,“你得信任我,我可能已经干了六七年,是永寂剧团创设时的第一批编剧,我不会设计出没有活路的戏剧。” 萧凛微微凝眉,还是觉得眼前之人莫名的不靠谱,但如若对方不答应帮自己,那他也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得先说好…”萧凛继续开口道,“一旦我完成了你的需求,你要帮我找到那个困住十名特种兵的剧中世界,然后把他们放回现实世界。” “嗯哼。”守黑微微点头,“信守承诺这一块,你不用担心。” 萧凛凝视守黑许久,又不禁摇头,“不对…不对,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你如果想毁约那可没有任何成本。” “你…”守黑无奈地凝眉,“那你想怎么样?我把身份证押给你?” 萧凛摇摇头,低眉思索着。 过了数分钟,他双眼一亮,猛地抬头,“有了!” 守黑身体一顿,他刚刚似乎差点睡着,“你说。” “你喜欢猫,我猜你一定也养了猫。”萧凛双目放光,眼中尽是精明,“你把猫押给我。” 守黑瞬间石化,呆若木鸡地看着萧凛许久才缓过来,“不是…你…人怎么可以恶毒成这样?” 萧凛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死在戏剧里,或者我成功出来后你履行了诺言,那我都会把猫还给你。” “如果我成功出来后,你没有履行诺言,那你就要和小猫说再见了。” 萧凛微微摊手,“我已经很仁义了吧,我会把猫托付给朋友,如果我确实死在了剧中世界,猫也会正常还给你。” 守黑听完后,稍微捋了捋萧凛的意思,才默默点头,“明白了,你确实还算仁义…好吧,问题不大,反正剧中剧外时间流逝速度不同,猫猫不用被扣押很久。” “是的是的。”萧凛也点头道,“所以,成交了?” “嗯…行。”守黑也点头道,“另外啊,找演员这个事情,你可以自己找,或者让你们的区域负责人找,凑齐九个人就够了。” “八个人…”萧凛思索着这个人数,他已经很久没进过这么小规模的戏剧了,“听起来不难,我会去办的。” “搞定之后联系我,我这边随时可以开始。”守黑话音刚落,便撕下一张写有11位数字的号码,压在了威士忌下面,那似乎是他的号码。 “下次别点威士忌,我最讨厌这种酒。”他嘟囔一句,随后站起身,迅速离开了酒吧。 萧凛从威士忌杯下拿走纸条,塞入口袋,若有所思地向后倚靠。 另一边,解未央吃着酒吧的免费零食,配着鸡尾酒饶有兴致地观看完二人的整场交流。 “真是精彩。”他口中嘟囔着,同时将状似妙脆角的零食放入嘴中。 萧凛瞥了他一眼,不禁无奈地摇头。 他端起马天尼,以余光审视周围,“这次,零号似乎确实不在。” “先生,您考虑好了吗?”最初的黑围裙服务生靠近萧凛,彬彬有礼地沉声问道。 “呃?我已经点过单了。”萧凛没有抬头,仅出声回答道。 “我说的不是酒。” 听到这话,萧凛察觉到对方这话似乎有些蹊跷,瞬间抬眸望去。 也许是工作需要,对方戴着口罩,但是上脸的山根与眉眼显然有一种西方人的特征。 萧凛微微一怔,随即轻笑着说道,“怎么干你们这行还需要应聘服务生了?” “只是兼职,办事更方便。”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零号简短地说道。 “这种事,让你的手下去做不就好了。”萧凛略微感到不解。 “我也想,但是人手实在不够,目前只有我在现实中执行任务。”零号微微摇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凛自知零号是在询问他加入部门的事,便果断摇摇头,但又转而说道,“虽然我没兴趣,但有人有兴趣。” 零号微微挑眉,“哦?怎么说?” “咳咳。”这二人的音量很低,但解未央在一旁仍能稍微听见,眼看自己出场的机会到来,他连忙出声吸引注意力。 零号微微转过身,瞥了解未央一眼,“有人愿意加入我当然欢迎,但是考察实力是有必要的事,我对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尚且是二级人格,而我最近才成为一级人格,差异多大一看便知吧。”萧凛倒不是想贬低自己,只是希望零号招到人后不要再考虑让自己加入。 “是吗?但这并不一定能完全说明问题,当年我见过不少二级人格被无人格演员算计的事情。”零号微微摇头。 “那你想如何测?”解未央不满地开口问道。 零号撇了一眼酒吧的玻璃大门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个不错的能力检测方式。” 萧凛和解未央同时望向大门外,他们虽然没看到什么,但同时明白了零号的意思。 “我和他刚刚的交谈你都听到了?”萧凛诧异地问道,“我们的声音不算大吧。” “我确实都听到了,”零号微微点头,“但是,别担心,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我不会在意你找永寂的编剧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提到的剧本确实有些意思。”零号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望向解未央,“你想加入的话,我就给你一个考核,通过那个戏剧,活着出来。你接受吗?” 解未央望向零号,随即肯定地点头,“这种小事,没问题。” 零号见此,微微咧起嘴角,“祝你们好运。” “喂,那个谁,新来的,你干嘛呢?跟客人聊天不干活是吧?就算是兼职也得认真点啊。” 一阵来自女性的厉声怒吼惊得三人身体一颤,方才前来抱走布偶猫的女老板从门内走出,目光瞬间定格在了零号的身上。 他咬紧后槽牙,不让那股怒气显露,随即变了个恭敬的表情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萧凛望了一眼零号的背影,不禁在感叹起对方工作的辛苦。 第414章 谎言招聘 “走吧。”他轻声对着解未央说道,“我先出去,你晚点走。” 然而,萧凛刚欲站起,就先零号又跑了上来,萧凛略感疑惑,正欲询问,对方却先开口说道: “您这桌200元。” 萧凛不禁无奈地咂嘴,望了一眼酒桌,犹豫片刻后将那杯没人动过的威士忌喝了一半,随后才老实地结了账。 “这玩意儿确实不好喝。”他嘟囔道。 【第二日,永寂厅堂内】 为了完成守黑的人数需求,萧凛先是在永寂厅堂的告示板上下达了委托。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书写了以下文字: [新人演员近期需要进入九人规模低难度戏剧。因为自身能力与经验不足,着实惶恐。希望有大佬能带领过关,本人可在结束后给予50万酬劳] 随后他又找到了面具男,忽悠对方帮自己寻找能加入戏剧的演员,并且骗他说这场戏剧是监视者零号规划进行的,找到的演员能算业绩。 而面具男自然是用心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萧凛向闻人翊解释完了上述发生的所有事情。 “呃…”闻人翊略带讶异地听完了整个过程,其中确实有一些细节让人感到震惊,“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萧凛解释道,“负责处理守黑的猫。感觉你也算是专业对口。” 闻人翊微微凝眉,“这事…可如果守黑最后没有遵守诺言,我真的要把猫弄死?” 萧凛微微沉吟,“如果他不守承诺,确实让人恼火。但咱也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实在不行你给它做个绝育的了。” 闻人翊一时语塞,沉默许久才表示ok,“既然如此,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进入,没问题吗?” “放心吧,人数少的戏剧应该本就没期待演员之间有多少合作,我想一个人也不会有事的。”萧凛点头道。 “除此之外,你还要负责招人,可别再把某组织的人拉进去了。”闻人翊不禁担忧地蹙眉。 “这事不好说,我让戴面具地帮我招人,他应该会挑熟悉的演员,也许不太会出现e的人。”萧凛说着,望向告示板的方向,“但我还在那边放了个委托单,不能保证接取者的身份。” 他转过头,却见闻人翊的目光也定格在了远方。 “好像,感兴趣的人不少啊。”闻人翊略带讶异地说道。 萧凛顺着闻人翊的视线望去,告示板前果然立着一道道人影。 萧凛把这张告示贴在了最右下角,位置偏僻却仍被围得水泄不通,三三两两的人低头细读。 “wok,真的假的,九人低难度,还给100万。” “贴这玩意儿的人这么怂啊。” “你管他怂不怂呢,反正有钱就对了。” …… 人群议论纷纷,众人显然都觉得这张告示所写的条款十分诱人,但100万的价值对于老演员来说恐怕已经不算太大,因此这批人大概率都只是还较为缺钱的新人演员。 刺啦~ 一道撕扯声响起,一张纸被利落地扯下,那人攥着告示转身便走。 “哎,我去,被人撕掉了。” “追啊,谁抢到算谁的。” …… 这张简单的告示就这么激起了一阵混乱,众人如潮水般涌向那人。 然而,这并没有激起任何风浪,因为最终这么七八个人都来到了萧凛面前。 永寂剧团的告示单有一个神奇之处,它被撕下后,持有告示的人能够看到发起者的位置,因此众人最后都跑到了萧凛面前。 “你就是发起委托的人?”持有告示的人是个染着黄发的青年,他一脸高傲地瞧着萧凛,语气中尽是怀疑。 “嗯哼,是我。”萧凛微微点头。 “一百万,真能给?”黄毛眯起眼睛,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 “当然了,这么大个永寂剧团也是一定有规章的,要是给不出钱,我也没法交代。”萧凛自信地说着。 “低难度…”黄毛瞥了一眼告示,时不时瞥向萧凛,显然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傻,没有一次完全轻信其上的所有内容。 “放心吧,绝对是低难度。”萧凛笑道,“但我还是希望要有点水平的人,我也得活着出来呀。” 萧凛的目光扫视过众人,“你们如果有自信,可以自荐一下,毕竟事关重大,我得谨慎筛选。万一加入的人智商不够,那不就完了。” 人群中突然炸开一阵骚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矮胖男人挤到最前面,指着告示上的低难度三个字挠挠头:“低难度…那应该不用太费脑子吧?我能扛物资,还会开锁,修家电我也行!这钱该我赚。” 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立刻皱眉反驳:“你傻啊?戏剧里哪有不用脑子的?你这些技能完全没用。报酬写的是结束后给予,万一出不来呢?” 旁边一个叼着烟的油腻大汉嗤笑出声:“小丫头片子懂个屁,老子上次就接了个容易过的,我一看到鬼就把委托人扛在肩上直接跑,最后拿了30万。” 女孩推了推眼镜冷静道:“你这属于是太低难度了,正经戏剧哪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花衬衫男人突然拍手:“我知道了!我下次也直接把委托人背起来跑…不对,我不擅长跑步。” 大汉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死胖子一边去,这钱你可赚不了。” 黄毛青年不耐烦地拨开人群:“都吵什么?要我说直接打一架,赢的人走。” 女孩却突然转向萧凛:“发起人先生,我叫苏晴,心理学专业,通关过9次戏剧,擅长观察,一定能帮到你…” 女孩还没说完,角落里走出个身穿警服的人,“我是刑警,擅长搏击,审讯,若论心理学应用,我也是专家。通过了16次戏剧。” 苏晴微微一怔,突觉自己失去了竞争力。 花衬衫还在嘟囔:“我劲儿大,搬东西、守夜都行…”被大汉揪着后领拖到一边。 大汉突然拍桌:“别磨叽了!我能帮你挡鬼。出事了我让你先跑。” 第415章 钱财欲望 黄毛眼看自己处于不利地位,即刻说道:“别折腾了,我只要90万。”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望向这个企图在价格上进行内卷的家伙。 “wok,你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怎么能打价格战?”花衬衫瞪大眼睛瞅着他,那厚重的嘴唇颤抖几下,“那我…80万。” “嘿?你们俩搅屎棍…”大汉猛啐一口烟渣,“一来一去20万没了?” “这种人真是最该死,市场价就是这么被破坏的。”苏晴摇摇头,仿佛在感慨二人认知的狭隘。 “可是,你们这群没什么能力的人,就算降价又能如何?雇主一定会希望找一个最能保护他的人。”刑警眉眼之间尽是傲慢,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 “你们不要废话了。”一个站在旁边许久却一言不发的男青年穿着卫衣兜帽,他走出来,喝止了这场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他后,此人才慢慢开口,“我和你去,如果让你受了伤,出来后我非但一分不要,还倒给你10万。” 听到这话,萧凛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其他几个人却瞬间石化。 本以为降价就是极限,没想到还有天才倒贴。 “哥们。”黄毛上前两步,拍了拍卫衣青年的肩膀,“早上出门吃药了没?没吃药的话,回去吃几斤再来吧。我都不敢打你,就怕你是什么特殊人群。” “这是什么话。”卫衣青年撤了两步,“我就不为赚钱,我就想证明我的实力。我老爹那不差钱。” “你不差钱你滚行不,我差钱。”花衬衫指着他喊道,“欠揍啊这是。” “不用废话了,先把这个人揍一顿再说。”大汉也罕见地支持了花衬衫。 “真佩服你,我平时不喜欢动粗的,现在也手痒了。”刑警咬着后槽牙不满地说道。 “这个世界太乱…”苏晴则无奈后退两步。 萧凛看着眼前几人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精彩,太精彩了。一分钱没花就能看到这出大戏。” 眼看几人真的即将打起来,萧凛才站起身阻拦道: “不用不用,不用打压价格,更不用倒贴。告诉你们,我非但不用降价,还可以多花一点钱,雇佣不止一个人。” 萧凛音量不大,但如同轰雷般炸裂,所有人都为此停下了动作。 他们望向这边的方向,纷纷争着冲上前,生怕错过机会。 “好,停,大家淡定一点。”萧凛的视线扫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个个身怀绝技,”萧凛笑着夸赞道,“那我就破例选两个人。” 刑警依旧保持着自信的姿态,显然这位置非他莫属,“这些跳梁小丑,还妄想和我竞争。” 而听到‘两个人’的时候,苏晴眼中也燃起希望,“我还是有机会的?” 其他几个人则有些紧张地盯着萧凛,虽然他们自知硬实力比不上别人,但万一委托人就觉得这种人比较靠谱呢? “嗯……” 萧凛沉吟片刻,伸出手指,“叼着烟的这位兄弟。” 全场瞬间陷入沉默,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好吧,委托人并不一定脑子随时都正常。”刑警暗自嘟囔道,“但我肯定会在其中。” “这…不理解,但尊重。”苏晴不解地摇头。 “嘿,我就知道,你有眼光。”大汉吸了一口,呼出雾气,随即竖起大拇指,“你放心,我记得我说的话,遇到鬼我挡着。” 萧凛仅以礼貌的微笑回应,随后望向其他人。 他的视线扫过苏晴的期盼,以及刑警的高傲,最后落在黄发青年身上。 “嗯…就你吧。”萧凛向他投去赞许的眼神。 萧凛做出第二个选择后,全场人员再次石化,显然他的这两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紧接着,全场炸开一片哗然,刑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我疯了?这仨人加在一起就是750啊。” 旁边的戴眼镜女孩扶额叹气,卫衣青年则一脸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刑警给了自己两巴掌,确认不是做梦后气得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简直浪费时间!” 苏晴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退到了一边。 萧凛则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后,离开了这喧嚣的区域。 他朝四周望去,发现闻人翊坐在不远处,似乎已经看了很久的戏。 “真是太精彩了。”闻人翊鼓掌夸赞道。 “是吧,我也觉得太精彩了。”萧凛全力遏制自己的笑容。 “你最后选的那俩,好像脑子都不好用。”闻人翊悄声问道。 “说对了,我就是要挑脑子不好用的,确保他们只是凑个人数,不会真的能出来,并且在戏剧里也给我惹不了麻烦。”萧凛赞许地点头道,“而且像这种比较莽的人,还能用来试探死亡规则。” “可惜,凭借这个委托的名头,不能一次找太多人,否则实在是太可疑了。”萧凛又不禁惋惜地叹息道。 “总共要八个人,剩下几个怎么办。”闻人翊端起莫吉托,抿入一口问道。 “我和解未央会进去,现在招了俩。另外的人我让戴面具地找,他找四个应该不成问题。” 萧凛还未说完,闻人翊便用胳膊蹭了一下萧凛,“有人靠近你。” 萧凛微微凝眉,望向一旁,只见方才戴眼镜的女孩苏晴又跑了过来。 萧凛微微瞥了对方一眼,大致猜到对方是不愿放弃挣这100万的机会。 “不是不给你机会,重点是这钱你根本就不可能挣到。我不选你是在救你,知道吗?”萧凛不禁露出愁容,偏过头于内心嘀咕道。 然而,这女孩怎会想得到这些,她只有对酬劳的渴望。 “那个…萧先生…”苏晴迟疑地靠近他,低声试探道。 萧凛还想假装没听见,但戴着眼镜的女孩已经离得很近,没有听觉缺陷就不可能听不到。 “哎。”萧凛不禁发出无声叹息,“你好。请问,还有什么事找我吗?” 第416章 吟诗者 “我…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挑选的方式,有些太过于鲁莽了。”苏晴扶了扶眼镜,“我不知道您有多少进入戏剧的经验,但您绝对会需要智力更加好的人来帮助你,而不是……” 她说着,瞥了一眼周围,“而不是那样的莽夫。” 萧凛轻笑道,“可我,就觉得这样的人似乎很可靠啊。” 苏晴微微皱眉,似乎咬紧了后牙,她的眼神不断闪动,最后又坚定地落在萧凛身上,仿佛下定了决心,“这样如何,我想和您一起进入,如果我活着出来,并且你觉得我帮到了您,那么就支付酬金。如果我最后死了,或者您对我的表现不满意,我一分钱都不要。” 萧凛不禁纳闷地撇起嘴,望着眼前的女孩,直觉告诉他,对方似乎不是一个单纯贪财的人。 “你,很需要钱吗?”萧凛不禁疑惑地问道。 苏晴双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脸上尽是为难与迟疑,“能进入这个地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目的吧。我确实,确实需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多少有些不愿向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透露内心的秘密或者脆弱。 “这些,不重要。总之,我确信我能帮到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苏晴抱着书本的手又更紧了一些,“还是说,确实超出您的预算?…” 萧凛不禁长长叹息,扶着额头向闻人翊投去求助的目光。 闻人翊见此,也只得无奈地摇头,“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是绝对不能说实话的。” “我知道…”萧凛再次叹息。 “我不让你去是在保护你啊,天下哪有这样的买卖,100万可没这么好赚。”萧凛于内心又沉吟道,“话说我今天叹气多少次了都。” “抱歉,我已经选完了我需要的人,虽然您很自信,也有诚意,我也相信您有实力,但是我确实不需要第三人了。”萧凛猛地抬头,望向苏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郑重。 苏晴眉眼眨动数下,其中似乎泛起晶莹,她身体颤动数下,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萧凛见此,双目瞬间瞪圆,内心不禁嚷道,“诶。诶?不带这样的啊?你干啥,碰瓷是吧?还tm赖上我了啊?有没有人管管?” “我不想让您为难,但我确实很需要这个机会。”苏晴的语气逐渐扭曲,能察觉到有泪珠正在滴落至地毯上,“如果您不打算答应,我就不打算起来了。” “干嘛呢这是?头回见到有人跪下来求着想去死的。”萧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晴,内心感慨万千。 萧凛本想拉着闻人翊赶紧跑路,但他立刻发觉周围的目光纷纷朝这边聚集,还有许多好事者在慢慢靠近这边,即便想逃跑都写困难。 “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吧,我怕了你了。”萧凛愁容满面地让对方站起,“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哎,你非要去就去吧,开场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啊?”苏晴仿佛没料到萧凛会答应得这么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谢谢,谢谢。”她连忙爬起身,脸上仍挂着泪珠,很难判断是刚才的泪水,还是现在喜极而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二人交换联系方式并且又进行一番交谈后,苏晴才舒心地离去。 然而,萧凛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愁容满面地摇起了头。 “你打算怎么办呢。”闻人翊看着这女孩,也不禁感到为难。 “我觉得…九人的戏剧,如果最后能活三个,比例应该也还可以吧。”萧凛虽然这么说,但是内心完全没有自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日,中午,永寂厅堂vip厅内】 顾临渊和面具男几乎是同时在中午十二点左右联系了萧凛。 其中顾临渊的说法是希望萧凛能见一个人。 而面具男则是声称他找到了一批能进入戏剧的演员。 为此,萧凛为了筛选人员,顺便叫上了闻人翊,让对方为自己把关。 到达vip厅内时,只见顾临渊已然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来了很久。 然而,旁边却还站着一个陌生人,他身形瘦削,皮肤白皙,甚至能看见淡青的血管。他的深红色头发格外醒目,额前碎发遮住左边眉骨一道浅疤。 圆框眼镜镜片蒙着薄灰,其中那对略带锐利感的双目盯住进来的二人。 听到脚步声,顾临渊睁开眼睛,“来得还挺快。” 萧凛和闻人翊瞅着旁边的陌生人看了半天,愣是没敢开口打招呼,总觉得此人有种莫名的冷漠感。 顾临渊见二人表情异常,随即瞥了一眼身侧,“哦,这个,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徒弟。” “徒弟?”萧凛微微诧异,“这都开始收徒了吗?” “因为某些你知道的原因,我已经不太想继续进入戏剧了。”顾临渊缓缓摇头,“但是还可以用别的方式发光发热。” 萧凛和闻人翊又深深看了此人一眼,略带拘谨地坐下。 “吾名许望舒。”此人默默开口,声音不算低沉,有一种温婉的气质,和面容中的那抹冷淡形成反差。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许望舒继续说道,“我生如明月,寂静长夜中唯一的明光,是……” “闭嘴。”顾临渊呵斥道,“说完名字就行了。” “不好意思,他可能有点怪癖。”顾临渊无奈地摇头,“但是实力方面,至少我绝对认可。” 萧凛微微凝眉,想起之前他们与顾临渊的对话,此人也许就是顾临渊打算安插到监视者队伍里的人。 “没关系,这位兄弟您是干什么工作的?”萧凛继续开启了他的传统提问内容。 “我吟诵天地与蜉蝣,长叹沧海与平生,可称我为文人,亦是孑然一身的人间多情客。”许望舒开口说了一通极其诡异的语言,让萧凛和闻人翊不禁面面相觑。 第417章 猫群 “啧…”顾临渊不耐烦地咂嘴,“他就是个在公众号里写诗的无业游民,现在总共只有不到500个粉丝的那种。” “了解了。”萧凛和闻人翊齐齐摆出ok的手势,顾临渊的解释可谓简洁明了。 “但是,至少我能确定他在戏剧里说的话你们能听懂。”顾临渊又补充道,“不过,还是得补充一下。萧凛…如果他以后在戏剧里还管不住嘴,你就大嘴巴子扇他。” “不错,我喜欢。”萧凛摩挲着手掌。 “既然如此。”萧凛望着此人,突然奇想,“你也和我一起加入吧?” “此言何意?”许望舒问道。 萧凛随即解释了一番守黑戏剧的事情,但是他避开了关于灰烬的部分,只说自己是碰巧遇上了对方。 而顾临渊听说这是个极具挑战性的戏剧后,随即要求许望舒加入他们。 “世间的一切其实本无困难和容易的区分,一切只是人类给自己的内心套上的枷锁。”许望舒沉声念道。 众人对他的说话方式依旧感到无语,但他们能听懂许望舒并没有拒绝这件事。 萧凛正欲继续说下去,门被忽地打开,面具男带着一群人声势浩荡地闯了进来,乍一眼看去像极了旅游团前来参观。 “来来来,往里进,往里进,后面的不要挤。”面具男拿着不知道从哪偷的喇叭,一边招呼一边喊道。 “先进来的往里走,靠点边站,后面的人往里进,右边站满了往左走,往左走啊。”面具男继续喊道。 在场四人此刻如同雕塑般石化立于原地,望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把面积不算大的vip厅给填满。 “这是干嘛呢?我们这变成景区了吗?”萧凛反应过来,走近面具男质问道。 “你不是要我招人吗?”面具男转过身,即便有面具遮挡,也能感受得到他表情的骄傲。 “你看,这个旅游团…不是不是。这群演员是我招来的,30多个人,不管你是什么戏剧,绝对够用。”面具男笑道,仿佛在等着被夸。 “我真谢谢你啊,你可真敬业。但我现在只需要三个人,你给我叫了三十个人。”萧凛看着这盛大的场面,全场喧闹无比,自己想和面具男说话还得增加音量。 “啥玩意儿?3个人?这么少。”面具男一脸凝重,仿佛看到了自己溜走的业绩。 “对啊,你以为呢?我上哪给你找几十个人规模的戏剧?你以为打仗吗?”萧凛驳斥道。 面具男一时语塞,望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又拿起大喇叭:“来,大家听我指挥,门口的人先往外走,咱们右边的等一下,左边的往外撤,慢一点,退,退,退……” 【半小时后】 vip厅内的混乱场面耗费了很长时间才得以平息。随后在身份确认和众人的筛选后,找出了二男一女三个人。 这三人均是半年前就加入永寂剧团的演员,也就是在e组织出现前就已经加入的演员,并且参加戏剧并不积极,众人认为这样的人来自e的风险较低。 而经过历史战绩考察,这三人虽然并不拔尖,但至少有能力应对戏剧,并且无内鬼档案的经历。 自此,参加守黑实验戏剧的九人才终于集齐。 萧凛则总觉得良心过意不去,毕竟因为自己的原因,叫了另外八个人加入状况不稳定的非正式戏剧。 而这三个人显然是完全无辜的。 “但剧中世界本就如此了,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别的戏剧里。”萧凛只能用这种借口安慰自己。 一切准备妥当后,萧凛便即刻联系了守黑,随后通知所有人第二天中午12点正式开始这场戏剧。 【第二日,上午十一点】 闻人翊的私人诊所内,萧凛坐在门内的小木桌旁啃着煎饼。 而木桌之上则陈列着他为这次戏剧准备的物品。 包括登山绳,可粘贴的迷你追踪器,烟雾弹,抗干扰的独立通讯器。以及一把手柄为手电筒的军用匕首,一个物品便兼顾了匕首和照明的用处。 至于呼吸器和手机,按照之前戏剧的经验似乎并没有被列入“五件物品”的限制之内。 桌角的卡包则陈列十张萧凛已经选择好要带入戏剧的卡牌,包括‘愚人’‘战车’‘隐士’‘女皇’‘教皇’‘月亮’‘死神’‘权杖侍从’‘星币iii’‘星币vii’。 闻人翊则待在手术室内,为那只秃毛的黑猫更换纱布。 萧凛瞥了一眼内部,那只黑猫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自己,但态度仍旧十分恶劣。 萧凛正无奈之时,便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黑发触及下颚的少年走下车,从车内取出两个材质看起来极为高档的宠物外带包。 “啧,”守黑走进门,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诊室内部,“这地方,未免太阴森了吧?有人会敢来这个地方看病?” “嗯…这话我倒是不反对。但是你的猫放在这里没问题的。”萧凛无奈地回应道。 守黑将宠物包放到桌面上,左侧保内探出一只英短猫的头,右侧则钻出银渐层的小脑袋。 萧凛正想问问能不能摸两下,却见守黑又跑了出去。 十秒后,另外两个宠物包被带入,是两只花色不同的布偶猫。 萧凛正为此感到诧异,却见守黑还没停下。 最后,足足八个宠物包被带进了诊所,共有一只英短,一只银渐层,一只金渐层,四只布偶猫和一只橘猫。 “你…开宠物店的?”萧凛本以为对方顶多就养了一点,没想到直接拎了八只放进来。 “怎么?养多少只是我的自由。”守黑不满地回答道。 另一边,秃毛的小黑猫从手术室里跑出,绕着这些包转悠了许久,随后停在守黑面前,呆呆望着对方。 “这里也有猫啊。诶,这毛咋回事,可怜孩子。”守黑伸出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而对方则并不反抗,主动上前蹭着守黑。 “我知道了,这猫就是单纯针对我。”萧凛不禁翻了个白眼。 第418章 热闹的戏剧 萧凛瞧着这些小猫,感觉它们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友好,正当他黯然神伤之时,目光忽地定在一只蓝双色布偶猫上。 “咦…”萧凛微微沉吟,“这猫怎么有点眼熟。” 他的眼神在守黑和布偶猫之间来回挪动,眼中划过一道光,“这是不是酒吧女老板的猫?” 守黑淡定地扭头望向萧凛,“怎么,你很震惊吗?” “你…但它怎么在你手上。”萧凛难掩心中的惊奇,“主人没意见吗?” “呵呵,她呀,她不太适合养猫的。”守黑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细细看去莫名的渗人。 萧凛凝视着守黑,他已经猜到了大概,“你该不会…是把她?……” “我嘞个去啊。”闻人翊从手术室走出,摘下口罩,看到摆满诊室的猫不禁发出惊呼,“这对吗?你也没说他是开宠物店的啊?” “我只是单纯乐意多养一点。”守黑郑重地说道,“所以,这帮家伙进戏剧的这段时间,猫就会放在你这里了…” 守黑打量着闻人翊,眼神愈发复杂起来,“你是?…” 闻人翊表情平静,摘下手套扔到一旁,“你就当我是兽医就行。” “好啊你,还找了个专业对口的。”守黑紧紧蹙眉,不满地看向萧凛,“你们串通好了吧,就算这家伙死在戏剧里,没出来,这些孩子也不能有事。” “放心吧,我都清楚。”闻人翊点头道。 “嗯…”守黑微微沉吟,眼中仍有不舍,“对了,不能喂东西,它们吃的粮都是我调配好的,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另外,不能有吵闹,它们都喜欢安静。还有,蓝的和橘的关系不好,放远一点。这两只布偶喜欢待在一起,你……” “行了行了,这么多话,我们走吧。”萧凛望着唠叨不停的守黑,迅速把物品装包,随即催促守黑离开。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闻人翊嘱咐道。 “小事,我去去便会。”萧凛自信地笑道。 “对了,注意这个空气湿度……”守黑又抬手道。 “走吧,这么多话。” 诊所外,守黑却忽地拦住萧凛,“对了,有一件事,需要专门和你说。” 萧凛正疑惑,却见他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右臂,其中那抹红光开始骚动不安。 萧凛心中一惊,“你这是?” “我知道这条手臂里有个东西。”守黑的音调低沉,转而凝视着右臂说道,“你是零冤囚牢的boss鬼魂吧。” “你为什么知道?”萧凛撤回手臂,向后退了几步。 “不用惊慌。”守黑微微摇头,“我并没有打算做什么。零冤囚牢是知白的作品,而我是她的导师,我当然能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虽然我不喜欢管剧中世界之外的事情,但是e的事件我也略有耳闻。”守黑倚靠在车门旁,继续补充道,“这些戏剧里的东西都很危险,被带入现实无疑会造成糟糕的影响,更何况,你带出来的这东西还是一只极为强大的鬼魂。” “哎呦,这话我爱听,继续夸两句。”囚犯的身影微微出现,附和道。 萧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守黑望着这一人一鬼,却莫名笑了笑,“行了,你别紧张,我只是要和你说一件事情,这只鬼我不打算管,我也管不了,但是,未来,如果你进入我创作的戏剧中,这只厉鬼将会被暂时封禁,他无法在剧中世界出现。” 语罢,萧凛和囚犯却是十分淡定,而这着实超出了守黑的预期,“你俩看起来好像,满不在乎?我以为你会很失落的。” 萧凛凝视守黑良久,又望向囚犯,“你以为这货平时在剧中世界能帮我很多忙吗?平时那些戏剧都有观众,剧中世界里突然让这个东西突然窜出来,一定会被发现的。所以他本来也就只能帮我干一些小事情而已。” “这样啊…”守黑低头沉思,“说的也有道理哈。好吧,总之我也就是通知你一下,之后进入我的戏剧,你会感受不到这只厉鬼。” “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的戏份本来就不多,现在戏份更少了。”囚犯则不满地叹息道。 “既然如此,那个烟雾弹就不用带了,那我还需要啥呢…”萧凛默默思索着,“顺个打火机带着吧,也挺实用的。” 【十一点半,永寂厅堂】 所有演员都已经准时地在此就位,除此以外,守黑,顾临渊,零号以及面具男也都打算围观这次戏剧。 零号的目光扫过众人,瞅准了解未央,他三两步走上前,让解未央莫名紧张。 “有件事没和你说。”零号的目光深邃,声音低沉,有一种强烈的威严感。 “您随意吩咐。”解未央附和着笑道。 零号伸出手,“血塔罗都交给我。” “哈?”解未央一愣,“这?” “我想看看你本身的能力,不依靠牌的表现。”零号的话语言简意赅。 解未央面露难色,他犹豫了片刻,也不敢不听未来领导的话,只得咬咬牙,把所有牌都拿出,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无法使用卡牌。 另一边,一个令萧凛没有想到的人也在这里。 “哟,小兄弟,又见面了。这地方还挺气派。”戴方框眼镜的中年男望着永寂厅堂的布局,不禁赞叹道,“装修不错,我的新房子以后也要这么装。” “那是那是,你这种老板就该住个几百平的大房子。”面具男在一旁笑着说道。 萧凛诧异地看着此人,他正是凌辉。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萧凛被惊得说不出话,一个五十多岁的土豪老板还亲自选择成为演员显然是找死。 “哦,这个年轻人找上我,说是你推荐的。”凌辉指着面具男说道,“他跟我解释了一下,我也明白了,就先投资了一个亿试试。我说想来看看这戏剧是什么样,他就带我到这来了。” “原来是成为观众了…”萧凛微微点头,“希望您喜欢恐怖片。” 第419章 幽暗低语(一) “我们待会儿咋保护你?”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引得萧凛转过头。 只见黄毛和大汉,以及苏晴纷纷靠拢。 萧凛瞅了几人一眼,随意嘱咐道,“进去再说吧,咱们看情况选择是分头行动还是组队。” “好嘞。”黄毛和大汉随即又坐回到沙发上。 “首先,我还是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苏晴饶有礼貌地说道,“但是,我们真的不用有什么计划嘛。” “唉…”萧凛望着苏晴,忍不住叹息,“你…首先记得保护好自己,至于待会儿,还是先集合再考虑别的,毕竟我们无法判断会遇到什么任务。” “嗯…好吧。”苏晴看起来仍有疑虑,但是仍接受了萧凛的说法。 “喂,”面具男凑近萧凛,低声问道,“那个歪果友人你认识吗?” “什么歪果友人?”萧凛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在说谁,“那个人?他就是监视者的队长,零号。” “好家伙,那我得巴结一下,啊不是,那我得打个招呼。”面具男咯咯笑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不等了,直接开始吧。”守黑数了一下人数,随即宣布道。 “你自己巴结去吧,我要进戏剧了。”萧凛见此,懒得搭理面具男,随即和众人一起踏入了木门内。 ………… 这一次的情况,似乎和以外略有不同。 众人依旧见到了戏剧舞台,但此处似乎格外冷清,并且平时照例会宣布戏剧开始的面具男也没了身影。 他们站立在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发觉身边的景象骤然破碎。 ………… 不过…… 诡异的是,再次恢复意识之时,周围却是一片漆黑,静的可怕,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情况…”萧凛从地上爬起身,仓皇望着四周的黑暗,“守黑的戏剧出问题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的混沌之中,萧凛只能谨慎地迈步前行。 咚! 萧凛捂着头后撤数步,方才似乎是撞到了墙壁上。 他有些讶异地伸手,那确实是冰凉的墙壁,且摸起来是传统住宅常用的的乳胶漆墙面。 他单手摸着墙壁,顺着墙壁右侧不断前行,他摸到了凸起,带有花纹,由下至上,是一个方框。 “这个是,门框…”萧凛在内心自语道,他随即伸出手,摸向门框另一端,果然摸到了一扇带有门把手的门。 “不是戏剧出了问题,这是个房间,一个没有光的房间!”萧凛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得找到光源!”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照明,然而,当他摸向口袋,发现那里空空荡荡,也就是表面这场戏剧无法使用手机,每个人的手机已经被回收。 “对了!”萧凛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了,我已经成为‘非人’了,我记得非人左眼是电子眼,拥有夜视能力。” 萧凛立于原地,尝试感受左眼的特殊之处。 电流声于脑海中划过,仿佛ar虚拟现实般的显示屏在萧凛眼前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现。 而那屏幕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电量不足] 萧凛:“……” “6” “那我该怎么充电呢?”萧凛默默挠着头思索道。 而正是这时,他才摸到自己后脖颈那原本被嵌入芯片的地方,现在似乎多了一个可以打开的盖子,一阵摸索后,竟拉出了一条带插头的黑色电线。 “知道怎么充电了…我真是谢谢设计这个人格的家伙。” 叮铃铃!!!!! 萧凛正欲扶着墙继续寻找到开关或者插座,一阵老实座机独有的剧烈铃声猛地于房间内的角落里响起,将萧凛惊得身体颤动。 “电话…在哪?”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也许是重要的线索,他迅速按照声音来源的方向向前冲去,毕竟现在自己也没看到角色档案,便暂时不必担忧这个黑暗的房间里究竟有没有什么危险。 他此刻如同失去光明的盲人,不断碰撞过桌子,椅子,倒在沙发上,磕在门框上,一路摸索才来到房屋的另一个角落。 伸手摸到那发出声音的固定电话,他才稍微安心,随即迅速将其拿起,贴近耳朵。 萧凛并没有听到期待中的提升或指引,电话中只传来诡异的沙沙声,如果老电视机失去信号时会发出的声响,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显得诡异而又骇人。 萧凛微微凝眉,正欲将电话拿远,这沙沙声却戛然而止,一股节奏奇慢,拖长音调的声音骤然响起。 电话另一端的声响极其含糊,且声音极不清晰,甚至难以判断是男是女,萧凛眉头紧紧皱起,仔细辨认,才听到了这么一段: “…注意,响铃…提示,第一条……这个公寓…没有光” 这段话的尾音被拖的很长,不知是为了强调,还是为了增强恐怖感,大约过了两三秒,这段声音戛然而止,再次变回了沙沙声。 萧凛又举着电话,等待了十几秒,直到完全确认电话没有别的内容后,才选择将电话放下。 “没有光的公寓?”萧凛微微凝眉,“这表明这个戏剧的大部分时间会在黑暗中进行,所以携带了照明工具或者夜视能力的话就会有很大的用处。” 想到这,萧凛猛地一拍脑袋,“虽然电子眼没有电,带我也带了一个小手电啊。” 他随即将手伸入包内,将那把刀柄为手电筒的战术匕首拿出,打算先探查一下这个公寓。 然而,刚打算按下开关,他又犹豫了起来,“不对,还不能,这一条说的实在是太模糊了,没有光的公寓,是否表示光不能出现?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一把手电筒打开,就算是破坏死亡规则了。” 想到这,萧凛还是摇了摇头,随即将这把匕首放回兜内。 “但是在黑暗中,我什么也干不了,还是得先找个插头给我自己充电。” 他随即又一次摸索到了墙壁,贴着墙壁下侧,也就是通常来说会安装插座的高度一路摸索着。 第420章 幽暗低语(二) “按照守黑的说法,这是高难度的戏剧。居然直接把光都灭掉了,这么狠。”萧凛心中嘟囔道,“而且,其他演员都去哪了…如果我们都在同一个房间里,没道理听不到别人的动静。所以大概率,是每人都进了不同的公寓房间。” “那么…也许每个房间都存在各自的危险之处?” 摸索着前进了几步,他便找到了质地冰凉的漆木大门,尝试着拧动门把手后,他发现这个锁有通过钥匙锁住,无法打开,因此若想离开房间,和其他演员会合,还需要找到钥匙。 幸运的是,他又向右侧走出许多步后,在靠近地面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插座。 “太好了,终于有了!”萧凛内心一阵惊喜,连忙拉出脖颈后侧的长电线。 “啧,从身体里抽出电线,这感觉真诡异…”他不禁咂嘴,于内心嘟囔着,缓缓将插头接入插座内。 然而,左眼显示的半透明电子屏却没有任何电量提示变化,仍然只显示电量不足,似乎并没有成功充电。 “不是吧…这插座难道没电?不带这么坑的。”萧凛不禁蹙眉,“如果我选了信使,那现在直接就能夜视了。可惜…说起来,解未央那家伙可以夜视,现在应该很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后】 顺着墙壁,萧凛从客厅的座机旁一路向右,依次进入了浴室,厨房,两个卧室,随后又回到了客厅内。这是他一路通过触摸家具,并判断房间类型后得到的结果。 除此以外,他也确实找到了每个房间的电灯开关,并且发现了不止一个插座。 经过他的尝试,基本可以确定整个房间里断电了,因此电灯和插座都无法打开。 另外,他还在卧室里摸到了像是窗户的设施,但不知为何,窗户并没有透入光,使得屋内仍是完全的黑暗。 萧凛随后则摸索着坐到一个沙发上,他并不累,但是面对眼前无尽的黑暗,即便是他,此时也感到极度的不适。 “开局不知道多久了,几乎没有信息,没有进展,角色档案也没出现,甚至没见到任何一个演员,就连这个世界都没见到。”萧凛揉捏着山根,在内心思索着这一切。 萧凛再次摸向腰包,他在进入戏剧之前准备了一个通讯器,那是他原本为了自己和闻人翊进入戏剧准备的,打算在失去其他通讯方式时使用。 而由于闻人翊不进入这场戏剧,他把另一个通讯器给了解未央。 “尝试联系一下吧…”萧凛说着,将通讯器取出,上方闪烁的红色亮灯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看到的唯一一丝光芒。 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红灯表示着电量不足。 “wok,什么情况,我来之前充满电的呀!”萧凛一脸震惊。 叮铃铃!!! 这次的铃声来得同样突兀,但萧凛这次熟练了许多,他猛地抬头,迅速避开印象中的障碍物,接取了电话。 同样的沙沙声后,他的耳边响起: “你…三分钟……找……女孩…现在开始” “哈?”萧凛心中一惊,“啥意思,三分钟内找到女孩?” “可是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别人存在。”萧凛微微凝眉,但想到这,却愈发觉得后脊发凉。 莫非黑暗里一直还藏着什么东西? 虽然电话里的叙述让人感觉十分怪异,但是三分钟的限时已经垂在头上,他不得不壮起胆子,再次摸索起房屋。 但诡异的是,他先前已经几乎亲手触摸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形的生物存在,绝对不会被自己遗漏。 因此,他这次甚至将两个卧室的床底爬了一遍,任由灰尘遮盖了全身,却仍是一无所获。 按照他的估算,此刻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 万般无奈之下,他选择立刻使用‘教皇’,为自己指引线索。 他看到那抹气息此刻飘向了次卧内,通向那张单人床床尾。 按照记忆,那应该是次卧衣柜的位置。 “衣柜里?!”萧凛心中一惊,“衣柜里怎么会有个人!?” 时间紧迫,这情况却容不得他考虑过多,他心一横,直接来到衣柜前,指尖颤抖着摸到冰凉的柜门把手,猛地一拉,吱呀一声,老旧的柜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黑暗中,他的手胡乱触摸,突然触到一片柔软冰凉的布料,紧接着是一个形状极像人类的身体。“找到了?”他心跳如鼓,手指顺着布料往上,触到了女孩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淋过雨。女孩没有动静。 甚至好像没有呼吸。 萧凛诧异地再次摸索,发现这身体的触感极其僵硬冰冷,没有常人该有的体温,皮肤也没有任何弹性。 他的经验迅速得出了结论:“这是一具尸体…” 叮铃铃!!! 客厅内再次响起铃声,惊得萧凛身体一顿。 而当他再次摸向衣柜内部,却发现原本放置了女孩尸体的位置已然空无一物。 “怪了,人呢…” 他也没时间过多思考这些,只得迅速跑回客厅,再次接听电话。 “你找到了…接下来…轮到…她来找你…了……” “她要来了……” 简单的话语迅速结束,沙沙声再次响起。 短短几个字,却瞬间让人汗毛直立,没人知道电话声里的“她”想做些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现在必须立刻躲藏起来。 放下电话,他根据记忆瞅准了主卧的位置,随即跑入房间内,拉开了侧面的立式衣柜大门,又将其闭合,使得滑轮发出轰隆的声响。 自此,黑暗幽邃的房间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萧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并竖起耳朵聆听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知是否是因为非人让自己的心脏产生了变化,萧凛的心跳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滴答~滴答~滴答~ 一阵格外明显的水滴声骤然回荡在客厅,似乎来自浴室。 水滴声不紧不慢,一下下敲在萧凛的神经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第421章 幽暗低语(三) 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水流顺着瓷砖滑落的湿滑感,仿佛浴室里正有一滩积水在不断扩大。突然,水滴声停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藏好了吗?这次,轮到我当鬼了…嘿嘿……” 萧凛听得很清,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此刻这股充满童真的嬉笑声却弥漫在黑暗中,显得诡异无比。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细微声响,正朝着主卧的方向靠近。 然而,就在即将进入主卧时,门外的气息突然消失了,脚步声转向了客厅的方向,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正当萧凛稍微放松,那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就好像野兽发现了自己的猎物,从客厅急速冲向主卧。 “我听到了…你在这里…嘿嘿” 吱呀一声,主卧的门被推开了。那脚步声踏过木地板,一点点向衣柜靠近。 他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随着小女孩的靠近越来越浓。 “你藏在哪里呀?”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天真的拖腔,却像冰锥扎进萧凛的耳膜。脚步声停在了衣柜门前。 突然,衣柜的门被轻轻推了一下,一条缝隙露了出来。萧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哦?在这里吧~”小女孩的笑声陡然变得尖锐,她的手抓住了衣柜门,猛地一拉。 但预期中的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到来,衣柜门被拉开,一股利器刮擦木板的声音响起,随即传来小女孩疑惑的声音:“咦?怎么是空的?” 卧室陷入寂静,女孩并没有离开,仍站立在原地,似乎在打量衣柜内部,然后突然转身,朝着卧室外走去。 “呼……”藏在衣柜顶上的萧凛瞬间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藏在衣柜里肯定不行,这种拙劣的藏身方式不可能混得过高难度戏剧。还好我有跳跃能力加强,直接钻到衣柜顶上,只要鬼不会飞,就绝对看不见我。” 到目前为止,萧凛已经对这场戏剧的特殊性有了一定感知,角色档案始终没有出现,全黑的密闭环境,毫无来由的厉鬼猎杀,一切都来得那么迅速。 并且,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携带了一张‘星币iii’,这张牌能让他听到鬼魂的动静。也就是说,那些水滴声以及脚步声,是在这张牌发挥作用的情况下,才使他能够听到的。 而如若换成是另一个没携带这张牌的人,恐怕完全感知不到这只鬼的动静,那么存活的难度又会更加高。 此刻,即便女孩已经离去,他仍不敢轻易下去。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会从哪里离开,一切都应小心谨慎。 叮铃铃!!! 等候数分钟后,客厅内的电话铃再次响起。 “至少,电话响铃的时候,多半是安全的吧。”萧凛这么想着,只得硬着头皮从衣柜顶端跳下,发觉客厅没有那股血腥气息后,才放心地跑到电话旁。 “沙沙……你赢了…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是…房间…通电,三分钟……” 电话挂断,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骤然响起,随即整间屋子忽地亮灯。 而也许是自己的眼睛因为‘非人’产生了改变,他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感到眼睛不适,能够迅速适应光线的变化。 “三分钟……总比没有好,我得快点。”萧凛迅速放下电话,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一条type-c充电线,又跑到房屋最中央的插座,将自己的电线接入了插座,随即将充电线接入通讯器。 此时,电子眼的虚拟屏幕终于发生了变化。 [正在充电] 由于电线长度有限,似乎最多只能延伸两到三米,萧凛只能站在此处观察整间屋子的状况: 房间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地板和褪色的墙面。客厅内,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有几道深色的污渍,茶几上放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碎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次卧的方向,之前藏着女孩尸体的衣柜此刻敞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发霉的旧衣服,底部隐有潮湿痕迹,和他刚才摸到的一样。 厨房里则同样破败,似乎很久没人居住,水槽里仍堆着几个发臭的碗碟,橱柜门半开着,里面露出质地不明的液体。 突然,电子眼的电量提示跳了一下,显示[10%]他赶紧检查通讯器,红灯已经变成了微弱的绿色,虽然信号还是不稳定,但至少能听到通讯器内的沙沙声。 左目的电子眼已经成功启动,他迅速使用拍摄功能,拍下了这个房屋的模样,以便待会儿陷入黑暗后回看。 当他再次望向那重要的电话座机,萧凛骤然发现一张洁白的纸被折叠着放在一旁。 “时间不多了!”萧凛心里默念着。 无奈之下,他只得拔下插头,随后迅速跑向座机旁,将那张纸拿起,果然是角色档案。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内容缺失???] 演出任务:找到她的过去、找到她的身体 演出信息: 1.黑暗是困境,也是守护。 2.电话永远可信。 3.不要忘了你经历过的一切。 4.找到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使用任何方法。(权杖侍从附加) [来自戏剧作者的留言]:欢迎大家进入我的最新作品,好好体验我这个艺术大师设计的戏剧。对了,这个戏剧很暗,为了保证公平,你们进入的时候,手机会被没收,所有充电类电子设备类物品的电量都会被清空(电池的电量会被保留)。希望你们在这个世界里度过难忘的时光。 “这啥呀这是?内容缺失是什么意思?而且,高难度戏剧,信息反而如此简略?”萧凛望着这张角色档案,满脸无奈。 第422章 幽暗低语(四) 下一秒,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通讯器微弱的绿光在口袋里亮着。 [电量:9%] 萧凛将角色档案折叠好放入兜内,随即将左目电子眼关闭以节省电量。 “接下来,我需要寻找钥匙,并且随时等着电话再次响起。然后得去找其他人会合,完成任务。”萧凛立于原地,大致思考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 嗒嗒嗒~ 一阵阵从未停歇的脚步声弥漫在门外的走廊里,他通过猫眼观察,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来回踱步,不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是在看守此处。 但屋内的人确认这脚步不会闯入之后,也疲于关心外面的身影。 他转而拿起一张纸端详起来。 “这孙子,真狗啊。”一张角色档案凭空悬浮着,无形的空气里传来细微的嘟囔声。 “没电没光就算了,还把电器电量清空。”解未央摇着头,瞥了一眼旁边充不上电的通讯器。 叮铃铃!!! 剧烈的铃声在他身畔炸响,吓得解未央身体一颤,赶忙收起角色档案,拿起了电话 “五分钟……内……给女孩……换……衣服……” “什么?”解未央微微凝眉,“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然而,电话另一端只剩下沙沙声,显然没人能满足他的要求。 “什么东西?五分钟,换衣服?女孩?”解未央为难地凝眉,“这事不太好吧…我一个大男人。不对啊,这地方怎么会有女孩?” 解未央瞳孔一颤,连忙望向四周。他的人格具有一定夜视能力,因此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有小范围的可视度。 他十分确信,先前的探索过程中他绝对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女孩’的东西。 但迫于电话里‘五分钟’的警告,他不得不再次动身寻找。 解未央所在的房间面积稍大,有除了一卫一厨外,还有两个卧室、两个客厅。 他迅速奔跑,几乎打开了所有柜门,并掀起了两张床查看床底,甚至将沙发也抬了起来,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一个人,怎么可能藏得住,何况我把所有能藏的地方都掀开了。”解未央喘息着,凝眉思索。 “不不不…我得冷静。”解未央呼出一口气,拉开客厅的凳子坐了下去,甚至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也不能藏在地下呀,地下应该是楼下的房屋。”解未央打消了这个想法,却又突觉蹊跷,“不在地下,那,有没有可能在天花板上?…” 解未央正欲喝一口缓解紧张,却忽地发现原本纯净无色的那杯水中,赫然有一抹鲜红似乎正在杯中散开。 他微微一怔,随即放到面前嗅闻,即刻感受到一抹轻微的铁锈味。 “这是血?”解未央不禁凝眉,下一秒,他就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向天花板看去。 房梁上赫然悬吊着一个女孩!她脖颈处缠着粗粝的麻绳深深勒入皮肉,黑红色血渍顺着绳结滴落,破烂的白色布裙下摆在阴风里扭曲飘动,几缕黑发缠在惨白的脸上,双眼圆睁暴突,浑浊的眼球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黑红色的牙龈 他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果断跑入厨房,抄起一把水果刀,便向着绳子掷出。 随着“啪嗒”轻响,麻绳应声松开,女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坠落,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解未央连忙弓身接住,入手的触感冰冷僵硬,她的手腕和脚踝处布满深紫色勒痕,指甲缝里还嵌着带血的墙皮 解未央抱着她,快步走向卧室,同时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只剩下两分钟了。 可哪里有女孩的衣服?他的目光扫过衣柜,猛地想起之前打开过的一个抽屉里似乎有几件折叠整齐的童装。 他赶紧将女孩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帮她换下脏污的裙子。女孩的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青黑色,四肢关节以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腐烂的气味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手指却突然猛地蜷缩,死死抓住了解未央的手腕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时。电话铃声再次炸响,解未央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任务完成…奖励……通电……三分钟” 还没等他反应,听筒里又是一阵沙沙声,随即挂断。 随着一股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整个房间的电灯瞬间亮起,强大的光线刺激使得解未央下意识捂住双眼。 “wok,眼睛,眼睛,眼睛要瞎了,关灯关灯!” 【与此同时】 自从刚才的任务完成后,萧凛房屋内的电话铃声再也没有响动,因此,他便间歇性地打开夜视模式搜寻房屋内的钥匙。 然而,忙活了不知道多久,电量已然仅剩5%,他却没有发现任何的钥匙痕迹。 “要用教皇吗…还是不该把卡牌放在这件事情上,留到更重要的时候吧。”萧凛摇摇头低声自语道。 咚咚咚! 这敲门声来的极为突兀,带着些发闷的声响,萧凛瞬间转头望向门的方向。 然而,仔细聆听后,他发现自己的门并没有响动,这似乎是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萧凛上前两步,摸到了猫眼的位置,将眼睛凑了上去。 走廊内同样黑暗,但是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的幽绿光芒,因此稍微还有一丝丝能见度。 他能隐约看到对面的门牌,上面写着204。 然而,除此以外,他发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对面204的房门, 那黑影的轮廓有些矮,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敲门。 突然,敲门声戛然而止,黑影似乎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萧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到那黑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角还在滴着某种液体,像极了之前在衣柜里摸到的那具“尸体”!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勾起的诡异弧度。 然而,她随即扭了扭脖子,继续敲响204的房门。 “有人吗…走廊里,很黑…我害怕……可以开开门吗?” 第423章 幽暗低语(五) 她的声音不大,但似乎能穿透房门,显然,她在对204的住户说话。 就在这时,萧凛通讯器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萧凛…听得到吗?” 是解未央的声音!萧凛瞳孔一缩,确认走廊里的东西没有异样后,随即后退两步,回应道:“我在,你那正常吗?” “当然,选择信使是正确的选择吧?夜视能力现在派上大用处了。”解未央得意地说道。 萧凛无奈地摇了摇头,解未央的精神状态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你找到离开房间的钥匙了吗?”萧凛问道。 “还没有…,但我暂时也不敢出去,一直有脚步声在外面走,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解未央语气中尽是无奈。 “走廊?脚步声?”萧凛顿感疑惑,“我这没有啊。那…你有听到敲门声吗?” “没啊…我们两个,莫非不在同一层?”解未央回答道。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萧凛微微叹息,“省点电吧,有重要信息的时候再联络,注意安全。” “求你,开开门吧,我回不去了…” 走廊里再次传来女孩的求援声,萧凛再次透过猫眼观察,这身影完全没有改变位置和姿势,一直这么待在此处。 萧凛摇摇头,“管他呢,反正没敲我的门,爱咋咋。” 【大约二小时后】 “有人吗,求你开开门吧……” 走廊里的声音就这么持续着,持续了不知多久,听得人头皮发麻,甚至会莫名有些躁怒。 “我嘞个去,这都喊了多久了。”萧凛诧异地望着门的方向,“看她这个架势,是打算永远喊下去啊…” 萧凛正欲继续观望外面的情况,却忽地听见一阵叫骂声传出。 “我焯了,真服了,你是个什么sb,敲敲敲,敲个没完。这都几个小时了?你有病是吧?” 萧凛微微凝眉,这个声音很熟悉,正是自己带进来的那个黄毛,他多半是被烦晕了,全然不顾危险,竟直接开门破口大骂。 然而,更诡异的事紧接着发生,猫眼中的女孩似乎真的被黄毛的叫骂所影响,身形竟忽地顿住。 然而,她定然不可能为此感到畏惧或者内疚,反而是猛地转过头,露出了半张苍白的面容,仅这一眼,萧凛能看到她咧至耳根夸张嘴角,显然,她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 她的头随即来回转动,似乎在查看走廊里的某样东西。 过了几秒,她的面部又猛地对准204的大门。 在萧凛惊愕的目光中,女孩的声音竟一点点的凭空消失,如同蒸发了一般。 见到这一幕,萧凛回想起自己房间内刚才捉迷藏的过程,他瞬间意识到这女孩应该是不会被一扇门挡住,不然刚刚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出现在门中。 而刚刚黄毛的叫骂声似乎以某种方式影响了女孩。消失的她,说不定已经在进入204房间内了。 “你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204内】 “还得是我,开口骂这两句,连鬼都害怕。”黄毛得意地自言自语道,“就是这房子也太黑了,我这小手电的电池不知道够不够用。” 叮铃铃!!! 黄毛身体一颤,“什么玩意儿,电话铃?这么响,吓老子一跳,玩午夜凶铃呢是吧?” 然而,黄毛虽然脑子不正常,好歹也成功过了几场戏剧,深知这种线索性事件的重要性,即便内心胆怯,他也只得摸索着前进,来到声音源头。 “沙沙……” “警告…你…让她…生气” “沙沙……” 黄毛微微凝眉,“什么垃圾东西,音质这么差。我让谁生气了……” 他正欲将电话挂掉,电话里忽地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声音,随即又戛然而止,一个音色完全不同的女声又从中传出: “我来…了……” 黄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脊背炸开的寒意顺着血管爬遍全身。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孔大小,颤抖着放下了电话。 “没事,吓人呢…她压根进不来…这门我都打不开。”黄毛撑起僵硬的笑容,如是安慰着自己。 他摸索着口袋,掏出手电筒,“接着看看屋子里有啥线索吧。”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照亮了地板上蜿蜒的不明液体,那液体黏腻,泛着淡淡的腥气,正从墙角缓慢地向黄毛脚边蔓延。 他心里一紧,顺着这痕迹抬头,光束猛地定在前方。 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中央,湿漉漉的头发遮住半张脸,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她的嘴角依旧咧到耳根,嘴角还挂着深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你…你…怎么会……”黄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落。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像纸,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污垢。她一步步朝黄毛逼近,脚步没有一丝声音。 黄毛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突然,黄毛不小心触碰到手电筒开关,它“啪”的一声熄灭了。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女孩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黄毛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四肢像被抽走骨头般瘫软。 他连滚带爬冲向走廊尽头的卧室,膝盖重重撞在桌角都感觉不到疼,满脑子只有躲起来三个字。 手指胡乱摸索到门把手,他“砰”地撞开房门扑进去,反手死死抵住房板。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被掰开。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渗进来的幽绿光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卧室里弥漫着呛人的霉味,黄毛摸到床边一头栽进去,扯过被子蒙住全身。 手指死死揪住被面,指节泛白。“没事的没事的,以前看恐怖片都是这么躲的…”他闭着眼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可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 第424章 幽暗低语(六) 被子里的霉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腥气,呛得黄毛直想咳嗽,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突然,卧室门方向传来声响,像是有人正用指甲缓慢刮擦门板。 黄毛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声音逐渐减弱,完全消失。 “走了……真的走了……”黄毛彻底瘫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盯着黑暗看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再无动静后,才颤抖着松开揪紧被面的手指。他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我真是个天才,果然躲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黄毛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被子里像是塞进了冰块,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颊突然触到一片湿冷的肌肤。 “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呢喃,随即猛地睁开眼,迅速摸出那把手电筒打开。 然而,他绝对为这个决定后悔了。 女孩正脸贴脸地躺在他枕旁,腐烂的眼球距离他不足三寸,嘴角撕裂的伤口淌下黑血。 “你为什么要逃啊…”女孩的声音像水泡破裂般黏腻,腐烂的手指突然掐住他的下巴。 黄毛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尖叫都无法完成。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女孩咧至耳根的笑容,以及从她眼眶里掉出的、滚落在枕头上的腐烂眼球。 女孩可怖的面容与那血腥气息一同逼近,靠向他的脸,靠向下颚,靠向脖颈。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他的脖子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紧紧咬住了皮肤。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逐渐模糊,最后只听到女孩那诡异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啊啊啊!!!!” 【另一边】 萧凛正靠在门后,听着204内传出的凄厉叫喊,无奈地叹气。 “唉,再见了兄弟,你敢骂鬼,也是够厉害的。现在最多只剩8个人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依旧剧烈且突兀,但萧凛已经稍微习惯,这次并没有吓到他。 不紧不慢地走到电话边,他将其举起,准备听听这次又打算说些什么。 “沙沙……” “无目……者……正在……下楼” “沙沙……” “下楼?无目?什么意思。”萧凛内心疑惑,随即开口问道,“喂,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不能口齿清楚一点。” “沙沙……” 然而,无人回答他。 随着电话被方向,萧凛随即听到大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其回声还回荡于走廊之中。 “下楼的脚步声,莫非是解未央刚刚说的那个?”他这么想着,随即再次将眼睛贴在猫眼上。 这声音从左侧传来,越来越近,随着距离不断逼近,一个模糊的身影骤然出现。 那是个明显比女孩高很多的身影,应该是个男性,但是不算壮硕,并且从动作来看,似乎有些迟钝,也许年龄较大。 他来到了萧凛方面与204中间,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随即立于原地,发出喘息。 过了数秒,这个身影转过身子,正对着204的房门。 下一刻,他掏出了一样东西,让萧凛又一次感受到了震惊与不解。 那是…一串钥匙。 共有十把。 “所以,离开房间的钥匙压根就不在房间里面,而是在这个家伙手上?”萧凛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要出去,必须得通过眼前这个无法确定是人是鬼的东西。” 这身影抬起那串钥匙,左手不断翻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过了数秒才从中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了204的房门。 进入后,房门并没有完全被合拢,因此萧凛仍听到了内部的动静,他先后听到了搬运拖拽的动静、洗刷声和间歇响起的脚步声。 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萧凛才看到这个身影重新回到走廊,身后拖拽着一个较大的麻袋。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多半是黄毛的尸体了。”萧凛无奈叹息,“这个人属于是清洁工吗?搬运尸体?” 随着拖拽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但这一次,萧凛却有些不解地坐在了沙发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了。 就这么过去了不知多久,电话铃再次响起。 叮铃铃~ “沙沙……” “住户们…用餐时间…” “哈?”萧凛微微凝眉,“这戏剧还挺贴心,还有东西吃,但是这黑不溜秋的地方,吃东西不会迟到鼻孔里去吗?” 萧凛正思索着,电话里再次传出声音: “餐食发放后…15分钟内……期间…恢复供电” 萧凛听到这句话,长长呼出一口气,“守黑终于能当个人了。” 与此同时,萧凛听见那道脚步声再次于走廊出现,这一次,它先走向了左侧,随即便是一阵阵敲门的声响。 出于好奇,同时也是为了尝试获得情报,萧凛再次跑到大门口,耳朵贴于门上,聆听外面的动静。 嘎吱~ 第一扇门被打开。 “门被打开了…发饭的是刚刚那个清理尸体的人?”萧凛暗暗想着。 “饭……”这个声音显然来自男性,能大致感受到对方应有五十岁以上。 “呃…好…谢谢。诶,在哪呢。噢噢,我拿到了。” 这声音似乎是个女生,有些像苏晴的声音,似乎是因为过于黑暗,她看不见饭的位置,因此摸索了一会儿。 门随即被扑通一声关上,随后响起锁芯的声音,这门似乎又被锁上了。 接下来是第二扇门。 “饭……” 然而,这一次,门的声音没有响起,反而被一阵叫喊代替: “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开门,不开门!” “什么饭,我可不要!快滚快滚!” 萧凛听不出这人是谁,但显然是男性,他似乎是听到锁芯打开的声音,随即拉住了门,不愿让门被打开。 萧凛微微凝眉,他也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毕竟保持一定的戒备终究是好的,而且方才电话里的内容,只说接下来是用餐时间,可没有100%保证发饭的人是友善的。 第425章 幽暗低语(七) 但是,此人的反应还是过激了,万一像黄毛那样,惹怒了外面的人,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过了几秒,这挣扎声停止,随即又响起锁芯的声音,看来这发饭的人没有强行开门。 萧凛随即听到一种物品落地的声音,似乎是这人把饭放在了地上。 脚步声随即逼近萧凛的房间。 随着锁芯的声音响起,萧凛的门也应声而开。 他即刻开启了左目的夜视模式,随即便看见一只遍布皱纹的手伸了进来,持握简陋的塑料饭盒,能够看见里面是常见的盒饭配置。 然而,他并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向上看去,看见了对方的面容。 这是个上年纪的男人,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面容狰狞,反而莫名感到慈祥。 他两鬓霜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眼角平缓的皱纹意味着曾经他是个爱笑的人,没有半点戾气。 然而,怪异的地方在于,他双目紧闭,眉骨之下的眼皮略微凹陷,透露黑红的色泽。 “这是个盲人?”萧凛心中思索着,“电话里之前说的‘无目者’,原来就是指这件事。” “不对啊,他是盲人,那怎么看得清钥匙是如何对应的?”萧凛又疑惑道。 然而,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才明白了原因。 那十把钥匙压根没有标注数字,而是通过不同的形状进行区分。 “饭……”对方缓缓开口,像是在催促。 “您好。”萧凛思索片刻,认为眼前之人应该并非厉鬼,而是npc一类的角色,因此他尝试主动开口道。 对方好似没料到他会和自己搭话,脸上的皱纹发生了一些变化。 “饭……”然而,他没有回应,仿佛只会说这个字。 “辛苦了。您一直负责送饭吗?”萧凛提问道。 他发出喘息声,似乎在犹豫或者是困惑,数秒后,他回应道,“是的…” “您负责照顾我们吗?”萧凛继续问道。 “不完全是…我拥有这些房间,提供食物,和一些管理。”他用平稳的音调简短地说道。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电?”见对方果真能套出信息,萧凛即刻继续问道。 “我不负责管理电力,我只管房间…饭……”他似乎稍微着急了一些,继续催促道。 眼看他已经不耐烦,萧凛也不敢继续啰嗦,随即接过盒饭,顺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出门吗?” 然而,听到这句话,送饭老人稍微舒展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但这情绪没有体现在语气上,他仅是愣了数秒,随后依旧以平静的语气回答:“不能…这是,为了…安全。” 老人嘴唇翕动,又忽地问道,“你拿到盒饭了吧?” “是的。”萧凛听到这问题,却有些懵,“怎么了吗?” “嗯…”老人沉吟几秒,“注意身体,你的体温有些…低。” 扑通~ 留下这么句奇怪的话,门被骤然闭合,紧接着是锁芯的声响。 萧凛回到沙发上,随手将盒饭放到茶几上,随后关闭夜视模式,陷入了沉思,“为了安全,不能出门?但任务要求我们找到女孩,这个所谓的女孩应该不会藏在某一个人的房间里,否则对其他演员并不公平。” “因此要寻找的女孩起码是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寻找的公共区域。这么说来,这门必须得出。因此得搞清楚走廊里那个‘危险’的出现规则,将其规避。” 想到这,萧凛打开了通讯器。 “解未央?” “在呢,你说。” “你先别费劲找钥匙了。” 随后,萧凛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以及关于发饭老人的所有情报和推测告知了解未央。 “wok,是吗?那我白找了啊。”解未央回答道。 “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是确认走廊里的危险是什么,并找到逃离房间的方式。”萧凛继续说道,“这一部分交给你问吧,我刚刚说的太多,这个人已经不耐烦了。” “好吧,我试试…” 叮铃铃!!! 萧凛和解未央还未聊完,电话忽地响起铃声,二人不约而同地关闭通讯器,跑向电话旁。 “沙沙……” “提示……第二条……公寓住户…死亡八人后…剩余的…生还” “沙沙……” 一条简单的消息,却让萧凛大脑内炸开。 以往他们担心的都是内鬼档案,人群中有且仅有少部分人会从中作乱。 但此刻,这条规则的出现,无疑是直接让所有人有了各自为营的可能性。 “萧凛……”通讯器发出声响。 “嗯。” “你也听到了吧?”解未央问道。 “当然,我听到了。”萧凛的语气也愈发低沉。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你……” 萧凛微微凝眉,“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还能觉得我会害你?我可不是那种会用这种卑劣方式过关的人。” “话是这么说,我也信任你。只是,我知道这场戏剧结束后,你会从那个编剧那获得某种你十分渴望的东西。” 听到这,萧凛也不禁沉默数秒,毕竟解未央说的确实没错,但他轻轻摇头,继续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是那种小人,还是把心放在任务上吧。” 关闭通讯器,萧凛也陷入沉思中。 【二十分钟后】 “喂?”解未央又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萧凛微微蹙眉。 “嗯,就是因为没发生什么事我才找你。”解未央回答道。 “什么玩意儿?”萧凛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通讯器电量不多,你还拿来闲聊。” “不是,不是闲聊。我是想问问,这人发饭的时候,是现场制作吗?怎么发了这么久还没给我,我都饿了。”解未央的语气中尽是疑惑。 “哈?怎么可能,还没发到你?” 萧凛稍稍回忆了一下,正常来说,老人发饭的时候,基本流程只有:找钥匙,开门,给饭,等待拿取,关门。随后就可以去下一扇门。 就算老人找钥匙开门的时间耽搁了,那正常来说每次发饭最多也就一分钟内的事。 第426章 幽暗低语(八) 而萧凛刚刚问了些问题,多耗了老人一会儿,实际上也顶多只花了老人不到三分钟。 而目前来看,每层楼应该只有四个房间,解未央就在楼上,就算他是最后一个被发饭,也没道理耽搁了这么久。 “你有听到有人上楼吗?”萧凛问道。 “确实听到脚步声了,先去了另一边,然后已经很久没动静了,我还寻思着是要现场打饭呢。”解未央回答道。 “诶,没事了,送饭的来了,真不容易。” 通讯器关闭后,大约又过了三分钟左右,房间内出现滋滋的电流声,所有的电灯被瞬间打开。 萧凛拿着饭盒,迅速跑到一旁,将自己的电线和通讯器接入插座,开始充电。 然而,萧凛望着盒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一个不妙的想法在他的脑中炸开,随即拿起通讯器喊道: “解未央,你先别吃啊!” 通讯器内则传出对方懵逼的声音:“哈?我是还没吃呢,这饭有问题吗?” “刚刚盒饭发给我了之后,那一通电话就出现了。随后送饭老人到达你那一层,便耽搁了很久。我有理由怀疑某人用某种方式给剩下的饭里下了毒。” “啊?”解未央惊呼道,“这么阴的吗?那我咋整?就这么饿着?” “饿着的话你就没事。吃了的话你有一定概率直接挂。你自己挑呗。”萧凛平淡地回答道。 “诶,你等等,”萧凛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对着解未央说道,“你还能听到脚步声吗?你试试把他叫过来,你说你吃不饱,问问他二楼的住户有没有多的盒饭。” “呃……”解未央沉吟片刻,“我试试吧。” 随后的几分钟,萧凛果真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从声音来看,劳烦似乎拿走了204的盒饭以及属于左侧那个不肯开门演员的盒饭。 【另一边】 “饭,两份。”老人打开房门,将盒饭递入屋内。 解未央瞧了他一眼,正想道谢,却发现对方将脸挡在了门后,只把手伸了出来,似乎他不喜欢光线。 “好嘞,谢谢了。”解未央说道,“那个,一直待在屋子里很闷啊,我能出去逛逛吗?” 语罢,解未央骤然感觉老人似乎用力抓住了门,“不行,这是为了安全。” “走廊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解未央微微凝眉。 “房屋里…能保护你们。走廊里…不行。”他以怪异的话语回应道。 “呃,但是,走廊里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呢?”解未央坚持问道。 “我说了,待在屋子里,安全。”老人的语气发生了一丝变化。 “那您为什么没事?”解未央眼珠一转,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老人把手一松,任由盒饭掉落于地,幸而解未央反应快,直接将其接住,才没浪费两份餐食。 “我,负责管理……” 说完这句话,门被迅速关闭,随即便是锁芯响起的声音。 【另一边】 萧凛的通讯器发出声响。 “你说对了。”解未央说道,“我发现新送来的盒饭好像颜色确实有一点点差别,果然有人在谋害我。” “应该不只是你,估计因为这事会有几个人丧命。”萧凛叹息道。 “我刚刚和大爷说了几句,他只说走廊里有危险,其他什么都不肯说。我感觉这个npc能提供的信息也许就只有这些了。”解未央补充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走廊里的秘密必须要自己探索。所以得尝试从他那里搞到钥匙。”萧凛低眉思索起来。 “好在我俩有先天优势啊。能够夜视的话,这个戏剧的难度基本就下降一半了。”解未央的说话声里夹杂着咀嚼声。 萧凛默默点头,解未央的话说得其实没错。按照守黑的设计,这场戏剧里大部分时间是纯黑的环境,仅有走廊里的安全出口标志提供了微弱的幽绿灯光,但可视度也极低,顶多能照亮门牌号。 而他们的夜视能力确实能提供很大的援助,让他们和其他的演员产生了质的差别。 经过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后,来之不易的通电时刻终究还是过去了。 随着电流滋滋作响,所有的光明再一次消失。 [剩余电量:37%] “虽然只充了不到一半,但如果省着点使用,应该够用到下次通电了。”萧凛起身将饭盒扔到屋内的垃圾桶里,随即坐到电话旁,等待着接听下一次来电。 然而,过了不知多久,电话迟迟没有响起,他有些无聊地拨弄起这间屋子里客厅陈列的那些物品。 “这都是些啥…纸巾,花露水,充电器。这个剃须刀好像是新的。还有瓶洗面奶,也没开封。诶,这盒子是什么?嚯,手电筒。”萧凛边拨弄边自言自语般说着。 咚咚咚!哐!!! 突如其来的异常声响让萧凛瞬间把手上把玩的花露水扔回柜子里,随即后退两步警戒地看着四周。 他仔细聆听着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异响,经过他的分辨,这股声音似乎是来自头顶。 并且越来越近。 萧凛仰头看向天花板,这股碰撞愈发明显,其中夹杂着摩擦声响与属于女性的惨叫。 “越来越近了,冲着我的房间来的?”萧凛微微蹙眉,“那只鬼又来袭击了吗?但为什么这次电话没有提示。” 哐哐作响的震动声愈发明显。他这才注意到头顶的石膏板竟隐隐有些裂缝产生,如蛛网般蔓延,簌簌落下细碎石膏粉末。 萧凛后撤两步,正当他想判断这只鬼会从什么地方破墙而入时,一股更为清晰的喊叫传入他的耳中。 “救命!!!放开我!!啊!!!!”那声音尖利扭曲,但能判断是个女性的叫声。 “这声音怎么怪熟悉的…”萧凛微微凝眉,“苏晴的声音吗?”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确实是苏晴! “这个震动的声响,不断逼近的动静。”萧凛低眉思索着,突然明白了什么,即刻跑入浴室内。 第427章 幽暗低语(九) 只见那墙角的通风口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而天花板裂纹恰好沿着管道走向蔓延到此。 抓挠声越来越尖锐,混杂着女孩的呜咽与沉闷的撞击,显然是有人在通风管道里被拖拽,而这段管道正好从他房间的天花板上方经过。 萧凛下意识地看向周围,查看有无可使用的道具或武器,却又犹豫起来,“我真的要想办法救她么,说不定连我自己也搭进去。这戏剧又不是我非要你加入的,是你自己想进来的。” “我可不是个圣母角色。”萧凛微微凝眉,“也不算是个本质上的好人。”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随即拿出‘愚人’。 一阵猩红光芒闪过,无形的话语钻入萧凛脑中。 “她的行动只针对“某一个”房间的住户,行动结束前不会闯入其他房间。被召唤产生时不适用该规则。” “副作用生效:鬼魂获得小范围夜视能力” 萧凛微微一怔,“坑爹啊,原来这鬼原本是看不清黑暗的?” “罢了,至少知道了一条规则。但什么叫做‘被召唤’?” 但当前形式紧迫,他没有继续咬文嚼字,萧凛紧紧盯着通风管道,暗红液体已漫过瓷砖缝隙,顺着墙根蜿蜒爬行。 萧凛屏息凝神,右手缓缓探向匕首,通风口栅栏突然“咔嚓”崩裂,一只青白手掌猛地抠住边缘,指甲刮擦金属发出刺耳锐响。 但这手掌没有停留,仍在向前爬行,一瞬间,萧凛看见了这女鬼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抓住一团染血的长发,苏晴被倒拖着悬在通风口边缘,双眼翻白,嘴唇泛紫。 他瞳孔一缩,匕首寒光乍现,直刺那手腕内侧,刀锋入肉却如刺朽木,青白手腕竟未溅血,反泛起涟漪般黑雾。 这攻击显然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但却让那女鬼动作骤然一滞,苏晴的身体随之垂落半尺,喉间挤出半声呜咽。 萧凛手腕翻转,匕首横削,刀刃擦过鬼腕,割断了那截黑发,使得苏晴的身躯骤然掉落,而那女鬼发出一声尖啸。 萧凛仅在一瞬间看到了那对遍布血丝的狰狞双目,但下一秒,通风管道内却是一片寂静漆黑,好似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十分钟前,202房间内】 叮铃铃!!! 光明消失的那一刻,苏晴房间内的座机骤然响起。 “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苏晴站起身,走向座机位置。 “沙沙……” “5分钟内…抓住……她……在你身后” “沙沙……” 苏晴的心脏骤然缩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同时掏出了那把她在房间里找到的应急手电筒,试图捕捉身后的任何异动。 昏暗的灯光缓缓晃动,勉强能映出家具的轮廓,沙发、茶几、紧闭的衣柜门,然而,什么都没有? 5分钟的倒计时在她脑海里疯狂跳动,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自己面前的房间,那是浴室。 走到距离浴室门两三米远的外侧,她先以手电筒光照向内部,伸长脖子查看,依旧是同样淋浴间,洗衣机,以及闭合的马桶,与先前别无二致。 她知道自己应该进去找一找,但对于未知的恐惧却让她的脚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此刻,她孤身一人身处房间,为了存活,深知自己没有胆怯的余地。 手电筒的光束在浴室门口抖了抖,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抬起脚,轻轻推开浴室门。 由于断电导致排风扇无法打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几分不安。光束扫过瓷砖地面,水渍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一直延伸到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前。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淋浴间。玻璃门后似乎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苏晴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手电筒,猛地拉开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莲蓬头滴着水,“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就在她松了口气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洗手台的镜子。 转过身,她的瞳孔却猛地一颤。 光束扫过镜面,其上竟有鲜红狰狞的四个字: “在你左边” 苏晴踉跄两步,猛地照射向左侧,又是四个大字: “在你下面” 苏晴已经彻底慌了,她仓皇看向自己的脚底,原本空无一物的瓷砖地面又有三个鲜红的字: “在后面” 苏晴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过去,那分明的客厅的方向,然而…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让我进来,又让我出去?”苏晴眯着眼睛,疑惑的心情甚至略微超越了恐惧。 “至少已经过去一两分钟了……”她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手电筒光芒照回浴室之内,镜面,墙壁,地面,依旧分别写着那些字。 她正欲离开浴室寻找线索,抬起的腿却忽地愣住。 “等等…”苏晴心中思索道,“在你左边…在你下面…在后面…为什么地面上的字是三个字。” “莫非,当我看向地面的时候,‘后面’实际上指的是天花板?”想到这,苏晴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手掌也微微颤抖,引得手电筒光芒不再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将脖子向后仰,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向上移动。昏黄的光线下,天花板的角落处竟有一块通风口的栅栏微微翘起,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难道……”她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电筒。就在这时,通风口内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苏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将手电筒的光对准通风口的缝隙,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透过深邃的黑暗,凝视着她。 第428章 幽暗低语(十) “5分钟……快到了……”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退一步,随即跳上了洗手台,恐惧让她不敢睁开双眼,但为了存活,却也别无选择。 她几乎是哭着将那栅栏拉开,金属的铁栅掉落于地,发出咣当的声响,撕裂了整个空间内的寂静。 那对双目全程瞪圆,眼白里尽是血丝,就这么盯着苏晴。 铁栅被拉开的那刻,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掏入通风口内,将自己能抓住的物体向下拖动。 而那出现于通风管内的身躯比想象中更为小巧,似乎只是个小女孩,她没用多少力气就能将她拉下来。 然而,正当她要使劲之时,一股冰冷的触感蔓延上手臂。 苏晴心头一颤,有东西抓住了自己?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那股冰凉便化作了仿佛利器割开皮肉般的刺痛,钉入她的手臂。 随着一声惨叫响彻202,没有任何东西被拖出,反而是苏晴被拖入了通风管道。 【现在】 “真是,抱歉,说好是进戏剧帮助你的,反而被你救下来了。”苏晴站立在黑暗中,只能凭借听觉判断萧凛的位置。 “举手之劳而已,你也只是正好路过了我房间的天花板。”萧凛则显得不以为然。 “不过,”苏晴缓缓出声,语气变得复杂,“萧先生,我想问一句…” “这个戏剧,真的如您所说,是‘低难度’吗?”苏晴的声音在黑暗中弥漫。 萧凛听到这问题,则尴尬地挠了挠头,幸好这里一片漆黑,对方看不到表情,否则一定能注意到萧凛此刻有多尴尬。 “呃,这个…这个,每个戏剧都有自己的特点,谁也没法规定难度的具体测算方式嘛…”萧凛支支吾吾地说道,又转而切换话题问道,“说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进通风管道里面?” 苏晴发出低声的叹息,随后解释了自己刚刚在电话里接到的任务。 萧凛听完则默默点头道,“这样啊…也许这种情况,不该亲手去抓对方,使用别的方式更为妥当。不过,谁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隐藏起来的规则。” “是吗…”苏晴的说话声中带着一丝叹息,“那也许是我的问题吧,感觉这场戏剧诡异的很,到目前为止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背景故事或者线索。” “我觉得,必须得离开这个房间,仅仅待在房间里,什么都无法获得。”萧凛则回答道。 “离开,恐怕也并不容易,房门一直锁着,似乎只有送饭的人能打开,想趁这个时间逃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苏晴的语气中已然满是担忧。 “总会有办法的,这个地方一定有着还没发掘的秘密。”萧凛说着,不禁轻笑一声,“你看,你刚刚就成功发现了相邻房间的通道。” 苏晴听此,不禁感慨这个人的心理着实积极。 房间内再次被单纯的寂静笼罩,只有一人轻微的呼吸在颤动。 萧凛沉思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加入这场戏剧,十分缺钱吗?还是有别的苦衷?” 苏晴突然沉默了,黑暗中能听见她手掌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萧凛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也没有关系,只是,我总觉得你和另外那两个人不太一样。应该不是单纯的贪图钱财。” 空气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苏晴似乎将脸埋进了臂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开口,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了两下:“钱,我对钱倒是没有那么渴望,但是没有钱,有时甚至没有生存的权利。” “确实如此。”萧凛的回应简洁却带着穿透力,他已经猜到了大概,“是为了你自己吗?还是其他人?” 她刻意让语气保持平稳,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我妈确诊了肺癌中晚期,医生说必须马上开始化疗加靶向治疗,不然撑不过半年。”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像是在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哽咽,“可肺癌这种癌症的开销,即便放在所有癌症里面,也是数一数二高价格。” “所以你才冒险参加这个戏剧?”萧凛的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苏晴的呼吸猛地一滞,黑暗中传来她急促眨眼的声音:“我工作时间不长,只攒的到八万,加上向亲戚朋友借的十万,完全不足以覆盖治疗费用。” “你说你之前闯过几次戏剧,应该也有报酬收入?”萧凛回忆着说道。 “是的,算上我之前参加戏剧获得的钱,我总共有了一百多万。”苏晴回答道。 萧凛微微凝眉,“这些钱,按理来说足以支付肺癌的治疗费了吧,按理来说只要不用极其昂贵的药品,几十万应该足够了。” “而且,这种治疗不可能是要你一次性掏很多,也是周期性支付的,你怎么会这么缺钱呢?” 听完萧凛的话,苏晴瞬间陷入了沉默。 苏晴指尖绞着衣角,指甲盖掐进掌心,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肺癌确诊后那段时间,我还没进入剧中世界,那会儿十分缺钱,我实在是急慌了,根据熟人的介绍,找了个私人的借贷机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落,“当时只借了三万,说利息0.5%,可第一个月我工资发得晚,他们就说我晚了几天,要按拖欠的天数针对借款的总额加倍罚息。” 她声音越来越小,肩膀微微发抖,“现在算下来,连本带利要一百三十万,昨天他们堵在我公司门口,说再还不上,就去医院找我妈。”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下去,“昨天她在病床上咳得厉害,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说“晴晴,我想看着你结婚,要是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突然低哑,“我当时就蹲在走廊里哭,我连让她多活几年的钱都凑不齐,我怎么对得起她养我这么大啊。” 第429章 幽暗低语(十一) 萧凛听完这故事,虽是意料之中,但仍沉默良久,暗暗发出叹息。 世间又有谁的人生一帆风顺呢,命运总是喜欢捉弄那些原本幸福的人们。 “我没什么能安慰你的,天地本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萧凛沉声叹息,“况且我们现在还伸出一个更为残酷的世界。” 听着女孩的哭泣回荡于黑暗,萧凛也只能默默听着,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呼出一口气,仿佛作出了什么决定。 “行了,好好活着,活着离开这个戏剧,离开这里后,那些追债的家伙,我会帮你处理。”萧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晴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未坠,喉头哽咽着说道,“可是…不可能的,那帮人据说是本地的黑社会,和警方里的领导都有一定关系。” “这种事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关心的是,活着离开这个世界。”萧凛的语气依旧平稳,让人心安。 苏晴看不到黑暗中的萧凛,却能清晰感知他目光如炬,穿透幽暗落于自己身上。 “谢谢你…”苏晴嘴唇颤抖着,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她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说,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感激。 叮铃铃!!! 二人交谈之际,萧凛房间内的电话骤然响起,他熟练地迈步前行,举起了电话。 “沙沙……” “就寝…时间…无目者,即将,查房,确认人员……” “沙沙……” 放下电话,萧凛微微蹙眉,随即转过头说道,“你…恐怕得再爬一次通风管道了。” 知道缘由后,苏晴也不得不诧异起来,“这电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针对我,之前不查,我一走它就查。” “世事无常,起码它提前通知你了。”萧凛也对此表示无奈,“切记,遇到厉鬼一定保持谨慎。” 苏晴在黑暗中默默点头,随即转过头,但她此刻又有些犯难,“我…我的手电筒不知道落在哪了,回去好像有些困难。” 萧凛无声发出叹息,“帮人帮到底吧。” 他走向自己房间内的柜子,曾在此处的角落里,发现一只不起眼的盒装手电筒。 “我这有一个,你拿去吧。”萧凛上前几步说道。 “啊?你的,我拿走了,你怎么办呢?”苏晴顿感诧异,并没有伸出手。 “我记性好,我知道房屋里的布局。”萧凛此刻只得有意隐瞒自己的人格能力。 “这…”苏晴本想拒绝,但看向周围的黑暗,想到那几十米长的通风管,以及黑暗中的未知存在,仍是心生胆怯,“真是…麻烦您了,我找到自己的手电筒后,一定会把它归还的。” 苏晴接过手电筒,将其打开,照耀了黑暗的环境,看见了萧凛的面容,她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刚刚谈话的整个过程里,她始终不敢完全确认黑暗中的人真的是萧凛,毕竟黑暗让她完全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获得光明的这一刻,她才稍微放松了许多。 苏晴费劲地爬入通风管道,天花板又传出咣咣铛铛的声响。 萧凛回忆着方才苏晴所说的那些故事,不禁感到惆怅,自己显然不该把这女孩带入戏剧。 然而,他还未思考多久,忽地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已然走入二楼走廊,向着左侧迈进。 而从通风管道的动静来看,在没被鬼拖拽的情况下,她的速度慢了很多,此刻的她才只爬了一半距离。 而如若她没有及时回到房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咚咚咚~ 敲门声传出,萧凛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干啥!” 走廊内传出男人的怒吼,这似乎是之前那个不肯开门拿饭的男人。 也许真是上天相助,老人这一次先从这个房间开始查,为苏晴的爬行留出了时间。 “查房,确认,人员安全。”老人的声音平静依旧。 “查锤子,赶紧滚。”男人的呵斥声带着明显的颤抖。 然而,老人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嘱咐道:“待会儿是就寝时间,为了安全,不要离开卧室区域。” 似乎是只需要听到内部人员的动静,就可以确认房间人员的状况正常。 “倒也确实应该如此,这老人本就是个瞎子,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开门查看也没有任何差异。”萧凛内心思索着。 然而,老人的步伐已然迈向苏晴的门。 发觉苏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房间,萧凛咬紧后槽牙,三两步上前,自己敲响了自己的房门,并且极其用力,几乎能惊动整层楼。 “喂,宿管!我有事需要帮忙。”萧凛也不知道是否该叫老人为“宿管”,但毕竟是他自己说自己管理房间的,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既然他说他负责管理,那么住户有事需要帮忙,他应该是有职责管的吧。”萧凛内心这么思索着,但也没完全的把握。 然而,老人的脚步真的顿住,随即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靠近萧凛房门后,对方便沉声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萧凛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帮助,于是将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灵光一闪,他还真发现了一个自己本该需要的东西。 “我的房间里没有饮用水,很渴。”萧凛连忙说道。 成为非人后,他失去了进食和饮水的需求,也感知不到饥渴,因此他从未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喝水,现在他将目光这么一扫,果真发现自己房间里是没有水的。 老人听到这话,沉默了好几秒,“知道了,查寝结束后,我会尽快解决。” “对了…待会儿是就寝时间,为了安全,不要离开卧室区域。” 老人嘱咐完便转身离开了此处,迈向苏晴的房间。 而此刻苏晴已然爬到通风管的另一端。 咚咚咚! 随着她的房门被敲响,苏晴恰巧爬出了半个身子,对着外面喊道:“我在房间,一切正常。” 见此,老人似乎也没有任何怀疑,照例说道:“待会儿是就寝时间,为了安全,不要离开卧室区域。” 第430章 幽暗低语(十二) 随后直接转身离开了二楼。 萧凛则疑惑地咀嚼着老人的那句话,“不要离开卧室,睡觉期间,会有什么危险吗?” 过了几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一分钟后……就寝时间……下一次…铃响…就寝结束” 萧凛挂断电话,不由得发出叹息,经过筛选,考虑到之前曾有一具尸体凭空出现在次卧的衣柜,他便挑选了主卧作为睡觉的地方。 周围的黑暗依旧,他躺在床上,关闭了夜视模式方便省点。 [剩余电量:28%] 然而,萧凛依旧无奈地发出叹息,“说起来,我现在好像已经是不需要睡觉的人了。” 捉迷藏、鬼敲门、抓捕……这些显然都是同一只鬼做出来的事情,像是在各个房间里,和那些住户玩着一些送命的游戏。 但是,目的在于什么,难道仅仅是让他们的死亡率增加? 回忆以往的那些戏剧,鬼的出现与所有行为,不可能是没有任何原因的,一定会和这个世界的背景故事相关。 厉鬼的行为,要么与生前的执念有关,要么就是为特定目的执行的杀戮。 而眼前这只厉鬼,是个死去的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如何找到她… 萧凛就这么躺着,并没有睡着,冥冥之中思索着这些事情,愈发感到心烦意乱。 “还是跳过这麻烦的睡眠时间为好,这幅身体有没有关机按钮呢。”萧凛这么想着,摸索起自己的身体,试图寻找除了电线之外的其他特殊之处。 嗒~嗒~嗒~ 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蹊跷声响传入他的耳中,使他的身体仿佛被冰封定格。 萧凛时刻记着,自己有一张特殊的牌,能清晰地听到厉鬼的动静,而耳边这蹊跷的声音,显然不来自人类。 他悄悄变换姿势,侧过脑袋,望向房门,同时打开了夜视。 在先前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了关于这只厉鬼的两个特殊之处: 其一,‘愚人’卡牌给出的线索,女孩会针对某个房间进行行动,在她的行动结束前,不会进入另一个房间。 其二,由于‘愚人’的副作用出发,女孩现在能够有“小范围”的夜视能力。 其三,便是他很早就注意到,关上门是无法阻拦她的。 正是因此,萧凛干脆就没有关闭房门,这样一来,不但方便自己观察客厅,还能在迫不得已时方便自己逃跑。 此刻,他能听得到,这脚步声不同于老人,它更轻、更细,像赤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湿漉漉的拖曳感,仿佛脚底沾着未干的血。 她正在走廊游荡,似乎正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你可别停在我的门口,你已经祸害我一次了,对角那个没吃饭的人你还没去找过他呢,你该去他那。”萧凛内心这么想着。 然而,脚步声却忽然停了,停在他的门前。 门缝下悄然渗入一缕暗红。 她真的进来了。 萧凛屏住呼吸,向着客厅瞧了一眼,直直看见那副青白的面容,像泡发的腐纸,眼眶里滚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响,粘在瓷砖上留着淡红印子。 “你们在哪…”她站在客厅柜子前,手指轻轻刮着柜面,声音依旧冰冷阴森,仿佛带着刺人的电流能刺入活人的躯体。 “你们昨天说要陪我搭积木的”她拉出抽屉,里面的笔记本、铅笔哗啦掉出。 萧凛就这么凝视着她,但他完全不敢动弹,他怕那声音停住,怕她转头看自己。 然而,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女孩的身躯晃动数下,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骤然响起,仿佛在房间内不断回荡,直刺他的大脑。 她抬起双手,面容埋入手掌,就这么低垂着脑袋,转身,迈步,走向卧室,走向萧凛的方向。 “你们在哪…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们一定,只是藏起来了……” 萧凛无声地望着,内心不禁疑惑道,“她在找什么……?” 这股疑惑瞬间被惊惧代替,女孩迈着缓慢的步子,已然走进卧室。 站在床边,伸手摸着床单,手指刮擦过布料,那股触感…几乎要触碰到萧凛的身体。 他甚至已经有些感受到女孩的那丝冰凉。 “你们以前会给我讲故事的。”她蹲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声来,声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指甲刮过玻璃,“我找不到你们了…我好冷…” 萧凛的脖子像是已经被卡住,完全不敢动弹,他紧紧嘴,喉咙里发紧,心脏狂跳得快撞破胸口。 随着女孩的哭声愈发惨烈,萧凛趁着这股动静发出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女孩。 他发现女孩此刻正站在床尾,埋着头,失声痛哭。 但他全然不在乎女孩的哭泣,刚刚这段时间,他的手掌碰到了藏在衣服里的角色档案,正是这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角色档案里写的是…电话可以被相信。可从未提过这老人的话可以被相信。”萧凛内心思索着,“如果房间真的完全安全,那这条信息为什么不是由电话通知,而是由老人说明。” “万一…万一…老人并非是真正帮助他们的人。”萧凛想到这,即使身体被羽绒被包裹,仍感到脊背发凉,“那我现在,岂不是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那我本不该躺在床上,我本该藏起来?”萧凛想到这,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原本,女孩没有夜视能力,按理来说,只要不发出动静,不被女孩碰到,没被发现的话,就没关系。然而,此刻,女孩只要前走两步,抬起头,就能发现自己。 萧凛随即微微凝眉,弯曲双腿,平放于床,随即将整个面部也都盖入被子内,假装床上并没有人。 萧凛心中尽是无奈,他知道这个方法好像还挺不靠谱的,但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被子缝隙间,他屏住呼吸,听见女孩抽泣渐弱,转为低低的,凉意顺着羽绒被边缘渗入脚踝。 第431章 幽暗低语(十三) 萧凛听到哭泣声的高度降低,女孩蹲下了。她正把脸贴在床沿,鼻尖几乎蹭到被角。 萧凛的脚趾骤然蜷紧,汗珠顺着额角滑进鬓边。被下空气愈发稀薄,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耳膜嗡鸣。女孩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湿冷、绵长。 她忽然停住呼吸,静默三秒,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此时,床底传来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女孩似乎拉开了床底抽屉,从中取出了某物。 自此,女孩的气息逐渐消失,那股冰冷逐渐消退,房间恢复了寂静。 萧凛仍不敢动,直到十几分钟过后,他才敢畅快地呼吸。 “我嘞个去,”心脏还在狂跳,“躲被子里真有用啊?这鬼是不是智商不高,还是没啥心眼?…也是,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女孩。” 【与此同时,302房间】 鲜血先于她的赤足落地,沾染蒙尘的木制地板。 女孩来到了这个房间。 她迈出虚浮的步伐,伸出双手寻找着某物。 “爸爸妈妈…你们……” (炸雷般的鼾声响起) 这道震颤墙壁的鼾声即刻打断了女孩的呻吟,她不禁疑惑地看向四周,似乎在寻觅声音的来源。 迈步前行,她能看到一扇紧闭的白色木门,似乎是卧室的方向。 (炸雷般的鼾声再次响起) 鼾声显然正从那里汹涌溢出。女孩缓缓伸出手,按住门板,向内推去,这门却纹丝不动。 木门的另一端内… 一条蓝底的大码花衬衫被随意甩在床头柜上,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油渍,衬衫下摆半搭在柜沿。 一旁的双人床上横躺着个中年大汉,肚腩凸起,鼾声如沉雷滚过胸腔。 此人便是先前萧凛招来的另一个人。 而他的表现显然没有违背他先前说过的话。 只见房间内,那长约一米五的大衣柜不知何时被他推动,此刻严丝合缝地堵在卧室门口。 “管他什么鬼,我就不信这样子还能进得来。”睡前他曾如是说道。 正是因此,此人的睡眠质量极佳,鼾声愈发浑厚,连窗台积灰都随之微颤。 女孩的指尖在门板上缓缓划过,指甲刮擦出细微刺响。她歪头侧耳,仿佛在辨认鼾声。忽然,她指尖停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呜咽。 那呜咽尚未散尽,一只惨白的手垂落于那花衬衫袖口边缘,她静静坐在了床头,浑身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确实无法被门挡住。 女孩默默凝视着床上的男人,空洞猩红的双目变得愈发狰狞。 也许是因为她身周散发的冰冷气息,让那大汉的鼾声骤停,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但他仍未察觉房间里早已不再仅有一人,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嘟囔着“谁tm开冷气了……” 他嘟囔着,伸出手掌,向四周摸索,似乎想要找到一张被子,指尖却触到一片湿冷黏腻。 “什么东西……”这一次,他终于醒了。 但是周边的一片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半梦半醒的他揉搓着那团东西,默默靠近鼻子。 当那抹浓郁的血腥气味钻入鼻腔,他猛然睁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女孩垂首静坐的身影。光束颤抖着爬上她湿透的发梢,一滴暗红顺着颈侧滑落。 “啊啊啊啊!!!!!” 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映出他骤然扭曲的脸,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迸出不成调的嘶嚎。 他四肢并用,挣扎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衣柜,震得柜门嗡嗡作响。 他想尖叫却吸不进气,牙齿咯咯打颤,“不行,冷静,我得冷静。” 女孩缓缓抬起了头,嘴角向上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她从床上站起,沿着床沿,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大汉一咬牙,果断抓住衣柜的柜门把手,猛地发力一拽,衣柜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实际上并未拖出多少距离。 他额角青筋暴起,又狠地一拉,将其再次拉开了一些,但距离能将门打开,还是有一些差距。 女孩的步伐却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在地板上留下暗红脚印。 他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滑进衣领,强烈的恐惧已经让他有些晕眩,但求生的欲望仍促使他努力拖动。 第三下,他终于拉开了一些距离,眼看女孩也即将靠近房门,他连忙跑上前将房门拉开。 然而,打开的空间仍需他侧身挤着通过。 他已然别无选择,只得将自己宽厚的身子挤入,拼命扑腾双腿,向外冲去。 他弓着腰刚挤出半截身子,后颈骤然一紧,一股冰凉的触感蔓延上他的皮肤。 “妈呀!!!” 这一声怒吼喊出,似乎激发了他的潜力,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出。 回首望去,那手电筒的光束正照见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五指如钩,指甲乌黑锐利,还滴着暗红血珠。 向上看去,那张撕裂到耳根的嘴正咧着,两只血红的窟窿直勾勾锁定了他惊骇欲裂的瞳孔。 大汉心脏几乎撞碎肋骨,他连滚带爬向后冲去,猛地撞在冰冷的大门之上。 这个时候,他才再次意识到这扇门压根打不开。 他再次惶恐地望去,却发现了更让他恐惧的事情。 原本门后的那只女鬼,已经消失了。 死死遏制住双腿的颤抖,他一步步迈步向旁,后背抵在客厅的柜子上,向着四周不断闪动手电的光晕。 然而,周围一片寂静,唯有黑暗作伴。 “走了吗…”大汉呼出一口气,颤抖稍微平稳了些,“还好老子命大。” 他安抚着自己跳动的心脏,过了一会儿才稍微平复。 滴答~ 他正欲迈步,却突觉一滴液体在自己稀疏的头顶滴落,冰冷且黏腻质感似乎莫名熟悉。 他僵住,缓缓仰头,双眸对上,那张倒悬在天花板上的脸,正垂直俯视着他,惨白面庞距他鼻尖不足三寸,嘴角再度撕裂。 这股恐惧直接使他双腿瘫软,喉咙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下眼球暴突、口涎横流的窒息痉挛。 第432章 幽暗低语(十四) 大汉几乎因为这股恐惧失去意识,只得下意识般拉住一旁的柜门,不让自己轰然坐地,若是真的坐了下去,就真的再也没有起身逃掉的可能。 然而,下一秒,扑通一声,他依旧坐倒在地,柜门被他失力拽开,里面倾泻出各式各样的杂物。 他呆呆望着头顶不断靠近那张脸,正以违背常理的弧度缓缓下压,腥臭气息已喷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那裂开的嘴角越拉越宽。 就在那獠牙即将刺入咽喉的刹那,女鬼突然僵住,骇人的双目突然产生了偏移。 她缓缓扭头,望向那一堆杂物。 迟疑了数秒,一只苍白干瘪的手掌伸出,精准地探向杂物堆中一只内部泛黄的相框,其中的照片里似乎隐约有三个高低不同的人影。 相框被拾起的瞬间,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裂痕,三个人影轮廓微微颤动。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当大汉再次回过神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与此同时】 咚咚咚!!! 萧凛刚刚找到自己的休眠模式开启方式,便听到客厅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微微蹙眉,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毕竟这指不定又是那只鬼做出的诡计。他屏息凝神,不动声色。 然而,这敲门声却不打算放过他,竟一直在持续响起。 他感觉有些怪异,想摸出“隐士”,开启透视能力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正是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是我,你之前说需要饮用水的。” 萧凛微怔,怎么趁这个时候送水。 “先前说卧室安全的是你,现在趁就寝时间送水的还是你?”萧凛微微凝眉,仍没有作答。 而门外的人似乎知道萧凛的心思,继续喊道,“你不用担心,我一定是趁安全的时间送过来的,你可以出来拿,没关系。” “呵……”萧凛在内心冷哼道,“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看我相信你吗?” 然而,萧凛望向大门的方向,却忽地想到了个计划。 他先是冲着大门说道,“你等一等,我穿个衣服。” 随后,趁着门外被稳住,他打开了通讯器,尽量降低音量。 “喂,解未央,醒醒,别睡了。” 通讯器内迅速传来回复,“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那里一切正常?”萧凛问道。 “当然正常,你那里有啥不对劲的事吗?”解未央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疑惑。 “嗯…你听我说,我刚刚想到一个计划” 一分钟后…… “要不你直接开门帮我放进来吧,我不敢走出卧室。”屋内传来一股仿佛压低嗓音说话的声响。 “但现在是安全的。”老人似乎也有点不耐烦。 “但是,你不是管理员吗?你有这个职责,并且是你说卧室里安全,不能出门的吧?” 这话说得让老人无力反驳,百般不情愿下,他只好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楼道里格外清脆。门锁咔嗒一声被开启。 “放在门口了,自己拿。” 老人说完,正欲关门,屋内又传来声音,“帮我放在卧室门口,我可不敢去拿。”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喝不喝和我没关系。”老人说完就打算离开,屋内又发出声音: “不行,我要渴死了,并且是你说要待在卧室的。” 老人咬了咬牙,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只得攥紧钥匙,拖起水桶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快步走去,看上去似乎十分着急。 直到他一直走入内,摸到一扇被关闭的木门,便迅速回答道,“放在这了,这是底线了。自己拿” 他逃跑般离开此处,关上了大门,门锁再次咔哒落锁。 老人正欲迈步,却狐疑地后退回去,“你拿到水了吗?” “拿到了,谢谢。”隔着两扇房门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发闷,但老人听完后便松了口气,转身迅速离开。 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萧凛才从走廊角落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而房间内,只有一个音量被开到最大的通讯器在闪烁亮光。 为了降低自己发出的声响,他脱下鞋,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如履薄霜,但是作为非人的他已然不再受到这股冰冷的影响。 打开夜视模式,他打量着二楼的景象,这栋楼房面积不大,单层只有四户,自己的房间是203,204则是已经遗憾死亡的黄毛。 如此一来,想必苏晴便是隔壁的202。 中间是楼梯间,萧凛先行向下行走,脚步轻如尘落,每级台阶都未发出丝毫异响。 到达一楼,一楼同样黑暗无比,墙皮剥落处泛着霉斑。 一楼似乎不用于住人,只是零散地堆放着杂物,还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随意倚靠在墙角。 他正欲离开,却忽地听见黑暗中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老旧木板的摩擦声。 他上前几步,发现整栋楼的大门外一片漆黑,而大门旁赫然还有一扇内嵌的木门,以及一扇小窗。 借助夜视模式看去,萧凛这才发现方才那个老人原来居住在此,相当于一个简陋的“保安室”,狭小空间仅容一床一桌,桌上则陈列一本泛黄的记录册,似乎用于记录住户。 看到这,萧凛忽地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一共有九个演员,每一层住四个,那房间究竟是如何分配的,如果有三层,那岂不是还存在空的房间?如果有二层,那岂不是有一个人无地可住?” 想到这,他轻轻迈步,打算前往二楼之上查看。 三楼的状况与二楼相仿,同为四个房间门牌整齐排列。 萧凛只是草草瞥了一眼解未央的住处,便再次迈步走上三楼。 四楼却截然不同,仅有两扇门,门牌号分别是401与402。 其中401看起来与楼下的房间别无二致。 萧凛向另一个方向迈步,双眼微微眯起。 402的房门虚掩着,表面沾染不规则的猩红痕迹,门框之上,杂乱贴着黄色的封条,通常表示发生过某些重大案件。 第433章 幽暗低语(十五) 然而,如果仅是如此,倒也并不稀奇。 更为诡异的是,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有几条形状扭曲的黄纸红符歪斜贴在门上,符纸边缘焦黑卷曲,仿佛被高温灼烧过。 想起那游荡的女孩鬼魂,以及角色档案上所写的任务,萧凛隐约觉得这扇门后或许藏着整个戏剧最重要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指尖悬停在门缝边缘,未触碰大门分毫。 毕竟这扇门最蹊跷的点在于,这扇门并没有被锁住,甚至没被关上,它是被虚掩着的。 “一种可能性是,已经有另一个人设法进入,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来得及关门。虽然这封条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下方的空隙足够让一个人猫着身子过去。”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门本就开着,在吸引别人将其推开。” 萧凛立于原地,思索良久,最终决定不能轻易将其打开,“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急这么一时。我得先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楼梯转角阴影处。 下一刻,他出现在三楼,手中握着隐士牌,一道红光闪过,他瞬间看透了这栋屋子里所有的房间。 201房间的男人是面具男那招来的其中一个新人,此人短发刺头,戴着眼镜,此刻正蜷缩在卧室内的床上,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双手死死攥着被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看起来是第一次在戏剧中遇到这样的情况。 202房间的苏晴此时正躺在床上,但也并没有睡着,她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间歇性有泪水流下。 203房间为萧凛所住。至于204,则将永久寂静下去。 目光扫至三楼。 301房间内的女人也是面具男那边招来的一个新人,她是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状态良好的人。她正侧躺于一张单人床上,呼吸均匀平稳,双手紧紧握着一只手摇式手电筒,似乎为她带来了安全感。 萧凛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如果说三楼有人下毒,这个人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他随即望向另一边。 302房间内… 萧凛微微眯起眼睛,“这不是我招来的那个男人吗?他脱光衣服坐在地上干什么……?” 萧凛懵逼地看着客厅内赤裸上身,双目空洞的男人仿佛失了神,但是身体仍有起伏,仍有生命体征。 303房间内的男人是最后一个来自面具男招的人,他也老实地待在了卧室,却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趴在卧室的书桌上,打着手电筒翻阅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籍。 至于304,则是解未央的房间,他静静依靠于卧室的墙上,一手拿着通讯器,似乎随时在等待指令。 “哎,真是辛苦你了。”萧凛默默说道。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最特殊的两个房间时,却忽地愣住了。 当他抬眸望向401房间时,竟与一双眼睛四目相对,它映于一副圆框眼镜之下,深邃的瞳孔凝视着萧凛。 那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窥视。 “许望舒…他也正好在使用隐士吗…”萧凛默默思索着,却发现许望舒缓缓抬起手指,示意噤声。 随即又抬手指向另一侧,那是402房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凛瞳孔骤然收缩,402房门仍虚掩着,一道纤细身影正背对门口站立,裙摆微扬,发丝垂落如墨,她手中捧着一只看起来像是相框的东西,又缓缓抱入怀中。身躯颤抖,似在抽泣。 过了几秒,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狰狞的脸,默默走向402房间内的一处书桌,将那相框放置于上。 下一秒,萧凛还未看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就意识到那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萧凛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许望舒的方向,他本想尝试用手语问许望舒一些事情,却瞥见一抹暗红凝聚在401的客厅之内,那对染血的双目,正直勾勾盯着许望舒的后背。 许望舒却未回头,只将食指轻轻按在镜框边缘,似乎在思索什么。 萧凛抬手正欲提醒,他自己的隐士持续时间却到达限制,那些原本可被看床的墙壁再次恢复实体。 萧凛没有经过思考,直接跑上四楼。 正欲敲门的时候,他却顿住了,“他毕竟是顾临渊的徒弟,应该也有些本事吧…我犯不着担心他的。” “也许,比起顾虑他的安危,我现在更应该干别的?”萧凛这么思索着,望向402的房门。 “既然那女鬼进了401房间,那402现在必然是暂时无鬼看守的状态。” 想到这,萧凛转而走向另一侧。 他俯下身子,轻轻推动房门,在不触碰那些封条的情况下,缓缓挪步入内。 [提醒:电量剩余10%] “得快一点了。”萧凛这么想着,已然走入了房间内。 出乎意料的是,这房间竟十分干净整洁,床铺平整如新,四处可谓一尘不染,家具也都全无使用过的痕迹。 即便是这些墙壁,看起来都像是新刷的漆,比他们九个演员的房间看起来都精致得多。 萧凛屏息走近书桌,那相框静静躺在中央,玻璃表面蒙着一层薄雾。他伸手触摸,将那股水雾抹去,破碎裂纹之下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萧凛望着相框上的三人,不禁有一抹冷汗滑落。 照片里的背景,似乎是某个热闹的公园,三人站在假山园林的簇拥中。 男人面容英俊,神情温润如玉,女人笑意浅淡却能感觉到她的温柔,中间的小女孩似乎十岁出头,长发落肩,正踮脚去够父亲高举的风车。 诡异的是,三个人的眼部,都被涂抹了某种暗红物质,细细的一道,横在三人的眉眼位置。 “风车么……她的父亲,旁边是母亲。”萧凛不禁呢喃出声,“但是,是谁把他们的眼睛给涂抹了,有什么含义?” 若是不论这三道诡异的痕迹,即便相片泛黄,也能感受到这家人的幸福。但相框之上那岁月的痕迹,显然说明这已经是一段被尘封的故事。 第434章 幽暗低语(十六) 萧凛默默将其放下,眼神瞥向书桌的另一角,那似乎是一本童话书,封皮上印着褪色的五个字,它似乎历史悠久,书名都被磨损,只有最后的两个字隐约能辨认出是“童话”。 他伸手翻开扉页,纸张脆黄微响,一行褪色钢笔字赫然入目:愿你永远拥有不被惊扰的梦。 萧凛默默看着手中的书本,回忆起他在自己房间中听到的那句话。 “你们以前会给我讲故事的。” “我找不到你们了…我好冷…” 萧凛回忆着,女孩当时曾说过这样的话。 “她在找自己的父母…这些都是过去的东西?她当时打开了我房间床底的抽屉,莫非从中拿出的,就是这个东西?”萧凛这么思索着,又作出了个猜测,“那么这个相册,也许是来自另一个房间?她在收集过去的物品?”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但这没有道理,如果这些确实都是女孩家庭过去的遗物,那怎么可能散布在不同的房间里呢?” 想到这,萧凛又陷入沉默中。 滴答~ 轻微的声响在身后涌现,萧凛的神经仿佛瞬间被点击,他猛地抬头,把故事书放回书桌一角。 随后,几乎是下意识般,他抽出“月亮”,随着牌面闪烁红光,他的身躯逐渐透明,褪去了所有气息。 萧凛屏住呼吸,默默退到墙角,避免挡住女孩的行走路线。 另一边,房屋中央,地板现实涌现一滩血迹,一个女孩的身影缓缓从中浮现。 这一次,那苍白的手掌悬于空中,一枚缠绕锁链的铜色挂坠垂落于期间。 萧凛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迈出步伐,悄悄跑到了女鬼身后,忍受着那股冰冷与血腥气味,瞥了一眼挂坠表面。 然而,事实确实如他所料,这挂坠内部是一枚小型相片,相片里正是书桌相框中那对父母,只是背景模糊了许多,且两人看起来年轻不少,更像是父母年轻时期的合照。 “这东西,又是从别人房间拿到的?”萧凛微微凝眉,“既然如此,她真的在各个房间寻找自己的物品?但是,为什么属于她的东西分散在各个房间里呢?” 萧凛正疑惑之际,女孩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空洞的眼窝直直刺向萧凛。空气骤然凝滞,萧凛窒息般顿住身体的一切动作。 她嘴角缓缓向上牵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随后又缓缓转过了头,似乎只是门外的某些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她随后再次迈步走向书桌,将那枚挂坠轻轻放在故事书上,指尖拂过书页边缘,就这么凝视了书桌不知多久。 [提醒:电量剩余5%] 见此,萧凛只得后退两步,再次从同样的地方离开了房间,随后再次将房门悄悄拉回,拉至原本虚掩着的状态。 再次迈出无声的步伐,他回到了二楼的角落里,随即关闭了夜视模式,让整栋屋子再次恢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铃!!! 萧凛听到自己的屋子内传出电话铃声,这意味着就寝时间的结束。 他猛然睁眼,退出了休眠模式。 “咦,我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我好像只能听到自己房间的电话铃声,别的房间的铃声貌似听不到,这倒是有点意思。”萧凛忽地突发奇想,却随后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回去呢。” 萧凛原本的想法是自己可以不用回去,反正老人也是瞎子,看不见自己。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通讯器和自己的左目都需要充电,因此始终还是有回到房间的必要。 趁着自己的电子眼仍有一些剩余的电量,萧凛再次跑回楼下的小型简陋保安室内。 这个瞎眼的老人似乎与那不时响起的电话没有什么联系,仍静静躺在那张简陋的小床上。 萧凛屏住呼吸,他蹲下身,轻轻触动这扇陈旧的破门。 出乎意料的是,这扇门看起来破败不堪,被拉动时反倒没发出一丝声响。 而他们这些住户的房门虽然质量高得多,却无一例外会在拉动时发出恼人的嘎吱声。 越过门槛,借助夜视模式,萧凛在此处扫视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书桌侧面靠底部的小挂钩上,那连接着十把钥匙的铜制钥匙串静静悬垂。 萧凛瞥了一眼老人,见对方没用任何反应,便迅速潜伏到那串钥匙旁。 “当年接受的伪装与隐蔽训练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处。”萧凛内心默默嘀咕道。 他屏息伸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钥匙串,他却失望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人把钥匙焊接在钥匙串上…”萧凛凝眉望着这串钥匙,又望向这个瞎眼的老人,心中那份怀疑愈发浓重,这老人也许不仅仅是一般的宿管npc那么简单。 嘎吱~ 旧木板的摩擦声忽地从黑暗中传来,床上的老人缓缓翻了个身,枯瘦的手搭在胸口,喉咙里溢出含混的呓语:“…过来……别跑……不……别过来……” 随着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萧凛立即缩回手,贴墙屏息,夜视视野中老人胸膛起伏渐缓,呓语也沉入寂静。 他的身体忽地一震,似乎刚从某种梦境中惊醒。 萧凛就这么默默望着老人,无声地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他缓缓坐起,发出叹息。 寂静在房屋内蔓延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向书桌。 顺着他伸手的方向,萧凛隐约看到了一只手表,老实的皮革表带,表盘边缘遍布细密划痕,看起来颇有年代。 但诡异的是,这只手表的玻璃表面似乎已经破碎,而老人将其拿起,用手指摸索着上面的指针。 “原来如此,这个瞎子是凭这种方式判断时间的。”萧凛默默观望着这一切。 老人指尖随后从表盘内挪开,随后转而翻阅那本摊在桌角的泛黄登记簿。 泛黄的纸页沙沙作响,墨迹在指腹摩挲下微微凸起。 萧凛趁着这股动静发出,借机站起了身,望向登记簿的方向。 第435章 幽暗低语(十七) 登记簿上,仅有九行记录,第一列为房间号,从201到401。第二列则记录了入住者的姓名,性别。 第三列却是一片空白,唯有203这一行第三列空白处,唯独203房名下用暗红墨水潦草写着“完成”三字,这两个字似乎写得极为浓重,仿佛有某种浓稠的墨水书写,字体隐有凸起。 萧凛正感到疑惑时,却猛地发觉老人布满褶皱的手指正停在“301”那行。 这一行的第三列,正在凭空浮现出“完成”两个血红的字体,当老人抚摸到这两个字时,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嘴角缓缓上扬,仿佛完成了一件久悬未决的夙愿。 “该干活了。”老人微微点头,随即俯下身子,摸向书桌一侧的钥匙串,摸索着家具的边缘,走出了这间保安室。 萧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狐疑地跟了上去,只见老人并未直接上楼,而是在一楼的杂物堆里经历了一阵翻找,先是抽出一个大型的空蛇皮袋,将其折叠后夹在手臂之间。 又从锈蚀的铁皮箱底拖出一柄长柄砍刀,刀刃仍聚集着粘稠的黑红污渍。 “203和301,蛇皮袋。”萧凛回忆着,当即判断登记簿上的‘完成’多半表示住户的死亡,先前203的黄毛就已经被老人拖走,现在的状况,大概率是301的女人也死了。 “要不跟上去看看什么情况…”萧凛琢磨着,正欲迈步,眼前却忽地闪动屏幕。 [提醒:电量剩余2%] 萧凛微微凝眉,“不行,电量不多了…” 萧凛本想回到二楼,等待机会重新进入房间,但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保安室,他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时机。 做出决定后,他迅速闪身进入保安室,再次打量四周的情景,一张临时床,小书桌,无靠背的木椅,床尾角落处的衣柜。 他首先抬手拉开了书桌上的四个抽屉,扫视其中的物件。 东西不多,大多数是日常生活工具,一把生锈的剪刀、几枚褪色纽扣、一截断掉的小毛笔、半块硬得发黑的橡皮,还有一沓泛潮的便签纸。 让萧凛感到特别的东西则只有两样。 其中一个,是堆在右侧书桌最内侧的蜡烛,红色深红,比一般蜡烛颜色更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一旁还放着一支小打火机,看起来是配套的。 另一样,则是一只小型数码相机,看起来像是二十年前流行的小东西。相机外壳布满划痕,但屏幕异常洁净,仿佛被反复擦拭过。 “他是个盲人,怎么可能用得上蜡烛和相机?”怀揣着疑惑,他尝试着按动相机的开机键,屏幕瞬间亮起,幽蓝微光映出萧凛骤然收缩的瞳孔。 “还真能用啊。”萧凛多少有些感到惊讶。 他随即点开相册,按照从旧到新的顺序浏览其中的照片,发现里面竟有不少老人的相片,而根据影片来看,他的双眼是正常的,甚至可谓目光炯炯,毫无失明迹象。 他继续翻阅着,发现这相机里另一个常出现的角色是一个小女孩。其中大部分是女孩的单人照片,其中还有一些是老人和女儿的合照。 萧凛望着这些人的容貌,逐渐回忆起刚刚自己在402看到的泛黄合照,逐渐产生了些推测,“从外表来看,照相机里的女孩显然正是合照上的那个,这么说来,老人以及那合照里的三人,其实是一家人?” “现在的女鬼,正是这小女孩。而她的父母因为某些原因不见了,只剩下他的爷爷在这。”萧凛想到这里,又感觉仍存在很多未解的地方。 “既然如此,老人为什么后来变成了瞎子?为什么会有我们这九个人待在此处?女孩的鬼魂到底企图干什么?”萧凛微微凝眉,由于仍缺乏线索,推测只能到达此处。 他微微抿嘴,把数码相机以及那只蜡烛塞进了兜里,“总觉得这东西说不定有用,带着吧。” 他迅速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一股陈年樟脑与尘埃混杂的微辛气息扑面而来。 衣架上衣服不多,但基本涵盖四季的穿衣需求,其中那一件叠得方正的深蓝中山装十分醒目,领口处别着一枚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徽章。 除此以外,萧凛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件颜色较为鲜艳的粉色连衣裙上,裙摆边缘绣着几朵歪斜的小雏菊。 萧凛伸手将附近的其他衣服掰开,发现角落的底层压着不少属于女孩的衣服,每件都叠得整整齐齐,袖口与领缘却泛着细微水渍印痕,仿佛曾被反复摩挲又晾干。 “看来他和女孩果然是家人,只是这些衣服她再也用不上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家人死去,又让他失去光明?”萧凛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警告:电量剩余1%] [电子眼系统约60秒后强制关机] 萧凛心头一紧,他迅速将所有柜门和抽屉关闭,还原回原来的样子,快步退回房间外,发觉老人仍未下楼,便迅速朝二楼跑去,躲回楼梯间的角落。 楼梯间阴影浓重,电子眼视野边缘已开始泛起灰白噪点,下一秒便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不知等待了多久。 他听到三楼走下的老人,脚步缓慢而滞重,拖拽身后的蛇皮袋,摩擦楼梯的声响如钝刀割帛。 他听到201内情绪崩溃的男演员时而发出怒吼,时而暴躁打砸家具,刺破黑暗的寂静。 他听到自己的房间内,通讯器仍然有电,时不时发出些解未央的自言自语。 也感受到偶尔的凉意如蛇信般擦过耳际,带着血腥的气息。但这女孩似乎对走廊中的他不感兴趣,并无攻击欲望,也证明了老人之前所说的言论是虚假的事实。 也许过去了几十分钟,也许过去了几个小时,当他再次被惊醒时,是第二次的用餐时间。 老人双手提着大型塑料袋,其中放着九个塑料饭盒,从楼下缓缓走上二楼,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格外清晰。 第436章 幽暗低语(十八) 走到201房门前,老人似乎对这个男人的性子已经有了些了解,他甚至没有敲门,只是把那份盒饭放在了门口的地上便转身离去。 202的苏晴则照例道谢,随后接过饭盒,应该是老人的服务对象里最省心的一个。 接下来,他的脚步逐渐靠近,来到了203门口。 萧凛听着老人取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并对着里面喊道,“拿饭了。” 他果断上前两步一掌拍在老人放于地上的塑料袋,让剩余的盒饭哗啦倾泻而出滚落一地。 老人随之一惊,疑惑地转过身,趁着这个空隙,萧凛则趁机提起自己放在走廊上的鞋,随后钻入了自己的房间,佯装出一副刚刚来到门口的样子。 “谢谢,麻烦你了。”萧凛装模作样地说道。 老人不解地发出咂嘴声,“下次不该用塑料袋拿,不稳妥…” 他稍稍整理后,发出叹息,随后把萧凛的饭递了进去,再无一言,便准备关门。 “诶,这位大爷。”萧凛忽然出声道。 “又怎么了?”老人不悦地问道。 “您天天在这管理房间,这么辛苦,那你住在哪呢?”萧凛问道。 老人沉默了几秒,平静回答道,“我自有居住的地方,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只是觉得,这么大年纪了,就该好好歇歇,工作挣钱什么的,交给您的孩子不就好了。” 老人的嘴角隐隐抽动,“我没有子女了…只剩我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那你……” 不等萧凛说完,老人打断道,“我的工作职责可不包括回答这些问题,好好吃饭吧。”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闭房门,结束了闲聊。 萧凛无奈耸耸肩,将盒饭照例放回桌上,随即回到卧室内,那通讯器已然亮起红光,意味着电量的缺失。 好在几分钟后,用餐时间开始,房屋再次恢复了供电,萧凛依旧趁此机会进行了充电。 直到那通讯器的红光渐次转为微弱的蓝,表示电量得到了一定恢复,萧凛便将其拿起。 “hello啊。” “好家伙,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出啥事了。”解未央即刻回复道。 “外面比想象中安全得多,”萧凛说道,“只是回房间比较麻烦,那个老头把钥匙都焊在钥匙串上了,我都拿不走。” 随后,萧凛把自己离开房间后见到的事情都和解未央说了一遍。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表现一下?”萧凛随即问道。 “嗯?……”解未央忽地一愣,“啥意思?” “零号现在应该在看着呢,你不是得好好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萧凛轻笑着解释道。 “哦…哎……真叫人头大。但是,如你所说,这地方总共就四层,能探索的东西都被看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解未央回复道。 “我觉得…如果npc口中拿不到什么信息了,就得从鬼那里入手。”萧凛低眉思索着说道。 “怎么入?并不是每只鬼都能交流的。我总不能走上去问:您好,能不能告诉我您生前是怎么死的?”解未央说着,翻了个白眼,“万一她看我不爽,把我给整死了怎么办?” 萧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你不是藏匿者吗?反正你能隐身,你躲起来不就好了。” “你…唉,如果我能见到她,我可以试试,不保证能获得情报。”解未央的语气中尽是无奈。 二人没聊多久,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屋内重新陷入黑暗,供电又断了。 萧凛随即站起身,将那些充电线拔下,将通讯器贴身放置,打算再仔细研究一下那枚数码相机内的照片。 叮铃铃!!!! 电话突兀响起的铃声在死寂中炸开,萧凛放下相机,迈步上前接起电话。 “沙沙……” “提示…第三条…别让她……找不到……自己的……回忆。否则……沙沙……” 萧凛若有所思地将听筒放下,“这次的提示,我倒是能够理解,指的应该就是她收集后放到402的东西吧。但什么叫做不能让她找不到?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按理来说,最合理的状况就是,每个房间有一件属于她的遗物。而从这个提示来看,莫非某些房间没有?或者被藏起来了,而当女孩找不到的时候,就会变得狂暴?” 萧凛思索了片刻,只觉得这是合理的解释。 叮铃铃!!! 萧凛微微一怔,电话怎么又响了。 他疑惑地再次拿起听筒。 “警告…无目者发怒,即将上楼,走廊即将恢复电力…” “哈?”萧凛听到这句话,不禁瞪大了双眼,“他不是个npc吗?他发怒,发怒了又能怎样?终究只是个老头……” 然而,他这么想着,忽地意识到,他发怒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东西失窃了。 咚咚咚! 咚咚咚! 走廊传来密集的敲门声,似乎有人迅速敲响了每一扇门,随后便是依次响起的锁芯声,所有人的门被一一打开了。 “全都出来!出来!”老人的声音沙哑,但能听得出来他十分生气,“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说完这通话,便跑上三楼做了同样的事。 过了五分钟,整栋楼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楼梯上的节奏越来越急。 最后所有还活着的演员,七人齐齐聚集于二楼的走廊内。 其中201的男人此刻也老实了不少,不敢再大呼小叫,众人也纷纷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先开口讲话的。 萧凛倒是不太在意当下的情况,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内心思索道,“这情况可真少见,进入戏剧怎么着也有十几二十小时了,所有演员居然还是第一次一起见到面。走廊的灯也是第一次开。” 瞎眼的老人站在楼梯间中央,他看不见的周围的一切,却精准地朝众人所在方向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谁动了我的东西?”他喉间滚动着低沉的质问。 空气骤然凝滞,七人依旧相互看着,没人主动说话。 第437章 幽暗低语(十九) “没人回答?我可警告你们,主动说出来,东西还给我,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要是被查出来,我会立刻报警,他们可是会立即执行死刑的。”老人咬着后槽牙说道,语气极为凶狠。 “这话,怎么听着很熟悉,我的小学班主任也说过类似的内容。”萧凛这么想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尴尬的寂静弥漫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个人开口道: “老头…啊不是,老人家。”开口的是萧凛招来的花衬衫大汉,“我们都在屋子里,都走不出门,怎么拿您的东西呢?” “哼。谁知道你们中有没有人偷摸着溜了出去,欺负我这个老瞎子看不清东西。”老人冷哼着说道。 “我说啊,谁拿了东西就赶紧自己交代,走廊里多冷呢。”这次说话的人是住在303的男人,他是面具男招来的新人之一。 萧凛瞥了他一眼,此时住在201的另一个新人正蹲在自己的房门口,蜷缩着身体,不断颤抖,没人知道他曾在房间里经历了什么。 但是相比之下,萧凛倒觉得201的反应才更像是正常新人会有的状态,303反倒是冷静的极为怪异。 并且,自从不久之前开始,萧凛就多了一件疑惑的事情。那就是他曾怀疑301的人在盒饭里下过毒,但现在301死了,排在301之后的四个住户反倒是都好好的活着。 “可是,我们确实没能力出门啊。难道怀疑的对象就只有我们几个吗?”苏晴抿了抿嘴,困惑地问道。 老人正想反驳,却一时语塞,吞吞吐吐了几秒才说道,“能偷我东西的,不就只有你们了?” “偷窃者怎会自己承认?他们行卑鄙之事,也隐藏于阴影之下,唯有将那曾阴暗扒开,才能得到你需要的事实。” 许望舒推了推圆框眼睛,发出这么一段吟诵,使得在场的另外六双眼睛都露出疑惑的目光。 “呃…”苏晴挠了挠头,开口道,“他的意思好像是,要找证据才能说明是谁偷的。” 许望舒微微一笑,指尖轻点镜框:“没错,要我说,就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搜查,总比我们这在开会要高效的多。” 萧凛听到这话,心跳都漏了半拍,好在他没有因此失去表情管理,只是在内心问候了一下许望舒,“我tm真谢谢你,你可真是好队友!” 老人忽然沉默,枯瘦手指微微颤动,音量好似低了不少,“呃…倒是也不一定有这个必要,能够自己解决的事,何必麻烦人民警察。” “我相信人民警察永远是我们的依靠,他们不会介意为我们主持公道的,正好还可以让他们再调查一下我房间隔壁的动静。”许望舒说着,从他原本落座的阶梯上站起,“我看看,哪里能拨打电话?” “够了!”老人的脸不知何时憋得通红,猛地一拍栏杆喊道,“我想…也许是我搞错了,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放错了位置。我自己回去找一找。” 萧凛一言不发,默默瞧着这一切,老人的反应令他着实意外,看他的表情,如果他不是个瞎子,现在的眼神多半能够杀人。 “走廊里危险,你们回房间吧。”老人扶着额头,叹息许久,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说完,苏清和大汉最为老实,他们二人首先纷纷走向回房间的方向。 “呃,对了,大哥。”花衬衫大汉忽地转过身望向萧凛。 这个时间突然被叫到,萧凛着实有些疑惑。 “那个,这局情况实在困难啊…我…我保不了你,我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钱我不要了。”大汉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大汉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退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萧凛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什么,这种时候,自保是人之常情,何况自己从未打算指望对方帮自己。 303的住户则只是后退两步,似乎还在期待当前的局势会有什么新的发展。 至于201的住户,他仍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以闪躲的眼神偷偷瞥他们几眼。 “大爷,您的眼神看起来状况不佳。不妨我们几个为您提供一些援助?”许望舒上前两步,圆框眼镜后是挑事的眼神。 老人微微蹙眉,没有转身,而是把左耳朝向许望舒,“什么援助?” “我们去您住的地方,帮您找一找东西在哪吧。”许望舒说着,故意迈步出声。 老人听到这话,瞬间急了,他连忙阻拦道,“不用!我不需要帮忙!你们回自己房间,走廊里不安全。” “但是,您这样我们怎么放心的下,万一您的东西掉在了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您又看不见。再说了,走廊里不安全,您一个人在这岂不是更不安全。”许望舒已然莫名地露出一抹浅笑。 “滚!滚!都滚回去!”大爷爆发怒吼,并混乱地挥舞起双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将他们赶走。 “大爷,别那么暴躁,有话好好说嘛,我们这就回去哈,您注意身体。”萧凛以温柔的语气说着,拍了拍大爷的肩膀。 随后,三楼和四楼的剩余的住户们也纷纷迈步走入楼梯,杂乱的脚步声响彻楼梯间。 萧凛则暂且默默驻足,望着许望舒的背影,他意识到方才此人说的话似乎都具有某种目的性,看上去确实不像是单纯的耍嘴皮。 随后,萧凛又望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老人,他不禁开始疑惑一件事情,“他是个盲人,平时送饭的时候能用身体挡住门缝,确保没人进出,但现在所有人都到了门外,他待会儿怎么确定我们有回到房间内呢。” 然而,老人随即以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站在原地平复心情后,老人前走数步,忽地微微蹙眉,他精准地走到201住户的面前,此刻的他仍蜷缩在墙边。 “你该进去了。”老人走上前,由于他本身就是瞎子,并没有低头看他,但确实精准地锁定了此人的位置。 第438章 幽暗低语(二十) “啊?我…”201的男人望了一眼走廊的灯光,又看向老人,过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这里有光,我不想回去。而且,你真的是瞎子?” 老人倒没有因为‘瞎子’的称呼恼怒,只是平静地回答道,“再过一会儿,走廊的灯就会关闭,这里同样是黑暗。” 老人随后缓缓蹲下身,在他身畔说道,“我能听到你的呼吸,感受到你的体温,你们全都逃不掉。” 萧凛微微一怔,怪不得第一次送饭的时候老人莫名感叹他的体温有些低,原来因为老人能凭借这件事锁定演员的位置。 “但为什么我之前溜出去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我?”萧凛却又因此感到疑惑,“难道非人的身体改造不仅让我失去人类的体温,还让我的呼吸系统也变化了?” 萧凛并不清楚,毕竟这个新人格具有的能力仍需继续探索,但从老人的反应来看,他的体温和呼吸绝对已经和常人不同。 蜷缩着的男人身体仍在颤抖,但听到老人说“走廊的灯会关闭”,他也不敢再待在此处。 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他又犹豫地望向老人,“我能不能,不住在这里,和其他人待在一间?” 老人不耐烦地蹙眉,“一人一间,没有例外,愿意待在房间里就待,不愿意的话,你实在想躺在走廊里等死也和我无关。” “呵呵,”老人说到这,莫名其妙地发出几声渗人的笑声,“我可警告你,待在房间里,你还有生机,待在走廊里,你会遇到什么,我可就没法保证了。” 老人瞎了眼睛后的外貌本就挺恐怖,再配上他这阴间的笑声和语气,201的这位新人直接就被吓得腿软,扑腾着跑回房间内。 老人缓缓直起身,似乎有意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走到二楼走廊中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楼的都进去了。” 随后,萧凛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老人煞有介事地锁上了四扇房门,随后往三楼走去。 “幸好我在进入前解锁了人格系统,不然的话,这戏剧的难度对我来说真是难上天了。”萧凛依照之前的方式,脱下鞋将其轻声放在门口,默默跟在老人身后走上三楼。 三楼四扇门同样紧闭,看起来所有人也都进入了门内,老人经过一番检查后,同样锁上了门锁。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四楼后,老人才缓缓走下楼。 几乎是他到达一楼的一瞬间,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走廊再次陷入了寂静。 灯光彻底熄灭,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 见此情景,萧凛打开了电子眼。 [剩余电量:35%] 随着走廊的轮廓再次于他眼中浮现,萧凛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些。 站在一楼走廊口的萧凛静静望着不远处的保安室,其中隐隐传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他似乎真的在四处翻找些什么。 萧凛默默瞧了瞧口袋里的照相机,不禁感到不解,“这么在意这个干嘛呢?反正你瞎了,也看不见照片啊。” 耸了耸肩后,萧凛随即跑上三楼,黑暗的走廊仍旧是原本寂静的模样,然而,萧凛的视线扫过此处,却微微露出一抹浅笑。 他走上前,靠近304房门的侧方,那里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墙角。 然而,萧凛定睛看了几眼,伸手敲向那团看似无物的空气,他竟触碰到一丝温热的毛发触感。 与之一起产生的,是一丝轻微的叫声,“哎,你干啥?” “小样,你还藏在这,以为我看不见你吗?”萧凛对着隐身的解未央说道。 “你咋发现的,我的隐身技艺应该是炉火纯青啊。”解未央不解地挠头,缓缓现出身体。 萧凛则指了指地面。 解未央挑眉向下看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地面。 “走廊里的温度突然就变冷,你仔细看的话,能发现空气中的水汽在地上凝结成水雾,但是你的脚下却没有。” 解未央低头一怔,缓缓蹲下身才发现地面果然隐有一层水雾,但不仔细看的话着实难以发现。 “你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解未央不解地挠头。 “这是什么话,我的眼神本就不错好吧。”萧凛口头这么说,但随即也意识到有可能是新的电子眼增强了自己看东西的清晰度。 “行了,不聊了,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解未央问道。 “一切都得等那只鬼出现了才行,”萧凛说着,微微摇头,“去402看一眼,或许还有什么未知的秘密在那。” 二人在黑暗中踏上四楼,一路寂静无声。 四楼走廊尽头,402房门虚掩着,同样的封条与符咒仍是当时的模样。 “这扇门看着怪渗人的,又是封条又是画符。”解未央不禁咂嘴感叹道。 “搞清楚这东西存在的原因后,我们的任务说不定就成了一大半了。”萧凛也感叹道。 “进去看看吧。”萧凛随后说道。 解未央微微点头,回首发现萧凛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呢?你不进去?” 萧凛微微点头,“万一里面突然出现个女鬼,那我的处境不是很麻烦吗?”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进去?”解未央瞪大眼睛望着萧凛。 “你不是能随意隐身吗,就算有鬼出现也没关系。更何况我已经进去看过一眼了。”萧凛微微摊手。 解未央白了萧凛一眼,万般无奈地蹲下身子,从封条下方挤进那道窄缝。 踏入402,解未央的反应和萧凛如出一辙,同样的震惊与不解。 想象中的破败,或是血迹,亦或是满地狼藉与杀人案现场残骸等事物全然没有出现。 反而干净得离谱,地板光洁如镜,家具整齐如新,连窗台都纤尘不染,仿佛不久前还有人在此进行了全面的清洁。 “有点意思,比我们住的房间还好。”解未央指尖轻抚过沙发扶手,竟未沾半点灰尘。 他于此漫步而过,视线同样被那书桌吸引,其上陈列的物品似乎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特殊的东西。 第439章 幽暗低语(二十一) 一本名字几乎被磨没的小书、表面呈现裂纹的相框、一只铜色的古旧挂坠、沾染不明污渍的粉色蝴蝶结发夹、底部破开两指宽洞口的驼色领带。 解未央默默瞧着这些东西,却不敢轻易触碰。 “这些都是啥呢?”解未央不解地围着桌子打转,忽地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微微一怔,随即俯身看向地面,只见两枚已经有些风化变脆的不明物体躺在桌脚之后。 它们呈暗褐色,整体类似球状,边缘分布着些许类似根茎的短触须,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约透出内部灰白粉末状物质。 “这是什么东西。”解未央凝视着两团不明物,其中一团被他不小心踢到,向外滚了几厘米,裂纹缝隙间产生了些许破碎。 “叫他进来看看?”解未央微微后退,却忽地听到走廊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但似乎并不来自四楼。 咚咚咚! 咚咚咚! 这声音极大,像是一个人在奋力砸门,又似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节奏急促而紊乱。解未央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声音正从楼下传来。 “喂!宿管!宿管!有人逃出门了,他们跑上了四楼。” 如此的声音在整栋房子里回荡。 “什么情况?”解未央悄声问道。 “不知道,从楼下传来的声音,有人阴咱们!”萧凛的脸上也全是惊愕,“你先快点出来!别碰这个封条。” 解未央将门向内打开,后撤几步,向前冲来,一个滑铲从封条底部的空隙里滑出。 “是谁在喊?”解未央敏捷起身,顺便问道,“为什么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从三楼来的,感觉是303那家伙。”萧凛即刻回复道,“虽然不知道被那老人抓住能有什么下场,但还是有必要先藏起来。” “我的隐身能抹除一切气息,他不可能抓到我。”解未央则较为淡定,“但你确实得藏起来。” “我的想法正和这个有关,这老人什么也看不见,行动能力也不强,所以我担心他有别的手段处理违规的人。”萧凛则微微摇头。 谈话之际,萧凛从兜内逃出一只手机一半大小的设备,屏幕呈现深绿色,其上映有两个不同颜色的光点。 “他来了。”萧凛简短说道。 “这啥玩意儿?”解未央瞅了一眼,有些懵逼。 “定位仪,最初的想法是给同伴用的。但我刚刚拍老头肩膀的时候,把追踪器放在他身上了。”萧凛解释道,“已经动身了,我们先后退,躲在一个方便逃的位置,看看他会干什么。” 屏幕上的红点正以不慢的速度移动,楼道内的脚步声也显然比先前快得多。 红点拐入楼梯转角,脚步声骤然停在三楼向上。 萧凛微微探头看去,只见老人佝偻着背,左手抓着一盏仅剩不到一半的红色蜡烛,似乎已经被用了好几次,长度所剩无几,似乎已经坚持不了很久。 这烛火在幽暗楼道里摇曳不定,映得他枯槁面庞忽明忽暗。 萧凛微微蹙眉,随即用手语告诉解未央不要被那烛光照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这个烛光有点不妙。”萧凛内心思索道。 然而,解未央一脸懵逼地看着萧凛在一旁手舞足蹈,眼中那股疑惑仿佛在说:“你在干嘛呢?” 萧凛瞪起一只眼睛,意识到眼前这人好像看不懂手语,只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解未央不解地上前两步,也探头望向老人。 然而,仅这么一眼,解未央瞳孔骤然收缩,烛光映照下,他竟在摇曳的光芒中看见一抹惨白的狰狞面容,正从老人背后缓缓浮出,嘴角撕裂至耳根,眼窝深陷如黑洞。 那身躯渐渐化为实体,正朝解未央无声狞笑。 然而,这并不是幻觉,因为一旁的萧凛立刻察觉到解未央的隐身状态正在解除,他的眼神逐渐呆滞,空洞,失去在逐渐失去意识。 而那烛火前方,女鬼的身影确实在逐渐显现。 萧凛见此情景,又望向那烛火,看向老人平静驻足的模样。 “我知道了,真正的规则是不能看见这烛光。我为了夜视模式使用的是非人类躯体的电子眼,没有受到烛光的影响。而老人失去了双眼,也自然不受影响。” “但解未央是肉体的眼珠,直视了那盏烛光,这就是老人的手段……”萧凛搞明白了一切,但却不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唯一的方法,或许就是上前去,把那烛光熄灭,或者直接把整个蜡烛碾碎。 眼看那女鬼正在逐渐飘向解未央,而他的身体也完全失去意识,摇摇欲坠。 萧凛只得掏出匕首,正欲上前,一旁的401却忽地发出喊声: “喂,你,想知道风车在哪吗?” 萧凛惊愕地扭头,老人也诧异地转动耳朵,而那女鬼的动作也瞬间停滞。 “我知道它在哪。它就在303房间里。” 这是许望舒的声音,透过房门,有些发闷,但他的音量很高,也有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晰。 女鬼的身躯一阵颤抖,仿佛被无形丝线骤然勒紧,那原本瞄准解未央的幽怨眼神即刻消散,转而望向三楼的方向。 她猛地调转方向,裙摆如烟般旋开,直扑楼梯口。 与此同时,老人手中的烛火“啪”的爆裂,使得老人枯槁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老人的身躯震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失去意识的解未央恢复了正常人的气息,使得老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你,怎敢闯出房门,进入四楼,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 萧凛则懒得管老人的质问,他望向解未央,他仍双目空洞,如同失去生命的傀儡,但好在他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那烛光并没有杀死他的作用。 “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吗?方才我可是亲眼看到因为你才出现的鬼魂。”萧凛转过头质问道。 老人喉结滚动,枯唇翕动却未出声,迟疑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怎么会,你不是应该被摄取了意识?……” 第440章 幽暗低语(二十二) 听到这话,萧凛即刻明白了什么,原来老人还打算趁着解未央意识尚未完全回归时继续用语言忽悠他,却没料到还有一个没受烛光影响的人站在旁边。 “这些歪门邪道不总是完全有效的。”萧凛冷哼道。 老人脸色骤然灰败,罕见地浮现慌乱的神情。 见此情景,萧凛意识到他似乎暂时失去了某些依仗,趁此机会,他健步窜下阶梯,一手抓住了老人的脖颈。 “你还不想死吧?那就告诉我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萧凛冷眼盯着他,口中的质问如刀锋般锐利。 “我…只负责,管理房间。”老人咬着后槽牙从口中挤出声响。 “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最好是说点别的。”萧凛的手掌微微发力,他能感觉得到,这老人压根就是个虚张声势的普通人,自己只要多使点劲儿,对方就会咽气。 也许是感受到了死亡的胁迫,老人挣扎着开口道:“这都是…为了她……为了她……” 萧凛微微凝眉,他感觉这老人似乎逐渐抽泣了起来,但似乎因为眼部的伤,流不出眼泪,但听他的语气,以及身体的起伏,此人似乎陷入了悲伤之中。 萧凛见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减轻了力度,让老人能正常呼吸,却未退半步,目光如钉般锁住老人抽动的肩头:“为了谁,她怎么了?这一切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个孩子,可爱的孩子,她不该受到那样的对待,我都是为了她。”老人声音哽咽,枯瘦手指无意识抓紧了楼梯扶手的木纹。 萧凛凝视着对方,陷入短暂的沉默,回忆起自己在数码相机里看到的一切,“她是你的亲人?你的眼睛与这个有关吗?” “亲人…”老人沉吟着,“我们当然是亲人…至于我的眼睛,为了她,变成了瞎子也没关系。” “我承认,我骗了你们,这里从不安全,但你能明白吗,我只是为了孩子,为了她。而不是为我自己。”老人脸上的褶皱紧紧聚拢,隐隐发出哀嚎。 萧凛看着这情景,不禁沉默的摇头,“我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死了呀。” 老人浑身一颤,喉间迸出破碎气音:“不……她一直在,我知道的,她一直在,在这栋房子里,从未离开,也在我的身边。” “没人愿意接受亲人的死亡,但有的时候,总得面对事实,那个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她。”萧凛看着老人,虽然可恨,但也只是个平凡的可怜人。 “执念是灯,照不亮归途,只烧尽自己。”萧凛松开手,发出叹息。 “那么,我们九个人的作用是什么?”萧凛默默问道。 老人喉头滚动,一时沉默了下去。 “反正你也说出了一些真相,不缺这点了,你好好说出来,说不定有办法帮你呢。”萧凛的语气镇静而又认真,面对这些剧中世界的npc,他的嘴炮技术也已经炉火纯青。 “为了她。她喜欢和你们玩…你们不是第一批住户。我早就发现,有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她喜欢和陌生人玩。”老人的音量逐渐降低,“只是,她有些顽皮,把握不好分寸。” 萧凛瞬间瞪大双眼,“你管那叫玩?你知道她正在屠杀我们吗?” “她是个孩子,她没有恶意的。”老人嘴唇翕动,提到孩子时,他总会露出一丝笑容。 “你。”萧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无法言喻的老人,恨不得一拳锤死对方,“那这,402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属于她的房间,她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老人喃喃说着,一只手拍向萧凛的肩膀,“当你有所爱的人,一定也会理解……” 萧凛凝眉望着他,又问道,“她的房间,那么她收集的那些物……” 萧凛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黑影嗖的一声从高处飞落,下一秒,砰的一声响起,只见那老人被狠狠踹飞,印在墙上,枯瘦的身躯如断线木偶般滑落。 “真是好险,这老头刚刚居然企图掐你,好在我身手矫健。”解未央晃动着右腿,得意地感叹道。 萧凛懵逼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神在老人和解未央之间不断来回扫视,“我tm谢谢你。” “客气个啥。”解未央呵呵笑道,“你怎么看着好像不是那么高兴。” 萧凛几乎被气笑,“高兴,我太高兴了。” “他要是真想袭击我,我能反应不过来吗。”萧凛盯着解未央质问道。 “呃……”解未央耸耸肩,“也是哈,那刚刚……” 二人说道一半,忽地听见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响彻楼道。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带着痛苦与幽怨。 萧凛与解未央同时转身,一阵破碎声又从三楼响起,像是木板被强行撕裂,混合着凛冽的寒意与血腥气味弥漫其间。 他们望向三楼,只见那披头散发的女孩身影正以骇人的姿势爬行而出,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刺啦声令人牙酸,她颈骨反向扭曲成直角,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而那双瞳孔里,正映出萧凛与解未央惊愕的倒影。 “现在隐身来得及不?”解未央轻声问道。 “嗯…你试试。”萧凛说完,猛地向上跃起,跳到四楼上。 而他方才所站的位置,被女孩瞬间扑击,利爪在那地面上划出三道深达好几厘米的爪痕,碎石飞溅。 解未央一个翻滚躲开余波,进入隐身状态。 萧凛凝视着女孩的模样,那股疯狂与暴戾,与先前她的样子截然不同,回想起电话中的提示,他猜测女孩因为某些原因进入了狂暴状态。 “没有找到她的东西,所以变成了这样?”萧凛默默猜测道,“风车不在303吗?” “四楼的兄弟,我不知道你怎么把风车藏进来的。”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吆喝,“但是,你能把风车藏进我的房间,我也可以再把这个风车藏起来,现在好了,大家一起死吧,就看谁最后死了。” 第441章 幽暗低语(二十三) 萧凛瞳孔骤缩,果然会有人寄希望于那“死亡八人后最后一人存活”的规则。 然而,现实容不得萧凛分心,由于解未央隐去身形,女鬼的攻击注意力全在萧凛身上,她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鸣,四肢着地猛然弹射而来。 萧凛侧身翻跃,指尖擦过她额前湿冷长发,回首之时又与她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容的窟窿四目相对。 “你还好吗?听起来很激烈。”正紧张之时,一旁401的房间里发出许望舒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问?”萧凛刚说完几个字,便不得不再次仓皇躲避攻击,喘息之时,才再次说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倒是有办法。”许望舒的声音再次飘出,“但是呢,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我通常都会很有灵感,所以我要赋诗一首。” “你赋你%&%……&”萧凛来不及骂完整句话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楼梯转角铁栏。 “好家伙。”萧凛挣扎着爬起,“怪了,一点都不疼,真是个不错的人格。” “再无一物得以驱散她瞳孔里凝结的霜寒, 破碎的记忆,只剩她孑然一身。 她漫步于黑暗,她触碰不到温暖。 她拾不回记忆,她徒留无尽低语。 撕裂深渊的怒吼,她寻不回曾经。” 萧凛沉默地听着许望舒悠闲的吟诵,只回复了一句话,“你师父和我过,说我可以扇你的。” 许望舒:“……” “他的钥匙在地上吧,把我的门打开。”许望舒简洁有力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老人挂在皮带上的钥匙串凭空飞起,被隐去身形的解未央带到401门口。 “老萧,你坚持住哈,这钥匙得一个个试。”解未央吆喝道。 萧凛无言,只是万般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过了接近一分钟,萧凛被打飞三四次后,401的房门才悄然开启。 许望舒默默从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把大型手电,打开的瞬间照亮了整个四楼。 “我去,太亮了。”有夜视能力的解未央一时间完全适应不了如此的强光。 许望舒倒是完全不管他,冲着厉鬼吆喝道,“喂,看这边。” 女鬼动作骤然一滞,空洞的眼窝转向强光中心。 他默默从身后掏出一只彩色的风车,在许望舒挑衅般的吹拂下缓缓旋转,风车叶片折射出七彩光斑,在女鬼眼窝里跳跃晃动。 眼看女鬼的嘶鸣陡然尖锐,她的攻击目标瞬间切换。 见自己的目的得逞,许望舒立刻将风车塞进解未央手中。 解未央被塞得猝不及防,风车在掌心滴溜打转,“wok,你干啥?” “楼下303那扇破损的房门背后躲着一个傻子,把这个风车塞到他的身上。”许望舒言简意赅般说道。 解未央愣了半秒,仍想发问,但看到女鬼已如离弦之箭扑来,只得咬牙转身狂奔,风车在掌心震颤不息。 楼梯间回荡着解未央蹬踏台阶的急促声响,风车叶片在疾风中嗡鸣旋转。 按照许望舒的说法,他来到三楼,先是冲到墙壁旁,蹬墙猛地一跳,躲过女鬼的扑击,随后径直扑向303房门。 这房门的门锁位置似乎因为某种猛烈的攻击而破碎,而那门板后果然有个人影。 解未央一下闯入,那人影只能看到一只彩色风车凭空漂浮在空中,随后直接扎入自己的衣服内。 做完这一切,解未央不再管此人的挣扎与惊叫,迅速窜了出去,仍由女鬼扑入其中。 接下来,飞溅的血液或是凄厉的呐喊,就与他完全无关了。 “真是可惜,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孙子的名字。”萧凛摩挲着自己遍布全身的伤口感叹道。 “像这样的人,就不该给他们机会。”许望舒扶了扶眼镜,“师父说过,像这种会对演员出手的演员,应该在他们还没做出太多事的时候就尽快清理掉。” “你师父说得没错。”萧凛默默点头,“但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不合时宜地作诗。而且还是我听不懂的内容。” 许望舒推了推滑落的镜框,镜片后目光平静:“反正你还活着呀。” “等我出去后一定会合顾临渊告状的。”萧凛不满地叹息,“你是怎么知道风车的事情的?还有,为什么你藏了个风车进303后,你手上却还有另一个风车。” “这就涉及我的人格能力了。具体的事情之后再说,眼下还有别的麻烦事没解决。”许望舒简洁地说道,“她拿到了风车也许会冷静一会儿,但我不确定会不会脱离狂暴状态。” “楼下那个能隐身。我们先躲起来就行,这只厉鬼的夜视范围有限,不一定能抓到我们。”萧凛则提议道。 二人遁入黑暗,默默听着杀戮的动静渐渐平息,楼道之内依旧如同之前,弥漫着寂静。 但寂静反而更令人不安,杀机的不可见性通常更为可怕。 三楼,解未央眼看那鬼魂的身影完全消失,缓缓迈步踏入其中。 方才他匆忙之下,直接把风车顺着那人脖颈和衣领的缝隙内塞了进去。 而这只鬼为了拿到那只风车,竟直接将这男人的衣服与皮肤全部抓开,撕扯,如同撕开快递包装一般破开他的皮肤。 内脏连同血肉泼撒一地,流淌下的血液如同一条暗红小溪蜿蜒漫过地面,难以想象刚才的那人竟还微微抽搐,眼珠颤动着望向他,仿佛还对这一切感到不解。 “你好好闭嘴不就行了,非要暗算我们。”解未央蹲下身,冷冷嘲讽道。 咔咔~ 一阵怪异的声响忽地传来,解未央猛然望向左侧,只见那原本应该被破坏的303大门,竟在自主修复,散落一地的锁芯零件与木门碎片纷纷飘起,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重新嵌合归位。 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当解未央冲出时,门已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被暴力破开过。 叮铃铃!!! 他正为此感到诧异,这栋屋子内的电话突兀响起,刺耳的铃声在死寂中炸开。 第442章 幽暗低语(二十四) 作为老演员,他一眼看出当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他犹豫,骤然修复的房门与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显然说明这个房间内的任务已经因为他的到来再次触发。 他快步冲向电话,将其拿起。 “沙沙……” “三分钟内……找到铜色长钉……刺入…她的……身体” “沙沙……” 解未央挂断电话,脸上尽是不解的神色,“长钉。刺入她的身体。” 咚咚咚! 解未央本就没有思绪的思考被骤然打断,只听外面响起一阵叫喊: “解未央!你在里面吗?这怎么回事?” 是萧凛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解未央微微蹙眉,“等会儿跟你说,我在这找钉子呢,你去楼上拿钥匙串,我好像扔到角落里了。” 门外萧凛忽地愣住,“找钉子?……” 门内的解未央则忍受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于整个房间不断打转,尽量观察每个角落与缝隙。 “这么大个屋子找钉子,还只给三分钟,这是不想我活呀。”他目光扫过墙角剥落的墙皮、柜底积灰的缝隙、窗台锈蚀的合叶,蒙尘的梳妆镜。 然而,所谓的‘铜色长钉’并没有出现在任何显眼处。 “在我房间里的时候,找一个那么大的躯体都给五分钟,现在找小东西却只给三分钟,太不公平了吧。”解未央的目光已经放到了天花板上,但仍无线索。 “这还是基于我能夜视的情况,若是普通人,这任务必死无疑啊。”他一边焦急地跑路,一边不停抱怨。 然而,他的脚步忽地停在原地,“对呀,这样子想,并不公平。所以,这个所谓的长钉,可能并不是一个特定的被放在某处的东西。也许只要是个符合铜色和长这两个特征的钉子就可以?” 想到这,他猛地抬头盯住天花板吊灯,那铜制灯架边缘,装着一根根约有数公分长的装饰铆钉。 他猛地一跃而起,单手抓住吊灯,借力一荡,靴尖蹬上灯罩边缘,身体腾空翻转,另一只手精准扣住铆钉根部。 “我又有必要夸赞信使的能力了,如果换成其他人格,根本就不可能徒手拔钉子。”他如是想着,一手用力,铆钉应声而落。 “接下来,她在哪?”解未央稳稳落地,迅速望向另一个目标的方位。 然而,他没料到这身躯和钉子一样难找,目光扫过床底阴影、衣柜门内、甚至洗手池下幽暗的管道口,却始终不见人影。 “时间应该没多少了。”他喉结滚动,指尖捏紧滚烫的铜钉,冷汗滑进衣领。 “冷静…冷静……”解未央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洗手池水龙头内的水打在脸上。 然而,再次抬起头的那一刹,镜面水珠滑落的刹那,他瞳孔骤缩。 他咬紧后槽牙,猛地抓起钉子,狠狠刺向自己脖颈侧方。 刺啦一声,冰冷粘稠血液从他的锁骨处留下。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流到洗手池内,水面泛起细微涟漪,血珠沉入排水口。 “我就说…怎么身体这么重。” 一直匍匐于解未央背后的那道黑影倏然剥离。 他踉跄后退半步,再次伸手,将刺入一半的铜钉彻底刺入颈侧皮肉,黑影发出尖啸,如墨汁遇水般溃散。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次炸响,解未央喘息未定,回到客厅,抓起听筒的瞬间,电流杂音里传来模糊的声响: “沙沙……” “完成……奖励……房间…通电……五分钟” “沙沙……” 话音未落,头顶灯光骤然亮起,惨白光束刺破昏暗。 解未央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我要你开灯有啥用?” 另一边,大门的锁芯传来弹开的声音。 “哟,你这里头怎么亮灯了,怪不习惯的。”萧凛将门打开,望着内部一片亮得刺眼的白光,“我刚刚在外面试了半天,一直打不开门。” “我真是无语死了。”解未央一脸无奈地叉着腰,“我就进来走了两步,莫名其妙在电话里接了个任务。” “什么样的任务?”萧凛挑眉走近。 “让我找个钉子,然后扎那女鬼。”解未央无奈地摊手道。 萧凛凝视着他,眯起眼睛,沉思良久后开口道,“你莫非就是容嬷嬷?” 解未央一愣,白眼翻上了天,“你等着,我这就再找一根钉子扎你。” 萧凛干笑两声,跨过门口附近的那具骇人尸体,进屋后扫视着周围。 他的目光忽而停驻在墙角,那沙发与墙壁的微小缝隙内。 在解未央疑惑的目光中,他几步走上前,随后俯下身子,从那拎出了一只风车。 与那彩色风车不同的是,这只风车的叶片为纯白色,似乎是使用一张普通a4纸裁剪而成,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边。风车中央的竹签十分粗糙。 萧凛指尖捻起风车,望向身后的门口处,“许望舒?这风车是你做的吧?” “不错,这么快就看出我的计策了。”许望舒推了推圆框眼镜,跨过尸体也走入屋内。 “不是,主要是你这个手工做得也太粗糙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风车。”萧凛说着,朝风车吹了口气,风车转动速度极其缓慢且有些卡顿。 “假风车?”解未央一时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风车是那女鬼正在收集的遗物之一。”萧凛解释道,“许望舒应该是弄了个风车,放进303房间,想借此加害他。” “加害这个词过于严重了吧,我是因为看出这个人有些不老实,弄了个风车进去,以备不时之需。”许望舒不满地交叉双臂。 “那你为什么放个假的进去?真的明明就在你那里。”解未央仍不解地问道。 “虽然这东西会招致攻击,但毕竟是个重要道具,我可不想轻易交给别人,还是握在自己手中为好。”许望舒解释道,“嗯…这也是师父说的,实践下来感觉确实如此。” “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又是怎么知道风车的事情的,只因为这东西看起来独特?”解未央拿过假风车,缓缓拨弄数下。 第443章 幽暗低语(二十五) 许望舒指向萧凛,“这个人跑进402的时候,开口说的,我之前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我房间里插着一只风车。” 萧凛一惊,“当时…我顶多是自言自语吧,这你也听得到。” “我说过了,这涉及我的人格能力。”许望舒嘴角微扬,镜片后目光沉静如水。 “对了,介意给我看看吗?”许望舒伸出手,望向萧凛。 “啥?啥东西?”萧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从那个老头那里偷了什么东西。”许望舒指尖轻轻敲了敲镜框。 “你确实看出来是我拿的了?”萧凛下意识摸向口袋。 “不是,我只是觉得,除了你,应该没人有胆量真的私自跑出门。”许望舒摩挲着下巴。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些照片。”萧凛将那数码相机掏出。 许望舒按动开机键,默默浏览着其中的相片,解未央也好奇地靠近,望着一张张翻动的照片。 “这些,都是那老人拍的吧。看这样子,那女孩是她孙女?”解未央推测道。 许望舒没有开口,仍在默默翻看至最后一张。 “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她的父母不在了,老头瞎了眼睛,一定有什么理由。”许望舒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住,“你刚进402了吧,上面有几件东西了?” 解未央回忆了一下,说道,“相册,书,挂坠,蝴蝶结,领带,加上风车。六件了。” “除了402,还有九个房间。”许望舒沉声说道。 “你觉得,还会有其他的物品?”萧凛下意识望向门外的方向。 “我甚至觉得,应该收集完它们?”许望舒微微凝眉,随即点头。 “真的应该这么做吗?”萧凛不禁感到担忧。 “我们目前线索很有限,大部分都是推测。这些物品的收集几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情。”许望舒的眼神不如之前坚毅,显然他也不确定这个判断。 解未央默默听着二人的谈话,不禁一愣,“你该不会想帮女鬼收集吧?”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危险就越大。”许望舒微微点头,又转而望向解未央,“要不是你一脚把我们唯一的npc踹晕了,我们也不必如此决策。” 解未央尴尬的后退两步,“你们决定吧。” 萧凛瞥了一眼解未央,无奈翻了个白眼,“解未央那一脚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老头晕了,我们可以随意使用那钥匙串。” “原本我们一直会担心老头是什么特殊人物,不敢轻易发起攻击,现在他被一脚踹翻,情况反而好了不少。”萧凛随即又帮解未央打了个圆场。 “我只觉得,有个最大问题,我们不知道她需要收集哪些。”萧凛又疑问道。 “总有办法,一场戏剧,无论多难,它都应该有迹可循。”许望舒推了推眼镜。 滋滋~嗒 三人正商量之际,一股电流声响起,来之不易的光明又瞬间消失。 “又灭灯了。”萧凛有些惋惜,刚才那几分钟他其实可以给自己充个电,但有旁人在场,他却无法亮出自己的电线。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该动身了。”许望舒则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我们去402看看。” 三人确认厉鬼不在402内后,依次俯下身子从封条下方钻了进去。 解未央和萧凛能夜视,许望舒则拿了个手电筒,照亮了书桌上的物品。 萧凛这段时间为了省电,便也关闭了夜视模式。 许望舒的视线扫过桌面,时不时拿起某个物品,查看了半分钟,随后微微点头。 “确实有线索。”许望舒拿起那破碎的相框,似乎很有兴趣。 “你们看,”许望舒又说道,“相片里不止有风车,母亲脖子上的吊坠,父亲佩戴的领带,女孩头上的发夹,都在相册里。” 解未央探头看去,微微点头,“确实,但好像也不是全部都在里面,那本书就没看到。” 许望舒另一只手拿来那只吊坠,其上是女孩父母年轻时期的合照,“故事书在这。” 另外二人微微一怔,这张小照片被切割为水滴形状,左下角母亲的手臂内似乎确实抱着一本书,同为棕色封皮,只是因为照片切割,仅露出一个角,不仔细看,着实难以察觉。 “原来如此,这本书是母亲的物品,怪不得连书封都磨损到如此地步。”萧凛不禁感叹道,“这么说来,既然吊坠里有母亲的物品提示,那么这吊坠里应该还说明了一件属于父亲的物品?” 许望舒微微点头,指向父亲环抱的手臂,那是一只铜色的金属表带手表,“我认为这是一个要找的物品。” 他们又转而看向相册,在这样的逻辑下,萧凛的目光锁定在母亲脖子上垂落的粉色围巾上,“围巾也具有较大可能性,尾部绣了一只棕色小熊。” “我倒感觉那个更像服饰的一部分,这枚戒指的概率更大。”解未央眯起眼睛,指向母亲垂落的手。 全场陷入沉默,萧凛和许望舒仔细查看一番,齐齐望向解未央,“那tm是相框玻璃的一个小裂纹。” 许望舒无奈摇头,“但我也觉得,围巾的概率不算大,毕竟它几乎和母亲的大衣融为了一体,但也值得一找。” “我知道了,是眼镜!”解未央忽地出声。 “哪有眼镜?”许望舒疑惑道。 解未央指向母亲的面部,她眼睛的部分被涂抹了,但是这涂抹没有延伸很长,母亲的耳朵之后出现了一段黑色的眼镜腿。 “眼力还是可以的。”许望舒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动身了。” 众人走出房门,许望舒则默默坐在阶梯上,“去吧,加油。” “你就坐在这?”萧凛瞅了他一眼,质疑道。 “需要有人时刻帮你们警戒危险。”许望舒推了推眼睛,“我的眼睛能看透一切,最适合做这件事情。而且,二位在黑暗中畅行无阻,但我可没有夜视能力。” 萧凛和解未央对视一眼,一时无力反驳,便老实走下楼。 第444章 幽暗低语(二十六) 萧凛带着钥匙,首先选择走向202苏晴的房间,解未央则以隐身状态待在二楼的另一侧,观察着萧凛的身后。 咚咚咚~ 萧凛为了不让对方恐惧,特意轻声敲动房门。 然而,内部却无人回应。 萧凛不禁感到有些不妙,有些焦急地再次敲动。 “苏晴?你在里面吗?”他匆匆喊道。 萧凛随即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门缝内隐隐透出声响: “萧凛?是你吗?” “是我,那只女鬼有没有在你的房间里取过东西?”萧凛匆匆问道。 “取东西?”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困惑,“没有啊。” “那我需要打开门,把你房间里的某一件和她相关的物品拿走。”萧凛解释道。 然而,她没有立刻打开房门,而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有钥匙?” “是的。”萧凛微微点头。 “等等,你站到猫眼前面,让我看到你的脸。”苏晴警惕地说道。 萧凛听到这话,倒是感到欣慰了不少,保持这种警戒的心理,存活率才更高。 他随即后退两步,拿出自己腰包内那刀柄有手电筒的匕首,照亮自己的脸。 然而,几秒后,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苏晴?”萧凛又喊了一声。 然而,再也没人回应。 “wok,不会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就出事了吧?”萧凛内心一紧,打算直接开门。 一把把钥匙交替使用后,终于在第六把的时候打开了门锁。 而萧凛尝试推动房门,却发觉这扇门似乎被紧紧抵住。 “苏晴?你在抵住门吗?”萧凛有些诧异。 “萧凛的手电筒在我这,他怎么可能照亮自己的脸,你一定是假的。”苏晴咬紧后槽牙喊道。 萧凛听到这话,后退两步,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真应该夸你,我自己都没料到还有这么件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额外带了个手电筒。”萧凛平静地问道。 内部无人回应,只听到一股尖锐的摩擦声,似乎有人在拖动家具。 意识到苏晴打算拿东西堵门,萧凛连忙阻拦道,“你别费劲儿了,真是我。我知道你是因为一百万进的戏剧,母亲得了重病,你初期借几万块钱高利贷,现在要还上百万。” 摩擦声戛然而止,苏晴的声音又缓缓传出,“真是你?……但你怎么会有钥匙。” “这些说来话长,先让我进去吧。”萧凛无奈说道。 又经过一阵摩擦声,萧凛才终于能顺利进入。 “找东西是怎么一回事?”苏晴把门关上,疑惑地问道。 萧凛则不断地在苏晴房内的所有储物设施之间不断奔走,“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总之,女鬼在每个房间中寻找属于她的物品,我们认为,她集齐这些物品后或许能带来某些线索。” 苏晴微微点头,望着眼前的黑暗,听着萧凛的脚步声,她忽地惊叫,“诶!你不需要光吗?” 萧凛则随意地回答道,“我有夜视能力,用手电筒太慢了。” 然而,他在这里翻找了不知多久,任何一个能够用手触碰的角落,甚至是下水管道内,他都看了一眼。 令人失望的是,无论是眼镜,围巾,还是手表都没找到。 萧凛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望向苏晴,“你确定,没有见到那女鬼出现在你的房间里,随后到处走动,最后拿走了东西?” 萧凛看到苏晴在黑暗中坚定摇头,“我确定她只来过一次,就是通风管道的时候。” “真是奇怪了。”萧凛不解地皱起眉,自言自语起来,“莫非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让二人一阵诧异。 苏晴习惯性地走上前,接起了电话。 “沙沙……” “她已经…没耐心了…她在寻找” “沙沙……” 苏晴对这一段话极为不解,求助般地想望向萧凛。 他正欲问问电话里的信息,却忽地闻到不妙的气味。 滴答~ 听到这声响,萧凛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即刻拉着苏晴躲入最深处的卧室内。 二人蹲伏于书桌底下,透过道道缝隙,瞥见客厅内那颤动摇晃的身躯四处踱步。 “她来了,在寻找。”萧凛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也在内心祈祷这女鬼能顺利找到属于自己的物品,否则,若她再一次陷入狂暴,萧凛也不知该如何顺利解决问题。 “是那个女鬼吗…”苏晴的声音不断颤抖,其中隐有因恐惧产生的吸气。 “是的…”萧凛凝视着她,女鬼的脚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急促。 她越来越着急了,萧凛不禁蹙眉,“不妙,她不会真的找不到吧。” 苏晴感知到萧凛的为难,提议道,“如果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就容易多了。” 萧凛抬眸,“确实知道。大概率是手表、围巾、眼镜中的一件。” “啊?”苏晴忽地一愣。 萧凛听到这反应,不禁诧异。 苏晴尴尬地挠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可能是我戴的眼镜。” “什么意思?”萧凛疑惑地挑起眉。 “这眼镜不是我的。”苏晴解释道,“我进入这个世界,找到手电筒后,就发现有一副眼镜放在卧室的书桌角落,我试了一下,发现度数正好合适,我还以为是戏剧提供的……” “在此之前的戏剧里,我就有眼镜不小心损坏的经历,就想着,有一副备用的也挺好。” 萧凛听到这,倒是放松了不少,但微微思索后,又发愁起来,“虽然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了,但我现在总不能直接拿着眼镜走过去,到她面前递给她吧?万一她一时间心情不好把我劈了呢…” 苏晴摘下自己脸上的眼睛,又从口袋内掏出另一副眼镜戴上,“其实,应该只要放在一个她能看见的地方,也许她就会自己把它带走。” 萧凛微微点头,缓缓拿起那副眼镜,上前一步站起身。 咚! 一声巨响产生,萧凛起身时头狠狠装在了书桌上。 第445章 幽暗低语(二十七) 然而,他没有功夫按揉自己的头,因为他发现那女鬼因为这声响,已经恶狠狠看向他们的方向,并正在一步步地以越来越困的速度靠近他们。 萧凛见此,连忙把眼镜放在地板上,将其向前一推,使其滑到了女鬼的身前。 女鬼脚步一顿,枯槁手指悬在半空,镜片映出她狰狞扭曲的面容,而这一瞬间却逐渐平静下来。 她缓缓俯身拾起眼镜,指尖抚过镜框时,它被小心地拿起,下一秒,女鬼的身影骤然消失,就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解未央,你判断对了,果然是眼镜。”萧凛心中默许地夸赞道。 “她走了吗?”苏晴轻声问道。 “嗯,她走了。”萧凛的声音终于放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你这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得去寻找下一个物品。”二人从书桌底下钻入。 苏晴则惆怅地说道,“说起来,当时进戏剧,原本是为了帮你,现在反而要你帮忙。” 萧凛摇头轻笑:“不必在意这些,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 “要不我也一起帮忙找找?”苏晴提议道。 萧凛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只觉得如果苏晴帮忙,事情反而麻烦一些,只得找个借口道,“你还是待在这里为好,一起寻找,目标太大,反而不太好。” “是么…好吧。”苏晴见此,只得默默叹息,“祝你好运…” 萧凛转身迈步,离开了苏晴的房间。 隐身的解未央见此走上前,“情况如何?” 萧凛微微点头,“有些波折,好在成功了,你说的没错,其中一个遗物就是眼镜。” 解未央不禁得意地扬起嘴角,“我这眼力还是可以的哈。” “继续吧,下一扇门。”萧凛随即望向面前的201,里面的男人应该是个纯新人,他到目前为止就差被吓破胆了。 “这扇门就很难开了。”萧凛不禁蹙眉,“以一个演员来说,实在是过于胆小。”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这样纯黑的环境着实少见,我都不明白那个编剧怎么能想得到这么损的招。”解未央叹息道。 萧凛无奈耸肩,上前两步,敲响了201的房门,“你好!”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接着是椅子翻倒的闷响。“谁?!别、别进来!”声音嘶哑发颤。 萧凛不满地叹气,随后仍是耐心地解释起来,“你听好,那只厉鬼现在正在收集一些属于她的东西,我们认为每个房间都有一个,你让我进去,帮你找出你房间里的物品,这样你才更安全。” 门内沉默几秒,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回荡。 “呵,你觉得我会信你?演员之间各自为敌,怎么有人会好心地帮自己的敌人?”男人的冷哼透着门缝隐隐发颤。 “尽早完成这些事情,所有人都能尽早离开,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萧凛顿了顿,继续说道,“钥匙就在我这,之后我会打开门,你如果想离开房间进入走廊也没问题。” “好啊,没问题……” 萧凛听此,不禁感叹这人还是听劝的。 然而,正当他开始尝试打开门时,屋内传出类似的摩擦声。 显然,这家伙也在搬家具堵门。 “你还是不信任我?”萧凛沉声问道。 屋内无人回答,摩擦声却持续不断。 萧凛不耐烦地暗骂了几句,随后走向解未央身旁,“你的房间里有被她取过东西吗?” 解未央几乎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那个领带就来自我的房间,我当时想躺一会儿,看到床上有个贼丑的领带,直接扔到客厅地上,谁知这女鬼后来突然出现在客厅,直接就看到它,然后把它带走了。” “嗯…”萧凛微微点头,又回忆起当初他看到302房间,花衬衫大汉坐倒在地,身旁杂物凌乱的景象,那大概率也是因为东西被拿走了。 “这么说,只剩202,204,301这三个房间里还可能有东西了。至于304倒是很难确定,那个家伙说不定死前藏匿了遗物。”萧凛分析道。 “既然如此,大不了先把这麻烦的家伙放到最后。”解未央提议道。 “言之有理。” 语罢,萧凛也不再管201的家伙,拿着钥匙串前往204的门。 这房间属于黄毛,他是九个人里第一个死去的,此人的房间内是否仍有女孩的遗物则仍是未知。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萧凛推门而入。屋内空气滞重,好在老人清理尸体的技术还算不错,几乎没残留任何会产生异味的尸体碎片。 地板上散落着布料残片,床头柜抽屉半开却空无一物。客厅内茶几玻璃面映出萧凛凝重的侧影,裂痕如蛛网蔓延。 可以说,除了沙发上的屁股印之外,此地几乎没有其他黄毛存在过的痕迹。 他翻开所有储物设施,并没有发现手表或是围巾的痕迹。而根据其他遗物被放置的位置,萧凛基本能确定这些遗物大多数被放在显眼的地方,就算被藏起来,多半也只是好好地放在柜子抽屉里,不会藏在任何的角落处。 因此,他基本能判断204的东西大概率已经被拿走。 离开204,萧凛走上三楼,此时解未央完成了针对304的检查,这个房间就是方才另一个新人被残忍杀死的房间,三人曾在此拿着纸风车进行一番商议,离开时并未锁门。 而解未央从304走出,也无奈摇头,“这里没东西,这房间特别干净,但是有一本日记。” “哦?”萧凛听到日记这个词,瞬间激动,在这种剧中世界,日记这种东西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并且线索往往很直接,顶多是需要根据文字进行一番解密。 “呃,你别激动,这日记是303那个演员的日记。”解未央摊手。 “哎。”萧凛失望地叹息,“他写了什么?” 解未央翻动纸张,翻到其中某一页交给萧凛,“这人似乎是用这个本子记录剧中世界的经历,从这一页开始是关于这个喜剧的内容。” 第446章 幽暗低语(二十八) 萧凛接过日记,目光扫过纸张上的字迹,不算工整,有些潦草,说明此人多半在写的时候并没有十分镇静。 [日期:第一日天气:未知 我进入了一个新的戏剧,我由分区负责人邀请进入,他告诉我们这是个能锻炼能力开拓眼界的戏剧,说实话,这种事没人会相信,但他说奖金是普通戏剧的三倍,这还是有吸引力的。 但有些诡异,进入的时候,我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摸索了很久,我才发现这是个没有光的公寓,偶尔还有诡异的电话给出提示。确实有些意思,看看我会如何闯过它吧] [日期:也许到了第二日?天气:未知 我遇到了这个世界的鬼,但我看不见她,我找到了一把手电筒,能稍微驱散黑暗,但我可不敢用光照那只鬼,我只能躲在黑暗里,听着她在我身边挪动脚步。 更离谱的是,电话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让我找到屋子里的女孩,紧紧拥抱她,还要持续半分钟。我后来找到了所谓的女孩,但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耐着恶心才完成这任务。 但我遇到了有意思的事,用餐时间前,电话里给出了一个提示,这场戏剧,死亡八个人后,剩下的人会自动胜出。我就知道我精心配置的毒药会有用途。] [日期:完全无法确定天气:未知 下毒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成功,但也有别的方式。我不久前听到有两个呆子在我的房门口商量计划,他们要走上四楼的某个房间,不知道他们怎么离开房间的,可真是大胆。我大声地叫喊,让那可怕的老人npc上楼,看看他们会怎么样,我最后……(此处的字迹已然中断)] 萧凛看到这,发出冷哼,“害人终害己。相比之下,201的新人也算是省心了。” 解未央却默默地看着那日记,“你说,他提到的呆子是指谁呢。” 萧凛凝视着他,不禁无语,“我去看看301。” 照理来说,还剩下两个遗物,以及最后两个房间,如此来说的话必然会是一房一个的局面。 然而萧凛几乎把301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了一只挎包,应是301的女人携带的物品。 “什么都没有吗?”解未央走入301问道。 “嗯…这间房子比其他的还空旷,除了掉在角落的手电筒,只有一个包。手表或者围巾什么的一概没有。”萧凛叹息着将包打开,悉数其中的物品,“一只口红,防风打火机,荧光棒,小刀。还有副墨镜。” “听起来都不可能是女孩和父母的遗物。”解未央走近,把那副墨镜拿了出来,“看起来是女士的,要不是那女鬼把202的眼镜拿走了,我甚至说不定会怀疑是这副。” 萧凛发出叹息,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重新寻找其他某种遗物。 他随即发现解未央把墨镜往口袋里放,不由得一愣,“你拿她的墨镜干什么?死人的东西你也敢拿?” “这也是没办法,我的眼睛会夜视,这种情况下遇到光会很难受,这种东西我用得上。”解未央无辜地说道,“诶,你不是也能夜视吗?你咋没对光线有反应。” 萧凛一时语塞,琢磨了一下便随意搪塞道,“呃,我好歹也是特种兵出生,遇到点光就受不了的话,那岂不是太离谱了吗。行了,得去找201的家伙了。” “也是。”解未央挠挠头。 “啊啊啊!别过来!救命!有人吗,救我!!!” 萧凛和解未央刚走出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凄厉的呼救声。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跑下楼梯。 这声音正来自201内。萧凛和解未央冲到201门口时,门板被某沉重的家具死死抵住,缝隙里透出男人绝望的哭嚎。 萧凛上前,迅速尝试钥匙后打开了门锁。 他随之尝试着踹向房门,纹丝不动。 解未央的尝试也没有改变结果。 “把里面的东西挪开!”萧凛咬着后槽牙喊道。 “我…不…她正在……”男人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全被打碎,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紧接着,一声剧烈的摩擦骤然响起,却随之沉寂,又传出一阵阵脚步声。 在外的二人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一个只能通过手电筒观察黑暗的人猝不及防地看见了狰狞的厉鬼,死亡的恐惧一步步逼近,唯一的逃生路径被堵塞,他几乎没有可能来得及将那巨大的柜子挪开。 “你的房间里有没有手表或围巾?她只是在寻找自己的东西。”萧凛连忙喊道。 “什么?……没有没有!啊…等等,我有见过手表。” 正当他们以为有了一丝希望,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痛苦的呻吟蔓延于整栋楼的走廊。 萧凛和解未央一时间也沉默了,他们倒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这个蠢货自己挡住了自己的生路。 “人若自绝于门,鬼亦难渡其厄。”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望舒带着一只手电筒走下楼梯。 “还搁这吟诗呢?”萧凛白了他一眼。 “这种情况,神仙难救,就让他自生自灭吧。”许望舒提议道,“我们现在只能希望女鬼能找到那只手表。” “说的也是,这个人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但女鬼找不找得到手表就很重要了。”解未央肯定地答复道。 萧凛微微叹息,“你们觉得这场戏剧进入尾声了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打算开始使用血塔罗了。” 许望舒和解未央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纷纷后退,让他随意发挥。 萧凛本打算用‘死神’切换自己和他的位置,也许还有可能救此人一命。 但想到此人莫名把门堵得如此严实,挡住了本就艰难的求生之路,何况此人现在本就已经受了重伤,萧凛也并非什么大善人,不如就让他自生自灭。 因此,他转而掏出两张牌,一张‘教皇’一张‘隐士’,在开启透视的情况下他的眼前出现一缕指引方向的气息。 第447章 幽暗低语(二十九) 透过厚实的墙壁,萧凛瞥见201房门内正游荡着一只鬼魂,如同她在202的房门内,狰狞的脸上是焦急愤怒的神情,显然,她似乎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某件物品了。 他随即就发现,女鬼的移动过程中,特意踏过了一条切面平整的大腿。 萧凛微微一怔,那缠绕着牛仔裤布料的人类大腿正由切面内缓缓流淌出新鲜的血液,顺着略有幅度的地板缓缓流动,于角落堆积成血潭。 至于那倒霉的死者,他坐倒于墙角,脸上凝固着生前惊恐的目光,不知所措地凝视着前方。 他的瞳孔显然已经失焦,嘴唇僵硬,胸口失去了起伏。 萧凛见此,不禁叹息,此人不像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更像是被活活吓死。 至于教皇提供的那抹线索,正指向这断了一条腿的倒霉人。 萧凛透过墙壁远远看去,这缕气息竟钻入了男人的手掌,一只通体铜色的金属手表被握于手中。 “可怜人,看来他是在最后的那一刻找到了这只手表,却没来得及拿给女鬼,就已经发觉自己失去了一条腿。”萧凛不禁发出深重的叹息。 而这女鬼此刻仍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哪里想得到她要找的东西正在死者手中。 萧凛靠近大门,赶在女鬼狂暴之前,用力拍响大门。 萧凛的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门内的空气似乎都颤了颤。“手表在那个死人手里!”他对着门缝大声喊,声音穿透黑暗直抵女鬼耳中。 门内的翻找声骤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窸窣,像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地板上滑行。紧接着,是死者身体被触碰的轻响,随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咔嗒声,那只铜色手表被女鬼从死者僵硬的掌心抽了出来。 走廊里似乎安静了一瞬,连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解未央凑到萧凛身边,压低声音问:“她拿到了?” 萧凛点头,透视的视线里,女鬼正紧紧攥着手表,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下一秒,她的身躯消失,看来确实找到了正确的东西。 “加上新获得的手表和眼镜,一共八个,现在应该还剩下一件。”萧凛后退几步,向二人说道。 “我倒是感觉,”解未央斟酌片刻说道,“这最后一个就让女鬼自己去找吧,反正剩下的可疑房间里也已经没什么人了。” “话虽如此,但我们最怕的问题是,那些房间里的原住户如果自作聪明地把女鬼的遗物拿走,她找不到后进入狂暴状态,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许望舒则摇头否定,手电筒的灯光也随之摇晃。 “不仅如此,”萧凛也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无法确认她收集完遗物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们的档案任务可不是收集遗物。” 三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萧凛瞥向楼道的方向,托腮思索了许久,提议道,“也不能完全等女鬼行动。这样吧你们两个负责警戒女鬼的出现位置如何。” “那你想去干什么?”解未央有些疑惑地问道。 萧凛则白了他一眼,“我去看看被你踹飞的老人家能不能醒过来,他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交流的npc,价值应该不止这些。” 说完,萧凛把钥匙串扔给解未央,自顾自走入楼梯内。 许望舒无奈地冲解未央耸肩,“这位同志的腿法不错,只是智力方面仍需加强。” 解未央咧嘴一笑,将钥匙串在指尖转了圈:“我一般都是习惯先下手为强。” “嗯,懂,行动类型的演员。那你帮我把所有房门的门锁都打开吧,万一发生了事情,处理起来更快。”许望舒提议道。 另一边,萧凛待在失去意识的老人身旁,手指搭上老人颈侧,脉搏微弱却平稳。 “好歹没死。”萧凛如是说着,伸手推了老人几下,对方却没什么反应,仍旧不省人事。 无奈之下,萧凛回了一趟自己的203房间,找出一个茶杯,接满冰凉的自来水,随后哗啦一声泼在老人脸上。 “嗯……”萧凛沉吟着,“没反应。” “这可怎么办。”萧凛摩挲着下巴,伸出手啪地给了他一巴掌,“还是没反应。” 萧凛凝视着他,沉思了许久,眼中闪过一道光,随即贴近他的耳朵,“你的相机找到了。” 几乎是一瞬间,强烈的吸气声骤然响起,老人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枯瘦的手一把按住地面,整个身子随即坐了起来。 “什么?谁,刚刚谁在说话。相机在哪?在哪?”老人仓皇转动脑袋,用耳朵朝向各个方向,企图听到些什么。 “刚刚没人说话,你…呃…你刚刚突然晕了过去,也许因为年纪大了。”萧凛搪塞道,“也许你是做梦了吧。还说梦话了,说你在寻找相机” 老人听到这话,不禁沉默了片刻,“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萧凛见此,不禁感叹自己忽悠人的水平好像有长进。 “刚刚发生什么了?”老人挣扎着爬起,倚靠墙壁站立。 “嗯…死了不少人,因为那个女孩。”萧凛沉声说道。 老人的手指摩挲着衣角,一言不发,表情却愈发怪异。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灾祸因你而起。”萧凛冷冷问道。 “呵呵…反正你们都知道了,我倒是也不必隐藏什么了。你们离不开这里,我也离不开。”老人露出诡异的微笑,说话声音也愈发渗人,“这都是为了她…” “她在寻找生前的物品,对吗?”萧凛不想再废话,直接问道。 老人抬起头,无法睁开的眼却好似能望见些什么,也许是回忆也许是遐想,“你比上一批聪明得多,也麻烦的多。” “收集遗物我能理解,但这些遗物为什么散布在各个房间?”萧凛继续问道。 “不是很能猜吗?这种事情难道猜不到?”老人咯咯笑着,看得人莫名气愤。 萧凛望着对方的表情,莫名地想挥出一拳,但看到他的笑容,忽地反应过来,“你管理房间…那些东西,是你放的?为了吸引她在各个房间出现?” 第448章 幽暗低语(三十) 老人不做回答,但沉默显然说明了事实。 “收集完遗物后,她会怎么样?”萧凛急忙问道。 他原以为老人不会老实开口,谁料他反倒是平静地说道:“以往,遗物收集完的这一刻,九个人基本都死了。我就会继续做相同的事,寻找下一批住户。” “可这次,我们活了很多人。”萧凛反问道。 老人嘴角抽动,笑意更浓,“我说了,没人能离开这里。” 萧凛嘴角微微抽动,“我已经快没耐心听你这种故弄玄虚的话了。” 他后退两步,从兜内掏出相机,按下开机键,这类数码相机开机的时候会有很明显的开机音效。 而老人自然对此熟悉,他猛地扭过头,“相机!在你那!给我!你不可以看!” 萧凛则轻轻后退,随意地闪过对方的扑击,“你果然对这个东西紧张。请不要费劲儿了,你一个瞎子还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老人因为扑空,重重摔倒在地,枯瘦的手指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你想怎么样?” 萧凛微微一笑,“重点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我只想知道真相。接下来,如果你再不说人话,你会立刻听到它破碎的声音。” 老人这一次,收敛了原本诡异的笑,老实地坐在了阶梯之上,“你想说什么…” “我……” 萧凛还未说出口,老人又插话道:“你先,不许再动相机。” “我发现我现在的脾气真是好得离谱,放在以前我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萧凛不禁叹息起来,“行行行,知道了。” “接下来,告诉我,你的孙女是怎么死的。”萧凛站定,郑重地询问道。 老人听到他的问题,身体微微一顿,缓缓昂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她受了重伤,并且年幼,根本没挺到进入医院。” 萧凛盯着他,微微摇头,“我不想要如此高度凝练的回答。” 老人听到这话,两排牙齿剧烈地上下磕碰着,他直起身子,向后倒去,半躺在阶梯上,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你要听个有点长的故事。” “你还是挑重点说吧,我也没那么有空。”萧凛如是说着,倚靠在墙壁上。 “我也许还是得多唠叨两句…我老伴的丧事都处理完后,没几天时间,儿子就把我从主卧赶到了客厅,说那房子是他的,我们俩攒了一辈子的存折也被儿媳收了,说老人拿着钱也没用。” “我不敢吱声,也觉得没关系,老头我平时也用不到什么钱。但是,杨杨喜欢吃糖,就跟她奶奶一样。她爸妈却总说会烂牙齿,我就拿自己的藏的那点钱给她买。” 萧凛听到这,疑惑地挑起眉,“你怎么扯起家常了?我倒不是不同情你,不孝顺的子女确实可恶。只是……这和我问得有关系吗?” “别心急,总得一件件事说…其实,日子如果就这样,也没关系。但是,有回周末,他们两口子都出门工作,我平时没什么机会和杨杨玩,就趁那天和她到小区外的老公园里,用我那个小相机给她拍了些照片。杨杨穿着粉裙子,蹦蹦跳跳,很少见她那么开心。” “结果傍晚他们回来,杨杨和她们高兴地说了这些。谁料他们当场就发火了:“你这老东西,敢教孩子跟你亲?”儿子过来就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皮,孙女哭着扑过来,喊‘爸爸别打爷爷’,我赶紧爬起来,只能连忙认错” 萧凛听到这,也不好意思再阻拦,默默听着这些故事,另一边,解未央和许望舒也靠近楼道,竖起耳朵听着。 “说实话,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杨杨过得好就行…但是……后来有天夜里,我听见孙女房里有哭声,扒着门缝看,儿媳正拿着塑料尺子抽她的手,说‘这点题都写不好,书念到哪里去了’。” “孙女攥着小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作业本上,我急得敲门,让他们别打了。我儿子过来拉开门,扇了我一耳光,说“轮得到你管吗?”我摸着发烫的脸,听见孙女喊“爷爷”,我不敢再说话,只能蹲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 萧凛凝视着老人的脸,不禁心生感慨,明明那些合照,挂坠,遗物都很正常,无论这么想,都会觉得那一家三口是幸福的家庭,谁能知道还有这样的往事、 “之后每天晚上,他们打杨杨的声音都会出现。但我又拦不住,只能悄悄看那些照片。我觉得不能这样,杨杨跟着他们肯定不行,就算豁出去这把老骨头,我也得做些什么。我得和他们说说,大不了报警让警察评评理。” “但是,就是那天,他们本该五点多就放学到家,但是我等到天黑,他们都没有回来。” 老人说到这,哽咽了一下,“最后是隔壁张婶告诉我:‘你儿子儿媳今天接杨杨放学的时候,在路口没看红绿灯,被一辆货车撞了……现在都送医院了。’” 说到这,老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细,直到他把头埋入自己的双手中,肩膀微微颤抖。 萧凛凝视着他良久,也不知如何安慰,“抱歉…本不该让你回忆这些。” 老人缓缓抬起头,紧闭的眼角出现勒痕,却强扯出一丝笑:“是我该抱歉…这一切,和外人无关…我只是,一直接受不了…我不想她消失。”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让她一直以厉鬼的躯体活着,受到执念的束缚,才是真正的折磨?”萧凛蹲下身子,郑重说道。 “我不过是在等你们,也歇一歇,离你们很近,就在下面那条街。” “一切都很好。” “没有受伤,也没有失去。” “只需片刻,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当我们再次相见时,我们会多么嘲笑离别的烦恼啊!” 许望舒举着手电筒,一步步迈步而上,一步步吟诵着诗句,最后一步,他望向老人: 第449章 幽暗低语(三十一) “这首诗,来自亨利·斯科特·霍兰德的《死亡微不足道》” “她还是她,你还是你。生命一如曾经的一切,恒常轮回延绵不绝。她从未离开,她也还爱着你。但她如果看到你的这幅模样,一定也在痛苦。放开她,也放开你自己吧。” 许望舒的语气中尽是惋惜,亦有哀叹。 萧凛默默瞧着他,不禁露出淡淡的笑,“你这次说的东西,倒是能让人听懂了。” 许望舒将手电光轻轻移向老人枯瘦的脸,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光晕里,老人缓缓抬起了头,紧紧蹙起的眉,终于舒展。 似乎是发觉气氛的变化,另有两道光束出现在楼梯间,似乎是苏晴和花衬衫大汉也跟了出来。 老人支撑着身体站起,手微微发抖,“孩子们…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找到了所有东西后…你们就去402吧。回家吧…”老人说着,身体又颤抖起来,隐有抽泣声,“杨杨回不来家了…但你们的回家…都是因为我……” 萧凛微微点头,望向许望舒,“她有再次出现吗。” 许望舒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已经过了很久,没有任何狂暴的动静,大概率表明她已经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了。” 萧凛轻声说:“那就走吧。” 老人缓缓后退,蹲在楼梯间的角落,任由几人的脚步声经过身边。 走上四楼,许望舒从萧凛那接过相机,默默翻看着那些照片,“这些就是那段时候的回忆?” 解未央则伸了个懒腰,“虽然是个悲惨的故事,但戏剧难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吧。” “没想到背后会是个这样的故事,守黑那家伙,尽写一些悲剧。”萧凛不禁吐槽道。 众人来到402门口,此处的房门依旧虚掩,依旧贴着封条。 “就是这里了。”萧凛向众人说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我信号。” 许望舒则默默站到队尾,“我殿后吧,你们先走。” 萧凛默默点头,随即蹲下身子。 许望舒摩挲着相机,忽地意识到还没把这件重要的东西还给老人,“真是的,差点忘了,这老头也是糊涂,明明这么在意,却不记得提一嘴。” 然而,他正欲上前,光束照在老人失明的双眼,许望舒却忽地顿住脚步。 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在他脑中划过。 那持握相机的手开始颤抖,他连忙跑到队伍前方,此刻萧凛的身子进去了一半。 许望舒连忙上前,抓住萧凛的上衣下摆,将其拽出。 “你等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萧凛有些发懵。 “发生啥了?”萧凛疑惑地站起身。 “不对。”许望舒连连摇头,口中尽是否定,“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解未央也疑惑地走上前。 “按照老头所说的故事…直到一家三口死亡,他的眼睛都是好的。但他为什么瞎了…”许望舒悄声问道。 一旁的苏晴和大汉则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均是一脸懵逼。 “另外,我看着这些照片,越来越感觉有些奇怪。”许望舒拿出相机,“之前我们都是匆匆翻阅,我刚刚以欣赏的角度查看,才发现有些怪异。” 许望舒把相机展示给另外四个人。 “怪异?你指的是什么?”萧凛疑惑道。 “非要说怪异…我就觉得相机里从没拍过女孩的父母有些奇怪。但他刚刚也说了,那两口子对老人很不好。”解未央则说道。 许望舒不认识苏晴和大汉,但也给他们看了看。 大汉不解地摇头,“没啥特别呀,这位老兄,咱都能走了,就直接走呗,纠结这些干什么。” “我感觉……”苏晴则打断道,“这些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 另外三人正欲惊呼出声,却被许望舒及时制止,“没错。” “你们看。首先,照片里的女孩,虽然表情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几乎没有直视镜头的时候。其次,有很多照片的拍摄高度较低,说明他有很多照片没有举起手机。另外,拍摄模糊的不在少数,我刚刚试了一下,这种模糊不是因为相机品质,而是因为拍摄时相机在抖动。” “但还有合照呢?”萧凛又提问道。 “确实有合照,但这为数不多的合照都聚集在一起,都是同一个场景,并且女孩的表情,并不是那么开心,反倒是有种介意的感觉。” 苏晴附和道,“这种感觉,像是他们并不认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震惊。 萧凛则赶忙说道,“可是,那他刚刚说的那些故事…” “所以,我怀疑事实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许望舒紧紧蹙眉,“或许,他故意编造了一切,让我们放下心进入402。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明明很在意相机,但最后这个时候,他却没有问我们要相机?” “但,如果不认识,那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解未央又不解地问道。 “确实奇怪啊,这小女孩又不是大明星啥的,还值得偷拍。”大汉也不解地说道。 “偷拍…”萧凛咀嚼着这个词,忽然浑身一颤,“我知道了…我们都忽略了重要的线索。” 许望舒抬眸,“你继续说。” “自从我们进入戏剧开始,女孩的出现,一部分是为了收集遗物。但还有另一种情况。”萧凛摩挲着下巴说道。 “我房间内的捉迷藏。解未央房间的换衣服。黄毛房间的敲门求救。304房间的长时间拥抱尸体。苏晴房间通风管道寻找女孩。以及后来解未央将钉子刺入女孩身体。” 萧凛的眼神逐渐锐利,“游戏,更衣,求救,猥亵,逃亡,虐杀……” “她在和我们还原生前的经历,她在告诉我们她生前经历了什么事。” 说到这,解未央也反应过来,“这是…恋童癖者对女孩的侵犯过程?” “而偷拍,正是这一切发生的前奏…”许望舒的眼神也愈发严肃,“所谓的父母虐童,虐待老人,根本就是诬陷。他根本就是个外人,是个罪犯。” 第450章 幽暗低语(三十二) “这么说,这老东西的瞎眼,也许只是被女孩或者父母弄伤的?”大汉听到这,也明白了七七八八,随即推测道。 “真是…太可怕了…”苏晴作为唯一的女孩,也许仅有她能真正深刻地感受到这种事情的恐怖。 “也许是被称为女鬼的女孩挖去了眼睛。”萧凛则咬着后槽牙说道。 “喂…你们…”解未央忽地走近几步,用气声说道,“这老头不是听觉很灵敏吗,好像连呼吸都能听见,我们在这,岂不是在大声密谋?……” 萧凛猛地转身,朝着楼梯下方冲去:“快!回去找那老头!”众人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剧烈晃荡,撞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到了之前老人蜷缩的角落,那里空无一人。 “该死,这老头果然不对劲!”大汉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情况,但也知道老头逃了。 众人正欲寻找老头,却忽地瞥见楼下出现一抹火光,像是蜡烛的光芒。 “不好!别看那个蜡烛!”已有经验的萧凛迅速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光的传播速度何等的快,一旦看见烛光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已经中招。 另外四人均逐渐失去意识,唯有持有电子眼的萧凛不受影响。 他发现老头手上握着一只极长的红蜡烛,似乎是新的,刚刚点燃。 “你的蜡烛不是用完了吗?”萧凛心中一惊。 “呵呵,我还得多谢你,把我抽屉里的蜡烛揣在了身上。”老头的声音全无之前的和蔼,仅剩一股浓郁的阴森,“果然,你不受蜡烛影响吗。” “你不是瞎了吗?怎么知道?”萧凛摸向口袋,发现自己的蜡烛已经消失,看来是被偷走了。 “呵呵,我的嗅觉,也很不错。”老头说着,鼻子贴近深红的蜡烛,猛猛地嗅闻,“你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吗?……” 萧凛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可是,我特意收集的,她的经血…可废了好多功夫。”老人狞笑着将蜡烛凑近唇边,舌尖缓缓舔过滚烫的烛油,“每一滴,都混着她那时的美好啊……” 萧凛胃部猛地抽搐,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真是…变态!如此的变态!” “那小丫头片子,那么年轻,漂亮,可人的身体本来就该属于我。她父母碍事,我就开车撞了他们……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萧凛怒视着他,拳头在裤缝边攥紧,“你还是人吗!?” “你懂什么!”老人反倒怒斥起来,“她也爱我!我们是两情相悦,她喜欢陪我玩,喜欢藏起来等我找她,只是有的时候比较顽皮……” “那tm全是你的幻想!”萧凛本企图继续说些什么,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只见女鬼再次被召唤出来,她悬浮着,飘向被烛光定住的四人。 萧凛不再废话,果断从兜内掏出一张卡牌夹在指缝,其上绘制着一个被分界线分隔在两个世界的男性。正是李泽给予的鬼牌。 红光闪过,一缕幽黑的气息加速在萧凛身周汇聚。 另一边,女鬼已然飘至他们的身畔,缓缓伸出手,指尖泛起青白寒光,直取最近一人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黑气在萧凛手中化成实质,凝聚为一面漆黑如墨的筝形盾,她染血的锋利指甲堪堪抵住盾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仅一瞬间,萧凛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盾面蛛网般裂开细纹,寒气却已顺着裂缝渗入萧凛掌心,好在这次攻击能被挡下。 随着那女鬼愤恨的后退一小段距离,萧凛手中的黑气重新凝聚,这次幻化为刀刃的形状,刀锋横劈而出,黑气如墨浪翻涌,直斩女鬼颈项。 女鬼仰头发出凄厉尖啸。 然而,所谓刀刃的斩击并没有发挥任何实质性的劈砍作用,反而只像是一把钝器,将女鬼向侧方打退了数米。 眼看女鬼完全不可能被对付,萧凛的目光重新凝聚到那老人身上,那截尚在燃烧的深红蜡烛,正随他狂笑而微微晃动,烛火映出他扭曲瞳孔里跳动的幽光。 烛火不熄,女鬼永续。 萧凛腾出左手,从兜内取出那把刀柄为手电的匕首,向着空中轻轻一抛,转而用手指捏住刀尖,他随即猛地发力,向前甩出,笔直地砸在老人持握蜡烛的手腕上,那蜡烛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坠落于地,火星骤灭。 “可惜,这只匕首的重心集中在手柄上,难以当飞刀使用,不然就不仅仅是打落蜡烛这么简单了。”萧凛狠狠凝视着老人,咬牙切齿地自语。 烛火熄灭的刹那,女鬼身形骤然凝滞,原本凶狠的面容骤然消散,变成了一缕困惑。 似乎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然而,即便如此,怨念浓郁的厉鬼见到他们这群人,却还是本能地张开血口,朝着最近的活人扑去。 萧凛一个翻滚上前,以黑气凝聚的护盾再次抵挡,他同时看了眼身后,“这帮家伙怎么还不醒。” “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害死你的人!”萧凛直视女鬼那对血红的窟窿,厉声喊道。 显然,没有一点效果,女鬼喉间滚出低哑呜咽,攻击反而更加猛烈了几分。 “这才是好孩子,杀了他们,把他们杀光。”老人瘫坐在地,嘴角却仍挂着癫狂笑意,“你们好像还是没明白,在她的眼力,对她做了过分之事的,是你们,不是我啊…” 萧凛的瞳孔猛地震颤,他忽然明白了,“女鬼确实告诉了他们,她生前被变态猥亵的经历,但由于他们执行了那电话里的任务,现在在神志不清的女鬼眼中,他们几个人才是依次执行猥亵的罪人。” “不完成任务会有代价。完成了任务会积累仇恨。横竖都没得活?…原来这才是所谓高难度的体现。”萧凛咬着牙拼命抵抗,在冰冷的楼道内,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离开,但你,不可能幸免。”萧凛的眼神瞥向老人,眼中尽是冰冷杀意。 第451章 幽暗低语(三十三) “呵呵,你还能怎么样?放狠话前,顾好自己。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也知道,你们离死很近了。”老人咯咯笑着。 萧凛手中的盾牌忽地震颤,重新化为刀刃,劈在猝不及防的女鬼身上。 随着她被打飞,鬼牌的使用时间限制正好达到,黑色气息骤然消散,趁此机会,萧凛再次掏出另一张牌。 然而,那女鬼因为愤怒竟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指甲暴涨如钩,直取萧凛咽喉。 “哼~”萧凛微微勾起嘴角,一道猩红光芒映照过他的下颚。 噗呲! 这是鲜血迸发的声音,泼洒在墙壁上,地板上,女鬼狰狞的脸上,顺着他的衣襟缓缓滑落。没有惨叫声,依旧如此寂静,仿佛万物都为这一刻凝滞了呼吸。 萧凛默默倚靠在墙壁上,神情凝重地望着楼道之上的终结。 而老人脸上的阴险毒辣也逐渐收敛,变为不可置信的惊恐,那枯槁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咽喉处,温热的血正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更多鲜血,他想说话,像转头,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与沉寂的折磨彻底缠绕着他。 缠绕着这位心理变态。 缠绕着罪孽深重的犯人。 缠绕着虚伪的欺骗者。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萧凛呢喃出声。 他望向面目狰狞的女鬼,那身体和心灵被撕碎又折磨的她,“我帮你报仇了,这才是你要找的仇人。” 他望向双目紧闭,失去光明与说话权利的罪人,“我帮你赎罪,死在你最亏欠之人的手中。但你的罪孽永远无法燃尽。” 他揉捏着手中的‘死神’牌,在最初获得它的时候,萧凛便一直在想,它的最佳使用时机到底为何,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却瞬间领悟。 “死亡成为救赎,死亡成为解脱。死是终结,亦是安宁。” 萧凛听到这熟悉的强调,便即刻发现许望舒已然恢复了意识。 “老萧这波干得好,太妙了。”解未央也苏醒过来,见到这结局,不禁狠狠夸赞道。 “诶,wok,发生什么事了,这老头怎么被弄死了。”花衬衫大汉骤然苏醒,手电筒光束摇曳,望向眼前的景象,顿时一阵懵。 “但这老头死了真是大快人心。”苏晴捡起手电筒,愤愤说道。 “但还没结束,我们还有任务。”许望舒却转而说道,“如果如这老头所说,那她一定是死在这栋房子里。” “咱们分头找吧?”解未央提议道。 “但是,这房子就这么大,如果真的在那里一直藏着尸体的本尊,一定能被发现的。”大汉不解地说道。 “但现在除了找,也没别的选择了。”苏晴则反驳道。 另一边,女孩的手爪重复刺入老人的心脏,宣泄着心中的怒火与执念,而当老人化为一滩碎尸零落于地,女孩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众人。 “解未央,你和她周旋,我们去找尸体!”萧凛即刻喊道。 众人听此,纷纷四散而逃,解未央则挡在了女鬼的面前,“来追我吧,我把长钉刺入你的身体,我才是杀死你的那一个角色。” 女鬼眼中血泪迸溅,嘶吼着扑向解未央,指甲撕裂空气发出尖啸。解未央翻身滚向楼梯转角,引着女鬼一路跑下楼梯。 趁此机会,另外四人各自负责了两个房间,进行仔细的搜寻。 然而结果自然不尽人意,毕竟先前的各种任务里,他们已经把各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不对,我总觉得这样找不对。”萧凛和许望舒正好从相对面的房间走出。 “从戏剧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尸体不可能在我们九个人的房间里。”萧凛回忆过往后向许望舒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设计会失去公平性。”许望舒肯定地点头。 “教皇还有一次使用机会。”萧凛说道,“要使用吗。你那里还有别的牌么?” “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用掉吧。”许望舒说着,随即表情尴尬起来,“我一张牌也没带,师父说让我别带牌,磨炼自己的能力。” 萧凛沉默地盯着许望舒看了很久,“你倒是真听话啊?顾临渊他自己进戏剧明明也是带牌的。” “啊?”许望舒听到这话,不禁震惊出声,“他又骗我!” 萧凛沉默地摇摇头,随即拿出教皇,指引最后的线索。 那缕气息穿透天花板,直通四楼,萧凛向上望去,那是402的方向,“果然还是在那个房间。我们先去通知另外两个人,让他们别找了吧。” 二人随即顺着楼梯走下二楼,却碰到解未央迎面走来。 “情况怎么样,女鬼人呢?”萧凛诧异地问道。 “不妙,丢了。”解未央神情凝重,“我刚刚和她跑入一楼周旋,我觉得这样对你们更安全。我本想隐身藏匿,让她在一楼寻找一番,利于拖时间,谁料我隐身后,这女孩一点耐心也没有,直接不管我了,向楼上跑。” “我跟了上来,就找不到她了。” 萧凛瞳孔皱缩,“你tm真是闯祸小能手!” “好在还没发生什么,先找人,上四楼。”许望舒迅速指挥到。 三人正欲去寻人,苏晴已经从一侧走来,“不行,我这边真的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不在楼下,在楼上。”萧凛微微点头,“叫上另外一个人,我们就走……” “啊!”苏晴的手电筒光束晃动,她忽然惊叫一声,把在场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 她怔怔指向二楼的另一侧。 只见一个人影突兀的,站在202的门口,面朝房间,驻足原地,一动不动。漆黑的环境里乍看到这么个人确实有些吓人。 萧凛即刻认出这是那花衬衫大汉,朝他喊道,“兄弟,别找了,尸体在四楼,我们先走。” 然而,他好似没听到,依旧僵立如雕塑。 “喂,兄弟?你咋了?走吧。”萧凛又喊道。 依旧寂静无声。 见此情景,众人的眼神都严肃起来,萧凛缓步上前,却被许望舒拦住,“不对劲,小心一点。” 第452章 幽暗低语(三十四) 萧凛微微点头,缓缓走至大汉身后,伸手轻触其肩,指尖触及的瞬间,那脖颈竟咔啦一声猛然折断,头颅歪斜垂落,如同皮球坠到萧凛手中,与那空洞惊恐的双目骤然对视。 萧凛本能后撤半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下意识甩开那颗头颅,在剧中世界待了这么久,这样的情景已经无法让他心神失守,但他仓皇看向房间内,却不见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萧凛回首望去,对他们摇头,“头都掉了,没救了。走吧。” 叮铃铃!!! 萧凛正欲踏足,却听见屋内的电话忽地响起。 萧凛微微一怔,另外三人也被此吸引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电话?”苏晴不禁有些惊奇,这个房间实际上正是她原本的房间。 众人有些诧异地走入屋内,确认安全后,萧凛上前接听了电话。 “沙沙……” “提示…最后一条……逃…不要停下” “沙沙……” 简短的话语,却令人顿感毛骨悚然,他骤然放下听筒,迎向三人疑惑的神情,“我们得快走!” 然而,萧凛话音未落,他却发觉眼前三人的神情顿时都变得极度惊恐。 见此,萧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身,却顿感下腹似乎产生了异样的感觉,那惨白的手爪已然钻透自己腹腔。 成为非人的他,神经系统已发生变化,身体异于常人,他没有感知到那股冰冷,也未觉得疼痛,但仍有鲜红的血液倾泻而出。 他反手攥住那只手腕,猛地喊道,“上四楼,尸体本尊在402。”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女鬼的双目毫无意识可言,只剩下屠戮的欲望。 “可是你…”苏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解未央和许望舒齐齐拽走。 萧凛另一只手踉跄扶住墙壁,就这么凝视着女鬼,“我们就这么耗着吧,看你能怎么样。” 萧凛的这幅模样让女鬼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惊异,她喉间滚动着非人的低鸣,指甲寸寸刺入萧凛腹中,却见他嘴角竟缓缓扬起笑意。 “这就对了,继续深入地刺进去,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也走不掉……” 【402】 “萧凛他被……”苏晴冲着两个人说道,“我们不管他吗?” “别担心他,在这种时候,不管他会不会死,都得让你队友的所有付出有价值。继续待在那里,又能做什么?”许望舒一把撕开门口那被他们一直忌惮的封条,实际上它并没什么特殊含义。 解未央稍微温和一些,但也如是附和,“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让行为有价值。当然,也要信任你队友的命令。” 苏晴咬紧下唇,她显然仍不理解这一切。 解未央和许望舒冲入402内,此处的桌面上摆着八件物品,但这个时候,解未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走向书桌的角落。 他回忆起自己曾在这里看到的两枚球形物质。 微微俯身,将其拿起,看起来这东西稍微用力就会被捏碎。 解未央静静看着它,将其放到桌面上。 凝视良久,他忽地拿起那相册,眼神在两个东西之间来回挪动。 “wok,我明白了。”解未央叹息着说道,“我本该早点发现。” “怎么了?”许望舒疑惑走上前。 “这相册里,一家三口的眼睛被涂抹了。”解未央指向相册的另一端,“你看这里,亭子前的草丛后面,这里有一个人脸。” 许望舒定睛一看,确实如此,虽然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此人像是老头。 “算上这个人,相册里有四个人,三个人的眼睛被涂抹,老头的眼睛没有。”解未央又指向桌面上的两个球形物质,“那东西,就是相册里的最后一个衣物。老头的眼珠…” “原来如此…偷窥者的眼珠。”许望舒表情更为凝重,“我们本该早些发现的。” “已经如此,只能这样了,继续接下来的任务吧。”解未央摇摇头提议道。 二人不断走动,此处的柜子,衣柜,床铺,抽屉,甚至墙缝都被迅速翻检,却干净的异常。 干净并不是单指一尘不染,也指空无一物。 “这地方,一点灰尘都没有,不像是死过人的样子啊。”解未央质疑道。 “但线索确实指向这里,并且门口的符咒和封条也显然说明此处出现过特殊的命案。”许望舒则说道。 “我想也是…这地方显然被后期再次清扫过,应该是为了隐藏杀人的痕迹。”解未央微微点头,他的手抚摸过墙壁,“这石膏墙都一尘不染。” “喂,”许望舒冲着外面的苏晴喊了一声,“别愣着了,帮忙!” 【二楼】 萧凛不知自己牵制对方已有多久,但他也逐渐发觉眼前逐渐模糊,逐渐乏力。 意识到自己快到极限,他拼命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女鬼的手臂,向外猛地抽出。 女鬼似乎没料到这一下,向后踉跄几步,趁此时机,萧凛立刻掏出另一张鬼牌,浓郁血雾骤然遮蔽了房间,使其被困在其中。 萧凛则踉跄逃出,使用‘女皇’逐渐治愈伤势。 “这些牌真的没一张是白带的。”萧凛喘着粗气,感受身体逐渐恢复,随即趁女鬼解脱前逃上四楼。 经过三楼的那一刻,他把自己染血的黑色外套脱下,顺势扔向303的门口,或许可以借此让女鬼上楼时误以为自己躲在了那房间。 进入四楼的那一刻,内部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wok,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女鬼来了。”解未央身躯一震,诧异地说道。 “你…你的伤,你不是被捅穿了?”苏晴拿手电筒照耀萧凛,眼中尽是诧异。 “别在意这些细节。找到尸体了吗?”萧凛连忙问道。 许望舒从卫生间走出,连连摇头,“这地方,更不像是有藏着尸体。我刚刚连通风管道都检查了。” 此刻,萧凛眼中指引线索的气息仍然可见,让人疑惑的是,这抹气息没有像以前一样,精准指向某个具体位置,而是模糊指向402这房间本身。 第453章 幽暗低语(三十五) 萧凛眉头微蹙,他缓步走向房间中央,书桌,沙发,柜子…一切都很正常。他有些焦急,但却不知该怎么办,沉默地倚靠在墙壁上。 “我们……”苏晴正欲说些什么,萧凛却抬手将他打断。 “闻人翊…如果是你在这…你会怎么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在哪。那只是一具尸体。”萧凛紧紧揉捏着太阳穴,闭上了双眼。 “凶手…杀死了女孩…那会腐烂的身躯,没有味道,没有一丝痕迹…”萧凛喃喃自语。 他支撑着墙面默默起身。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萧凛猛地睁开眼,骤然转身。 “我知道了!!!” 萧凛的身体剧烈起伏,指向崭新的石膏墙,“这房子明明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历史,但如此崭新的墙壁,是为了掩盖罪行!老头把女孩分尸了,就填埋在墙壁里!” “砸墙!”许望舒也立刻反应过来,即刻喊道。 “我们需要工具。”解未央敲击墙壁,连连摇头。 “一楼,那里有工具。”萧凛即刻喊道。他率先冲向楼梯口,却被许望舒拉住。 “女鬼在三楼。我能看到,不能惊动他。”许望舒推了推眼镜,“越是最后的时刻,越要谨慎。” 萧凛微微点头,随后二人齐齐转身,望向解未央。 他撇了撇嘴,“行,知道了。” 语罢,他进入隐身状态,忙活了许久,把工具一件件搬了上来。 “砍刀,铁锹,锄头,扳手……你把这个自行车搬上来干什么?”萧凛沉默地望着解未央。 “总会有用啊。”解未央耸耸肩。 “砸墙的动静很大的,女鬼还需要应付吧。”苏晴提议道。 解未央微微一笑,“我早有准备。”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对着其中说道,“快来抓我,我在这呢!” 与此同时,众人听见楼下传来解未央的说话声,他似乎是把另一个通讯器放在了别处。 许望舒微微点头,“但也只能拖一丝时间,我们尽快。” 四人纷纷拿起趁手的工具砸墙,许望舒和苏晴力量一般,速度较慢。而有肉体强化的萧凛与解未央则抡起铁锹与砍刀,一下、两下、三下…… 石膏层碎裂飞溅,露出内里暗灰水泥。 一声脆响自墙中传出,似是金属撞击了什么脆弱的东西,众人动作一滞。萧凛猛然停手,俯身凑近裂缝,指尖抹过断面。 一抹暗褐凝固的血渍,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恶心的臭味。 “就是这里了……”萧凛发觉此处的墙壁脆弱了许多,直接挥起砍刀猛力劈下,随即伸手入内,一截白森森的腿骨被骤然抽出。 “判断对了…”萧凛默念道。 就这样,一段段尸体骨骼被逐渐从墙内抠出,在房间正中拼凑成完整的尸体。 尸骨森然排列,空洞的眼窝直指天花板,仿佛还在诉说着生前的仇怨。 “禽兽…这种家伙,简直死不足惜。”苏晴暗暗骂道。 萧凛也正欲说些什么,却见402深处的卧室内出现一道光芒,环形的光亮帷幕缓缓升起,显然在指引他们离开这个戏剧的道路。 “我们成功了。”解未央露出释然的微笑。 然而,话音未落,众人突觉整栋楼房产生了有节奏地震颤。 “不好,她意识到自己的尸体出现了,快逃!”萧凛果断喊道。 四人不敢犹豫,齐齐奔向卧室。 咔咔! 诡异的响声自地板传来,有夜视能力的萧凛突觉脚下的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他回身抓住苏晴的衣领,奋力向前跳跃而去。 事情如她所料,那女鬼奋力击碎地板,一道和三楼联通的深坑出现,坑底幽风裹挟着腐臭扑面而上,碎石与尘埃之下,是她惨白狰狞的面容。 许望舒和解未央诧异回头,却被萧凛呵道,“别回头,跑进去!”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瞬间,他突觉自己抓住的衣领突然变轻。 回首望去,苏晴的身影已如断线纸鸢般坠向深渊,她的脚脖被那女鬼抓住,指甲深陷皮肉,拖拽着她急速下坠。 萧凛几乎毫无犹豫,李泽的鬼牌与战车同时生效。 鬼牌的加速能力与战车的加速能力叠加,让他瞬间获得足以脚踩墙壁奔跑的速度。 他一跃而下,望着她绝望而惊恐的神情,左手抓向苏晴的手腕,右手则瞬间抠入四楼的地板。 就这样,两股力量对抗撕扯,萧凛凝视着她,喊道,“坚持住,你要离开这里,你得活着,还要回去救你的母亲!” 苏晴表情狰狞,剧烈的疼痛让她已经难以张口。 苏晴的双眼因疼痛而翻白,泪水从中挤出,她痛苦地喘息着,挣扎着开口,“塑州市立医院…住院部a…1307……” “住嘴!你得活下去,自己去见你的母亲!”萧凛暴喝道。 苏晴的眼中虽然尽是绝望,但她却也拼命发力,尝试抓住萧凛的手腕。 萧凛用心感受着自己的特殊神经系统,一股愈发强大的力量在身体蔓延,他逐渐感受到自己的拉扯似乎逐渐处于优势。 他冷冷盯着那女鬼,却忽地瞥见那狰狞的面容出现一丝狞笑。 那女鬼忽地空出右手,猛地跃起,横向挥动。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当萧凛反应过来之时。 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萧凛瞬间因为强大的力量被拉上四楼地板。 他迅速睁眼,眼前是苏晴的脸,有些恐惧,但信念坚定,也许一直是个如此坚强的女孩。 “没事了,没事了…”萧凛出声安抚着她,从地上爬起。 再次望向苏晴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像是受到猛击,顿时一片空白。 苏晴的上半身似乎因为疼痛而在抽动,在起伏。 但是…萧凛却也只能看见她的上半身。 而另一半,她的双腿…已消失在深渊边缘,断口处是肉眼可见的血肉模糊。 萧凛瞳孔骤缩,下颚不断颤动,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好像…有点疼…”苏晴颤动着嘴唇,“我活下来了吗?” 第454章 幽暗低语(三十六) “你…活下来了……”萧凛嗓音沙哑如裂帛,明明生的希望就在眼前,谁能料到,终结在这最后一刻。 “太好了…”她嘴角艰难上扬,血珠顺着唇角滑落,“妈妈……我能救你了…但我好像,有点困了……” 萧凛俯下身,看着她的双眼逐渐闭合。 “苏晴?”萧凛怔怔出声道。 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 昏黄的灯光映照映照出一层油光发亮的棕木色木板地面,萧凛伸手按住地板,光滑的触感和这难得的光明让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身畔,右侧是戴着圆框眼镜的许望舒,他正拿着一本小册子,唰唰地写着些什么,“真是个有意思的故事,我感觉灵感正在迸发。” 左侧则是仍不适应光线的解未央,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他的双眼早已彻底进入夜视的状态。 他揉着眼睛,瞥见萧凛也回到了现场,朝他身畔瞧了几眼,不禁疑惑出声:“老萧,那女孩人呢。” 萧凛木讷地朝身畔看了看,脸上是罕见的阴沉,他没有答话,深深将浑浊的空气吸入肺,又长长呼出,这个动作,他持续了很久,很久。 发觉异样的许望舒也转过身,望向这边的方向,“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凛低沉着头,声音细弱,需要仔细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至少比我们待的地方要好得多。” 许望舒和解未央诧异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明白了一切。 “人与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许望舒合拢笔记本,合上双眼默默念道。 “可是,她命不该绝,更不该死在那里…本不该死在那里。”萧凛摇着头,他不知自己在自责,还是在悔恨,“我本不该带着她进来,我本能拉住她…本可以跑的快一点。” “那一切已经发生了…”解未央上前叹息着说道,“说实话,待在这个地方,待在剧中世界,死这种事情,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个先后的问题。这点你也清楚。” “但…她不该是这个时候,她可以晚一些…哪怕再见母亲一眼后死去。”萧凛猛猛摇头。 “所有人都没得选择,剧中世界就是如此残忍。”许望舒两句话虽无情,但也是真理,“如果没有你在戏剧里的付出,如果没有我们的通力合作,那女孩甚至活不到看见逃生道路的那一刻,你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萧凛合上双眼,微微点头,“不必管我了,走吧,还有人在等我们。” 舞台之下,所有的围观者都坐在最前方,零号和顾临渊坐在稍侧方的位置,面具男则与凌辉坐在正中。 守黑则在另一侧,则翘着二郎腿,一手托腮,表情似笑非笑。 “凌总凌总,您喝水,哦不,您喝这酒。” “您觉得怎么样,这是不是比那些真人秀精彩多了,我们这是死亡真人秀promaxplus。”面具男咯咯笑着对凌辉说,“您看,只要多花点钱,只需要再投4个亿,您以后观看都能坐前三排的位置。这对您来说是小钱呀。” 此时面具男还在忽悠凌辉投资,三人直接无视了他走向两侧。 许望舒和解未央分别去找顾临渊与零号,萧凛则径直走向守黑的方位。 守黑的目光透过垂落的深黑发丝瞥向萧凛,“你也坐会儿吧,这些观众的位置,很少有演员能体验到的。” 萧凛没有答话,坐在了守黑旁的位置上。 “我的新作品,你觉得怎么样?困难吗?”守黑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和你的约定已经完成了,该履行你的诺言了。”萧凛则直接说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还挺着急,”守黑微微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印有乌鸦花纹的深铜色钥匙,摸起来质地很新。 萧凛端详了几下,这个怪异的乌鸦花纹他曾见过,当时他与闻人翊定制的呼吸器木盒上也印有这个标志,似乎是永寂的印记。 “这把钥匙是通往永寂厅堂编剧工作室的钥匙,你从厅堂左侧第五个门进入,会走过一段长楼梯,最内侧的门用这把钥匙开启。找到名为‘知白守黑’的房间,进入最内侧的档案室,我会把你需要的剧本放在显眼的位置。” 萧凛正欲说些什么,守黑又说道,“现在,耽误你一些时间,作为编剧,我想获得一些演员的反馈,这是精益求精。” 萧凛显然没什么心情,不耐烦地叹息。 守黑微微耸肩,“我在你进入戏剧的这段时间进行了调查,你为这件事,已经追寻了很多年,现在,不缺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吧?” “你问吧。”萧凛合上双目,摩挲着那把钥匙。 “嗯哼。”守黑满意地点头,“首先,你随意说说总体的感受吧?” “嗯…”萧凛沉吟着,“大部分设计都有点卑鄙,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光,这是极其困难的地方。但是这个戏剧的空间和故事篇幅较短,比我以前经历的那些都短。” “篇幅是我在反思的一个点,个人认为,背景故事应当精妙,不该执着于复杂度和长度。我以后都打算设计较短的故事,但是凭借转折、诡计和黑暗人性来让它更有趣一些。”守黑摩挲着下巴,点头道。 “这是你的问题,就和我无关了。”萧凛满不在乎地摇头。 “好吧,下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一次的线索隐藏的如何,我的设想是,虽然藏得深,但也有迹可循。”守黑拿着小册子,不知写着些什么。 “部分线索还算可以。但是我希望,尽量让线索出现在场景、物品或是事件里。最好避免需要npc口述线索的状况。”萧凛这一次稍微认真了些。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守黑微微点头。 二人谈话之际,四个人从另一侧走来,正是顾临渊、零号以及另外两个存活者。 “我们先走了,戏剧设计的很有意思。”零号彬彬有礼地赞叹道。 第455章 幽暗低语(三十七) “我倒是也没想到,你会如此年轻。”顾临渊如是评价。 “创作不分年龄。”守黑笑道,他瞥向另外二人,“九个人,存活三个,这个生还率仍然超出了我的预期。” “对了。”守黑忽地抬起手指,“差点忘了。” 他从衣服兜内掏出九张卡片状的物体,其上一片漆黑,好似覆盖着浓郁的深红血色,“按照我的约定,一人三张血塔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这九张都是空白卡片,你们拿到后会随机变为你们没获得的牌。” 三人各拿了三张后,守黑才继续说道: “说实在的,你们几个的通关方式其实让我不是很满意。”守黑默默摇头,“九个人里有俩能夜视,还有一个能透视。” “我设计的黑暗场景可谓毫无用处。”守黑烦恼地说道,“我得考虑和团长提个意见,部分高难度戏剧应该禁止人格系统使用。” “若是这次不存在能夜视的演员,你这场戏剧的难度确实可谓逆天。”许望舒肯定地回答道。 “你这次贡献很一般啊,甚至没有及时发现尸体就在墙壁里。”顾临渊扭头盯着许望舒,眼神冰冷。 “好了好了,我这还有事情,咱先不了了吧。”零号出声结束了交流,随即望向解未央,“你和我走吧。” 另外三人随即迈步离开剧院,解未央则又和萧凛说了一句:“我先撤,咱再联络。”随后也离开了此处。 守黑望向萧凛,撞见对方沉闷的表情,不禁开口说道,“你看起来,好像情绪不佳?最后那一幕我看到了,很可惜。” 萧凛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凝聚于守黑脸上。 “呃…”守黑忽地慌了几秒,才说道,“你不会把错归咎到我的身上吧?你要知道,所有进入剧中世界的人,都应该做好无法活着离开的准备。” 萧凛咬了咬牙,默默摇头,“是我的错…” “好了,别想这些没用的了,她不是把医院的地址都告诉你了吗,你要是内疚,那就去一趟吧。”守黑则提议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如果你准备好了,那就前往编剧工作室吧。” “你呢?”萧凛瞥向守黑。 对方则不悦地瞧了他一眼,“我要先把我的猫接走。” 萧凛翻了个白眼,拨通闻人翊的电话。 “喂?” “嗯…我很好,已经活着出来了,不用担心…” “守黑的猫可以还给他,他现在就打算过去取。” “嗯…戏剧么,有些波折,不算很顺利,但至少我活着出来了。” “我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结束后会去找你…” 萧凛说了一通话后将其挂断,随后对着守黑默默点头。 守黑的速度确实比他想象中快,他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一旁的门冲出,身影即刻消失。 “小伙子。你叫萧凛对吧,我有时候记性不完全好。”凌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凛回首,发现凌辉身后跟着面具男。 “是的。”萧凛微微点头。 “我看完了全程,很有意思。”凌辉点头肯定,但又不禁凝眉,“我想过凌沫也许曾经在做些危险的事,但从未料到竟会危险到这个程度。” “我在现实中也不算是什么好人,我不敢说手上没沾过血。但是,你们在这个世界里,那性命几乎可以说是顷刻间说丢就丢,真的…难以想象。”凌辉双手交叉,默默摇头。 “这么说,您还是继续投资了?”萧凛微微凝眉。 “嗯。”凌辉微微点头,“虽然可怕,但确实刺激,确实很有意思,我原本甚至并不相信你们的死亡是真的死亡…” 凌辉默默扭头,另外六人的尸体此刻都在舞台上。 萧凛微微耸肩,“您的钱,怎么花是您的自由。” “对了。”凌辉拦住要离开的萧凛,“我听到,你和那个叫苏晴的女孩,提到过某个高利贷的公司,你打算去找他们?” 萧凛微微点头,“我会去的。” “需要帮忙吗?这种事情,我倒是能摆平。”凌辉胸有成竹地说道。 萧凛则露出一抹笑,随即缓缓摇头,“不必,我自会去处理。” 【二十分钟后】 萧凛从厅堂出发,顺着守黑所说的方向,一路走上楼梯,来到通往编剧工作室的门前。 使用那把深铜色钥匙,他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长走廊。 但此处的装潢显然阳间了许多,主要以淡棕色和米白的配色为主,柔和的灯光让人也能舒心许多,乍一眼看去,会以为是某连锁酒店的走廊。 萧凛一路前进,这些房门之间大概都间隔了十米左右,似乎内部空间都很大。 门框之上的标牌则不再是传统的数字,而如守黑所说,是一个个成语。 诸如“丹书白马”、“纸落云烟”、“晨钟暮鼓”等。 路过一名为“景行行止”的门前,那白色木门忽地微动,随即向内打开。 门内飘出一缕香味,随即便见到一个淡灰色长发的女性从中走出,她的刘海偏长,双目有些无神,默默走出了门。 萧凛正欲为她让路,但凝视着此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女孩也注意到了萧凛,她脚步一顿,缓缓抬眸。 对视的那一刻,萧凛即刻想起了对方。 “严秋芷?”他几乎惊奇地叫出声,然而,他又微微一愣,“这,我好像也不必惊讶,毕竟早就知道你会成为编剧了。” 严秋芷双眼恢复了些神采,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真的,好久不见,我也没完全想到你还活着。” “我的存活能力还是可以的吧,该对我有点信心呀。”萧凛轻笑道,“景行行止,看来你已经完全入职了。” “嗯,已经写了很长时间了。”严秋芷微微点头,她的眼神上下扫视萧凛,“也许本该稍微寒暄几句,但是,我想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是的…”萧凛点头,“听你这话,我出现在这很让人意外?” 第456章 编剧们 “已经不止是意外了。”严秋芷微微摇头,“到目前为止,应该几乎没有演员到过这里。” “这…那要是我被其他编剧发现了,会怎么样?”萧凛听到这话,莫名有些不安。 “倒是也不必紧张,毕竟你能进入这,说明你有许可。”严秋芷微微摆手,“而且有这个权利的人,应该是屈指可数。” 萧凛微微点头,“因为某些原因,守黑让我去他的工作室。” “守黑…我也能料到。”严秋芷指向更深处,“他是资历最老的一批人了,房间在最内侧,你得再走一段路才能找到。” 萧凛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走廊尽头看起来很远,但至少能看得到头,也许编剧数量没有想象中多。 “你去吧,我就不陪同了,还有些别的事要办。”严秋芷解释道。 “嗯,你去吧,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你。”萧凛理解地说道。 “那倒不是,我要去餐厅拿杯奶茶。”严秋芷微微摇头, “呃…这听起来也很重要。”萧凛挠挠头。 二人告别后,萧凛才继续沿着走廊深入。 最终,他在走廊尽头右侧,看见名为“知白守黑”的门。 与这扇门相对的,是一扇漆黑如墨的门,门牌上为“敛骨吹魂”。想必是另外两个编剧的工作室。 萧凛没有在意,直接推开知白守黑的门。 门内光线微暗,檀香与旧纸气息交织,左右两侧各有一长约两米的红木桌,其上摊着手稿与各类书册。 且书桌侧方均有一个五层的书架,不过书架内只是零散地放着些书册,其余地方则摆放一些生活用品,似乎被当成置物架使用。 其中,右侧书桌之上东西较多,且有抽纸,水杯一类的物品,还摆放着一个台式机电脑。 左侧几乎没什么物品,只有零散的纸张,看起来物品曾被清理过。 萧凛目光扫过此处,基本看出了原因。 显然右侧是守黑的位置,而左侧属于知白。 那早已被关押入地牢的她,东西自然已经被专门清理过。 而在书桌两侧,仍有木门,半开着的缝隙内能看到内部有床和卫浴,显然这是供编剧们居住的起居室。 至于守黑所说的‘档案室’,此刻正对着萧凛。 他迅速走上前,将门拉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冷风从中吹出。 档案室内光线幽微,一排排灰铁柜如沉默的守卫延伸至阴影深处,柜门标签泛着粗糙的光泽,萧凛伸手拂过最近的柜面,细细查看,其上写有“25.06.03知白作无尽回廊12人” 萧凛又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日期又早了一些,其中一个标签写着“25.01.02守黑作人体迷宫10人”。 萧凛朝两侧张望,向着左侧走出了数米,再查看其中一个标签,为“22.05.15守黑作血雨庄园20人” “他们是按照时间来存放这些戏剧的。”萧凛自言自语着呢喃道,随即望向身旁,“守黑说,他会把我要的那个放在显眼处,我怎么没看到?…” 他随后在这个地方继续游走了一会,从2018年的戏剧一直看到2026年,这期间他们显然有了不少创作,但着实难以判断他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地方气温较低,并且极为干燥,待久了之后身体都有些不适,萧凛不禁暗暗骂了守黑几句。 正是这时,他忽地听见一阵细微的开门声。 萧凛即刻回到档案室门前,发现守黑探出脑袋疑惑地张望,看见萧凛那一刻便问道,“你刚到?” 萧凛一脸不悦,“我到了很久了,把你从19年到26年的戏剧都看了一遍,我要的东西呢?” “我不是和你说了,放在显眼处了吗,你怎么还自己找。”守黑疑惑地耸肩。 萧凛的表情更加复杂,“你告诉我,这个‘显眼处’在哪?” 守黑闻言,迈步进入档案室,把档案室大门关闭。 萧凛这才发现,原来着木门背后有一个透明玻璃夹层,内部放着一层极厚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牛皮纸袋上用炭笔写着“18.11.07守黑作人偶之泪” 萧凛怔怔向前走了数步,把牛皮纸袋从中取出,,他凝视着粗糙蒙尘的纸面,此物似乎已经已有很久的历史。 “自从创造之时,这东西应该就没人动过了。”守黑望着萧凛,默默补充道。 “就是它了吗?你确定了?”萧凛指尖微微发颤,但仍想确认一下。 “这一点,我不会搞错。每个编剧在初期都会有不少失败的作品被封存,而我大概只有两三个失败品,这就是其中一个。”守黑呢喃道。 “我努力回忆了过去,它曾被用于永寂剧团最初的戏剧实验,但是当时产生了一些空间扭曲,错把很多不该召集的人拉入了这场戏剧。其中确实包括边疆地区的一个士兵部队。” 萧凛凝视着他,“后来呢,按理来说这场戏剧也应该继续开展下去,等待生还者存活吧?” 守黑抿起嘴,眼眸下垂,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在纠结,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抱歉…这是我生涯的第二个戏剧,设计上有疏漏,我虽然设计了完整的剧情,但遗漏了角色档案的设立,进入其中的人,压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萧凛一脸愕然,指尖骤然收紧,异样的眼神就这么死死盯住守黑,这一刻,他无比靠近自己追寻的一切,他回忆起过往,心中翻腾的情绪似乎将要爆发。 不仅仅是因为多年来的困惑,痛苦以及那些无尽的努力,还有自己的挚友们因为这种无妄之灾而承受的代价,他们本该是荣誉的士兵,却成了被遗忘在异度空间里的孤魂。 也许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守黑一时后退半步,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先…别激动,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能告诉你。” 萧凛没有答话,只是继续默默盯着他,盯得人心里发毛,守黑几乎能感觉到,若不是他的话还有价值,对方已经一拳招呼上来了。 第457章 重要的事情 “呃,是这样的。”他连忙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戏剧,通常都是剧中的时间流逝极大的快于现实时间。但是,这些最初的实验性戏剧是反过来的,剧中时间的流逝更慢。” “总的来说,从20年到现在,经历了五到六年时间,但是在这个剧中世界里呢,可能其实才过去了半年左右。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戏剧并没有设定时间限制,所以即便过了半年,一切依旧存在。” 萧凛听到着,紧蹙的眉稍微舒展,“半年…他们有可能还活着?” “确实如此,这个戏剧的难度…我觉得也只是中等偏上,至少比你上一场要好得多,既然他们和你都是同一个部队的特种兵,我觉得他们可以活下来。” “我们该怎么做?”萧凛迫切地问道。 守黑眼看萧凛情绪恢复正常,他也安心了不少,回答道,“我都已经考虑好了,我会把这个戏剧再次开放一次,你就可以进入其中,找到你的队友们,完成这个戏剧的任务后离开。” “好,那就这么办,立刻。”萧凛狠狠点头,几乎直接打算动身。 “你等一等…”守黑连忙拦住。 “怎么?还有别的问题?”萧凛显然比之前急了不少。 “这么说呢…”守黑不禁咂嘴道,“当时我年纪也有点小,写东西也没什么分寸,虽然戏剧整体难度不如上一场,但也不是什么容易的戏剧,但凭你一个人想带领十个人离开,可没那么轻而易举。” “那你不妨把这场戏剧的所有设计都告诉我,我好避免一些死亡规则。”萧凛微微点头,随即建议道。 “我确实打算这么做,毕竟…此事因我而起,我还是得稍微负点责。”他转而说道,“但是,时间也过去了很久,我总得重新再看一下当年的故事。你别着急,我整理一下,弄一份规则清单给你。” “另外…”守黑望向萧凛,“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吧,这场戏剧的剧中时间流逝更慢,这意味着,你进去之后再出来时,现实中也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因此,如果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需解决,最好在进入戏剧前完成。” 萧凛听到这话,也觉得言之有理。 他一时沉默下来,低眸思索片刻,才微微点头,“知道了。” 萧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为下午五点左右。 “去趟医院来得及吧。”他自言自语道。 回到工作室的门口,守黑已经带着档案来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对一沓铺开的信息进行了研究。 萧凛默默瞧了他一眼,正欲迈步出门,却忽地顿住,他的眼神中,和以往相比多了一些东西。 “守黑……”萧凛开口道。 “嗯?”他似乎没料到萧凛会突然叫住自己,有些疑惑地回首。 “剧中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这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萧凛的眼神中不仅有困惑,还多出了几分疲惫,他凝视着对方,显然确实想得到一个解答。 “意义?”守黑沉默了,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些,一时有些迷惘,“最初的时候,我只是个喜欢幻想故事的少年,成为了编剧后,我觉得自己的作品能成为被人现实体验的实体世界。” 他说着,慢慢转过了身,“这一切让我着迷,我的思想,创造,不再是浮于文字的表述,而是成为了真实,我想创造精妙的故事,创造一个个我自己的世界。我感到满足,这是剧中世界对我的意义。” 萧凛凝视着守黑的侧影,“那么,对其他人来说呢?对演员来说呢?” “为什么有人堵上性命,进入这残酷可怕的世界?”萧凛继续拷问道。 “这方面,我只知道,有一些人投资了戏剧,喜欢观赏普通人的求生道路。”守黑微微耸肩,“而这些演员,可以获得钱,可以在完成挑战后实现最初的愿望。每个人都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但是,生命的流逝就在顷刻之间,这样到底是不是太残忍了。”萧凛的目光移到别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这就是各人的选择了,据我所知,负责人们虽然会主动寻找演员签订契约,但是从不会强迫的。”守黑微微耸肩。 “但是,永寂剧团最初的创立,到底是为什么?只是为了从那些富人手中盈利吗?”萧凛叹息着,“若是为了赚钱,真的有必要以性命为商品,做出这种事?…” “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地问问团长,但我也很少能见到他。”守黑转过身,继续研究那些信息。 萧凛无奈地点头,正欲离开,却又听见守黑说道: “凭你的能力,只要不进入难度离谱的戏剧,大概率能活到最后,何须过多思考这些。” 萧凛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他没有回答,静静地离开。 【夜晚,五点半,诊所】 “手术基本完成了,但是麻醉效果还没过去,它还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闻人翊捧着一只全身疲软如同玩偶的深灰猫咪,它的两只前腿包裹着纱布,内部似乎用了什么东西进行固定。 “好的,我会照顾它的。”童灿接过这只猫,惋惜地说道,“可怜的孩子,它们不该靠近马路的。” “运气已经不错了,只是碾断了腿,没有丧命。”闻人翊将猫小心地递过去。 “确实如此。”童灿转而望向旁边的笼子,“那它呢?” 闻人翊瞥了一眼,缓步走过去,那只身体稍微壮硕一些的黑猫警惕地待在笼子里,它似乎不信任任何人,闻人翊只是稍微靠近两步,它便弓起脊背,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鸣。 闻人翊微微蹙眉,“它是流浪猫吗?从体格来看不太像。” “唉。”童灿发出深重的叹息,“它是我养的,已经很多年了。” 然而,童灿虽然如是说,但是当她靠近的那一刻,这黑猫却猛然炸起全身黑毛 第458章 做足准备 那利爪狠狠刮擦笼壁,眼神里没有半分熟悉,只有野火灼烧般的戒备与敌意,仿佛眼前人并非饲主。 闻人翊疑惑地挑眉,“它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童灿微微点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这孩子喜欢睡在置物架上,但那天,可能是时间久了,那个架子倒了下来,熟睡中的它并没有意识,摔落下来后是头着地。” 闻人翊表情愈发凝重,“普通的伤病,皮外伤一类的,都算是好处理,但是动物受伤失忆的情况倒是很少见。这种情况,我不敢说完全无法治愈,但会十分艰难。” “我明白…”童灿垂眸凝视笼中黑猫,“我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它前前后后已经挠伤了接近十个兽医,很多人都叫我别管它了。” “但,它终究是它…”闻人翊说着,脸上莫名多了几分伤感,“我会想想办法,希望能治愈。” 二人正说着,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猛地撞向笼门,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更加厌恶的东西。 闻人翊见到这一幕,神情反倒轻松了不少,“看它这个反应,应该是萧凛到了。” “嗯?”童灿一脸疑惑,她完全不明白猫咪应激为何与萧凛的出现相关联。 然而扭头看去,萧凛确实正站在诊室门口,勉强咧起个微笑冲他们打着招呼。 “距离你上一次进入那场戏剧,现实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五个多小时,”闻人翊望着萧凛的脸色,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但你看起来十分疲惫。” 萧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倔强地摇头,笑道,“戏剧哪有轻松的,至少我活着出来了。” “守黑那边呢?”闻人翊随即摊手,指向空旷的诊室外厅,“那些猫可是已经被接走了。” “已经找到了关住他们的戏剧,我之后会亲自进去带他们出来。”萧凛解释道,“守黑为了帮忙,会帮我总结那场戏剧的死亡规则,还需要些时间。” “所以我先来你这看看。”萧凛补充道。 “我这么?一切都很好。”闻人翊挑起嘴角笑道,“看你的情况,该休息一会儿。” 萧凛却摆摆手,目光落在笼中躁动的黑猫身上,“这只猫也不喜欢我。唉。” “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做要做的事就行。我坐一会儿后要去一趟别的地方。”萧凛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 闻人翊微微摊手,“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做的,我得先研究一下生物失忆怎么治疗。” “失忆?”萧凛微微一怔,“你说这只猫?” “没错。”闻人翊说道,“猫毕竟和人不一样,我得专门了解一下。” “听这话,你很了解人类的失忆吗?”童灿微微一惊。 “我确实了解一些。”闻人翊微微一笑,“我曾经研究过关于生物体的很多知识。” “说起来,我对你的过往倒是了解甚少,总感觉你仍是个谜一样的人。”萧凛凝望着他,眸光微沉。 “来日方长,人的所有过去经历拼凑成了他现在的样子,特意去了解并不是极度重要的事。”闻人翊则如是说道。 众人聊天之际,尖锐的摩擦声骤然于诊室外响起。似乎是有人进行了紧急的刹车。 萧凛偏过头,“我等的人到了。” 咚咚咚! 诊室的玻璃大门被忽地敲动,一个年纪较长的坚毅面容探入,“呃,你们好,这里是……” 他眼神扫动,定格在萧凛身上,忽地就没了好脸色,“出来,自己搬,一点眼力见都没,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帮你当搬运工。” 萧凛发出干笑,“这位是铁砧,原名李国栋,我的前辈,之前在情报方面帮过我很多。” 另外二人饶有礼貌地冲这位退伍老兵打招呼。 铁砧大步迈进,军绿色工装裤上还沾着未干的机油渍,“东西在后备箱,你去拿吧,我歇会儿。这个地方明明一点都不好找。” “正是因为隐蔽,所以才来这里。”萧凛则如是说道。 随后,萧凛搬着一只一米多高的沉重黑色金属箱走入诊室。 “这是什么?”童灿疑惑地探头。 “萧凛。”铁砧淡淡出声提醒。 “嗯?”萧凛回首,“没关系,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语罢,萧凛便将金属箱平稳落地,箱盖缓缓掀开。 “啊!”童灿稍微一瞅,差点惊叫出声,好在被闻人翊及时拦住。 “这……你怎么这么淡定。”童灿惊慌地后退,对闻人翊问道。 “在萧凛手中看到这些,其实并不让人惊讶。”闻人翊微微摊手。 “帮忙。”萧凛向后一瞥。 李国栋随即也走上前,拾起那些闪耀金属色泽的圆头子弹,一枚枚塞入弹匣内,动作沉稳而精准,仿佛重复过千百遍。子弹入匣的清脆声响在诊室内回荡。 “你也不带个装弹的辅助器,还得一个个放。”萧凛无奈吐槽道。 “要求不要这么高,我帮你把这些带过来已经足够麻烦了。”李国栋装配完一个弹匣,缓缓放在一旁,随即从箱子另一端掏出一枚长圆柱状物体。 “你要的消音器。”李国栋说道。 “感谢。”萧凛这边也装配好弹匣,将一把格洛克19从箱内取出,弹匣与消音器随即一一被装配好。 “嗯…还有闪光弹,我只能弄到两个,你凑合着用。”李国栋说着,一一帮萧凛装了起来。 “30颗子弹,两个闪光弹。”萧凛将格洛克19缓缓抬至眼前,枪身泛着冷冽哑光,“只有这些了吗?” “你差不多得了,光是弄到这些就足够麻烦了。”李国栋抹了把额角的汗,不满地说道,他又从箱子内掏出一个小盒子,“我还拿个一把10式转轮。” “你知道我不喜欢短管的枪。”萧凛耸了耸肩。 “你需要一把便携的隐藏枪支,万一另一把被夺走,不至于使你处于被动的状况。”李国栋不悦地说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萧凛接过转轮手枪。 第459章 她的母亲 “那个…”闻人翊从侧面靠近,“你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这是在担心我吗?”萧凛轻笑道。 “你觉得呢?”闻人翊的表情严肃一些,“即便是之前对付e,也没见你使用过枪支。” “嗯…有备无患。”萧凛微微耸肩,“总有一些人,没法用脑子和语言解决。得依靠直接的方式。” “哎,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闻人翊仍然是忧虑地问道。 “塑州市立医院,住院部a,1307。”萧凛将枪支武器装入怀中,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异样。 闻人翊凝视他良久,“你要去打劫医院?” “我打劫个锤子。”萧凛长长翻了个白眼,“我先去那里见个人,至于之后去哪,我自然就会知道。” 闻人翊望着萧凛的双眼,似乎从中读出了一些东西,“我大概明白了…生死有命,我们无能为力。” “但我可以帮她做一些别的事。”萧凛微微点头。 “咳咳!”李国栋咳嗽起来,“把箱子搬回车上,我还得运回去呢。”萧凛朝李国栋颔首,诊室内恢复了平静。 童灿愕然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仓皇地望向闻人翊,“这,真的没问题吗?真枪这种东西,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闻人翊凝望着萧凛的背影,微微耸肩,“现实世界很残酷,但和剧中世界相比,其实还是稍微好一些。相信他能处理好的。” 【夜晚,六点半,塑州市立医院】 萧凛提着一些营养品、一副眼镜染血,其上包裹一条染血的白色布条,怔怔望着住院部大楼上的字母a。 他有些出神,直到路过的汽车朝他鸣笛,才使其恢复了些意识。 “总要进去的…”萧凛安慰着自己,他仍没想好该怎么说。 “有人说…亲人离世,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痛苦。”萧凛呢喃着,步伐僵硬地踏入电梯内。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到达13楼, 萧凛走出电梯,走廊里十分寂静,却反而让他不安。 沿着米白色的墙壁慢慢走下,每一步都脚步虚浮。 1307的门牌就在前方,黑色的数字嵌在白色底板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里面没有回应。犹豫几秒,他转动冰凉的金属门把,推门而入。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漾开。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蓝白相间的针织帽遮住了半个脑袋。 靠门的床还有个穿蓝色病号服的年轻女性,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萧凛的眼神扫过,苏晴的母亲只能是靠窗的那位了,轻轻关上门,将手里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阿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女人缓缓睁眼,看到萧凛时,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先生,请不要再如此逼迫我们了,欠钱是我们的问题,但按照你们的利息算,没人支付得起。” “呃,我不是…”萧凛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又说道: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何苦为难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我……咳咳……” 萧凛连忙摆手,声音放得格外柔和:“阿姨,您误会了。我是苏晴的朋友,来…探望一下您” “啊…”苏晴的母亲这才转过脸,望向萧凛,“真是抱歉了,最近有些人总来骚扰…我把你们当成了同一批。” “没关系的,理解。”萧凛挤出笑脸,语气轻柔温和。 “随便坐吧,原谅我没有力气起来招待你。”她随后努力地支撑身体坐起,“苏晴的朋友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怎么样了?今天上午的时候,她告诉我,晚上会来看我,她说找到了赚钱的方法。我也希望她别太辛苦,可是那帮人就是不放过我们。” 萧凛望着对方,意识一时间有些恍惚,“呃…是的……她……她……” 萧凛支支吾吾了很久,喉咙总像是被堵住。 “她……怎么了?”苏晴母亲脸上的笑脸有些凝固,困惑地问道。 “她…拖我带些钱过来,她把一些钱转到了我这里,我直接转账给您如何?”萧凛连忙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苏晴的母亲再次露出了笑脸。 萧凛拿出手机,倒腾了一会,算上之前戏剧积攒的钱,萧凛的余额还有150万左右,他指尖微颤,输入转账金额1500000元。 “不少啊…哎,作为母亲,我可真是不称职,她这个年纪,本来能有美好的生活。”苏晴的母亲看到金额先是一阵惊喜,随后又惆怅起来。 “命运喜欢捉弄人们。但您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萧凛挤出个笑脸劝道,“如今的医疗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我明白…只是……”她眼眸低垂,声音弱了几分,“我只是时常在想,如果我不在了,苏晴没了负担,她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加快乐。” “千万不要这么想,失去了母亲…她的余生都不再圆满。”萧凛凝视着她,眼里尽是认真,“对了,这么说,她的父亲呢?” “那个负心汉,早就已经抛弃了我们娘俩。”苏晴的母亲扭头看向一旁,显然不愿提起此事。 “那么,您便是个伟大的母亲啊,一个人将孩子抚养成长不是那么容易的。” 由此,二人之间交谈的氛围愉快了许多,病房内的气氛甚至趋于轻松。 “那么,苏晴什么时候回来呢。”最终,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现在还有点忙。”萧凛笑道,“会回来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她依旧追问着,“总有个忙完的时候。” “哎呀……”萧凛摆着手,脸上出现一抹为难,“时间问题而已呀。” 然而,她却凝视着萧凛,虽是病人,但目光逐渐锐利。 寂静在二人之间开始蔓延,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手机上的转账,“苏晴…转账。咦,线上的转账,为什么要托人线下前来呢?” 第460章 圆不了的谎 萧凛听到这话,一抹冷汗滑落。 “小伙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仿佛逐渐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原本的表情瞬间凝为漠然。 “萧凛啊。我觉得,纸包不住火的,你一直拖着也没用,总得坦白的。”囚犯的声音于脑海回荡,萧凛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垂眼眸,无奈地点头。 “我倒也不是只想着拖,只是,也许等到她身体恢复一些后再说,她更能扛得住呢。”萧凛心中如是想到。 但一个人的死亡,又怎可能轻易地隐瞒?萧凛的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一旁。 “小伙子,你看着我,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关于苏晴,我这个母亲应该知道…”她攥紧了袖口,目光汇聚于萧凛身上,却仿佛穿透他灵魂的最深处。 萧凛不禁抿起嘴,手缓缓伸向被自己放在外套内兜的眼镜,那东西来自苏晴的尸体…且是上半身的尸体,至于那布条,则是萧凛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离开之前,他曾在舞台上端详过苏晴的身体,她的尸体原本被截为两半,上半身仍旧完好,下半身却已经被那女鬼撕碎,惨不忍睹。 他不可能让母亲见到自己女儿的半段尸体,只能带着一些遗物,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萧凛在她注视的目光中,咬紧牙关,终于决定说出一切。 啪!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门被猛地踹开,走进三个穿着各异,但是一看便知不是正经人的街头混混。 “喂!大妈,钱准备好了吗?哟,还有钱吃营养品。”领头的混混叼着烟,目光扫过床头柜上被萧凛带来的东西,包括老年人使用的蛋白质粉,燕窝以及钙片和一些维生素。 “几位,这里是癌症病房,不可以抽烟!病人需要休息,你们是哪位病人的亲……” 一个小护士刚开口,一旁稍微年长的护士就把她拉走,“不要多事了,这几个人惹不起。” “那我去叫保卫科……” “保卫科前天来过,现在也在住院……” 这些话都钻入了萧凛的耳朵,他即刻判断出这批人多半就是上门讨债的。 而护士的话也印证了苏晴的说法,这帮讨债的人应该不仅仅是单纯来自一个违法的高利贷公司,背后还牵扯着本地一些特殊的势力。 病房外的医护人员全被惊动,但没人敢上前阻拦。而病房内的另一个年轻女人也仅仅是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但萧凛仅是默默听着这一切,甚至没有回头。 他望着苏晴的母亲,这个已经被癌症折磨许久的人眼中尽是疲惫与绝望。 “大妈,我说,有钱吃补品,怎么不想着把钱还一些呢?” “你的女儿今天怎么不在?她上次不是还跪在地上说,下次一定能还钱的?” “实在还不上,咱们也是有别的方法的,你女儿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她攥紧拳头,浑身颤抖起来,憎恶地望着那人,“你说什么?” “嗯?”那个身形肥大的混混逼近一步,烟灰簌簌抖落在地,“听不清啊?咳咳…我说,她出去卖几次,这钱不也能还得上了吗?” “你们…你们……”苏晴母亲目光中似乎能喷射出火焰,她想扑过去撕咬,但身体却像被抽去所有力气,只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咳咳……咳咳……” 萧凛惋惜地看着苏晴的母亲,心中自责的痛苦更为浓郁。 “哟,这是怎么了,您可别生气呀,你要是气死在这,那这几万块钱岂不是白借了?”领头的混混戴着墨镜,吊儿郎当地坐在床沿上,脚尖还晃悠着。 “你还知道我们只借了几万?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滚到几百万的?”苏晴母亲咳嗽的,仍要据理力争一番。 “利息这东西呀,算起来就是复杂,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帮您算好,给您个数字,这不是很方便吗?” “大哥,确实不对。这服务这么贴心,不还得多收点服务费吗?” “哎,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都这么困难了,帮忙算钱不是应该的吗?” “行了,大妈,今天到底能不能还,实在不行,叫你女儿过来,和我们兄弟几个来一次,我能给你们宽限半个月。” “你们tm的……咳咳…咳咳……”她似乎急火攻心,一时间呼吸骤然急促,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我说你们…”萧凛用指节叩向床尾,“好歹也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如此为难这对母女?还是说,你们自己就是没爹没妈的?” “诶,wok,哪个浑蛋骂我。”为首的混混身形一顿,望向萧凛,“嚯,这还坐着个人呢。” “小伙子,这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咳咳咳…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别把你牵扯进……” 戴着墨镜的混混走上前靠近苏晴的母亲,止住她的话,随即朝一旁的胖子使了个眼神,胖子狞笑着挪步上前,摩挲着手掌,“哟,这位小兄弟,有啥话想说。” 萧凛依旧坐着,偏头望向窗外,“好歹你们也是道上混的吧,不知道要讲规矩吗?三个大男人,为难一个重病的母亲,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孩?” “行啊!”胖子哈哈笑道,“那我们就听你的了。你替她们把所有钱都还掉,我们扭头就走。” “好。”萧凛爽朗地回答道,他伸手掏入兜内,取出一只黑色的塑料袋,交给对方。 胖子惊奇地接过塑料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同伙。 “还真给啊。”第三个混混方头方脸,看上去十分壮硕,他接过塑料袋,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解开,“里头是啥,支票吗?” 黑色塑料袋解开那刻,一股恶臭味铺面而来,三人猝不及防,齐齐后退半步,方脸混混手一抖,袋口歪斜,不少颗粒状的发干不明物滚出,颜色有黑有黄,部分泛白。 “这tm是啥?”戴墨镜的混混一把扯下墨镜,指着萧凛吼道。 第461章 轻松的战斗 “猫粑粑。”萧凛终于转过头,露出一丝淡漠的笑意。 这东西本来是他离开时,闻人翊委托他帮忙扔的,但萧凛出门走了几步就把这事忘光了,还顺手塞进了口袋里,没想到能在这派上用场。 “怎么?不喜欢吗?这东西的恶臭气息,和你们三人很搭配吧。”萧凛翘起二郎腿,咧起嘴角。 “md,找死啊你。”最前面的胖子三两步上前,一脚就朝着萧凛踹去。 萧凛叹息一声,从椅子上迅速站起,悠哉地走向前方。 而那胖子的腿直接踹空,踩到了凳子上,而这凳腿向前一滑,随即带着胖子的脚向前而去。 刺啦一声,胖子瞬间劈了个叉,那裤子骤然裂开,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响起,让一旁的两个同伙都不禁浑身一颤。 萧凛默默瞧了一眼,轻笑着说道,“这位兄弟真是太友好了,只不过收了我一袋猫屎,居然还给我表演了个节目。柔韧性还挺好。” 胖子面色铁青,捂着裂开的裤裆蜷在地上抽气,冷汗混着直往下淌,那剧烈的疼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方脸壮汉低吼一声,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直砸萧凛面门,可拳风未至,萧凛侧身错步,壮汉这一拳也即刻落空,砸到了窗台旁的墙壁上。 “啊!”他吃痛收手,发出惨叫。 萧凛却不紧不慢,只是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这水还热不热,我帮您去换点吗?” 而苏晴的母亲哪见过这场面,几乎已经被惊得呆住,只是木讷地望着萧凛。 另一边,方脸壮汉的怒意显然压制住了疼痛,他攥紧拳头再度扑来,指节青筋暴起。萧凛却撇起嘴,瞬间将杯子里的水泼向对方的脸部。 “啊啊啊!!!”这声惨叫比刚才更为剧烈,他猛地捂住脸,踉跄着后退,又被身后捂着裆的胖子绊倒,两个人齐齐摔下,滚作一团。 “这位好心人帮你检查过了,还挺烫的。”萧凛瞥了他一眼,将茶杯放回桌面。 “就是两个废物。”为首的混混不屑地瞥了眼地上的同伙,猛地把墨镜甩至地面,镜片碎裂声未落,他已抽出一把弹簧刀,直指萧凛。 “别!别!钱能还,钱能还!”苏晴母亲眼看动了刀子,连忙焦急地喊道,“小伙子,这事情和你无关,你快离开吧,让我和他们说就好。” “就算能还,这小子今天也走不了了!”为首的混混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二人距离仅剩三步之遥时,那混混骤然上前,匕首直刺萧凛下腹。 萧凛却只是微微侧身,刀尖擦衣而过,下一秒,他右掌抡起,冲着对方脸颊猛地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混混捂着脸,向后踉跄数步嘴角渗出血丝,牙龈甚至亦有发麻的感觉。 萧凛摩挲着手掌,摇头道,“脸皮还挺厚。” 这一巴掌虽让混混有些诧异,但如此的侮辱,让他的怒火更为旺盛。 他眼中凶光暴涨,反手挥刀再刺,刀锋未至,萧凛左手已经再次扇去,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声,让混混的左脸也骤然肿起。 “啊……”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哀嚎着。 “不要怪我,主要是肿单边不好看,我这是为了让你的脸更加对称。”萧凛语气轻描淡写,嘲讽般看着对方。 “啊!”苏晴的母亲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那被热水泼倒的方脸壮汉已然爬起,并且来到了萧凛身后,张开手臂抓向萧凛,企图困住他。 而萧凛却是微微下蹲,迈向侧面,躲过抓取后,一拳砸向对方太阳穴,方脸壮汉瞬间感到眼前一阵模糊,耳鸣嗡鸣。 萧凛随即上前,一手拉住他的后衣领,猛地一拽,并且用脚勾住对方的小腿后侧,借力一掀。 方脸壮汉整个人骤然猛地砸落于地,造成的震动恐怕整个十三楼都能感受到。 另一边,那为首的混混趁着萧凛对付方脸壮汉,正欲从背后猛扑而上,刀尖直取萧凛后颈。 萧凛却似脑后生眼,旋身抓住他的手腕,转身拧动。 嘎嘣一声脆响,弹簧刀骤然掉落,接下来那骇人的凄厉惨叫响彻楼道,混混跪倒在地,手腕以诡异角度扭曲,冷汗混着嘴角的血丝从额角淌下。 “你敢打我们…小子,我告诉你,你死定了。”跪倒在地的混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仍强撑着喊道。 “你比我想象中坚强,手臂都断了,痛成这样,还非要放句狠话。”萧凛满不在乎地耸肩,“我现在脾气好了,要是放在以前,你们都走不出这扇门。” 萧凛上前猛地拽起混混头子,“啊啊,慢点慢点,我的手…” 他又走向一旁,一脚踹在方脸壮汉腰眼,对方闷哼一声,“醒醒。别装死,刚刚那一下力度也没有很大。” 至于那劈叉的胖子,他已经在拼命尝试把撕开的腿恢复,但并没有成功,萧凛则上前而去,一把揪住他的裤腿,两条腿瞬间被迫闭合。 “啊啊……我的腿…我的胯…我的……” 萧凛一把拉起他,随即踹向对方屁股,“快滚吧。医院的病人需要良好的环境,你们呆在这只会污染空气。” “我告诉你,把我们放走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混混头子倔强地捡起墨镜,愤愤说道。 “等我们回去,告诉老大后,你一定会被千刀万剐。”胖子也捂着裆说道。 “真的吗?这么说你们必须死在这了。”萧凛盯着他们,装模作样地上前数步,吓得三人连滚带爬地逃离。 楼道里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与粗重喘息。 萧凛伫立原地,满不在乎地叹息。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扫过三人仓皇消失的拐角。 回到病房,苏晴的母亲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萧凛还没问什么,她却先说道,“小伙子,你年轻气盛,敢打敢说,但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有什么后果?那些家伙可是不讲理的……” 第462章 黑恶势力 “这帮人的背后可不是一般人,你得罪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跑,离开这个城市。我就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他们没法拿我怎么样……” 萧凛摇摇头,摆手让她不必再说,“您不用担心我。” “可是,等那些人来了的话,那就……” “我…就怕他们不来。”萧凛微微凝眉,眼神愈发锐利。 “不不不!你不懂!你无法想象的。我们之前报过警,警察来了之后,和这些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居然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你懂吗…他们是有背景的,你绝对斗不过他们。” 苏晴的母亲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我已经连累了苏晴,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萧凛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天不可能彻底黑掉,这些不公的世道,只是在等待一个人去解决。” 虽然苏晴的母亲忧心忡忡,一直在劝说萧凛离开,但她毕竟体力有限,不知过了多久,便沉沉睡去。 萧凛则默默坐在窗边,凝视着夜色,就这么待了一夜,他似乎一夜无眠,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第二日,清晨八点】 晨光漫过窗沿,护士照例为苏晴母亲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虽然依旧虚弱,好在血压、心率均趋于平稳,护士轻声说:“阿姨今天状态不错。” “是因为她儿子在这吧,真孝顺。”另一个护士说道。 “咳咳咳…咳咳。”萧凛正在一旁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死。 但他没有急于反驳,只是礼貌的点头。 “对了,今天记得要去缴费了。”护士离开的时候对着萧凛嘱咐道萧凛应了一声,目送护士出门后,却忽地见到两个警察站在病房门口,和离开的护士说了些什么,随后目光凝聚在萧凛身上。 萧凛放下水杯,神色如常迎向那两道审视的目光。 他发现护士随后离开时的神情愈发怪异,似乎带着一种担忧与恐惧。 下一秒,两个警察径直走入,对着萧凛说道,“您好,请和我们走一趟。” 萧凛还未回答,他们就已经企图抓向萧凛。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苏晴母亲连忙喊道。 年少的那个警察冷漠地瞥了一眼,“这位先生涉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造成重大伤害。我们得带走他。” “你们,该抓的坏人不抓,光抓好人?”苏晴母亲咬牙说道。 “大妈。”年长的警察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按程序办事,您儿子昨晚在住院部走廊与人发生激烈冲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有人放高利贷你们不管,有人非法上门讨债你们不管,威胁我你们不管。那些明明白白地坏人你们不抓,光抓好人是吧……咳咳……”苏晴母亲剧烈咳嗽着,手死死攥住被单。 “警察怎么能这样,这小伙子是好人啊,昨天那三个小混子就是被他打跑的。”一个老爷爷穿着病号服在外面张望,和旁人说道。 “就是啊,警察怎么能抓他呢。” “现在都只会欺负好人了……”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但众人的意见几乎都站在萧凛这边。 萧凛则平静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望向苏晴的母亲,“没事的,警察同志请我去喝茶,我当然应该配合,您好好配合治疗,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等苏晴母亲回应,萧凛便望向两个警察,“走吧…没关系,不用押着我,我自己走。医院就这么大,我也跑不了。” 【半小时后,审讯室】 萧凛默默坐在冰冷的铁桌前,手上被镣铐禁锢着,却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如深潭。审讯灯刺眼地亮着,面前却空无一人。 十分钟前,两个警察在这里和他做了一些笔录,随后便齐齐离开,放他一人在此。 萧凛有些无聊地咂嘴,他凝视着灯影在桌面投下的晃动光斑,一个幽红的身影出现,“这个世界,依旧病的很重。相比之下,我原来那个监狱还舒坦一些。” 萧凛瞥向囚犯,轻轻一笑,“病的很重,所以需要被治疗。”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着急?要是你真的被他们做局关进去了怎么办?”囚犯担忧地说道。 “不用担心,我被关进这里显然只是个流程,很显然真正想找我的人不是警察。”萧凛微微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囚犯有些疑惑。 “很明显,有人委托警察把我带到这里,只是为了困住我。”萧凛解释道,“如果真的是警察要处理我,怎么可能连我兜里的枪都没发现?他们急于先把我困住,因此省略了所有流程。” 话音刚落,审讯室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逆光身影伫立门口,“我们可能有些失误,你没什么问题,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反倒是令萧凛有些惊讶,他的手铐随后被迅速卸下,金属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而,走出审讯室的一瞬间,他突觉自己点的后脖颈受到猛击,一阵尖锐耳鸣响起,视野骤然昏黑。 【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苏醒时,他看见了独属于傍晚的昏黄夕阳,但他却是透过一排未刷漆的承重柱看见的。 萧凛微微一怔,望向周围,他发现这是一栋施工到一半的烂尾楼,四处还摆着零散的工具,水泥地面深深蒙尘,钢筋裸露如嶙峋肋骨,风穿过空荡楼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萧凛支撑着地面爬起,他的身体各部分有程度不一的疼痛感,显然自己被运到这里的过程中没有被温柔对待。 “哟,英雄同志,你醒了哈?”一个裹着褪色工装夹克的男人从钢架阴影里踱出,身后源源不断跟着十余个手持钢管与砍刀的男人。 为首的人一头乱发,左耳戴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耳饰,右脸横贯一道未愈的刀疤,他正欲说些什么,却不耐烦地望向一旁的石柱后,“喂,快点,慢吞吞的。” 第463章 一对多,优势在我 萧凛疑惑地等待着看这些人要做些什么,却见熟悉的三人走出,一人捂着胳膊两颊肿胀,一人脸部泛红走路摇晃,一人则捂着裆步履阑珊。 正是昨天被他揍了的三个人。 “你们再仔细看看,是他吧?”脸上带疤的混混问道。 “就是这货,我死也不会忘掉。”脸部肿胀的人似乎说话不敢太用力,因此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 “大哥,就是他,给我把他砍死。”捂着裆的男人还没跟上步伐,边走边说道。 另一个方脸壮汉则还有些神志不清,摇摇晃晃,但也认得出萧凛。 “兄弟,”刀疤混混冲萧凛喊道,“我敬佩你是个汉子,很少见到向你这么有种的人,但可惜,你惹错了人。” “你打伤了我的弟兄,也是打了我的脸,这我不能坐视不管的,你说是吧?” “这不是针对你,只是得教教现在的年轻人,替人出头,要付出代价。” 另一边,萧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麻的后颈,他慢条斯理地蹲下,随后坐在了水泥地上。 “那个,我昨晚没睡好,先休息会儿。你的演讲结束后叫我哈。”萧凛冲着为首的男人嘱咐道,随后背靠着承重墙闭上了眼睛。 “wok?”刀疤混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耳钉在斜阳下颤了颤。身后十几个打手齐刷刷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这小子这么个意思?”刀疤混混瞪大眼睛,吊着嗓子喊道。 “大哥,他好像嫌你啰嗦。”旁边一个瘦高青年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被刀疤混混一记耳光扇得踉跄两步。 “都tm上,弄死他!”刀疤混混厉声喊道 站在最前方的几个较为年轻的混混迅速举起手中的各式武器。 诸如钢管、棒球棍和砍刀一类的东西向萧凛迅速冲来,破风声响起,猛烈地劈砍而下。萧凛眼皮未抬,右脚忽地扫动,踢向最前方那人的脚腕。 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身体一歪,骤然倒地,钢管脱手飞出,撞在钢架上发出刺耳铮鸣;第二人收势不及,被同伴倒地的躯体绊得前扑。 场面陷入混乱,后方的混混一时间进退失据,萧凛则趁此机会骤然起身,左手精准扣住第三人的手腕反拧,背到自己的肩膀上,全身发力,将其狠狠过肩摔向地面,水泥地震起一圈灰雾。 那人后脑磕在水泥地上,闷哼一声昏倒,第四人正欲趁此机会偷袭,砍刀已然劈向萧凛脖颈,萧凛头微偏,刀锋擦着耳际掠过。 若鬼魅般压低身形,旋转身体,顺势抬手用手掌根猛击对方下颚,那人喉结发出清脆碎响,双眼翻白倒飞出去。 最初倒地的二人已然爬起,一人抄起钢管砸向萧凛后脑,另一人则拿着棒球棍横扫腰际。萧凛则蹬地后撤,二人攻击打空的瞬间,他又猛地蹬地前移,右拳轰击左侧那人的太阳穴,又瞬间拧身抬腿勾踢右侧那人的下颌,对方应声仰面倒地。 做完这一切,萧凛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抬眼望向另一侧那几个还未动身的混混,“不好意思,今天有点累,而且没热身,速度有点慢。” 他扰动着手腕关节咔哒轻响,指节缓缓舒展。 刀疤混混一时愣住,额角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喊道,“都tm等什么呢?上啊。” …… 他身后的那些混混却像被钉在原地,面面相觑。 刀疤混混震惊地向后扫了几眼,“真是,一帮废物,我怎么招了群这样的怂货……你们,只要打到他一下,我就赏一万!” 这话一出,效果倒是不错,原本踌躇不定的几人握紧了武器,喊叫着冲上前,带着剩余的人也纷纷一拥而上。 萧凛嘴角微扬,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金钱果真能撬动恐惧的闸门,“现实世界和剧中世界似乎都是如此。” 他忽然收束笑意,瞳孔骤然缩紧,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人潮冲去。 他突然的凶猛前冲却让对方忽地胆怯,原本一拥而上的人群瞬间乱了节奏。 但他可不管这么多,距离众人还有几步之遥时骤然腾空而起,右脚凌厉前踢,响起凌厉的破风声,正中为首者面门,使其骤然向后飞去。 【五分钟后】 萧凛默默向前挪步,将最后一人踢翻在地,随即将其当成坐垫,悠哉地坐在那人胸口,望向前方。 刀疤混混身后是昨日医院内的三个混混,他们脸色惨白,表情僵硬。 “大哥,轮到您出手了。”那个胖子向前挪步,冲着刀疤混混说道。 “您平时不是一直说,您能一个打二十个吗?现在需要您表现一下了。”方脸壮汉也附和道。 刀疤混混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干咳两声,“我…我今天身体不适,还没吃饭…我今天……” 萧凛指尖轻点膝盖,向对方缓缓招手,声音平淡,“来,来,你过来。” 刀疤混混一时发懵,诧异地望向自己身后,那三个混混已经退到了十米开外。 “别看了,我就是在喊你。”萧凛继续喊道。 “呃,我…我……”刀疤混混的语言系统仿佛骤然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呀,我不打你,你过来。”萧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歹也是混社会的,胆这么小。” 刀疤混混似乎不相信萧凛的话,又远远观望了很久,才缓缓挪步。 “大哥…”刀疤混混开口道,“您…您抽水。呃不,您喝个烟。” 萧凛用看智障的目光凝视着他,随意地摆手,“我就问你一些事,你好好回答,我不揍你。” “诶诶诶,好好好!”刀疤男连忙蹲下身。 “医院里的那个母亲,你认识吗?”萧凛沉声问道。 “那个…我确实,确实认识。诶!但是给他们贷款的人可不是我啊!”刀疤混混连忙解释道。 “敢搞这种高利贷,而且警察都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特别的人吧?”萧凛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望着越来越低的太阳。 第464章 令人害怕的背景 “呃……”刀疤混混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沉默,“这样…大哥,她的钱我不要了,我替她还给……” “还给谁?”萧凛瞬间转头,“还到谁的手里?” “这,我看您也不是一般人,多少也该明白,我要是说出来,我肯定没好下场。”刀疤混混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因此,你甚至宁愿自己拿钱,假装她还掉了?”萧凛挑眉,瞥向他的脸,“那我就更好奇了,这得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甘愿自己掏钱。” “我……” 刀疤混混还没说出什么,萧凛又继续打断道,“我不要你还钱,也不用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啊?”刀疤混混反而发懵。 “你带着这些家伙回去,让那个人亲自来找我算账。”萧凛瞥了瞥他。 刀疤混混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蹲在地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抬头望着萧凛,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哀求:“大哥,您……您真要这么做?” 萧凛挑眉:“怎么?这事也不能办?” “不是不能!”刀疤混混表情为难,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但他…我说句实话,那人不是你能惹的,就算再能打,您也没法用拳头解决所有事情!” 他突然抓住萧凛的裤脚,指甲缝里还嵌着水泥渣:“我混社会就图点钱,咱们也都是一般人,没必要为了个不相干的大妈把自己搭进去!” 萧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泥灰,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更得管了。” “况且…”萧凛缓缓站起,望向地面,“这么十几把武器,你也没打算让我活吧?怎么提到幕后那个人,你反而为我着想了?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单纯害怕去见那个人吧?” “我…你听我说,这也就几百万的事,对他来说,这就是小钱,我自己把这个账补上,没人会在意,没有闹大的必要,您说是吧?”刀疤混混表情已经愈发扭曲,亦有痛苦,亦有恐惧。 嗡~ 刀疤男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发出震动,他的脸色顿时可以用面无血色形容。 他颤抖着手,迅速将手机拿出,萧凛瞥了一眼,上面的来电人显示“虎哥”。 萧凛注意到冷汗已经浸润了他的脖子,他的盯着这个名字许久,却没用接电话。 “怎么不接?”萧凛问道。 “不能接…不对,也不能不接……”刀疤混混呢喃着,在震动即将小时前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虎爷。”他的声音里尽是奉承。 “你tm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要老子等你了?”对面的人声音洪亮,叫骂道。 “那哪敢呀,我刚刚正好在办事,一下子没听到。诶…有什么事您吩咐。” “哼…我就问你,你带着十几个人干嘛去了?今晚要去砸场子,这里就剩五六个货,怎么砸?” 听到这话,刀疤男双腿一软,差点倒下,“今晚…不是明天吗?” “怎么?砸场子还要预约?我就今天去不行是吧?你也别废话了,赶紧的把人带回来。咱们的其他打手一时半会儿都叫不回来。” “呃……”刀疤男仍旧支支吾吾。 “你呃个屁啊?听到我的话没?”所谓的虎哥继续喊道。 “好…好……”刀疤男说着,望向满地昏迷的打手,“虎爷,是这样的,我算了一卦,今天不宜砸场子呀,但明天比较合适的。” “奶奶的…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信这个?不对啊…你小子以前不是最讨厌迷信吗?今天怎么了?那群人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虎爷的声音此刻降低了些,问题却愈发尖锐。 萧凛发出叹息,直接夺过了手机,“您好,虎哥,你要找的打手现在都躺在水泥地上进行深度睡眠。” 刀疤男见状,本能想夺回手机,但被萧凛按了回去。 “你…你tm谁啊?” “我是催眠师,也就是让你的打手们陷入沉睡的人。” “混蛋…混蛋!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在哪?有种地你就站着不要跑!” 萧凛无奈地耸肩,回答道,“别这么麻烦了,还劳烦你跑一趟,你不妨告诉我,你在哪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老唐那边派来的?” “嗯?什么老唐,我不认识老唐。老宋,老元,老明,老清我也都不认识。”萧凛笑着回答道。 “你等着,你等着!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电话被萧凛挂断,他望向刀疤男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匍匐着逃离。 至于昨日出现于医院的三个混混,则早已经没了影子。 萧凛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他扶起,“来来来,你先别走。” “哥,你饶了我吧,现在还有时间,我还能逃到其他城市,再晚就真不好办了。” “哎,别这么悲观嘛,我刚刚想到了一个能让你戴罪立功的方式。”萧凛咧着嘴说道。 “啊?”刀疤男一脸懵逼。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suv停在便利店门口,萧凛拿着两只饭团靠在车门上吃着。 “你真的要去吗?”囚犯的声音在萧凛闹钟响起,“你压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当然要去。”萧凛点头,“所以我才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哎,不用担心,处理这帮家伙,总比我以前的任务容易多了。” “但你刚刚说的那些计划还是挺有风险。”囚犯无奈地回答,“重点是我一直不觉得你是这种愿意管其他人事情的人。” “有些时候,得管。”萧凛长长叹息道。 嗡~ 萧凛的手机忽地发出震动,显示屏上的人名倒是让他没有料到。 “喂,老秦。你身体怎么样了。”萧凛举起电话,面对秦天筑,在上次的医院事件后,他时刻保持着钦佩与感恩的态度。 “哎,疼啊,还是疼,但起码我能自己走路和上厕所了。但我一个大老爷们,这点疼无所谓。”秦天筑哀嚎着说道。 第465章 “就他一个” “你好好养伤,郑梦雅那边已经料理好了。”萧凛回答道。 “这事我知道的。”秦天筑肯定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好好在医院养伤,我这边还有事……” “哎哎哎,等等,我正事还没说。”秦天筑拦道,“是这样的,戴面具的小兄弟刚刚来探望我了。” “他?…这么好心。有说啥吗?” “嗯……我已经很久没进过戏剧了,他说,我的期限快到了,得尽快进入下一场。”秦天筑说着,语气中尽是为难。 “偏偏在你受伤的这段时间?”萧凛的脸色一变,“他有说最晚什么时候要开始吗?” “大概,还剩一……”秦天筑支支吾吾地说道。 “一个月?一周?至少不会是一天吧?”萧凛诧异地回答道。 “一小时不到……” “咳咳咳……”萧凛听到对方的回答,差点被一口饭团呛死。 “所以我才着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虽然我知道这得凭自己的本事,但是偏偏今晚唯一的一场据说难度奇高,之前有三批人进去过,总共就活了一个。” 萧凛听到这,脸上尽是为难,他掂量了一下目前的状况,自己显然走不开,他叹息着回答道,“你去找闻人翊吧,我短时间内…确实有些走不开的事情。” “闻老弟有空吗?那也可以!好嘞好嘞,我这就问问他。” “你告诉他,我不在的情况下,要比以前更谨慎……” 然而,萧凛话没说完,秦天筑就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大哥,来了。”刀疤男带着一堆东西回到这里。 萧凛见此,微微点头,将剩下的饭团全部吃完,随即进入了suv后座内。 “大哥,我还是想说一句,真的要去吗?现在逃的话,还不算晚。”刀疤男进入主驾,忧虑地问道。 “去,这件事情,一定要做。”萧凛坚定的点头。 【半小时后】 汽车左摇右晃地行驶了一段时间,再次停下时,已经不知到达了塑州市的哪个区域,但这是一家稍稍远离市区的会所,不算热闹,来往的客人似乎也不多。 但是路人时常会注意到各种名牌豪车都会出现在这个区域,能够说明此地必然隐藏着某些特别的东西。 相比之下,这辆黑色的suv就普通了许多。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光头保安戴着墨镜,站在这巷子内的双开门前,其上闪烁着微亮的霓虹灯色彩,门内隐约传来低沉的爵士乐与玻璃杯轻碰的脆响。 啪! 一只玻璃杯被猛地砸落于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狭长走廊里激起回音,猩红地毯上溅开几滴琥珀色酒液。 “召回了多少人?”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的法令纹极深,嘴巴外凸,面容浑圆,但脸色却有些泛黄,虽然较胖但似乎气血不足。 “虎哥,时间紧,但是我把能叫的都叫回来了,这里有接近30人。”为首的光头男低头答道,额角渗出细汗。 “30人…好好,武器都准备好了吗?”虎哥站起身,撩动自己的皮外套。 “钝器和刀都有,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带了几把枪。” “大哥,”光头男的男人突然压低嗓音,“斗胆问一句,这一次,对面有多少人?” “嗯…”虎哥沉吟道,“那小子带走了十几个人,可能接近二十个。听对面那混蛋的语气,应该是轻松收拾掉了他们,我估计,怎么着也会有三四十个人。” 光头男不禁皱了皱眉,“那我们这些人够吗?” “如果不够,就掏枪。像这样的情况,多半就是老唐那边找事,我们不能输。”虎哥眯起眼,指尖敲击沙发扶手三下,节奏沉稳如倒计时。“老唐敢撕破脸,就别怪我不讲交情了!” 听到这话,光头男也有了些自信,随即招呼弟兄们列队拿武器。 正当这批人整装待发之际,巷口传来三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听到这声,虎哥微微一愣,“嗯?什么情况…” 不久后,众人所在的大厅房门被骤然敲响。 咚咚咚! 虎哥眼神微眯,光头男也紧张了起来。 “去看看。” 靠门最近的一人理所当然被推了出去,缓缓拧动门锁,正当众人纷纷攥紧手掌的那一刻,一个脸部有刀疤痕迹的人推门进入。 “诶,嘿嘿,虎哥虎哥,我来了!” 刀疤混混咧着嘴笑,让其余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虎哥见此,先是放松,随即又感到诧异,“什么情况?你的人都被收拾干净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该不会叛变了吧!给我抓住他!”虎哥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喊道。 “没没没!!!”刀疤混混连忙摆手后退两步,额头冷汗直冒:“虎哥,是这样的,我趁那小子和你打电话的时候,从背后给了他一棍子,然后把他带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侧身让开,门外赫然被两人架着拖进一个头上绑有黑色塑料袋,浑身被登山绳捆缚的人。 见此情景,众人纷纷又松了口气,虎哥嘴角缓缓上扬,缓缓挪步,推开挡路的小弟,“哦?这样啊。你小子,倒是还挺聪明。” 他走到刀疤混混跟前,冷哼一声,“但别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地戴罪立功,该算的账还得算,行了,你一边去,让我看看这货。” “哦,对了。”虎哥又望向刀疤混混,“其他人呢?被绑在哪了?” “什么其他人?”刀疤混混一愣。 “和他一伙的其他打手呀。”虎哥指着头上被绑黑素塑料袋的人,“能把我们的十几个打手干掉,对面怎么着也得有三四十个人吧?” “呃…”刀疤混混挠了挠头,“就…就他一个……” 虎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就……他一个?” 整个大厅死寂三秒,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刀疤混混一时发懵,他瞅了瞅周围围聚的几十个打手,不禁疑惑道,“虎哥,你刚刚不是说招不来人吗?怎么这聚了这么多?” 第466章 “审问” 虎哥喉结滚动,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攥住刀疤混混衣领:“你再说一遍,就他一个?他一个干掉了你们十几个货?” 刀疤混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真……就他一个!” 虎哥松开手,后退半步,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好……好得很!” “赶快,趁这小子还没醒,绑到凳子上!大家不用怕,反正他被绑着,没法反抗!” 【二十分钟后】 撕拉一声响起,黑色塑料袋被粗暴扯下,露出一张沾着血污的脸。 他闭合着双眼,呼吸微弱却均匀。 “让他醒过来!”虎哥吆喝道。 话音刚落,一旁小弟便将一桶水骤然泼下,刺骨冰水激得他猛然抽搐,猛地苏醒。 他倏然睁眼,发觉此处昏暗灯光下难以计数的人影围拢,刀锋与铁棍泛着寒光,角落里,还摆着一些刑具,都是些他熟悉的东西,诸如锈蚀的铁钳、带倒刺的皮鞭、烙铁底座上凝固的焦黑血痂。 由于特种兵的训练科目里包括审讯模拟,这类东西即便没有体验过,多少也见识过。 “这帮傻子应该真的是把我当成敌对帮派的打手了。”萧凛瞥了瞥,无奈地摇头。 看到萧凛这幅满不在乎的模样,原本得意洋洋的虎哥 虎哥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死死盯着萧凛,突然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小弟,阴恻恻地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敢管老子的闲事,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多半就是老唐吧?你不用担心,大胆承认,他没法报复你。” 萧凛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我都说了,唐宋元明清我都不认识。” 众人见此,脸上的表情纷纷凝滞,但萧凛想象中会出现的暴怒并未显现,这帮人反而只是又一次猜测起来。 “大哥,不会是姓处的那家伙回来了吧?”光头男人低声问道。 “不可能,他早就被赶出塑州了,没有回来的理由。”虎哥猛猛摇头。 “要不要叫老大过来…” “你tm有毛病?”虎哥喝道,“就这么一个人,还用得着叫老大?老大来了就以为我们这帮人连一个普通人都处理不好。” “这也确实,但老大说了,要是和老唐相关的话,他要亲自过来看看……”光头男人支支吾吾道。 “也是,这也麻烦…那你还是联系一下老大,但不要把事情说的很严重,就说我们抓到个小喽啰。”虎哥微微点头,随即轻声嘱咐道。 “喂喂喂,我还被绑在这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萧凛吆喝道。 “嘿!”距离最近的一个小混混叫嚣着走上前,“我们没揍你,你反而还不高兴了是吧?” “赶紧交代,到底是谁派你来找麻烦的,虎哥最近身体不好,不能轻易生气。”另一个小混混也走上前,拍着萧凛的肩膀,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确实不是受任何人指使的。”萧凛耸了耸肩。 虎哥眼神瞬间定格在他身上,一步步上前,仿佛要用凶恶的目光剖析他的灵魂。 空气瞬间凝滞,正当所有人以为要发生什么时,他骤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哼,小子,你骗不了我!除非是傻子,不然不可能有人会单枪匹马惹我们。你只是怕你背后那家伙惩罚你,这种事情我最清楚了!” 萧凛还未回答,虎哥随即转过身,朝后摆手,“看来他是不打算主动交代了,来吧,上钟,撬撬他的嘴,松巴一些才好交代。记得啊,你们可得让这位兄弟舒服一点。” 虎哥迈出几步,翘起二郎腿端坐于正对面的一张红木椅上,指尖慢条斯理敲击扶手,节奏如倒计时般压迫。 其余打手见此,纷纷狞笑着围拢上前,铁钳与皮鞭在昏光下泛起冷冽幽光。 萧凛见此却并未惊慌,仅是淡淡抬眸。 仅在一瞬间,这些原本狞笑着的打手突觉身周温度突降,一片冰冷急速蔓延。 而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人,原本平静淡漠的脸,忽地剧烈咧起嘴角,皮肤顷刻间撕开骇人的裂缝,缕缕暗红色的液体骤然淌落,他瞳孔集聚收缩,眼黑的部分收缩为一枚细小的黑点,而那血丝遍布的眼白,则更是让他们的动作瞬间凝滞。 “啊啊!!!” “wok!!!” 阵阵惊呼声混乱地响起,他们纷纷后退,却撞翻桌椅,铁钳叮当坠地。十几个人瞬间乱作一团,其中不乏许多脚下没站稳而咣当倒地的壮汉。 “你们tm干嘛呢?酒喝多了还是没睡醒?自己人还能把自己人绊倒了?”虎哥猛拍扶手怒吼。 “大哥,这不是人,不是人,他是鬼!!!” 其中一个混混连忙喊道,其他匍匐在地的混混则纷纷附和。 “哈?”虎哥一愣,望向萧凛,那分明是正常的人类面孔,露出与自己一样不解的表情。 见此,虎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几步把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小弟踹了个遍,“md,让你们平时注意生活习惯,少喝点酒,都tm不停。现在好了,让你们审个人,你们自己出幻觉。” 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望向萧凛,他端坐如初,脸上却是毫无异样。 “诶…奇怪了……” “我刚刚明明看到鬼脸了。” “我也是……” “行行行行了!”虎哥怒吼道,“都给我滚一边去,我亲自审,你们好好学着点!” 他拿起一支黑色金属杆,顶端丢入一旁的火炉内,赤红烙铁在炉中滋滋作响,青烟袅袅升腾。虎哥狞笑着抽出火杆,金属表面跃动着刺目橙光,热浪扭曲了空气。“小子,最后问你一次,背后是谁?” 萧凛垂眸凝视那灼热烙铁,忽然轻笑一声,“这东西,有啥用?我劝你赶紧老实交代,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这话一出,虎哥表情一僵,有些发懵地望向旁边,“不是…是我审他还是他审我?” “这小子多半是脑子被一棍子打秀逗了,我先让他清醒一下!”虎哥说着,烧红的烙铁顷刻间贴向萧凛的胸口。 第467章 非人之躯 然而,一股微不可察的幽红气息在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肌肤,烙铁触肤的刹那,虽发出了滋滋灼响,却未见皮肉焦糊。 虎哥听着骇人的声响,正嚣张地仰天狂笑,低头那刻却发现萧凛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深潭,甚至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怜悯。 他诧异地挪回烙铁,懵逼的眼神在萧凛毫发无损的胸口和烙铁之间来回扫视,“啥情况?不可能啊?” 虎哥凝视着烙铁,沉默许久,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啊!!!md烫死我了!” 他触手即缩,手指尖端已冒出一串水泡,皮肉焦黑卷曲,剧痛让他踉跄后退,撞翻铁架,锈链哗啦坠地。 “看个屁啊,给我拿药啊!”虎哥骤然把烙铁砸到地上,朝他的小弟吼道。 萧凛望着乱做一团的混混们,无奈一笑,甚至打了个哈欠。 过了许久,虎哥的手指被涂了各种不知名的药水,还包上了纱布,又凄惨又愤恨地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恶狠狠地凝视着萧凛。 萧凛有些无聊地闭上眼睛,朝他们吆喝道,“玩够了吗?你们赶紧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也许能避免让你们继续受伤的。” 虎哥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那烙铁明明烧得通红,萧凛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真tm欺人太甚,被绑在椅子上还这么嚣张。” “看我干什么,上,随便用什么武器,揍他就对了,我不信你真的是钢筋铁骨。”虎哥显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冲着身边的小弟一拍凳子,猛地喊道。 小弟们互相对视一眼,却回忆起刚才骇人呃画面。 “怕个屁啊。”虎哥已经有点崩溃,“他被绑着呢!又不能反抗!” 听到这话,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抄起钢管、甩棍、匕首一拥而上。 萧凛发出深重的叹息,仿佛在哀叹这群人的无知与徒劳,他轻轻呢喃道,“是时候了。” 语罢,幽红气息骤然暴涨,如同某种浓烈的腐蚀性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让紧紧捆绑住萧凛的绳子寸寸碳化、崩裂,簌簌如灰飘落。 绳断瞬间,他缓缓起身,面对已经劈向面部的钢管,淡定地抬手而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指节微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钢管脱手坠地,持棍者惨嚎跪倒。 “这已经是第三次开打了,重复的剧情我自己都感觉没意思。”萧凛活动着关节,不满地嘟囔道。 话音未落,一道锋刃的影子向他劈来,萧凛侧身避过,一拳直击对方脖颈,那人喉结凹陷,眼白翻起,直挺挺砸向地面。萧凛脚步未停,旋身踢飞甩棍,棍影横掠,撞在另一人颧骨上,鲜血迸溅。 大约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在场的其他混混全都躺在地上。 然而这所谓虎爷的人手定然不止这么些,但他刚刚为了审问萧凛,只带了一小部分人入内,并且自作聪明地反锁了大门,虽然外面的那些混混听到内部传来异常的响动,也都无法入内协助。 萧凛随意地拖了张椅子,缓缓迈步来到仅剩的最后一人面前,虎爷此刻佯装淡定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指尖微颤,烟灰簌簌而落。 萧凛俯身,指尖轻轻一弹,烟头灼热的火星直射虎哥右眼。 “咳咳。”他剧烈咳嗽着捂住右眼,但语气重没有显示出胆怯,只是有些颤抖地说道,“兄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这个身份,属于文官,不负责动粗的。” “呵…”萧凛不屑地冷哼一声,指尖已抵住虎哥喉结,微微下压,“那也行,我也不喜欢动粗。”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要找的不是你,而是你们最顶层的那一位。”萧凛默默注视着他,眼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因此反而更为渗人。 “兄弟……”虎爷感觉自己脖颈处隐有一股凉意,并且带着莫名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喉骨就会被碾碎,“你就和我透个底,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我们的死对头里完全找不到你这样的人。” 萧凛指尖微顿,忽而轻笑一声,微微摇头,“我不给别人办事,只为自己而活。要是你非要问的话,我是为了公道和规矩而来。” “你是警察!?”虎爷忽地一惊,神情却又恢复平静,仿佛发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警察的话,你早说呀,你回去问问你们领导,知不知道我们顶上的人是谁。任何一个警局都不敢管我们的。” 萧凛咧嘴一笑,“抱歉,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一个拥护法律秩序的公民,而你刚刚说的那些,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哥们…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相信你说的的这些,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为了正义这种理由,只可能存在于小说电影里”,虎爷笑着摇头,“大家都为了自己而活,哪个地区还没点所谓的灰色产业呢?” “是,这种事不能避免。但是你们把算盘打到本就贫苦的母女身上,是不是太不守规矩了?”萧凛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听到这话,虎爷的脸上先是一阵醒悟,随即微微蹙眉,状似思考,过了半分钟,他忽然抬眼,莫名嗤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我甚至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有这么件事。” “借贷只是我们业务的一个小部门,这对母女压根不值一提,如果你需要,我们把这点钱免了就是了。”虎爷摊开双手,语气轻飘得像在谈天气。 “你们把人逼到走投无路,却还说不值一提?”萧凛咬着牙问道。 “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你是她儿子,还是找的打手?”虎爷随意地问道,但不等萧凛回答,他又继续说着,“原本我还真以为,你是哪个大人物派来的,原来真的只是个傻不拉几的年轻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和你耽误时间了。”虎爷的手已经摸到旁边桌子上的玻璃杯。 下一秒,破碎声响起,萧凛顿觉身后传来几声枪响。 第468章 八音盒 子弹透过木门射入,那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萧凛几乎是在听到声响的一瞬间,就感觉后背一阵灼痛。 他踉跄前扑,躲到一旁的沙发后,虽然有防弹衣作为缓冲,但冲击力仍让他喉头一震,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另一边,身形肥大的虎爷则比想象中灵活,一个翻滚便缩进办公桌下,萧凛一时间便难以找到对方的身躯。 “真是精彩啊,这种场面,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囚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本来以为你带的枪派不上用场的。” “我也只是带着以防万一,谁知道这帮人真的能搞到枪。”萧凛摇着头说道。 一人一鬼还未交谈起来,木板的剧烈破碎声骤然响起,门框炸裂,三名持枪壮汉撞入室内,借助玻璃窗的微弱倒影,萧凛瞥见他们各持握一把手枪,神情冷峻而专注,枪口朝着不同的方向,看起来也曾经历过一定的训练。 萧凛见此,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默默等待着解决敌人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率先出动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通过倒影,他发现其中一人已经默默地来到了自己藏身的沙发旁,见此,他不得不摸出自己已经提前上膛的枪,关闭保险,无声地潜伏到那边的角落,等待一击制服。 咣当~ 然而,角落里的一声响动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力,他们齐齐迈步走向角落的柜子处。 瞬间,柜门被粗暴踹开,一个肥大的身形先是一怔,随即骂骂咧咧,“你们tm干嘛?是我!” 虎爷刚吼出半句,就抬手朝着前方的人给了一巴掌。 “对不起,我还以为…您在这干嘛呢?”最前方的小弟懵逼地问道。 “我在找重要的东西,你们去搜人。”虎爷随即继续钻入柜子里,“我记得就在这…” “老大,他人呢?” “找啊!这破地方就这么点大,他又没武器,还挨了几枪,肯定得躲起来。”虎爷没有回头便吼道,“其他人呢?” “其他兄弟都守在外面的出口,他逃不掉……” 然而,他突觉身后传出几声碰撞的震颤声,随后再无人答话。 虎爷有些讶异地转过脑袋,赫然发现三人已然倒地,头部的不同位置均有一血红的窟窿。 虎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肥硕的身体僵在柜子里,连呼吸都滞住了。他盯着地上三具淌血的尸体,神情中的惊愕超过了惊慌。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声音发颤,说话声已经不再连贯。 萧凛不知何时站到了柜子旁,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烫,“紧张的战斗过程中,任何一瞬间都至关重要,你却主动吸引了自己手下的注意力,可见你是个蠢货。”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插虎爷的心脏。 萧凛抬起枪,装有消音器的枪口缓缓抵住虎爷眉心,金属寒意刺得他眼皮狂跳,“给我那个人的名字,身份。告诉我如何找到他。” 虎爷挣扎着回头,看到萧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不禁感到胆寒,“兄弟,你真没必要追查…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呢?” 萧凛微微凝眉,随即微微叹息,“这些与你无关,你就说,是要命,还是想保住这个秘密?” “好好好!”虎爷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混着油光滑落,“你要的信息都在这。” 萧凛微微凝眉,对方从身后拿出一只棕色木盒。 萧凛瞧着这东西,正感到疑惑,盒盖掀开刹那,一只缺失了半边手臂的公主正转着圆圈,在木盒中间转动,诡异的音调同时响起,那旋律竟是童年摇篮曲的变调,尖锐、断续,像生锈齿轮在碾磨神经。 萧凛瞳孔一缩,“八音盒?……” 话音未落,他忽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带着冰冷的杀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脊椎,萧凛后颈汗毛骤然倒竖。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不巧,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虎爷的笑容逐渐扭曲,“你能干掉人类,但你对付不了她。” 一抹血腥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萧凛猛地转过头,看到了那极为诡异的一幕。 那是一个穿着公主模样的女人,她正立着脚尖,摆出优美却莫名扭曲的诡异姿态,似乎正在跳芭蕾舞。 但她却只有半边的身躯,左半身完好如初,裙裾轻飏,右半身却自腰际断裂,断口处裸露着森白脊骨与蠕动内脏,鲜血如溪流般滴落在地板上,却未见半分湿润痕迹。 但萧凛即刻注意到,她的身体极其诡异,左臂虽纤细,但身躯却较为臃肿,而左腿和右腿也隐隐有长度和肤色的差异,仿佛不是同一个人的身躯。 她微微歪头,右眼空洞无物,左眼却泛着骇人的光芒,直勾勾锁住萧凛。 萧凛瞳孔骤缩,枪口本能上抬,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胶质牢牢黏住,连手指都无法屈伸。 那半身公主足尖轻点,竟悬空滑行而来,裙摆掠过血泊却不染分毫。 另一边,虎爷拿着八音盒,从地上踉跄爬起,“老大给的这东西是真好用。”他狞笑着按下盒底暗扣,刺耳杂音骤然拔高,如钢针扎入耳膜。 萧凛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无数重叠的、旋转的残缺公主幻影。 朦胧之中,他发觉那半身公主的右臂正向自己刺来,直冲自己的左侧身躯,“她想夺取别人的肢体?” 萧凛醒悟之际,一股刺痛猛然贯穿左肩,温热血液喷溅而出,这痛感比剧中世界真实得多,他双腿一软,骤然跪倒。 “哈哈哈……”虎爷突然发出狂笑,“让你小子嚣张,这就是所有正义者的下场!” 萧凛咬牙盯着他,汹涌怒意喷射而出。 “喂,要不要帮忙?”囚犯的声音在萧凛脑中响起,那是带着慵懒的音调。 “这tm还用问吗?赶快的……”萧凛咬着牙,在内心想道,“我感觉左臂真的要被卸掉了。” 第469章 摆平 “你叫我声哥。”囚犯咯咯笑着说道。 “还tm在这废话,敢情她卸的不是右臂。”萧凛骂道。 “哎~” 那半身公主狰狞的面容上已然浮现癫狂的笑,很显然,她只需要再收集到左臂,自己的身躯就能完整,因而格外的渴望。 然而,萧凛凝视着她的表情逐渐平静,淡漠。 “还在这装酷,你要死了知不知道?”虎爷哈哈笑着,“喂,外面的,都别守着了,进来看戏吧。” 剩下的小弟们纷纷涌进来,撞见这一幕,他们显然并不惊讶,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也许早已将这女鬼掠夺肢体的行为视为一种消遣。 “这小子真倒霉,这纯纯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谁说不是呢…我本来以为他能多撑一会儿。” …… 然而,众人的笑声逐渐凝固。 只见原本嚣张的半身公主表情逐渐怪异,其上多了一抹惊奇与惊恐。 她原本不断刺入的手爪正在反向发力,似乎是在尝试拔出。 萧凛左肩伤口竟泛起幽红的光芒,那光芒逆流而上,沿着她枯爪蜿蜒攀升,如血藤蔓般缠绕其腕,灼烧声嘶嘶作响。她指尖寸寸焦黑、剥落。 下一秒,萧凛反而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噌地一下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萧凛抬起右手,一股猩红的气息不断凝聚,化为实质,包裹他的手掌,凝为利爪,爪尖一划,幽光迸裂,半身公主惨叫撕裂空气,她右臂自肘部齐齐断裂。 两下,三下…… 她的身体骤然间被撕成数段,猩红爪影如暴雨倾泻,残肢裹着黑雾簌簌坠地。 下一秒,那棕色的八音盒上,原本旋转的半身公主雕像顷刻间化为碎片,原本诡异的音乐瞬间停歇。 虎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那些刚涌进来的小弟们更是吓得腿软,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是人…你不是人……”虎爷失声尖叫,声音劈叉如裂帛。 萧凛缓缓转过身,“你又错了,我是人…和你们相比,我绝对算的上是人。” 萧凛缓步上前,一掌拍开那一脸恐惧的脸庞,拾起八音盒的残骸,“这东西是哪来的?” 萧凛瞥了一眼虎爷,微微凝眉,“你刚刚提到,老大给你的?” 也许是已经被吓傻了,所谓的虎爷压根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然而,萧凛看得出来,这东西必然不是现实世界的产物,反而带着剧中世界的气息。 “这东西,很有可能是从e的手中弄来的,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萧凛如此思索着,微微蹙眉。 萧凛甩了甩手上的猩红气息,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该继续我们的谈话了。” 他缓缓走到虎爷面前,枪口再次抵住对方的眉心,“把你知道的,关于你们顶层那个人的所有信息,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你住手!干什么!” “你敢开枪,就没法活着离开这里!” 众人七嘴八舌地阻拦,却被虎爷喝退,“你们拦个屁,这货就不是人,你们拦得住吗?” 随后,他望向萧凛,“你也不用问我了,老大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你待会儿就会亲自见到他。” 嗡~ 他们说着,手机的震动声忽地传出,萧凛瞥了一眼,示意对方接电话。 虎爷拿起手机,语气瞬间变得卑微而颤抖:“喂,老大,您好啊……” “对…”虎爷随即回答道,“是的,一切顺利,我们已经被他制服了。” “呃…什么叫做这是意料之中……”虎爷脸上尽是懵逼,“您要晚点到?让萧凛等着?” “诶,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喂?……” 虎爷拿着手机,进行了一番谜一样的交谈,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挂断。虎爷僵在原地,手机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半小时后】 萧凛在此处静候了许久,这期间也有部分打算造次的人,也有部分持枪者打算袭击,但无一例外,都被萧凛制服,他们倒在地上,连呻吟都没发出,随后便宁静了许多。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出现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巷口,车灯如两道冷刃劈开浓雾。 而当车门开启,等待许久的人一步步来到萧凛面前时,萧凛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他认识,并且完全无法料到的人。 【一小时前,永寂厅堂内】 “刀柄带手电筒的匕首,这是萧凛当时给我的,揣着吧。” “摄像机、登山绳、打火机…还有这个追踪器。” “‘恋人’、‘节制’、‘魔术师’、‘星星’、‘恶魔’、‘正义’、‘宝剑侍从’、‘权杖viii’、‘星币x’、‘宝剑i’” “嗯,宝剑i还能再增加两件携带物品。” 基于这个考虑,闻人翊去商店看了一眼。 维持标准笑容的服务生仍是之前那位。 闻人翊走到台前,思索着说道,“最近有什么新品生产吗?” “这得看您具体需要什么物品,我们一直都有新品,但并不一定是您需要的。”服务生语气恭敬地说道。 “随便陈列几件给我看看吧。”闻人翊也不清楚自己会需要什么,只得如此问道。 “比如呢…这件t恤,它有自动清洁功能,您出的汗或者沾染的血迹,都可以一键清除,并且还能自动释放香氛。” “再比如,这个水杯,它可以高效加温或者降温液体,让您随时能喝到温度适宜的饮料。” “或者,这幅隐形眼镜,具有极高透氧量,睡觉也不需要摘,连续戴上一周都不会干涩。” 闻人翊凝视着他许久,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寂剧团真是糊涂,他们如果改行做产品设计,那赚钱的效率应该比现在高得多。”闻人翊无奈地摇头。 “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都不错。”闻人翊肯定地说道,“但是吧…有没有什么和剧中世界生存更加相关的?” 第470章 残疾人的戏剧 “那我要推荐这个自带空调系统的便携帐篷,它……” “好的,停……”闻人翊翻了个白眼,连忙摆手。 “能够瘫痪其他演员的东西,有没有?”闻人翊决定问得具体一些。 “为您推荐这个。”服务生拿出一只仅有食指粗细和长度的玻璃瓶,其中装了六颗白色药丸,“速溶于水,无色无味,保证三小时以上昏迷,且毫无副作用。” 随后,他又拿出一只银白色手环,顶端较宽厚,尾部有一个难以察觉的按钮,“迷你麻醉喷雾器,同样保证三小时以上昏迷。麻醉气体仿照近期某非法组织惯用的毒气制作。” 闻人翊满意地点点头,“这次萧凛没有一起,有必要弄一些自保的方法,这两样还不错。” “我都要了。” “好的,两件商品,总价80万。” “6” 【永寂厅堂内】 闻人翊刚走出商店,就撞见了秦天筑。 “老秦…你这副模样,待会儿碰上点危险都没机会逃跑啊…”闻人翊瞅着秦天筑一瘸一拐走进的模样,他的腹部仍缠着纱布,一把腋拐被拄在他的右臂之下。 “害,没事没事,”秦天筑哈哈一笑,连忙摆手,“哎呦我去。” 秦天筑捂住腹部,方才他大笑几声的瞬间,原本洁白的纱布瞬间隐隐透出一抹鲜红。 闻人翊望着秦天筑,嘴唇张了张,他本想开口阻拦对方,但此刻已经是秦天筑进入戏剧时间限制的最后时刻,他并没有选择。 “我们只能祈祷待会儿不会是需要较大体力行动的戏剧。”闻人翊无奈叹息,“你这个伤,当初没考虑去永寂厅堂的医务室处理吗?” “哎呀,”秦天筑缓缓坐下,“我也去问过了,他们说,必须得是戏剧里的伤才能在他们这处理。” “说起来,萧老弟去办什么事了?你们俩平时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秦天筑忽地想到什么,挠头问道。 “碰巧有些重要的事吧…没有关系,不必让他分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闻人翊微微一笑。 二人正交谈着,闻人翊望向秦天筑的身后,表情微微凝重。 “哈喽,你真找到外援了呀。”来人正是面具男,他的白手套似乎换了副新的,洁白了不少,“怎么就一个呀,另一位去哪了?” 闻人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表情沉重地问道,“我说,这个情况真的没法通融吗?我记得,医务室的设计,不就是为了让演员进入戏剧时都能保持健康的状况吗?” “不完全是。”面具男摇摇头,“我们只保证在戏剧里受的伤不会影响下一场,但像他这种,现实世界中受了伤并且还碰巧遇到时间限制的情况其实很少见。” “通融…真的没法通融。”面具男摊摊手,表示为难,“主要是我没这个权利,该去总得去的。这位姓秦的同志已经很久没进入戏剧了。” 闻人翊闭上双眼,无奈地摇头,这种情况只能认命。 “起码你能提供一些关于这场戏剧的情报吧?”闻人翊继续问道。 面具男那面具后的眉毛挑了挑,指向某个方向,“你可以去问问,这次戏剧发起者就在那边。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这场戏剧难度确实不低。” “诶等等,既然如此,我们是否也能发起个戏剧,找一个容易的,起码让秦天筑活过去。”闻人翊忽地提议道。 “来不及,”面具男撇了撇嘴,“他只剩半小时了,新的戏剧发起需要的流程起码要半天时间。” “那你不能早点通知秦天筑?”闻人翊瞪大眼睛问道。 “拜托,我已经很仁道了,之前有好多个演员,到时间限制前没进入戏剧,然后死亡了。”面具男不满地嘟囔道,“我来通知他已经仁至义尽。” “哎,没事没事,我知道他已经帮大忙了,是我自己之前摆烂。”秦天筑苦笑着说道。 话说到这,闻人翊也无法再提意见,只得摆摆手,随后按照面具男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个身穿灰色羊绒毛衣的男性,他正默默凝视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籍。 闻人翊的目光扫过此人全身,淡红色的裤子已经洗到发白,头发隐隐有些蓬乱,似乎是个质朴的人,但此人既然是一场高难度戏剧的发起者,则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人物。 并且,距离高难度戏剧开场只有二十多分钟,他仍是孤身一人,则显得更为蹊跷,若不是一个想挑战自我的人,则必然有什么更为特别的理由。 闻人翊默默上前,坐在他的身边,这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但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注意到了自己。 他望向那本书未被手掌覆盖的边缘,赫然望见五个字“第十章情绪”。 “你好。”闻人翊以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 他偏过头,片刻之间并没有回复,过了良久才缓缓回复道,“你好…” “我待会儿应该会和你进入同一场戏剧。”闻人翊解释道。 “嗯…祝你好运。”他没有过多回话,但语气似乎还算温和。 “你和这场戏剧,有什么过去的关联?”闻人翊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身体一顿,微微起身,看向闻人翊。 这一刻,闻人翊知道,他猜对了。 “你调查过我?”对方虽然有一丝惊愕,但表情仍还算淡定。 “没有。碰巧猜中。”闻人翊微笑着说道。 “无所谓,就算调查过,我也不介意。”他继续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书,“你想要什么?” “听说这场戏剧难度不低,也许你我都需要合作?”闻人翊直接问道。 “确实如此、”他直起身子,微微点头,“但我不需要…我并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闻人翊预料过各种回答,但没料到这个回答,眼神瞥过此人,闻人翊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回答道,“节哀顺变。” 那男人的表情压制不住讶异,瞳孔甚至都有些收缩,“你…你是怎么调查到这些事的。” 第471章 绝望 “一个人全身上下的细节能透露出很多东西…而你刚才的反应和回答,也为我提供答案。”闻人翊解释道,“有亲近的人死在了这场戏剧,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杀死了这个人,但是失去这个人后,你也不再愿意活下去,对吗?” “这些事情不重要了…”他憋出个笑,似乎只是强撑,“但这场,确实不容易,如果你有的选,最好不要加入。” “感谢你的警告,我会自己判断的。”闻人翊微微点头,转而问道,“除此以外,你有什么关于这场戏剧的情报吗?” “呃…我知道的不多…”他微微摇头,但又仿佛忽地想起了什么,“有一点,这一场戏剧更侧重于演员本身的行为…” “呃。这听起来很模糊。”闻人翊有些不解。 “确实…我也不知道如何概括。总之,以往的戏剧都让演员破解故事本身的谜团,但这场戏剧的谜团会由演员制造。” 闻人翊微微点头,“我大概理解了…我会好好考虑是否进入的。” 闻人翊站起身,转身离开,那人却忽地叫住了他,“你看起来很年轻,我的建议,远离这场…” 闻人翊微笑着点头,没有以话语作答。 但就在他即将收回眼神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于他视野的一角。 闻人翊神情凝重地看了一眼,随即默默离开。 回到秦天筑这边,对方以期盼的眼神望来,“闻老弟,有什么收获吗?” 闻人翊以不变的微笑表情回应,“有的有的,不用担心,这些事交给我便可。” 秦天筑的笑声似乎已经不如曾经那般爽朗,而是多了些僵硬,这一次对他来说,恐怕是难逃的一劫。 “唉…”秦天筑摩挲着纱布的一角,哀叹着说道,“要不就算了吧,让我自生自灭得了,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本事只够应对低难度的戏剧,但凡碰到点有难度的,我根本活不下去。” “别这么说呀,能力和天赋相关,但也需要慢慢磨炼。”闻人翊安慰道。 “我之前想的是,你们能力强一些,有你们帮忙会容易一点…但是,如果这一场难度很高,我可不想让闻老弟因为我的事情丢了性命。”秦天筑苦笑着摇头。 “这话听起来还是对我没啥信心么。”闻人翊咧嘴一笑,“你是萧凛的恩人,他让你找我帮忙,那我一定会处理好,你不用心怀愧疚。” 这话似乎也没起到什么安慰效果,秦天筑的笑依旧难看,“我一会儿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拖累别人。” “没关系,有的时候,一个无法乱跑的人,反而带来的麻烦更小。”闻人翊抿起嘴,似乎回忆着什么。 “这话听着反倒是有些伤人。”秦天筑尴尬地挠头。 今晚似乎是因为没什么戏剧的缘故,永寂厅堂里的演员数量很少,但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讶异地瞅着秦天筑,回头率几乎达到100%。 这一身缠满绷带并且拄着拐棍的模样,显然与永寂厅堂这地方格格不入。 秦天筑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禁尴尬地挠着头,若是告诉别人他还是个即将进入戏剧的人,那高低能成为永寂厅堂近期的名人。 “我说,这位兄弟。”一个穿着牛仔外套,头发染至灰白色的年轻人路过,他也盯着秦天筑瞅了很久,但是是唯一一个上来搭话的人。 “你这是cos,还是真的。”此人似乎是个自来熟,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戳了戳他头上的绷带。 “哎呦。”秦天筑迅速一缩,发出喊叫,“疼疼疼。当然是真的,哪有人会拿这玩意儿搞cos?” “噢,不好意思,哎呀,真惨,你这个情况还是待在医院里比较合适,永寂厅堂可不适合养伤啊。”他砸着嘴说道。 “有选择的话我怎么会在这养伤,还不是赶巧了,进入戏剧的时间限制到了。”秦天筑苦笑着说道。 “咳咳咳咳……”听到这话,这年轻人似乎被呛到,顿时连连咳嗽,“你这模样,还要进戏剧啊?” “害,倒霉催的。”秦天筑也是个自来熟,二人倒是即刻聊了起来,仿佛以前就认识,“要是有的选,我当然不进。”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倒霉的人,你排第一个。”他干笑着说道,“但如果是个难度不大的,应该也还行吧。要是你待会儿和我进同一个戏剧,那可真是100%完犊子。” 听到这话,秦天筑的笑容僵硬了,一旁的闻人翊也捂着脸,一时间无言以对。 看到对方的反应,这年轻人也缓缓收敛了笑容,“不是吧…这么巧?不至于吧。” “今晚只有一场戏剧。”秦天筑向后瘫倒,发出哀嚎,“我大概是彻底完了。” 闻人翊见此,拍了拍秦天筑的肩膀,随即望向那年轻人,“这么说,你对这场戏剧有些了解是吗?” “呵呵呵。”他摩挲着手掌,“这场戏剧,之前开过几次,但总共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你们猜猜,这个人和我是什么关系?” 闻人翊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情,他眯起眼睛,凝视了他良久,微微扬起嘴角,“这人,莫非就是你?不…是你朋友?” “哼哼。”他深沉地发出两声笑,“他是我偶像。” 闻人翊眨了眨眼,瞪起一只眼睛望向眼前的人,此人在闻人翊心中已经是个二货的形象。 “不错,挺好的。”闻人翊郑重点头,“您可以走了。” “哎呀,”二货青年连忙摆手,“别这么失望呀,我的意思是,正因为这件事,我才想挑战一下自我,听说这一场戏剧是玩家之间的对抗,虽然难度不低,但很值得挑战呀。” “值得挑战…可代价是死亡呢?”闻人翊苦笑着说道。 “无所谓啊。”二货青年咯咯笑着,“反正我爹妈都去世了,也没别的亲人,我的计划就是挑战自我,假使活下来,那就算我厉害,假使我死了,那也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已经了无牵挂。” 第472章 往世疗养院(一) “闻老弟,你还是走吧。”秦天筑直起身子,“你看看吧,参加这场戏剧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全都是不想活的。我现在也不想活了。要是你和萧老弟一起捎我着的话,那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倒是也不用很悲观,这场戏剧其实对身体行动能力的要求不高。”二货青年安慰道,“起码你拄着拐棍应该足够应对大部分情况。” “哦!是吗?”秦天筑惊喜道。 “老秦。”闻人翊忽地站起身子,“你很快就能亲自知道了。戏剧好像要开场了。” 秦天筑转身拿起拐棍,支撑着自己站起,“哎,总是要面对的,走吧走吧。” ……………… 众人集结于相同的剧院舞台内,这一场的规模似乎不大,总共只有八个人在此。 其中除去闻人翊和秦天筑,剩下的分别有先前遇见过的戏剧发起者,此人名为胡庸。 还有那位想挑战自我的二货青年蒋晨志。 除此以外,还有三个女性,看起来正好对应三个不同的年龄段。 至于剩下一人。 闻人翊让秦天筑站在原地不要乱跑,自己则上步走到那人身旁,语气平静自然,“你不是跟踪我过来的吧。” 那头发微棕的年轻人微笑着转过身,“怎么会呢,我哪有这么无聊。” “可这也太巧了点。”闻人翊神情凝重地望着他,“诸葛延。” “我之所以出现在这,只是因为这场戏剧值得我这种高智商人才体验,我可没料到你会在这。”诸葛延露出标志性微笑,难以判断情绪。 诸葛延说着,瞥了一眼闻人翊身后,“我看到你这场带了个残疾人,真是不容易。如果我们待会儿敌对的话,我让着你点。呵呵呵。” “感谢你的好心,你顾好自己就行了。”闻人翊双臂环抱,同样以微笑回应。 “这次只有你一个人,真的还能如此自信吗?”诸葛延的目光扫视周围,没有找到萧凛的身影。 “事实上,也许,当两个人待在一起,需要顾忌彼此时,能力反而会被束缚。”闻人翊轻轻活动了下指节,目光如刃划过诸葛延的瞳孔,“而当我们分开,各自为战,反而能将锋芒淬炼至极致。” “那就让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 …… “嗯……” “你们好,靠近这扇窗户吧,我很喜欢这个位置,它坐落于顶端,能够看到此处所有的景象。” “最远处,那扇漆黑的双开铁门是我很喜欢的设计,上面的雕刻图案是我精心设计的,一边是恶魔,一边是天使。” “我看到我的客人们了,一共有八个,他们正要进入铁门。” “我们走吧,虽然楼下有我的员工们迎接,但我作为主人,也应该出面。” “怠慢客人总是不好的,对吧?” …… “各位,你们好。” “欢迎来到往世精神健康疗养院。” “我们希望您在这里能够获得充分的放松与享受。” “我是这里的主人艾克蒙德。” “我拥有并设计了这个地方,有空的话,请记得看看各处的装饰品,那些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抱歉,我得失陪一下。” “我们的管家洛克会带着各位穿过前方的花园,进入疗养院内。” “好好享受” “祝你们好运” ………… 艾克蒙德以手按住胸口,微微鞠躬后退离,深红色长袍衣角在微风中轻扬,转身时袖口金线绣成的花边十分显眼。 洛克是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白发老管家,他手持黄铜怀表,银链垂落于胸前,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古井。他轻轻打开怀表,确认了时间,随后恭敬地摊出手,示意众人入内。 花园小径两旁的玫瑰十分艳丽,一朵朵似乎都十分茁长,刺向灰白天空。 道路两侧矗立着两列园艺技术了得的修剪成人体姿态的紫杉树,它们静默伫立,枝干扭曲却充满张力,无声地摆出各异的姿态,有些在奔跑,有些在跪拜,有些默默垂下头颅,仿佛在无声演绎一出永恒的哑剧。 洛克的脚步缓慢,节奏均匀,不慌不忙地来到疗养院前的喷泉旁。喷泉中央的青铜雕像正缓缓转动,水流自它交叠的掌心倾泻而下,哗哗的水声增添了一分让人稍微安心的背景声。 洛克没有回头,仿佛完全确定众人都跟了上来,他缓缓走上疗养院的双开红木门前,这颜色极其艳丽。 他缓缓将其推开,门轴发出悠长低沉的呻吟,敞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洛克随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他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颔首。 这八人则完全服从了安排,依次迈过木门,进入疗养院室内。 洛克则最后踏入,门在身后骤然合拢。 大门内是疗养院的大厅,比想象中明亮许多。穹顶高悬,一盏水晶吊灯垂落如凝固的星河,无数棱面折射出冷白而幽微的光。 大门两侧各有一圆弧顶的窗户,左右两侧同样各镶嵌着两扇高大的玻璃窗户,窗外灰白的天光被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 左侧两扇窗户的中间有一扇木门,其上刻有restaurant。 右侧木门则刻有休息室的英文:restroom。 大门正对面,深棕色的长橡木桌是古朴的欧式设计,洛克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各位,请靠近一些。” “请容我再次欢迎各位的到来。” “请先让我为各位大致进行介绍。” “往世疗养院一共有五层,我们有一座电梯,位于前台之后,设立了专门的迎宾员,如果您有想去的地方,但忘记了楼层,可以随时咨询他。” “另外,电梯侧面是旋转楼梯,若您有时心急,不愿等待电梯,可以选择步行。” “但是,我觉得您在疗养院内不会碰到什么着急的情况吧。” “一楼是大厅,我大部分时间会待在前台,若有任何需要,可以询问我,当然,您也可以通过房间内的电话联系我。” 第473章 往世疗养院(二) “一楼的北侧是餐厅,我们会在7:00—9:00提供早餐。11:00—13:00和17:00—19:00安排午宴和晚宴。每日我们的大厨都会提供不同的特色菜品,过去的每位客人都给出了极高评价。” “一楼的南侧是休息室,由于长期独自待在房间不利于身心的健康,每日的10:00—19:00各位无法回到房间,若您这段时间需要休息,可以进入一楼休息室,我们全日提供酒饮,茶水以及任何您需要的东西。” “疗养院之外,周围都是本院的花园,艾克蒙德先生对布局和装饰进行了精心设计。四处配有座椅,凉亭等,您可以随时游览,休息,自然风光对心灵很有好处。” “三楼和四楼均是客房区,共十六间,每间都配有独立卫浴与观景窗,以及一个三十平米大小,配有窗户的空房间,您可以用来演奏音乐,绘画,瑜伽或者进行任何你想做的事。” “二楼则配备各种功能室。包括按摩室,心理咨询处,冥想室、阅读区,日光室,运动室。二楼尽头的楼梯向上走至顶端是夜间观星平台。若有需要,工作室内的工作人员在13:00—21:00会提供各类服务。” “五楼是艾克蒙德先生的房间,他的办公与居住都在五层。若您有投诉意见,可以前往五层。但我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至少曾经还没有人这样做过。” “我们的地下一层则不允许客人进入,那里是我们的储藏室,厨房,垃圾处理室。” “我想各位也没有理由去那里,对吧?” “另外,我们目前已经有六位客人在此,他们都在四楼的房间。但各位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因为客人的数量增多而怠慢任何一个人。” “当然,我们鼓励客人之间进行交际,人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令人心情良好,不是吗?” “接下来,请各位来我这里领取房间钥匙,每人一间,可以自行选择。” 众人纷纷上前,艾克蒙德先生站在前台后,从檀木抽屉中取出十把黄铜钥匙。 分别是301-308,以及401和408。 …… “咳咳……”秦天筑忽地咳嗽起来,随即猛地进行呼吸。 “果然,是有意思的戏剧么。”戏剧发起者胡庸微微凝眉,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感觉真的太奇妙了,从来体验过。”二货青年蒋晨志虽这么说,但是音量压得较低。 “但是,还真别说,这么一听,这地方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女人穿着米色羊毛大衣,深黄色长发披落,妆容较厚,但总体保养的不错,不过有一丝憔悴,也许是工作压力问题。 “但是,刚刚那个感觉也太诡异了吧。”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粉色薄羽绒服,脖子上挂有一枚粉色四角星挂坠,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她的妆容较为轻淡,但从面容来看绝对算得好看。 而她之所以如是说,则是因为方才她们几人根本是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无法说话,无法挪动肢体,只能听着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受身体自动地向前行走。 直到洛克拿出钥匙这一刻,他们才从那种诡异的控制感中解脱。 “闻老弟,咱们选啥呢?”秦天筑贴近闻人翊,询问着他的意见。 闻人翊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立即回应,而是默默瞧着周围的景象,仿佛在判断些什么。 秦天筑还以为闻人翊没听到,正欲再次发问,他却忽地开口回答道:“选什么都差不多,我建议你挑一个距离电梯近的就行。” 秦天筑虽然不解,但选择相信闻人翊,他谨慎地看向洛克,“请问…哪个房间离电梯近。” 洛克微微一笑,“1室和8室都离电梯近,只不过一个朝北一个朝南。” 洛克的服务态度比想象中更好,秦天筑也稍微放松了些,“好的,谢谢您。” 秦天筑点点头,正欲伸向308,但那年纪最长的女人忽地上前把秦天筑撞开,她一头卷发,抬头纹极深,看上去接近六十岁,“308是我的幸运数字,我得选这个。” 秦天筑身体虚弱,一下子没站稳,愣是往旁边倒去,若不是胡庸正好伸手扶住他后背,险些跌倒在地。 老女人却头也不回,径直抓起308钥匙,指尖在黄铜表面划出细微声响。“抱歉啊,但还是得尊老爱幼。”她嘴角微扬。 “大娘,老弱病残您是一点不提。”二货青年蒋晨志不留面子地回怼道。 “他身上不就缠点布吗?再说了,一个房间而已。哪有那么大关系。”女人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钥匙边缘。 “您也知道啊,那您搁这抢啥呢,住哪间不一样?”蒋晨志冷哼道。 “嘿,一个年轻人怎么tm的说话的呢?” “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人家是伤员你还不能体谅一下。” “伤员?伤员好好养伤,硬要进戏剧不是找死吗?” 眼看争执愈发激烈,众人连忙将他们拉开。 “姐姐,您别生气啊,我理解的,幸运数字嘛,运头这东西重要的很。但咱别轻易生气,对身体不好的。”职业调解员诸葛延温和笑着说道。 女人闻言稍缓神色,情绪平复了不少,朝着蒋晨志冷哼一声,随即望向年轻女孩,“姚珂,你呢,赶紧选啊。” “呃……”那个被称作姚珂的年轻女孩有些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看上去有些选择困难,“那我就…304?” “这是个好数字吗?你就选。”老女人说道。 “我觉得,离电梯远些能安静点。”姚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瞥了瞥老女人,“那我,307?” “你自己选,瞟我干什么,搞得我好像要控制你一样,你也二十多了,要自己做选择。”老女人双手交叉。 “那还是304?” “你非得选不吉利的?” 众人默默看着,就连洛克似乎也隐隐叹息,众人都看出来了,这显然是一对母女,而这老女人便是典型的强控制欲家长的典范。 第474章 往世疗养院(三) 最终,姚珂老实地选择了307,住在自己的母亲的隔壁。 望着二人的背影,那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则咂嘴道,“哎,真是可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母亲。” 秦天筑也不禁摇摇头,随即想着蒋晨志笑道,“兄弟,谢了,其实你本不必这样的。” “别客气,怼人是我的爱好。”二货青年蒋晨志挠挠头,“你选房间吧,301也可以的。” 秦天筑微微点头,拿走了那枚钥匙。 胡庸则直接拿走了306的钥匙,“这是她曾经的选择。” 剩下那三十岁的女人走上前,“房间倒是也无所谓,但我睡眠质量不行,离电梯远些好。” 她说着,拿走了304的钥匙。 “兄弟,你呢?”蒋晨志望向闻人翊,略过了诸葛延,他似乎对这人刚刚的行为有些不满。 “我最后选也无所谓的。”闻人翊轻轻一笑。 蒋晨志见此,便拿走了302的钥匙。 闻人翊思索片刻,见诸葛延不打算做出选择,便伸手取了401的钥匙。 这个决定不禁让在场几人感到讶异,秦天筑担忧地问道,“闻老弟,你真的要上4楼住吗?那几个客人指不定是啥…” 秦天筑说着,撇了一眼洛克,似乎是意识到这样说话有些无礼,便及时收声。 “总要有人去探探的。”闻人翊笑道。 “既然如此,我陪一个吧。”诸葛延随即取走了408的钥匙。 闻人翊目光微凝,瞥了一眼诸葛延,没有作答。 这时,两道脚步声回到大厅,正是刚刚那对母子。 “你俩咋回来了?”蒋晨志没好气地问,不过情绪主要是冲着那母亲。 “有个傻子服务员说这个点不能进房间,那让我们选个屁。”那老女人翻了个白眼,又揉搓着脖子说道。 “也是,现在是十点半,是无法回房间的时候。”胡庸瞧了眼墙上的钟。 “既然如此,我要去休息一会儿,有点困了。”姚珂的母亲揉搓着脖子,走向休息室方向,姚珂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母亲的背影。 她回头望了一眼,“该干啥干啥去,休息期间别来找我。” 姚珂垂眸点头,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 “她是你老妈对吧?”那个三十岁的女人问道。 “嗯。” “哎,她可真强势,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多半很难受。”她耸了耸肩,“我叫乔礼娜,是中学语文老师。” “您好。”姚珂饶有礼貌地点头。 另一边,洛克忽地出声打断她们,“十一点会开始午宴,届时希望各位前来,另外六位客人和艾克蒙德先生都会出席。”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机望向秦天筑,“老秦,你要不还是先坐着歇会儿?” “哎,也是,有点站不动了。”秦天筑喘息两声,坐在了客厅角落里的小沙发上,“我坐在这等开饭就行,闻老弟你不用担心我。” 由于时间较短,众人都决定只先随处逛逛,乔礼娜和姚珂选择去花园散散心,胡庸和蒋晨志走上了二楼,打算游览一下各种功能室。 诸葛延则打了个哈欠,也去了休息室内。 至于闻人翊,却是和洛克聊了起来。 “您问往世疗养院的历史?”洛克微微凝眉,状似思考。 “只是单纯想了解一下。”闻人翊微笑着说道,“这个地方,看起来经过了精心设计,很有艺术感,让人感到宁静。” “是的。”洛克听到他的评价,露出了微笑,“这块区域是艾克蒙德先生家族祖传的地,最早也许能追溯到半个世纪前。” “据我所知,它曾被用于多种用途。最初用于农牧,随后改成了私人住宅。艾克蒙德祖父那一辈将其设计成了庄园,传承到艾克蒙德先生这里后,他希望将其用于一些更有意义的用途,精神卫生疗养院是个不错的选择。” “艾克蒙德先生对精神和心理这方面很有兴趣?”闻人翊问道。 “是的,艾克蒙德先生常年学习心理学,他希望将这些知识投入于实际的应用中。” 闻人翊礼貌地点头,“那么,我们这些人为何会被选中来到这里?这些服务后期如何收费呢?” 洛克眼神微顿,笑意未达眼底:“艾克蒙德先生没有打算把这所疗养院用于获取收益,事实上,他不缺这点钱。” “事实上包括您在内的八人,是我们周期性随机挑选的疗养院体验客人。而那六位已经在此的客人,才是我们根据心理和精神状况细选的长期服务对象。”洛克介绍道。 “这么说?他们六人实际上是都有心理或精神层面的问题?”闻人翊微微眯起眼睛。 “可以这么解释。他们中,有些人曾遭受重大打击,有些人曾尝试过自杀行为,有些人的精神和性格产生了一定的扭曲。” 闻人翊不禁皱了皱眉,“没有危险吗?” “你是指什么危险?”洛克扔保持着微笑。 “你说他们的性格精神有些问题……”闻人翊谨慎地问道。 “我们从未保证过安全性的问题。”洛克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微妙,“不过,精神问题也未必要和安全问题联系的。” “并且,我觉得,疗养院里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对吧?” 二人的交谈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草草结束,之后的时间,闻人翊大致浏览了大厅的全貌。 一楼大厅的四面均有窗户,因此能看到外面的情景,透过休息室大门左侧的窗户,闻人翊瞥见了坐在花园长椅上聊天的乔礼娜与姚珂,二人年龄相差大概接近十岁,相处起来似乎还算融洽。 前台的柜台后是一面单独的墙壁,一边能用来安置钥匙和其他管家需要的物品。另一侧则挂着一幅油画,精湛的技艺呈现出身披红袍的艾克蒙德,他左手持握红酒杯,右手将一本书揽在腰间,优雅与傲气并存。 油画对面正对着电梯,当闻人翊踱步到此,电梯门正好打开,那身着红衣的服务生站在其中,他是个年轻人,面容立体,但表情有些平淡,眼中的神情可谓空洞。 第475章 往世疗养院(四) 电梯与前台墙壁之间是设计精巧的旋转木制楼梯,能容二人行走,但若是多走上几层,多半会让人感到头晕。 电梯间左侧有一扇单开木门,似乎是疗养院的后门,右侧的门则通往楼梯间,但这楼梯只能往下走,尽头想必就是负一层。 闻人翊和电梯服务生互相无声地打了招呼,随后便前往了休息室。 推门进入其中,闻人翊首先感到一阵暖意和淡淡的橙皮香气。 这里面积不小,左侧俱为沙发,右侧俱为躺椅,中间是环形吧台,四周还陈列着桌椅座位。 姚珂的母亲此时便静静地睡在中央的躺椅上,正对着落地玻璃窗,一旁的小木桌上摆有一只高脚杯,其中的红色液体只剩下一个杯底,看起来似乎十分惬意。 诸葛延则待在吧台旁,和一位服务生在聊天,瞥见闻人翊进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但闻人翊完全没打算搭理他,因为他透过镜子的倒影,发现此处还有第四个客人。 那是坐在左侧沙发座位上静静阅读的老人,他的位置正好被吧台中央的圆柱挡住,诸葛延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人。 他留着络腮胡,但看起来并不沧桑,配上他的深棕色西装反而看起来有些优雅。 闻人翊缓缓迈步上前,走到了老人的身畔。 他清晰地看到,那本书是《百年孤独》。 闻人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对方的身体细节被他尽数收入眼中。 “面前的茶杯盖,盖里朝上。” “手指光秃,指甲内缘也有茧的痕迹,频繁剪指甲。” “指尖皮肤泛白,有些起皮,潮湿,经常洗手。” “左侧衬衣口袋里有一支笔。” …… “请坐吧,这些座位很软和。”老人并未抬头,声音低沉而温和,翻页时纸张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闻人翊微微点头,缓缓坐在他身旁半米外的位置,目光扫视了对方一番,随后落在那本书上。 “贵姓?”闻人翊问道。 “刘。” “刘医生,您好。” 听到这话,对方并未立刻应答,只是将书页轻轻合拢,将书脊朝上置于膝头,抬眼望向闻人翊,瞳色浅褐。 “我们应该还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我姓闻,闻人翊。” “幸会。但,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我感觉到了您对细菌的关注。”闻人翊微笑着说道,“还有一些习惯,其中我最感兴趣的,是您西服后侧最下方的潮湿痕迹。我们都习惯在洗手后,将手背上的水渍擦在腰部处的衣服上。” 老人喉结微动,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是同行?” “曾经是医生。与您一样。”闻人翊微微点头。 “连这个你也看出来了?怎么知道的,我还透露出了什么细节?”刘医生笑道。 “没有看到什么细节。我只是认为,仍在职的医生,不会长期住在这里。”闻人翊解释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你很聪明。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同。”刘医生指尖轻叩书脊,目光如镜面般平静,“医疗事故。” 刘医生说着,单手将书举起。 闻人翊瞥了一眼,夸赞道,“您的手很稳,但这本书看起来可不轻。” “外科医生的基本功。但是,当我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刘医生说着,自嘲般笑了两声。 “医疗事故…”闻人翊微微叹息,“没人能保证外科手术100%的成功率。” “艾克蒙德也和我这么说,但心魔的力量…”刘医生说着,一时哽咽。 “好了,不说这些了。”刘医生合上书本,“我想时间差不多了,听说今天有新客人入住,欢迎的午宴十分重要,嗯,至关重要。” 闻人翊微微点头,与刘医生一起站起,走向离开的门。 “对了,我们怎么能忘了最重要的事呢?”刘医生忽地说道。 “是的,当然该洗手。”闻人翊回答道。 “哈哈哈,当然。” 【十一点整,疗养院,餐厅】 “我的客人们来了,我让洛克在左侧摆放了六张凳子,右侧摆放了八张,阳光会照在新客人们的身上。” “来看看我们的主菜吧。我们的主厨精心准备了血煮七鳃鳗和加西利亚章鱼。” “我很喜欢这两样,食材也绝对新鲜,好在我的疗养院就位于沿海,我的名下还有一艘渔船和经验丰富的捕鱼人。” “是的,没错,我会保证每日的宴席都使用现捕的新鲜动物食材。正如我最初所说,怠慢客人是不好的。” “好像有些暗,不是吗?” “洛克,可以麻烦你拉开那一侧的窗帘吗?我想云层已经散开,太阳该出来了。” 阳光斜斜切过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暖意,光栅缓缓移向餐桌中央,停驻在那洁白的桌布上,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把银质餐刀,映照出一旁盛有半杯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 “有人在问那深红色的饮料吗?” “是的,这也是款待客人的一部分。” “这是我珍藏的葡萄酒,需要兑入新鲜血液饮用,必须要在新客人入住的午宴才能喝到。” “有人在问问题吗?” “有人问,那是什么动物的血液?” “我想这并不重要对吗?” “有人在问是否可以选择不喝?” “我想这有些可惜了。” “我会建议各位全部饮用完毕。” “不喝?…没有关系。” “如果不喝,我想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毕竟疗养院里能出什么问题呢?” 【下午一点】 午宴结束的这一刻,所有客人们纷纷离开了餐厅。 “呕……”秦天筑一走出门,就扶着墙壁发出干呕声,“这酒也太tm腥了”。 “忍忍就过去了。”闻人翊叹息着拍了拍秦天筑的肩膀。 “也许去弄点别的东西喝一喝会舒服些。”胡庸建议道,“心理咨询室应该开放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想先去。” “现在阳光不错,也许该去日光室看看。”乔礼娜则向姚珂建议道,仅仅几小时,两个人仿佛已经相处成了好闺蜜。 第476章 往世疗养院(五) “你们可真不懂得享受,免费按摩都不去吗?”二货青年蒋晨志则笑道。 就这样,刚结束午宴的众人便纷纷散开,仅剩闻人翊和秦天筑两人仍留在大厅里。 至于那六个老客人,毕竟是老住户,他们的脚步则快得多,仿佛早已想好自己平时该做什么,甚至没给他们这些演员与其交流的时间。 “老秦,你就先待在休息室吧。”闻人翊建议道。 “我也想帮你些忙,但我也只能好好休息了。”秦天筑点了点头,他又拦住上前的闻人翊,“哎,没关系,这点路,我自己走,闻老弟想去哪直接去吧。” “好吧…”闻人翊无奈地点头。 不过,事实上,闻人翊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转转。 虽然这疗养院到处都透露着诡异,但目前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透露出了危险。 他独自漫步于疗养院外的花园内,风拂过修剪齐整的各色植物,发出沙沙轻响,还带来几缕淡淡花香,若此处不是剧中世界,倒真是个十分适宜的度假场所。 独自漫步的时刻,各种思考便涌上心头。 他先是担忧着萧凛的状况,但却又即刻意识到剧中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问题,自己离开这里后现实世界顶多也就过了几个小时。况且对方毕竟是特种兵退役。 还是应该好好关注自己当下的状况,毕竟戏剧的难度被传说地很高,而且还有诸葛延这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随后,他又立刻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场戏剧的角色档案去哪了?”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摸遍全身,却什么都没找到。 “奇怪了……” 向前走去,他来到能够看见疗养院后门的区域,只见疗养院正后方是一片花丛,交错地种植了各种不同颜色与形态的作物,能够保证各个季节都有繁茂的鲜花,是典型的莫奈花园设计。 而花丛前,淡黄色连衣裙的身影正蹲在花丛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朵淡黄色的玫瑰,那花瓣上似乎还沾着未干液体,应该是露水。 闻人翊迈步向前,没有惊动对方。 这女人大约有六七十岁,银白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耳垂上一只雪糕模样的耳坠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微微叹息一声,支撑着膝盖站起了身。 这一刻,闻人翊才发现这件连衣裙太大了,至少对于老妇人的身材来说大了一圈。 他的眼神迅速扫动,凝视这连衣裙靠近腋下部位的拉链,它很不易觉察。 “啊,先生,抱歉,我没注意这里有人。挡住您的路了吗?真对不起。”她连连道歉。 闻人翊看见对方面容的那一刻,忽地一愣,随后才回答道,“您没有挡住,不必道歉。我是这里的新客人,我叫闻人翊。” “是的,我见过您。我姓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您随意叫我陈婆就行。” “在刚才的午宴上见过面,对吗?”闻人翊微微点头。 “不,在你们进入这里的时候。”老妇人微微摇头。 “那个时候,正好不到十点,我正在窗户前观察今日的天气,就看到了你们。”老妇人解释道,“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逛吗?我觉得那女孩也会喜欢花园的。” “您说的确实没错。”闻人翊点头。 “可惜那女孩的母亲真不怎么样。”老妇人不悦地摇头。 “您连这也看的出来?”闻人翊微微惊讶。 “不,她在大厅说话的声音太响,我当时正要去冥想室待一会儿,听到了她的喊声。” 闻人翊也附和着叹息,“那是强势的母亲。” 闻人翊说着,又望向老妇人,“我也为您感到难过。” 老妇人的双眼明显瞪了一下,“你为什么知道…?” “雪糕挂坠,不会是您自己买的。另外,您身上这件显然是孕妇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而且…”闻人翊顿了顿,“您脸上的泪还没干…您的孩子曾经最喜欢这种花对吗。” “是啊…”老妇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坠,喉头微微哽咽,“她喜欢雪糕,也喜欢这样的玫瑰……” “陈婆,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倾诉总是会让心情好一些。”闻人翊主动说道。 “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过去是,现在也是。”老妇人缓缓踱步,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也曾有着极强的掌控欲,掌控孩子的学习,生活,选择……” “正是因此,您很讨厌那位母亲?”闻人翊问道。 “是的…”说到这,老妇人又流下了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现在想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好,但…孩子真的因此好了吗?反而因为不堪重负而自杀了…” 她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艾克蒙德先生是值得信赖的人,他会帮我慢慢走出这段回忆。闻先生,说说你的事情吧,像你这样观察力敏锐的人可不多见。您是警察之类的人?” 闻人翊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医生。” “这样啊…”陈婆微微点头,“也许你和那姓刘的老头聊得来,他曾经也是医生。” “我和他聊过了,是个不错的人。”闻人翊笑着点头。 “真的吗?你这么觉得?”陈婆听到这话,反而感到疑惑,“我们五个人都觉得他是不好相处的人。他也不爱和我们说话,喜欢独自躲在休息室一个看不见的角落读书。” “这样吗?我刚刚有和他聊过天,其实是个好人。”闻人翊若有所思地说道。 “本质上是个好人,这没错。”陈婆微微点头,“但他的性格古怪,若是碰上脾气也不好的人,会容易结仇吧。” “听您这么说,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闻人翊问道。 “嗯…”陈婆沉吟着,随后发出叹息,“和你说说也无妨。这里有一个常住的客人,他曾经是个记者,姓李。李记者曾经报道过一起医院医生乱收费的新闻,因此对医生群体有严重的偏见。” 第477章 往世疗养院(六) “只是一起新闻…不该以偏概全吧…严重的偏见,有多严重?”闻人翊问道。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后来他自己的女儿因为车祸,需要进行外科手术,但由于情况危急,需要家属签字。偏偏当时他和孩子的母亲都在外地,无人能签字负责。”陈婆解释道。 “这种重大治疗需要家属签字,我倒是稍微知道一些,其实是合理的。”闻人翊点头道 “只是后来,手术被迫延迟了很久,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听到这,闻人翊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一个是极度仇视医生的记者,另一个是古怪的暴脾气医生。这两个人刚见面聊了不到三句,几乎都要打起来。”陈婆叹息道,“当时是艾克蒙德先生出面,才让他们停息。” “其实,都是可怜人。”闻人翊轻声道。 “是呀,其实他们何必如此呢。”陈婆也感叹道。 “咦,那女孩是什么人?”闻人翊忽地瞥见花丛后出现一个挺拔的女孩身影。 陈婆向后看去,眼睛微微眯起,“那女孩曾经是一名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她也是花园的常客,只不过待的时间没我长。” “原来如此。”闻人翊回忆起了刘医生册子上的‘舞者’。 二人又聊了不知多久,姚珂和乔礼娜的身影出现在花园。 看见他们二人,陈婆忽地停止了交谈,只是默默看着女孩,眼中又一次隐含泪花。 “阳光下的花丛更加美丽啊,可惜没带相机,这场戏剧还把手机收走了。”姚珂感叹道。 “是吧,如果这里不是剧中世界该多好。”乔礼娜也附和道。 “对了,知道现在几点吗?”姚珂忽地一拍脑袋问道。 “不知道啊,我没有表。”乔礼娜耸耸肩,她朝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闻人翊和陈婆这边。 她们二人随即走来,乔礼娜招手问道,“你们好,知道现在几点吗?” 闻人翊还没回答,陈婆缓缓抬起手腕,露出那块老旧却依然走时精准的怀表:“下午三点。” “谢谢您,婆婆。”乔礼娜随即转头,却转而问道,“诶,需要在意几点吗,反正从太阳状态看,距离晚宴肯定还有不少时间,你饿了吗?” “不是,”姚珂叹息着摇头,“老妈每天下午三点多一般就醒了,她睡醒后肩膀会酸,我得准时帮她去捏捏肩。”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不禁摇头叹息,为这可怜的女孩感到心酸。 “也许老婆子我能去和你母亲聊聊,女儿又不是她的仆人。”陈婆不满地说道。 “哎!哎!wok,快来人!!!”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声音尖锐而慌乱,划破花园的宁静。 闻人翊猛地站起,望向那方向,显然是来自休息室的方向。 众人即刻从后门走入,撞见从楼梯跑下的胡庸,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 “休息室?”胡庸问道。 “我想是的。”闻人翊即刻点头。 他们推门跑入,迎着冰凉的空气,看见吧台后的三个服务生木讷地望向右侧,只见二货青年蒋晨志瘫坐在地,指着前方。 秦天筑则躺在靠门的躺椅上,他似乎也被方才得叫喊吓到,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躺在躺椅上的老女人,也就是姚珂的母亲。 众人打量着她,却不禁感到疑惑,她正安静地躺着,表情安详,看起来正在睡觉。 而只有闻人翊即刻意识到,她的姿势分明和自己上午看见她时几乎没有差异。 闻人翊迈步上前,手指轻触她颈侧,冰凉僵硬,脉搏全无。 “她死了…” 蒋晨志也猛猛点头,“对…她死了……” “妈妈…死了?”姚珂双目骤然瞪圆,她无法想象躺椅上仍神情安详的母亲已然是一具尸体。 【半小时后】 乔礼娜安抚着痛哭不止的姚珂,虽然平日里这位母亲给了她莫大的压力,但母亲终究是母亲,死去的这一刻仍然让孩子感到十分的痛苦。 其他的演员也纷纷坐在周围,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所有演员都暂时不敢单独行动,唯恐发现意外。 这半小时里,闻人翊和稍后赶来的刘医生共同进行了有限的尸体检查,二人得出了几乎差不多的结论。 “尸斑出现,尸僵几乎扩展到全身,死亡时间不短,加上今天休息室的温度有些低,估计应该是五六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亡。”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任何外部伤痕,表情平静,可能是中毒死亡。” “我们应该化验一下她酒杯里的物质,刘医生,这里能办到类似的事吗?” 谈话进行到这里,刘医生微微眯起眼睛,“获取相关的器材,可以委托艾克蒙德先生准备,但是这要花费几日的时间。事实上,这里有一个人的房间里安置了完备的化学设备,可惜我与她关系一般。” “我可以去和她谈谈,毕竟事关重大。”闻人翊如是说道。 刘医生则没有反对,继续介绍了一句:“她是405的客人,一位化妆品化学师。” 闻人翊微微点头,他望向死去母亲的尸体,仍心存疑虑,毕竟按照剧中世界的套路,厉鬼所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谈话到此,洛克才姗姗来迟,他踏入门内,甚至没有瞥尸体一眼。 “各位都在这里,那我的工作就方便多了。”洛克这句话有些蹊跷,他似乎并不是为了尸体的事情来的。 “我这里有七个信封,看起来是要分发给各位的。”洛克恭敬地捧着七个a4纸大小,边缘雕花的硬质信封。 众人见此,纷纷对视一眼,直到闻人翊先走上前后,众人才缓缓聚拢,按照信封上写的名字取走属于自己的信封。 信封表面,左侧是血红的“往世精神健康疗养院”标题。 右侧简略地写着“闻人翊收” 他直接顺手掏出那把匕首,将信封划开,其中只有一张质地熟悉的白色纸张。 事实上,这是每个人都很熟悉的东西。 第478章 往世疗养院(七)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疗养院的客人 演出任务: 1.找到杀死杜晴的凶手(奖励积分:1) 演出信息: 1.本档案实时更新演出任务与演出信息 2.演员不可杀死演员的法则废除 3.每场任务结束后,若无必要尽量不提起已发生的案件 4.破案需有依据地寻找凶手,瞎猜者将被惩罚 5.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 提示:此戏剧主体为纯本格推理;人格系统无法生效;血塔罗每次使用需消耗1积分 当前积分:0 手中的档案面积不小,却只写着寥寥几行字,闻人翊迅速阅读完毕,下意识望向了诸葛延。 他发觉对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这可真有意思,让我们来较量一下吧,看看谁先将这起案件破解。”诸葛延的话语中带着一抹挑衅和喜悦。 闻人翊却不打算搭理对方,无奈摇摇头,将档案折叠,放入兜内。 “杜晴…”闻人翊望向尸体,“这就是那位母亲的名字。按照档案上所说的内容,似乎是单纯要让我们破案,而且…也许之后的命案不止这一个。” 洛克见信封已经分发完毕,随即打算转身离开。 “你等等…”姚珂忽地喊出声。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洛克仍是饶有礼貌地问道。 “这里…死了一个人,你没看见吗?”姚珂嘴唇颤抖,惊愕地问道。 “哦…”洛克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各位觉得已经不再需要这具尸体的话,可以吩咐我,我会派人立刻处理掉尸体。” 这话说出口,在场众人的表情纷纷凝重,洛克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已经足够明了:在这个地方,尸体并不是特殊的东西,并且众人应该先对尸体昨晚足够的检查后再清理尸体。 “我想暂时还不必处理尸体,您可以先忙其他事情。”诸葛延几乎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洛克说话。 听到这话,洛克微微颔首,径直离开了这里。 “看来,这场戏剧的主题就是要破案了?”胡庸从一旁的沙发上站起身,平复心情后说道。 “该死的,这可是我不擅长的事情啊…”二货青年蒋晨志叹息着抱怨道。 “恐怕事情不止如此,不仅要破案,还得避免成为命案里的死者。”乔礼娜则如是说道。 “我觉得倒是挺好的。”坐在旁边缠满绷带的秦天筑拍了拍闻人翊的肩膀,“破案是闻老弟擅长的事。” 闻人翊微微叹息,“总得一步一步来,眼下还有很多谜团。” “我想不会很难吧,如果排除掉疗养院的服务人员,可能是凶手的人也就只有十三个。”诸葛延则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 “对了,这么说,凶手可能是演员,也可能是那六个npc?”蒋晨志一拍脑袋说道。 另一边的刘医生听到这话懵了一下,“npc…?” “我也这么觉得,六个npc不可能是白出现的。”胡庸如是说道。 “但这也是最奇怪的点了,无论是我们,还是那六个人,都没有杀人动机呀,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哪里会产生了要杀人的仇呢?”乔礼娜如是说道。 “这位小姐这么说就有点不对了。”诸葛延两三步走上前,“要我说,有一个人可是刚进门就和杜晴女士产生了矛盾。” 蒋晨志听到这话,瞬间抬起了脑袋,“你点我呢是吧?该不会怀疑我吧?我可没杀人啊!” 诸葛延抬起手,耸了耸肩,“我只是说出一些事实,没有别的意思。” “诶,你们评评理,怎么突然就点到我了。”蒋晨志望向众人,但大家的表情也都有些变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 “蒋晨志,先不要激动,嫌疑人不止你,我们所有人也都有嫌疑。况且动机也不止有他一个人有。”闻人翊托腮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胡庸望向闻人翊,沉声问道。 “比如,六人之中,有一位失去孩子的老妇人,她对杜晴的教育方式十分厌恶,而下毒的手法也符合她身体力量不足的状况。” “再者,结合死亡时间,我也有理由怀疑上午出现在休息室的人。” 闻人翊说着,眼神扫过众人,“诸葛延…刘医生…还有我” 听到闻人翊客观公正的说法,尤其是他把自己也加入了嫌疑人内,众人都纷纷沉默。 “我认为现在首先有必要化验一下酒杯,或者进行更详细的检查。”闻人翊提道,“那位化学师的器具还需要房间开放后才能使用对吗?” “据我所知,详细的尸检在这里会有些困难。”刘医生摇头道,“但化验也许可以,她白天会随身带着一些东西在日光室的角落里做研究。” “哦,确实有这么个人。”乔礼娜提到,“我们刚刚在日光室里有看过她。” “我去找她吧。”闻人翊主动起身,“剩下的人,最好有人可以记录一下当时每个人身处的位置,以及在做些什么。” “那你呢?”诸葛延问道,“我觉得你一个人去多少有点不安全。” “你是怕我得到证据后不老实告诉大家吧。”闻人翊冷哼一声。 “不必说得如此直白的。”诸葛延呵呵一笑。 “我无所谓,你愿意跟着我也没有意见。”闻人翊微微耸肩,他走到吧台旁,看向那几个恢复工作状态的服务生,“给我一副新的手套可以吗?就是你们戴的这种。” 服务生没有迟疑,迅速拿出一副新的白手套。 闻人翊将其戴上,稳稳端起酒杯。 “既然如此,我来记录一下所有人当时的状况。”刘医生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又从上衣口袋内拿出一支笔。 【十分钟后,日光室内】 “有人死了,可能是毒杀,要我化验一下这杯酒?”身着一席白大褂的棕色短发女士正在日光室的阴影角落里鼓捣一堆化学仪器。 听完闻人翊的解释,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接过酒杯。 “给我一小时时间,我手头上还有事情要忙,待会儿才有空折腾这个。” 第479章 往世疗养院(八) 闻人翊和诸葛延见此,没有多问,只得耐心等待。 他们坐在阳光下的躺椅上,伴随着暖意,竟稍微感受到一丝悠闲的惬意感。 “看来我们现在正好有空。”诸葛延开口道。 “你想说什么。”闻人翊却不太想和他聊天。 “跟我说说,你为什么看出来那个人是我。”诸葛延问的显然是上一场戏剧的问题。 闻人翊瞥了他一眼,摇头叹息。 “首先是第一晚,刘姐说你替她去买药,但看她的反应,你过了很久才回来,事实上,大楼楼下街道的拐角就有药店,24小时营业,一来一回,最多十分钟。而正是那一晚,黑肤男人队伍里的男生死亡,至今不解原因,我想多半是你干的。” “随后,我们两组在酒吧里聊天时,你的话语中有在引导我们说出些关于档案任务的事。我当时的判断就是,你并不知道我们的档案任务是什么,因为你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还有,我在鸡蛋饼摊位附近的小巷里发现了一枚银色袖扣,但是那边的人没见过你,只见过你们队的另一个女人。” “最重要的是,这位戴鸭舌帽的同志有俞江晓的联系方式,但接触过她的人可是很有限。” “况且,到最后死的演员太多,怀疑对象不断缩减,即便我的证据不多,可能性几乎也只剩下你了。” 诸葛延听完一时间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摇头道,“你说的没错,我本该为你们留下更多的怀疑对象。” “你杀死无辜的演员,欺骗了信任你的队友,我想这不全是因为你当时的档案任务吧?”闻人翊在阳光下闭着眼睛问道。 “我当时的任务,只需要杀死那些没有积极参与破案行动的演员。”诸葛延揉搓着自己的衬衣袖口,似乎确实发现了缺失的一枚纽扣,“但是后来,我觉得仅是如此并没有乐趣,也许我还可以挑战一下自我。” “这一次呢?”闻人翊睁开眼睛瞥向他。 诸葛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咧起嘴角,“我至少能和你保证,那个女人的死和我无关。” 闻人翊冷哼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我记得你当时还没有如此深沉,偶尔还是会笑的。”诸葛延坐起身子继续搭话道,“因为他不在吗?” 闻人翊沉默地叹息,也缓缓直起身子,“这一次,我得自己保护自己,确保自己能够出去,那就有必要时刻保持冷静。” 诸葛延不禁笑出了声,过了半分钟,才忽地变严肃,随即开口道: “上午,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休息室。” 听到这句话,原本打算继续享受会儿日光浴的闻人翊蹙眉起身,讶异地望向他。 诸葛延则表情不变,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在那女人之后进入,当时里面就只有她。嗯,还有那个坐在隐蔽处的刘医生。” “那女人要了杯红酒,随后就躺在旁边休息。我没和她搭话,径直过去和酒保聊天。” “随后,过了一会儿,看到你进来。之后一直到午宴时间,再也没人进来过。” 闻人翊全程凝视着诸葛延的表情,十分确信地判断出对方没有一个字在说谎。 “你继续说。”闻人翊沉声道。 “所以,我觉得待会儿的化验结果,一定是无毒。”诸葛延解释道,“你怎么看,案子是否已经开始变得蹊跷了?” “世间没有蹊跷的案子,只不过是案件的过程突破了常规思维的局限。”闻人翊则果断反驳,“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究竟打算帮忙,还是与我为敌?” “我只是想让这些事,公平一些,毕竟这地方可没有监控探头。”诸葛延悠哉地说道,“如果我凭借这些信息差赢了你,那可没有成就感。不过,后面的线索我可不会和你共享了。” 【二十分钟后】 检验结果确实如诸葛延所言,这是一杯再正常不过的红酒,就连酒杯上的指纹都没有第二个人的。 “真是麻烦您了,这位姐姐。”诸葛延笑着感谢道。 “顺手的事,以后尽量下午四点半后找我,那段时间我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这位化学师同样没有回头,“我从开始就在想,怎么会有毒呢,我才是这疗养院里最精通毒素的人。” 听到这话,闻人翊和诸葛延都沉默了。 “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那人是我杀的,我可没那机会。”化学师耸了耸肩,“具体是谁死了?” “一个母亲。”闻人翊答道。 “真是可惜。”化学师叹息道,“午宴上那个女人看起来还很年轻的。” 二人以奇怪的表情对视一眼,“事实上,并不年轻。” 化学师微微一愣,“午宴上,你们七个人里,不是只有两个女人吗?一个很年轻,一个估计三十左右。这在你们眼里已经不算年轻了?” “七个人……怎么会?”闻人翊不禁心生疑惑。 “事实上,我们当时确实没注意有多少人。”诸葛延则如是说道。 “也是,我们几个人坐成了一排,压根看不到左右两侧的具体人数。”闻人翊微微点头,“所以,她在那个时候压根没有出席?怪不得死亡时间如此怪异。” 二人齐齐站起身,再次向化学师道谢后离开了这里。 回到休息室内,此时姚珂母亲杜晴的尸体仍放置原地。 而除了刘医生和行动不便的秦天筑外,其他的人几乎也都已经离开,仅有胡庸还留在这里。 “大家都走了?”闻人翊张望着四周问道。 “嗯,毕竟发生了不好的事,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也是不错的选择。”刘医生微微点头,“我记录了大家午宴前后所处的位置,并且尽可能让其他人进行了证实,记录下的基本都是确定的事实。你看看,希望能帮到你。” “感谢您,其实您本不必这么麻烦。”闻人翊接过册子,感谢道。 “别这么说,待在这地方虽然惬意,但有时候也会无聊,能发生件这样的案件,让我找些事情做我也很乐意。”刘医生摆手道。 第480章 往世疗养院(九) 闻人翊微微蹙眉,虽然对方说得没毛病,但这个说法和命案结合,总是听起来有些怪异。 “不过,怎么走了那么多人,没人想留下来破案吗?”诸葛延却如是问道。 “姚珂是女儿,应该没这个心情,乔礼娜陪着她去散心。蒋晨志说自己脑子笨,不适合这些。”胡庸简短地介绍道。 二人微微点头,随后阅读起册子。 册子上记录得很简洁,看起来是经过了一定的总结: “胡庸:午宴前参观二楼,进入了各个功能室,午宴开始前回到大厅等待。午宴后前往心理咨询室,直到听到惊呼声离开。蒋晨志与咨询室心理医生可证明。” “蒋晨志:午宴前与胡庸参观功能室。午宴后进行了二小时左右的按摩,于三点左右进入休息室,随后于吧台休息半小时,三点半左右与杜晴搭话时发觉对方死亡。” “姚珂和乔礼娜:午宴前二人在花园散步;午宴后二人在日光室内休息约一个半小时,随后在阅读室停留一个半小时,三点左右进入花园散步,半小时后听到惊呼声。” “秦天筑:午宴前在大厅休息,直到午宴开场;午宴后在休息室睡眠,半小时左右陷入沉睡,直到被惊呼声惊醒。” “刘医生:午宴前在休息室阅读;午宴后在阅读室借书,随后进入日光室阅读。” “陈婆:午宴前一直在花园散心;午宴后进入心理咨询室约一个半小时,随后进入日光室睡眠一个小时,苏醒后再未离开过。” “化学师:午宴前后都在日光室角落内进行实验。” “李记者:午宴前在阅读室寻找并阅读报纸;午宴后进行一个小时的心理咨询,随后进行一个半小时的头疗,之后一直在按摩室内睡觉。” “舞者与教授:二人互相证明午宴前后均在运动室内进行瑜伽,两点后舞者曾于花园进行过不到一小时的放松。” 闻人翊从上看到下,除了自己和诸葛延,其他人的行踪基本都不太复杂,并且其中有很多的行为交叉,很容易得到证实。 但问题也很明显,如果这些真的都是事实,那压根没人对杜晴动手,除非凶手是闻人翊或者诸葛延。 闻人翊看了许久,望向刘医生,“您对这些有何想法。” “想法么…”刘医生微微耸肩,“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观点,死亡只是生物体必遇的一个结局。只不过,好吧,我只觉得她毕竟是母亲,她的孩子多少还是很可怜的。” 闻人翊微微点头,“您说的也都有道理。只是我觉得,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岂不是表示没人作案。” “确实如此,我也只是尽量确保写出来的东西可靠,谁也无法保证其中是否存在谎言。”刘医生微微点头道,“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应该会有些头绪的。” “目前我们认为,杜晴没有参加午宴。”闻人翊解释道,“要么她当时睡着了,要么她在十一点前就已经死了。” “这么说来。怪不得午宴时你们那排空了一张凳子。”刘医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而从动机角度判断,我则不认为是你们六人干的,毕竟你们甚至没见过面。”闻人翊如是说着,却又微微摇头,“但陈婆毕竟有动机。” “失去了孩子的老婆婆会想让另一个孩子解脱吗?”刘医生赞同般点头,“我觉得也有道理。” “但我们最好再检查一下尸体,”闻人翊却叹息着说道,“那杯酒里没有毒素。” “没有毒素?”胡庸微微皱眉,“这倒是蹊跷了。” 【十分钟后】 经过二人的再次检查,除了尸体僵化更严重外,并没有发觉什么新的收获。 看见闻人翊失望的摇头,诸葛延不禁嘲讽起来,“你也有被卡住的时候。” 闻人翊倒也并不生气,只是让开道路,“你行你来。” 诸葛延走到女人身旁,喃喃自语道,“她的死法多半只能是毒杀,毒素不在被子里,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进入体内。” “事实上她的死亡不应该有什么复杂的过程,毕竟戏剧开场到现在时间很短,没人有时间布置诡计。”闻人翊则如是说道。 另一边,不太关心案件的刘医生依旧在看他的读物,身体虚弱的秦天筑半坐在沙发上,默默睡了过去,胡庸也感觉有些无聊,随意地踱着步。仅剩他们二人还在研究这些尸体。 闻人翊的眼神来回扫视着女人,他坚信一具尸体上不可能没有任何有用的细节。 他的目光从女人的卷发,闭合的双目,平静的表情一直移动到她的衣领,衣服下摆的污渍,手上的结婚戒指以及躺椅周边的淡淡脚印痕迹。 直到时间接近晚宴,隐有脚步声自楼梯走下,二人仍在不断研究尸体与记录。 “闻老弟,你还没破案呢?要不先吃饭吧。好像快到点了。”秦天筑似乎被脚步声惊醒,起身说道。 “没错,她的死亡时间多半就是午宴前,即便是老秦的睡眠质量都能被脚步声惊醒,何况是她呢。”闻人翊微微凝眉。 听到这话,秦天筑的脑袋上不禁冒出几个“?” “知道死亡时间,其实也没造成多大的进展吧。”诸葛延的表情也凝重了些,“这女人身上,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闻人翊啪的一声合上那本册子,眼中闪过一道光,“我知道了!” “侦探同志,你知道啥了?”诸葛延满不在乎地耸肩。 “刚刚见面的时候,你看出杜晴是已婚女士了吗?”闻人翊郑重问道。 “呃?我应该看出来吗?”诸葛延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人的细节都进行了观察,并进行了判断。”闻人翊如是说道。 “是的,那又怎样。”诸葛延不解地耸肩,“我确实没注意到已婚的问题,但这也无所谓吧。” 闻人翊指向杜晴的手,“但我们不应该没注意到的。” 第481章 往世疗养院(十) 诸葛延怔怔望去,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那枚结婚戒指,这一刻,他的脑中也仿佛通过一阵电流,双目瞬间瞪了起来。 “我说,你们几个,该参加晚宴了。”休息室大门被推开,二货青年蒋晨志吆喝道。 此刻对面餐厅的门已经被打开,客人们均缓缓于大厅内聚集。 “破案不急这一会儿,晚宴还是比较重要的。”胡庸也如是建议道。 “你俩一直在努力吗?有啥成果?”乔礼娜探出头问道,她身后的姚珂情绪看起来已经平复了很多。 “我想我已经知道凶手会是谁了。”闻人翊的目光紧紧凝视着所有人。 “就看谁指出凶手的速度快了,但还是需要查看最后一步的证据。”诸葛延如是说道。 二人瞬间回身,迅速来到杜晴尸体旁,将对方的结婚戒指一把拉下。 二人随即翻动着她的手掌,直到望见杜晴手指根部内侧那结痂的血孔,二人瞬间站起,指向大门外,异口同声道。 “凶手就是姚珂!”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胡庸,蒋晨志,秦天筑等人以及那六位客人脸上均是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些惊愕。而乔礼娜则明显有一瞬间的皱眉,至于姚珂脸上的惊恐则难以掩饰。 正要进入餐厅的艾克蒙德和洛克也缓缓回身,他们的表情是无比的平静。 七位演员此刻均感受到身上的角色档案一阵温热,再次掏出时,其上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演出任务: 1.找到杀死杜晴的凶手(已结束) 而闻人翊和诸葛延的档案上,此刻均显示: 当前积分:1 【下午五点整,疗养院,餐厅】 “大家晚上好。” “我一向很喜欢这个餐厅的位置。” “中午,阳光明媚。傍晚,我们能欣赏到美妙的落日。” “大家今日想必已经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这地方真的很棒,不是吗?” “只可惜,今天总算少了一位客人。” “快看,我们的主菜来了。” “法式酿鱿鱼和鳗鱼冻。完美。” “可惜今天的红酒无法搭配新鲜血液。” “有人在问为什么每天都是海鲜?” “嗯,是的,我们当然有陆地上的肉类,很显然有。” “并且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食材,我向大家保证,明天就会遇见风格不一样的主菜。” “时候差不多了,我最希望晚霞铺满天空的这一刻。” “它很像是精彩白日的落幕,亦是美妙黑夜的前奏。” “我们应当为此刻干杯。” 【晚上七点】 “天呐,我当时真的可震惊了,谁能料到,这小女孩杀了她妈?”秦天筑走出餐厅,悻悻望着姚珂和乔礼娜进入电梯内,随后立刻惊呼道。 “虽然很难想象,但作案工具到底是什么?”胡庸如是说道。 “她脖子上那枚四角星挂坠。”诸葛延说道,“看来已经是早有预谋。” “分配钥匙前,她的手上没有戒指。分配钥匙后,这对母女上了三楼,恐怕姚珂就是趁这段时间,用带毒的利器刺伤了母亲,随后还让她戴上了戒指掩盖痕迹。”闻人翊如是说道。 “正是因此,她回到大厅后感觉到困倦,那其实正是因为毒素正在起效。”诸葛延微微蹙眉,“我早该想到的。” “这么说来,这命案倒是并不复杂。”蒋晨志托腮思索道。 “真是太可恶了,那好歹也是她的母亲。”刘医生经过他们,如是评价道。 “有什么可恶的,那样的母亲,本就该死。”陈婆的评价则完全不留情面,“要是她妈不死,久而久之,死的就是那小女孩自己。” “陈婆。”蒋晨志望见这位老妇人,不禁微微蹙眉,“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万事并不是都这么极端,咱的心态还是得乐观点。” “乐观个屁!”陈婆冷哼着骂道,“这年轻人不仅不务正业还不谙世事。” “wok,这老婆子咋不能好好说话呢?”蒋晨志一下子懵了,不满地说道,“我敬你是老人才好心相劝,暴戾的心态只会害了自己。” “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用得着听你的。我tm”陈婆话没说完,被一个穿着褪色深蓝西服,头顶地中海发型,戴眼镜的老人推走。 “好了好了陈婆,您去休息吧,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陈婆推走,期间她和蒋晨志的斗嘴仍未停歇。 这段时间,其他人也都不愿听二人斗嘴,都只想回房间休息,因此此刻,仅剩闻人翊、秦天筑、蒋晨志和胡庸还留在大厅。 “唉,”那戴眼镜的老人望着陈婆的背影,无奈摇头,他望向闻人翊,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们好,请不要介意,陈婆毕竟有一段痛苦的过去。” “我知道她有段不好的过去,所以才想好好劝劝她。”蒋晨志不满地叉着腰。 “但是,越是上了岁数的人,越是难以改变自己的思想,我们有时无法执着于改变。”他叹息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他们都叫我教授。” “教授?听起来学问渊博。”闻人翊如是笑道。 “也许吧,但我曾经只是个双非大学的博士生导师,算不上渊博。而且年纪也很大了。”他无奈地苦笑道。 “一个人的内涵是能从言行举止看出来的。”闻人翊郑重地说道。 听到这话,教授不禁露出了一丝更自然的微笑,“你是那个破解了命案的年轻人?做得很不错,如果是我就没这本事了。” “术业有专攻而已,”闻人翊摆手道,“您是博士生导师,手下一定有很多出色的学生。” 然而听到这话,教授的脸色明显一沉,随后才恢复自然,“呵呵…我真希望是这样…” 听到这话,一旁的胡庸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教授随后说的故事,内容简短,语气随意,仿佛不是什么大事,但众人听完都纷纷沉默。 第482章 往世疗养院(十一) 如教授所说,他是统计方面的教授,为人可谓真诚,可谓兢兢业业,每日的工作几乎是从凌晨到深夜,面对那些能力不足或毫无上进心的学生,他甚至能够全程亲自动手进行研究,为了学生能顺利毕业亲自撰写所有论文。 虽然劳累不堪,落得一身疾病,但好在所带学生的毕业都极为顺利。 然而,直到后期一个学生的出现,他非但不感激教授所做的一切,反而还举报教授争抢学术成果,压榨学生,猥亵女学生等不实行径。 时至今日,教授都并不理解当年为何出现了这样的事,但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被毁灭。 众人虽为此感到愤恨,但对于类似的事情,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经历平凡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疗养院内。 【晚上八点】 和教授简单地聊了会儿天后,众人才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闻人翊所住为401房间,房屋内的布局比想象中更普通,淡木色墙纸,稍大的单人床,和普通连锁酒店无异的卫浴,除了角落内那扇通往空旷小房间的门外,几乎没任何特别之处。 感到屋内空气的沉闷,他开启通风系统,随即来到窗边推开了玻璃门。 屋外已是黑夜,明月静静高悬,映出他本就洁白的面容,这股近乎极度真实的寂静与安宁,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 直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些许颤动,楼下路过花丛的连衣裙身影让他回过了神。 他定睛看去,楼下那人是陈婆,她又回到了花园。 闻人翊正欲为这悲惨的老妇人叹息,却被一股花香味吸引,似乎是从通风管道里排出的,也许是这栋建筑的通风系统把送风口安装在了室外的某种花丛旁,因此产生了类似的效果。 “若从这一点看,那艾克蒙德还是很注重细节的。”闻人翊不禁如是想到。 在屋内待了一阵,闻人翊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聊,随即打算研究研究自己的小空房间。 正是这时,他听到一阵开关门的声音,正来自自己的房门对面,似乎是诸葛延回到了408,紧接着,还有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方向向深处走去,直到音量慢慢减小。 “隔音一般啊。”闻人翊不禁吐槽道,他望了一眼时钟,此刻正好是八点半,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 正是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从右向左走去,看来众人都陆续在回房间了。 “保持充足的休息才有利于身心么。”闻人翊感叹道。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又听见了一道离开房间的脚步声,不过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房间能用来干些什么,倒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翊还是没有想到任何方案。 “也许我偶尔也该培养点别的业余爱好。”他叉着腰叹息,“今夜的夜色不错。去观星平台看看吧。” 闻人翊带上钥匙,走出房门,只见404的房门此时正好关上。 “404是那位记者的房间吧。”闻人翊呢喃着,“目前倒是还没接触过这个人。” 另一边,电梯正在从二楼下降,看起来是有别人正在使用,闻人翊觉得走一层楼梯也没什么问题,便徒步走下了二楼。 此时,二货青年蒋晨志正好从阅读室内走出,他揉搓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瞧见闻人翊时,招手问道,“哈喽。” 闻人翊瞧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挺高兴的。” “啊,是吗,这地方确实令人高兴呀。”蒋晨志咯咯笑着,“不和你说了,我得去花园。” “嗯,我正打算去观星平台看看。”闻人翊如是说道。 “好吧,那也不错,但我还是想去花园,据说有些品种的花只在晚上开放。”蒋晨志挠着头说道。 二人就此别过,闻人翊便径直向二楼最深处走去,显示“观星平台”的门后是一道很长的楼梯,径直走入后,来到的高度几乎与四五楼齐平。 所谓的观星平台,其实更像是一个海拔较高的天台。 此时乔礼娜和姚珂也在此处,她们静静瞧着天空,意识到闻人翊的到来,仅仅是瞥了一眼。 “这不是侦探先生吗。”姚珂叹息着说道,语气中多少有些埋怨。 “首先,我只是一半,当时可还有另一个人也算是破解了案子。”闻人翊如是说道,“其次,我只是完成任务,不代表我对你个人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是吗?你真不觉得我做得很过分?”姚珂不屑地说道。 “确实有点冷血,但是…还不算很过分。从我的内心想法评价,对她来说,也许死亡的惩罚还是太大了些。”闻人翊叹息着坐到一旁的竹凳上。 “我听说了陈婆的故事。”乔礼娜开口道,“我很支持姚珂的决定。” “我对她的做法没什么太多想法,真的。”闻人翊平静地回答道,“只是你选择在这里动手,很有意思,看起来是蓄谋已久。” “你也看出来了。确实有准备。”姚珂摩擦着那枚四角星挂坠。 “但这不是很危险吗?大部分戏剧里,演员杀害演员是会有惩罚的。”闻人翊说道。 “我知道。”姚珂微微点头,“我早就准备好了承担这代价,但我的运气还不错。” “仅从这点来说,确实很幸运。”闻人翊耸了耸肩。 “至少他的态度比刚刚的人好。”乔礼娜叹息着说道。 “刚刚有人和你们吵了一架吗?”闻人翊感觉话里有些蹊跷。 “大多数人还是很反感我的行为的。”姚珂笑道,“包括那个记者,教授,还有染发的不良青年,他刚刚就和我们吵了一架。” “这也是难免,但至少在这里不会有警察抓走你们。”闻人翊无奈地摇头。 “插一句,我个人倒是不觉得生命流逝有什么问题。” 刘医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把三个人吓了一跳,他正待在平台的另一侧,手中拿着一本“womenintheshadows” “刘医生,你在那干嘛呢?给我吓一跳。”闻人翊也不禁感叹道。 第483章 往世疗养院(十二) “看书啊。不明显吗?”刘医生无辜地耸了耸肩,“今夜月光不错,在这也能看清文字。” “下次起码发出点声音吧……” 闻人翊话未说完,一阵沙哑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啊,啊,这是这是…!来人救命啊!” 凳子上的四人迅速窜起,来到栏杆旁,只见花园内的草地里,穿着连衣裙的身影真惊惶地抱着脑袋喊叫。 而她身旁的行道中,是一个倒地的人。 【五分钟后】 由于不想错过任何重要的线索,闻人翊跑得格外的快,他几乎是第一个来到现场的人。 陈婆此刻仍在惶恐地惊呼,她待在草丛内的围墙旁,身体靠在墙壁上支撑着自己。 另一边,地上的人则正是蒋晨志,他面容朝地,四肢张开趴在地上,右手手腕搭在草地边缘的凸起上。 这时,闻人翊顿觉角色档案一阵温热。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疗养院的客人 演出任务: 1.找到杀死杜晴的凶手(已结束) 2.找到杀死蒋晨志的凶手(奖励积分:1) 演出信息: 1.本档案实时更新演出任务与演出信息 …… 提示:此戏剧主体为纯本格推理;人格系统无法生效;血塔罗每次使用需消耗1积分 当前积分:1 “果然是新的案件么。” 闻人翊微微蹲伏,靠近蒋晨志的面部,在不进行接触的情况下进行了观察。 闻到那股杏仁味的时候,他不禁咂嘴,“杏仁味…氰化物?这东西也太老套了……就算是毒杀也该有点创新意识。” “陈婆,刚刚发生了什么?”闻人翊站起身,望向这位惶恐的老妇人。 “他……”陈婆一时间还有点慌,听到闻人翊的问题,她冷静的了一丝,虽然嘴上仍在颤抖,但手指向了草丛内部。 闻人翊探身查看,发现一只白兰地杯倒在草丛内的不显眼处,似乎是从蒋晨志手上滚落的。 “又是酒杯的问题?”闻人翊微微皱眉。 当他站起身时,其他人才姗姗来迟。 到场的人包括胡庸,姚珂,乔礼娜,刘医生和化学师。 其他人要么是不关心命案,要么就是并没有听到陈婆的惊呼。 “这又是怎么回事?”刘医生首先问道。 闻人翊摇头叹息,“氰化物中毒,这次还是毒杀。” 他说着,瞟了一眼姚珂。 谁知她的反应倒是比较特别,“又是用毒,一点创新都没有。” “氰化物,死者有杏仁味吗?”化学师说道,“我小时候看推理小说时就有这种事情了,真的足够老套。” “这种事情就不必在意创新问题了吧。”胡庸不禁吐槽道,“陈婆看来是被吓坏了。” 搀扶陈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平复了会儿心情,众人才开始琢磨如何处理这起案件。 “还是照例先检查尸体吗?”闻人翊提问道。 “这一次比之前好一些,咱们至少已经能确定死亡方式,并且知道毒物种类,甚至并不一定需要检查尸体了。”刘医生如是说道。 “也确实,死者的杏仁味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闻人翊点头道,“胡庸你带着陈婆先缓一缓,然后…有人能把大家都叫出来吗?我们总需要调查大家在案发前都在做些什么。” 随后,胡庸搀扶着陈婆离开,姚珂和乔礼娜则去召集其他人。 刘医生则默默检查着尸体。 “当务之急,还是检查毒素的来源。”闻人翊望着化学师。 “和下午一样的事情…酒杯给我吧……这次的速度可以快一些。”化学师不悦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刘医生戴着手套大致查看了尸体,他缓缓站起身,“这一次,尸体倒是没什么特点…嗯,他也没有任何饰品。” 【半小时后】 众人齐齐坐在休息室内,首先默默听完陈婆这位目击者的讲述: “当时,我正在花园里散步,看看那些花朵,我平时就喜欢这么干的。” “然后,我看到这小伙子从那边走了过来,哦对,手里举着个酒杯,我当时老感觉他的气质和洋酒杯不符。” “然后,呃…总之,我和他之前晚上有点口角,但我们当时也消气了,算是和平地聊了几句,其实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我想邀他来看看这些话,但他刚走出没几步,身体就软了下去,栽倒在了路边,当时把我吓坏了,我连忙大喊……” “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诸葛延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听完这话,直接看向吧台的服务生,“晚上,有个染发的年轻人来拿过酒?” “嗯,是的,他要了一杯白兰地,拿着杯子离开了这里。”服务生点头道。 “他直接离开了,没有逗留?这里当时有其他人在场吗?” 诸葛延继续问道。 “他是直接离开的。”服务生回忆着说道,“当时确实有别人,教授在吧台喝酒,然后…刘医生坐在落地窗边。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诸葛延微微点头,“有人当时在大厅吗?是否见到过出门的蒋晨志?” “我进入观星平台前,有见他从阅读室离开,当时他没有酒,应该是正打算去休息室。”闻人翊如是说道。 “我倒是有见过拿着酒杯的他。”角落里一个面生的年轻女性忽地插话道。 闻人翊的眼神瞥向此人,她的年纪应该与姚珂相仿,上身很直,体态与常人不同,坐在椅子上时双腿也有明显的外开痕迹,加上有意识伸长的脖子,闻人翊当即判断这就是之前刘医生笔记里提到的“舞者”。 “你见到过?”闻人翊问道。 “只有一眼,当时我拿了一瓶电解质水从楼梯上去,看到染发的男性拿着酒杯直接走出了大门。” “哦?这样么,那么事情又蹊跷起来了。”诸葛延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是毒杀,那么压根没人有时间下毒…”闻人翊也说道。 第484章 往世疗养院(十三) “这么说,并不是毒杀?而是有别的原因?”胡庸提议道。 “不急着做出判断,化学师已经去化验了。”闻人翊如是说道。 “其他人呢,案发时在干什么?”诸葛延又望向其他人,“我那个时候刚回到房间内没多久。” “我也是。”李记者抬手说道。 “俺也一样。”秦天筑默默说道。 “我当时与乔礼娜和姚珂在观星平台。”闻人翊说道。 “我当时在阅读室,蒋晨志曾邀请我一起去花园,我并没有接受。”胡庸如是说道。 “我当时在房间里。”化学师此时从休息室大门走入,“检查完成,酒杯里的大部分液体都被泼了出去,好在还有些残液,经过检查,确实有氰化物成分。” 意识到众人复杂的表情,她不禁有些疑惑,“你们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因为我们发现蒋晨志拿到酒杯后进入花园这期间没接触过别人,没人有机会下毒,除非凶手是服务生。”诸葛延简洁地说道。 “或者,也有可能是,有人说了谎。”闻人翊如是推测道。 这话说完,大家的眼神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陈婆身上。 意识到众人的目光,陈婆不禁有些惶恐,迟疑地说道,“干啥这么看着我?你们难不成怀疑我这个老婆子?” “从作案动机和作案机会来看…确实您目前嫌疑极大。”李记者默默说道。 “不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可以这样诬陷我呢?”陈婆惊讶地嚷道,“你们评评理呢?” 然而,其他人此刻也都低垂着眼眸,没有半分要站在陈婆这边的意思。 “陈婆…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你,只是,如果不是您,那就是服务生,事实就摆在这里。”平日与陈婆关系还算好的教授此刻也为难地说道。 “我觉得话也不能这么说,”化学师坐到最近的椅子上,“万一说谎的是其他人?比如,大厅内当时有其他人,或者,死者在离开大门,遇见陈婆前,接触了其他人呢?” “我支持她的想法,确实不能轻易做出判断。”胡庸如是说道。 “俺也一样。”秦天筑出声道。 “既然如此,大家…有人能证明各位当时的状态吗?”闻人翊问道,“我在出门时见到过李记者回房间,并且确实和姚珂与乔礼娜在观星平台。另外,服务生能证明教授和刘医生的位置。” “我从阅读室离开时,正好遇见你们三个人从走廊跑出,你们应该有看到过我。”胡庸如是说道。 “我当时应该早已经进入了运动室,恐怕无人能证明。”舞者倒是坦诚地说道。 “我待在房间,甚至没听到呼喊,也无人能证明。”诸葛延说道。 “我也一直在房间里做实验,没人能证明。”化学师也这么说道。 “俺也一样。”秦天筑补充道。 “这么说,诸葛延、秦天筑、舞者、化学师四人的行踪是无人能证明的?”闻人翊总结道,“那你们就说说,在此之前,你们都做了什么。以及案发后你们的行踪” “进入房间前,我在运动室的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会儿,随后出门遇到李记者在走廊里,我和他聊了会儿天,随后共同进入四楼,各自回房间。”诸葛延如是说道。 “我在晚宴结束后,去休息室的服务生那里拿了些甜品和饮料当做夜宵,随后回了房间再也没有出去过。”化学师说道,她随后还向服务生询问,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我在晚宴结束后,去跑步机上散步,随后打算进行晚上的练习,在此之前我离开运动室,要去拿电解质水。对了,我确实短暂地碰见了那位叫诸葛延的先生。”舞者说道。 “我就不用问了吧,就我这模样,我吃完晚饭就一直待在床上,除了中间上了次厕所外。”秦天筑无奈地说道。 “案发后,我当时还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有人喊,我才出来。”诸葛延如是说道。 “我也是在训练中听到有人叫我们出来。”舞者也点头道。 “俺也一样。”秦天筑如是说道。 “我当时做实验产生了些异味气体,打开窗户通风时正好听到陈婆的叫喊,我就下去了。”化学师解释道。 听完这一切,闻人翊不禁皱起眉,因为大家所说的一切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仍旧无人有机会下毒。 “或许思维不该被如此局限,我听说一些毒素能够通过气体或者皮肤接触传播。”胡庸如是提议道。 “可这听起来更难实现。”诸葛延摇摇头。 “有人怀疑我们晚宴上的食物吗?”乔礼娜忽地提议道。 听到这话,演员们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而那六个老客人却顿时发出惊呼。 “可不能这么说!艾克蒙德先生永远不可能害我们!”原本惶恐的陈婆立刻斥责道。 “没错,这种推测压根不该列在考虑范围内。”刘医生也肯定地说道。 “呃,但,也许她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对晚宴的食物做了手脚?”胡庸说道。 “这听起来稍微合理一些。”李记者微微点头。 “我倒是有个问题。”教授抬手说道。 众人听到这,纷纷望向教授。 “我们要不要关心一下,让死者死亡的毒素是从哪里来的。”教授问道,“如果说,那女孩杀死母亲,是蓄谋已久,因此早已经准备了毒药,那么这一次又是为何?” “没错,正常人不可能随身准备好了氰化物。”闻人翊微微点头,“这是个重要的突破点。” “我有!”化学师猛地抬手。 听到化学师迅速承认,众人不禁纷纷陷入沉默。 “你们别这副表情…如果是我干的,我干嘛要主动承认呢。”化学师一时有些语塞。 “你是如何保存的?”闻人翊打破沉默问道。 “就只是放在一个小瓶子里的氰化钾粉末。”化学师说道。 “有谁知道这东西的存在?”闻人翊继续问道。 第485章 往世疗养院(十四) “这个,大家都知道。”化学师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最初来到这里时,就经常向大家展示我的各种化学材料。” “那么,我们八个人呢?”闻人翊则疑惑道。 “我确实有给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展示过,其中还包括死者。”化学师随即说道。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知道哪些人有可能偷到氰化钾,或许就有利于破案。”诸葛延提议道。 “粉末在哪?有哪些人接触过?”闻人翊顺势问道。 “嗯…我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粉末材料的皮包,一般随身携带。”化学师解释道,“白天就放在日光室角落,晚上我会带回房间,一般来说这东西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真的?一直都在?”闻人翊质疑道。 “我上厕所的时候当然不会带着。同时,晚宴前后我会放在餐厅外的板凳上。这些时候确实不在视线范围内。”化学师说着,顺手打开了自己的包。 她从中取出一只透明的塑料瓶,她凝视着其中的粉末,稍微晃了晃,不禁紧紧蹙眉,“确实少了,真的有人偷拿过。” “我当时就和你说,这种有毒的东西要藏起来,你就是不愿意听。”教授叹息着斥责道。 “谁知道真的会有人想拿它杀人…”化学师神情凝重地将其放回包内。 “你等一等。”乔礼娜忽地出声打断众人,“晚宴前,我在日光室内,当时有见到你离开前查看了这些材料。” “你说的没错。”化学师郑重点头,“当时我查看过,并没有发现量的变化。” “那么,晚宴前呢?有人有机会拿吗?”诸葛延问道。 “我想是没有的。”刘医生插话道,“我当时和化学师是一起在最后进入餐厅的,没人有机会拿取。” “那事情就明了了很多。”闻人翊判断后说道,“晚上有人进入你的房间偷拿过氰化钾。” “晚宴结束后,我们和教授聊了会儿天,随后我回了四楼的房间。”闻人翊回忆道,“这个时候,化学师应该已经在房间了,对吧?” “是的,我回去的速度快很多。”化学师肯定道。 “随后,我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八点半左右,408的房间有开关声,同时还有一道脚步声走向深处。”闻人翊望向二人,“我想这是诸葛延和李记者在回屋?” 诸葛延和李记者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确实是八点半左右了。” “接下来是重点,就在你们两个人回房间后,一分钟内,还有一道脚步声向左走入过。”闻人翊回忆之后精确地说道,“随后过了十几分钟,一道脚步声离开。” “闻老弟这记忆力牛啊。”秦天筑赞叹道。 “你怀疑这两道脚步声,就来自偷东西的人?”诸葛延问道,“不过,我确实也听到了这两阵脚步声。” “我想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望向化学式,“八点半后,你在干什么?” “我吃了些奶酪蛋糕,随后有些肠胃不适,一直待在厕所里。”化学师说完这句话,人群不禁开始骚动。 “看来就是这段时间凶手进行了偷窃!”乔礼娜首先说道。 “没错,是谁这段时间有机会上楼?”胡庸也附和道。 “刚刚我们是不是列出了几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姚珂补充道。 “但如果要论八点半左右的不在场者……恐怕嫌疑人和之前会有差异。”诸葛延质疑道。 “况且,你们两个回屋的人,也完全有机会在隐藏声音的情况下,实现偷盗。”教授在一旁缓缓说道,话语里尽是怀疑。 “随你们怎么说,我问心无愧。”李记者耸了耸肩。 “不必有如此反应,其实教授这话说的没问题,确实是可以实现的。”诸葛延则随和很多。 “事实上…”诸葛延继续说道,“我发现一个细节。” “闻人翊。”诸葛延望向闻人翊,“你刚刚是不是说过,你之后离开房间,要去观星平台?” “嗯。”闻人翊微微点头。 “而你离开房间时,看见了回房间的李记者?”诸葛延皱起眉问道,“这并不合理吧,我和他一起行动,八点半左右回房,但你离开房间时,起码是二十分钟后。” “哦!”秦天筑一拍手,“对呀。我们竟然都没注意到!这小子这时间差不对劲啊。你干什么去了?” 诸葛延这一番话,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李记者的身上。 “不是?我……”李记者一时语塞。 “所以,就是你干的?”乔礼娜附和道。 “你和那小伙子没什么仇吧?”刘医生也冷冷问道。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就算冷血,也只是说说而已,你是真动手啊。”陈婆盯着他说道。 “你们能不能冷静点,我什么时候承认了?东西不是我偷的啊。”李记者脸部涨红地反驳道。 “那你解释一下这时间差的原因吧。”胡庸反问道。 “我…我只是去了一下别人的房间。”李记者又补充道,“但这个房间可不是化学师的房间。” “那个时候,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都不在房间,你去干什么了?”诸葛延此时问道。 “这就和案件无关了,你们不需要知道…”李记者说到这里,声音愈发降低。 “我发誓,真tm和命案无关!实在不行我给你们跪下了!”李记者见众人依旧是一脸狐疑,瞬间就急了,“没人愿意相信我吗?” “我倒觉得说不定真的无关。”闻人翊见此,缓缓开口道,“毕竟,如果真的是李记者干的,那我听到的那进入和离开走廊的脚步声就显得不对劲了。因此还是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没错,没错!我看这里也就他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李记者连忙激动地说道。 诸葛延耸了耸肩,“那就先把你的嫌疑放置在一旁。所以,八点半,有人发现他人进入电梯或走过楼梯吗?” 第486章 往世疗养院(十五) “如果真要说的话…”胡庸此时忽地开口道,“我倒是有,应该就是八点半左右,我从休息室离开,打算去阅读室换本书,看见一个染发的人走上楼梯,但我到二楼后,却没有发现他。当我进入阅读室后,钟上的时间是八点三十过一些。” “你确定?没看错?可是蒋晨志分明是死者…”听到这话,大家不禁纷纷质疑起来。 “我的眼神不算特别好,但是他那颜色独特的头发我一定认得出来吧。”胡庸则肯定地回答道。 “老秦,”闻人翊望向秦天筑,“你住在三楼第一间,有听到任何人回房吗?” “这…”秦天筑挠了挠头,“你还真别说,三楼相比之下清净多了,我是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但楼梯倒确实时不时有声响。” “这么说,那人是蒋晨志本人吗?”诸葛延则凝重地蹙眉说道,“但这可没有道理啊。” “会不会是这小伙子去偷拿毒药想干些什么,结果自己不小心吸入了毒药?”陈婆推测道。 “嚯,虽然脑洞大,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乔礼娜倒是有些支持这个说法。 但闻人翊和诸葛延却齐齐摇头,若真是不小心自杀,档案任务又怎会让他们找到凶手? 况且闻人翊也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手指上的粉末痕迹。 调查一时间也算是陷入了僵局。 陈婆打了个哈欠,她似乎已经完全从方才事情中恢复,或者说他一直都没有真正为此感到过真正的惊吓。 “要不我们先回去睡觉吧,老人家顶不住。”陈婆提议道。 “我也想回去休息了,坐着感觉特别累。”秦天筑也不好意思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大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毕竟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破解这场案件。”闻人翊见此,也只得如此提议道。 也许是众人的习惯本就是早睡,听到这话后那六个老住户首先离开,化学师也只得叹息着关上皮包,“唉,我之后会好好保存这些东西的,给其他人添麻烦了。” “那我也先去休息了…”秦天筑支撑着身体站起。 “要我扶你一下吗?”闻人翊问道。 “没事没事,走走路我还是可以的。”秦天筑摆手道,“闻老弟,你晚上睡觉也得锁好门啊,说不定有人盯上了你呢。” “言之有理,大家也得小心一些。”胡庸也如是建议道。 过了十分钟,休息室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仅剩服务生还在清点库存,以及一旁默默无言的诸葛延和闻人翊。 “有头绪吗?”诸葛延问道。 “没有。”闻人翊如实说道。 “少见。” “总会有头绪的。” “那你有什么计划?”诸葛延歪着头疑惑道。 “接下来,得看各人的本事了。”闻人翊笑了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好…”诸葛延叹息道,“那我也去睡觉了。” 随着此处陷入寂静,闻人翊默默待了一会儿,直到时间接近十点,他才缓缓离开。 此时疗养院内四处均是静谧无声,甚至无法听见一丝窗外的虫鸣。 大厅内的灯光依旧如初,看起来并不会熄灭,洛克先生仍在坚守岗位,但他并没有如同机器人般站立,而是闭合双目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前摆放着一只铃,似乎等待有需要的人将其按响。 向内走入没几步后,电梯恰巧到达一楼,一位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拎着发出哗哗声响的大型黑色塑料袋走出电梯。 “先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个点已经无人要用电梯了。”工作人员致歉般说道。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闻人翊摆了摆手,“这东西是什么?” 听到这问题,那人不禁疑惑地挠了挠头,走出电梯后才说道,“这是…垃圾袋啊。” “您负责扫地吗?能扫出这么多垃圾的?…”闻人翊不禁有些讶异。 “哦,并非如此,这是住户们的垃圾,各位可以在晚上吧需要处理的垃圾打包放在房间门口,我每晚十点都会进行一次处理。”工作人员解释道,“有时洛克先生会忘了通知这件事,他要负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原来如此,辛苦您了。”闻人翊恍然大悟般笑道。 “这是我的本分工作,”他摇摇头,“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丢弃食物时尽量不要撒到外面,尤其是一些甜品,走廊的地毯有缝,清理起来较为麻烦。” “我尽量不让我的垃圾里出现食物。” 随后,闻人翊独自走入电梯,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生脸上仍凝固着于清晨无异的微笑。 “先生,您去哪一层?”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问道。 “四楼。”闻人翊简短地回答道。 “好的。” 闻人翊瞥了一眼服务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电梯,眼前的服务生言行举止僵硬木讷,像是机器人。 他嘴唇翕动,望着电子屏上的“2”,他试着问道:“今晚八点半,有任何人上下楼吗?” 闻人翊原本并没有期待着对方真的会回答,但服务生的头微微一颤,缓缓向后转动,开口回答道:“八点半,确实有一个男性上楼。” “是染发的吗?他上了几楼?”闻人翊迅速问道,此时电梯上的屏幕已经显示“3”。 “染发…?是的。他上了四楼…” 【第二日】 夜晚比想象中更加平静,没有其他戏剧标配那些夜间脚步声、敲门声、门外属于鬼物的哀嚎。 这里只有寂静的夜。 但闻人翊的睡眠质量不算高,早晨六七点,他便已经自然醒来,窗外晨光熹微,却总让人觉得没什么生机,好在气温适宜,并且没有恼人的噪音,他默默躺到八点半左右,才缓缓从床上坐起。 徐徐来到窗边,晨雾尚未散尽,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给疗养院里的梧桐叶镀上一层薄霜。 楼下花园里,几株月季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垂首,露水顺着花瓣边缘滚落,在青石板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第487章 往世疗养院(十六) 他的目光被花园角落的身影吸引,陈婆正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在玫瑰花丛前驻足,动作迟缓却专注。 “这年头,老年人精力都比年轻人旺盛。”闻人翊打了个哈欠,不禁如是称赞道。 他刚呢喃完这句话,却见舞者从角落里走出,靠近陈婆,和她一起蹲在那从鲜花旁。 “嗯…”闻人翊沉吟道,“好吧,和年龄无关,单纯是我自己睡不醒。” 咚咚咚~ 闻人翊刚洗漱完毕,便听到房门传来敲击,不由得让他感到几分紧张,剧中世界的敲门声通常都没什么好消息。 好在敲门的人并非不速之客,只是刘医生来提醒闻人翊用早餐。 和午宴与晚宴相比,早餐时的餐厅简直是另一个世界,这里一片寂静祥和,各色食物以自助的形式摆在四周,没有艾克蒙德那骇人的呢喃,没有不敢动弹的庄严肃穆,更没有每次必喝的不明酒液。 “从健康角度看,早餐的设计真不怎么样。”但刘医生似乎对早餐时间没什么好感。 闻人翊转了一圈,大部分是甜品。 包括现磨咖啡机,豆浆,牛奶以及各色水果,还有去壳的开心果,杏仁等坚果仁。 黄油曲奇,纸杯蛋糕,吐司,华夫饼,水煮蛋,煎蛋,肉排以及浓密的芝士蛋糕,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闻人翊转了几圈,取了个小盘子,停在蛋糕前,他正欲拿取夹子,却见另一只手已然抢先夹了四五块芝士蛋糕。 “啊,不好意思,我一向手比较快,给你吧。”那人是化学师,她把夹子递还给闻人翊。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夜宵和早餐都选择芝士蛋糕。”闻人翊不禁说道。 “是吧,有谁能拒绝芝士呢?”化学师耸了耸肩。 也许是每个人的起床时间都不尽相同,早晨的餐厅内较为空旷,刘医生坐在最靠近阳光的地方,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枚水煮蛋,他默默感受着清晨的空气,手中拿着一本黑皮封面的《寂寞之井》。 化学师则坐在空气流通的窗边,默默享用她最喜欢的甜品。 除此以外,只有闻人翊的脚步声还回荡于此。 “你只吃芝士蛋糕吗?”闻人翊端着盘子坐在了化学师对面。 “支持喜欢的食物,就足够了。”化学师没有抬头,用一把小叉子不断将蛋糕送入口中。 “不来点别的吗?比如,白兰地?”闻人翊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化学师能听见。 听到这句话,她先是微微摇头,随后微微一怔,插取蛋糕的动作即刻停止。 她的表情微僵,过了十几秒才恢复自然,笑着说道,“早晨喝酒,我倒是没这个爱好。” “是吗?我以为你会很喜欢的。”闻人翊将一只白兰地杯推到她的面前。 化学师望着那只空的白兰地杯,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一把苦杏仁被闻人翊灌入白兰地杯中,“你一定也喜欢这个味道。” 化学师的眼神严肃起来,其中带着一抹冰冷,但语气仍较为自然,“苦杏仁…你是说昨天的命案吗?我确实检查过了,白兰地杯内没有氰化物成分。” “你说得没错,很精准。”闻人翊郑重点头,“但是,这是不是太精准了…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一个酒杯?” “我…”化学师下意识打算回答,却一时语塞。 闻人翊表情平静,继续说道,“那被蒋晨志顺势扔到草丛里的透明白兰地杯,被掩盖于草丛后,我都是在蹲下身的时候才恰巧看到,莫非你的眼睛既能夜视又能透视?” 见化学师一时回答不出什么,闻人翊从白兰地杯里取出一枚苦杏仁,将其轻轻放在芝士蛋糕上。 “你说得没错,代表氰化物的苦杏仁味不来自白兰地,来自蛋糕。”闻人翊静静说道。 “您在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自杀呢?”化学师强撑着咧出个笑脸,“这分明是我自己吃的东西,我最喜欢的蛋糕诶。” “对啊,你最喜欢的蛋糕,为什么会没吃完,将其扔掉呢?”闻人翊用手扶住下巴,打量着化学师。 “我…因为确实拿得过多了。”化学师咬着后槽牙说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闻人翊轻轻一笑,“可你昨天晚宴几乎没怎么吃呢。” “我一个女人,本来就要注意身材…”化学师撇了撇嘴,“您说这些奇奇怪怪又无关紧要的事,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来和你说一个故事,当然,只是我构思出来的一个小故事。”闻人翊喝入一口豆浆润了润嗓子,继续轻声道。 “呃,我想我没空,也没兴趣。”化学师微笑着摇摇头。 “首先,你的蛋糕还剩很多。其次,你一定会很想听的。”闻人翊微笑道。 见化学师不再答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闻人翊继续说道。 “我是一位化学师,平时都沉浸于自己的实验内,喜欢吃芝士蛋糕。” “有一天晚上,我恰巧晚饭没怎么吃,恰巧拿取了很多芝士蛋糕还不小心拿了一杯白兰地酒,并且回屋做实验时碰巧没有锁门。随后碰巧没胃口剩了一半蛋糕,并且这期间碰巧拉肚子让一个人进入了房间拿走了氰化物。” 闻人翊一口气说完,凝视着化学师,“太凑巧了对吗?但我想到一个让它们更合理的办法。” 化学师脸上此刻表情彻底僵硬,紧紧盯着闻人翊一言不发。 “有一天晚上,我邀请另一位男性于夜晚八点半来到我的房间。我准备好了蛋糕,并且灵机一动还要了一杯白兰地酒。回到房间,我把蛋糕的其中一半掺入了氰化物。” “随后,这位先生如期到来,我与他相谈甚欢,并邀请他品尝了我最喜欢的食物。后来,我表示想与他共饮酒,却不慎发现没有准备第二杯。” “后来呢,我邀请他去休息室取一杯酒,进入花园等我到来,因为在美丽的夜色与鲜花的簇拥下,一切更加美好。” 第488章 往世疗养院(十七) “而他的死亡,则定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氰化物让他的身体逐渐衰竭,但没有造成极致的痛苦,也许在他看来,只会感受到一丝虚弱,困倦。” “我想,我做得很好,没人会想到他吃进口中的毒素究竟来自哪里,手中酒杯无毒的结果只会误导这些破案者,只会让其变成一宗悬案。” 闻人翊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故事讲完了,一切做得不错。唯一的不足,是不应该使用垃圾袋处理案发后的废弃物,若不是我碰巧在休息室多呆了一会儿,碰巧看见垃圾处理工,也许也永远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化学师阴沉着脸,继续吃着眼前剩余的蛋糕,直到几分钟后,她用完了早餐,才缓缓直起身子,“所以呢,你想表述什么?去告诉大家我是个杀人犯吧。” “我只好奇一点。”闻人翊微微蹙眉,“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在我的理解中,你和他几乎没什么接触。” 化学师一时无言,她缓缓起身,前往咖啡机取了一杯咖啡,随后加入牛奶,坐回座位上,一边品味,一边说道: “你认识那五个人吧?至少已经认识大部分了,他们几乎都是因为遭受无妄之灾,造成严重的心理问题。” 闻人翊点点头,“那你呢,遭遇过什么?” “一个男性,同他一样发色的男性,一样的肤色,一样的说话方式。我遇到了那些无法启齿的事情。” 闻人翊凝望着他,一时间陷入沉默。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我只是想在毕业前完成一次旅行,但偏偏不慎选了个偏远的城市。我遭遇了拘禁,束缚。不知多久的黑暗之后,我甚至诞下了一个婴儿。我至今仍无法回忆我是如何找到机会逃离那昏暗潮湿的狭小房间。” 闻人翊连忙抬手,“够了,你不必继续回忆了…抱歉。” 他嘴唇翕动,最终还是说道,“但你知道,与他无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化学师双手遮住自己的面庞,发出深重叹息,“但是,我自从见到他,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杀了他。即便我知道这与他无关…” “当我见证那女孩杀死自己的母亲,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这一层层计划,在我心中无比自然地成型,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闻人翊将面前的豆浆喝完,低垂着眼眸说道,“我们两个于早餐时间,在餐厅相遇,就饮食问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讨论,随后,我离开了这里。” 说完,闻人翊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上午十点】 疗养院的冥想室形似洞穴,白色石膏墙构建出道道拱门,并且人为制作出墙壁表面的自然纹理感。 地上是不规则形态,棕色米色交错的绵软地毯,顶端圆形的暖黄色灯光模拟了日光的温暖,四处的蜡烛仿佛与呼吸同屏。 当人们赤足进入,坐在蒲团之上,身体瞬间放松,心神将默默沉淀。 闻人翊闭合双目,在此独自待了许久。 冥想室门外。 “怪了,那个案件为什么显示结束了。是谁找到了凶手?”二楼的走廊传出诸葛延的叫骂声,“多半是那家伙,可恶,又晚他一步,他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我睡得太早,遗漏了什么线索?” “人不行,不必找别的理由。”化学师拎着一箱一包路过,摇头叹息道。 诸葛延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走向电梯。 教授此刻恰巧从电梯走出,看见诸葛延,不禁笑道,“原来你俩在比拼啊?我倒是有个建议。” “怎么说?”诸葛延疑惑地歪头道。 “多运动,能增加思维速度。”教授展示了一下自己刚换的运动服,“我每天上午都会去跑步四十分钟。” 诸葛延耸了耸肩,“等我上年纪了以后,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二人谈话期间,电梯已经下去,并且又带了一个人上来。 来人带着方框眼镜,正是李记者,他的怀里抱着一盆塑料泡沫盒,其中盖满泥土,其上种植着各色说不出名字的花束,还有一只塑料盖覆盖其上。 “记者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呢?”教授回首,不禁疑惑地问道。 “我刚刚在外面遇到陈婆,她收拾出了这么一堆花,说是它们都种在照不到光的角落,长得实在不好。让我帮忙搬到日光室里照照。”李记者无奈地叹息。 “你倒也是真愿意干这些活。”教授不解地叹息道。 “我其实没空干,我还打算去看看今天的报纸。但是我总不能让陈婆她自己搬吧。” “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我曾经有花粉过敏的症状,所以我从来不去花园。”李记者撇了撇嘴。 “花粉过敏?那陈婆还让你搬花吗?”诸葛延听到这话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别听他逼逼赖赖,”教授摇了摇头,“艾克蒙德第一天就把花园里种植的鲜花品种列了个清单,其中压根没有他过敏的花。” “害,但是我天生对花有一丝畏惧呀,”李记者说着,随即注意到教授的服装,“看你这样子是要去运动啊,那正好,你搬吧。” 李记者随即顺理成章地把这盆花扔给了教授,他自己则一边道谢一边跑入阅读室,“谢谢了,记得到时候把塑料盖拿下来,浇点水。” 诸葛延瞅了一眼教授,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不是乐意运动吗,多表现一下吧。” 教授望着迅速离去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陈婆明明年纪差得不多啊。” 【午宴】 “中午好,大家的气色似乎都很不错,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对吧?” “洛克,请先为大家上酒。” “接下来我们需要介绍一下今日的主菜。” “首先是淋有浓郁酱汁的肚包碎肉。” “另一道是酱烤肋骨。” “我听说各位对于昨日的主菜评价极佳。我很高兴。” “但我相信今日的菜品更为美味。” 第489章 往世疗养院(十八) “当然,猎物也是绝对新鲜的。” “有人问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我想这并不重要,对吗?” 【下午一点】 “洛克。”化学师拿起凳子上的皮包,忽地拦住正欲去收拾餐桌的洛克。 “您请说。”洛克态度良好地回答道。 “花园里还有空旷的地方能放置鲜花吗?”化学师不悦地说道,“那盆花总不能永远放在日光室里,感觉味道并不好闻。” “嗯…我会派人尽快处理的。”洛克微微点头。 “我相信你的效率。”化学师点头道。 “它们只是鲜花,并不恼人。”一旁的陈婆说道。 “确实如此,所以我只是希望它们回归自然。”化学师双手交叉着说道。 “但你刚刚的说法听起来是对它们很有意见。”陈婆微微蹙眉道。 “这话说得也没错。”化学师耸了耸肩。 “你们先等等。”胡庸朝四处张望了一下,“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们的人数不对头?” 听到这话,众人都纷纷一愣,原本正要离开的几人也回过了头。 经过清点,演员方的六人是齐的,但是六个老客人似乎只剩下了五个。 “教授不见了?”舞者首先意识到这点,惊愕地喊道。 “他来午宴了吗?”李记者探头看了一眼凳子,确实有一把像是没动过的感觉,“好像没来。” “糟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舞者心中一惊。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教授失踪了,大家都去找一找吧。”陈婆即刻提议道。 随后,众人纷纷散开,前往疗养院内的各个角落。 经过接近半小时的搜寻,却是一无所获。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活人怎么会失踪。”舞者不解地说道。 “不理解,这地方也没有哪里能藏人的呀。”李记者如是说道。 “功能室也都搜过了?”闻人翊问道。 “我连那个心理医生的衣柜都搜过了。”胡庸回答道。 “我还看了看喷泉里。”陈婆说道。 “怪了,那还有哪里能藏得了一个人呢?”闻人翊不解地说道。 “我觉得我现在知道了。”诸葛延出声打断他们,指向电梯间旁的大门,那是通往地下一楼的门。 而诸葛延作出如此的判断并非因为他推理出了什么东西,主要是因为一名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拖着一具人类的身体从中走出。 “这是…?”其余众人望向这一幕,纷纷不禁发出惊呼。 “洛克先生没有告诉过你们,不能进入地下一层吗?”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拖拽着表情痛苦,双目紧闭的教授走入大厅,他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脏污,脸上的那副眼镜也不翼而飞。 “进入地下一层的代价难道就是要被你们杀死吗?”舞者惶恐地质问道。 “什么东西?”工作人员耸了耸肩,“我又没杀他…” “这家伙大概一两个小时前,晃晃悠悠地走到垃圾房门口,感觉神智不太清醒,到处瞎转悠,嘴里还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我喊了他几声,让他离开这里,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应该是没听见。” “说实话,地下一层禁入主要是因为部分设施比较危险,而且客人进出影响我们工作,他要是不瞎跑的话多半也不会带来什么影响。” “而我当时在垃圾分类,一时间也懒得管他。” “直到我工作完成,离开垃圾房,才发现这家伙已经趴在员工休息室的门口了。” “我可是好心,才把他拽上来了,不然在下面睡觉一定会感冒的。” “你们也是,平时少喝点酒,别像他一样,神志不清地瞎转悠。” 发完牢骚,这位工作人员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回到地下一层。 “原来没死吗?吓我一跳。”舞者松了口气。 诸葛延几步走上前,蹲伏在教授身边,稍微查看一番后,却站起身摇摇头,“不…恐怕是已经死了。” 【一小时后】 “同样没有体外伤,但也没有中毒迹象。” “死者表情痛苦,这与之前的死者是不同的。” “我发现,他有一些喉头水肿的迹象,这应该也不是酒精的影响吧。” “据我所知,教授平时还算注重运动,应该不会有较严重的身体问题,嗯…但他似乎有心脏病史。” “莫非他在地下一层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慌的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会把人吓到死…?何况工作人员当时也在场。” “也是,而且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教授为什么会进入地下一层。” 休息室内,刘医生和闻人翊检查完尸体稍微进行了几句探讨但是并没有任何头绪。 “依旧诡异的死法。”闻人翊摇摇头。 “不诡异的话,那就没意思了。”诸葛延则如是说道。 闻人翊瞥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的分数现在比我低。” “那是运气问题,如果我们得到了同样的线索,我不见得比你慢。”诸葛延不悦地皱起眉。 “那行,你多表现一下吧。”闻人翊无奈地耸耸肩。 “我已经询问了其他几个稍微熟悉教授的人,”诸葛延托腮说道,“他的生活习惯和一般中老年人不一样,教授上午从不进食,就连喝水都很少。因此我认为他当时精神状态的异常应该不是摄入了某些特殊物质。” “但是据说他有病史,平时不用吃药吗?”闻人翊如是问道。 “确实没有,他虽然有一定的病史,但是似乎近期已经停止服药,也许是状态已经稳定。”诸葛延微微摇头。 “那他上午都干了些什么?”闻人翊问道。 “嘿,你还问起来了?”诸葛延冷笑一声,“我是不会和你分享情报的。” 闻人翊见此,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即径直离开了休息室。 刚进入大厅,他便看到痛哭的舞者,自从教授失踪开始,这位年轻女孩似乎就十分在意,仅从这一点看,基本就能判断二人关系应该不一般。 “唉,教授虽然有时候让人不喜欢,但本质上是个好人啊。”陈婆摇着头在旁叹息。 第490章 往世疗养院(十九) 而舞者身边,李记者戴着黑框眼镜,手中拿着一包餐巾纸正于旁安慰。 闻人翊见此情况,似乎也不方便上前询问,便回头望向陈婆,“陈婆,上午有见过教授吗?” “这倒是真没有,”陈婆摇摇头,“我一起床就会去花园遛弯,虽然房间里气味也不错,但还是不如外面的空气好,我通常会直接待到午宴开始才回疗养院。” “您的精力可真好,我都很难做到早起。”闻人翊叉着腰感叹道。 “上了年纪后,睡眠质量一般,睡不着觉,不如起来逛逛。”陈婆呵呵笑道。 “这么说来,教授和您的年纪也差不多?”闻人翊转而说道。 “这倒也是。”陈婆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起的也挺早,估计就比我晚半小时,但他平时喜欢直接在运动室里活动,我一直不明白那跑步机难道还不如真实的路吗。” “那平时有人会和他一起吗?”闻人翊继续打探道。 听到这话,陈婆撇了撇嘴,指向一旁的舞者。 闻人翊见此,也只得暂时放弃打探的想法。 “这地方空气太沉闷了,我得去花园转转。”陈婆说着,随即抬步走向大门。 “你别走!”舞者听到脚步声,忽地喊道。 “小姑娘,你又想干啥?”陈婆疑惑地后退半步。 “是不是你干的……?”舞者紧紧皱眉,满眼通红,其中仍有泪痕,愤愤地看着陈婆。 “我说,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陈婆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看到这悲伤的女孩,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我理解你现在难过,但不能乱咬人啊。” “平时就你和教授最喜欢斗嘴,明显就是你最可能对他下手!” “我nm,斗嘴归斗嘴,我什么时候会真的想对他下手了,我老太婆是那样阴险的人吗?倒是你,年纪轻轻和一个半百的人纠缠不清,你算是什么意图。” “我说,咱先不吵了…”李记者上前正想劝阻,被舞者猛地推开,屁股着地。 闻人翊见此,无奈地上前搀扶,却被李记者喝退,“去,这没你事。” 陈婆看到这一幕,又把战火引向了李记者,“还有这小子,他平时也不见得和教授多好,你咋不怀疑他?” “你个老婆子,怎么还和我有关系了?……” 原本就不平静的大厅此刻更为混乱。 另一边,诸葛延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瞥了一眼混乱的四人,默默走上了二楼。 【日光室内】 “按照你的嘱咐,我检查了这些花,都是正常的鲜花。”化学师打量着塑料盒内的花束,解释道。 “只是如此吗…”诸葛延微微凝眉。 “你的猜测是什么?”化学师不解地问道。 “教授上午搬运了这盆鲜花,那个时候,上面盖有塑料盒。”诸葛延解释道,“我认为要么是花朵有异常,要么就是有某种物质被盖在塑料盖里,教授揭开塑料盖时,将其吸入,产生了某种精神幻觉。” “听起来很合理,但我确实什么都没有检查到。”化学师耸了耸肩,“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要继续实验了。” 诸葛延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三小时后】 闻人翊满意地望着自己刚刚组装完成的轮椅,秦天筑随后自己滚动轮椅从后门进入了花园。 此时,花园的常客陈婆正在默默散步,远处的长椅上是失魂落魄的舞者。 闻人翊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不禁后退两步,“老秦,你自己推自己吧,我就不进花园了。” “行,没关系,你能帮我弄到这个轮椅我已经很感激了。” 与秦天筑告别,闻人翊走入休息室,打算沉思一会儿。 然而,左侧沙发的一张座位上,一只笔记本电脑摆放于上,诸葛延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闻人翊好奇地凑近,发现他的浏览器上的网页是各种花朵的介绍。 “你企图研究些什么?”闻人翊不解地问道。 “嗯…”诸葛延沉吟片刻,躺在沙发上,长叹道,“我觉得,万一,万一…某几种花朵的花粉结合在一起后能产生精神幻觉的话…” “这事听起来听荒谬的。”闻人翊不禁摇摇头,“原来这次的线索和花有关。” “你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又是一桩诡异的案件。”诸葛延耸了耸肩。 诸葛延抬起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望向远处。 “嗨,”来人是李记者,他拿着一只托盘,端来三只盛有红色酒的高脚杯,“呃,你叫,闻人翊对吗?中午真是抱歉,当时态度不是很好。” 他把托盘放在桌面上,随后微微调整了三杯酒的朝向。 闻人翊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回忆后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没关系,发生这么多命案,我相信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波动。” 诸葛延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随即眯起眼睛,“这酒的颜色深度与疗养院常用的波尔多红酒不太一样。” “是的,这位先生观察力很出众。”李记者微微笑道,“这是我个人的珍藏红酒。当年我还是真正的记者的时候,我帮助一名富商摆脱了勒索案的诬告,他送给了我这瓶上世纪产的红酒。我只知道它很好,产地什么的早已记不清了。”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感谢,原本您不必贡献它的。”闻人翊客气地说道,“如果是为了赔罪,某人应该是没有份的。” “这话好像在点我。”诸葛延皱了皱眉。 “哦,其实第三杯本来是给陈婆准备的。”李记者尴尬地挠了挠头,“但我刚想起她不是很喜欢酒精。” “我的命是真惨,居然只能捡其他人不要的酒。”诸葛延叹息着捂脸。 他随后合上电脑,却挠挠头说道,“这电脑放这真碍事,劳驾您把它放到您身后的桌子上,可以吗?” “举手之劳而已。”李记者接过笔记本,微微起身后转过头,将电脑稳稳地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第491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 李记者随后转过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三人随后举杯相碰,饮下这美酒。 “味道确实更好,托您的福才能喝到这样的酒。”闻人翊称赞道。 “李记者,您对教授的了解多吗?”诸葛延放下酒杯问道。 “我真的认为,教授应该是这疗养院里最不可能被杀死的人。”李记者放下酒杯叹息道,“他是个品行、学问和智慧兼具的人,并且和这疗养院里所有的人关系都不错,即便是刘医生那般孤僻的人,也能和他多说上几句话。” 诸葛延听完,默默点头。 李记者见此,继续说道,“看起来您很想破案。我倒是可以建议您关注一下陈婆,她是唯一和教授有过分歧的人,并且,你懂得,那盆可疑的花就出自她手。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对我动手,但碰巧我把花给了教授。” 诸葛延默默点头,“好建议,我会谨慎考虑的。” 三人随后将酒喝完后,李记者缓缓起身,“还没到晚宴时间,今天有些累,我想再去躺一会儿,二位请加油,找出那凶手。” 闻人翊随后望向诸葛延,“我也去躺一会儿,你请加油,找出那凶手。” 诸葛延:“……” 【过了几十分钟,晚宴即将开始前】 李记者从中央的躺椅上睁开眼,侧头望向一旁还在沉睡的闻人翊。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本来还以为这人有多聪明,原来也只是个蠢货。你的母亲难道没告诉你,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乱喝吗?就此送了命,甚至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静静瞧着闻人翊安详的脸,基本确认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 李记者叹息一声,正欲坐起,却总觉得一觉之后,那股困倦感反而更为浓郁,他支撑住上半身的手臂忽地一下子脱力,身体沉沉倒在躺椅上,眼前愈发模糊。 朦胧中,他讶异地看到闻人翊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我从没有自诩是个多聪明的人,但我觉得,要对我下毒,还是要采用一些更好的方式。不过,已经太晚了,你已经没有下次机会了。” “为什么…你明明喝了那杯酒…”李记者颤抖着嘴唇道。 朦胧的视野中,第二个身影走出,这是诸葛延的声音,“还记得你回头放电脑的时候吗?” 随后是闻人翊的声音,“那一瞬间,我调换了你我的酒杯。” “我的观察力,也就一般吧,但我还是能明显看出我面前的酒和另外两杯不一样的。”闻人翊轻叹道,“不过,酒本身确实是好酒。” 李记者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再也撑不开自己的眼皮,躺倒在躺椅上继续陷入了沉睡。 不过,这一次会是永久的沉睡。 闻人翊站起身,“当时你不必引开他的注意力的,我原本有自己的计划。” “我难得好心帮帮你,你居然还不领情?”诸葛延失望地摇头。 “行了,该去晚宴了。” “诶,你等等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得罪这个记者了?” “这…我也不知道。” 【晚宴】 “大家好。” “每次见到各位时,我都很高兴。” “看来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很好,良好的社交绝对有益于身心。” “今日,厨房为各位准备了搭配野山栗的红酒炖肉,以及炭烤里脊肉。” “有人说,餐桌上的人数越来越少?” “我倒是没感觉这有何不妥。” “这并不重要,对吗。” 【晚宴后】 【观星平台】 “王炸” “可恶,两张王都在你那里。” “没人要是吧?那我继续出了,三带二。” “我的三带二更大。” “你们知道三带二也叫葫芦吗?” “那好像是某种赌博里的叫法。”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由诸葛延组建的牌局结束。 结果是诸葛延当了五次地主,赢了五次。陈婆和秦天筑组成的农民阵营全输。 “老秦,你这不是自找无趣吗?幸好你们没法赌钱。”闻人翊在秦天筑身后围观着,不禁叹息道。 “不是,这小子,他好像能知道我手里有啥牌。”秦天筑不满地嚷道,“陈婆,你说呢。” “年轻人,玩牌就是这样,总有输赢。”陈婆无奈地叹息,“但这小伙子确实烦人。” “别这么说嘛,这也是缓解无聊的好方式。”诸葛延呵呵笑着。 “但是,你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叫我们来玩牌?”陈婆不解地耸了耸肩。 “那确实,我本来都打算好好在这躺会儿,欣赏星空的。”秦天筑也不解地耸了耸肩。 “你们还挺心急的。”诸葛延浅浅一笑,“好吧,这一次的主角,其实是陈婆。” “哈?”陈婆不解地挑眉,“你想说啥。” “也就是,教授死亡的凶手。”诸葛延微微凝眉。 “怎么又来了,先是那小姑娘怀疑我,之后又是你找我麻烦。”陈婆不满地拍响那玻璃桌。 “您先冷静,我的话还没说完。再说了,如果我是想找您麻烦,怎么会在这个没有旁人的场合呢?”诸葛延示意陈婆冷静,今夜的观星平台只有他们。 乔礼娜和姚珂正在运动室内和舞者一起练习瑜伽,胡庸则逐渐与刘医生熟悉,不过仅限于偶尔交流些读过的书。化学师仍在沉迷于实验中。 “我的意思是,凶手虽然是您,但您其实并非直接的凶手。” “这话怎么说?”陈婆听到这,原本不满的神色平静了些。 听到诸葛延的一席话,一旁的闻人翊也默默拖了把椅子,静静听着对方接下来打算展开的叙述。 “陈婆……”诸葛延缓缓开口,“今晚见到李记者了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端起红茶杯的陈婆右手一颤,杯子掉落,溅起一滩茶液。 “这,没有吧,怎,怎么突然问这些。”陈婆佯装镇定地端起茶杯,缓缓抿入一口红茶。 “他甚至没有参加晚宴,您不好奇?”诸葛延缓缓托腮道,“教授失踪,您张罗着让大家搜人,李记者失踪,您反而不在意?” 第492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一) “我和他又没什么关联。哎呀,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婆一时间有些不耐烦,拍着桌子问道。 “我想说的是。”诸葛延微微凝眉,“假使说,您想杀的人原本是李记者呢?” 陈婆还想说些什么,诸葛延从兜内掏出一把形似野草的花绿色小花。 “这是啥玩意儿啊。”秦天筑好奇地拨弄着。 “这是一种秋季常见的植物,名为豚草,每株豚草可释放10亿粒花粉,随风飘散数百公里。对过敏体质者,接触后免疫系统会释放大量组胺,引发喉头水肿,可在半小时内导致窒息。”诸葛延凝视着陈婆,一字一句地说道。 “厉害啊,你怎么这么熟悉?”秦天筑赞叹道。 “我下午对着电脑研究了两三个小时。”诸葛延冷冷说道。 “啊?所以说陈婆杀了李记者?”秦天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掏出角色档案才发现确实多了一个任务。 “我…”陈婆不解地沉吟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诸葛延轻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承认?你让李记者搬花,那些盛大鲜艳的花束都不是会让李记者过敏的品种,而这种会让他过敏的小花被隐藏着大花之内,你企图让李记者吸入花粉中毒,不是吗?” “哈?”陈婆脸上尽是不解的表情,“花是我给他的,但你叨叨的这些事我完全不懂啊?我只是把那一丛花全都给挖了出来而已。” “而且,照你这么说,为什么李记者当时没有死亡,而且还参加了午宴,并且下午还活着?”陈婆反问道。 “很明显,李记者虽然不对那些明显的花过敏,但他毕竟对花朵心存芥蒂,找了一个塑料盒盖上,没接触到那花粉。”诸葛延说着,越来越自信。 “可那塑料壳本来就在那泡沫箱上,我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呀。”陈婆耸了耸肩。 听到这话,诸葛延的表情僵住了,如果事实如陈婆所说,那么他的推理就逐渐断裂。 “而且,这个事到底和教授有什么关系?”陈婆继续问道。 “咳咳,”诸葛延咳嗽两声,继续说道,“洛克给我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内部记载了你们六人的病史,我在其中发现,教授曾经也因为豚草花粉过敏进过医院的治疗史。” “诶,到这我可听懂了!所以说,是陈婆给的花里有一种过敏致命的花,她原本只给了李记者,但没想到李记者又给了教授,教授碰巧接触到了这花粉,因此致命?”秦天筑总结道。 “原理确实是如此。”诸葛延肯定道,“这也和他喉头水肿的症状对应。” “如果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但这和我无关啊,谁知道他们对那花过敏?”陈婆不解地拧起眉毛。 “但是,你不觉得有问题吗?”闻人翊望向诸葛延,“如果如你所说,花粉过敏,导致窒息,那为什么教授会跑入地下一层?难道花粉过敏还能顺便引起幻觉?” 诸葛延低眸沉思良久,随即微微摇头,“确实有些不对劲,事情恐怕不仅如此。” “这么说,你的表演结束了?”闻人翊问道。 听到他这话,诸葛延微微一愣,“怎么个意思?你要开始表演了?” “我已经给了你破案的时间,如果你没意见,接下来是我的分析了。”闻人翊笑道。 “哼,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些什么。”诸葛延双臂交叉着说道。 “还记得上一场案件吗?”闻人翊说道,“蒋晨志死去的夜晚,我们曾认为李记者在四楼走廊的活动时间很怪异。” 众人听此,都微微点头。 “晚宴后,我又去找了化学师,让她清点了平时存储于房间内的液体试剂。结果发现,她的苯少了接近一半。”闻人翊平静地说道。 “苯……有机溶剂,极易挥发。在塑料盖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空间,挥发出的有毒气体会在盒盖内聚集。”诸葛延听到这个名词,立刻展开了联想。 “而偷取这东西的人,正是那晚的李记者。”闻人翊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你认为他从陈婆那里获得了塑料盒后,正好能应用自己昨晚偷取的苯?”诸葛延质疑道,“是不是太巧了。” “就是因为太巧,一个有花粉过敏史,从不进花园的人,为什么会从陈婆那里获得这个搬花的活?”闻人翊微微凝眉,犀利地说道。 “wok,这小子故意安排好的啊。”秦天筑一拍桌子说道。 “所以说,实际上杀死教授的是李记者?”诸葛延呢喃道,“这样的话,一切确实都合理了。” “我支持这个小兄弟的看法。”陈婆微微点头,“李记者确实和教授私下里不对付。” “还是闻老弟牛…”秦天筑说着,却挠了挠头,“诶,不对啊,如果闻老弟说的是对的,那为什么档案里的任务还没显示结束呢。” 闻人翊听到这话,拿出档案。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疗养院的客人 演出任务: 1.找到杀死杜晴的凶手(已结束) 2.找到杀死蒋晨志的凶手(已结束) 3.找到杀死教授的凶手(奖励积分:2) 4.找到杀死记者的凶手(凶手本人不参与) 演出信息: 1.本档案实时更新演出任务与演出信息 2.演员不可杀死演员的法则废除 3.每场任务结束后,若无必要尽量不提起已发生的案件 4.破案需有依据地寻找凶手,瞎猜者将被惩罚 5.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 提示:此戏剧主体为纯本格推理;人格系统无法生效;血塔罗每次使用需消耗1积分 当前积分:2 闻人翊默默看着档案上的内容,不禁陷入沉思中。 “陈婆…”诸葛延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今天,是为什么想把花挪走的?” “你问我这个的话…”陈婆一时间有些迟疑,“我想想,其实那丛花我很早就关注到了,很久以前我就问过艾克蒙德先生能否处理,他的意见是让我随意。” 第493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二) “那么,今日是因为何种契机,让您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了呢?”闻人翊随即问道。 “啊,因为有人准备好了。”陈婆一拍脑袋。 “今天上午,我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在花园里走,说实话,我今天都没怎么注意那片花。但是在离开花园前,我还是打算去看一眼,谁知道居然已经有人把它处理好放入了泡沫箱,还有一只塑料壳盖在上面。” “那么,这是什么人干的呢?”诸葛延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诶。”陈婆耸了耸肩。 【夜晚,十点】 待门外清理垃圾袋的动静响起,闻人翊立刻打开方面进入走廊。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对面的诸葛延也打开了门。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对话,直接转头望向那一脸懵逼的垃圾处理员。 “二位…想干啥…” “诶……” “哪有大半夜打劫垃圾袋的?” 十分钟后。 “有头绪吗?”诸葛延问道。 “呃,没有。” “都是些塑料瓶,包装盒。化学师的垃圾袋里还都是各种异味的残渣,她不知道化学废料要专门处理吗。” “这还有不少扔掉的废弃衣物。” 闻人翊摇摇头,“都是些没用的垃圾。” “这话说的,垃圾还能是有用的?”垃圾处理员默默坐在一旁吐槽道。 “帮人家重新打包收拾好吧。”闻人翊建议道,“刚刚不好意思了。” 随着电梯的声音响起,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电梯内走出,有些发懵地绕过这三人,带着异样的眼神走过。 但舞者忽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垃圾袋才说道,“哦,对了,我忘记把我的垃圾拿出来了。能等我一会儿吗?” “我得回去了,你明早再放吧,他们很多人其实也都是早上摆出来的。”垃圾处理员不悦地起身带走那些黑色塑料袋,自顾自下了楼。 闻人翊和诸葛延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毫无收获,还白翻了一通垃圾。”诸葛延自嘲道。 “也许翻垃圾袋本就不是个好主意。”闻人翊一时语塞。 【第二日,上午十点】 诸葛延气喘吁吁地从跑步机上走下,大喘着粗气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有氧运动还是太痛苦了。” 这是一个极为全面的运动室,从包含有氧区与力量区的健身房,到瑜伽室、舞蹈室、羽毛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以及器械借取处,虽不算完美,但绝对够用。 诸葛延喘息几阵,望向一旁,这运动室里其实还有另一个人。 刘医生不知从何时开始,穿着短袖衣装在一旁的跑步机上缓慢爬坡。 “我说,你运动时也要看书吗?”诸葛延不解地看着对方一边爬坡一边看书的行为。 “你不觉得,长时间在跑步机上活动很无聊吗?总得找些事情解闷。”他将书闭合,放在跑步机上,书脊上是一串英文:“springfire” 诸葛延翻了个白眼。 嘎吱一声,左侧瑜伽室的玻璃门缓缓开启,三个女孩的身影从中走出,路过满脸虚弱的诸葛延,其中更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目光。 “诶诶诶,”诸葛延指着乔礼娜,“这么个意思,那眼神好像是在鄙视我。” “我可没有,我就随便瞅了一眼,你反应这么大干啥。”乔礼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你,罢了,懒得和你斗嘴。”诸葛延摇摇头,来到一旁的饮料机拿了一瓶电解质水。 “刚跑完步喝这么冰的小心肠胃废掉。”乔礼娜补了一句,和其他三个女孩进入羽毛球场。 “说起来,那杀死母亲的女孩,似乎看起来更快乐。”刘医生瞧了她们一眼。 “正常,年轻人跟同龄人关系往往更好。”诸葛延随口说道。 “确实如此,她们俩从一开始感情就是真不错了。”刘医生也随口说道。 诸葛延则没有转头,只是默默瞧着这些饮料,“这些工作人员的服务也不行啊,椰子味的都已经没了,也不补货。” 诸葛延正呢喃着,一旁运动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诸葛延转头望去,发现那是化学师,她先是把门向内推开,随后又回到走廊,搬着一盆泡沫箱花束进入。 那泡沫箱似乎有些破损,底部的泥土正时不时地掉落残渣。 “我真是服了,里面明明有人,我喊了半天咋没人应声呢。”化学师不满地抱怨道。 “我可没听到有人喊。”诸葛延耸了耸肩,“你怎么把这花抱过来了,我们可是认定它是害死教授的凶器来着。” “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希望它被放在日光室里,”化学师走向运动室靠窗的一侧,摆在了能照到光的窗沿上,“洛克说花园要腾位置还需要些时间,让我等一等,实在不行自己把它换个地方。” “就为了这点花,愣是搞出了这么多事情。你看这泡沫箱还破了,泥土掉了一地。”诸葛延摇头叹息。 “清洁工会处理的,用不着你操心。”化学师没好气地说道 “那有没有人能给这玩意儿补点货。”诸葛延摊手问道。 “你可以直接去休息室的吧台要饮料,在这嚷嚷有谁能听到。”化学师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出运动室,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此时,刘医生也瞧了瞧手表,“我也该撤了,年轻人,你继续加油。” 诸葛延正欲跟上,脑子却忽地闪过一道光。 “wok,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十点半】 “你们再玩会儿吧,我有些累了,出去歇一歇。”舞者从羽毛球场大门走出,朝里招呼道。 转过头后,舞者原本灿烂的微笑瞬间变为阴霾。 她默默地走入运动室主厅,首先撇了一眼窗台上的泡沫箱花束,若有所思地凝视了一会儿,才木讷地走向饮料机。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早有一人正在此等候着她。 诸葛延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撑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正对着舞者,一双眼睛就这么默默凝视着对方。 “喝饮料吗?”诸葛延笑道。 第494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三) “嗯……”舞者微微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休息一会儿。”诸葛延又笑道,“你请拿吧。” 舞者瞧了诸葛延许久,满不在乎地绕过他来到饮料机前,随意取了一瓶电解质水。 “这个位置,距离大门挺近的。”诸葛延突兀地说起这件事,“诶,门外有人叫你。” 舞者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有人叫我?我怎么没听到。” “有的呀,我听到了。”诸葛延转头望向她,“就在走廊里。你真的没听到?”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舞者微微皱了皱眉,“我没心情开玩笑。” “我也没心情开玩笑,”诸葛延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你说得对,运动室的隔音特别好,就算有人在门口叫你,也绝对听不到。” “说什么呢?”舞者不解地瞥着他,正欲加速离开,脚步却忽地顿住。 “看来你想起来了。”诸葛延缓缓站起身,“在这住了这么久,你都没意识到运动室隔音极佳吧。” “但,但这又表示什么呢。”舞者强行咧起嘴角,但满脸的紧绷已经难以掩饰。 “我听说,舞蹈演员本质上也是演员,只不过是艺术呈现形式不一样,应该也很需要面部表情控制。”诸葛延放下二郎腿,站起身,“你看起来似乎不太会掩饰。” “让我们回忆一下,蒋晨志死亡那晚,你曾经说过自己在干什么。”诸葛延说道,“当时你曾说,你在运动室训练,听到有人叫喊,就跑了出来。” “我倒想问问你,当时你是怎么听见的。”诸葛延默默凝视着对方。 “我,我…”舞者呢喃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看来你也没什么话要说,那我继续说了。”诸葛延微微咧起嘴角,“那一晚,八点半的走廊。我们曾认为李记者在那段时间里做了别的事。” “我曾认为是他进入化学师的房间偷取了一些有机溶剂,但实际上,这说不通,因为据某位大侦探所说,那段时间的化学师正在和那位死去的染发男士共同品尝加了氰化物的蛋糕。” “啊?是她干的?”舞者听到这却是惊讶了起来。 “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诸葛延摇摇头,“因此李记者进入的,应该是别的房间。你猜猜这个房间会不会是你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舞者脸上此刻的表情确实是单纯的疑惑。 “这些事和案件暂时无关,我们之后再说。提起这个我只是想表明化学师失窃的有机溶剂不是李记者干的。”诸葛延摆摆手,“随后,你猜有没有可能,这时候,趁着晚上一片混乱,并且四楼无人的时候,溜入化学师的房间,偷取了某种有机溶剂。”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舞者表情僵硬地耸了耸肩。 “我刚刚提到是你了吗?”诸葛延微微眯起眼睛,“既然你承认了,那我继续。她按照某人一直以来的想法,凌晨之际,她将一些永远处于阴影中的花朵连带土壤移植到了泡沫盒,在其中浇满有机溶剂,并且以塑料盖关闭,让有毒气体在其中集聚。” “如果有人将其搬起,揭开盖子,就会吸入那集聚的高浓度气体,它会引发幻觉,眩晕,造成某些她企图达到的效果。”诸葛延一字一句说着,不紧不慢,但是舞者的表情已经逐渐扭曲。 “她原本想杀害某位喜欢在花园漫步的老妇人,谁知她没有亲自搬运,而是在发现其中藏着一种会让过敏体质致命的豚草后,唤来了无辜的李记者。” “而李记者将其搬上二楼,又将其交给了教授。” “这么一来一回,最终的死者反而变成了最无辜的那一位。” 诸葛延说完,凝视着舞者,对方满脸涨红,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诸葛延叹息一声,“你和他关系很不错吧?难怪他死后你哭得如此伤心。你企图害死别人,却没想到命运会捉弄人,反而让死亡降临到了亲近的人身上。” “唉,”诸葛延又坐回凳子上,“正常来说,进展到这个时候,犯人一定会不屈不挠地问证据是什么?但你哭成这样,仿佛就是已经认罪了。” “但我作为一个合格的大侦探,还是有必要把流程给弄完整。” “还记得昨晚的垃圾袋吗?你经过的时候,垃圾袋已经被封好了。也许你没看清。” “其中就有你的衣物。纤细的黑色收腿裤,只有你能穿得上,上面还沾染了泥土。”诸葛延目光锐利地望向她,“但当时你说了,你并没有拿出垃圾袋。” “呵…怪不得我后来没找到那件裤子…”舞者仍流着泪,但她此刻脸上却满是自嘲的笑。 “想知道些别的秘密吗?”诸葛延声音放低了一些。 看到舞者的表情,诸葛延点点头,“那黑色塑料袋里,还有你的贴身衣物,上面沾染着一些味道很糟糕的粘稠液体…有人多次潜入你的房间。现在,请回忆一下我们刚才的对话,猜猜是谁干的。” 舞者讶异地抬起头,她并不傻,立刻就意识到了诸葛延话里的意思。 “但李记者现在也已经死了。”诸葛延沉吟道。 “我真的,从来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舞者瘫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着,痛苦地呢喃着这一切。 “没人能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诸葛延摇摇头,“你只是错在…不该对他人下手。” “为了教授,我该这么做…”舞者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坚毅起来。 “教授和陈婆,据我所知没什么血海深仇。”诸葛延感到有些不解。 “那只是你以为的,这件事情,是一个陈婆也不知道的秘密。”舞者冷笑着说道。 “你应该知道,教授和陈婆,曾经各自的经历吧?”舞者抬眸望去。 诸葛延没有作答,只是微微点头。 “教授曾被一个学生陷害,毁灭了一生;陈婆的女儿曾经因压力自杀。 第495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四) “但你可知道,陈婆有两个孩子?”舞者缓缓站起身,轻声呢喃着。 “两个孩子?”诸葛延心中一惊。 “其中一个年幼些的女孩,选择的结局是自杀。而另一个年长几岁的男孩,他却忍到了成年,高考结束后,毅然和母亲断绝了关系。” “而这个男孩逐渐成长,进入了一所大学。恰巧,正是教授所在的那一个。” 诸葛延瞳孔皱缩,“这么说的话,他便是陷害教授的那个学生?” “没错…”舞者以渗人的声音阴笑了几阵,“若是没有陈婆的过去,怎么会让教授获得如此的处境。我和教授经常待在一起,他常说…这不是陈婆的错,她也是个可怜人。” “但我可不会这么想。我认为,这不但是她的错,她还应当承担所有代价!” “……” “这一次,你失败了,之后你还会尝试再次动手吗?”诸葛延缓缓望向对方。 “事实上,这么好的谋杀机会,并不是一直都有。我还得等待下一次机会,也许还要过好长时间才能下手。”舞者缓缓摇头,“但下一次,不会让她逃掉了。” “休息好了吗,姚珂累了,打不动了。”乔礼娜嘎吱一声打开羽毛球场的大门,吆喝道。 听到这声,舞者瞬间换上了一副爽朗的笑容,转身望去,“好嘞,马上就来。” 见到大门关闭,她又换上了阴沉的面容。 舞者深深望了诸葛延一眼,转身离开,却又忽地顿住,她静立原地,叹息了许久,随后走向一旁凳子上的粉色健身包。 她从中摩挲着,拿出一把深棕木外壳,其上印有麒麟纹样的带鞘匕首。 “这个…给你吧。” 诸葛延看到这东西递来,下意识向后一缩,“干什么?” “这是教授曾经的东西,也就是他的遗物。据说是从一位考古学专业的同事那里获得的。教授他…一向喜欢聪明的人。所以,你带走吧。” “这么费尽心思地破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奖赏,这是唯一能给予的了。” 诸葛延微微点头,伸手接过,“谢谢。” “有时候会觉得这些npc比我们这群演员,更加有血有肉…”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 闻人翊感受到角色档案的温热,他微微皱眉,大致猜到是教授的命案已经被解决,他耸了耸肩,微微叹息,并没有拿出档案查看。 眼前,左侧坐着刘医生,右侧坐着胡庸,二人的身旁放着他们各自阅读的书籍,分别是胡庸的“人格心理学”以及刘医生的“healinghomosexuality” 而此刻,他们在闲暇之余下起了围棋。 “我有必要提醒一下,距离午宴还有半小时了。”闻人翊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没有关系,我觉得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刘医生浅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不出我一直在等待机会反击吗?”胡庸摇摇头。 “如果是真的,那你怎么会用嘴告诉我?”刘医生呵呵一笑。 “起码不会让你那么快解决我。”胡庸微微凝眉,“说起来,昨天那李记者就死在了这个地方?我后来都没有看到尸体,这一次到底是谁干的。” “唉,我看也很难说,我看李记者是个善人,不知道是谁居然对他动手。”一旁躺了许久的秦天筑也来围观棋局。 “老秦,你也会这种棋?”闻人翊微微讶异。 “当然,诶你看,老胡快赢了!”秦天筑坐到一旁,兴冲冲说道。 “啊?” “啊?” “啊?” 闻人翊、刘医生还有胡庸都齐齐发出惊呼。 “老秦,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怎么看出来的?”闻人翊也忍不住夸赞道。 “对啊,我自己都没看出来。”胡庸也惊奇无比。 刘医生更是已经紧紧皱起眉。 “嘿嘿,还得是我眼力好…你看这里。”秦天筑纸箱棋盘一脚,“这四个白子现在已经练成一条线了,老胡只要再下一个,五个子就连起来了,他不就赢了吗?” 三人听到这话,瞬间石化,关爱智障的表情均浮现于脸。 “老秦,”闻人翊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还是去躺着吧。” “我说得不对?”秦天筑挠挠头。 “这tm是围棋,不是五子棋。”胡庸白了他一眼。 “啊?……黑的和白的,还有别的棋?…” 秦天筑盯着棋盘琢磨起来,另外三人也懒得管他。 而事实确如同刘医生所言,五分钟后胡庸便投子认输。 刘医生耸了耸肩,拿起自己的书到一旁去翻阅,留下闻人翊和胡庸对弈。 “你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有兴趣说说吗?”闻人翊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嗯……”胡庸沉吟片刻,开口道,“剧中世界,是个特别的地方。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这一秒,可以悠闲地下棋,看看花园,获取各种独特的美食。但也许下一秒,某样东西会让我们的生命即刻流逝。” “我和我的爱人相识于高中,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那年,我们结婚,找到了高薪的工作,日子过得很好,可以说是财富自由。” “但大约是结婚第二年,我才在一次上班的途中,发现我的爱人压根没有任何职业,她所谓的上班,只是假装出门,在外随意地度过一日。” “在我的逼问下,我才知道原来她自从大四那年开始,就接触了名为剧中世界的东西。每月几十万的收入,都来自这场搏命的游戏。” “我希望她不要再进入这种风险极高的世界,我们吵了一架,她承诺自己再进入最后一次,随后永远不再碰。” “而正是这所谓的最后一次,她再也没有出来…而随后我也确认,她死亡的戏剧,就是这一个。” “为此,我想尽办法调查,最终也接触到了这个地方,而我契约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再见她一次。” 胡庸的故事很简短,但闻人翊和秦天筑听完都不禁感到惋惜。 “既然如此,你为何告诉我,你不打算活着离开。”闻人翊反问道。 第496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五) “我发现,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么多的牌,想要获得还得凭借出色的表现,即便是很厉害的人,平均每两场能获得一张,那也得完成上百场戏剧,而每场戏剧都时刻充斥着杀机。” “因此,我放弃了,我只想来看看,她到底死在什么样的世界。这也算是死前和她遇见了同样的场景。” 闻人翊正想说些什么,秦天筑却抢先说道,“老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如果你自己都不给自己信心,老天都不会帮你。凭什么你就不能成功?凭啥你要在进入前就给自己一个无法活着出来的心理暗示?你觉得这行吗?” 闻人翊鄙夷地瞥了秦天筑一眼,“进入戏剧前你比这老兄悲观多了。” “呃…我……”秦天筑挠挠头,一时语塞,转而说到,“哎呀,对呀,你看,我这种重伤员才配悲观,你这种心思冷静沉着,四肢健全的人,凭啥悲观。” “感谢你们的鼓励…虽然不知道到底算不算鼓励。”胡庸无奈地耸耸肩。 “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安慰你,但是,剧中世界也许有复活死人的契机。”闻人翊如是说道,“我认识一个智力不高的人,他获得过一张能复活的卡牌;还认识一个重要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同伴要进入一场已经开场很久的戏剧。” “我猜测,如果你能获得有复活机制的牌,并进入你爱人死亡的那场戏剧,说不定,也许有机会复活她。”闻人翊沉声道,“我不知道这概率有多大,但我知道概率绝对不是0。” “当真吗?”胡庸双目放光,声音都大了不少。 “当然。”闻人翊微笑道,“前提是,你要努力活下去。” 胡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脸上耳朵表情不断变化,一时喜悦,一时悲伤,一时平静,过了许久才坚毅起来,“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活下去,也会努力帮助破案的。” 闻人翊微笑着点头,落下一子,随后说道,“但面前这盘棋,你得认输了。” 【午宴】 “大家中午好,依旧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嗯,好像比以往多了一点云,但是没有关系” “今日的主菜是炭烧脑花,以及冰灼的厚切舌肉。” “另外,有一件事情需要告知各位。” “虽然这件事本该由我们的管家洛克说明,但现在毕竟是所有人都集聚的好时候,因此我来说明,更方便一些。” “我们的工作人员从今日中午开始到明日晚宴前,会有一部分人休假。” “因此白日负责看守客房的工作人员午宴后便会离开。” “但我相信各位都是自觉的客人。” “因此请自觉遵守白日部分时间不能进入客房的规矩。” “管家洛克会周期性巡视。” “若您发现他不在前台,有需要时可以按铃。” “好的,接下来请享用今日的美食。” “对了,怎么能忘了美酒呢?” 【下午一点】 用过午餐,闻人翊顺着楼梯前往二楼,打算再多看看这里的功能室。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他看见以为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此人手提水桶和拖把,腰间陈列着抹布刷子以及各色清洁剂。 闻人翊见到他,显然是此地的清洁工,迅速给对方让了路。 对方却反倒后退两步,又为闻人翊让出了路,“没关系,您请先走,不能阻挡客人的路。” “真是不好意思,看你拿着这些怪累的。”闻人翊笑道,“你一个人负责整个疗养院?” “是的,我一个人,包括大厅,走廊和房间。”他微笑着说道,“好在我不用负责处理垃圾袋。” “那压力可真大。但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闻人翊又问道。 “我的工作时间一般是午宴时间,晚宴时间以及深夜十二点后。通常不和客人的活动时间重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天主要是因为有些麻烦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走廊上多了不少泥土。清理起来有些费劲。” “抱歉,该失陪了,我现在应该回去了。”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下午一点半,运动室主厅】 闻人翊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推开大门那刻,便在此闲逛起来,他也瞬间就注意到了被摆放于窗台的泡沫盒鲜花,这曾经是凶器的东西此刻已经丧失了杀机。 他望向另一个角落,发现诸葛延正待在角落的长椅上鼓捣一把带鞘的匕首。 “你在那研究什么呢?打算杀谁?凶器都找好了。”闻人翊不禁感叹道。 诸葛延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上午破案获得的奖赏,这玩意儿可是古董。” “说起来,你怎么来运动室了?这地方和你好像不搭。”诸葛延感叹道。 “我只是总觉得,目前还没人死在二楼,因此有必要在二楼多逛逛,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和之后命案相关的线索。”闻人翊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在这瞎跑,难道就不怕自己也成为死者?”诸葛延却摇头道。 “我有得罪过任何人吗?”闻人翊耸耸肩。 “首先,那位记者不必多说了。其次,你破解了姚珂的杀人案。还有,化学师的案子我想也是你干的。”诸葛延一一说道。 “只不过破了案,不至于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吧,我又没报警。况且姚珂的案子你也是破案人之一。”闻人翊无奈道。 “总之我觉得你还是惹了不少人的,我最好离你远点。”诸葛延摇摇头,走向大门。 他将运动室大门打开,几乎是同一个瞬间,走廊里传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以及玻璃破碎的声音。 闻人翊和诸葛延对视一眼,立刻撒腿跑起来。 他们倒不是关心他人,主要是不想错过案发现场的证据。 爆炸声来源是日光室,他们还没跑到,就见日光室的门被推开,姚珂和乔礼娜从中一边咳嗽一边走出,那门内涌出了一阵阵烟雾,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第497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六) “什么情况这是?”诸葛延讶异地问道。 “你自己去问里面那个傻子。”乔礼娜摇着头抱怨道。 “我们得回去洗个澡,一股味道。”姚珂提议道。 “但是白天不能进房间吧。”乔礼娜感到为难。 “现在不是无人看守吗?溜回去洗个澡我觉得问题不大。”姚珂如是说道。 “但是…洛克会巡视啊,被查到怎么办?”乔礼娜仍有些担忧。 “没事,我们一个人回房间,另一个人看着洛克不让他离开就行。” “好主意。” 望着离开的两个女孩,闻人翊和诸葛延没有过多在意,转而进入了日光室, 诸葛延咳嗽着按动大门旁的“换气”按钮,打开了排风扇。 过了许久,他们才可以进入日光室。 日光室角落内,灰头土脸的化学师正在处理一地残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诸葛延讶异地问道。 “咳咳…”化学师咳嗽两声,摆了摆手,“化学实验,有的时候总会出一些小事故,不必在意。” “看你这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了?”闻人翊问道。 “那倒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化学师勉强一笑。 “真可惜,还以为又有案子了。”诸葛延叹息道。 “这是什么话,没死人你还挺失望。”闻人翊鄙夷地望了他一眼。 一方面是出于好心,另一方面是没案子的情况下两个人闲着没事干,他们帮助化学师收拾了满地狼藉。 随后化学师继续着她的危险实现,闻人翊前往休息室查看秦天筑,诸葛延则选择去做一次按摩,据说是上午的运动后身体就开始酸痛。 幸而之后的时间似乎十分平静,至少疗养院内没有听到什么大的动静。 【四点半左右】 闻人翊与秦天筑正待在休息室内,等待晚宴开始。 胡庸则顺便拿起了之前被诸葛延借来的电脑,默默看了一下午。 正是这时,诸葛延与刘医生在楼梯间碰上,刘医生换了一件新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件笔挺,但是乍一看去感觉亲切许多,二人随口聊着天,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哈喽。”诸葛延冲众人打招呼,但大家都莫名有些疲倦,没有搭理他。 “怎么这么冷漠呢?”诸葛延耸耸肩。 “这本就是个过于平静的午后,这地方的氛围更让人感到疲倦。”闻人翊微微叹息,“也许该建议给休息室安排个能播放音乐的音响。” “这是个好主意。”一旁的胡庸如是说道,“可以和洛克建议一下。” “别费劲了。洛克现在不在前台。”诸葛延补充道。 “多半去巡视房间了。”闻人翊说道,“但白天不让回房间真的是很诡异的规定。” “这种事情是艾克蒙德的规定,没有人会质疑的。”刘医生此时说道。 “哎呦,”秦天筑似乎是被吵醒,呻吟着起身,“要我说,这地方,平平安安地待着,其实还挺舒服的,我感觉我的伤都好了不少。” 就这样过去了几分钟,另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推开门。 众人瞥向大门,来人是个女性,正是第一日杀死母亲的姚珂。 她神情惶恐,脸上隐有汗珠,能发觉她的眼珠正在颤动。 看到众人,她先是关上门,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可以帮帮我吗。我感觉,也许出事了。” 众人对视一眼,诸葛延首先开口问道,“你先说说看,怎么个事?” 姚珂喘息两声,想说出些什么,呼吸却又急促起来。 “你别急,慢慢说,一次性说清楚比啥都强。”闻人翊沉声说道。 “我…是这样的,今天中午,你们也在,我和乔礼娜从日光室出来,浑身都沾满了东西…”姚珂解释道。 诸葛延和闻人翊点点头,他们必然记得这件事情。 “后来呢…我们就溜了回去,先洗个澡。”姚珂还没说完,刘医生瞬间讶异起来: “你们胆子是真大,怎么敢私自跑回房间的。” 姚珂捂着脸摇了摇头,“我们的计划就是,一个人看着洛克,另一个回去洗澡,然后交换。” 诸葛延上下打量了一下姚珂,随即说道:“这么说,你应该是成功洗完澡了。这不是一切正常吗?” “但是…但是,”姚科摇摇头,“后来换成乔礼娜洗澡,我看着洛克,我在前台待了很久,每次洛克要走我就去和他说完。” “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我拖了他接近两个小时,直到后来洛克直接说他必须要去巡视一下房间才能和我聊天。” 众人有些不解,诸葛延于是问道:“你是担心他会找到乔礼娜?” “不是…”姚珂摇摇头,“我们约定好了,最长也只该在房间里待半个多小时,但她…一直不出来,我觉得她是不是在房间里出意外了。” 闻人翊听完,微微凝眉,“确实蹊跷。” 诸葛延抬眸望向大门的方向,“我感觉大厅里有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洛克回来了。” 见此,闻人翊和诸葛延都较为积极地离开座位,走向大厅,胡庸原本对这个戏剧没什么兴趣,但在之前的鼓励下,他也稍微有了些干劲,跟着他们离开。 走到大厅,洛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于前台,他像个雕像一样默默站立,表情平静自然。 “您好。”诸葛延上前问道。 “请问有何需要吗?”洛克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我注意到您刚刚不在前台。”诸葛延试探性说道。 “是的,我去巡视房间。以后碰到这种情况,您可以按铃或者稍微等待。”洛克微微点头。 “那您刚刚巡视房间有看到什么吗?”诸葛延继续问道。 洛克嘴唇翕动,众人都莫名紧张了一阵。 “我并没有看到什么违规的东西。”洛克如是说道。 正当姚珂松了口气,洛克补充道:“至少没看到什么活人在房间里活动。” 听到这话,这群有些经验的演员都瞬间意识到对方话里的蹊跷,他们微微点头,随即保持自然的神态离开了大厅,一路上楼。 第498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七) 他们直接进入楼梯间,匆匆跑上三楼,来到乔礼娜居住的房门前。 “胡庸。”闻人翊正欲开门,却想起什么,回首说道,“能帮忙在楼梯口放哨吗?毕竟谁也不知道洛克会不会一时兴起再来巡视。如果有情况就呼叫我们。” “好的。”胡庸微微点头,随即后退进入楼梯间。 随后,闻人翊和诸葛延打开门,向内走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显得有些诡异。 浴室的门半开着,水汽从里面缓缓溢出,地上的瓷砖还沾着未干的水渍。闻人翊皱了皱眉,示意诸葛延放轻脚步,两人顺着水渍的方向走到浴室门口。 推开浴室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正从门槛处蔓延开来,在瓷砖上积成蜿蜒的溪流,甚至在水汽中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乔礼娜仰躺在浴缸边缘,浴袍被血浸透成深褐色,脖颈处一道狰狞的刀口还在缓慢渗血,断裂的颈动脉像破损的水管般将血沫喷溅在墙面,镜面,地面,甚至门背后,形成诡异的血腥场景。 诸葛延猛地后退半步,手背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嚯,出血量超大。” 闻人翊蹲下身,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能清晰看见白色的颈骨。他迅速抬头扫过四周,浴室玻璃门上有模糊的血手印,地漏处漂浮着几缕被血黏住的黑色长发。 楼梯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姚珂扶着墙冲进来,当她看清浴室景象时,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呕“她捂住嘴踉跄后退,撞翻了走廊的花瓶,青瓷碎片混着水渍在血滩边缘炸开,“怎、怎么会......她明明说......“ 诸葛延迅速关上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嘘!别让别人听到这里有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已经开始快速扫视现场,“刀口很深,是致命伤。但奇怪的是......“ “喂!他来了,快走!”胡庸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说话的时候,也看到了那具尸体,虽然瞬间瞳孔震颤,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继续招呼众人离开。 由于洛克是乘坐电梯上楼,这几人便趁机通过楼梯走下,因此正好和洛克错开,并没有被抓到。 【晚宴】 “我相信客人们的礼仪与素质,不会有人违规” “而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也确实如此。” “洛克告诉我他没有发现有任何活人在他眼前违背了任何规则。” “今天主菜是肝脏,分别有浓汤炖煮的肝脏与炭烤的肝脏。” “我最近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一只动物,服下毒药死亡,那么会污染内脏。” “但动物如果是吸入了毒气,内脏似乎还可以食用。” “嗯,我只是一时兴起提及这件事,和我们的晚宴也许没有多少联系。” 【晚宴后,七点半,304房间】 “精准锁定了大动脉,一刀划开。”刘医生如是说道。 “而且,由于这地方湿度高,水温也高,促进了她的失血。”闻人翊分析道,“而且,我怀疑她的身体也受到了一定的击打,否则如果只是被划了一刀,至少能有余力爬出这里。” “你觉得能确定死亡时间吗?”刘医生问道。 “肯定是死在下午一点到四点间,但更精细的时间确实难以确定了。”闻人翊微微摇头,“但拥有这种利器的人也许不多?” “洛克不会为客人们提供利器,但如果凶手想的话,其实可以偷偷潜入地下一层的厨房偷走一把刀。”刘医生微微摇头。 “不过这个也许意义不大了,只要是蓄意谋杀的凶手,一定会妥善处置凶器。”闻人翊叹息道。 “尸检只能到此了,这一次绝对没有毒素或致幻剂。”刘医生说着,摘下手套,顺手在304的洗手台上洗了洗手,“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对破案没有兴趣。如果不介意,我该回去阅读了。” “好的,麻烦您了。”闻人翊望着他,点头致谢。 【另一边,休息室内】 “当真吗,那女人死了?”秦天筑不禁叹息道,“真是太可怕了,不知道凶手又是谁,下次可别杀我。” “毕竟这里也是剧中世界,必然是不太平的。”胡庸点头道。 “那个天天和她待在一起的小女孩呢?”秦天筑问道。 “回房间待着了,如果她俩活着从这里离开,本会成为好朋友的。”胡庸不禁感叹道。 “真是可惜。”秦天筑如是说道,“不过,怎么这里就剩我们俩了?其他人呢?” “另外两位男同胞在忙着查案,”胡庸噼里啪啦打着电脑说道,“我也想帮帮忙,但我真的一点不擅长这个。” “好吧。”秦天筑微微点头,“话说,老胡你一点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胡庸不解地转过头。 “这个地方啊。”秦天筑说道,“虽然这地方没有鬼了,但是好像大家都在互相杀害,而且我感觉还都有合理的理由。” “感觉确实是如此。”胡庸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我也不是很在意了,原本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自然无所谓。现在…我倒是打算成功离开,但我相信我得罪不了这里的任何人,谁会对我下手呢。” “俺也一样。”秦天筑如是说道,“我一个残疾人天天躺着,杀谁都杀不到我头上来。” “真要说的话,他们俩的处境才是危险。”胡庸双手交叉,“下午那女孩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外她是来对那两人下手的。” “哎,你还真别说,万一真的是呢?”秦天筑不禁颤抖着说道。 二人谈话之际,休息室的大门被突兀打开,二人本就莫名紧张的情绪瞬间又更加紧绷了一阵。 他们望向大门,来人是个身着连衣裙的身影。 “陈婆。吓死我了。”胡庸松了口气。 “还是不能在大晚上聊这些,确实怪吓人的。”秦天筑随即躺了回去。 第499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八) “二位男士怎么被一个老太婆吓着了。”陈婆沉吟着走上前,来到吧台边,“但是最近接连发生事情,我也感觉心神不宁。” “陈婆,这个点您平时应该不会来这里吧?感觉您都在花园的。”胡庸问道。 “事实上,我已经准备睡觉了。”陈婆微微摇头,“但是我感觉大脑一直紧绷着,嗡嗡地响,可能是年纪问题吧,入睡越来越困难。” “所以我打算来喝杯牛奶,希望能帮助安神。”她补充道。 “陈婆您要不要来杯咖啡试试。”秦天筑斟酌着说道。 胡庸和陈婆的脸上浮现起一层关爱智障的表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比如闻老弟对咖啡因过敏,他喝了这玩意儿反而容易困。”秦天筑如是解释道。 “还有这么档子事,但我确实没有这种症状。”陈婆耸了耸肩,坐到他们旁边,“那女孩真是可惜啊,不知道是谁,居然痛下杀手。” “陈婆,您今天下午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胡庸听到陈婆说起这件事,随即问道。 “下午,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喜欢搞实验的姑娘。”陈婆回忆着说道,“当时我就听到爆炸声,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坐在花园里,头上的排风管里就开始冒烟,不过我也习惯了,之前就有过几次类似的事。” “途中三点左右,我回了趟休息室,要了份蝴蝶酥和花茶,去餐厅吃。路上,在大厅里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和洛克聊天,刘医生在电梯前站着,还有个身影从楼梯间往上走。” “吃完我就回花园,一直等到晚宴开始。”陈婆回忆着说道。 “有件事能私下问问您吗?”胡庸显然忽地压低了声音。 “随意,这地方没什么秘密要隐藏。”陈婆喝了一口牛奶,微笑着说道。 “您觉得,如果一个人在白天待在房间,随后被洛克发现了,会发生什么事?”胡庸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啊?”陈婆一下子有些没压住声音,惊叫出声,“怎么能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没有人会违背这里的规矩的。” “假设,假设…”胡庸连忙安抚道,“我是说假设发生了这么档子事,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根本不敢想象。”陈婆捂着胸口喘息道,“从前没人干过这种事。但,如果非要假设…艾克蒙德和洛克都是高尚的绅士,我觉得他们应该只会礼貌地把客人请出房间,随后温和地进行警告。” “是这样吗……”胡庸若有所思地点头。 “无论如何,这实在是可怕,我相信不会有这样的事。”陈婆猛猛摇头。 “害,世间哪有什么不可能?那个叫乔礼娜的不就是白天跑回去死的。”秦天筑耸耸肩说道。 “我的妈呀。这种事情可不容瞎说。”陈婆若不是年纪大,恐怕已经跳了起来。 她看向秦天筑和胡庸的表情,随即又意识到事实确实如此,才神情严肃地说道,“如果事实真的如此,这女孩…死得其所。” 陈婆喝完牛奶,放下杯子,神情沉静了一些,“听到这条消息,我的心情倒是稳定了些,那女孩确实该死。先生们,你们千万不要干类似的事,违规真的十分可恶。” “我要回去睡觉了,失陪。”陈婆站起身,随即缓缓离开了这里。 直到陈婆的身影彻底消失,休息室大门再次关闭,胡庸望向秦天筑,探着身子说道,“我有点怀疑是陈婆干的。” “俺也一样。”秦天筑如是说道,“真是个有些可怕的老太婆啊。” 【与此同时,三楼】 闻人翊默默站在304的门边,手中是名为‘魔术师’的卡牌,他有些纠结,是否要将牌用在这里。 从获得角色档案开始,他始终觉得这场戏剧的积分有些蹊跷。 “如果说,这场戏剧的设计初衷就是基于本格推理的设计,那么限制血塔罗的使用其实是合理的。” “但是,积分的作用真的只是提供破案奖励吗?万一在戏剧的最后,出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血塔罗保命的话…” 正是这样的重复纠结,他仍没有下定决心使用血塔罗。 “喂,你在那干嘛呢?”楼梯间传来声音,来人是诸葛延,“让你在三楼采访目击者,你在那站了很久了吧。”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闻人翊微微耸肩,“而且这一层的人好像不多,只有姚珂在房间,老胡和老秦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四楼也差不多,只有化学师在,这人一下午就没离开过日光室。”诸葛延不满地叹息道,“这帮人就不能多走动走动。”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被洛克搜到了,随后被惩罚了呢?”闻人翊试探着问道。 “我倒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诸葛延托腮道,“但概率不大,毕竟乔礼娜待在房间很久,本就是不正常的事,我倾向于她早就被人杀死了。” 二人谈话之际,另一边的电梯从下向上运行而去,停在了四楼,听到深刻的鞋跟声,他们判断出那人大概是陈婆。 “那我们是否要考虑另一种可能性,有某个对规矩十分痴迷的客人,代替这栋疗养院的人,杀死了破坏规矩的人。” “你指的就是那阿婆吧?”诸葛延瞥了一眼电梯,“是个有意思的思路。” “有意思个锤子,一个老婆婆怎么可能拿着把刀轻易地杀死一个三十岁的成年女性?”闻人翊翻了个白眼。 “你搁这套路我呢?” “行了,不闹了。”闻人翊轻笑道,“下午那段时间,正常来说没人会接近这个地方,所以感觉目击者应该也不会多,说不定除了凶手本人外,压根没有别的目击者,或许还是需要从案发现场入手。” “我已经细致检查了。”诸葛延微微凝眉,“感觉很难,现场就没留下什么痕迹,不知道是凶手本来就注重清洁,还是离开前特意抹去了痕迹。” 第500章 往世疗养院(二十九) “嗯…”闻人翊微微沉吟道,“其实,如果破解不了,或许也没关系吧?” “嗯?怎么说?”诸葛延微微皱眉。 “你看,咱们就算能够破案,只是获得些奖励,破不了大概也没什么影响。我总觉得离开这里的条件不是这个。”闻人翊说道。 诸葛延鄙夷地望着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可疑,显然你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避免我抢在你前面破案。” 闻人翊不禁又翻了个白眼,“我是这种可恶的人吗?” “不好说啊。”诸葛延眯起眼睛说道。 【第二日,上午,十点】 秦天筑自行推着轮椅进入时,这休息室内依旧一片平静,刘医生和胡庸待在这里做着自己的事,陈婆的身影从窗外缓缓走过。 “看到他们俩了吗?”秦天筑一遍进入一边问道。 “完全没看到。”胡庸没有抬头便回答道。 “怪了,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四楼】 闻人翊默默倚靠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悄然望着408的房门,手中是一个塑料小瓶,其中的药丸已经少了一颗。 “这个剂量,应该能让他睡到十点半左右吧。”闻人翊推算着说道。 【半小时后】 “淦!” 诸葛延叫唤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这不科学啊,我从来不会睡到这么晚的。” 闻人翊从楼梯间走出,平静地解释道:“科学的,我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下了点迷药,能让你昏迷到十点半。” “wtf?”诸葛延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人翊,“你是嫉妒我的才华吗?不择手段要让我死?” “我怎么会那么恶毒呢。”闻人翊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违规,然后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会来把你杀了。” “wok?要是真有呢?或者洛克巡房了呢?”诸葛延仍旧一脸讶异地问道。 “那我会及时把你救出来的,放心吧。”闻人翊的语气平静且自然。 “你…”诸葛延望着他,一时间语塞,“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上一场戏剧是杀了人,但是那主要也是档案任务要求。你这拿我做实验也太…” “我当然会保你安全的,”闻人翊耸了耸肩,“而且,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晚上睡觉不锁门。” 咚咚咚! 二人谈话之际,忽地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敲击声,那焦急的感觉极为明显。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顺着楼梯跑下。 来到三楼走廊,此处几乎是空无一人,二人仅仅是草草看了一眼,便即刻再次走下二楼。 只见日光室门口,化学师将行囊放在脚边,不解地敲响大门。 “你怎么了?”闻人翊上前询问道。 “这门打不开了。”化学师叉着腰,不满地蹙眉。 诸葛延上前试了试,把手仍旧可以拧动,但是无法推动,似乎是门被锁住了。 “这扇门以前会锁吗?”诸葛延回头问道。 “从来没锁过。”化学师果断摇头。 “那真是够奇怪的了。”他不解地回答道。 这动静显然不止引来了他们,刘医生,陈婆,胡庸等人也都纷纷走上了二楼。 “你们在这干嘛呢?”胡庸问道。 “门锁住了。”诸葛延微微摊手。 “我还以为又出啥大事了,让洛克来把门打开就行。”陈婆见此微微耸肩。 没过多久,洛克便前来,带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发出碰撞声。 “洛克,这门为什么锁上了。”化学师直接问道。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并没有锁门。”洛克缓缓摇头,如是说道。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不徐不疾地打开木门。 然而,正当所有人以为没什么大事,打算转身离开的这一刻,化学师看见里面的情景,不禁发出惊叫。 “啊,有人!” 那是舞者,她身穿休闲服装,静卧于躺椅上,皮肤白皙,神情平静。 众人被化学师的动静吸引,纷纷跑到门口,默默望着舞者。 “她死了吗?”胡庸问道。 “这姑娘,该不会自杀了吧。”陈婆微微凝眉,惋惜地说道。 闻人翊的目光先是绕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才迈步进入,缓缓靠近躺椅上的舞者。 他上下扫视着舞者的身躯,随后缓缓伸手探查对方鼻息,回身摇了摇头,“确实死了。” 众人脸上亦有震惊,亦有惋惜,更多的是不解。而为他们开门的管家洛克却仿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便转身离开。 “洛克,请等等。”诸葛延即刻出声拦道。 洛克听到这声音,如木偶般木讷地转身回到此处,“还有什么需要吗?” 诸葛延摆弄了一下门锁,也走入屋内,日光室一面是墙壁,三面是雾面玻璃窗,顶上未透光的玻璃穹顶,特殊的形状设计能让阳光稍微汇聚,照耀在铺开的躺椅上。 “日光室的这些玻璃窗,是无法打开的对吗?”诸葛延问道。 “是的,都是焊死的窗户。”洛克简洁地回答道。 “那么,顶上呢?”诸葛延向上瞧了一眼。 “顶上同样是焊死的。”洛克肯定地回答道。 “好吧,我明白了。”诸葛延微微点头,“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了。” “若有需要,随时效劳。”洛克随即再次离开。 他走了之后,诸葛延不禁独自呢喃起来,“果然还是会遇到这种最经典的死亡。” “怎么?”闻人翊起身,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密室杀人。最经典且老套的案件。”诸葛延莫名露出了个微笑。 “居然又有人死去了。”胡庸不禁感叹道,“更可怕的是,我居然已经不觉得很意外,仿佛这事真的变成了一种日常。” “习惯就好,先检查尸体吧。”闻人翊无奈地叹息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胡庸主动问道。 诸葛延瞥了一眼舞者身旁桌子上的塑料瓶装饮料,“去问问这一瓶电解质水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另外,液体需要化验。” 他说着,望向化学师。 第501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 “有的时候我会思考,如果某天我也被杀了,你们碰上这种事该怎么办。”化学师拎起自己的东西,翻了个白眼。 “那你尽量先别死啊。”诸葛延似是开玩笑般说道。 【十几分钟后】 经过检查,死者全身有多处淤青和肌肉损伤,像是经历过殴打,但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真正的死因。 “这些损伤基本都不在致命部位,我想不太会是造成死亡的因素。”刘医生如是说道。 “同意,”闻人翊刚检查完舞者的瞳孔,便凝眉说道,“从瞳孔的状态看,更像是中毒身亡。” 他们说着,望向化学师。 她似乎感觉到了注视,不悦地回头道,“这一次我很确定我这没有毒素被偷,自从昨天开始我就给我的储物设备加了锁。” “那么,那瓶饮料有结果吗?”闻人翊随即问道。 “确认里面完全没有异常物质,只是一瓶正常的饮料。”她简洁地回答道。 “好的,辛苦了。”闻人翊微微点头。 “我们刚刚查到那饮料是今天早上……” 诸葛延和胡庸从门外走入,正吆喝说着,却直接被闻人翊打断: “没啥用,毒不在饮料里。” “淦,又白找了。”诸葛延不悦地骂道。 “至少缩小了范围。她死在密室里,多半是她自己进入日光室前食用了什么东西,或者在日光室内吸入了某些物质。”闻人翊思索后说道。 “有没有可能也与疾病有关,毕竟他所处的位置阳光很大。”诸葛延走到尸体旁感受了一下照射的光。 “我听说是有紫外线过敏这种情况的,但我还没听说紫外线过敏能要人命。”胡庸插话道。 “并且,如果真的是疾病发作,她至少应该会有逃离求助的想法,并且这无法解释密室的情况。”闻人翊也如是说道。 “真是太离谱了,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们是不是也迟早会变成死者之一。”胡庸忧虑地叹息道。 “危险是一定会有的。”闻人翊俯下身子继续查看着舞者身边的细节,“多加小心就可以避免变成死者,但是确保自己不会变成凶手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胡庸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感到一股疑惑。 “一会儿再说吧,”诸葛延敲了敲门板,“到午宴的时间了。” 【午宴】 “又是一个美好的中午,只不过多了几片乌云,但是无伤大雅。” “各位的表情…我能看到严肃,沉默以及凝重…还有那分惶恐……” “这很好。” “厨房为各位准备了新鲜的炭烤腰花以及鲜煮肉球。” “请享用美食吧。” “在这美好的一天里。” “在这阳光仍旧温暖的一天里……” 【下午两点】 砰! 为运动室的冰箱添置产品的工作人员平静地从剧烈的爆炸烟雾旁走过。 由于日光室内有一具尸体,且闻人翊和诸葛延强烈反对处理尸体,因此化学师多多少少有点膈应,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实验搬到了运动室主厅。 毕竟舞者和教授死后,这个地方的利用率就低了很多。 【隔壁,日光室】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爆炸声。”蹲伏在地上查找线索的诸葛延随口问道。 “爆炸声?不知道,但感觉墙壁震了一下。”闻人翊回答道,“先不说这些,你认为是哪种中毒方式。” “我感觉不像是气体,”诸葛延解释道,“我刚刚把门关闭后尝试了一下,整个房间的设计会让这里的空气几乎完全无法流通,因此如果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我们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定会有感知。” “那也许是以另一种方式吃进了毒药,或者是某种疾病的影响?”闻人翊揣测道,“说到吃,中午那肉丸子的味道我总感觉很诡异。” “不管是哪种,一定是有预谋的谋杀,否则不会造成这样的密室。”诸葛延站起身,眯着眼睛说道。 “……这不是废话么。”闻人翊摇了摇头。 诸葛延翻了个白眼,又回答道:“肉丸这事我真的同意,味道诡异至极。” “呃,让我办的事办好了。”胡庸此时跑进门,“但我感觉用处不大,大家案发时的状况都很难验证,而且其中还有些人难以沟通。” “这正常。所谓的信息,就是纯净的现实融合着刻意编造的掩饰。”闻人翊简洁地说道,“真真假假混合着,其中也一定有有价值的部分。” “别忘了,我们还有另一个案件没有解决。”诸葛延插话道,“任务艰巨啊。” “你这么积极吗?那你打算怎么办。”闻人翊接过胡庸递来的册子,随口问道。 “一人一个吧,看看谁比较快。”诸葛延提议道,“你选哪个?” “我无所谓,这种游戏并没有什么意思。”闻人翊撇了撇嘴。 “那我就去调查浴室杀人的案件了。”诸葛延提议道,“那可是目前唯一一个非中毒死亡的案件。” 闻人翊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诸葛延便即刻离开了日光室。 “唉,”胡庸不禁叹息道,“年轻人就该像你们一样有干劲,像我这种人就是太消沉了。” “我倒不是很有干劲,只是觉得得给死者一个交代。”闻人翊浅笑着说道,“这是一种原则性问题。” 他说完,随手翻开册子,内容大致如下。 刘医生:八点半左右用完早餐后,于阅读室取走一本书,期间发现日光室大门呈关闭状态,无法确定是否锁住。他随后进入休息室,随后一直阅读,直到听见异常的声响。 陈婆:七点左右出门散步,七点半独自在餐厅内吃完早餐,回到房间重新休息,十点出门,简短在花园散步后打算进入休息室,听到异常声响。期间没见到可疑事件。 化学师:睡到十点,活动身体后于十点半前往日光室,发现门打不开。 秦天筑:睡到十点,推着轮椅与化学师一同进入电梯,秦天筑本人随后进入休息室,化学师则外出简短散步,这期间有见到过陈婆在大厅窗外出现。 第502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一) 胡庸:睡到八点半,前往餐厅用早餐,随后在运动室活动身体,十点左右到达休息室,直到听到异常。 姚珂:未知,秦天筑表示曾见过此人十点离开房间前往二楼。 闻人翊瞧了瞧上面的内容,“姚珂,啥情况?她怎么了?” “这女孩…也许是和她比较亲近的人都死了吧,情绪不太正常,据说一直把自己关在冥想室里,我尝试和她搭话,她却一句话也不带说的。”胡庸耸了耸肩,“我是真应对不了这样的情况” “没关系,已经做的足够多了。”闻人翊夸赞道。 “真的假的,仅凭这些就足够你破案了?”胡庸瞪了瞪眼睛,讶异地问道。 闻人翊瞧着他,微微一笑,“当然不够。” 【与此同时,四楼】 “白天不可以进入客房,”洛克站在四楼走廊中央,凝视着诸葛延,“但是在走廊里停留并不违反规则。” “我知道,所以你昨天下午晚宴前巡查过程中又看到任何人在客房走廊吗?”诸葛延倚靠在墙壁上问道。 “嗯…三楼和四楼,我确信是没有的。”洛克肯定地说道。 “那么,当你进入304房间时,看到了什么?”诸葛延斟酌着,继续问道。 “一切平常的事物,鲜血还有尸体。”洛克镇静地回答道。 “当时房门门锁的状态呢?”诸葛延问道。 “房门锁住,被我打开了。”洛克微微蹙眉后说道。 诸葛延眼神微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然后呢,你离开的时候呢?” “我…”洛克说着,声音微微颤动,“若是这么一说,我想我好像没有再次把它锁上。当似乎没带来什么影响,只要所有人遵守规则,就不会出现失窃。” 诸葛延瞧着他,内心不禁嘀咕了几句:发生的事情好像比失窃严重一点点。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协助。”诸葛延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若有需要,随时效劳。”洛克以官方式的微笑回答道。 二人随后都呆立在走廊中央,似乎都不打算离开。 “您可以继续您的工作。”诸葛延首先出声打破尴尬的宁静。 “您也可以先去您要去的地方。”洛克如是说道。 “我不着急,您先。”诸葛延的笑容僵硬了些。 洛克狐疑地望了他几眼,挪动步子,进入了一旁的房间,他的这一动作随后又重复了七次,直到搜索完所有房间,才回到走廊电梯前。 他深深望了诸葛延一眼,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您…并没有打算趁我离开后潜入房间吧?” “当然了,我是个守规矩的老实客人,怎么会干出这样龌龊的事情呢?”诸葛延连忙笑着摆手道。 洛克微微点头,犹豫数秒才进入电梯。 眼看电梯进入一楼,诸葛延后退几步,径直迈向304房间,推门入内。 折腾了半个小时,诸葛延仅仅只得到了与之前相同的线索。 “仅从现有的线索看,完全无法指向任何一个人。”诸葛延微微叹息,“这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乔礼娜纯纯自己找死,主动进入了无人能查看到的房间中。” “也许该从动机入手,这个疗养院里似乎没有无目的杀人的疯子。”他如是呢喃道。 诸葛延沉吟着,打算前往跑步机稍微动一动,增加大脑的摄氧量,这也许会让思维灵活一些。 从内侧的304走向楼梯间,他路过308时脚步微微顿了半拍,“这就是那个死去母亲的房间,就在我的房间底下吧,感觉都有点晦气。” 他如是呢喃着,向左侧307的房门瞅了一眼。 仅此一眼,他微微蹙眉,目光定格在走廊这侧的地面上。 他向四周瞧了瞧,迈步上前,微微蹲伏。 疗养院客房走廊的地板是油光发亮的深红色木地板,并不是很容易脏污,清洁工几乎是每天只在深夜才会拖一次。 而他的目光定格在木地板缝中间,他伸手微微一擦,一抹灰色的粉尘沾染在他的手上。 诸葛延定睛看去,这灰色的尘埃似乎只沾染在靠近电梯的这一侧,如果向内侧走去,这蹊跷的痕迹就几乎消失了。 “301,302,308,307”…… 诸葛延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尘埃看了很久,耸了耸肩后转身离开三楼,向着二楼走去。 嘎吱打开运动室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灰头土脸的化学师,她正趴在地上清理满地残渣,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气体,灰蒙蒙的粉尘沾染着各处。 “你好。”化学师抬手打了个招呼。 砰! 诸葛延见此迅速退出,反手把运动室大门关上。 “我觉得去花园走走也是一种运动。” 【不久后,花园内】 今日的天气确实如艾克蒙德所说,虽然仍是晴天,但天空中的乌云确实多了不少,走在花园里,偶尔会感觉一片阴霾从头上飘过。 但他不太在意这些,只是默默散步。 来到疗养院后方的花丛,一个身穿连衣裙的身影正蹲在花丛深处鼓捣着些什么。 诸葛延探头瞧了瞧,那人正是陈婆。 “您搁这忙活什么呢?”诸葛延问道。 “看不出来吗?种花呢。”陈婆头也没回地说道,“总算是有块地能用了。” 诸葛延定睛一瞧,发现那破损的泡沫箱就放在旁边,看来是不久之前的那一堆花终于有了不错的栖息地。 诸葛延默默点头,随即继续转悠着,但也许是着实有些无聊,他叹了口气,走到陈婆身边,“来吧,我帮帮您。” “嚯,真的假的,这么好心吗?”陈婆惊讶地说着,艰难地站起身后退几步。 “这也是一种身体锻炼。”诸葛延笑道。 “我老觉得是你破解不了案子,所以闲的没事干。”陈婆迈步走向一旁,口中念叨着。 诸葛延拿着小铲子的手一颤,发出几声不悦的咳嗽,“不跟老太婆一般见识…” 蹲在此处,他顿时感到一股自后吹拂,带着一抹花香,原本不悦的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些。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翻动着脚下已经被稍微铲走一些的土,其中隐隐还有些断掉的根茎和野草。 第503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二) 他的眼神在脚下这片土和周围的植物见来回扫视,感到有些不解,“陈婆…这块地为什么会空出来一大片。” 这片土地几乎紧挨着疗养院,但看起来每天仍有一半的时间能照到阳光,他脚下的土地里,植物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被除掉,但周围却都是生长状态良好的各色郁金香。 “我也不清楚,”陈婆已经坐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洛克今天告诉我,他发现花丛里有一块地秃了,建议我可以把花放在这里。” 诸葛延咀嚼着这番话语,伸手揉捏着那些植物根茎。 “这看起来不像是切断的,像是被高温烧掉的。”诸葛延微微凝眉。 他如此念叨着,蹲在地上,望向身旁的花丛,一朵朵郁金香在微风的吹拂下有规律地摆动。 但他又望向远处的陈婆,她轻飘的连衣裙却稳定者垂着,那衣服上的褶皱没有一丝变化。 诸葛延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伸手感知了那股风向,随即想着疗养院墙壁迈了一步。 只见花丛后,藏着一排不起眼的金属百叶。格栅蒙了灰,边角却有新近擦过的痕迹。人若蹲下身,把手伸过去,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不断的微弱吸力。 “这东西,是排风系统?”诸葛延眼中闪过一道光,又迅速回首看见那片光秃的草坪。 他把铲子一扔,果断站起身走出花丛。 “诶,你要干嘛去?花还没弄好呢。”陈婆连忙阻拦道。 “我过一会儿再折腾这个,眼下有些别的重要的事要处理。”诸葛延匆匆迈步离去,草草地回答道。 他回到二楼运动室门口,猛地拉动运动室大门,此刻的运动室内仍有些粉尘,但化学师已经把地面处理得差不多,正拿着一块毛巾擦拭自己的脸。 “你,你!”诸葛延指着化学式喊道。 “咋了咋了,你要干啥?不就爆炸了一下吗?”化学师不悦地耸了耸肩。 “就是爆炸,上一次爆炸,屋子里的粉尘是如何消失的?”诸葛延直接问道。 “粉尘…”化学师挠头道,“那是因为,日光室有有独立的新风补气与排风循环系统。本来各个房间的通风系统是联通的,但由于我老是在日光室出事故,因此那里被改造了,有独立的室外进气和排气。” “果然是这样。”诸葛延后退两步,沉吟道,“这种系统我不是很了解,进气口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还真知道,很久以前我见过他们施工,进气口比较低,出气口比较高。进气口的话,大概就在房子后面,大约我们膝盖的高度位置。” 听完这番话,诸葛延不禁咧起嘴角,“感谢你,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与此同时,休息室】 “闻老弟,怎么样,听说日光室又挂了个人?”秦天筑看见闻人翊推门入内,不禁疑问道。 “是的,还是个经典的密室杀人案。”闻人翊望向秦天筑微微点头,他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抬步走向吧台。 “给我一杯莫吉托…”闻人翊说着,微微蹙眉,随即摇摇头,转而说道,“不,给我一杯干马天尼吧…” 秦天筑看着端起酒杯坐在一旁的闻人翊,挠了挠头说道,“这种酒怎么看着怪眼熟的…哦对,好像是萧老弟平时喝的那种。” “偶尔也该换换口味了。”闻人翊挤出个笑容说道。 他端起酒杯,抿入一口,有些漫无目的地向四周扫视着。 休息室内没什么人,除了秦天筑,就只剩刘医生,他仍坐在自己最初见到他时所待的位置上,手中捧着一本《少女之爱》。 闻人翊的瞳孔一瞬间骤然收缩,怪异的光芒仿佛在他的眼眸中闪动,他望着对方,双眼短暂失神,仿佛思考起了很多东西。 “闻老弟?…”秦天筑拍了拍闻人翊。 “嗯?……”他身体一颤,骤然回过神,疑惑地望着秦天筑。 “你刚刚咋了?”秦天筑不解地看着闻人翊,“叫你几声都不回答。” “呃,”闻人翊默默站起身,来到吧台边拿走了诸葛延和胡庸用过的笔记本电脑,回到此处后,他一边噼里啪啦打着键盘一边回答道,“刚刚在思考一些事情,抱歉,你问我什么来着。” “哦,是这样,我想说,感觉这个戏剧里的人一个个在死去,我总感觉轮也该轮到我们了,之后要是可以的话,咱要不还是尽量待在一起,避免出事。”秦天筑提议道。 “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但我觉得或许是徒劳。”闻人翊摇摇头,“如果有一个人想杀你,他会时时刻刻在寻找可能的时机,你和人群待在一起,顶多拖慢凶手下手的进程,等到你孤身一人的瞬间,也许对方就会夺去你的生命。” “唉,你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秦天筑说着,缩了缩身子,“但应该没人恨我吧,我一个伤员,躺了这么多天,应该得罪不了谁。” “未必啊,杀人动机这种事情,你永远想象不到会有多奇葩的理由。”闻人翊说着,眼神变得凛冽了一些,“不过提议是不错的,至少这样安全一点点。” 闻人翊喝完干马天尼,将那枚橄榄放入口中,随即站起身,“先失陪了,有点事情要处理。记得帮我把杯子还掉。” “噢噢。”秦天筑有些懵逼地点头道。 闻人翊随即转身,迈向刘医生的方向。 【与此同时,观星平台】 “给我这一通找啊,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诸葛延有些喘息着走上观星平台,现在是白天,这个地方顶多能用来吹风或者晒衣服。 “你找我有什么事?”姚珂转过头,眼神中尽是冷漠,“我没什么线索要提供的。” 诸葛延走上前,带着笑意凝视着对方,“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和我刚开始从事谋杀时一模一样,但你显然还没有习惯这些事,因此仍有些胆怯,对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姚珂微微凝眉道。 第504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三) “这已经是你杀的第二个人,干脆大方地承认吧,反正你知道没有警察会来带走你的。”诸葛延摩挲着手掌,随意地坐在一张凳子上。 “你这么喜欢破案,就不怕自己未来也成为某个案件的死者?”姚珂的眼神更加冰冷,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我不怕,我命大,能真正杀死我的人还不存在呢。”诸葛延笑道。 “哼…所以,你又知道了什么?这次我做了什么?”姚珂也拽来一张凳子坐下,“我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休息室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佩服你的聪明,但是这种事怎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刘医生将书本闭合,随手放在一旁。 “我其实有点失望,本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比一般人更坦诚一些。”闻人翊摇摇头。 “我和那女人可没什么联系,我会有什么动机下手呢?”刘医生托腮,默默看着闻人翊问道。 “人类这种生物很有意思,除了少部分疯子外,大部分的谋杀都和动机有关,正是因此,破案才不会那么困难。”闻人翊也拖起腮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假使就是我的话,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遗留的线索?”刘医生问道 “让我们回忆一下吧。”闻人翊伸手拿走一旁桌子上的书本,手指敲击着书册,“《性心理学》,《寂寞之井》,《springfire》,《womenintheshadows》,《healinghomosexuality》……” “还有这一本《少女之爱》” “我刚刚一本本进行了研究,从性学经典到女同性恋题材。尤其是后期的那些,将女同当做需要修复的错误观念。”闻人翊沉声说道。 刘医生微微诧异地凝眉,“你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能清楚地记得这些。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认为,你显然是个仇视女同性恋的人,若我的判断没错,自从第一日开始,你的目光就聚焦在了那两个女性身上,你在观察她们,确认她们的相处模式,随后你逐渐认为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有了恋爱的倾向。” 刘医生听到这,微微撇了撇嘴,“即便我大方地承认这些,那又如何呢,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从一个心理扭曲者的角度看,这已经足以成为杀人的理由。我认为你一直在观察她们两个,寻找落单的时机,将其杀死。”闻人翊简洁地说道。 “哦,所以你认为死在浴室的女人是我干的。”刘医生随意地耸了耸肩,“很有创想,可惜,证据呢?就凭我看了几本书,就会怀疑我吗?” “当然不至于。”闻人翊摇摇头笑道,“事实上,当我第一眼看到乔礼娜的死亡方式,我就怀疑到了你的头上,切割部位精准,手法利落,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很难用一刀解决问题。” “仅此而已?万一杀人凶手专门练过这个呢。”刘医生向后依靠着说道。 “不必心急,听我慢慢说。”闻人翊解释道,“你知道残留在浴室内最诡异的一点线索是什么吗?” 刘医生没有开口,微微摇头。 “动脉划破,鲜血喷射,加上高温度与湿度,这成功让她丧命。与此同时,那大量的鲜血洒满了整个浴室,包括墙壁,包括镜面,地面,梳妆台,甚至连门都沾染上了,但为什么洗手台内部如此干净呢。” 刘医生身体不自主地一颤。 “我也真是很想吐槽,你都已经在执行刺杀了,难道还克制不了自己的职业病吗?到哪都洗手?”闻人翊默默凝视着对方。 刘医生一时语塞,嘴巴开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他依旧强撑着笑容,“但这些,不也都只是猜测吗?” “嗯,是吧。”闻人翊双手交叉,望向刘医生的身体,望向他所穿着的深蓝色西装,“但我在想,杀人的时机毕竟可遇不可求,你觉得这位杀人凶手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记得换一件衣服呢?” 刘医生听到这,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这位凶手,在进行那种杀人方式后,身体会不会被溅满血液,他会不会把那件衣服脱下,然后换一套衣服?” “你的最初的那件棕色西装呢,在房间,还是在垃圾房,如果我们把它取出来,能不能看见上面有一些深褐色的痕迹?”闻人翊说完这一席话,也默默向后倚靠,等待刘医生继续说些什么。 “呵…”刘医生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你赢了…我无话可说,然后呢,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法怎么样了。有你这句承认就足够。”闻人翊微微摇头,“但我也许确实无法理解,她们也许只是朋友,为何需要真的下杀手呢?” “如你所言,心理扭曲的人,或许确实只能被当做疯子看待吧。”刘医生浅浅笑道。 【与此同时,观星平台】 “让日光室内充满一氧化碳,从何夺取舞者的生命?”姚珂笑着摇头,“确实是个不错的杀人方法呀,而且满足你说的什么密室杀人。但如果真的如此,你们那群人打开门的时候,不也会中招吗?” “况且,一般楼房的排风管都是互相联通的,一个房间被释放一氧化碳,其他房间也会有啊。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那岂不是整栋楼的人都会送命了?” 诸葛延听完默默点头,“你说的这些,正是在最初信息差情况下推理的最大阻碍。” “然而,巧就巧在,一个拥有独立送风排风系统的房间,成为了绝佳的谋杀地点。”诸葛延倚靠在椅子上说道,“你和舞者有一定的交情,你通过某种方式,让她沉睡于日光室。” “这期间,你在疗养院后的送风口,点燃了某种东西,以不完全燃烧释放一氧化碳,它通过进风口排入日光室内。虽然送风排风会持续进行,但是你持续这么做,一氧化碳的浓度仍会逐渐提高,加上密闭的房门,浓度完全能达到杀人的程度。” 第505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四) “随后,排风系统仍会一直生效,当你停止排送一氧化碳的时候,正常的空气就会进入,只需要一段时间,房间内的空气又会恢复正常。当他人发现这一切,开门入内,不会察觉空气的异常。” 姚珂听完,眼神依旧冷漠,似乎对他说的话很不屑,“基于理论的推测,我倒觉得拿去写推理小说是个不错的设想。”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诸葛延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燃烧了什么,但你知不知道,陈婆最近在找地方种花?你燃烧后影响的那片花丛已经完全光秃,就算深藏于花丛中,也还是被发现了。” “而这一片区域恰巧靠近送风口,是不是太巧合了?”诸葛延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那你应该去研究一下是谁蹂躏了这些花丛。”姚珂耸了耸肩。 “说到这,我不得不多说一句,作为凶手,你清理痕迹的时候太粗心了,这让破案过程失去了挑战性。”诸葛延饶有自信地说道,“你的手上沾染了灰尘,开了门,上面沾满了灰。” “什么?我明明擦拭掉了!”姚珂听到这,双目瞪圆,猛地说道。 “嗯,但是擦得不干净,上面有残留,逃不过我的法眼。”诸葛延双手交叉于胸前,笑道。 “呵呵…”姚珂绝望地叹息,“没想到,还是残留了这一抹线索。我服了。” “怎么,认罪了。你刚刚还很嚣张。”诸葛延撇弃嘴角说道, “但这是因为我的失误产生的结果,并不是你的本事。”姚珂沉吟着说道。 诸葛延看着她,不禁身体抖动着笑出了声。 姚珂就这么不解地看着对方笑了好几分钟,才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笑的?被你抓住了,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不不,”诸葛延摇摇头,“我告诉你,你的门把手很干净,非常干净,一尘不染,清洁工都该夸你两句。” 听到这话,姚珂瞬间石化,反应过来了诸葛延的意思,“你诈我?” “我告诉你,我只是在地板缝里发现了一丝丝灰尘,虽然我确信那是燃烧产生了的灰,但我还真不确定是谁。但你着实是一个最佳怀疑对象,我就随便编了个门把手的理由诈一诈你,谁知道你这么不自信呢?” 姚珂咬着牙,愤愤盯着诸葛延,“你…” “别这么看着我,被杀人犯盯着多可怕呢。”诸葛延满不在乎地摊手,“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记得要自信一点,保持镇定。” “你……”姚珂以凶恶的目光盯着他,却一时间不知能说些什么。 “好了,我走了,凶手同志可不要对我下手呀。”诸葛延小跑着离开,留下一句更像是挑衅的话。 【下午四点,休息室】 “闻老弟,所以弄死那女人的凶手到底是谁?”秦天筑纠缠着闻人翊,好奇地问着,“对了,还有杀死那个精神小伙的凶手。” “这,我其实还是并没有打算告诉其他人这些案件的真相。仅从他们的杀人过程判断,他们杀人都有明确的动机,是针对某个确切的人产生的杀意。也就是说不会胡乱杀死老秦你的。”闻人翊此刻又点了一杯干马天尼,默默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很吓人啊,疗养院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现在总共还剩八个人,里头指不定有多少杀人犯,但我一个都不知道。”秦天筑一脸痛苦面具。 “老秦说的是对的,我先前没有在意凶手,也只是因为我自己不太想活,但现在我想活下去,凶手是谁确实让人在意。”胡庸在一旁敲着电脑,也附和道,“虽然你的话或许有道理,但和未知的杀人犯同处一室,终究很可怕。” “我想我们这段时间还是把重心放在防范上吧,等到戏剧结束,我把我破解的命案一件件解释清。”闻人翊简洁地说道,“况且,虽然不知道提这些有什么影响,但我们不该过多提起这些的。” 秦天筑略有失望地叹息,随手拿出角色档案查看: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疗养院的客人 演出任务: 1.找到杀死杜晴的凶手(已结束) 2.找到杀死蒋晨志的凶手(已结束) 3.找到杀死教授的凶手(已结束) 4.找到杀死记者的凶手(奖励积分:2) 5.找到杀死乔礼娜的凶手(已结束) 6.找到杀死舞者的凶手(已结束) 演出信息: 1.本档案实时更新演出任务与演出信息 2.演员不可杀死演员的法则废除 3.每场任务结束后,若无必要尽量不提起已发生的案件 4.破案需有依据地寻找凶手,瞎猜者将被惩罚 5.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 提示:此戏剧主体为纯本格推理;人格系统无法生效;血塔罗每次使用需消耗1积分 当前积分:0 “也是,还是尽量不提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秦天筑瞅准其中的第三个演出信息,不禁摇了摇头。 另一边,胡庸见此,也拿出了角色档案,从上向下扫视。 闻人翊瞥向他,发觉对方的表情有一瞬间发生了明显的异样,但他没有声张,只是端起酒杯默默观察。 胡庸又盯着角色档案看了许久,微微蹙眉,随即抬头看向四周,“休息室里就我们三个了。” 闻人翊端着酒杯,有些诧异地歪头,“是吧,你想说什么?” “闻人翊…杀死李记者的人,是你和诸葛延。”胡庸盯着闻人翊的眼睛,眼神平静又隐含锐利。 整个休息室一时间陷入尴尬的寂静之中,唯有几个服务生擦拭杯具的声音偶尔作响。 闻人翊神色平静,一时间没有回答。 一旁的秦天筑倒是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闻人翊和胡庸之间来回穿梭。 “老……老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秦天筑呵呵笑着说道,但声音却有细微的颤抖。 “我敢乱说吗?”胡庸默默瞧着他,“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绝对是有依据的。” 第506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五) “也是,这事本就不能乱说……”秦天筑挠挠头,“但你怎么就突然说闻老弟和那个谁是凶手呢?” “我也想知道知道。”闻人翊虽不介意承认自己所做的事,况且杀死李记者也是对方自找的,但突然被别人提起自己是凶手,也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意思。 “就凭一件事。”胡庸将角色档案放下,“迄今为止,你和他两个人,对于每一场发生的案件,基本都尽心尽力地调查,破解,甚至我感觉你们还有一定的竞争关系。” “但为什么,唯独李记者的死亡,你们对此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调查过,仿佛这案子不存在一样?”胡庸瞧着自己的角色档案,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答案就很明了了,凶手正是二位。” 闻人翊听完,仍是平静地默不作声,秦天筑倒是猛地一拍脑袋,“wok,你别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我咋就没想到呢。” 胡庸不在意秦天筑的反应,只是继续看着闻人翊,“我判断的对吗?” 他说着,再次看向自己的角色档案,上面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找到杀死记者的凶手(已结束) …… 当前积分:2 胡庸微微扬起嘴角,“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 闻人翊长长发出叹息,“老胡,你算是个聪明的人,如果保持信心和斗志,我觉得你能撑到完成自己目标的那一天。” “感谢你的鼓励。”胡庸收起角色档案,若有所思地点头。 “哎,老胡还真说对了。”秦天筑依旧感到讶异,他转而看向闻人翊,“闻老弟,所以你到底为啥弄死李记者,那家伙和你结仇了?” 闻人翊微微一笑,“关于这件事,你们可以尝试继续猜一猜,我们在戏剧里不宜多说,有必要的话,离开戏剧再提这些事。” 众人正谈话之际,休息室大门被骤然推开,一个有点贱的声音回荡于此,“嘿嘿,忘了告诉你,杀死舞者的凶手被我找到了!我现在是不是依旧领先于你。” 闻人翊抬头默默瞥了一眼诸葛延,无奈地耸耸肩,“是是是,你高兴就好。” 诸葛延咯咯笑着,打开角色档案,双目却骤然一颤,“什么情况,弄死乔礼娜的人是谁找到的,还有记者……” “我找到了杀死乔礼娜的凶手。”闻人翊沉声说道,“另外我们俩杀死记者的事被逮住了。” “淦。”诸葛延随即转身抓住大门把手猛地一甩,不悦地离去。 【晚宴】 “嗯…现在是五点。我仍记得几天前的这一刻,餐厅里会洒满美丽的夕阳。但现在,似乎已经几乎被黑暗笼罩。” “这意味着什么呢…?” “黑夜越来越长了。” “但宁静的夜也是很美丽的存在,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日的主菜是茄汁炖喉管,以及搭配芝士的香煎臀肉。”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明日傍晚,我们专门请了心理专家为各位进行心理评估和心理干预,大约四点左右,届时请不要迟到。” 【夜晚,七点半】 “我特意邀请你夜晚来花园,在你眼里不会和某种谋杀意图相关吧。”刘医生背手走在小路上,望着前方,口中沉声问道。 “我只认为您也许稍微有些错误的思想,这成了您杀人动机的根源,但我知道您不是一个渴望杀戮的人。”闻人翊也沉声说道。 “错误的思想…我对这种说法保持自己的意见。”刘医生微微蹙眉,“但还是感谢你信任我,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把我当成杀人狂,然后逃离,疏远。” “所以,您今晚打算说些什么呢?”闻人翊随即问道。 “我其实没什么打算说的。平时,我都在疗养院的各种角落读书,你知道的,读那些关于‘错误思想’的书。”刘医生说着不禁笑了两声,“也许是因为我真的把这些思想付诸实际了吧,现在反倒感觉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来到疗养院后,还没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刘医生如是说道。 闻人翊微微凝眉,“我总感觉这话听着很奇怪。” “那我直截了当地说了…”刘医生微微叹息,“我最近总感觉,如果再不好好地看看这个地方,以后就没机会了。” “您觉得自己以后也会被杀死?”闻人翊问道。 “我们都不是傻瓜,但这确实太奇怪了。”刘医生微微叹息,“最初,我们两批人相加,还有14个人,现在仅有八个。接连死去六人,但所有人都很镇定地生活,娱乐,甚至很多人依旧放松。” “这很不正常吧。”刘医生说着,不禁发出叹息,“但诡异的是,我的内心也没产生什么不悦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个死去的人,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您特意到疗养院外说这些,应该是有意的吧。”闻人翊转头问道,“您认为这个地方有在影响我们的心智?” “不要看我,看着前面。”刘医生沉声道,“不要问这么多了,我只是按照我的直觉说了这些话…你就当做我们进行了一场友好的闲聊。” 闻人翊望向前方,微微点头,“我都明白…我知道了。” “要说的也就这么些,从花园后侧绕回大门吧。”刘医生如是说道。 二人随即默默向前走去,走过那些花丛,那些凉亭长椅,走过不知名的树木,走过那潭倒映着月色的小湖。 “今夜的月依旧很美。很少能看到如此清澈的天空。”闻人翊不禁感叹道。 “水中有闪耀的群星,有皎洁的月华,有浓郁如墨的夜色,”刘医生不禁感叹道,“多美,还有个漂浮的人…” “……” “救人啊!!!” 二人折腾了几分钟,把水中的人打捞上来。 “秦天筑?他怎么会在这…”闻人翊检查着对方的状况,同时不禁惊讶道。 刘医生则提住秦天筑下颚,打开对方气道,处理了异物,“还没死,先尝试人工呼吸。” 第507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六) 刘医生作为专业人士,熟练地蹲到一旁,压低身子。 “咳咳咳!!!” “停!” 这是这事,秦天筑却主动醒了过来,咳出几阵水后坐了起来,“我没事,不用不用,谢谢你。” 刘医生见此,耸了耸肩,后退两步。 “老秦,你刚刚是企图游泳吗?”闻人翊瞧了秦天筑许久,如是问道。 “我游个锤子啊,这可能吗。”秦天筑咳嗽两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可是个伤员。” “那么作为一个伤员,你为什么出现在花园里呢?”刘医生则如是问道。 秦天筑又咳嗽几下,“咱先回去再说行不。” 【不久后,休息室内】 “兄弟,不好意思,身上有点潮,弄脏这边的椅子了。”秦天筑被搀扶着坐到躺椅上,随即向一旁吧台的工作人员喊道。 “没关系,您请随意。”距离最近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回答,“反正打扫的工作也不是我们负责的。” “行…”秦天筑耸耸肩。 “所以,老秦,刚刚你到底咋回事。”闻人翊坐在一旁问道。 “我这两天不是一直养伤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些恢复了不少,走路也利索了一点,就想偶尔去进行一点…这么说呢,康复训练吧,散散步什么的。”秦天筑解释道。 “晚宴结束后呢,我歇了会儿,就去花园逛逛,走到那小湖边,嘿,你猜怎么着?” 他望向闻人翊和刘医生,二人表情平淡,似乎不打算猜。 “呃,”秦天筑只得继续说下去,“我就发现那小湖还挺好看,主要是倒影特别清晰,我就站在湖边歇歇,顺便欣赏一下。” “md,就是这时候,我感觉我的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咣当一下我就掉进去了!” “我秦爷虽然是个伤员,但以前,在游泳这块,也是个好手。按理来说这么一下没法奈何我的。” “只是…碰巧,那么一推,我的头好像砸在一块石头上,当时我就晕过去了。” 闻人翊和刘医生听到这里,不禁露出复杂的表情。 “怪不得你满脸通红,我还以为是溺水被憋的,原来是砸的。”闻人翊不禁感叹道。 “但这也不是小事,不管你原本会不会游泳,那人绝对都是故意要害你。”刘医生如是说道。 “但如果真是如此,仅仅这么一推应该很难稳定地杀死对方,以一个凶手的角度来看,并不稳妥。”闻人翊如是说道,“老秦,你之后还是悠着点,先别瞎跑了,目前看来,已经有人确实想杀你了。” “哎,你说这是为啥,我tm得罪谁了吗?这么多天了,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个好人了吧。”秦天筑无奈地抱怨道。 “还是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杀人犯会因为什么动机对你下手。”闻人翊叹息道。 【十分钟后,休息室内】 刘医生以休息为由,回到了房间。而胡庸和姚珂等人在闻人翊的提议下来到了休息室。 “特意找我们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胡庸问着,看见浑身湿透的秦天筑不禁瞪了瞪眼睛,“你这是啥情况?咋湿透了。” 姚珂则一脸冷漠,默默跟在后面。 闻人翊瞧了瞧二人,“还差一个人。” “我出门时上楼去敲了他的房门,他说很快就过来。”胡庸如是说道。 “哦?这么说,你打算让我们这群演员在这开个会?”秦天筑如是问道。 “没有‘开会’这么严肃吧,只是召集大家说些事情。”闻人翊解释道。 “要说啥就赶紧说吧,现在可是休息时间。”姚珂慵懒地说道。 “没错,正因为是休息时间,其他人大概率不会来这里。”闻人翊则微微点头。 “你想说什么?”胡庸随意地坐在了附近的凳子上问道。 闻人翊冲秦天筑使了个眼色,他随即领会,将自己刚刚在花园的遭遇以及自己浑身湿透的原因解释了一番。 胡庸听此,不禁发出叹息,“居然会有人想害你,真是太离谱了。” 姚珂则默不作声,只是这么听着。 “目前我们还有五个演员,加上那三人,总共还有八个。”闻人翊如是说道,“大家也能意识到,身边的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成了凶手或是受害者。” “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变成前者,”闻人翊说着,偷偷撇了一眼姚珂,“但不希望大家成为后者。说实话,那六个npc终究是npc,他们的死亡也许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但我们的死亡可是生命的终结。” “从目前来看,我们所有人都有很大概率成为死者,而且随着npc的减少,演员成为死者的可能性正在增加,我先前从未料到秦天筑也会被某个人盯上。” 闻人翊解释到此,胡庸回答道:“所以,有什么计划,能让我们避免死亡吗?”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是什么。”姚珂微微凝眉。 “这位小姐说得没错。”闻人翊微微点头,“事实上,我作出了一种可能的猜测。” “我的猜测是,也许我们这14个人,必须要死到仅剩某个数字的时候,才会让这个戏剧产生变化。” “如果我的猜测成立,必须有很多人成为凶手,必须有很多人死去。直到剩下数名幸存者。” 秦天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俺有问题。” “我也有个问题。”胡庸也如是说道,“但你先问。” “我想说的是,如果闻老弟的猜测成立,而且这场戏剧的规则又和以往有些不同,”秦天筑所指的显然是演员杀死演员的规则,“那么既然这样,大家直接展开一场相互的屠杀,剩下几个通过,那不就好了吗?” 胡庸微微昂头,“我倒是能回答这个问题。先前我也进入过一场可以互相伤害的戏剧,但伤害也要符合剧中世界的要求,当时有个疯子真的拿了一把刀来直接砍人,立刻就被剧中世界的npc制止并处理了,我猜这个世界也类似。” 第508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七) 闻人翊微微点头,“大家可以发现,这个世界很难获得能杀人的利器,唯一的刀还存在于负一楼的禁区,因此这显然是个鼓励谋杀的世界,不动脑子的杀戮多半并不符合规则。” “说到这,就该提到我的问题了。”胡庸如是说道,“目前为止,所有命案都被破解,但是显然,凶手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既然如此,凶手真的有必要在谋杀后向其他住户隐藏自己的凶手身份吗?反正被知道了也没任何代价。”胡庸说道,“若是真有以此为乐的疯子,在杀人后向其他人宣传自己的行为,那又会怎么样呢?” “这也是我在疑惑的点。”闻人翊微微沉吟着,音量逐渐压低,“我的想法是,这所疗养院确实有心理方面的调节效果。但这效果一直在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心智,放大内心的阴暗,让我们成为脑力杀人者。” 听到这话,在场其他人都纷纷沉默,姚珂的表情此时最为复杂。 “我觉得,有道理。”一直沉默的姚珂此时如是说道。 “……有什么保命的好建议吗。”胡庸沉声问道。 “这就是叫大家来的原因。”闻人翊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都八点半了,诸葛延是在房间里拉肚子了吗。” 闻人翊说完,众人眼神怪异地对视一眼。 “不妙…该不会……”闻人翊如是呢喃着,下一秒,所有人齐齐站起,迈步走向大门。 秦天筑的腿脚虽然能走,但速度还是慢于常人,但目前的状况,留他一人在休息室也确实危险,因此闻人翊和胡庸只得架着他走。 费了些劲后,众人才终于来到四楼,到达408门口。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睡着了,要不敲敲门……” 秦天筑话还没说完,闻人翊便抓住了门把手转动到底,然而,这次的门顺畅打开,随着缝越来越大,众人感到一阵风逐渐猛地涌起。 大门彻底打开的一瞬间,他们直接看到了房间内的窗户大开,屋内环境昏暗,似乎只开了台灯,一个黑色的人影似乎原本卡在了窗户上,大门打开的这一刻,那人影骤然向外掉出,发出扑通的声响。 所有人都因这一幕而震惊,诧异地向前跑去,从窗外探头向下望。 虽然疗养院的花园没什么路灯,但是此处空气质量佳,仅凭月光和星光就已经有一定的能见度。 从四楼的窗户望下,正是疗养院的侧方,四楼窗下的花丛旁,一个人影正半蹲身子,双手扣着一个人形物体的腋下向后拖拽。那物体被黑色塑胶布紧紧包裹,拖拽时在草皮上留下两道划痕 闻人翊的呼吸因惊愕停顿了一瞬间。 秦天筑扶着窗台的手开始发抖,“那是…诸葛延吗?他也死了?”房间里的台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我们快下去,也许还能抓住他。”闻人翊瞬间反应过来,却又忽地顿住,“不行…秦天筑腿脚不好,也不能落单。” 他瞅了一眼姚珂,随即微微摇头,看向胡庸,“老胡,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在这看好老秦。” 然而,胡庸仿佛人傻了,一脸木讷地看着窗外楼下的人影,似乎没有听到闻人翊问了些什么。 “喂,老胡…”闻人翊一阵诧异,随机伸手拍了拍胡庸。 “啊?噢噢,好,知道了。”胡庸回过神,连连点头。 闻人翊见此,随即迅速迈步离开此处。 这种情况,闻人翊压根没有心思等电梯,因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他推开一楼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此刻,他反倒是又忽地放慢了脚步,尽量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倚靠墙壁慢慢前行,走向花园左侧。 墙角,他顿住身子,微微探头,花园里的草皮上,两道深痕从窗下一直延伸,正是方才在楼上看到的情况。 “要是萧凛在这就省事多了。”闻人翊不禁嘟囔道,“罢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的眼神不断在道路两侧扫视,这里已经恢复了寂静,方才拖拽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除了那道痕迹,仿佛此处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该死!”闻人翊低骂一声,“还是慢了,那家伙拖着东西,怎么这么快。而且能逃去哪里呢。” 他侧身向前走去,月光虽好,但是这地方似乎没什么雨水,草地干硬,完全留不下脚印的痕迹。 【四楼】 胡庸、秦天筑和姚珂站在窗边,脸色依旧苍白。 “闻老弟没关系吧…以往这活都是萧老弟干,哎,还真有点担心。”秦天筑的声音颤抖着嘟囔道。 胡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片黑暗。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408房间,“等等,如果诸葛延出事了,那房间里一定有别的线索吧。” “有道理,咱查查看吧,也是时候帮忙干些正事了。”秦天筑附和道。 胡庸伸手按亮了天花板的顶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窗边的一把椅子,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 床单有些凌乱,旁边有两本小说、还有一杯几乎没喝的水,水面距离杯口有一厘米距离。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线索?也可能是我没看出来。”胡庸微微沉吟,声音发颤。 胡庸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物,整整齐齐,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他又蹲下身,摸索着一旁的床头柜。 “你们来看看窗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胡庸抬头喊道。 他话音刚落,强烈的碰撞声忽地响起,让三人心头一颤。 不知是风吹,还是有人刻意,刚刚显然有一股力量用力地关上了大门。 若不是房间里有三个人,这动静着实让人感到胆寒。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96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509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八) 胡庸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房门。脚步声在408门口停住了,紧接着,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谁?!”胡庸低喝一声,顺手抓起书桌上的笔筒,紧紧握在手里。门外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众人松了口气,闻人翊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楼下没人,那家伙跑了……你们一直在房间里?” “对,我们在找线索…”胡庸话未说完,撞见闻人翊一脸诧异的表情。 “我刚刚的意思是,让你们看着四楼其他房间的人。”闻人翊解释道,“你们居然还把门关上。” “啊?这是啥意思。”秦天筑一时有些懵逼,“这门是刚刚自己关上的,可能被风吹了吧。” “这不是很明显吗?”闻人翊解释道,“我们四个人都在这,诸葛延掉下去了,那么凶手仅可能是剩下三个人,如果四楼正好有两个人在房间,剩下那个不在的必然就是凶手了。” “我刚刚下去的主要目的在于想亲眼看见凶手的身份,所以让你们在四楼看着。” 众人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不。”秦天筑挠挠头问道。 闻人翊发出叹息,“刚刚你说门被自己关上,显然是凶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迅速回到了四楼,关上房门是为了避免被你们看见,毕竟408是走廊第一个房间。” “抱歉,这次我也真是傻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线索。”胡庸有些懊悔地摇摇头。 “也不代表没有机会,一口气跑四楼,就算是萧凛都得喘两下,一定还有迹可循的。”闻人翊如是说着,离开408,走向其他房间。 “萧凛是什么人?”胡庸不解地问道。 “嗯…我该怎么形容呢,反正很牛掰就是了。”秦天筑思索片刻如是说道。 另一边,闻人翊只知道化学师和记者的房间分别是405和404,其他人的房间只能一个个尝试,他首先敲响了隔壁的407,但并没有人回应。 随后是403,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白底绿花纹样睡衣的女士打开了门。 “时候可不早了,叫我有什么事?”陈婆端着一杯茶,打了个哈欠问道。 “陈婆,晚上好,抱歉打扰您了,你在睡觉了吗?”闻人翊问着,眼神迅速扫视了对方的全身,以及身后的景物。 陈婆听到这问题,耸了耸肩,“这事难道不明显吗?” “也是。”闻人翊尴尬一笑,“刚刚你有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声音吗。” “可算让你问着了,我刚刚就听到你们几个人在走廊那一段吵,还有个人好像和门有仇,关门那么大声,老年人睡眠本就不好,晚上要安静点嘞。”陈婆说着,皱纹逐渐皱起,似乎十分不满。 “抱歉了,您请继续睡觉吧,我们一定注意。”闻人翊一边道歉一边离开。 他关上门,微微摇头,“陈婆的体质本来就很难拖拽一个成人,而且更不可能如此快速地跑上楼。” 403对面是406,敲响门后,刘医生在半分钟后打开了门。 闻人翊默默站立于此,听着屋内的动静,大致判断对方似乎是在穿衣。 “晚上好,”刘医生打开房门,说话的同时整理了一下衣衫。 闻人翊上下扫视了对方,又悄悄瞄了对方身后房间内的景象。 “晚上好。”他以同样的方式打招呼,“打扰您了,刚刚已经睡觉了吗。” “差不多,我刚脱衣躺下。”刘医生如是说道,“不久后听到你敲门。我还没有合眼,因此也不算打扰。” 闻人翊微微点头,“刚刚有听到什么走廊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吗?” “我想没有吧。”刘医生不假思索地说道,“除了你们几个人脚步声,嚷嚷声,还有不知哪个蠢货用力摔门的声音。我是无所谓了,陈婆可不一定受得了。” 闻人翊大致了解情况后,便一边关门一边道歉。 “刘医生本是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但看他的面色和状态,不像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但仍保持怀疑,如果他暗中有长期进行身体锻炼,也许有能力隐藏这些。” 最后一个敲响的是404房门,他刚敲门,没过几秒,化学师便打开了门。 “干啥?”她一脸疲惫地问道。 “呃…”闻人翊一时间愣了一下,她发现化学师是唯一一个穿戴整齐的人,就连鞋子都是白天穿的那双短皮靴,“晚上好,打扰了。” “嗯。”化学师喘息两阵,扶着腰,“别客气了,直接说找我干嘛,我要准备休息了。” “您刚刚,一直在工作吗?”闻人翊问道。 “嗯。”化学师依旧短促地回答。 “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吗?”闻人翊犹豫了一阵,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啥也听不到,我做实验的房间经过改造,隔音嗝尘。”化学师耸了耸肩。 “这样啊,好吧。”闻人翊微微点头。 【九点,408】 “我感觉,无法凭此轻易确定凶手。”闻人翊回到此处,摇摇头说道。 “闻老弟,我有个想法。”秦天筑坐在床尾,看到闻人翊便说道。 “哦?”闻人翊抬起眼望向她,“你也有想法?” “当然…不是,这叫什么话,我不能有想法吗?”秦天筑翻了个白眼。 “抱歉抱歉,请说。”闻人翊尴尬地回复道。 “你说,凶手为什么要让诸葛延以那么蹊跷的方式死去呢。”秦天筑不解地说道,“凶手明明可以悄悄解决他,再处理尸体,但偏偏让我们看到了。” “关于这个,我觉得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要处理尸体,但是从楼内携带尸体极易被发现。但如果杀人后直接抛尸下楼,又不确定楼下是否有人察觉。” “因此我认为他先把尸体放在窗沿,随后拖了绳子垂到一楼,凶手随后下楼,确定楼下也没有人察觉,随后将尸体拽了下去。” 第510章 往世疗养院(三十九) 闻人翊分析道,“但偏偏没料到我们正好打开了房门,见到了这一幕。” “如果这么说,这个凶手也算是目前为止比较有脑子的了。知道亲自处理尸体,不给别人检查尸体的机会。”胡庸如是说道。 姚珂听到这话,不悦地扭过头。 “大家之后也要小心,演员们的死亡可能性越来越高了。”闻人翊如是说道,“现在破案已经不再是重点了,而是要避免自己死亡。”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记得把门都锁好。”闻人翊随即如是说道。 姚珂和胡庸也没有任何异议,叹息着点头后便纷纷离开。 “我说,闻老弟。”秦天筑看到那二人走后,“我们为啥不一起待在一个房间呢,这样不是安全一点。” 闻人翊则望向秦天筑,眼神中是复杂的神情,“你觉得他们俩刚刚为啥果断地离开了?你要明白,我们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杀我们。他们更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对他们动手。” “这场戏剧,你我都可以是死者,也都可以是凶手。”闻人翊如是说道。 “wok,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秦天筑一拍脑袋说道。 闻人翊无奈耸耸肩,继续说道,“老秦,我建议你今晚睡在408。” “哦?嗯…行。我觉得有道理,而且还省得我下楼了。”秦天筑微微点头。 “锁好门。”闻人翊嘱咐完,便离开了408。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特意加大脚步声,模仿出行走不便的声音,前往三楼,用力的开合308房门,假装秦天筑确实回到了原本的房间,随后他才无声返回401。 【第二日,七点】 闻人翊打了个哈欠,起床来到窗边,依旧是同样的清晨,同样的花丛,远处的朝霞让人稍微心安,但他默默望向天空,今日的乌云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阳光逐渐被遮蔽了。”闻人翊无声地呢喃道。 他随后又默默拿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稍微打开窗户,一股微凉的风吹入窗内,让他原本困倦被稍微吹散。 他在此坐了很久很久,也许过了半小时。 闻人翊忽的开口自言自语道,“今日的花园,十分寂静呢。” 他微微点头,缓缓站起身,“好像很久没吃早饭了。” 【八点,餐厅】 闻人翊花了一些时间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来到餐厅。 他推开门,见到刘医生坐在他一直以来中意的位置。 刘医生面前依旧摆着一杯咖啡,但他这次没有看书,而是正在掰下一片蝴蝶酥,放入口中咀嚼。 闻人翊关上餐厅的门,迈步走上前,“早上好。” “早上好。”刘医生抬头,微微点头致意。 闻人翊望向窗外,不禁感叹起来,“今日的阳光,看起来不怎么样吧。” “是的。”刘医生微微点头,“在疗养院,少见这样沉闷的天气,我也没了看书的心情。” 闻人翊点头表示肯定,拉开凳子坐在对面,“这蝴蝶酥怎么样?” “黄油品质很好,甜度也很适宜。”刘医生说着,又吃了一些。 “陈婆最喜欢这个吧。”闻人翊回忆着说道,“今早没见到她吗?” “这确实奇怪。”刘医生默默望向窗外的花园,“她每天早上都会先逛花园,后用早餐。” “也许她今天想多休息会儿吧。”闻人翊如是说道,随后又转而望向刘医生,“今天怎么想到吃这些了,之前你可是说,它们都不健康。我还以为医生会更喜欢天然的食物。” 刘医生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吃完手中的蝴蝶酥,擦了擦手嘴,抿入一口咖啡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忽然觉得,健康虽然重要,但人这一辈子,天天都执着于这些,似乎会太累了。” “偶尔尝试品尝一下这些东西,其实能发现,味道还真挺不错的。”刘医生说着,莫名笑了起来,“再者说了,如果一个人的生命不剩多久了,执着于短暂的健康,又有什么意义。” “随心一些,确实更加快乐。”闻人翊微微点头,“你现在做的事是对的。” 【十点,休息室】 “哎,好在昨晚一切平安。”秦天筑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边,伸了个懒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跑步不利索。” “你要庆幸这场戏剧不需要剧烈的身体活动。”闻人翊端着酒杯说道。 “害,我这人还是命好。”秦天筑挠挠头说道。 胡庸和姚珂今天则也待在了这里,也许是因为天气的问题,让他们无心干别的事,但他们似乎也保持着对彼此的怀疑,所坐的位置都间隔较远。 “啧,”秦天筑忽地咂嘴,“今天的气氛好沉闷啊,不仅天气糟糕,而且特别安静,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叭叭。” “天气确实糟糕,让人没什么活力。”闻人翊耸了耸肩,“所以我也很佩服你作为伤员还这么有精力。” “哎,咱出去走两圈吧,当是康复训练了。”秦天筑提议道。 闻人翊点点头,临行前望了一眼胡庸和姚珂,二人都微微点头,但眼神似乎早已有些失神。 【花园】 “诶,你别说,我知道为什么感觉沉闷了。”秦天筑忽地说道,“那个喜欢在休息室看书的刘医生今天不在,喜欢在花园转悠的陈婆也没看见。还有那个话多的叫诸葛延的人也…” 他说着,时而叹息,时而哀嚎。 闻人翊则没什么反应,只是这么跟着,全程在听秦天筑一个人唠叨,并没有答话。 他们从疗养院的一侧绕到另一侧,顺着昨晚他和刘医生所走的路线,经过小湖时,秦天筑还不禁打了个寒战。 绕到疗养院另一个侧面的墙壁时,秦天筑和闻人翊却都齐齐顿住了脚步。 “这……这……”秦天筑嘴唇颤抖不止,原本就无力的双腿也开始打颤,若不是闻人翊及时拉住,秦天筑说不定会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511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 “闻老弟,怎么办…这…”秦天筑指着前方,那穿着绿花纹样衣裳的老妇人扭曲地横在道路中央,脑壳后侧破开,脑浆从中流出,淌满砖石路,如同一坨搅拌红辣椒的豆腐花。 她的表情木讷,瞪着一对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不知已经死了多久。 秦天筑腹部鼓动,他立刻转过身,拼命压制,才没让自己吐个一地。 “你回去休息,我去叫人。”闻人翊神情严峻但冷静地说道。 【半小时后】 “这一次就没什么可尸检的了。高处坠落死亡。”刘医生摇摇头,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他凝望陈婆许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出深重的叹息,“她这一生…都是遗憾吧…也许死亡,也算是不错的解脱了。” 闻人翊看着刘医生,微微点头肯定,又望向疗养院四楼的窗户,“疗养院的建筑高度较为特别,每层都极高。这里的四楼,几乎有常规住房七楼的高度。” 另一边,姚珂和胡庸也来到了此处,远远看着这一幕,至于秦天筑,由于独处不安全,便也坐在了附近的椅子上休息。 “从四楼坠落死亡啊……”胡庸咀嚼着这句话,也默默看向疗养院四楼。 “啊!!!” 胡庸忽地发出惊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众人不解地望向胡庸,愣了两秒后又顺着他所视的方向看去。 “啊!!!”秦天筑和姚珂也齐齐发出尖叫。 相对冷静些的闻人翊和刘医生倒是没有叫出声,只是身体发生了一瞬间的颤抖。 他们看到,四楼的最左侧,半开的窗户内,一个人影正惊悚地直立,却在发生有规律的摆动。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是个被吊着的人,如同没有生命的人偶,脑袋耷拉,四肢垂落。 那是化学师。 【午宴】 “乌云,越来越浓郁,即便是这中午,也只能看到淡淡的光。” “我一向更喜欢晴天,让人感觉很美好。” “乌云的遮蔽不仅挡住了阳光,也笼罩我们的心绪。” “希望大家不会因此感到不适,毕竟今日下午会有一次心理评估加干预。” “我看到今日有五位出席午宴,如果客人数量不多的话,看来会省事不少。” “嗯?有人说最初的人数没这么少?” “嗯…关于这些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这好像也并不重要,先享受今天的午餐吧。” “奶油青口贝和烤沙丁鱼。” “似乎不如昨日的餐品,但是…也不错吧。” 【下午一点】 两名npc的死亡,让这四个演员间的氛围沉闷到了几点。 除了闻人翊仍和秦天筑较近外,姚珂和胡庸几乎是坐在了两个对角,他们眼睛中遍布血丝,眼神不断在另外三人身上不断扫视。 刘医生进入休息室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这诡异的氛围,也只得默默离开。 闻人翊坐在躺椅上,凝望落地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秦天筑则不安地待在一旁,当下的状况着实让他感到十分的心慌,就连开口发出声音都让他感到胆怯。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翊转了个身子,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胡庸和姚珂也都瞬间唰的一声站起,戒备地望向他人。 闻人翊却只是微微一愣,无视他们的眼神走向吧台,“干马天尼,谢谢。” 直到闻人翊端着酒回到躺椅,他们才稍微放松。 “闻老弟最近都喝这个了?”秦天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 “萧凛平时都喝这个。所以好像,看到这杯酒,就感觉他就在旁边。”闻人翊望了秦天筑一眼,脸上有细微的笑意。 “原来如此啊…”秦天筑也笑了起来,心情也稍微放松一丝。 而另外二位演员则似乎承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感觉,先后离开了此处。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自己躲藏到疗养院的某个角落,才更感觉安全一丝。 “哎呦,他们终于走了,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对劲了。”秦天筑不解地问道。 “其实也合理。”闻人翊换了个姿势躺着,“死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剩下的人越少,自己成为死者的概率越大。况且这些人并不知道身边的谁会是凶手。” “这我理解,但是敏感成那样也太离谱了。”秦天筑耸了耸肩。 “也不能这么说吧,陈婆和化学师的死法你见到了,可谓惨烈。而且,npc现在都只剩一个了,轮也该轮到演员成为死者了。”闻人翊担忧地说道。 “哎,说的也是,那咱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秦天筑也逐渐感到有些忧虑。 “我这不是正在思考吗。”闻人翊望着落地窗外的阴霾说道。 …… 窗外,云层之上的太阳一点点挪动,天色逐渐变化,时间就这么逝去。 闻人翊拿着杯中的酒,时不时抿入一口,寂静与沉闷之中,他竟不自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阵猛地的碰撞声突兀响起,闻人翊身体一颤,手中空荡的酒杯掉落于地,坠落到地摊上,并没有破碎。 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落地窗外,只见一个人影坠落在石板路上。 那是个女性,长发,年轻,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但似乎仍能动弹,她右手扣住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不止地躺下鲜血。 她用尽全力抬起透露,以狰狞的面容望了闻人翊一眼,下一秒,仿佛力气被抽空,彻底倒在了地上。 姚珂也死了。 “怎么个事,谁放炮仗了。”一旁同样睡着的秦天筑则刚刚才醒来,揉着眼睛略有些艰难地起身。 他看到闻人翊神情严峻,也顿感不妙,悻悻望向窗外。 也许是今日已经见过了很多尸体,他稍微适应了一点,这一次他没有叫喊出声,只是身体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说,“闻老弟…那是,那是,那个是…她死了。” “是的是的,我早就看到了。我的眼睛还没瞎呢。”闻人翊微微蹙眉,望着这一幕。 第512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一) “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秦天筑又望了望,随即嘴唇颤抖着问道。 “我觉得…不必了,毕竟已经不可能救活了。”闻人翊微微摇头,“我们还是换一边躺吧,这边的窗户面对着尸体,多少有点让人不舒服。” 秦天筑愣了许久,才微微点头,“嗯…嗯。” 二人刚刚站起身,便听见大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他们看见刘医生的身影从落地窗右侧跑来,一路到达姚珂的身边。 他看起来十分惊慌,木讷地蹲下身,将检查了一番,随后似乎发出了沉重的叹息,皱紧眉头站起了身。 似乎是发觉来自落地窗内的目光,刘医生望向了二人。 【不久后】 “当时的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我本来想和你们聊聊天,主要是担心你们的心理状况,但看到那个氛围,我决定还是晚一点再说,我就先去让洛克帮忙处理了两个人的尸体。 “处理尸体这事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的,毕竟都是老朋友,我希望他们走的体面一点。处理好后,也过了很长时间了,我就去打算看点杂书休息一下。” “我刚打开图书室的门,就听到里面有咚咚当当的声音,走进去后,发现那个女孩躲在书架的角落。” “我当时琢磨着,这女孩多半也是被吓坏了,就想开导开导她,结果,我刚靠近,她就满怀敌意地跑开。我一边跟上去一边解释我没有恶意,但她完全不听。” “她一边看着我,一边后退,偏偏图书室的窗户是开着的,她不断往后退去,我想拦都来不及,只能看着她顺着窗户掉了下去。” “按理来说,两层楼的高度其实还可以,起码死不了人,但偏偏这休息室的外部的侧面,那屋顶边缘有圭角,她的头磕到了上面,这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说到底是我的问题吧…” 刘医生说到这,内疚地低下了头。 “哎,真是太惨了,越是怕死反而越是容易出意外吗。”秦天筑不禁感叹道。 “大家现在确实情绪紧绷,任何一丝触动也许都会断了那根紧绷的弦。”闻人翊如是说道,“胡庸应该也躲起来了,只希望别再发生什么意外。” 【下午四点】 虽然众人不太清楚所谓的心理评估和心理干预具体是什么,但疗养院方似乎还挺重视,洛克大约提前半小时便将午宴时登记的五人都带到了大厅。 不过姚珂由于已经确认死亡,名字被划除,直接进行了尸体处理,因此仅剩四人。 胡庸的精神状态仍不太好,他被发现时正在冥想室内的角落里休息,被找到时据说还受到了惊吓。 “往好了想,要是这所谓的心理干预真的有用,对他也有好处。”刘医生对秦天筑和闻人翊如此说道。 “咳咳。”洛克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清单,“艾克蒙德先生专门拿出了他的房间作为今天的活动地点,为了保证私密性,需要各位单独依次进入。” “第一位,姚珂。这位已经不在世,跳过。” “第二位,胡庸。” “第三位,医生。” “第四位,秦天筑。” “第五位,闻人翊。” “请各位按照我刚刚念读的顺序前往五层。” “艾克蒙德先生正在五楼走廊等待。” 洛克念完,看向胡庸,后者正埋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住椅子边缘。 “一定得去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话没说完就被洛克打断。 “胡先生,请按照顺序前往。”洛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胡庸咬了咬下唇,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电梯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秦天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闻人翊道:“这胡庸怕是真的吓着了,希望他没事吧。” 闻人翊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胡庸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原本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寻死,但我们让他想活。随后,他又发现,活下去似乎没那么容易了。” “真是个可怜的人。”秦天筑不禁摇摇头。 洛克随后将视线转向刘医生,后者轻轻颔首,整理了西服的衣领,默默站在大厅的一角。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攥紧。秦天筑不安地搓着掌心,目光频频扫向电梯跳动的数字。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电梯指示灯从“5”跳回“1”,门缓缓打开,胡庸怔怔从中走出,看起来仍有些恍惚,但没了进入时的那种恐慌。 洛克抬眼看向刘医生:“刘医生,该您了。” 刘医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微乱的衣领,脚步略显沉重地走进电梯。门再次合上。 胡庸走到二人身边,发出沉重的叹息。 “你还好吗?”秦天筑试探着问道。 “嗯。”胡庸微微点头,“我之前似乎确实有些神经质了,渴望活下去的想法或许反而会吞没一个人。” “你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闻人翊如是问道。 “那是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不到三十岁,看起来十分温和,他用诡异的仪器对我进行了一通扫描,就说明了对我心理问题的分析。” “随后他告诉我该如何走出心理问题的障碍,让我直视过去的悲伤。而对于当下的处境,应保持理性,找回我自己应有的模样。” 闻人翊和秦天筑对视一眼,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震惊的原因在于,这心理评估和干预似乎有些过于正常。 “无论如何,至少你好起来了。”闻人翊说道 几分钟后,电梯再次返回。刘医生走出来时,脸色却和最初差不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是同样的平静。 他对秦天筑和闻人翊勉强点了点头,便沉默地走到角落坐下。 第513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二) 洛克的声音毫无波澜:“秦天筑先生,请。” 秦天筑浑身一僵,求助般看向闻人翊。闻人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后别乱说话,有任何异常立刻找借口出来。” 秦天筑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感觉后背渗出了冷汗。 闻人翊简单地和医生进行了交流,对方所说的流程和胡庸所说的如出一辙,只不过刘医生的心理问题在于对外科手术和性关系的不良执念。 二人还未交谈多久,时间才过去五分钟不到,秦天筑就下来了,满脸懵逼和无奈。 “老秦,你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了什么。”闻人翊虽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还是先问了问秦天筑。 秦天筑深深发出叹息,回答道,“什么狗屁专家,给我扫描了一遍,然后说我这样的人和傻子差不多,没啥心理问题,让我直接下楼。 “哦对了,顶多是补了一句:平时多吃点蛋白质和维c,促进身体康复。” 闻人翊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所谓的心理专家还挺诚实。 “该下一位了。”洛克催促道。 闻人翊点了点头,随即告别几人,进入电梯内。 同样身着红色制服的电梯服务生仍挂着不变的微笑,但这次他不再询问对方要去几楼,而是直接按下了五层的按钮。 闻人翊静静倚靠在电梯的角落,冰凉的金属内壁让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显示屏的数字从“1”滚到“5”,闻人翊只是静静看着,他并不紧张,也没有任何思考,默默等着将会发生的任何事情。 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条走廊,铺设红色的地毯,其上带有金丝装饰,笔直地通往十几米开外的一扇木门。 木门旁,深红长袍静静垂落,没有一丝褶皱,它的主人艾克蒙德则站在一旁,以诡异的微笑望向这一侧。 艾克蒙德伸出手,示意闻人翊靠近。 “嗯,也没有什么可胆怯的。”他这么想着,镇定地迈步向前,甚至还不禁吐槽了一句,“这走廊的装饰和塑州市的永寂厅堂真像。” 来到门前,艾克蒙德以同样温和的嗓音呢喃道,“不要紧张,仪器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只是为了心理健康进行的必要程序。” “我可以多问一句吗?”闻人翊沉声问道。 艾克蒙德似乎感到一丝意外,却还是点头,“嗯。” “评估和干预,最终目的是什么?”闻人翊直接问道。 “我们认为,心理障碍会束缚真实的内心,抑制内心真正的愿望,我们要评估,破除,寻找每个人本源中的人性。”艾克蒙德简短地解释道。 “所以,这正是这所疗养院的目的?”闻人翊继续问道。 “没错。” “好的,我明白了。” 推门入内,他发现这是一所住宅的客厅,面积不大,比想象中简朴,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像是任何一户正常人家会有的客厅。 如同前几个人所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性。一台扫描机器,与医院里的x光机极像。 “您好,闻人翊对吗?”专家微笑着问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没有作答。 “请躺上去,头朝右侧。”专家摊手指向扫描机。 闻人翊瞥了一眼,没经过多少犹豫便按照对方所言躺了上去。 随着机器启动,闻人翊总觉得这玩意儿真的就是一台x光机。 扫描进行的很快,不到一分钟,专家便邀请闻人翊下来,“扫描完成,您可以坐下了。” 专家查看了扫描结果,表情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微微蹙眉,偷偷瞟了一眼闻人翊。 察觉到这异样,闻人翊干脆直接问道,“请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专家迟疑片刻,又恢复标志性的微笑,“呃,没有,没有。只是,这台机器会揭示您心中最深的执念。” “那你看到了什么?”闻人翊默默看着对方。 “一些,说不完的东西,贯穿很长时间的故事。我无法轻易评价,您正在承担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闻人翊微微叹息,“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如果您认为这是对的,那就永远坚持下去。” 闻人翊微微抬头,眉头微蹙,“你觉得值得吗?” “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专家收敛了微笑,语气严肃了一些,“但我知道,无论旁人怎么评价,你都会坚持下去的。” 闻人翊轻笑两声,认同般点头,“那我的心理有什么需要你干预的?” 专家却微微摇头,“你目前的状况,已经足够好了。” 【晚宴】 “我听了专家的汇报,看来今日的活动效果极佳。” “因此…” “嗯?看来好像是下雨了,在这个地方,这是种少见的天气。” 【夜晚,九点,休息室】 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大约在十几分钟前才停止,潮湿的气息蔓延了疗养院。 “说真的,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么正常,我还以为这什么评估高低要搞些事情呢。”秦天筑感叹道。 “收获其实还挺多的。”闻人翊微微点头,“胡庸怎么样?” “他看上去正常多了,但应该还是有些不宁,刚刚他还出去散步了来着。”秦天筑说道,“多少还是有心事吧。” “嗯…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停止提防。”闻人翊瞧了一眼窗外,“晚上还是记得锁好门。嗯…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陈婆或者化学师的房间睡觉。” “啊?”秦天筑猛地一愣,“死人的房间诶,那是不是太晦气了。” “npc到底算不算人类咱先不说,这个时候你是更关心晦气还是更关心命?”闻人翊耸耸肩,把问题抛回。 “哎,好吧。”秦天筑无奈地叹息道,“那闻老弟你呢,你自己的安全也得好好考虑啊,毕竟还是因为我才进的这场。” “我会为自己考虑好,不用担心。”闻人翊站起身抻了抻肩部,“这场戏剧要进入尾声了。” 二人随后没聊多久,便齐齐离开了休息室。 第514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三) 进入大厅的时候,他们撞见胡庸正待在大厅靠近电梯的一侧,似乎在望着前台的方向。 胡庸见到闻人翊和秦天筑出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左手打了个招呼,挤出有点难看的笑,“晚上好。” “嗯。”闻人翊微微点头,“你还好吗?下午那会儿,你的状态可真的挺糟糕。” “哎,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你看,现在我好多了。”胡庸如是说道。 闻人翊凝视他良久,微微点头,“你为什么望着前台,在找洛克吗?” “嗯?是的。可惜他不在,但没事,不是啥急事。”胡庸笑着说道。 “好吧,我们俩该回去休息了。”闻人翊回应道。 胡庸听见这话,连忙上步让开一条道。 三人随即就此告别。 【夜晚,一点,306房间】 胡庸今夜一直未眠,他默默坐在窗边,凝视那浓郁的夜,一个月光不可见,星空被遮蔽的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就好像这股黑暗也笼罩了他的内心。 从十点到一点,他听着垃圾处理工的动静从走廊一头蔓延到另一头,又听着清洁工的扫尘和擦拭声一阵阵地响起。 直到现在这一刻,整座疗养院才完全陷入寂静。 他闭合双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摸向面前小书桌上那把长约十几公分的尖刀。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但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对我动手呢?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胡庸发出沉重的叹息,随即果断站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廊里只有夜间灯的昏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屏住呼吸,沿着墙壁缓缓移动,经过电梯,走入台阶,他无声地踏上4楼。 走到401 房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先是不抱希望地抓住门把手,向下轻轻拧动。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门竟然直接被他拧开了。 “没锁?”胡庸心中一惊,却转而又安慰起自己,“既然你没锁门,那这就是你的错了,请不要怪我。” 叮~ 他正欲开门入内,却忽地听到电梯传来动静,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连忙稳住门把手,无声地将门关上,他连忙望向四周,想找个房间躲藏,但一番纠结下,他选择跑入楼梯间的拐角,无声地蹲伏于此。 听着电梯的声音轻轻回荡,它似乎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而是上到了五层。 “应该是洛克或者工作人员之类的。吓死我了。” 确认之后再无动静,仅是虚惊一场,他才悻悻从楼梯间蹑手蹑脚地走出。 这一次他顺场地拉动了房门,遁入屋内的黑暗。 无声地关上房门,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蹲伏于地,尽力让自己无声地呼吸。 就此等待数分钟后,他的眼睛适应了当下的环境,足以稍微看清黑暗中的物体。 他擦拭了一下握刀右手中的汗珠,坚定地走向床铺。 他的脚步压得极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走到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看到被子下隆起的人影。 瞅准大约是脖颈的位置后,胡庸握紧了刀,缓缓抬起手臂,猛地扎了下去。 …… 然而,那绵软的触感却让他瞬间瞳孔震颤,胡庸心中一惊,连忙拔出刀,掀开被子。 他这才发现这被子下哪里有人,只有一坨用另一张被子缠成的约人类大小的物体。 胡庸见此,即刻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他仓皇地转身,正欲逃跑,却直觉一股气体喷射到自己的脸上,他双目一黑,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胡庸的意识逐渐恢复,他只觉脑袋一阵一阵的抽搐般难受,但当发觉自己的四肢被捆缚时,便即刻清醒了过来。 他双目猛地睁开,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但是双手被捆绑于身后,双腿被牢牢绑在凳腿上。 “你醒了?”闻人翊正半躺在床上,发觉胡庸苏醒,缓缓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我…”胡庸一时间语塞,嘴唇不断张合,却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迷糊了?帮你回忆一下,半夜,你潜入我的房间,准备刺杀我,却反被放倒了,就这么点事。”闻人翊简洁地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胡庸沉默了许久,他耷拉着脑袋,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似乎只是认清了现实,自己完全失败了。 他缓缓抬头,“抱歉,这是我想到的唯一方法。我们都只是陌生人,谁能真正信任彼此呢?是你鼓励我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我只能扫清障碍。” “这就是你从心理干预中获得的真正启示?”闻人翊瞥向胡庸。 “没错,最保险最直接的方式。”胡庸说着说着,却莫名笑了起来,“谁能料到,我却彻彻底底失败了呢。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杀你?” “我不知道你会来杀我,只是单纯怀疑。”闻人翊解释道,“晚上,外面下了场大雨,你在雨停后说出去散步,但怎么可能回来之后脚上一点污渍都没有?我只能怀疑你去干了什么别的事。” “为了保险起见,我让秦天筑再换一个房间,而我,则尝试着等待,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做些什么。”闻人翊叹息道,“原来你当时是去偷利器了。” 胡庸发出深重的叹息,“唉,我忘了自己的对手是这样的人,本该多注意细节的。这么说,这门是你故意没锁的?” “嗯。”闻人翊默默点头,“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当你意识到门没锁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被提防了,你当时就该离开的。” 胡庸深深发出叹息,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毕竟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他默默望向窗边,浓郁的黑暗已经散去,晨光逐渐弥漫,“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吧。” 闻人翊站起身,“我可以把你放走,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515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四) 胡庸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许久才挤出声音:“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闻人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明朗的天空:“也许所谓的评估与干预,是在看谁能在绝境里守住最后一点底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胡庸身上,“你不是真的想杀人,只是被执念逼得乱了阵脚。我仍记得你最初的样子,那才是你的真实。” 胡庸的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谢谢,是我痴了,我……” 闻人翊走到他面前,微微摇头,“不必说了,我知道的。” …… 闻人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明朗的天空,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的疗养院被雨后的潮湿笼罩,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太空中的阴霾似乎仍未散去。 【不久后,疗养院花园】 现在的时间也许还不到六点,但闻人翊已经没了睡意,他学着陈婆的方式,在花园里漫步,在此之前,他着实少见到凌晨宁静的世界, 他走到陈婆生前最爱的花丛旁,雨后的花瓣被洗得透亮,露珠顺着边缘滚落,砸在湿润的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仿佛是疗养院特有的气息。 他慢慢挪步,漫无目的地行走,走过了很多东西。 那片姚珂摔死的石板路,初见陈婆时看到的花丛,二人曾坐着休息的长椅,秦天筑曾漂浮的人工湖。 他又踱步路过陈婆曾以骇人情景死亡的另一侧道路,路过遍布破碎木凳残骸,以及那瘫倒在此,身体破碎的胡庸。 闻人翊默默瞥了一眼他的尸体,口中默默呢喃道,“至少用这种方式死去,不会很痛吧。” “抱歉,但我怎么可能信任已经害过我一次的人呢。” “安息吧……” …… 他摇摇头,若无其事般静静离开。花园依旧弥漫着令人不悦的潮湿与泥土气息,但似乎这一刻,天空弥漫的乌云阴霾逐渐消散。 闻人翊推门重新进入疗养院的瞬间,一抹阳光刺破阻碍照耀而来。 但那阳光没有半分清澈与灿烂,而是隐隐透着一股血红色,逐渐浓郁,洒满整个往世疗养院。 【十点,休息室】 “闻老弟,闻老弟!”秦天筑小跑着推门入内。 闻人翊正摩挲着干马天尼杯上的橄榄,思索着某事。 他疑惑地抬头,望向秦天筑,首先说到,“你的身体康复很快,已经能小跑了?” “哦!对哦!还真是,我都没注意,没想到我这么厉害。”秦天筑笑着挠挠头,“嗨呀,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嗯,请讲。”闻人翊微微点头。 “老胡死了你知道吗?”秦天筑脸上满是恐慌与讶异,他手舞足蹈着嚷嚷道。 闻人翊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待到秦天筑唠唠叨叨地讲完他是如何在早晨溜达的过程中发现尸体并且一下子激发潜能跑步回到疗养院的故事后,闻人翊才缓缓开口回应道: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的回复把秦天筑给整不会了,他木讷地挠挠头,“不是,这么淡定吗?” 闻人翊凝视他许久,决定还是先不承认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如是说道:“好歹我也起的比你早几个小时,当然更先发现。” “原来是这样。好吧。”秦天筑默默坐到一旁,“老胡啊,他怎么就这么走了,虽然人奇怪了一点,但我觉得他还是个好人。” 闻人翊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望着他,秦天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不安:“闻老弟,你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本来以为剩下咱这几个,应该不会有杀人凶手在了。” 他说着,往窗外瞥了一眼,那血红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休息室的地板染得一片诡异。 “诶对了,说到凶手,我有个推理。”秦天筑故作神秘地说道。 “咳咳咳……”闻人翊正巧喝入了一口酒,听到秦天筑的话,愣是被呛到,全都咳了出来。 “你也有推理?……”闻人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不能有?”秦天筑疑惑地瞪着眼睛。 “可以可以,可以有,你说说看。”闻人翊擦了擦嘴,随即说道。 “我就是在想,老胡死了,但是剩下的人总共就我们三个。你看,咱俩不可能是杀人凶手吧,那么一定是那个刘医生弄死了老胡。” 闻人翊看了秦天筑良久,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说完了,“结束了?” “对啊,结束了。这还不够详细吗?”秦天筑挠挠头,“我的推理是不是十分地严谨且合理。” “呃…”闻人翊沉吟许久,竖起大拇指,给予了最高评价:“6” “但也不该这么笃定,现实情况也许会复杂许多,所以,说不定并非是刘医生干的。”闻人翊望着窗外,默默叹息道,“今天的太阳,格外地灿烂呢。” “是啊,这太阳好红,第一次见这种。”秦天筑听到这话,也不禁望向窗外,附和道。 二人正遥望之际,大门被忽地开启,刘医生又换上了最初那件深棕色西装,胳膊内夹着一本书,缓缓走入熟悉的位置。 “你们好。”他友善地打着招呼,随即走到位置坐下。 闻人翊默默凝视着他,这像极了最初见面时的情景。 只是,如今的状况,完全可以说是物是人非。 过去了四天,人数从十四人剩到三人,一切都无声地发生着。 这里没有厉鬼,没有怪物,却丝毫不耽误死亡的降临。 秦天筑愣神地看着刘医生,他不知该以什么方式回应,只得缓缓坐下,等待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逐渐来到十一点。 这里的人仿佛都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习惯与行为模式,到点的瞬间,他们几乎都是心有灵犀地离开位置,前往餐厅。 【午宴】 …… …… “人呢?” 闻人翊沉默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餐厅,今天没有身披红袍的艾克蒙德,没有精心准备的桌布餐具。 第516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五) 前台方向,原本一直守在那的管家洛克也已经没了身影。 三人默默站在餐厅大门前,眼神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血红色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扭曲的光斑,未收拾的银质餐具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不安感,墙角座钟的指针卡在五点半左右,发出齿轮错位的咔嗒声。 秦天筑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是怎么回事?艾克蒙德和洛克都不见了?连吃的都没准备?” 他搓了搓手,不安地环顾四周。刘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空荡的餐桌和紧闭的厨房门:“奇怪,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闻人翊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前台。那里的镇纸下压着一张白色纸条,他拿起一看,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几行字:“出院名额已经确认,仅剩…个可离开——艾克蒙德” 闻人翊紧紧蹙眉,这段蹊跷的话里似乎本来有个数字,但那数字上沾染了一抹血污,无法看清。 “名额?……”闻人翊默默呢喃着,“所以说,只有一部分人可以离开?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些事?” 闻人翊正疑惑之际,另外二人也探出头,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秦天筑凑过来,手指指着纸条上的血污,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意思,出院名额是什么?” 刘医生的镜片反射着血红色的光,他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莫非,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直到剩下几个人,两个人,或者一个人?” 听到这话,闻人翊和秦天筑都瞬间感到脊背发凉,他们没有回答刘医生的推测,只是默默转过身。 蹊跷的眼神不断互相扫视,他们的目光逐渐定格在餐桌上。 那里不但有脏污的餐具,随意摆放的器皿,还多了三把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三把锋利的尖刀。 这一瞬间,餐厅的空气完全可以用“冻结”来形容,三人浑身紧绷,一动不动,就连眼珠都凝固了方向。 秦天筑喘息着,忽地打破了宁静:“呃…” 这一瞬间,闻人翊和刘医生都齐齐窜出,夺走了其中的两把,那老者似乎更加果断,奔跑的瞬间就已经顺势劈出一刀,但好在被及时地挡下。 刘医生随后并没有停留,他踉跄两步,迅速夺门而出,进入疗养院内的某个角落躲藏起来。 秦天筑此时才刚刚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说道,“闻老弟,这,这…” 闻人翊摸了摸尖刀上因为抵挡而产生的豁口,默默转头,沉声说道,“老秦…最好先躲起来。” 秦天筑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躲、躲哪里?”他的目光扫过餐厅的各个角落,眼中尽是迷茫。 闻人翊微微蹙眉,“如果这里的人都消失了,也许负一层的工作人员也都不在了,你找个杂物间或者垃圾房的角落”闻人翊压低声音,“我去看看刘医生的动向,他刚才跑出去了,肯定没走远。” 秦天筑点点头,脚步踉跄地朝大厅跑去,刚推开门,又回头看向闻人翊:“闻老弟,你、你小心点……该死的,萧老弟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闻人翊只是挥了挥手,目光已经锁定了餐厅外。血红色的阳光洒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这一刻,他们似乎才明白这血红的太阳到底意味着什么。 楼梯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闻人翊放慢脚步,悄悄上去。楼梯间的扶手冰凉,他扶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他的眼神不断地来回扫视,从地毯到扶手,寻找着每一丝可能预示着刘医生去向的痕迹。 然而,刘医生今日的鞋似乎都是新换的,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这让他的追击受到了极大阻碍。 闻人翊沿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血红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毯上,像凝固的血滴。 闻人翊微微凝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由于浓郁的潮湿气息,这座疗养院内的所有古铜色门把手上都蒙上薄薄的水汽,因此如果有人打开过门,上面的水汽一定会被影响,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基于这个想法,他几乎直接排除了二道四层的房间。 闻人翊微微喘息,“如果我想躲,首先会去哪?” 他这么想着,目光锁定在上楼的道路。 “五楼?”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蔓延而去的地毯有着隐隐的凹陷痕迹。 闻人翊悄悄上前,却没有直接推门。 他伸手掏出一张卡牌,名为‘魔术师’。 红光闪耀的瞬间,他身边的景象骤然破碎,时间回溯到了过去。 他立在五楼与四楼的走廊之间,看到刘医生持握尖刀的身影自下而上跑去,脚步极轻,但似乎喘息的挺厉害,却仍在竭力压抑自己的脚步声。 他顺着楼梯跑上五楼,确认身后无人,才来到艾克蒙德的住所外,悄悄推开一条缝,他仿佛确认了此地可以躲,便迅速钻了进去。 魔术师的影响结束,闻人翊消耗了一个积分,确认了威胁确实正存在于内部。 “还剩三个积分。”他默默呢喃道。 闻人翊上前握住门把手,将门向里推开,自己却先没有进入。 他仍记得乔礼娜死亡的场景,一刀精准划开喉管。 他不知对方的力量如何,但精准度显然极高,因此若只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轻易尝试正面冲突。 他默默站在角落里侧耳聆听。 过了也许半分钟,一道顿住的脚步产生的地毯摩擦声从中传出,十分微弱,但成功地被他所捕捉到。 若是一个目前有些情绪惊慌的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会认为外面的人已经闯入,但是没来得及将门关上,躲藏在了房间内的某处。 但也无法保证刘医生会不会也多一个心眼,能想到其他的可能性。 第517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六) 闻人翊因此仍默默驻足,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反正剧中世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悬殊极大,我有空慢慢耗。”他内心如是想着。 然而,过了许久,也许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他再没听到屋内的动静。 闻人翊微微蹙眉,发觉屋内不知从何时飘出的微风,摩挲着刀柄的手指忽地一顿,即刻意识到了不妙的事。 他瞬间窜出,闯入屋内,一切陈设如常,唯独不见人影,但那扇有些蒙尘的窗户已经被打开。 “该死,他从外面爬下去,先去找秦天筑了。” 闻人翊思考到这处时,已经动身窜入楼梯间,飞速从五楼跑回一楼。 来到大厅,他明显发现有一道脚印出现在原本还算干净的大厅地板上,是刘医生鞋底从室外带回的脏污。 而这道痕迹蔓延向休息室,厨房,随后走向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闻人翊握紧手中的尖刀,缓缓走入这从未踏足过的禁区。此处显然没经过任何装潢,白炽灯照耀着刷满灰漆的墙面。 他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垃圾房、配电房、仓库以及厨房,脚印最终停在最里侧那间仓库的门前,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闻人翊缓缓将手放置于门把之上,喘息两阵,果断向内推开。 然而,此处却是空无一人,诸如杯具,清洁工具或是纸巾餐布一类的用品仍有序的摆放在各个置物架上,墙角堆着的废弃医疗器械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没人?” 他环顾四周,基本确定没有人藏在此处。 他正疑惑之际,忽地听见一阵猛烈的关门声,随即是一阵锁芯的声响。 他心中一惊,连忙跑到门边试图拉动门把手。 “被人从外面锁住了?”闻人翊微微蹙眉,“还是中陷阱了…” “兄弟,这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你的命比那个傻不拉几的人更有价值,所以,在这老实待着吧。”刘医生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入,在此幽幽回荡。 “你等等,”闻人翊连忙阻拦道,“真的要这样吗?我们必须得自相残杀不可?” “艾克蒙德留下的话很清楚,我们无法全部活下去,甚至不确定离开的名额到底是2还是1。所以…先让你活着,我去解决他。”刘医生的声音中透露出的凶恶感与最初的他全然不同。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真正动手杀人。”刘医生说着,发出叹息。 闻人翊发出沉重的叹息,他后退两步,默默坐在了地上。 周边的一切逐渐虚幻,一切景象顷刻间破碎。 …… 时间回到了15秒之前,闻人翊手中拿着一张褪色的‘星星’,驻足于大门微开的仓库大门前,已经成功预知未来的他,正抬眸望着门把手。 他不动声色,自然地抬手,握住门把,向内推入,如常走入了仓库内。 【门外】 刘医生从走廊深处的阴影中走出,看着闻人翊进入仓库,“看来你还是不如我想象中那么聪明,没关上的门,很显然是陷阱。” 他无声地迈步向前,从口袋中掏出自己早已拿到手的钥匙,来到仓库旁的那一刻,果断伸手抓向门把。 一道寒芒闪过。 只听得噗呲一声。 刘医生瞳孔瞬间震颤,麻痹,疼痛,剧烈的感觉相继袭来,他踉跄两步,向后退去,手部无力地耷拉着,几抹冷汗已经从额头滑落。 “不要在试图反抗了,我已经挑断了你的手筋,虽然好久没给人类做手术,但人体的构造我还是记得。”闻人翊从仓库中走出,默默凝视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刘医生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 闻人翊无视了他的问题,自顾自说道,“说实话,我本以为你不是那种会积极活下去的人。但你的求生欲比我想象中强大。” “呵,看到教授,陈婆他们都死去的时候,我也想过,其实这一辈子也差不多就得了,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谁会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刘医生嗤笑着摇头。 “好吧,我承认,你的能力确实更强…我被你抓住了。”刘医生向后倒去,坐在墙角,“现在怎么样?你想杀了我吗?” “你不是那种人,你成不了真正的杀人凶手,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刘医生咧嘴笑道。 闻人翊揉搓着刀柄,摇头看着对方,“你为什么如此笃定呢?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个好人么。” 不等刘医生回话,闻人翊便缓缓蹲下身,压低声音说道,“我悄悄告诉你,陈婆是我杀的,化学师是我杀的,胡庸也是我杀的。” 刘医生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你……?都是你干的?怎么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原本还以为,她们都自尽了…” “那一夜,我把她们迷晕,将陈婆从窗户口扔了下去,把化学师吊在了她的实验房间里。”闻人翊简洁地说道,“至于胡庸,是他主动对我动手,这便怨不得我了。”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医生不解地摇头,“她们俩明明都还是不错的人。” “因为…”闻人翊缓缓起身,“我受到一个重要之人的托付,要活着把秦天筑带走。” “每一日在这的生活,我都在思考,如何活下去,如何避免我们自己成为死者。”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也许,只要我们14个人,剩余的人数到达某个数字,就会发生些不一样的事。” “那么,与其等待死亡慢慢发生,不如由我亲自来推动这一切,只是对不起那些无辜死亡的人们了。” “而现在,”闻人翊缓缓低下头,“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对了。想成为幸存者,可以选择躲起来等待生存;也可以选择成为凶手,强制减少人数。” “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更像是……”刘医生说着,却忽地顿住。 第518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七) “疯子?”闻人翊歪着头,“倒也不用以这样的词形容我,这只是为了生存。” 刘医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闻人翊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刘医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现在,轮到你了。但咱们毕竟也曾当了几天的朋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们所有人,一直都该明白,这疗养院,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杀戮而准备的场地。落得这个死亡的下场,我也无怨无悔。你赢了,本就该活下去,规则就是如此。” “年轻人,活下去,不要忘了自己的内心……” 【十分钟后】 闻人翊漫步在负一层的一扇扇大门旁,目光锁定在厨房的方向,他两三步走上前,轻易把门拧开推动。 他的目光打量四周,这里的厨房倒是格外洁净明亮,一尘不染的小铁锅有序地摆放着,生熟菜板与刀具也一一分开。 他的眼神看向那橱柜的一角,“冷库”的字样刻在大门上。 闻人翊微微凝眉,迈步向前,拉动设计较为特殊的门栓,探头入内,“艾克蒙德不是声称食材都新鲜吗,那冷库用来放什么?” 仅这一眼,他不禁心头一颤,连忙把门关上。 他原本以为在里面能看到冷冻的鸡鸭鱼肉,或者一些半成品食物。 然而,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从最初到现在,那些他曾熟悉的人。 他瞄到每个人身上都有不一样的伤口,似乎曾经被切开了不同部位,拿走了某个器官,或是某个部位的肌肉。 闻人翊忍着不适,揉了揉自己的肠胃,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望向四周,不锈钢的操作台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闻人翊脚步一顿,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橱柜与储物柜之间的缝隙。“老秦,是我。” 一个踉跄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正是秦天筑,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闻老弟?你搞定了?”秦天筑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的,我们该离开了。”闻人翊微微点头。 “太nb我去。”原本焉了吧唧的秦天筑瞬间又恢复了活力,抓着桌子站了起来。 闻人翊不禁发出叹息,“我真羡慕这人的精神状态。” 二人缓缓从厨房离开,秦天筑瞥了一眼侧方,“那个冷库是用来装食材的吧,我听到你是不是打开看了,里头有啥?” “呃…”闻人翊一时语塞,思索良久才回复道,“总之,艾克蒙德没骗人,食材真的都很新鲜。” “这样啊……行。”秦天筑微微点头道。 二人从厨房走出,经过地下一层,回望了一眼仍在淌血的刘医生尸体,转身走上了楼梯。 刚从地下一层踏入大厅,他们就发觉一阵怪异,原本被血色太阳笼罩的疗养院,现在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机。 窗外的天空失去了色彩,笼罩住一层灰蒙。 但没有太阳,也并非乌云,仿佛只是单纯蒙住了一层颜色。 二人谨慎地前行,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然而,一阵阵餐具触碰盘子的声响传来,二人望向声音的来源。 正是餐厅的方向。 他们对视一眼,走向餐厅。 只见被阴霾笼罩的玻璃窗内,身披深红长袍的人正坐在长桌最上手。 也就是艾克蒙德平日坐的位置。 他两手各持刀叉,摆弄着盘子内一团不明部位的肉,其上沾染着浓郁的血红。 艾克蒙德没有抬头,但似乎也已经知道二人进入,“我就不专门招待二位了,请随便坐吧。” 秦天筑一阵迟疑,但见闻人翊自如地上前,拉开一张凳子坐下,他也模仿着做了同样的事。 三人随后一言不发,寂静无声的餐厅里,只有艾克蒙德手中的餐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他吃光了那些东西,缓缓抬起头,露出满嘴沾染的猩红液体,看上去格外骇人。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从旁拿起一块餐巾,将那些液体擦拭干净,清了清嗓子后才说道: “看来应该先恭喜你们,生命是一件可贵的东西。” “另外,你们既然出现在这,就说明已经符合疗养院的出院条件,希望这段时间你们有在此度过美好的日子。” “离开之前,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什么我还能帮助你们的?” 闻人翊望了秦天筑一眼,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问道,“可以再说说,所谓的出院条件吗?” “所以,你对这个感兴趣。”艾克蒙德呵呵笑道,“很简单,我们希望冲破人类内心的心理障碍,回归最纯粹的内心。做到的人,便可离开。” “不妨详细一些呢?”闻人翊追问道。 “我认为,人类也像所有的生物一样。那些野生动物存活在世界上,凭借自己的能力猎杀,生存。而赢家的判断标准就是:存活。” “但人类多多少少不一样,我们有智慧,理性,因此可以有更加高明聪慧的猎杀方式。但是,最后以同样的标准判断赢家:存活。” 闻人翊不解地摇摇头,“这和心理的关系是什么?” 艾克蒙德呼出一口气,“现代人,创造了道德,法律。主张用理性贯彻自身,为内心创造了一层看似高贵的枷锁。实际上呢,所有人仍会有憎恶的人,仍会有杀戮的欲望。却装作友善,展示所谓的人性。” “而往世疗养院里,这一切的枷锁,会被慢慢破除,回归原始,让我们的智慧,只成为猎杀的工具。” 艾克蒙德说着,不禁缓缓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今日的天色可真美好,我一直期待这样的天空。” 闻人翊望着他,不禁紧紧皱眉。 正是这时,他突觉角色档案一阵温热: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疗养院的客人 演出任务: 1.追凶阶段已经结束 2.成为‘赢家’ 演出信息: 1.本档案实时更新演出任务与演出信息 2.演员不可杀死演员的法则废除 3.每场任务结束后,若无必要尽量不提起已发生的案件 4.破案需有依据地寻找凶手,瞎猜者将被惩罚 5.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 提示:此戏剧主体为纯本格推理;人格系统无法生效;血塔罗每次使用需消耗1积分 当前积分:2 第519章 往世疗养院(四十八) 闻人翊微微凝眉,不动声色地把角色档案放了回去。 “我没有问题了,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闻人翊看着他的背影,主动问道。 “请便。”艾克蒙德随即抬手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冲秦天筑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也离开。 二人没有回头,缓缓走出餐厅,迈出疗养院的大门。 …… “这里是往世精神健康疗养院” “我是这里的主人艾克蒙德” “我们致力于解决客人们的心理问题” “如果你也想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请随时联系我们。” “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喔,对了。” “请往大门外看。” “我们的客人结束了他们在这里的生活。” “离开的人好像比进来的人稍微少了一点?”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对吗。” “我常常在想,人类获得智慧与理性,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内心的东西。” “真的十分可惜。” “但他们暂时活了下去。”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 “人类最后的赢家总是以存活为标准。” “那么他们是否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呢?” …… 闻人翊与秦天筑缓缓向前走去,沿着来时的道路,走着相反的方向,经过那喷泉,迈向大门。 “往前跑。”闻人翊目视前方,忽地沉声说出这句话。 秦天筑一时有些懵逼,不解地转头看着闻人翊。 他则猛地一推秦天筑,手中准备已久的卡牌瞬间生效,几缕猩红的丝线骤然从手中抽出,另一端则控制住了艾克蒙德的身体。 大门旁,艾克蒙德正手持一只遥控器,大拇指即将按向那按钮,却被闻人翊及时控制住。 “wok,什么情况?”秦天筑心中一惊,不解地望着二人。 “你最好先快离远一些。”闻人翊手指微颤,他发觉眼前这人很难进行控制。 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指微动,努力地进行控制,让艾克蒙德将那遥控器扔向一旁。 “你企图干什么?”闻人翊沉声质问道。 “猎杀可不仅存在于你们14人中,我不也是人类之一吗?”艾克蒙德目光锐利,冷冷说道。 艾克蒙德身体微颤,束缚的丝线骤然断裂了一条。 闻人翊则微微发出喘息,几抹冷汗逐渐滑落。 “不妙,没法完全控制住。待会儿脱离控制的瞬间就得立刻逃离。” 闻人翊向后瞥了一眼,发觉秦天筑已经到了百米开外,放心地点了点头。 正当他打算松开丝线时,一个身影忽地出现于艾克蒙德身后,一把深棕色木柄匕首无声露出,贴合艾克蒙德的脖颈。 下一秒,寒芒闪过,艾克蒙德的身影骤然倒地,而那把匕首又再次刺入他心脏的位置。 闻人翊甩了甩有些麻痹的右手,擦去汗珠,随后才抬头说道,“我刚刚还在想,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呢。” 诸葛延从艾克蒙德身畔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嚯,你居然料到我还活着了?不简单啊。” “你的这些计策也没有100%的精妙吧。那晚我到达花园的时候,就感觉是自导自演了。”闻人翊微微蹙眉。 “当然了,最直接的证据是这个。”闻人翊说着,掏出艾克蒙德留在餐厅里的信。 自从刘医生死后,信上的血污便自动消失,显示出其中的文字: “出院名额已经确认,仅剩3个可离开——艾克蒙德” 闻人翊收起信件,耸了耸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诸葛延回头望了一眼艾克蒙德,把匕首拔出,随后又连续进行了补刀。 “行,死透了,走人吧。” 诸葛延小跑着回到喷泉旁,“但你还是得承认,这次我比较强。” 闻人翊摇摇头,无奈地转过身。 秦天筑站在远处却深深地懵逼了,“wok?见鬼了?这人不是挂了吗?” 但这二人可没空和秦天筑解释,连忙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三人正向前挪动步子,闻人翊忽地凝眉,飞速转身,“不好,跑!” 诸葛延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迈开步子。 只见疗养院门前,一个身穿燕尾服的老人身影出现,从地上捡起那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起,门口的喷泉骤然爆开,打量的液体喷涌而出,飞溅到周围的地面。 滋滋声不断响起,凡是被那液体触及的区域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逐渐发黑。 好在三人已经跑出了较远的距离,并没有受到强酸的影响。 秦天筑回头瞧了一眼,不禁被吓得双腿发软,他不敢想象如果艾克蒙德当时成功按下按钮,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去,太tm吓人了吧。闻老弟你怎么知道还会有这么一场杀机?”秦天筑心惊胆战地问道。 “猜的。”闻人翊果断说道,“如果真的只是最终存活下来的几人可以出院,那为什么这场戏剧之前的存活人数经常为0呢。” …………………… “呼,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戏剧,这几天待得真舒服。”诸葛延坐在剧院的木地板上呵呵笑道。 秦天筑则仍有些恍惚地摸着现实世界的地板,缓缓喘息着,“好家伙,我真的活着出来了,我连这个世界的故事都还不清楚,我这局纯躺赢。” 闻人翊则默默站着,望着身边的尸体,一言不发。 另一边,面具男打着哈欠走入,“现在是…半夜零点,困死我了。我以后要尽量避免在晚上开戏剧,身体遭不住。” “哟,八分之三的存活率,已经是这个戏剧最高的存活率了。”面具男感叹道,“来吧,赶紧结算,我要回去睡觉了。” …… 闻人翊: 勇气:95/100 智慧:315/100 身法:70/100 领袖:105/100 …… 诸葛延: 勇气:90/100 智慧:275/100 身法:75/100 领袖:80/100 …… 秦天筑: 勇气:50/100 智慧:10/100 身法:-5/100 领袖:10/100 …… “啧…”秦天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评分,“又tm给我负数。” 第520章 幕后者 随后,角色档案应声破开,汇聚为本场的血塔罗。 闻人翊: “宝剑骑士”:个人的理智值将在角色档案实时显示,在遇到超自然事件时减少40%的理智损耗 “宝剑ix”:识破其他演员的年龄 “太阳”:对剧中世界所有演员生效,减少所有血塔罗的一次使用次数(包括自己的血塔罗),每场戏剧可用一次。 诸葛延: “宝剑iix”:以降低20%身体素质为代价,在剧中世界获得过目不忘的能力。 “宝剑x”:以理智值降低速度增加30%为代价,你可以看到当前剧中世界的角色种类数量。 …… “识破其他演员的年龄?……”闻人翊紧紧皱眉望着手中的宝剑ix,“这啥玩意儿。” “咳咳,”面具男咳嗽两声,“虽然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们几位活着离开,但是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拿到牌就散场吧,我要回去补觉了。” 面具男说完这一席话,便随意地甩甩手,离开了这里。 “你有三张牌?”诸葛延看到闻人翊,微微诧异了一丝,“可恶,还是略逊一筹,下次一定……” 诸葛延正说着,发觉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声响,随即接了起来,“什么玩意儿?哎,行,知道了,一帮废物,等我过去。” 他放下电话,耸了耸肩,“手头上有点要紧事,你等我下次的,我一定会比你强。” 闻人翊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搭理他,随即回头走向秦天筑,“你怎么样,还行吧?” “哎,”秦天筑站起身,“我真是不行了,身法给我打了个负分。” 闻人翊沉吟几秒说道,“这难道不合理吗?” 秦天筑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回答些什么。 “我是说你身体状况还好吗?能走路吗?”闻人翊问道。 “哦,你说这个。”秦天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着呢,在那躺了几天,甚至比进戏剧前好了不少。” “那就好,起码能和萧凛交差了。”闻人翊微微点头,“走吧,从永寂厅堂回去,你就能回家休息了,接下来应该有一长段时间可以让你不必进入戏剧。” “是的嘞,”秦天筑笑道,“这次多亏闻老弟了,这份情他日必将好好报答。” “没关系的,主要是受人所托,这场戏剧也只是稍微用了点脑罢了。”闻人翊微微摇头,又转而叹息起来,“不知道萧凛那边到底要处理什么难办的事。” 【不久后,塑州市郊区某会所】 萧凛正蹲在地上摆弄着半身公主雕像的碎片,有些无聊地站起身,他望向窗外,这地方路灯少,加上此时已是深夜,黑暗可谓浓郁,“不知道闻人翊那边怎么样了,应该没问题吧,我个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内心如是呢喃着,咔嚓一声关闭手中手枪的保险,指向身后,“都蹲着别乱动,以为我转过身就看不到你们了吗。” 萧凛随后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肌肉,三两步走上前,望向为首的虎哥,“喂,过来,就是你。” 虎哥疑惑且惶恐地挠挠头,“呃,大哥,有事您吩咐,我就蹲在这不过去了吧。” 萧凛一言不发,朝他微微皱起眉。 “行行行,我过来。”他膝盖蹭在地上,挪动着靠近沙发。 “这个八音盒是从你们那所谓的老大那里拿来的?”萧凛沉声问道。 “是啊。”虎哥木讷地点头道。 “嗯…那他是从哪弄来的?”萧凛随即问道。 “那我不知道啊。”虎哥依旧木讷地摇头道。 “哎呦我去,我就欣赏你这种忠心的。”萧凛说着,枪口抵在对方的下巴上。 “哎哎哎,我真不知道啊,我哪敢问这种事情?”虎哥哀嚎着叫道。 萧凛无奈地望着眼前的二货,叹气一声把枪收回,“拉倒吧,你回去吧,我自己直接问他本人。” 他看着虎哥,无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人的气质怎么和老秦那么像…” 不久后,萧凛听到引擎声在窗外响起,警觉地来到窗边,瞥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在靠近。 “人看来是到了。”萧凛无声地自言自语道。 迈巴赫稳稳停在会所门口,车门被保镖拉开,一个穿着烫金暗纹西装的男人走下来。一言不发地进入会所内。 “太好了,老大终于到了,咱们有救了。”蹲在地上的那群小弟中窸窸窣窣地发出声音。 “闭上嘴,让老大看到我们这副德行,还是逃不了一顿揍。” 萧凛则无视了他们的反应,静静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大门。 随着一阵不慌不忙地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大门被一只手骤然推开。 那身穿烫金西装的男人此刻驻足于门外,他目视前方,甚至没看萧凛一眼,自顾自踏入门内,瞥向一旁的小弟。 “哎,一帮废物。”他摇摇头,惋惜地咂嘴,望向虎哥,“你在这蹲的还挺老实的?” “老大…我……” 不等虎哥说完,他摆了摆手,“闭嘴,晚点再和你算账。” 他随即活动了一下脖子,呢喃道,“这屋子里怎么这么暗。” 虎哥望了老大一眼,不禁咂了咂嘴,挪动几步后悄悄说道,“老大,你把墨镜摘了。” “……” “哦” 他缓缓摘下墨镜,交给身后随行的小弟,才望向萧凛。 然而,就这一眼,他看到了萧凛脸上那惊愕的表情,看起来和见鬼了别无二致。 “我焯?”萧凛惊呼道,“你不是死了吗?” “小子,你怎么说话的,对老大放尊重点。”他身后的小弟正吼叫着,却被老大推向后方。 萧凛不解地看着眼前身穿烫金西装的人,他也用同样惊异的表情看着自己。 尴尬的寂静就在屋子里蔓延了很久很久。 不知多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你,喂,那个谁,墨镜给我,屋里太亮……” “你别装蒜,你tm就是诸葛延!”萧凛站起身指着他说道。 见萧凛起身,诸葛延身后的保镖们纷纷紧张起来,摸向腰间的枪,企图上前拦住萧凛。 第521章 编造的苦衷 然而,诸葛延却摇摇头,转过身对众人说道,“你们…你们出去吧……” “老大,这小子他……”其中一个保镖说着,却被诸葛延扇了一巴掌。 “都出去,别让我说第二次。”诸葛延喊道。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地退出了会所,大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萧凛和诸葛延两人。 萧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诸葛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之前在戏剧里你明明……” 诸葛延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萧凛,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伪装:“嗯…这些事情很复杂,你懂吧…?”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萧凛不解地看着他,“而且,而且你还是个什么垃圾黑社会的老大,这都是啥呀?” 诸葛延无声地凝视着杯中的冰块,眼珠微微一转,便随即说道:“现在你也知道部分事实了,我这种身份,和他们当朋友,绝对不是好事吧?而且还可能为他们带来危险。” 短短两句话,萧凛也一时语塞,“你…哎,听我一句劝,黑势力不是条好路,陷进去了,你就无法脱身了。” “没错,正是因此,我至少不能让他们也遇到危险,所以……”诸葛延说着,喝了口酒。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以为你死了?”萧凛叹息着补充道,随即陷入沉默。 “知道了,我会保守秘密的。”萧凛无奈地摇头道。 诸葛延微微点头,内心不禁想道:“我的伪装能力还是那么的强。” 萧凛正欲起身,却忽地挠头道,“不对啊,我是来这干嘛的…?” 他瞥向地上的半身公主雕像碎片,忽地想起此事,“对了,那家伙手上,有个半身公主雕像的八音盒,那是什么情况?” 诸葛延看到地上的碎片,眉头在一瞬间微微皱起,内心暗骂道,“我嘞个去,一帮蠢货,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但是对诸葛延来说,说假话就和呼吸一样自如,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e组织成员的身份,“这个东西?我在一个拍卖会上买到的,质地还不错,材料是正经的梨花木。” “但我不缺这些东西,就随手送了一个给手下人。”他如是说道。 他说着,假装不经意地瞥向地面,微微凝眉,“你突然问起这个…该不会,地上的碎片就是那玩意儿吧。” 萧凛微微点头。 “败家子啊。虽然不缺钱,也不能这样嚯嚯东西,谁干的?”诸葛延把杯子往桌上一摔,问道。 蹲在地上没法动的那些小弟听到这话,纷纷齐刷刷望向萧凛。 萧凛一时有些尴尬,下意识挪开了视线,但又忽地转而说道,“但是…重点是这里头有一只厉鬼你知道吗?” “这…”诸葛延一时语塞,但还是自如地回答道,“就像我们在剧中世界遇见的那种?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中呢?” “事实就是如此。”萧凛严肃地环抱双臂,“先不说现实世界本来就有厉鬼。除此外,有一个组织叫e,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手段,能从剧中世界带出其中拥有特殊力量的物品,也能让厉鬼出现。” 诸葛延听到这话,假装惊讶地长嘴,认真地点头道,“我明白了,所以说我不慎买到了从剧中世界流出的物品。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虎哥听着二人的对话,一脸不解,“老大,你不是说这东西本来就是…” 诸葛延迅速用凶恶的眼神瞪着虎哥,对方见此,便悻悻闭上了嘴。 “本来就是啥?”萧凛发觉一丝蹊跷,随即问道。 “呃,本来就…”诸葛延挠挠头,“是这样的,当时我买回来,就隐约感觉到这东西本来就有种莫名其妙的阴森感,所以我自己也不想留着,就送给手下了。” “原来如此,所以咱以后真得谨慎,别惹祸上身。”萧凛叹息着,“行了,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不会告诉刘姐和吴黎。” 他叹息着,就这么离开了这个房间。 诸葛延沉吟着望着门口,思绪万千。 然而,过了几分钟,萧凛又跑了回来。 “我真是服了,我想起来我到这的正事是什么了!”萧凛叉着腰说道,“你们这帮人放高利贷是吧?让那些无辜的人背负巨额负债,搞得家破人亡。” 诸葛延不解地望着萧凛,“有这档子事?” 他说着,眼神瞥向一旁的小弟,“我可没有允许过这种事情,我们做生意挣钱,虽然不保证是合法生意,但至少不牵连普通人,尤其是穷人。” 虎哥听到这话,一时十分惊慌,连忙喊道。“大哥……?但是我们…” “你再插嘴我把你的整根舌头拔下来你信吗?”诸葛延一拍桌子站起身,以凶狠的目光盯着虎哥。 诸葛延见无人再答话,转头叹息道,“事情我都清楚了,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我本以为是哪个敌对的势力来找麻烦。” “你这意思是,和你没关系?”萧凛狐疑地盯着他,但又转而点头道,“手底下人从事不合规矩的生意,这种事我以前倒是也见过。不过说到底,你这个所谓的老大不还是得负责?” “我明白…很抱歉。”诸葛延满怀歉意地点头,“你今天没受伤吧?若是有什么大事,闻人翊那边都不好交代。” “呃……”提到这个,萧凛沉默了数秒,挠头道,“我没事,待会儿我自己回去找他。你手下这帮家伙水平也就这样了,伤到我还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理?我也想听听你这位老大如何应对这样的事,毕竟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萧凛默默凝视着诸葛延问道。 “嗯,不如这样吧。”诸葛延站起身,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杯子拍在桌面上,望着虎哥一行人,“这个家伙和他的手下,差不多都在这了,我就交给你处置,如何?” 第522章 “久别”重逢 萧凛咂了咂嘴,望向虎哥,随即问道,“喂,那个谁,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处理。” “啊?我…我……”虎哥的眼神中充满着怪异的惶恐,他的眼神不断闪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赶紧的,我们都没这么闲。”诸葛延敲了敲桌子。 “这样,这样…从今天起,所有高利贷合同全部作废,之前的欠款一笔勾销。已经让人家家破人亡的,按三倍损失赔偿。虎哥,我之后带着人明天开始挨家挨户道歉,少一分钱或者少一句像样的对不起,我就自己卷铺盖滚出塑州。”虎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道。 其他小弟更是大气不敢喘,纷纷低下头。 萧凛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但他微微蹙眉,脑中浮现出某人死亡的血腥场面。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你刚刚说的事,完全可以让别人代劳。” “别人代劳…?那…那我呢?”虎哥诧异地张着嘴,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你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萧凛挑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十分钟后,会所门外】 “事情我都明白了,我会安排人去处理高利贷的后续事项。”诸葛延站在车子旁,沉声说道,“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发现这件事,这小子薅来的钱可是一分都没上交给我。” “现在,他也是得到惩罚了。”萧凛耸了耸肩,“不过,虽然对你的真实身份十分惊讶,但我也暂时先不多问了,想必这件事有一个很复杂的过往。” “对了……”诸葛延迟疑地开口道,“说起来,这么多人都被你一个人制服了,你有这身手,有没有考虑找一个更适合你的行业?” “嗯?”萧凛歪着头,“你不会想让我当打手吧?” “我…” “免谈,”萧凛摇摇头,“我现在是无业游民,生活非常自由,况且对你们这种事情毫无兴趣。” “另外,在剧中世界出生入死已经足够折磨。在现实世界还要担心自己的安危那不就太离谱了吗。”萧凛摆摆手。 “好吧,没关系…”诸葛延略显失望地点头,“我要把你送回去吗?” “不必了,”萧凛说道,“我回永寂厅堂就行,那样快得多。” “好吧,再会,别忘了你和我的约定,不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诸葛延嘱咐道。 “害,放心吧,我嘴可牢了。”萧凛点头道。 【与此同时,会所二楼某房间内】 二楼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虎哥和他的手下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早已没了呼吸。 虎哥双目圆睁,胸口是两三个弹孔,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色衬衫,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 旁边几个小弟有的趴在茶几上,有的仰躺在沙发上,或是枪击,或是被刀划开了脖颈。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被溅上了点点血渍,奢华的皮质沙发沾染着暗红色的液体,几杯未喝完的威士忌倒在桌面上,冰块早已融化,混着血水顺着桌角滴落。 若用萧凛当时的话来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去另一个世界陪着那位母亲的女儿。” 【不久后,永寂厅堂vip厅内】 “你敢相信吗?诸葛延还活着。”萧凛端着一杯干马天尼,凑近闻人翊说道。 “嗯。”闻人翊瞅着他,微微点头。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惊讶…”萧凛挠挠头,“还有,这货居然还是个黑社会的幕后老大。” “嗯…嗯。”闻人翊瞅着他,依旧微微点头。 “这…”萧凛一时感到语塞,“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确实有点讶异,毕竟意料之外。”闻人翊耸耸肩,“不过吧,我们也许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未必有足够的了解。”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自有千面外貌,你所知不过一二。”闻人翊如是说道,“所以,身边的人,不管有什么真实身份,我都不会感到过于惊讶。” “况且黑社会之类的东西,听起来都比剧中世界正常的多。”闻人翊呵呵笑道。 “是吗。这样啊,好吧。”萧凛无奈地点头。 “话说,”闻人翊忽地出声道,“我们现在为什么待在这里呢?” “毕竟你刚从剧中世界出来,总得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萧凛解释道。 “很显然,我特别的好。”闻人翊摊开手掌,“那地方待着甚至还挺舒服的。秦天筑也好好的,已经回家了。” “我听他说了,这次可多亏你了,听说是极其考察智力的戏剧。”萧凛郑重地点头道,“如果是我去的话都不一定能脱身。”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事。”萧凛托腮说道。 “什么?”闻人翊正疑惑之际,vip厅大门被骤然推开,黑发散落的少年打量着内部,缓缓走入。 “永寂厅堂还有这样的地方,我都没听说过。”守黑手臂中夹着一本册子踱步入内,“这地方明明一点都不好找。” “你能找到就行了。”萧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准备的如何了?” “我已经尽我所能整理了。”守黑解释道,“但我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这场戏剧创建的时候,血塔罗和人格系统都还没有设立,因此这两东西和这场戏剧并不兼容。你懂我意思吧?” “意思就是…这场戏剧完全靠自己的本事了?”萧凛微微凝眉。 “没错。”守黑重重地点头,“但你不用担心,熟读它,至少能帮你避免大部分规则杀。” “对了,现实世界中的道具也都无法带入,早期戏剧就是缺陷比较多的。” “嗯!我有个问题!”一个红色的身影忽地出现在萧凛身后,“那我呢?” 守黑瞧着他,愣了很久才说道,“我发现这家伙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他要是不出现一下我都忘了还有这货。” “呃,”守黑迟疑地愣了许久,“从原理上来说,早期戏剧的原则就是…除了人类之外,其他不属于那个剧中世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阻隔。” 第523章 等待已久的戏剧 “因此,你应该也无法进入。”守黑望着囚犯说道。 “行,那又没我事了,你们聊。”囚犯不满地摇摇头,随即消失。 “这家伙虽然存在感很低,但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能发挥重要作用的。”萧凛回忆起刚刚在黑帮会所的遭遇,不禁补充了一句。 “总之剧中世界只能靠你自己了,”守黑说着,递来一份从册子中抽出的纸,乍看有些和角色档案相像。 “让我看看。”萧凛接过,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人偶之泪……生存法则” “内容还真不少。”萧凛稍微感到一丝讶异。 “多写一些总比少写一些要好。”守黑无奈摊手,“总之,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入。” “当然,如果你想做些准备,等一等也可以。”守黑又补充道,“或许你需要先休息一下。” 萧凛却郑重地摇头,“没必要,我等这一刻已经够久了,不想继续等了。”他摩拳擦掌,显得跃跃欲试。 “该带的我都带了,若你需要,咱们现在就为你开启进入的通道。”守黑微微点头,缓缓起身。 “要不还是缓一缓。”闻人翊却按上萧凛的肩头阻拦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你也不知道自己会进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还有有必要先休息一下再走。”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小时的。”他略有担忧地说道。 “说的有道理。”萧凛托着腮坐下。 “呃…”守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和他说的内容不是差不多吗。就是不乐意听我的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萧凛摆摆手,“咱明天上午会和,我们正式进入。” 众人闲聊了几句后,萧凛便先回去休息,仅留闻人翊和守黑仍在此处。 “那些猫没什么问题吧。”闻人翊随意找了个话题问道。 “挺好的,也得谢谢你照顾了它们几个小时。”守黑点头肯定道。 闻人翊瞅了一眼萧凛离开的方向,回头询问道,“那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告诉我这名为人偶之泪的戏剧,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有可能活着离开吗?” 守黑撇了撇嘴,叹息道,“被你看出一些猫腻了是吗?嗯…从何说起呢…你的人生中,有没有出现过某个十分重要的人,曾经陪伴了你一段时间,经历了特殊的事情,现在却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许久未见。” 闻人翊听到这问题,一时愣了一下,过了半分钟的思考才继续问道,“也许有,你继续说吧。” “那么,当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你面前,是否会让你忽然恍惚,忽然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守黑把册子放在一旁,摩挲着手掌。 “你的意思是在剧中世界看见吗?”闻人翊问道,“如果这样的事发生,除了新人演员外,正常人都能明白那是虚假的。” “没错,道理确实如此。”守黑肯定地点头,“但我说的是一个真正重要的人。试想,年幼失去父母的孩子,孤苦伶仃成长为人,若是真的再次看到父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真的能没有一丝恍惚吗?” 见闻人翊短暂沉默,守黑继续说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再告诉你,你见到的这位重要的人,确实有着同样的记忆,有着一样的言行举止,他对你好,对你表达善意,想让你一起待在一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生活惬意,没有压力,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和重要的人过着曾经梦想的生活。” “而唯一的代价,便是你知道那个世界不是真实。” “这个时候,会如何抉择?” 闻人翊听到这里,一抹冷汗骤然滑落,他听懂了守黑表达的含义,已然明白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闻人翊嘴唇开合,还没出声,守黑又抢先说道,“在说话之前,先回答我,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抉择,你想留下吗?还是要毅然决然地回到这个虽然真实,但是确实不怎么样的世界里?” 闻人翊攥紧手掌,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显然这对他而言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我…” “你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你的回答。”守黑耸耸肩,“现在,你应该明白了这个戏剧的最大问题到底在哪里。” “他的战友,足足有十多个,现在就被困在这样的世界。凭他,要把这些人带出来,想想有多难吧。”守黑摇头叹息道。 “除了这一种困难外,还存在其他危险吗?”闻人翊思考片刻又问道。 “哈哈哈…”守黑听到这话,不禁嗤笑起来,“你这问题问的就不讲究了,你也玩过几次我做的戏剧…套路多少也了解一些,总之呢,绝对是相当危险的,而且这一次他没有血塔罗和人格的帮助。” 闻人翊听到这,发出沉重的叹息。 “刚刚这些事情,我没和他说过,主要是说了也没什么用,无法拦住他去做这些事。”守黑摊手道。 “我和他一起。”闻人翊沉思许久,抬头说道。 “嗯?”守黑听到这话,不禁愣了愣,“明知道这么麻烦,你居然还主动愿意加入?” “他要两手空空进入这样的世界…我是唯一能帮他的人。”闻人翊表情平静了一些,微笑着说道。 “两个人进入,倒是没问题,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单纯不理解。”守黑说着,抿起嘴摇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闻人翊站起身,缓缓踱步几阵,回眸说道,“你刚刚不是提到过‘重要的人’吗?” 守黑楞楞点头。 “比所谓‘重要的人’更加深刻。” 守黑听到这话,否定地摇摇头,“我稍微了解过你们这批演员,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吧。” “我们认识很久了…非常非常久,只不过,那是一段被尘封的过往。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故事,甚至他也不知道。” 守黑以若有所思地眼神瞅了他很久,随即郑重点头 第524章 人偶之泪(一) “我喜欢有意思的故事,如果这一切结束了,你们还活着的话,记得要讲给我听一听。” 【第二日,十点,永寂厅堂vip厅内】 萧凛早早来到vip厅内,活动着自己全身的肌肉,看上去状态很好。 过了许久,守黑和闻人翊才姗姗来迟。 “准备好了吗?”守黑问道。 “嗯…诶?闻人翊怎么也在?”萧凛正欲回答,忽地惊讶地问道。 “嗯,我决定和你一起去。”闻人翊如是说道。 “虽然很感动,但我可不想让你以身涉险,毕竟这说到底还是我一个人的事。”萧凛犹豫着摇头道。 闻人翊却摆摆手,“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不用说那么多了。目的是把你这件事完成,别的你不用担心。” 萧凛还想说些什么,守黑也阻拦道,“你就听他的吧,这次你什么都带不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帮你,你会需要协助的。” 萧凛听到这话,不禁心生疑惑,“你俩什么时候串通好这事的…哎,道理我也懂,但万一危险的话…我可不想出什么别的问题。” “你还担心我会出什么事不成?”闻人翊笑着摇头, “行吧行吧,算我服了。”萧凛无奈地挠挠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守黑适时打断两人的对话,敲了敲册子,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们,“这是人偶之泪的档案,是属于这场戏剧的物品,可以被带进去。” “正如我最初所说,由于设计问题,这场戏剧没有自动发放角色档案,因此由你们带入。” “另外,生存法则有两份,也放在里面了,你们最好是用脑子记住,毕竟就两张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ok,还有别的问题不?”守黑摊手问道。 见二人都摇摇头,守黑满意点头,“那我们就出发吧,和你们平时进入戏剧的流程一样,从那道门进入,我这边会直接把你们传送进剧中世界。” “祝你们好运…” …………………… “这个世界,和想象中不一样啊,居然是个阳光明媚的地方。”萧凛的面前是敞开的大型铁门,他从水泥地上缓缓站起,天空的阳光洒满大地,让他感到刺眼。 “阳光与黑暗决定不了任何东西。”闻人翊微微凝眉,“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这倒是没错。”萧凛微微笑道,“其实镜中人那一场戏剧也挺可怕的。” “没时间回顾历史了,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吧。”闻人翊如是说道。 二人正欲打开档案看看,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们,“喂!这里这里!” 他们转过头,这才发现身后是一个两层高的白砖红瓦房,顶上带有房型烟囱。看起来像是面积较大的私人住宅,不过这种建筑风格在现代已经有些少见。 房屋的右侧放置着许多木桌夹子,其上挂满某种动物的皮,上面的毛发均已经被处理掉。 左侧则堆满大小不一的木头,一把劈柴斧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而喊他们的人则身穿米色上衣,棕色吊带裤挂在肩膀,是个有些胖的白胡子老人。 “你俩聋了吗?赶紧的呀,过来过来。”他不耐烦地继续喊道。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不解地耸耸肩,但还是齐齐向前走去。 “您好…我们……” 不等萧凛说完,这老头一屁股做到旁边的小木凳上,“你不许说,听我说!” 萧凛疑惑地挑挑眉,但还是暂且闭嘴。 “听好了,你们既然来我这干活,规矩一定得懂。” “首先第一条,记住我才是你们的老板,什么事情都得听我的。” 对方刚说两句话,萧凛心中就不免泛起嘀咕,“要命,怎么又是个要打工的戏剧呢…” 然而,这老头说完这两句,就停了,二人疑惑了许久,才问道,“第二条呢。” “没有第二条,就这一条。”老头一拍大腿,随即推开房门,“进来。” 萧凛和闻人翊谨慎地瞅了一眼,发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才缓缓迈步入内。 进门后,首先入眼的正是常规的客厅,沙发茶几餐桌一类的东西整齐摆放。 老头带着他们进入房间侧方,随手拿起一只细木棍,敲击着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萧凛和闻人翊跟随着进入,刚一入内,他们便忽地发觉大门拐角隐藏着一个人影。 也许是精神还有些紧绷,他们浑身一颤,迅速向着反方向蹦去。 “你们俩干什么?”老头这么一喊,二人才回过神,再次望向大门另一侧,发现那并不是人,只是个用木头拼成的人偶。 只不过细细看去,能发现工艺十分精良,木材的切割和打磨手艺十分精细,关节处都使用复杂的结构拼搭,应该可以十分灵活地活动。 最重要的是,几乎每部分的粗细长度都十分协调,因此他们瞬间就会认为那是个人类。 唯一一般的地方便是人偶的头部,是一个完全圆润的凹面。 “害,被这人偶吓着了?你们要是只有这胆可不行,没法工作的。更何况,这个人偶我都还没雕刻脸部呢。”老头摇着头说道。 “行了行了,都过来,我和你们说说要干些什么。”老头拿着细木棍敲击那张告示。 “你们俩,每天九点要开始干活。” “十二点前,一个人把水缸里的皮送到二楼,然后把晾干的皮浸泡如水中,再把新送来的皮处理掉毛,清洗干净后晾起来。” “另一个人呢,把木头劈好,具体的大小和数量我每天都会在那边的纸条上写清。” “这些活干完你们就可以休息,然后下午两点开始工作。进入二层保养人偶。” “一直到六点,你们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 萧凛和闻人翊若有所思地听着,仅是这些工作内容,听起来并不难。 “保养人偶指的是什么?”萧凛主动问道。 老头双手环抱于胸前,向一旁的楼梯上走去,“上来,来看看这些东西。” 第525章 人偶之泪(二)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紧随老头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暗了些,只有几扇小窗透进稀薄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屑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眼前的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区域,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偶,有的已经完成了脸部雕刻,眉眼清晰,表情虽然僵硬,却有种莫名的真实感。 有的则像楼下那个一样,只有圆润的凹面头部,静静立在角落,还有一些几乎只有简单的切割打磨,只是个雏形。 最特殊的则是放在最内部区域的人偶,他们的身躯已经不仅是木头,还包裹上了皮,面部表情也栩栩如生,它们没有木架支撑,而是一个个仿佛列队般,如同真人站立。 若不是没有人类的毛发和眼珠,他们恐怕会真的以为这一批人偶就是人类。 老头木棍敲了敲墙壁,把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看见没?这些都是是要保养的。” “这批只有雏形的人偶,每日给关节上润滑油就行,不用管别的。” “那些刻好脸的,除了关节之外,得用软布蘸着专用的蜡擦拭表面,不能留一点划痕。” “至于最里面那批包了皮的……”老头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静静站立的人偶,“你们不需要管它们,更不要碰。” 萧凛挑了挑眉,忍不住追问:“为什么?那些包了皮的人偶看着挺逼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老头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木棍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脸色沉得像块铁:“不该问的别问!照做就是了。刚刚说的第一条是什么?我是老板,都听我的。” 见萧凛和闻人翊此时都老实了,老头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趾高气扬地离开,进入二楼位于楼梯间对面的房间内。 将门关闭前,他还探出头说道,“我平时在这里头工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他砰的一声,骤然将门关闭。 萧凛和闻人翊呆呆的这一幕,无奈地对视一眼。 “这老头的脾气真奇怪。”萧凛不解地摇头。 “以一个npc来说,至少他说话还算清晰。”闻人翊知足地说道。 “也是。”萧凛说着,瞟了一眼二楼的那些人偶,提议道,“我们先下楼吧,这些人偶看着是真渗人。” “行,”闻人翊说着,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正是上午八点半,“现在距离工作还有一段时间,还来得及看看别的。” 二人走入一楼,此处一片寂静,但起码较为明亮。 他们先是来到沙发旁,拆开守黑给的档案,将其中的东西拿出。 “我们先再仔细看一眼这张生存法则。”闻人翊提议道。 萧凛点点头,把那张生存法则拿出,内容大致如下: 1.严格遵守老板的所有指令,不要做出违反老板指令的事情。(至少别被他发现) 2.每日工作时需时刻留意周围人偶的状态:若发现人偶的姿势或者面部表情出现细微变化,立即停止你的工作,让老板前来处理,你们二人则应及时回到一楼。 3.若发现本无人偶的位置出现了人偶,立刻停止任何正在进行的动作,站立原地,保持静止。(注意将这条与上一条进行区分) 4.人偶的制作极其复杂,因此人偶的数量相对固定,除非老板制作了新人偶,否则人偶数量不会发生变化。 5.夜晚不可单独留在住宅内。每日七点后必须离开,且日出前不得返回。 6.基于上一条,若因特殊情况夜间不得不停留工坊,若听到二楼传来不属于老板的脚步声、低语声或木头摩擦声,切勿上楼查看,应立即躲进一楼储藏室并反锁门,直至声音消失十分钟后再出来。 7.工作使用的工具需每日归位至指定区域;若工具遗失,需在半小时内找到,若确实丢失,直接告知老板处理。 8.在城镇内活动时,不要问起当地居民的过去,你们最好只把他们当成纯纯的npc。 9.记住这个城镇没有食物售卖,你们只能吃老板提供的食物,如果除老板外的其他人提供食物给你们,直接拒绝。 10.随身携带的档案和生存法则不可让老板或任何陌生人看到,若不慎遗失,一定要找回来。如果是被毁掉了那就无所谓。 11.如果你在这个地方看到你认识的人,切记不要相信对方,那绝不是你曾认识的那个人,不要被对方意识到你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你的那批战友有可能是真实的) 12.不要让老板感觉你厌倦了工作。 13.我个人判断你们有可能在这里遇到善意的人偶,所以2到6条有可能出现例外情况。 14.在这个世界,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去寻找你要找的人。但是距离他们进入世界已经过了很久,我并不清楚你可能会在什么地方遇到他们,需要你自己努力探索。 15.如果遇到了极端危险的情况,切记,人偶在老板的目光注视下无法行动。 二人仔细地从上到下查看一遍,并尽力地将其记住。 “守黑写这东西的方式有点怪怪的。”萧凛不禁吐槽道,“总觉得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就不能说清楚点。” “但起码,就这样看也足够看懂了。”闻人翊耸耸肩,“尽力将其记住吧,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然后,角色档案拿来看看。”萧凛如是说道。 角色档案 警告:[???内容缺失???] 角色:[???内容缺失???] 演出任务:完成最重要的作品 演出信息: 1.人偶是人,人也是人偶。 2.你是体内有着血肉的人。 3.存活与留存都是你的抉择。 萧凛和闻人翊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份谜一般的角色档案,许久都没出声。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萧凛不禁咂嘴,“我们本该进来之前就看一遍,和守黑问问清楚。” 第526章 人偶之泪(三) “哎,实在不行等你出去了揍他一顿吧。”闻人翊附和道。 “嗯,合理。”萧凛苦笑道。 二人正说着忽地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回想起生存法则里的最后一条,二人连忙将东西都收起来,随意折叠后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时,老头也正好走下楼,狐疑地看着紧张的二人,“你们在干什么?” “呃,我们在休息…”萧凛主动说道。 老头瞥了一眼挂钟,微微点头,随即走入厨房内,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他似乎取出钥匙打开了某种锁。 随后,又带着一袋子面包和两罐牛奶出门,“你们第一天来干活,忘记准备早饭了,凑合着吃点。” “就这些?”萧凛问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记住了,你们只能吃这里的东西。”老板不悦地说道,“用完的袋子和罐子记得要扔掉。” 望着老板回到楼上的背影,二人均默默点头,眼前发生的一切均足以说明守黑给的法则确实是靠谱的。 稍微吃完一些东西,二人将罐子扔入一旁的垃圾桶内,随后扎紧面包袋,准备先按部就班地工作起来。 “我力气稍微大一些,我去劈木头,你去折腾那些皮吧。”萧凛提议道。 “行。”闻人翊没有异议地点头。 九点一到,二人便离开屋子。 闻人翊拿起水桶,走到堆放动物皮的木架旁,轻轻触摸那些皮,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皱着眉凑近闻了闻,除了油脂味,还有淡淡的腥气,凭借自己的经验,他感觉这似乎是鹿皮。 “按照剧中世界的套路,原本还以为会是人皮之类的东西,但好像没这么邪乎。”闻人翊内心嘀咕道。 见此,他先是来到那大水缸边,将其中浸泡着的皮连续取出,丢入一旁的盆内,再把晾晒完成的皮丢入其中。 另一边,萧凛握着劈柴斧,斧头落下的闷响在院子里回荡。 时限三小时的任务,在二人各自的努力下,只花了不到一小时便完成。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守黑给的生存法则里几乎没提到过上午工作的事情,因此二人几乎直接确认上午的工作不带有危险性,因此便放开手脚大干特干。 完成工作的二人随后直接离开了工坊,打算去瞧一瞧所谓的“城镇”到底指什么。同时也是为了寻找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 他们沿着工坊外的路往前走,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稀稀拉拉立着几棵歪脖子树。 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一片高低不一的房屋,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墙壁大多是土黄色,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上挂着褪色的蓝布窗帘。 远远看去,房屋之间的道路时不时有人经过,似乎此处的居民数量不算少。 然而,即便如此,二人却莫名觉得整个小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连风都带着几分凝滞。 继续走近小镇,前面的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妇人提着竹篮走过,看到他们时脚步顿了顿,她转动头,那对浑浊的眼睛望向二人,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默默离开。 萧凛和闻人翊瞧见这一幕,默契地没有出声,待对方经过后继续向内走去。 “明明阳光正好,我却觉得这地方没什么阳气…”萧凛不禁感叹道。 正说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一篮野菊花从巷子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哥哥,买朵花吧?很香的。”她的声音清脆,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萧凛正欲说些什么,闻人翊却拉了拉萧凛的衣角,轻轻摇头。萧凛会意,摆手道:“不用了,谢谢。”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转身跑开了。 “你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吗?”萧凛悄声问道。 “没有,只是一些怀疑。”闻人翊耸耸肩,“在部分地区,鲜花也是可以作为食物的。这种事,不能有侥幸心理。” “原来如此。”萧凛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们继续往小镇深处走,房屋的排列方式依旧堪称杂乱,而两侧的房屋也显得愈发陈旧。 他们缓缓踱步,时不时就会有行人经过他们,也能瞥见屋子那窗户内经过的人影。 “我以前看过一些恐怕电影。”萧凛悄悄说道,“主人公进入奇怪的城镇,发现里面的居民都很诡异,街上空无一人,屋子里却不断地射出窥探的眼神……” “你说的这种情况好像和我们目前经历的完全相反。”闻人翊却说道,“我感觉,这里的居民好像压根就懒得搭理我们。” 萧凛随即转头望向四周,偶尔经过他们的男女老少,步伐不徐不疾,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把他们视作空气。 “这好像反而更为诡异了。”萧凛感叹道。 二人随即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碾压过。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时,他们看清男人画的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偶轮廓,每个轮廓的头部都是空白的。 男人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二人下意识心生胆怯,但眼看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带有恶意的举动,萧凛便硬着头皮搭话道:“您好,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反正问这句话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他心中如是想道。 对方楞楞地望着二人,过了许久才转过头自顾自地说道,“不记得了…” 萧凛和闻人翊看着对方的样子,一时语塞,他们继续企图和对方搭话,那人却再也不回应了。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放弃,继续向内走去。 他们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巷口处站着一个穿灰布裙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人偶。但这人偶的做工和工坊内的那些没法比。 第527章 人偶之泪(四) 如果说老头那里的人偶是工艺品,那么这老妇人手中的人偶只算是个随手做的粗糙玩具。 妇人垂着头,轻轻拍着人偶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乖囡囡,回家了……”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二人下意识停下脚步,连忙换了一条路离开。 “这都啥玩意儿,也太诡异了。”萧凛连连摇头,“我觉得没法在这找线索,如果他们几个人真的在这鬼地方待了很久,绝对不会生活在这个城镇里。” “没错,这点我同意。”闻人翊跟着他也如是说道。 二人顺着这条路前行,却七扭八拐地回到了城镇的入口,见此情形,二人干脆顺着来时的路直接走回工坊,至少那地方看起来还稍微正常一些。 回到工坊外。 “回去歇会儿吗?”萧凛问道。 “算了,老头在屋子里,还是屋外说话方便。”闻人翊提议道。 二人随意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随意地聊了几句后,却见那老头从大铁门外走回,一手提着木棍,另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二人瞧见他,微微一怔,老头仅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吆喝道,“活都干完了是吧?” 二人连连点头。 “干完活了该休息休息,养足体力准备下午继续。”老头嚷道,“但是记得,不要离开这个地方,尤其不要往铁门右边的方向走。” 萧凛和闻人翊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毕竟他们刚刚从那地方回来。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吗?”闻人翊随即问道。 老头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木棍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溅起几点泥星子。回头瞪着他们:“不该问的别问!我是为你们好,爱听不听。”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工坊,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留下满院的寂静。 萧凛不禁发出叹息,“为了把当年的事情解决,我也算是拼命努力了很久。真到了有机会解决这事的时候,却感觉还是有点束手无策。” “不要着急,慢慢来,守黑的戏剧风格你懂的,基本都不太正常。但总有破解的方式。”闻人翊安慰道,“我们起码得在自保的同时再慢慢找他们。” “嗯…”萧凛微微点头。 “但我觉得,如果你的那些战友们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那这老头一定也知情。”闻人翊托腮道,“但看他的脾气,想问出些什么也许有点艰难。” “话虽如此,但这老头感觉实在不像坏人,所以…还是可以想办法套一些情报。”萧凛提议道。 二人坐在台阶上,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空气中的燥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头味。他们时不时聊几句,时不时看向铁门两侧,外面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让人心头发毛。 没过多久,工坊的门再次打开,老头探出头喊道:“十二点了,吃饭时间,你们爱吃不吃啊!”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头就迅速关上了门。 他们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了工坊。 走进工坊,一股淡淡的麦香混着肉汤的味道飘来。餐桌上摆着两盘黑面包,旁边是两碗冒着热气的蔬菜汤,汤里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 老头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啃着,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萧凛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口感粗糙但还算能下咽。闻人翊则先观察了一下汤里的菜叶,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拿起勺子。 老头放下面包,喝了一口汤,含糊说道:“下午的材料都在二楼的楼梯间旁边的柜子里,你们只能碰这些,别乱碰其他东西。”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记住,上漆的时候要顺着木纹来,别弄花了。要是弄坏了人偶,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闻人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萧凛,用唇语无声地说道:“试着和老头搭话聊天。” 萧凛微微凝眉,坚定地点头,他咽下面包,砸吧着思索了片刻,抬头望向老头,“师傅,您是干什么工作的。” “噗……”闻人翊一下子没绷住,一口菜汤喷了出来。 一旁的老头同样以看智障的目光望着萧凛,他长长叹息,快速吃完午餐,把碗带回了厨房,“吃完记得收拾好餐桌。” 他缓缓回到楼梯前,迈步的前一刻,无奈地转过头,“我是做人偶的…” 萧凛老实地点点头,和闻人翊对视一眼,不再多问。吃完饭,他们收拾好碗筷,并把残渣弄入了垃圾桶。 “你真6。”闻人翊忍不住夸赞道,“我都想不到问这样的问题。” “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啥。”萧凛无奈地挠挠头,“但老头的反应,感觉还挺友善的其实…” 闻人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二人用完餐一直等到下午两点,便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二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光线骤然暗了不少,只有几缕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楼梯间旁的柜子半掩着,柜门边缘掉了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 萧凛伸手拉开柜门,柜子里从上到下依次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刷子,棉布。还有各种罐子,其上贴有“蜡”或“油”的字样。 拿起刷子,闻人翊蘸取那带有刺鼻气味的润滑油,首先靠近那批仅有雏形的人偶们。 他皱了皱眉,将刷子顺着木纹细细涂抹,油液渗入木材的缝隙,发出“滋滋”的轻响。 萧凛在一旁手持木蜡,取过一块干净的棉布蘸匀,蹲下身擦拭着人偶的躯干。上过蜡的部分明显地被笼罩上一层光滑,隐隐反射着二楼的一丝微光。 那些未完成的人偶静静立在角落,空洞的眼窝对着不同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什么。 第528章 人偶之泪(五) 闻人翊这一边,那一小瓶润滑油的使用速度比想象中快,刚处理完四五个人偶,一瓶便被用完,他只得回到柜子再拿取另一瓶,并随手将空罐子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 萧凛见此,仅是默默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那上蜡的动作却逐渐停滞。 萧凛忽地透过面前人偶的肩部,看到闻人翊忽地驻足于那柜子旁,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闻人翊的后背僵得像块铁板,手指不禁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油瓶。 萧凛放下棉布,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二楼内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半人高的人偶。 那人偶没有头颅,躯干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侧转,仿佛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窥探”。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萧凛望向闻人翊,用口型示意:“那玩意儿之前在那吗?” 闻人翊缓缓摇头,目光死死锁定那无头人偶,喉结动了动,缓缓摇头。 寂静之中,那人偶的躯干关节处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二人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握紧了手里的棉布。 闻人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有动弹身体,眼神瞟向四周,思考着该如何决策。 正当二楼着诡异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时,一旁老板的房间内传出嗒嗒嗒的脚步声,二人瞬间将眼神转向那个方向。 下一刻,那扇门被骤然推开,老板的身影从中走出,看到二人雕塑般的状态,不解地望着他们。 随后,那眉头猛地拧成一团,手里的木棍啪地一声敲在旁边的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俩在这愣着干啥?”他粗声粗气地吼道,目光扫过那尊无头人偶时,眼神里有一丝发愣。随即几步跨到人偶跟前,伸手抓住人偶的胳膊,关节处再次发出“咔哒”的脆响。 “说了别乱碰柜子以外的东西,这玩意儿不是给你们摆弄着玩的!”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人偶扛在肩上,转身走向房间内,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人偶会突然动起来。 “继续干活。”老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二人不敢再多想,赶紧拿起手里的工具,重新投入到上蜡和涂油的工作中,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老板房间的方向。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地板上,那些未完成的人偶依旧保持着空洞的姿态,仿佛刚才的诡异只是一场错觉。 “雏形人偶6个,精制人偶5个,包皮人偶4个。”闻人翊念叨着,“和上午第一次见的时候是一样的数量。” “那刚刚的那东西是?”萧凛沉声道。 “不好说…感觉像是一个还在制作的人偶。”闻人翊微微摇头。 “按照剧中世界的邪门程度,我其实也已经料到这破人偶会动了,只是没想到这么渗人。”萧凛进行着手中的活,同时叹息道。 下午的活也并不繁重,但二人工作期间时不时地会悄悄打量身后的人偶,因此效率实际上被不断拖慢。 但好在之后再也没发生什么怪事,经过二人的配合协作,四点多便完成了任务。 “距离他要求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该去干点啥呢?”萧凛问道。 “当时是该出门看看,毕竟咱们到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是找人。”闻人翊如是说道。 “老头不让我们乱跑,被发现不会有问题吧?”萧凛叹息着说道。 “上午我们干完活就离开了,当时应该也被发现不在工坊,老头也没干什么。”闻人翊却耸耸肩。 他随后迈步来到老板的门边,伸手敲响木门。 “干啥?出啥事了吗?”里面传来老头不悦的声音。 “没事。您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闻人翊问道。 “滚,六点之前都不要来烦我。”老头吼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开,“妥了,走吧。” 二人悄悄溜出工坊,这一次,他们沿着铁门左侧的小路摸索前行。 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潮湿的凉意。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萧凛只觉气氛愈发怪异,脚下的小路逐渐被杂草占据,林子里也安静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地方越走越不对劲了。”萧凛沉声说道。 …… 然而,萧凛的话问出,却一时间无人回应。 他突觉不对,连忙转过头,才发现偌大的林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闻人翊?”萧凛双目瞪起,仓皇望向四周, 萧凛双目瞪起,仓皇望向四周,喉咙发紧地喊了几声:“闻人翊!你在哪?” 林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地回荡,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急得额角冒汗,快步在附近来回寻找,脚下的杂草被踩得窸窣作响。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林子中。 一阵阵劈木头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萧凛循着声音快步穿过杂草,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一个穿着棕色现代休闲服装的男性背对着他,看起来腰背浑圆,身材较为魁梧,只是头发较为凌乱,正一下一下地挥动着斧头劈向树木。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斧头落下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每一次劈砍都溅起细碎的木屑。 看到这一幕,萧凛一时间陷入了恍惚,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索起当年的队伍中是否有这样一个人。 还不等萧凛想起些什么,那劈柴的人仿佛意识到了身后的来人,忽地站直,缓缓转头望向萧凛的方向。 而仅这一眼,几抹冷汗瞬间滑落。 “萧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呢?” 同样的嗓音,同样的语气,让萧凛不禁萌生后撤的想法。 那张脸,这身体,明明正是秦天筑的模样。 第529章 人偶之泪(六) 他咧着诡异的笑,手中的斧头仍沾有木屑,一步步向着他挪动。 “萧老弟,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秦天筑歪着头,嘴唇开合,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凛仍闭着嘴,一言不发,眼前的秦天筑是假的,毋庸置疑。 他缓缓喘息几阵,忽地想道,“不知道这假的秦天筑有没有继承他的智商啊…” 想到这,萧凛双目放光,忽地直起腰背,指向秦天筑身后,“你看,那是啥?” “哈?”秦天筑一时露出懵逼的表情,向后看去。 当他再次回首,萧凛的影子都已经没了。 【另一边】 发觉萧凛消失的闻人翊也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他望向来时的路,那小路的痕迹已经消失,周围尽是看起来差不多的林子。 “哟,你也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闻人翊微微蹙眉,却随即舒展眉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诸葛延?你在这干什么呢?”闻人翊凝视着那身穿西装,酷似保险销售的诸葛延。 “这不重要,重点是,你迷路了?”诸葛延倚靠在树上,露出个微笑,“你这样的人,也会迷路?” “这就和你无关了,你想干什么?”闻人翊耸耸肩问道。 “你的眼神中有一丝闪躲,”诸葛延凝视着他说道,“你在找人?他也在这里对吗?”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看看谁先找到他。”诸葛延说着,再次笑了起来,“如果我先找到他,那你就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 闻人翊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还不等他回应,假的诸葛延便瞬间拔腿跑开,没了身影。 闻人翊看着假诸葛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放缓呼吸,眼神不断打量着四周,当他看到地上散落的一块石片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立刻沿着诸葛延离开的脚印追去,沿途中,于自己肩膀之上和膝盖的高度在经过的树上刻下了方向不同的标记。 脚下的青苔湿滑,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 萧凛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面,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脏仍在狂跳。 假秦天筑那诡异的笑容还在眼前晃。过了许久,他探头看向来路,确认没人追来后,才挪步离开。 他在密林里尝试着寻找出路,在印象中,来时的路杂草较少,且空气湿度高,他便顺着这样的记忆寻找相似的感觉。 突然,他只觉自己触摸的树干有一种怪异的痕迹。 转头望去,只见自己肩膀高度的位置有一个用利器刻下的箭头,直指自己后方。 萧凛眼前一亮,“这是闻人翊留的信号吗?” 他喜出望外,正欲顺着这个方向离开,却又忽地顿住脚步,“不对,按照闻人翊的心眼子,是不是没这么简单?” 想到这,他又仔细观察起这箭头,这么一看,他才发现在高度略低,大约是膝盖高度的位置处,还有一个标记,却指向相反的方向。 萧凛看到这,不禁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过了几秒,他双目放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真聪明。” 他随即放心地点点头,顺着高度较低的箭头方向跑去。 跑了约莫五分钟,前方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来时所走的小路似乎也已有迹可循。 “路走对了…但闻人翊在哪呢?”他正这么想着,感受到身后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灌木丛被猛地拨开,闻人翊的脸露出来,他压低声音急喊:“这边!” 萧凛几乎是扑过去的,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多待,沿着窄径继续往前冲。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石板路,工坊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 二人望向身后,明显地看见一个持斧的人影和一个笔直站立的身躯,他们朝这个方向望了很久,又逐渐后退,消失。 他们进入工坊的铁门,屋外的空地一片寂静,二人随即进入了屋子,似乎这样稍微安全一些。 老头此时正好下楼,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眼皮都没抬:“你们怎么气喘吁吁的?被野狗追了?”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没敢说实话,只是喘着气摇头。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饿了。”萧凛找了个借口说道。 老头哼了一声:“六点还没到,这事倒是挺积极。”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二人后背还在冒冷汗,闻人翊压低声音:“那些家伙看来不敢接近这个地方。” 萧凛沉默地点点头。 “你确实看懂了我的标记了?”闻人翊问道。 “只能算是灵机一动。”萧凛微微点头,“二楼人偶的脖子关节不太灵活,只能左右转动,不能上下活动,并且这些家伙没有可活动的眼珠。” “所以…如果林子那俩东西也是类似的人偶,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们就无法看到下方,你把真正的信号放在了很低的地方,只有我能看到。” 闻人翊欣慰地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能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二人不敢再离开工坊。他们坐在一楼的角落里,时不时看向窗外,生怕诡异的东西再次出现。 六点整,老头从厨房出来,端来和午餐差不多的食物,“赶紧吃点吧。” 萧凛接过餐食,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头…不是不是。老板,你做的人偶……会动吗?” 老头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人偶就是人偶,会动的话,怎么还能叫人偶呢?” 工坊里一时静得可怕,这蹊跷的回答让二人不禁沉默。 “那么,您制作的人偶是用来干什么的呢?”闻人翊思索后问道。 老头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目光扫过上空,不知在看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用途?还能有啥用途。人的肉体会腐烂,但保养得当的木头人偶,可以永远存在。” 萧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闻人翊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楼梯口,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 第530章 人偶之泪(七) 老头说完就起身结束了用餐,留下两人对着桌上的饭菜,食不知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时间接近七点,老头走回客厅,对着二人郑重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记得,每天晚上七点后,你们就不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屋子里。” “给你们准备的住宿在这屋子的后面,角落里有个单层平房。” “记住,七点过后,就要离开这里,日出之前都不要回来。”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看着老头,脸上没什么惊愕或疑惑,毕竟这件事情他们已经在生存法则里看见过。 但即便如此,闻人翊还是煞有介事地问道,“这样吗?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为什么呢?七点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老头的脸沉了下来,手里的旱烟杆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两下,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不该问的别瞎问!”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七点后这屋子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老老实实去后面住,别出来瞎晃。”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没再追问,默默离开房屋,随后按照老头指的方向走向后侧。 不远处的角落里果然立着一间单层平房,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墙面爬满了青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坊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却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走到平房门口,推开门,里面有八张配备好床上用品的普通木板床和几张小桌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这里有八张床…”闻人翊呢喃道,“所以这戏剧设计之初是为八人规模的演员准备的吗?” 萧凛则一张张检查着床,沉默地摇摇头,“嗯…好像这些床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闻人翊看着他,自然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我们能找到他们的。”闻人翊沉默许久,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这么说道。 “哎,”萧凛随意坐在一张床上,发出沉重的叹息,“说实话,我个人对此有点悲观。我无法想象一群对剧中世界毫无概念的人在突然进入这种地方后,有多大的存活概率。” “嗯,要不你试着回忆一下当时的自己。如果是那时的你,突然降临这个地方,会做些什么?”闻人翊思索后问道。 听到这话,萧凛一时陷入沉默,当时的他仍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成员,和其他那十多名战友其实经历过各种危险可怖的情况,但这里的诡异程度,远非寻常任务可比。 “如果是那时的我们,”萧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眼神沉了下去。 “我认为…即便一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到达另一个地方,但至少也仍会以为自己还处于战斗状态。也许会先找个不错的隐蔽点,谨慎地探索这片林子,工坊,小镇之类的。” “如果这么看的话,他们或许会先集体潜入森林中。”萧凛思索着说道。 “然后,他们一定会对这个工坊还有那诡异的老头感兴趣的。”闻人翊补充道,却不禁沉默下来,“但如果他们想长久地待下去,那就需要食物。” “是的…但那东西,只有老头给的才能吃。”萧凛不禁沉吟道。 “这么说的话,”闻人翊忽地托腮道,“你还记不记得,中午老头从外面回来,手里就拎着一兜子东西?” “记得,你认为那是食物?”萧凛疑惑地问道。 “嗯…看来还得从老头身上入手。”闻人翊如是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头下午也出过门。晚餐的时候,他的鞋子上沾有泥土,但下午可没有。” “尝试着跟踪一下?”萧凛听到这话,随即提议道。 “没错,必须得试试。”闻人翊肯定地点头道。 随后的时间,二人便默默待在窗边,望着工坊的房屋,时不时闲聊两句,这期间屋外确实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便相继睡去。 夜深,平房里只有木板床发出的吱呀声在黑暗中浮动。萧凛的意识忽地被触动。 他缓缓睁开眼,望见窗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缓缓蠕动。他屏住呼吸,一瞬间就清醒起来 萧凛不动声色,翻身下床,那影子突然顿住了。 月光漏进,恰好照见那人影的侧脸,那东西没有五官,只有木头雕琢出的平滑轮廓。 “人偶?”萧凛心中默念道。 萧凛默默站在窗边,就这么透过窗户凝视着对方,闻人翊此刻并没有被惊醒,仍躺在一旁的床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离开床铺,才忽地想起生存法则上的内容,于是便静立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人偶的面部,过了很久,萧凛突然有一种感觉,那没有雕刻五官的人偶,好像也确实在看着自己。 僵持许久后,那人偶忽地咔咔颤动两下,转过了头,向后走去,见此,萧凛下意识推开门跑出,冷冽的夜风灌进领口。 人偶原本只站在距离窗户三步远的地方,但萧凛夺门而出的这一刻,那东西却骤然飞快跑远,没了身影。 萧凛望着远处,不解地摇头,平复呼吸后才转过身。 这一瞬间,一张苍白的面容忽地出现在他眼前,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屋外。 “我焯,吓死我了。”萧凛浑身一颤,这一下彻底被吓精神了。 闻人翊则无辜地挑眉,“你怎么了这是?” 萧凛无奈地咂嘴,将门关上,平复心情后才解释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闻人翊听完,却沉默了许久,“木人偶,没包皮的那种?” “是的。”萧凛微微点头。 “总之,这些人偶会动是一个已经确定的事情。目前最让人在意的是,这些人偶的意识到底是什么,它们到底有没有恶意。”闻人翊沉默着呢喃道。 “我也觉得奇怪,如果有恶意的话,刚才那个人偶应该直接进来把我们掐死。”萧凛微微耸肩道。 “想知道这些,还是得从老头身上寻找线索…”闻人翊说着,再次望向窗外。 第531章 人偶之泪(八) 【第二日】 在有第一天经验的基础上,他们用完早餐,迅速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大约十一点左右,两人便装模作样地在屋外摸鱼,等着老头出门。 老头果然没让他们等太久。没过十分钟,就见他拎着那个熟悉的布兜,慢悠悠地走出工坊大门。 走到铁门口,老头忽地顿住脚步,狐疑地转过头,瞅了二人一眼。 见此,闻人翊连忙摆弄起那些晾晒的布匹,萧凛则假装专心地研究起劈开的木材。 老头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发现什么问题,最终只得耸耸肩,提着包袱离开,沿着林中小径往深处走去。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径越走越偏,和二人昨日下午所走的路差不多,周围的树木也愈发茂密。 大约走了一阵,三人靠近一棵仿佛被雷劈开过的大树,老头见此,脚步忽地顿住。 萧凛此时反应较快,迅速抓住闻人翊就窜入一旁的草丛内。 老头则默默向后瞧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在此处向左拐去。 草丛里的枝叶划过脸颊,萧凛屏住呼吸,和闻人翊一前一后,跟在老头身后。 拐过那棵雷劈树,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被藤蔓缠绕的矮灌木丛,中间藏着个半人高的树洞,洞口被青苔和枯枝遮掩,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老头走到树洞前,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才缓缓进入。 萧凛正欲跟着进入,却被闻人翊拉住,“先等等,最好不要跟着进去,我看这树洞应该只有这一个出口,就这么进去很容易被发现。得等他走了我们才有机会。” 听到这话,萧凛微微点头,按照闻人翊的建议在此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树洞深处传来窸窣的响动,老头佝偻的身影钻了出来。他神情似乎仍旧十分不悦,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提着布兜,缓缓沿着原路返回。 萧凛和闻人翊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才蹑手蹑脚地靠近树洞。里面的空间却比想象中宽敞,空气中弥漫潮湿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 二人向内深入,一道生锈的铁门首先映入眼帘,门把手上布满暗红色锈迹,仿佛凝固的血痂。 二人靠近了一些,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四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缓缓地抬起头,他们穿着沾满泥污的迷彩服,防弹衣的护板歪斜地挂在身上,颧骨突出的脸上布满干涸的血渍,唯有双眼在阴影中闪着警惕的光。 “你又想怎么样,我们是不会答应你的…”最左侧的男人嘶哑的低吼,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虚弱晃了晃又跌坐回去。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另外三人也同步做出防御姿态,尽管动作迟缓,眼神里的敌意却像淬了毒的刀。 萧凛却依然满脸惊异,目光扫过他们破烂的制服,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特战部队迷彩。当他的视线落在最右侧那人缠着布条的手臂上时,浑身彻底僵住,“是他们…就是他们!” 那人闻声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骤然聚焦。他费力地向前挪了半尺,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清萧凛的脸。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的敌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恐惧,“萧凛…你…是你吗?” 听到这话,另外三个人也骤然抬起头,纷纷向前挪动,想要看清萧凛的脸。 这五个人一时无言,只是默默看着彼此,仿佛在不断地确认着一些难以置信的事情。 “是我…”萧凛的声音也颤抖着,回复道。 “你,”右手缠着布条的男人又凑近了一些,竟缓缓笑了起来,“你小子,经历了什么?怎么看起来比当年沧桑了许多。” 萧凛望着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现在距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先不说我了…”萧凛摇摇头,“老大,你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其他人又去哪了?” 右手缠绕布条的人被萧凛称为老大,多半是队长一类的人,细细看去,他似乎确实也比其他三个更为年长,他摇摇头,沉重地说道,“这故事就很长了。” “你…诶…”队长这时才注意到除了萧凛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闻人翊,有些警惕地挑了挑眉。 “哦,没事。”萧凛意识到了这一点,摆摆手,“你们可以信任他。” 队长听到萧凛这么说,便郑重点头,继续解释道,“我们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后,遇到一个奇怪的白胡子老头…他让我们帮他劈叉,洗涤,打猎,清洁之类的工作,还要我们护理那些木头人偶。” “我们和他解释了,我们是部队,有重要的任务,但这老头就好像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固执地让我们干活。” “我们以为这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老人家,没和他纠缠,便直接离开那屋子附近,去探查了周围的地区。” “当时,我们分成了两队,每队五人。我们走了很久,途中偶尔会遇到其他的当地居民,但他们的神情也都有些古怪,我们没有和他们过多交流。” “经过探索,我认为从这片林子的树木种类看,这地方绝对不是不是我们之前所身处的地带。随后我们准备和另一队在说好的集合点重新汇合。” 说到这,队长一时间沉默,脸上尽是沉重与惶恐。 “慢慢说,后来呢?”萧凛感到事情多半开始出了变故,不禁紧张起来。 “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另外五个人。当时,我们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夜色有些浓了,我们打算去寻找一下他们的下落,结果…” 说到这,队长身旁的一个小伙子警觉地抬起头,示意他们噤声。 在场另外五人见此,纷纷紧张起来。 “有人进来了。”这小伙子说道,“萧凛,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们先离开这,别被抓住。” 第532章 人偶之泪(九) “离开…我们怎么走。”萧凛的眼神扫过四周,这地方确实只有一个出口。 他指向二人身旁的一个角落,“之前下雨的时候,有雨水把那里冲开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洞,你们也许可以从那钻出去。” 听到这,闻人翊迈步上前,伸手摸了摸,抓下一把松软的土,一丝阳光从此透入,他随即转头说道,“可以。” 萧凛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兄弟们,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会回来带你们走的。” 队长凝重地望了萧凛一眼,随即摆摆手,“行了,快撤。” 闻人翊和萧凛略显狼狈地从中钻出,回到了地表。 闻人翊从里出来后,便四下张望后,找到一块面积不大的枯树皮,盖在了钻出来的空洞,防止老头因为透入的阳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老头突然回来,也许是起疑心了,我们先赶紧回去。”闻人翊提议道。 “好。”萧凛果断同意,二人迅速顺着来时的路跑回了工坊内。 他们冲回工坊的院子,便立刻坐下,平复呼吸,让自己的脸色保持正常。 过了不久,老头的身影果真出现,缓缓回到了工坊。 “你们俩,跑哪去了?”老头凝视着二人,粗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哈?什么意思,我们一直在这里啊。”萧凛摸着斧子,假装出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 “真的?”老头脸上的皱纹紧紧蹙在一起,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我刚刚回工坊,你们俩好像不在院子。” “我们干完了活,就回房间歇着了。”闻人翊上前两步,拦在萧凛面前,抢先说道,“任务完成后去休息是没问题的吧。” 老头顿了顿,一时语塞,想必他当时并没有去检查过二人的房间。 听到闻人翊这么说,老头也无力反驳,只得狐疑地点点头,“没问题…但记得,不可以跑到别的地方去,尤其是林子里。” 老头说完,深深望了二人一眼,便回到了屋子。 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闻人翊呼出一口气,随即转头,“快把你手上和鞋上的泥土给擦掉。” 萧凛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惊,“我去,差点露馅。” 【十二点后】 午餐时间,三人依旧沉默地坐在同样的餐桌上。 这一次闻人翊及时拦住了萧凛,没让他发表任何的雷霆问题。 闻人翊清了清嗓子,假装不经意地说道,“老板,你说咱这地方,还有别的人在吗?” 老头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睁大了几分,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怎么,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些?” 闻人翊脸上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挠了挠头:“确实值得好奇啊,这林子这么偏,除了咱们好像没见过别人。” 萧凛在一旁默默吃饭,眼角却留意着老头的表情。 老头冷哼一声:“有人,而且,人会越来越多的。” “越来越多的人?”闻人翊追问道,“您指的是帮您干活的人,还是别的人之类的?” 听到这话,老头反倒是莫名笑了两声,“如果你们哪一天厌倦了工作,可以随时告诉我,毕竟这确实很辛苦。” 闻人翊和萧凛对视一眼,内心不禁响起警铃,连忙摇头否认。 看到二人的反应,老头倒是有些失望地耸耸肩,态度又横了起来,“既然如此,就别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干好分内的事比啥都强。” 【下午两点,二楼】 二人目视老头进入他的工作室,随即开启了下午的工作。 萧凛在摆弄蜡和润滑油的时候,闻人翊先是再次查看了一遍二楼的人偶数量。 好在并没有数量上的变化,这些人偶的姿势也都保持正常的站姿。 另一边,萧凛一边干活,一边在辨认那些相对精致的雏形人偶,试图从中找出昨夜出现的那一只。 萧凛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只人偶光滑的脸颊,木头的凉意在指尖蔓延。这批人偶的轮廓和昨夜那只基本都十分相似,毕竟都出自同一个匠人之手,即使有差异也不会很大。 闻人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摇头:“夜间的泥土地会更加潮湿,人偶如果踏足,一定会有土渍,而仅凭它们的木头手指,并不可能将自己清理干净。” “意思是,那一只人偶并不在这批之中?”萧凛问道。 “至少我这么觉得。”闻人翊微微点头。 二人正聊着,工作室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连忙散开,假装在认真工作。 老头抱着一只稍矮的人偶,表面已经加上了皮,并且精细雕刻面部,若不是这人偶四肢垂落,便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头瞅了二人一眼,随即吆喝道,“那个谁,过来。”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随后萧凛主动迈步上前,“有何吩咐?” “把这个人偶搬过去,放在内部。”老头指示道。 正当萧凛要伸手时,闻人翊却忽地出声阻拦道,“老板,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们碰这批人偶吗?” 萧凛微微一愣,也反应了过来。 “嘿,让你们干活的时候倒是机灵了。我是说你们不能私自碰,我让你们碰的时候没问题。”老板解释道。 萧凛愣了愣,回头望向闻人翊,他经过思考,微微点头同意,萧凛才接过人偶。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这人偶分量很足,若是一个同等大小的活人,估计也不会比这重太多。 萧凛将其搬到内部,随即问道,“我怎么把这玩意儿立起来?” “你放地上就行。”老头不悦地喊道。 萧凛按照他说的,将其随意地放在地上,这东西还真自己立了起来。 “呃,然后,把最左侧那一只搬进来。”老头又指向最左边的包皮人偶,它的高度没比萧凛矮多少。 萧凛瞅了它一眼,望着这人偶没有添加毛发的面部,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在老头的催促之下,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将其搬运到了工作室内。 第533章 人偶之泪(十) 做完这一切,老头也没一句感谢,就果断把门关上。 萧凛叉着腰回到雏形人偶的区域,正打算抱怨两句,却见闻人翊一脸凝重地望着二楼深处。 “你在看什么?”萧凛问道。 “在看你刚刚搬进去的那只人偶。”闻人翊紧紧蹙眉,凝望着那个方向。 萧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二楼深处的阴影里,那只刚被搬进去的人偶背对着他们,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硬。 “怎么了?它有什么不对?”萧凛压低声音问。 “嘘。”闻人翊轻声道。 萧凛见此,也紧张地屏住呼吸,望向那个方向。 阴影里的人偶背对着他们,原本僵硬的肩膀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得晃了晃,但二楼窗户紧闭,连一丝风都没有。 萧凛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死死盯着那人偶的后脑勺,只见它的脖颈处似乎传来极细微的“咯吱”声,似乎那是木头摩擦的动静,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生涩。 二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人偶的头颅一顿一顿地动了起来,脖子缓缓拧转到身后,两只无神的眼睛正看着二人的方向。 萧凛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僵住,他轻声开口,“法则上说,细微变化让老板处理。这种直接挑衅我们的情况怎么处理?” “先不要看它,去找老板…”闻人翊说道。 他正欲迈步,萧凛抓住了闻人翊的手,缓缓说道,“你先后退,我去敲门,如果情况不对劲你先跑。” “什么?可是…”闻人翊心中一惊,正欲反驳却撞上萧凛坚定的目光。 萧凛松开闻人翊的手,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薄冰上般挪向工作室的门。 手心的汗不断溢出,每一步都伴随着身后人偶关节“咯吱”的细微声响。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萧凛咬咬牙,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重。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木头摩擦地面的钝响,那人偶竟迈着僵硬的步子朝他们走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萧凛的后背。 闻人翊低声急道:“它过来了!” 萧凛心脏狂跳,刚要转身,工作室的门“吱呀”一声拉开,老头探出头,皱着眉骂:“哎我真是服了,吵什么?” 萧凛连忙说道,“那玩意儿动了。” 他瞥见身后的人偶,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推开萧凛。 老头靠近那矮人偶,疑惑地绕着它转了两圈,望向二人,“什么动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凛和闻人翊听到这话,先是不解地对视了一眼,才望向那矮人偶,然而,与记忆中不同,它的头颅朝着原本的方位,身体也没有分毫挪动过位置的迹象。 “不是,这东西刚刚…”萧凛正要说些什么,老头不悦地打断道: “刚个锤子,好好干活!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老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回办公室,“砰”地关上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二人怔怔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偶,他们心知肚明刚刚见到的不可能是错觉,只是老板的出现让人偶恢复了原样。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人偶突然动几下还是真吓人。”萧凛抱怨道,“赶紧把工作处理好回林子吧。” 闻人翊果断点头肯定。 过了不久,二人迅速完成了任务,也许是老头之前出来走了两圈,人偶稍微老实了一点,没有再动弹。 “闻人翊。”二人走下楼梯时,萧凛忽地出声道,“待会儿我去林子里找他们,你还是待在这里。” “什么?”闻人翊不解地望着他,“你一个人行动还是太危险。” “一方面,至少人偶不找麻烦,这个屋子目前显然还是安全的。另一方面,老头可能随时会离开,如果出了什么状况,你能从这边帮我些忙。”萧凛如是说道。 闻人翊凝重地盯着他,思索良久,默默地摇头,“我还是觉得…分头行动依旧不是什么好计划,两个人一起走至少还能有个照应,否则…万一你进入林子后再也没回来,怎么办?” 萧凛微微蹙眉,望了一眼面前的闻人翊,微微点头,“好吧。我们做些准备,我去把那斧子带上,遇到情况能有个趁手的武器。” “你帮我去咱屋子里把那只打火机拿出来吧,感觉用得上。”萧凛随即嘱咐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随即和他一起走下楼梯,二人各自奔向自己要去的地方。 “打火机…”闻人翊口中念叨着这句词,木讷地迈步向前,一路跑进屋子里,此处依旧是同样的几张木床,小桌子,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落于此,却无法让此处稍微温暖一些。 闻人翊拧转头颅,四处查看,不解地到处走动,拉开一个个抽屉,不过其中均是空无一物。 他脸上自然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变得诡异,望向周围的一片寂静,他突然攥紧了拳头,“可恶…” 他机械地转回身体,快速奔跑到工坊房屋的前方,然而此处并无萧凛的身影。 “原来早就被看出来了…”他口中念叨着这句话,说话的语气逐渐变换,声调逐渐降低,全身皮肤和服装也逐渐消散,变为一具赤裸的包皮人偶。 这人偶木讷地转身,全身缓缓发出颤动般的抽搐,没过多久,老头的身影从二楼跑了下来。 老头望着面前的木偶,愤怒地瞪着眼睛,“人呢?丢了?他去哪里了?” 老头望着一言不发的人偶,对方抬起手臂,指向铁门左侧,老头见此则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偶,大步流星地顺着小道跑入。 【与此同时,工坊右侧通往的城镇内】 “虽然很感谢你把我们几个救了出来,但你刚刚说的那些事,剧中世界什么的……我还是难以相信。”右手缠绕布条的队长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对着闻人翊说道。 “我知道,这些事确实对常人的认知冲击很大。”闻人翊默默点头,“但你们看看这个诡异的世界,和你们最初所待的地方没有半分相像吧?” 第534章 人偶之泪(十一) “那个,”队伍内一个稍年轻的小伙子举手道,“我相信他,这种剧情我在小说里看到过。” 其他几个队友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队长随即继续说道,“好吧,就算我现在相信你了,我们要如何能离开呢。” 闻人翊则摇摇头,“目前还不确定,但只要活着,总有办法离开,所以我们先躲在这个地方。” 说到这,队长和其他三个队员不禁又朝四周瞧了瞧,这是一栋有些简陋的屋子,屋子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这里虽然也有床铺和桌椅一类的普通家具,但是乍看之下,让人感觉此处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因此他们选择躲在这里。 队长靠在门后,偷偷张望外侧。年轻小伙子缩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地方我有些印象,最初的那段时间,我们来过这里,但是好像多了很多房屋,居民也比当时多了不少。”队长回身走来,沉声说道。 “那些所谓的居民,包括那个老头,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虚拟人物。”闻人翊嘱咐道。 “这种事情真的很难让人接受。”队长无奈地摇头叹息。 “哎…你一会儿听萧凛解释吧,也许他的话能让你信服一些。”闻人翊无奈地摇头。 “对了,萧凛哪去了?”队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还没和你们解释。”闻人翊说道,“上午的时候,我们在寻找你们,当时我们意识到被一个人偶跟踪,萧凛设法把我藏在了草丛里,谁知那人偶随后幻变成了我的样子,因此我们干脆将计就计,由萧凛把人偶和老头的注意力都吸引走。我来带你们离开。” “现在的话,萧凛应该正在设法摆脱老头和那只木偶的注视。”闻人翊解释道。 “听起来挺厉害的,”队长赞许道,“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我留下了标记,他能明白。”闻人翊自信地解释道。 队伍的四人互相瞧了瞧,那年轻的小伙子问道,“斗胆问一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呃…”闻人翊正要开口,外面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木头摩擦地面的钝响。闻人翊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 这一瞬间,闻人翊瞬间站起了身,连连后退。 “怎么了,什么人?”队长连忙问道。 然而,闻人翊却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随后,他眼神转动,经历了短暂的思考,嘱咐道,“你们就待在这个角落,蹲在坐着都随便,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说话。” 正当四人疑惑之际,破屋的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位裹着头巾的老人缓缓踏步进入屋内,由于光线问题他们一时间看不清此人的面部,甚至判断不了是男是女。 而另外四人见到只是个老人,瞬间放松了许多,但完全不理解闻人翊刚刚说出那番话的含义。 但他们发觉闻人翊的紧张,也大致判断出当下的情况或许不如他们想的那样简单,也都老实地坐着不动弹。 闻人翊瞥了一眼四人,不禁内心感叹道正规军人的纪律,如果换成四个普通人,多多少少会给他找麻烦。 老人的脚步停在屋子中央,空气中的霉味似乎被一股淡淡的木头腐朽味取代。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划过头巾的边缘,动作僵硬。 然而,他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质问几人为何私闯民宅,只是自顾自地进入屋内,拖动一张椅子,默默坐在了床边。 见到这情景,几人将呼吸都不禁放缓了一些,生怕任何的动静会惊扰到这老人。 队长缓缓喘息,扭头望向闻人翊,对方的手势则仍是让他们坐着不要动弹。 过了很久,老人都默默坐在椅子上,眼镜望着前方,就像一尊雕塑,见此,闻人翊开始尝试挪动步子,尝试靠近门的方向, 他的鞋底蹭过地面,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刚触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表面,身后突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闻人翊浑身一僵。 “你好…”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带着木头摩擦的质感。 闻人翊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发愣,犹豫地回应道,“呃…你好…” “请随便坐吧,这里很久都没有客人了。”老人的嘴一张一合,吐出这些文字。 闻人翊不解地凝眉,但面对老人的这番话,只得暂且听从。 “真是抱歉,也没什么东西能招待。”老人木讷地说道,“那边有些水,不介意的话就喝一些吧。” 闻人翊正欲礼貌地回应,角落里那年轻的小伙子忽地沉声说道,“我确实有点渴…” 听到这话,闻人翊这一瞬间可谓瞳孔猛地震颤。 而那老人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呢喃,原本僵硬沉重的身体猛地一颤,头颅直接拧转,直勾勾盯着那小伙子。 “你…”老人望着他,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但是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一阵阵渗人的笑声不断从喉咙中钻出。 “跑…”闻人翊轻声地说道,“跑…快…” 老人的头巾“啪嗒”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木头脸,眼窝是空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木茬。 他的手臂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朝着小伙子猛扑过去。 小伙子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撞翻了旁边的稻草堆。 队长见状,立刻抄起墙角的铁铲,狠狠砸向老人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铁铲被弹开,老人的肩膀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快跑!从后门!”闻人翊嘶吼着。 后门被撞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萧凛的身影突然从巷口窜出来,看见几人的身影,他先是感到一阵惊讶,随即便看到了几人身后追逐的人偶,他手里握着那把斧子:“这边!” 第535章 人偶之泪(十二) 他大喊着,指了指旁边一条狭窄的胡同。众人来不及多想,跟着他钻了进去。身后的木头摩擦声越来越近,闻人翊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老人依旧迈着僵硬的步子追来,空洞的眼窝似乎在死死盯着他们。 萧凛跑到最前,领着众人不断拐弯,前冲,直到冲入林子里。 经过一块枯树旁时,萧凛转过头对众人使了个眼神,随即他骤然挑起,越过一块看起来质地特殊的地面。 众人看到这,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一跃而起。 然而,那老人人偶却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必要性,猛地踏入那块地面。 啪嗒一声,他的脚被粘在原地难以动弹,上半身仍保持前扑的状态,猛地拍在地面上,并开始缓缓下沉,逐渐被这沼泽吞噬。 但这人偶显然还执着于杀戮,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仍紧紧盯着众人,张牙舞爪地挣扎,直到那人偶彻底被沼泽吞没,只留下一片浑浊的泥浆翻涌片刻后恢复平静,众人才终于脱力般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萧凛将斧子靠在树干上,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可真是能惹麻烦,幸好来的路上碰到这么个沼泽。” “还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早点把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先告诉他们。”闻人翊摇摇头。 “我的天,那到底是什么怪物。”这几队员仍未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即便他们本是特种部队,但遇上这种非人的生物,恐怕一时间也确实难以接受。 “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说的‘剧中世界’了吧。”闻人翊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 “信了信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队长喘息着说道。 “当然是要先找回另外六个人。”萧凛果断回答道。 然而,听到这话,这四人的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还是由队长说道,“失踪的五个,不太确定,但是…” 萧凛看到四人的神情,不禁感到疑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我们五个人被一群看不清身形的人抓住,他们力气很大,皮肤也硬的很,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人偶了。” “我们五个被集体关到了那个树洞的监牢内,那老头当时问了我们一个诡异的问题。” 萧凛和闻人翊靠近了些,继续聆听他的介绍。 “他说…如果我们把肉体送给他,他会让我们获得一副更好的躯壳。” 队长说着,撞见二人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当时和你们的反应一样,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然也没有同意。” “那老头当时也没有发怒,就只是一直关着我们,每天来送两次水和食物,让我们好好考虑。” “然后…时间过了很久,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日复一日呆在那地方,终于还是有人扛不住。” “咱们队伍里,个子最小的小刘,你原本和他住过一个宿舍的,记得吧…这孩子最后扛不住了,他答应了老头。和他离开了那个监牢。” “大概就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你们出现了。” 萧凛和闻人翊听完这故事,眼神都变得怪异。 “更好的躯壳……”萧凛望着队长,“你们觉得,这会是什么意思。” “直说吧…”队长表情愈发凝重,“我猜是…会成为人偶…对吗?” 萧凛和闻人翊此时都沉默了,他们回忆起了老头近期制作的矮人偶,回忆起这人偶的种种行为。 “如果,那真是他的话…那他当时,是认出了我,在求救?”萧凛不禁感到一丝恍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起码说明他还存在,对吧?我们还能把他带出来…?”闻人翊望着萧凛,怔怔说道。 “可是。”萧凛忽地语塞,双手不禁颤抖起来。 【半小时前】 萧凛和那人偶伪装的闻人翊齐齐离开工坊,他目睹这人偶按照自己的指示跑向居住小屋的方向。 “这人偶伪装的闻人翊还挺逼真。”萧凛稍微呢喃道,“你自己在这玩吧,我要先溜了。” 他三两步跑到自己平时劈木头的地方,打算带着斧头以便在突发事件出现时能自保。 然而,只见那粗原木堆旁,赫然出现一个人影,身形稍矮,站的笔直,正直勾勾望着自己。 “该死,那人偶跟出来了?…”萧凛心中一惊,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那矮人偶盯着萧凛看了许久,身上忽地发出咔咔声响,转头望向一旁的斧头,两三步上前,利索地将其拿起。 萧凛瞳孔骤缩,握紧了拳头。他正想后退,却见矮人偶突然快速跑上前,双手握着斧头朝他递来,木柄微微颤抖。 萧凛没料到对方这么果断地发起攻击,连忙侧身躲过,左手闪电般扣住人偶持斧的手腕。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一刻,萧凛意识到眼前的人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力气,似乎整体的构造也不算牢固。 见此,萧凛爆发出一股蛮力,右手死死扼住人偶脖颈。他能感觉到掌心下木头纹理的震颤,像极了濒死者的最后抽搐。人偶的另一只手徒劳地拍打着他的胳膊,斧头哐当落地。 萧凛抓住机会,下意识抓起地上的斧头,对着人偶的头颅狠狠劈下。木屑飞溅中,他看见人偶的脸上展露出一丝恐慌,在那一刻凝视着自己。 “原来这东西不难对付?”萧凛后退两步,有些疑惑地望了一眼被劈下头颅的人偶。 但当前的状况不容他在此停留,他朝着小屋的方向远远瞧了一眼,便逃离了此处。 【现在】 众人听完萧凛刚刚说的这段故事,不禁陷入沉默。 “萧凛,我觉得你先不必自责…”闻人翊打破这股寂静,“老头都说了,更好的躯壳,也许就表明成为人偶的人类有了不死之身呢。” 萧凛叹息着点头,“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定是认出了我。怪不得他当时拿斧头的姿势完全不像是攻击,也许只是听到了我要拿斧子,想递给我而已。” 第536章 人偶之泪(十三) “这个老疯子,居然真的把人给做成了人偶。他怎么做到的?”队长愤愤把拳头砸向树桩。 “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已经不能用现实世界的常理来判断。”闻人翊解释道,“我们之前还经历过许多有厉鬼和怪物的世界。” “甚至还见过邪神一类的存在。”萧凛补充道。 “我脑子有点乱…”队长沉声说道。 “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闻人翊说道。 “有什么好计划吗?”萧凛缓缓坐在地上,求助般问道。 “我们得回到工坊。”闻人翊思索片刻,如是说道。 “啊?”萧凛听到这话,不禁一惊,“如果这帮人偶和老头是一伙的,那我们这不是羊入虎口?” “这老头本来就没安好心,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让我们干活,给饭吃。说明他如果要对我们下手也是有条件的。”闻人翊解释道,“只要他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我们违反了他的规则,他应该就不能下手。” 萧凛一时语塞,只得默默点头,“然后呢?” “然后,”闻人翊望向萧凛,“我就直说了…你要去辨认一下,楼上的另外四个包皮人偶是否是你的战友。”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不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他们也被做成了人偶?”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这老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几个居然也…”另一个士兵也哀叹道。 “都镇静一点。”队长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摆出了严肃的架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闻人翊望向他们,“躲起来,不要被老头和人偶发现。” “那个,我提一句呗。”队伍里较年轻的那个小伙子忽地举手。 众人的眼神望向他后,便继续说道:“我们原本有十个,这里有四个。剩六个,小刘被萧凛砍了,那应该还有五个。但怎么只有四个人偶了呢?” 队长听到这话,也望向二人,“你们有头绪吗。” 萧凛听到这,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原来,我早就和一些老朋友见过面了。” 【夜晚,六点】 萧凛和闻人翊齐齐回到工坊,屋内一片寂静,仅有客厅中心的一盏灯发着亮光。 正当二人疑惑老头在哪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自楼上传下。 二人抬起头,发现那白胡子老头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影一般被黑暗笼罩,让人看不清表情,却觉得莫名渗人。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老头才终于开口说道,“回来了?下午工作完去哪了?” “我们回房休息了。”闻人翊说道。 “好…待会儿就吃晚餐。”老板默默点头,语气沉重,但好像并没有任何异常。 萧凛和闻人翊也默默点头,自然地走向客厅。 “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他无法随意对我们动手。”萧凛轻声说道。 “但还是要先保持警戒,他不一定会做些什么。”闻人翊附和道。 【夜晚】 晚上的晚餐,比往常还要安静。 桌上是黑面包、蔬菜汤和一点切得很薄的熏肉,热气袅袅往上升,把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蒸得有些发白。他坐在主位,一口一口地喝汤,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难得地多放了一蜡烛。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里莫名更加发毛。 萧凛低头啃着面包,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老头的手。那只手粗糙、稳当,拿刀切肉的时候一点也不抖,和白天抱起那些人偶时一样,像是在对待某种十分珍贵的东西。 闻人翊默默瞥了一眼,主动开口道:“老板,今天的汤比昨天咸一点。” 老头抬眼瞥了他一下,竟没如同往常一样骂骂咧咧,只哼了一声:“人活着,嘴就挑。你要是死了,就没这么多毛病了。” 桌边骤然一静。 萧凛握着面包的手微微一紧,却硬生生把那点反应压了下去,抬头笑道:“你要这么说,那这汤味道还挺好。” 老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闻人翊和萧凛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接话。 这顿饭,最后在一种近乎温和的死寂中结束。 老头起身,咳嗽两声,把自己的碗带去了厨房,说了一句,“记得清理。” 说完这话,他便默默离去,厨房随即传出水声。 闻人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感觉,他确实了。” “嗯。”萧凛没看他,只低声应了一句,“至少知道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但他没证据。”闻人翊说着,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桌角,“不能下手,果然如此。” 萧凛刚要说话,厨房里的水声却停了。 二人立刻闭嘴。 老头慢吞吞地走出来,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目光扫过他们:“收拾好了就去睡,今晚都老实点。” 说完,他也不等二人回应,便提灯上了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直到二楼尽头那扇门关闭,一楼才重新安静下来。 萧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闻人翊抬头看了眼挂钟,“肯定不会太平了。” 二人带着餐具,重新打开水,在哗啦啦的响声中清洗着这些东西。 过了不久,二人完成工作,此时正是18:55。 “走吧。还不晚。”闻人翊说道。 然而,二人齐齐迈步来到大门边,萧凛伸手攥动门把手,那东西却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闻人翊心中一惊,也上前拧了拧。 “门被锁住了!”萧凛压低声音道。 见此,二人连忙飞奔上楼,冲上前打开老头的工作室。 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人。 “该死,没想到他给我们来这一招。”萧凛骂道。 “回一楼,看看窗户能不能出去。”闻人翊即刻说道。 二人蹬蹬回到一楼,这才发现所有的窗户也都被封死。 萧凛尝试拿起凳子砸击那玻璃窗,却完全是徒劳。 第537章 人偶之泪(十四) 他们原本准备继续寻找别的路,可走了两步,闻人翊却忽地停住脚步,抬手拦住了萧凛。 “等等。”他说。 “怎么了?” “你听。” 屋里一片寂静,起初什么也没有。过了几秒,楼上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咔。 像是木头关节被掰动时发出的脆响。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下去,正要往楼梯方向看,闻人翊已经拉着他退到门后阴影里。二人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又过了约莫半分钟,楼上并没有传来老头的脚步声,也不可能有老头的脚步声。 不是老头那种拖着鞋底的脚步,而是干涩、僵硬、每一步都带着木头摩擦声。 嗒。 嗒。 嗒。 萧凛背脊一凉,脑海里瞬间闪过生存法则上的字句。 若听到二楼传来不属于老板的脚步声、低语声或木头摩擦声,切勿上楼查看,应立即躲进一楼储藏室并反锁门,直至声音消失十分钟后再出来。 “储藏室。”闻人翊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二人不再犹豫,迅速穿过客厅,冲向一楼角落那扇窄门。门后空间不大,堆满了木蜡、废布、工具箱和一些尚未处理完的木料,空气里尽是陈年的油脂和木头味。 闻人翊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又拖过一只装满杂物的木箱死死抵住。 屋内顿时一片昏暗。 外头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嗒。 嗒。 嗒。 那声音从楼梯口一路挪下来,像有不止一双脚,却偏偏节奏一致,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客厅里传来细微的木头碰撞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抬起手臂,重新学着做人。 萧凛屏着呼吸,耳朵紧贴门板,低声道:“还不止一个。” 闻人翊没有回话。 因为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像是许久不用舌头的人,正艰难模仿着说话。 “……萧……” “……凛……” 萧凛浑身骤然僵住。 闻人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锐利得吓人,压低声音道:“别应。这一次也许并不一定是善意。” 门外又安静了。 可那份安静比任何动静都更可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无声地听着他们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挂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逐渐远了。 闻人翊数着呼吸,低声道:“再等十分钟。” 萧凛点点头。 可第七分钟时,储藏室顶部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上方,指甲……不,是木指,一下一下地抠着天花板。 咯 咯 木屑簌簌落下。 闻人翊脸色骤变,抬头望去,只见一截发黑的木刺竟从天花板缝隙里缓缓探了下来。 “这地方不安全了。”他低声道。 萧凛的眼神沉到极点,“走。” 闻人翊一把掀开门后的木箱,二人无声地拉开门缝,外头客厅空空荡荡,灯却不知何时全灭了,只剩窗外惨白的月光斜斜照进来,把家具影子拖得极长。 楼梯口处,似乎站着什么。 萧凛眯起眼,才发现那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正是白天被老头严令不许碰的那批包皮人偶。 它们静静立在楼梯中段,脸部被处理得极其逼真,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活皮般的潮润光泽。没有毛发,没有眼珠,眼窝里嵌着某种浑浊发白的东西,远远望去,却偏偏像是在盯着人。 “它们都下来了?”萧凛喉咙发紧。 “不是下来,”闻人翊死死盯着它们的脚边,“是本来就在动。” 下一秒,最前方那只人偶忽地抬了一下手。 动作极僵,可那个抬手的角度,却让萧凛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战术起手势,是他们当年在狭窄地形接敌时最常用的动作之一。 “……不可能。”萧凛喃喃道。 那人偶歪了歪头,脖颈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随后又往前迈了一步。月光落在它右腿上,萧凛看见它膝盖外侧有一道细长的凹痕,像是旧伤留下的变形。 他脑中“嗡”地一下,某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闻人翊立刻看向他,“你发现什么了?” 萧凛没有回应,只死死看着第二只。 第二只人偶站姿微微右倾,肩膀一高一低,右手小指的关节处明显缺了一截。 第三只,人高马大,脖颈左侧有一道不规则的缝合痕,正是当年一次训练事故后留下的旧疤位置。 第四只则最安静,可它脚尖外撇,站着时重心始终偏左,那是长期旧伤形成的习惯,几乎改不掉。 冷汗一下子从萧凛鬓角淌了下来。 “是他们……”他的声音发哑,“楼上那四个包皮人偶……全是我们的人。” 闻人翊的呼吸也顿了一瞬。 “你确定?” “我确定。”萧凛盯着那四只逐渐逼近的人偶,眼底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这些习惯、旧伤、动作,错不了。”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最前方那只人偶突然停住了。 它缓缓张开嘴,嘴唇内侧发出干涩摩擦的声音,像是某种被硬塞回去的意识正在拼命挣扎。 “……萧……” “……走……” 紧接着,它的头猛地一歪,整张脸上那点艰难聚起来的人性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暴戾。四只包皮人偶像是同时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扯动,骤然朝他们扑了下来! “退!”闻人翊低喝一声,拉着萧凛就往后撤。 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椅子被撞翻,桌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最前方那只人偶扑得最快,双臂死死抓向萧凛肩膀。 也许因为包皮的人偶已经是成品,它们与那小刘做成的矮人偶完全不同,力气大得惊人。萧凛侧身一撞,竟只把它撞得微微一偏,自己反倒半边肩膀发麻。 “白天老头在的时候它们根本没这么凶!”他咬牙道。 “现在老头不在!”闻人翊抄起桌上的铜烛台狠狠砸过去,砰地一下正中另一只人偶的脸。 第538章 人偶之泪(十五) 那只被砸中的人偶头颅偏了一瞬,又重新拧正,发白的眼窝直勾勾盯向闻人翊。 萧凛心口一沉。 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或者说……至少不再完全是人。 可偏偏,他下不去死手。 哪怕它们已经失去理智,哪怕它们正朝自己扑杀过来,萧凛也做不到像对待普通怪物一样狠狠干碎它们的头。 这一瞬间的迟疑,险些要了命。 第三只人偶猛地从侧面扑来,直接把他掀翻在地。闻人翊扑过去拉他,却被第四只人偶一把扣住手腕,硬生生拖得踉跄一步,后背撞在柜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尽是木头与皮肉摩擦的怪声,混杂着压抑的喘息和桌椅翻倒声,像一场无声失控的屠宰。 萧凛被按在地上,眼前正对着那只最先开口的人偶。近到这种程度,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部皮肤下那种微微起伏的纹理,像缝在木胎上的活肉。 而在那张已经不像人的脸上,他依旧辨认出了熟悉的轮廓。 “是我呀…我是萧凛。”他声音发颤。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哑而混乱的嘶吼。 那人偶猛地抬手,五指直直扣向他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极重的撞门声! 砰! 屋内所有人偶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第二声撞击紧跟着响起,比刚才更重,像是有人从外头抡起什么东西,狠狠砸在门锁上。 闻人翊眼底骤亮,“外面有人!” 砰! 第三下落下,门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下一瞬,紧闭的大门被猛地从外推开,夜风裹着月色呼啸灌入。 门口,站着一道高瘦的木质身影。 那是一只没有包皮的人偶。 它全身皆是木色,关节外露,脸部仍旧是一片平滑的空白,只有月光沿着它的轮廓滑下来,把那张无面的脸映得愈发诡异。 可它站姿极稳,没有丝毫疯癫与混乱。 更重要的是,它抬起右手,朝萧凛做了一个极短、极熟悉的手势。 那是他们当年执行任务时,专属于小队内部的撤离手令。 萧凛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木人偶没有再做第二个动作,只微微偏头,示意他们立刻出去。 而客厅里那四只包皮人偶,在它出现的瞬间,竟同时发出一阵焦躁的低吼,动作也变得迟滞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短暂压制住。 萧凛即刻起身,抱起闻人翊就往外冲。 他踉跄着冲向门口,擦肩而过时,萧凛死死盯着那只无面木人偶。 那木人偶没有说出任何话。 只是当萧凛经过它身侧时,它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萧凛几乎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门外夜色浓重,林风呜咽。 而他们身后,工坊里那四只失去理智的包皮人偶,正重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木头摩擦声。 萧凛被闻人翊拖着冲出门外,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只没有包皮的人偶站在门边,空白的脸朝着他们,右手缓缓落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人。 萧凛盯着它,喉结滚动,声音几乎哑得不成样子。 夜风吹过,无面人偶微微侧过身,迅速关上了工坊大门。 工坊大门“砰”地一声闭合后,夜色仿佛也跟着猛地一沉。 萧凛和闻人翊站在门外,胸腔还在剧烈起伏。风从林间掠过,吹得院外那些晾晒木架上的残皮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二人几乎同时回头,望向那只无面木人偶。 它已经从门边退开两步,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通体木色,关节纤细却稳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在此刻竟给人一种极强的“正在看着你”的感觉。 闻人翊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回后面那间平房?” 萧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无面木人偶已经猛地转过头,朝工坊外右侧的林道望去。 下一秒,它抬手,朝二人做了个极短的压低身形的手势,随即率先冲了出去。 “跟上。”萧凛咬牙道。 闻人翊没有废话,和他一起压低身体,沿着那木人偶指示的方向快速奔去。 这条路,正是他们白天去过的、老头曾明确警告“不准往右走”的那一侧。 夜里的林子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模样。白日里那些看似普通的歪脖子树,此刻都成了张牙舞爪的黑影,枝叶交错,像是无数只手朝下伸来。脚下的小路湿滑发软,偶尔还能踩到碎石,发出轻微脆响。 萧凛跑着跑着,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拖拽般的摩擦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工坊二楼的一扇窗后,不知何时竟贴上了四道模糊的人影。它们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是隔着玻璃在目送他们。 那画面让他心脏狠狠一抽,差点失了步伐。 “别回头!”前方的闻人翊低喝了一声。 萧凛这才咬牙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冲。 那无面木人偶似乎对这里的路极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带着他们穿过树丛,拐过一段崎岖的斜坡。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错乱的房屋轮廓。 是那座城镇。 只不过此刻的小镇,和白天又不同了。 白日里尚且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影与脚步声,夜里却仿佛整座镇子都死了。 没有灯火,没有狗叫,连风吹过巷子的声音都像被什么吞掉了。 “往这边跑?”萧凛一边喘息一边低声问,“这地方白天都不正常,夜里还能安全?” 闻人翊同样压低声音,“不安全,但工坊外面更不安全。先信它一次。” 那无面木人偶并未停留,径直窜入镇口左侧的一条窄巷。 二人紧随其后,刚进巷口,萧凛却骤然停了一瞬。 巷子深处,月光斜照,站着一道佝偻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轻轻摇晃,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唱声。 闻人翊脸色一沉,“是白天那个抱人偶的妇人?” 第539章 人偶之泪(十六) 萧凛刚想后退,那无面木人偶却忽地抬起左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然后自己上前两步,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那妇人像是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照见她发灰的脸。她怀里仍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粗糙人偶,动作一顿一顿的,眼神空洞的可怕。可在看清无面木人偶后,她竟没有靠近,只僵立片刻,便垂下头,抱着怀中的“孩子”,慢吞吞退回了屋檐阴影里。 整条巷子重新恢复死寂。 萧凛看得头皮发麻,低声道:“它认识这里的东西。” 闻人翊的目光却更深了几分,“也许它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无面木人偶没有理会他们的交流,确认那妇人退开后,便再次向前,带二人拐过两条更窄的巷子。 途中,他们还看见一扇半开的木窗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一闪而过;看见墙根下蹲着一个男人,手指在地上无声画着空白脸的人偶;甚至还听见不远处传来木头碰撞般的奔跑声,像有某个失控的人偶在另一条巷道里横冲直撞。 但那些东西都没有理睬他们。 几分钟后,无面木人偶终于在一处极不起眼的旧屋前停下。 那屋子夹在两栋更高的旧民居之间,门脸又窄又矮,木门腐朽得厉害,门框边缘甚至生出了黑绿色的霉。若不是对方带着,他们白天路过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无面木人偶抬手开门,没有停顿,直接侧身钻了进去。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进门后,里面比想象中宽一些,似乎是两间屋子打通后的结构。 外间堆满破旧杂物,墙角放着几只残缺的人偶胳膊和腿,地上铺着干草,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看到这些东西,闻人翊眼神微动,“标准的藏身处。” 无面木人偶回手把门关上,又用一根木棍熟练地顶死,随后才转过身,静静面朝他们。 直到此刻,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开。 萧凛扶着墙喘了两口气,胸口却仍像压着块石头。他盯着眼前这只木人偶,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它刚才的撤离手势,而是更早、更早之前。 闻人翊也在看它。 片刻后,他先一步开口,“是你。” 萧凛一怔,立刻转头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盯着那无面木人偶,眼神渐渐冷静下来,“第一晚。我们住在后面那间平房的时候,半夜站在窗外看着萧凛的,就是你。” 萧凛的记忆也瞬间被拉了回来。 那一夜,窗上映着一道佝偻的影子。月光照见它没有五官的侧脸,它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后来还在自己追出去时迅速跑远。 那时他们就怀疑,这东西也许并无恶意。现在回想起来,体型、轮廓、那种木质关节的移动方式,几乎都能对得上。 他猛地看向无面木人偶,“真是你?” 那木人偶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萧凛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你明明认出我了。” 无面木人偶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生涩的摩擦声,像是很多年没真正用过这具身体开口。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也在适应那种发声的艰难。 片刻后,一个断断续续、发音极不熟练的声音,从它那张没有嘴的平滑脸后传了出来。 “……不……敢。” “老头……看……得见。” 声音磕巴、生硬,像有人在隔着厚重木板学说话,每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挤出来。 闻人翊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当时老头在盯着?” 无面木人偶点头,又慢慢说道:“我的身体,成型后,逃离了他的手……” 萧凛心头一沉。 “所以你那时只敢站在窗外确认是不是我。”萧凛低声道。 无面木人偶再次点头。 它站在那里,空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一瞬间,萧凛却莫名从它身上看见了一种极深的疲惫。 闻人翊看了一眼屋门,确认外头暂时安静,才低声道:“你们老友相认,确实不容易,但现在我们需要了解更重要的事情。” 无面木人偶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停顿片刻,便用那种磕磕绊绊的方式,开始说明。 “老头……以前……不是这样。” “他会……做人偶。做……很好。镇上……很多人……都找他。” “后来……妻子……女儿……死了。” 说到这里,它顿了一下,声音更涩了几分。 “他……不想……她们消失。” “先是……留声音。留记忆。后来……想留……意识。” 萧凛和闻人翊都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无面木人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 “他发现……能把人的……东西,留下来。留进……木头里。” “不是完整的人……但……会记得。会看。会想。” 闻人翊低声问:“所以你们这些木人偶,就是这么来的?” 无面木人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自愿。有些……不是。” “他一开始……只是想……让不想死的人……留下。后来……不够。” 它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像是在艰难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东西。 “妻子……女儿……留不住。” “木头……太空。太冷。太轻。” “他后来……就想……加别的。皮,肉,神经……活人的。” 这几句说得极慢,屋里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萧凛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无面木人偶继续道:“包皮的……更近。更像活人。能装……更多。” “他想……把她们……放进去。真正……回来。” “但一直……不成。” 闻人翊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成,是因为缺什么?” 无面木人偶沉默几秒,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很轻的合拢动作。 “缺…原料,材料。” 无面人偶重新抬手,指向萧凛和闻人翊,“活人…的…血肉,做,真正的…人偶。” 第540章 人偶之泪(十七) “你之前说的没错,”萧凛紧紧凝眉,“守黑写的剧情就不会有正常的脑洞。” 听到这话,无面人偶似乎展现出一抹疑惑。 “这么说,老头关押你们这批人,是为了提供所谓的原料。”闻人翊说道,“但为什么要把你们做成人偶?” “补偿…”无面人偶缓缓开口,“拿走血肉…给我们…木头的…身体。” 萧凛和闻人翊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明白,这六个人,也许已经与死了无异,木头人偶,即便他们能从剧中世界里带走,又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存活呢。 但萧凛深呼吸几下,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智,毕竟还剩四个活人,能带一个是一个。 闻人翊看着萧凛,仿佛读懂了对方的心情。 他眼底忽地闪过一丝锐光,“等一等,保存他妻女意识的东西,如果还不在那批包皮成品里,那就是在某种更原始的人偶雏形里?” 无面木人偶点头。 “他藏得……很深。” “平时……不拿出来。” “只有……自己看。自己修。” 萧凛立刻追问:“藏在哪?” 无面木人偶这次却没有马上回答。 它缓缓转过头,望向旧屋最里面那堵发霉的墙,仿佛隔着这层墙,又看见了某个自己始终不愿回想的地方。 “我……不知道……准位置。” “但我知道……入口。” “也知道……什么时候……最可能……看到。” 闻人翊目光一沉,“入口在哪?” 无面木人偶抬手,在空中慢慢划出一个轮廓。 先是一个屋子的外形。 然后是一个下沉的、藏在屋子底部的空间。 最后,它的手指停在“工坊”和“地底”之间的某一点上,轻轻敲了敲。 “工坊……下面。” “不是树洞那边。” “是屋子……底下。” 这句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萧凛几乎立刻想起老头白天总会进出的工作室,想起厨房里开锁的声音,想起那屋子里许多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不对劲的结构。 他们一直以为老头最重要的秘密在林中树洞,在关押战友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树洞更像是囚笼和材料库。 真正被他视作命根子的东西,恐怕始终都在工坊本体之内,在他眼皮底下,在最不容易被怀疑的地方。 闻人翊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就说得通了。他白天不准我们乱碰,晚上又亲自把房子锁起来。不是为了防我们逃跑,是为了防我们碰到那东西。” “而且一旦我们找到他妻女意识所在的雏形……”萧凛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那就等于捏住了老头真正的死穴。” 闻人翊点头,“对。如果我们能先找到老头最在意的东西,就有了和他谈,甚至逼他停手的资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无面木人偶,“你今晚救我们,也是因为这个?” 无面木人偶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才慢慢点头。 “你……来了。” “就还有……机会。” 这句话说得并不完整,却比任何安慰都沉。 萧凛死死盯着它,嗓音发紧,“他们四个……还有救吗?” 无面木人偶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有。” “但要快。” “包皮之后,仍有记忆…但…老头能…控制…。” 萧凛的呼吸一下子沉重了许多。 萧凛缓缓抬起头,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判断。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先想办法,潜回工坊,找到那两具保存着老头妻女意识的人偶雏形。 只要找到它们,局面就会彻底不一样。 萧凛低声道:“那就这么定了。” 闻人翊点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先找雏形,再救人。”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门外那片沉沉夜色。 旧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后,三个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门外的夜色仍旧沉得像一层湿布,死死捂在这座城镇上空。 墙缝里偶尔漏进一点风,吹得地上的干草轻轻颤动。无面木人偶站在门边,像是在听外头有没有动静;闻人翊则蹲在地上,用手指把先前画出来的工坊轮廓又补了两笔。 萧凛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忽地开口:“我们大概会等白天再回工坊,这段时间,你要不要先去见见他们四个?队长他们现在躲在安全的地方。” 闻人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无面人偶也缓缓转过脸来,那张空白的面孔仍旧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莫名觉得它像是愣了一下。 萧凛低声道:“既然你还保留着意识,他们也还活着。哪怕只见一面,也总比一直不知道彼此死活强。” 屋里静了几秒。 无面木人偶抬起手,停在半空,像是在思考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思考过的问题。片刻后,它才用那种生涩到几乎磨耳朵的声音,缓缓说道:“先……想正事。” “见面……以后……还能见。” “而且我…这副模样…晚上吓人,” 萧凛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话,却只是缓缓抿紧了嘴。 闻人翊看着无面木人偶,淡声道:“也是,不着急,总有机会。” 萧凛沉沉吐出一口气,点了下头,“行。” 无面木人偶见他不再坚持,手指却忽地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他们……躲哪?” 萧凛低声答道:“昨天下午分开之前,我们正好在林子边缘,我们让四人干脆还藏在树洞附近,老头大概率反而不会料到他们还藏在被关押的树洞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闻人翊附和道。 “还记得那棵被雷劈开的老树吗?从那地方往北,再走一段,有个塌了半边顶的旧猎棚。猎棚下面有夹层,入口被枯叶和断木盖住了。正常人看不出来,他们就藏在那儿。” 无面木人偶听得很认真,缓缓点头,像是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闻人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第541章 人偶之泪(十八) 重新看向地上的简图,“今晚先休息,等天亮再动。老头既然昨晚故意把我们锁在屋里,今天早上看见我们还活着,反应一定很有意思。” 萧凛扯了扯嘴角,“希望他别当场把自己气死。” “不会。”闻人翊说,“这种人,越在意什么,越沉得住气。” 后半夜,谁也没真正睡熟。萧凛靠着墙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总在反复闪过工坊二楼窗后的那四道黑影;闻人翊则时不时起身,从门缝往外看一眼;无面人偶则似乎不需要休息,始终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像个一声不响的哨兵。 直到天色一点点泛白,旧屋外那片凝滞了一整夜的黑暗,才终于被稀薄的晨光撕开一道口子。 “差不多了。”闻人翊低声道。 萧凛睁开眼,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随即望向无面木人偶,“你呢?” 无面木人偶轻轻摇头。“我……不去。”“白天……我可以…在远处看着。” 闻人翊点头,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它现在的身份太敏感,白天靠近工坊,反而更容易被老头发现。 萧凛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等这边忙完,”他低声道,“再去见他们。” 无面木人偶没有出声,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晨雾还没彻底散开时,萧凛和闻人翊已经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工坊。 远远望去,那栋白砖红瓦的房子在清晨里安静得近乎正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院外晾晒用的木架仍立在原地,左侧木堆也整整齐齐,只有大门前那把锁扣,歪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提醒他们昨晚那三声撞门并不是幻觉。 二人对视一眼,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和步伐都显得寻常些,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刚开,一楼里便传来木椅挪动的声音。 老头正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只碗,像是刚喝完什么。 他抬起头,“噗…咳咳…” 看见二人的瞬间,眼底那抹惊讶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下一刻,他便重新垮下那张老脸,皱着眉骂道:“磨磨蹭蹭的,怎么才来。” 萧凛心里一沉,面上却半点没露,只耸了耸肩,“不是您自己说的,七点以后不准留在屋里,日出前也别回来吗?”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声,也不知信没信。 闻人翊站在一旁,目光极快地扫过屋内。 客厅如常,楼梯如常,厨房那边隐隐有点热气,一切都像昨天之前的每一个清晨。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撕破脸。 至少现在还没有。 “看什么看。”老头站起身,拎起那根熟悉的木棍,往墙边一指,“今天的活照旧。皮该收的收,木头该劈的劈。中午之前给我弄完。” 萧凛听到这话,反倒在心里松了半口气,说明老头暂时确实不能直接动他们。 “行。”他应了一声,故意露出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老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动作快点。下午还有别的活。” 闻人翊神色不动,淡声应道:“知道。” 说完,老头便上了楼,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二层尽头。很快,那扇熟悉的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直到那声音落下,萧凛才低低啧了一声,“他刚才那眼神,像见了鬼。” “对他来说,发现昨晚没把我们弄死,确实和见鬼差不多。”闻人翊说道。 二人没有继续耽搁,很快各自开始上午的活。 闻人翊照旧去处理那些皮。他提起水桶,来到屋外木架前,把已经晾好的皮一张张取下,又将水缸里浸泡着的皮捞出来更换。清洗、去毛、晾挂,每个动作已然熟练。 萧凛则拎起斧子,在木堆前蹲下,看了一眼今天那张写着尺寸和数量的纸条,便开始劈木头。 斧刃落下的闷响,一下一下在院子里回荡。 一个多小时后,上午的活便被二人收拾得七七八八。 闻人翊把最后一张清洗干净的皮挂上木架,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声道:“比预计还快。” 萧凛把劈好的木头按尺寸堆好,弯腰捡起最后一块碎木。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眼看向屋内,“进去歇会儿?” 闻人翊将空桶放到一旁,微微点头,“嗯,假装一切正常就行。” 二人收拾好工具,像前两日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回工坊里。 一楼依旧安静,只有楼上传来极细的刮擦声,像刀具在木料表面缓慢游走。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停过,听得人心里发紧。 萧凛故意打了个哈欠,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累死了,我觉得这老头是真不把人当人用。” 闻人翊则靠在桌边,语气平淡,“至少目前还没加量。” 二人嘴上说着闲话,音量不小,生怕楼上的人听不见。 而那目光已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一楼各处游走。 他们先看的是客厅。 沙发、茶几、餐桌、挂钟、墙角堆着的几只旧箱子,甚至连地板上那些细微的接缝都没放过。萧凛借着伸腿活动的动作,用鞋底轻轻蹭过几块木板,想试试有没有空鼓的回声,结果传来的尽是沉闷扎实的声响。 “客厅不像。”他压低声音说道。 闻人翊的视线则落在厨房方向,“那就去别处。” 二人又慢悠悠地挪到厨房。 灶台边缘还有点余温,锅盖压得严严实实,案板一侧堆着切好的菜根和一点面包碎屑。闻人翊打开橱柜看了两眼,萧凛则借着接水的动作,把厨房地面和墙角都瞧了一遍。 “厨房也没什么特别的。”萧凛低声道。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水槽边,目光落在下方那块潮湿的地板上,半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木板缝隙里有陈年的污渍,却没有近期拖拽或开启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缓缓摇头。 就在二人准备继续往别处找时,楼上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542章 人偶之泪(十九) 这听起来不像是昨夜那种木头摩擦声,更像是老头那种拖着鞋底、缓慢却清晰的步伐。 二人心头同时一凛。 萧凛反应极快,立刻把手里水瓢往桶边一放,顺手拎起早上没完全归位的一捆麻绳,像是在检查老旧工具;闻人翊则自然地走到灶台旁,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仿佛只是想确认中午要吃什么。 下一刻,老头果然从楼梯上慢吞吞地下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浑浊的眼珠先在厨房扫了一圈,又落到二人身上,“你们俩跑厨房折腾啥呢?” 萧凛拎着那捆麻绳回过头,神色自然得像真的只是闲着手痒,“我在看看这绳子还能不能用。早上捆木头的时候感觉快断了。” 闻人翊也淡淡接道:“我看看锅里是什么。免得中午又是一锅咸得发苦的汤。” 老头盯着闻人翊,眼皮抽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说着,拄着木棍慢慢走进厨房,目光又在灶台、橱柜和二人脚边转了一圈。萧凛佯装淡定,甚至还抬了抬手里的绳子。 他又狐疑地看了二人片刻,像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偏偏抓不到把柄。最终,他只啐了一口,“歇够了就老实待着,别在屋里瞎转悠。” 这话一落,萧凛和闻人翊都在心里同时一沉。 可他终究没有继续追究,只转身去角落拎了一只空水壶,又慢吞吞上了楼。 直到那脚步声重新回到二楼尽头,工作室门再度关上,萧凛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闻人翊看着楼梯方向,声音很低,“他已经在疑神疑鬼了。后面动作得更稳。” 他们没有再碰厨房,而是改去了储藏室。 一楼这地方昨夜他们待过,因此印象最深。门依旧是那扇窄门,推开后,里面仍旧堆满木蜡、废布、工具箱和一些尚未处理完的木料。空气中尽是陈年的油脂味和闷久了的木头气。 萧凛先一步走进去,四下看了两眼。 闻人翊则站在门口没动,视线缓缓从地面扫到墙角,再扫到顶部那道昨夜被木指抠出细缝的地方。片刻后,他忽地皱了下眉。 “等等。” 萧凛回头,“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从靠墙的一堆杂物旁边轻轻捻起一点东西。 那是很细、很新鲜的木屑。 萧凛一怔,立刻走近两步,“这里昨天有吗?” “没有。”闻人翊盯着指尖那一点浅褐色的木屑,眼神冷了几分,“昨晚我们躲进来时,我看过这里的地面。灰是灰,脏是脏,但没有这种新掉下来的屑。” 萧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同时俯身,把那面墙边的杂物一件件往外挪。 废布、破箱、几根短木料、半罐干掉的木蜡、还有一块竖靠着墙的旧木板。随着杂物被挪开,地面和墙根逐渐露出来,木屑也越来越多。 “果然在这。”萧凛压低声音道。 闻人翊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把最里面那只沉重的工具箱往旁边拖开。 箱子移开的瞬间,藏在后方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颜色略深、拼接得极细的暗门。门边几乎与墙面严丝合缝,若不是有新掉的木屑和刻意遮掩的杂物,平时很难有人会注意到。更关键的是,在那块暗门偏下的位置,赫然嵌着一个小小的锁孔。 萧凛盯着那锁孔,呼吸都轻了一瞬,“还真有门。” 闻人翊伸手在那块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传回来的声音明显比旁边更空。 “后面是通道,或者至少连着别的空间。”他说。 闻人翊点头,却没有立刻去碰那锁孔。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在脑海里迅速拼接什么。片刻后,他忽地低声道:“老头刚才下楼的时候,腰侧好像挂着一把钥匙。” 萧凛一怔,“你确定?” “嗯,刚才他转身的时候,衣服下摆抬了一下,金属反光晃到了我眼睛。”闻人翊说道,“当时我还以为是普通钥匙,现在看,十有八九就是这个。” 萧凛盯着暗门,牙关微微咬紧,“那就麻烦了。钥匙在他身上,我们总不能现在冲上去抢。” “当然不能。”闻人翊站起身,把工具箱和杂物一点点又恢复原位,“先盖好。别让他发现我们找到这儿了。” 他们从储藏室出来没多久,挂钟便缓缓走到了中午。 楼上再次传来老头的脚步声,这一次伴随着熟悉的拖鞋摩擦和木棍敲地声,慢悠悠地往下挪。二人早已回到客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萧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人翊则在桌边摆碗筷,神色平静得像真在等吃饭。 老头下楼后先瞥了他们一眼,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多说什么,只径直去了厨房。 不多时,饭菜便端了出来。 依旧是黑面包、蔬菜汤,还有一小盘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咸菜。三人重新坐上同一张桌子,气氛和昨晚一样压抑,只不过这一次,萧凛和闻人翊的心思都不在饭上。 闻人翊端起汤碗时,视线若有若无地从老头身上掠过。 老头此刻换了件较厚的外衣,腰间空荡荡的。 闻人翊眸光一动,立刻看向萧凛。 萧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钥匙不见了,至少不在老头现在身上。 那就意味着,钥匙大概率被他放回了某个固定位置。而结合他一上午几乎没离开过二楼工作室,这位置多半就在楼上。 闻人翊低头喝了一口汤,像是被咸味刺激到般微微皱眉,却在碗沿后方用极细微的幅度朝楼上偏了偏眼神。 萧凛会意,继续低头啃面包,装作无事发生。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二人一边用餐,一边借着拿面包、端碗、起身添水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进一步观察老头。 没有钥匙。 确实没有。 闻人翊的判断彻底坐实。 想开那道暗门,钥匙只能去二楼拿。 萧凛最先放下了面包,故意揉了揉脖子,“我吃饱了。” 第543章 人偶之泪(二十) 老头正低头喝汤,闻言只掀了下眼皮,“才吃几口?” “主要是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萧凛随口说道,随即站起身,主动把自己面前的碗筷端起来,“我先去洗了。” 老头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闻人翊则在桌边慢悠悠地掰着剩下那块面包,像是对这个话题忽然来了兴致,抬眼看向老头,“对了,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 老头明显不耐烦,“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也不是什么大事。”闻人翊语气平平,“我就是在想,您做人偶这么多年,最开始学手艺的时候,有没有师傅?” 果然,老头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闻人翊,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古怪,“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人翊面色如常,“我一直觉得料理木头是很困难的事情。” “有什么难不难的,主要是勤学苦练,你以为我是手巧,其实是四十多年的积累……” 而另一边,萧凛已经端着碗筷转进厨房。 水声很快响起,哗啦啦地盖过了外头的说话声。萧凛背对着门口,动作看似平稳,实则在极快地判断时机。 闻人翊的声音隐隐从客厅那边传来,仍旧不急不缓:“看您这手艺,不像一般木匠能做到的。镇上以前应该很有名吧?” 老头似乎冷笑了一声,回了句什么,声音被水声切得模糊不清。 他把最后一只碗轻轻放进水槽,迅速甩干手上的水,侧耳听了一瞬客厅里的动静。闻人翊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话,老头的注意力显然被他牢牢牵住,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往厨房这边看。 萧凛深吸一口气,随即无声地转身,贴着墙边阴影,朝楼梯口迅速溜去。 来到二楼,楼下一切暂时如常。 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客厅里则是闻人翊那种不疾不徐的说话声。老头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不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至少说明他还稳稳坐在楼下。 萧凛心头略松了一寸。 他随即收回视线,转身朝二楼尽头那扇工作室的门摸去。 白天的二楼比夜里更安静,也更瘆人。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落在一排排木人偶身上,照出它们僵硬的轮廓与泛着冷光的表面。那些雏形人偶依旧没有脸,刻好面部的人偶则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空空站在那里,仿佛都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萧凛放轻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去看两侧,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扇门上。 他离工作室只剩不到两米时,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咔咔……”声。 那声音极细,像是干裂的木头在缓慢错位,又像是谁在极其迟滞地转动关节。 他眼神一沉,缓缓转头,朝二楼内部那片阴影更浓的区域望去。 下一秒,他看见了那四个包皮人偶。 它们仍站在原本的位置,像是从未离开过。若不是昨夜当真是极为清醒,恐怕萧凛还会以为它们真的只是普通人偶。 但此刻,萧凛细细看去,他们的姿势都很正常,脖颈没有转,手臂没有抬,连站姿都僵硬得像真正的死物。 仿佛昨晚那场几乎要命的扑杀,不过是他和闻人翊的一场噩梦。 萧凛盯着他们,最左边那一个,右腿外侧仍有旧伤留下的轻微变形;第二个肩膀一高一低,像永远也站不直;第三个高大得格外扎眼,哪怕被裹进了这层陌生的皮里,骨架仍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最右边那个脚尖外撇,重心偏左,安静得近乎沉默。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慢慢扎进萧凛心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训练场上,那几个人站成一排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时,也是这么肩歪腿斜、站没站相;想起出任务前,队长总习惯最后一个检查装备,嘴里骂人,手却比谁都稳;想起他们围着篝火抢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时,笑骂声能传出去老远。 可如今,这些人都被钉死在这里,成了连白天都不敢细看的东西。 萧凛的呼吸微微发紧。 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地扫见了另一个东西。 在那四只包皮人偶侧后方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堆零碎木片和断裂的肢体部件。个头不高,比例也和那些成人大小的人偶不同,明显要矮上一些。 萧凛的眼神顿时一凝,显然是那个矮人偶。也就是之前被萧凛亲自劈砍下头颅的小刘,此时此刻,它已经被彻底拆毁了。 一条木腿斜斜滚在角落,躯干裂成两半,细小的关节零件撒得满地都是。最刺眼的,是那颗人偶头颅。它被丢在一堆碎木之间,脸上的雕刻依旧完整,只是侧着朝外,正好对着萧凛站立的方向。 那双刻出来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一瞬间,萧凛只觉得背后寒气直窜,回忆当时的状况,他心口沉了沉,竟莫名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哀凉。 但当下显然不是发怔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颗头颅上移开,迅速转身,重新退回工作室门前。 先拿钥匙,先开门,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萧凛伸手去碰门把。 下一秒,他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门把纹丝不动。 他又不死心地拧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他的手指在门板边缘一摸,便摸到了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门侧也带着锁眼,且是从外部锁上的。 老头居然连工作室的门也锁了。 萧凛的后槽牙几乎瞬间咬紧。 就在这时,楼下忽地传来一阵椅脚摩擦地面的声响。 萧凛全身一僵。 紧接着,是老头那种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正从楼梯口,慢慢地往上走来。 萧凛的心脏几乎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楼梯那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老头那种特有的拖沓感,一下一下,正稳稳朝二楼逼近。此刻他站在工作室门前,左右皆无遮掩,背后不远处又是那四个白日里装死、夜里发疯的包皮人偶,几乎没有任何能藏身的余地。 第544章 人偶之泪(二十一) 萧凛脑中念头飞转,额角已经微微沁出汗来。 可还没等他真正做出决定,楼下厨房方向忽地传来一声“咣当!” 那是金属碰撞,以及一大片液体猛地泼洒到地面的声音,哗啦一片,听起来像是整锅东西都翻了。 老头的脚步声顿时一停。 下一秒,楼下便传来闻人翊那带着些许懊恼的声音:“嚯……糟了。” 短短两个字,像是在平地里硬生生炸出一道缺口。 萧凛眼神一动。 而那已经踏上楼梯的脚步声猛地一转,老头像是低低骂了句什么,随即又拖着鞋底急匆匆地下去了。 萧凛哪还敢耽搁,趁着这个空档,立刻无声后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几乎是贴着扶手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故意压了力道,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后连头都没偏,直接朝一楼最里面那间狭小的厕所窜去。 厕所门半掩着,他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整个人贴在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是否因为老头冲得太急,一迈进去便踩到了地上那摊汤水。紧接着外头便传来一声极其狼狈的“哎哟”,伴随着滑倒时木棍砸地和锅碗乱滚的杂响,动静大得连躲在厕所里的萧凛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闻人翊立刻在旁边喊了一声:“老板,小心!” 可他这句提醒听起来时机显然晚了点。 下一瞬,闻人翊赶去扶人时,手忙脚乱地拉动一只沉重的袋子从高处坠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细密蓬松的簌簌声。 是一整袋面粉,迎头浇了老头一脸。 外头沉寂了短短一瞬后,老头的怒骂几乎是炸开的。 “你他娘的长没长眼!扶个人都扶不明白?!” “对不起。”闻人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稳,甚至称得上诚恳,“刚刚着急了,没注意旁边还有袋面粉。” 厕所里的萧凛听得差点没绷住。 紧接着,老头那边似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边咳边骂,声音里都带着面粉呛进鼻腔后的狼狈,“闭嘴!赶紧把这鬼地方给我收拾了!” 闻人翊“嗯”了一声,听不出半点情绪。 又过了十几秒,厨房那边的动静才渐渐缓下来。 萧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推开厕所门,装出一副刚刚解决完人生大事、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模样,慢悠悠走了出去。 他才刚迈进客厅,便正好撞上从厨房里黑着脸走出来的老头。 对方此刻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头发上、眉毛上、衣领上,全都沾着白花花的面粉,连胡子都变得灰扑扑一片,活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 老头一抬眼,也正好看见了萧凛。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忽地静了一瞬。 萧凛心里虽然绷着,脸上却只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怎么了这是?” 老头眯起眼,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却终究没抓到毛病。 最后,他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萧凛耸了耸肩,“人有三急。” 闻人翊这会儿也从厨房里出来了,衣袖上沾了点汤渍,神情却依旧平稳得近乎无辜,仿佛刚刚那一连串灾难真的只是意外。 萧凛与他视线一碰,便已心照不宣。 老头站在桌边,胡乱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可那白花花的粉末非但没拍掉,反而越拍越开。 “你们两个。”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厨房给我收拾干净。锅、地、桌子,全都弄好。。” 闻人翊微微点头,“知道了。” 萧凛也应了一声,“行。” 老头又瞪了他们一眼,像是还想再骂几句,可到底被满脸满身的面粉折腾得没了心气,只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抹得鼻尖上也白了一片。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收拾完了就给我滚出屋子,我去把这身鬼东西洗掉。” 说完这句,他便提着木棍往另一边走去,脚步里都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直到那身影彻底离开客厅,萧凛才不动声色地往闻人翊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楼上不行。工作室门也锁着,外面带锁孔。” 闻人翊手上正拿着抹布,闻言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猜到了。” 萧凛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即察觉出不对,“你这反应……” 闻人翊这才偏过头,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然后,他从袖口里慢悠悠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不大,铜色,边缘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人带在身上。 萧凛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哪来的?” 闻人翊垂着眼,把钥匙重新拢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刚刚他摔下去的时候,我扶他,顺手从口袋里摸的。” 萧凛盯着那把钥匙,只觉豁然开朗。 他压着声音,忍不住低低道:“你是真行。” 萧凛刚要再说什么,厨房方向忽地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吼声:“还杵着干什么!等我亲自给你们收拾吗?!” 二人瞬间收了神色。 闻人翊把钥匙无声收好,转身拎起一旁的桶与抹布,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先把厨房弄干净。” 萧凛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提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和菜汤被一点点舀回桶里的轻响。 闻人翊半蹲在地上,像是真在专心清理那一片狼藉,袖口偶尔擦过地面,动作不紧不慢。萧凛则背对着门口,把打翻的锅重新扶正,余光却一直盯着客厅那边的动静。 老头已经进了里面的浴室。 不多时,门板后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他含混不清的骂声,显然还在为刚才那一身面粉气得不轻。 闻人翊低声道:“去吧。” 萧凛立刻放下手里的木勺,接过那把刚到手不久的钥匙,转身便朝楼梯摸去。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快,也更稳。 楼上依旧阴沉沉的。那些人偶站在原地,像一排排无声的墓碑。萧凛没有再往深处看,只径直扑向工作室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第545章 人偶之泪(二十二) 咔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后,门开了。 萧凛心头一跳,随即迅速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的气味比外面重得多。 木屑、松脂、油蜡,令人本能的不适。工作室不算很大,却被塞得极满,靠墙摆着高高低低的木架,上面堆着半成形的人偶部件、切割好的木块、细小的关节零件,还有成排的刻刀、凿子、锉刀与锤具。 中间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刨花与未完工的木胎,像是老头刚刚还在这里埋头忙碌。 萧凛不再迟疑,立刻扑到那排橱柜前,一格一格翻找起来。 第一格,堆着缠好的细绳和小钉盒。 第二格,是几瓶没有标签的油液与蜡块。 第三格,塞着折叠整齐的粗布、皮革边角与几张画得潦草的人体结构图。 萧凛翻得很快,但还是尽量把每样东西都放回原位,不让痕迹太明显。可越翻,他心里越沉,如果这里也找不到,那就只能冒险继续深入。 就在他拉开最下面一层窄柜时,手指忽地碰到一抹冰凉。 那东西被压在两卷旧图纸后面,藏得极深。 萧凛眼神一凝,立刻把图纸拨开。 那是一把钥匙,它比闻人翊方才从老头身上摸来的那把更长,也更旧,齿口复杂得多,柄部还缠着一圈磨损发黑的红线,显然被人经常单独取用。 萧凛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 这才是开储藏室那道暗门的钥匙。 他迅速将钥匙收进掌心,又把柜中东西恢复如初,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外却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咔咔”声。 萧凛动作一顿,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可那声音只响了两下,便又安静了,像是某具人偶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又重新归于死寂。 他没再耽搁,迅速退出工作室,重新锁好门,随即贴着墙边下了楼。 而此刻,一楼的闻人翊也没有闲着。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清理厨房,一边从灶台后方翻出了一截弯曲的铁棒。那东西原本大概是某个旧挂钩的一部分,被人掰弯后随手丢在角落里,边缘已经生了锈,可材质仍然扎实。 闻人翊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即走到灶火旁,将火拨得更旺了些。 铁棒一点点被烧热,先是暗红,随后逐渐泛起更亮的颜色。闻人翊垂眼看着那抹光,神情冷静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片刻后,他用抹布裹住一端,将那截烧得发红的弯铁棒提起,快步走向浴室外侧。 浴室门紧闭着,里面仍有水声与老头低低的咒骂。 闻人翊抬手,将那弯曲的铁棒稳稳挂在了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弯腰擦地。 没过多久,萧凛也悄无声息地下来了。 二人在厨房门口一碰头,谁都没立刻出声。直到确认客厅与浴室那边都没有异样,闻人翊才低低问道:“怎么样?” 萧凛张开手,露出掌心那把缠着红线的旧钥匙。 闻人翊眼底顿时掠过一丝亮意。 萧凛也立刻注意到了他方才做过的事,目光往浴室方向一偏,低声道:“你这是……” “向某经典电影致敬。”闻人翊语气平静,“他待会儿如果想出来,这东西能替我们争到一点时间。” 萧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是真损。” “彼此彼此。”闻人翊淡淡回了一句,随即把抹布往桶里一丢,“走。” 二人不再迟疑,趁着老头还在浴室里,迅速退到储藏室门口。 闻人翊先一步将门推开,萧凛闪身进去,几下便把墙边那些遮挡的杂物重新搬开。工具箱、旧木板、废布、短木料,一件件被挪到旁边,藏在后方的暗门再次显露出来。 那小小的锁孔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萧凛握着那把新找到的钥匙,掌心竟微微有些发汗。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钥匙缓缓插了进去。 比起工作室那把锁,这里的锁芯明显更涩,也更沉。 他试着拧了一下,里面先是传来一阵生硬的摩擦声,像许久未开的机关终于被强行唤醒。紧接着,伴随着一道沉闷低哑的“咔嚓”声,暗门终于松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同时沉了下来。 闻人翊伸手抓住门边,慢慢将那块木板往外拉开。 门后并不是什么柜体或夹层,而是一条向下的黑暗通道。 一股陈腐的气息,顿时从里面迎面涌了出来,混杂着湿土、木头和某种更浓重的腥味,像是很多年不见天日的地窖忽然被人重新撬开。 狭窄的木阶一路向下,隐没进黑暗里,尽头看不清有什么,只能感觉到那里面很深,很静,也很不对劲。 萧凛握紧了手里的钥匙,低声道:“找到了。” 闻人翊没说话,只抬头朝储藏室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暂时没人靠近,才回身将一旁那只木箱重新拖过来,抵在外门内侧,算是做了一层简单掩护。 浴室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模糊的响动,像是水声停了。 二人都没有再浪费时间。 闻人翊率先弯腰进入暗门,萧凛紧随其后。随着二人的身影一点点没入那条通往地底的狭窄木阶,储藏室里仅剩的一点光,也被那扇半开的暗门慢慢吞了进去。 木阶比想象中更长。 二人一前一后往下走去。上方储藏室里残存的那点光,很快就被头顶合拢的黑暗彻底吞没,只剩闻人翊手中那盏顺手从厨房摸来的小油灯,在前方晃出一圈昏黄而摇曳的光。 越往下,空气便越冷。 四周的土壁上有被木板加固过的痕迹,偶尔还能看见老旧的钉子。通道很窄,只容一人半通过。 萧凛压低声音,“这地方显然是特意挖的。” “嗯。”闻人翊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老头经营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二人继续往前,木阶很快变成了平缓的过道。地面由夯实的泥土与木板混搭而成,走上去有种略微下陷的触感,像是下面埋着什么。 第546章 人偶之泪(二十三) 萧凛刚皱起眉,耳边却忽地捕捉到了一点极轻的声音。 是女人的低语。 他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闻人翊别动。 闻人翊也在同一瞬间听见了,立刻将油灯往低处压了压,两人一同屏住呼吸。 那声音极轻,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布,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地底一点点飘过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的字眼,只能辨出那确实是两道不同的女声。 其中一道偏轻偏软,音色稚嫩,像个尚未长大的小姑娘;另一道则更温柔低缓些,像是成年的女子,语速更慢,也更沉。 她们像是在窃窃私语。像是一种近乎亲密的耳语,絮絮低低地交缠在一起,在这阴冷逼仄的地下过道里,反而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萧凛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低声道:“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闻人翊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两个人的声音。” 那两道声音仍在继续,一高一低,一近一远,仿佛就在通道尽头,又仿佛贴着墙根在他们耳边游走。可无论二人怎么细听,都始终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随着他们一步一步深入,像是忽然察觉到了有人接近,那两道女声便开始迅速变轻。 直到整个地下,重新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闻人翊抬高油灯,缓缓照向前方。 那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 四周墙面被粗糙木架加固,顶上横贯着几根沉重的梁木,支撑着上方的土层。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箱柜与长桌。 而那些长桌与架子上摆放的东西则让二人呼吸微滞。 那是几乎铺满了半间地下室的残肢断臂。 有的是木头雕出的手臂,关节处开了槽,尚未来得及装配;有的是拆开的腿部,表面干裂起翘,露出里面的木胎与固定结构;还有胸腔、肩背、脖颈、指骨、脚掌、眼眶内托、下颌、肋骨支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地堆放在各处,像一座由人体部件拼出来的阴森仓库。 其中不少部件甚至明显失败了。 有的比例失衡,手臂太长;有的关节断裂,木刺外翻;有的半边包皮半边裸木,像刚进行到一半便被强行中止;还有的表面被刻了字,潦草地标着尺寸、顺序与替代用途。 萧凛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有种踩进停尸间的错觉。 二人很快分开,各自沿着一边的长桌与木架翻看。 萧凛那边先看到的是一排手臂。它们大多是成年人的尺寸,手型修长,指节纤细,甚至有几只手背上还浅浅刻出了青筋与骨点,显然制作者曾花过极大心思去模仿活人的细节。 时间在这种阴冷压抑的环境里变得格外模糊,不知过去多久,闻人翊那边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等等”。 萧凛立刻抬头,“有发现?” 闻人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俯身从一堆散乱部件中小心拨开几只残缺的木手和半块肩胛,随后将油灯缓缓移近。 那堆东西底下,压着一个头颅。 准确来说,是一颗木制头颅的半成品。 它和周围那些失败品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太完整了。五官已经被细细雕出轮廓,却没有做到最终定型的程度;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额角与脸颊线条柔和,甚至还能看出一种尚未彻底完成的温婉神态。 最关键的是,它没有被像废件一样胡乱丢弃,而更像是被刻意放在这里,只是后来又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闻人翊缓缓把它捧起来,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低声道:“我感觉这个不一样。” 萧凛快步走过去,一眼便看出了差别。 这颗头颅的雕工比他们目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偶都更细腻,也更克制。它不像成品那样追求过度逼真,反倒更像某种被极为珍重地保留着的存在。 “像是女人。”萧凛低声道。 他说完,将那颗头颅先放到一旁较干净的桌面上,随即目光一转,又在附近那堆更大的部件中继续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动作再次停住。 这一次,是一具胸腔。 更准确地说,是一副尚未完全闭合的女性躯干结构。 木制的外壳已经初步成形,胸廓弧度柔和,肩颈比例与腰线都比周围那些“标准件”更自然。内部没有像其他部件那样简单粗糙的固定支架,多了许多精细的卡槽与嵌合结构,像是预留给其他部件使用的。 闻人翊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在那些精细得近乎繁琐的卡槽与嵌合结构后方,竟还压着一团用软布仔细包裹起来的东西。闻人翊伸手将那团布缓缓扯出,展开一看,里面赫然又是一颗头颅。 这一次,尺寸明显更大。 五官同样尚未彻底完成,却已经能看出成熟温柔的轮廓,眉骨、鼻梁和唇线都被刻得极耐心,和方才那颗偏小的头颅摆在一起,几乎不用多想,便能让人联想到一对母女。 萧凛喉结滚了滚,“这下齐了。” 闻人翊缓缓点头,将那颗较大的头颅拿起,萧凛则捧起先前那颗偏小的。两颗头颅入手都不算太沉,木质表面却凉得惊人,像握着两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低头端详着手里的东西。 那感觉极怪。 明明只是两颗尚未完成的人偶头颅,可越盯着看,越会觉得那木头下似乎真藏着某种活物,正隔着一层未完成的外壳,无声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萧凛掌心里那颗偏小的头颅,嘴唇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闻人翊手中那颗较大的头颅,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像是有谁在极其艰难地学着如何张口。 二人对视一眼,头皮同时炸开。 下一秒,两颗头颅竟一前一后地开了口。 先是小的那颗,嗓音尖细发飘,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与惊恐,像是被活活困了太久,连求救都变了调:“救、救命……” 第547章 人偶之泪(二十四) 紧接着,另一颗较大的头颅也颤着嘴唇出声,声音更沙哑些,却依旧能听出是个成年女人:“你们是谁?把我放下!” 那声音从木头里硬挤出来,失真得厉害,可越是失真,越是让人背后发寒。 萧凛和闻人翊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心头猛跳,几乎同时后退了半步。 “她们真有意识。”萧凛压着声音,呼吸都乱了一瞬。 闻人翊刚想追问什么,比如她们还能不能认人、能不能控制自己、老头平日到底把她们困在怎样的状态里,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问,那两颗头颅却像是终于抓住了活人一样,骤然提高了声音。 “救命!” “来人?!你不要碰我” 那求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瞬间回荡开来,尖锐得近乎刺耳,沿着过道直往上冲。 闻人翊脸色骤变,“安静,我没没有恶意!” 可那两颗头颅根本不听,或者说,她们也许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是在本能地呼喊、求生、哭叫。小的那颗甚至开始断断续续地抽噎起来。 而就在这时,地面上方骤然传来一声模糊却暴怒的咒骂。 老头显然听见了。 “糟了。”萧凛低喝一声。 紧接着,浴室那边便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猛地撞上了门板。随后是老头惊怒交加的叫骂,以及某种被高温烫到后的痛呼。 闻人翊眼神一厉,立刻明白自己的布置生效了。 那根烧红的铁棒还挂在浴室门把上,老头急着出门,十有八九一把抓了上去。就算没被烫得立刻缩手,这会儿也绝不可能利利索索冲出来。 “走!”闻人翊当机立断。 萧凛再不犹豫,直接将那颗偏小的头颅往怀里一夹,闻人翊也用外套裹住那颗较大的头颅,二人提灯转身,朝来路狂奔。 身后那两颗头颅仍在时断时续地哭喊,声音在过道里撞来撞去,听得人心惊肉跳。萧凛一边跑一边咬牙,“这玩意儿也太掉san了!” 二人几乎是踩着木阶往上扑。通道狭窄逼仄,脚下台阶湿滑发软,怀里的头颅却偏偏还不安分,那细细碎碎的哭声贴着胸口响,简直像捧着两团会说话的祸根。 上方隐约又传来老头的怒吼与撞门声。 他还没出来。 可二人都清楚,这种拖延不会太久。 很快,他们重新冲出了储藏室的暗门。闻人翊反手将木板狠狠推回去,萧凛则一脚踹开抵在外头的木箱,二人带着两颗头颅,一前一后扑出储藏室。 然而刚冲到一楼,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同时心头一沉。 老头的确还没能从浴室出来。 可屋子里,已经全乱了。 二楼那边传来密集到令人头皮发炸的“咔咔”声,像是无数关节在同一时间被硬生生扳动。下一秒,楼梯口阴影里便接连冲出数道扭曲的人影。 不只是那四个包皮人偶。 连那些原本该静立不动的木人偶、刻好脸的人偶,竟也全都活了!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楼梯上扑下来,动作僵硬却极快,木腿踩在台阶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像一群失控的野兽朝着他们直冲而来。最前面的,正是昨夜扑杀过他们的那四个包皮人偶,它们的姿势比昨晚更疯狂,眼窝发白,四肢抽搐般前摆。 “跑!”闻人翊低喝。 可这一回,楼梯口几乎被堵死,若让它们顺利冲到一楼平地,二人连转身的余地都不会有。 萧凛眼神瞬间一狠,余光一扫,抄起手边那把厚实的木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朝楼梯间狠狠甩了过去! “砰!” 木凳横着砸进台阶中央,最前方两只人偶当场被撞得一歪,后面的包皮人偶又被同伴步伐带乱,霎时间撞成一团。木头与皮肉摩擦的怪响、关节错位的“咔嚓”声、楼梯扶手被撞得发出的震颤声,瞬间混作一片。 这一凳子没法拦它们太久,却已经足够打乱节奏。 “走!”萧凛吼了一声。 二人不再回头,抱紧怀里的头颅,冲着大门便扑了出去。闻人翊一把扯开门栓,厚重大门被猛地推开,外头白日的光一下子灌了进来。 他们冲出屋子的瞬间,身后那群失控人偶也已经重新爬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木头摩擦声顺着屋内追了出来,听得人脊背发麻。 萧凛和闻人翊刚冲出工坊大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刮擦声。 那一大群关节生涩的东西正强行驱动着自己的身体,踩碎木板、撞翻门框、拖着尚未完全磨合的四肢,争先恐后地从屋里扑出来。 闻人翊回头扫了一眼。 最前方追出来的,果然还是那四个包皮人偶。它们的速度比寻常木人偶快得多,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狗般的决绝,眼窝发白,四肢前探,像是只差一步就要扑上来把人撕开。 而在它们后面,那些没包皮的木人偶、刻好脸的人偶,也一股脑地从门内、窗边、甚至二楼楼梯口翻涌而出。 整个工坊,像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闻人翊几乎是瞬间做出判断,“去右边城镇!地形复杂一些,可以躲藏。” 萧凛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抱紧怀里那颗仍在发抖的小头颅,和闻人翊一起猛地转向,朝工坊右侧那片熟悉又诡异的城镇方向冲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泥地被踩得飞溅。 两颗头颅还在他们怀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哭声与惊叫,尤其是那颗偏小的,显然已经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坏了,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喊着“吗”“我怕”,听得萧凛胸口一阵发紧,若不是这东西很重要,他真想将其当成足球踹飞。 “先别出声!”他咬牙低喝,虽然明知这话大概没什么用,却还是本能地安抚了这么一句。 他们很快便冲进城镇外围的第一条巷道。 白日的光线照进那些歪斜低矮的屋檐下,本该比夜晚安全些,可二人前脚刚踏进去,便同时察觉到不对。 似乎太安静了。 第548章 人偶之泪(二十五) 明明昨天白天,这里至少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影、步伐和窥视的目光,可此刻整条街巷竟静得可怕,仿佛整座镇子都在同一瞬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扇半掩的木窗忽地“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张灰白僵硬的脸,从窗后探了出来。 那东西仍维持着白天“居民”的衣着打扮,头上包着褪色的布巾,脸皮却像劣质蜡面一样绷在骨架上,眼眶里没有真正的眼珠,只有两点浑浊发白的木质嵌件。它脖颈扭动了一下,咔咔作响,随后直勾勾盯向了萧凛和闻人翊。 紧接着,街边另一扇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昨天还提着竹篮、步履缓慢的老妇人,如今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从屋里挤了出来。她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粗糙的人偶“孩子”,可她自己的嘴角却扯开到一个诡异的弧度,脚尖几乎不沾地,直直朝二人冲来。 “该死!它们也听老头的指挥!”萧凛骂了一声。 闻人翊没有接话,因为他已经看见更多东西动了。 街巷两侧,那些原本像是木头、像是雕塑、像是普通镇民的人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扭头、起身、迈步。有人从窗后翻出,有人从屋檐下爬起,有人甚至直接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而随着它们的靠近,那层勉强维持着“人样”的假象也迅速崩坏。 有的脸皮边缘起翘,露出下方粗糙的木纹;有的脖颈处裂开细缝,转头时甚至能看见里面错位的榫卯;还有的走着走着,衣袖里滑出一截颜色不对的木手,五指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它们全都朝着二人来了。 而工坊方向,那群真正的人偶追兵也已经顺着小路冲进了城镇外围。 前后夹击。 萧凛只觉得头皮一麻,根本顾不上多看,抱着头颅便往最近的一条岔路里冲。闻人翊紧跟在他身后,边跑边飞快扫视四周,“别走直路!拐进小巷,能甩一点是一点!” 二人一头扎进一条狭窄巷道,刚绕过一个拐角,前方却又猛地扑出一道身影。 那是昨天在地上画空白脸人偶轮廓的男人。 此刻他四肢着地,竟像野兽一样伏在地上,嘴巴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木头互相摩擦般的低哑怪声,随即猛扑过来。 萧凛反应极快,侧身一撞,顿觉胳膊发麻,但好在让那东西失衡,撞到了墙边。它的后脑狠狠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仍疯狂地挣扎着想爬起。 “走!”闻人翊低喝。 二人继续狂奔。 可越往镇子里冲,状况便越糟。 街道确实复杂,岔路、窄巷、废屋与塌墙一层套着一层,本该是甩掉追兵的好地方,但问题在于,这里到处都是“居民”。每一个巷口、每一扇门后、每一扇半开的窗里,都可能突然探出一张人不像人、木不像木的脸。 它们像是在这座城镇里沉睡太久,一旦被惊动,便纷纷露出了真实模样。 前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石板路中央,怀里还抱着昨天那篮野菊花。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过于惨白的笑脸,唇角一点点裂开,里面却不是牙,而是一排细密的木齿。 后方,还有数不清的身影从各个屋舍间涌出来,衣摆飘动,关节作响,像整座小镇都变成了一张活着的大网,朝他们迅速收拢。 就在二人几乎要被这层层逼近的追兵彻底逼乱方向时,前方一条废巷尽头,忽地立起一道熟悉的身影。 通体木色,身形高瘦,脸部空白,没有五官。 正是那只无面木人偶。 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此刻正立在一堵半塌的矮墙上,抬手用力朝他们招手。 萧凛眼睛一亮,“是它!”” 二人一偶迅速汇合。 无面木人偶没有半句废话,见他们跟上,转身便从矮墙后翻了下去。墙后是一条几乎被枯藤遮住的窄缝,宽度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过。若不是有人领路,白天路过十次都未必看得出来。 闻人翊率先侧身挤入,萧凛抱着头颅紧随其后。身后那些追来的镇民人偶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路,最前方几只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声响。 穿过窄缝,后方竟连着一条极隐蔽的斜坡小道,直通城镇后侧的灌木丛。 无面木人偶跑得极快,木质关节在高速动作下不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却始终没有半点停滞。它像对这里的每一条暗路都熟悉到骨子里,左拐、右折、钻缝、翻墙,一步都不浪费。 萧凛和闻人翊被它带得几乎顾不上思考,只能死死跟住。 后方的追逐声仍未断绝。 镇民人偶在巷道间撞得乱响,工坊那批真正的人偶则仍在穷追不舍,尤其是那四个包皮人偶,速度明显比其他东西更快。哪怕被复杂地形拖慢了一些,仍旧像几道阴魂不散的影子般咬在后方。 无面木人偶没有回头,只在拐过一片断墙废墟时,猛地抬脚踹翻了一块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架。那东西轰然倒塌,正好砸在后面巷口,替他们争出一瞬空隙。 紧接着,它又带着二人冲出城镇边缘,直接一头扎进了外侧那片更深的林子。 无面木人偶显然对这片区域同样熟得吓人,它带着二人连续绕过两棵歪斜老树,又从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藤蔓底下钻了过去,最后直接跃下一道不算高却极陡的土坡。 他们一路狂奔,几乎把肺都跑得发疼。 它又带着二人绕过一条狭窄山沟,从一棵中空老树旁斜穿而过,最后猛地一矮身,钻进了一片被厚厚蕨草覆盖的低洼地带。 这里四周都被高树和乱石围住,外头很难一眼看见里面的情况。 直到这时,它才终于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同时栽进草丛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 林子外侧,依旧能隐约听见追兵在远处乱窜的声音。 第549章 人偶之泪(二十六) 可那些声音,已经明显偏离了他们此刻藏身的位置。 它们追丢了。 闻人翊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低声道:“暂时……甩掉了。” 萧凛也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前方警戒的无面木人偶,胸口仍跳得厉害。 如果不是它再次及时出现,今天这一趟,恐怕他们根本跑不出那座城镇。 萧凛额角全是汗,怀里那颗偏小的人偶头颅也终于不再尖叫,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像是哭累了。 闻人翊则靠着一块斜斜凸起的石头,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紧的太阳穴,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另一颗头颅。那颗属于成年女子的头颅此刻也安静了许多,只是嘴唇还在极轻地发着颤,像是想说什么,又始终没力气开口。 无面木人偶站在前方,侧着头听了一会儿远处林中的动静,确定那些追杀的人偶暂时没有摸到这边,才缓缓转过身来。 片刻后,它用那种仍旧生涩发磕的声音,低低说道:“这……里,不久留。” “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萧凛抬起头,看了它一眼,下意识点头。 闻人翊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视线越过无面木人偶的肩膀,望向前方那片更深的林子。 它主动转身,在前面带路。 萧凛刚想跟上,却忽地感觉手臂一紧。 闻人翊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闻人翊低声道。 萧凛一怔,侧头看他,“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眯起眼,静静盯着前方。 无面木人偶已经往前走出几步,见身后没了动静,便停下来回头“看”他们。那张空白的脸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可它站在那里,的确显出一种近乎真实的疑惑。 “走啊。”它缓慢地说,“前面……安全。” 闻人翊仍旧没动。他看着前方那片林地,默不作声。 无面木人偶站在前方,像是没听懂他们为什么停下。它微微歪过头,又往回走了两步,重复道:“跟我……走。” 闻人翊终于抬眼看向它,“为什么非走那边?” 无面木人偶怔了怔,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难以理解。它停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安全。” 可无论它怎么说,闻人翊都没有再前进一步。 萧凛此时也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再擅自动。 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林风轻轻吹过,吹得空地边缘那几簇野草微微伏低,又很快立起。 无面木人偶站在空地那一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随后,它再次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些。 “来。” “快点。” 闻人翊却反而更冷静了。 无面木人偶见二人始终不动,似乎终于开始焦躁。它先是原地停了几秒,随后竟又往回走来,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走。” “别停。” “再不走……来不及。” 它的声音虽依旧发磕,可其中那点催促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萧凛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头颅,低声道:“他好像真的急了。” “我知道。”闻人翊平静道。 无面人偶似乎更着急了,沿着边缘往他们这边靠。就在它伸出手,像是想要拉萧凛一把的那一瞬间,闻人翊眼神骤然一冷,猛地探手,反扣住无面木人偶伸来的手臂,借着对方前倾的力道狠狠一拽! 无面木人偶显然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整具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踏出半步。 而那半步,正正踩进了空地中央。 下一秒,林间猛地炸开一道清脆而骇人的金属咬合声! “咔嚓——!” 埋在草下的捕兽夹骤然弹起,锯齿般的铁口狠狠咬住了无面木人偶的小腿。 那只腿当场被夹得一歪,木屑碎裂飞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无面木人偶整具身体都猛地一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喉咙里瞬间挤出一声又短又哑的嘶声。它踉跄着向后退,却被那只夹子死死咬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拽得半跪了下去。 萧凛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那片草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空地表面看似平整,实则埋着不止一个捕兽夹。只是大多被草和浮土掩得极好,若不是闻人翊强行把无面木人偶拽进去,正常人从旁边路过,未必看得出端倪。 “wok……”萧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要是刚才真跟着走了,他们两个至少得废一个。 无面木人偶则像是还处在震惊里。它低头“看”着夹住自己腿的铁器,空白的脸朝着地面僵了足足两秒,随后才猛地抬头。 可闻人翊此时已经一把拽过萧凛,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闻人翊轻轻说了一个字。 二人抱着两颗头颅,沿着来时方向迅速后撤,几乎眨眼间便钻回了密林更深处。身后那只无面木人偶的声音很快被树木和风声切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却再也追不上他们。 林子重新将二人吞没之后,萧凛和闻人翊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林间穿行,脚下枯枝断裂,灌木不断刮过裤腿与手臂。怀里的两颗头颅比先前安静了些,却仍时不时发出细碎的抽噎与含混不清的低语。 直到确定身后再听不见明显的追赶声,二人才稍微放缓了速度。 萧凛喘了两口气,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然发现不对劲的?它都救过我们两次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无人追上后,才继续往前走去,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不对。” 萧凛皱眉,跟上他的步伐,“哪不对?” 闻人翊沉声说道:“从工坊冲出来以后,所有人偶,都在追我们。” 萧凛先是一怔,随即神色也沉了下来。 闻人翊继续说道:“不只是工坊里那批。镇子里的那些居民,包括昨天还对我们没什么反应的东西,今天也全都现了原形,直接朝我们扑过来了。” 第550章 人偶之泪(二十八) “这说明什么?”萧凛低声道。 “说明老头的状态变了,他对我们的敌意已经彻底激发。”闻人翊平静说道,“既然那些人偶大多都会受他的影响,那只无面人偶就算之前帮过我们,也未必还能一直保持清醒。” 萧凛听到这,脚步微微一顿。 闻人翊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不是说它一定背叛了我们。我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把他当作绝对可靠的引路人。尤其是在所有人偶都已经集体失控的时候,实在无法确定他是可靠的。” 萧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才故意不走,想试它。” “对。”闻人翊点头,“它若真没问题,最多就是疑惑,不至于一再催我们跟上。可它当时的反应已经不只是催促,而是近乎执拗地想把我们带进那片空地。” 说到这,他顿了顿,眸色微冷,“我原本也只是留个心眼,没想到那里真有捕兽夹。” 萧凛听完,无言地摇摇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属于小女孩的头颅,轻轻咬了咬牙,“先去找队长他们。至少活人这边,得先汇合。” “嗯。”闻人翊应了一声。 二人随即重新提速,朝着先前约定好的藏身地赶去。 林子比刚才安静了很多,只有风穿过高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棵被雷劈开过的老树。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大半,焦黑痕迹一路蔓延向上,在周围一片正常树木中格外显眼。再往北走一段,便是那座塌了半边顶的旧猎棚。 萧凛心里微微一松,正要加快脚步,闻人翊却忽地伸手拦了他一下。 “等等。” 萧凛瞬间警觉起来,“又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前方那处猎棚,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萧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色也随之一变。 那旧猎棚前的空地上,竟已站着一道熟悉的木质身影。 无面人偶。 然而它此刻的状态极为明显地不对。 一条腿像是受了重创,走路时已然带着明显的跛,木腿外侧甚至还有被夹裂后留下的碎痕。可即便如此,它仍旧稳稳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两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小东西。 右手紧握着的东西呈绿色,造型酷似菠萝。 他左手持握的瓶口塞着布条,里面盛着浑浊发黄的液体,液面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林间稀薄的光线下泛出油腻的反光。 萧凛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 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一只做得相当粗糙、却绝对足够致命的汽油弹。 另一边则是mk2手雷。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手雷?”萧凛不禁后退半步。 无面人偶听见二人的脚步声,缓缓转过那张空白的脸,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抬起手,将手中的东西微微举高了一些。 那动作平稳得惊人。 萧凛和闻人翊都在原地停下,没有再往前一步。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片刻后,无面人偶才用那种一如既往生涩发磕,却明显更急、更硬的声音,缓缓开口: “把……头……给我。” 它说得很慢,每个字却都异常清晰。 “把她们……交出来。” 说完这句,它像是怕二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将手里的爆炸物往猎棚方向偏了偏。 那一瞬间,萧凛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威胁他们。 这是在拿那四个还活着的战友当筹码。 那只汽油弹瓶中的液体便轻轻晃了晃,瓶口塞着的布条也跟着颤了一下。 萧凛盯着那只无面人偶,胸口一阵阵发沉。 如果站在对面的只是一个普通怪物,他根本不会多想半秒。可偏偏,这东西曾在工坊门口救过他们,也曾用只有小队内部才知道的手势提醒撤离。更重要的是,它原本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之一。 “……周砺。”萧凛忽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那无面人偶明显顿了一下。 它那张空白的脸朝着萧凛的方向,手里的汽油弹却仍旧举着,没有半点放下的意思。 闻人翊站在一旁,目光一边锁着它手里的东西,一边扫视周围树影,语气冷静得近乎发沉:“你真要替老头做事?他可是害了你的人。” 无面人偶的手指轻轻一颤。 片刻后,它用那种已经开始发乱的、磕巴的声音,艰难开口:“我……不想。” “可她们……要回去。” “老头……,必须……拿回去。” 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有两股完全不同的意识,正在它这具木头身体里互相撕扯。 萧凛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你看着我。”他一步没动,只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外,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战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无面人偶没有回答。 它只是死死“看”着二人怀中的头颅,那姿态几乎称得上执拗。可就在萧凛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肩膀却微微发了一下抖。 “你不是老头养的狗。”萧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不是替他看门的木头。你是我的人,是跟我一起出来的兵。” 林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面人偶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整具身体都僵住了。它那只拿着汽油弹的手慢慢下沉了半寸,喉咙里发出极其嘶哑的摩擦声。 “我……” “我是……” 它像是在拼命从什么泥潭里往外挣,连另一只握着手雷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闻人翊见状,立刻接上:“把东西放下。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放下就还有机会。” 萧凛也盯着它,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重:“周砺,清醒一点。你今天真把这东西扔了,往后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无面人偶站在原地,手臂微微发颤。 它像是真被说动了。 第551章 人偶之泪(二十九) 可下一秒,它却猛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忽然变得尖厉而错乱:“不行!” “我一定要拿回去!” 最后几个字几乎不是它自己说出来的,而像某种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命令,顺着它的喉咙硬生生挤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萧凛和闻人翊的脸色可谓同时沉到底。 无面人偶左后方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随后是右侧树后,一阵木头摩擦树皮的细响。 闻人翊眼神一变,立刻偏头扫去。 只见无面人偶身后的林木之间,不知何时已多出几道僵直的影子。它们静静立在树后,脸藏在阴影里,四肢却都保持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前倾姿态,显然并不是路过,而是正缓慢围拢过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量还在变多。 萧凛心里一沉。 他们若再拖下去,等这些东西真正围死过来,就连跑都来不及。 而就在这时,无面人偶像是也意识到局面正在朝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它忽地抬起手,将那只汽油弹往前举得更高,另一只手中的手雷也跟着抬了起来。 闻人翊瞳孔一缩。 只见它动作极僵,却异常坚决地咬住了汽油弹瓶口的布条,猛地往旁边一扯。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竟直接把手雷的保险销也拔了。 “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空气瞬间绷到了极限。 它手中的布条被火星引着,开始一点点往下烧。 手雷也已经彻底进入待爆状态。 无面人偶的声音彻底变化,像哭又像吼:“给我!” “快给我!” 萧凛的呼吸在这一刻反而平了下来。 他没有退,也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极快地低头一扫,视线落在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然后,他弯腰,把那块石头捡了起来。 无面人偶还在往前逼,木腿跛得厉害,却仍死死举着那两样致命的东西。它那张空白的脸朝着萧凛,喉咙里不断发出紊乱而痛苦的声音,像理智与命令正同时把它撕开。 萧凛缓缓抬起手。 风吹动树梢,布条上的火光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只曾向自己做过撤离手令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兄弟……抱歉。” 下一秒,石块脱手而出。 石头裹着风,精准无比地砸向无面人偶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后,无面人偶显然完全没料到他会出手,整条手臂被砸得猛地一偏。那只点燃的汽油弹脱手飞出,另一只握着手雷的手也因骤然失衡一松,金属圆球顺势坠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得极长。 汽油弹落地。 手雷落地。 火光一触即燃。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猛地撕开了整片林地! 轰! 气浪裹着火焰与碎木片迎面炸开,地面的枯叶、树枝与泥土被瞬间掀飞。无面人偶和它身后那几只刚刚现身的人偶,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爆炸吞没。那座原本就半塌着的旧猎棚更是首当其冲,屋顶被整个掀翻,火焰顺着陈旧木料一路疯窜,转眼便将棚子烧成一片通红。 热浪狠狠拍在脸上,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同时抬臂护住怀里的头颅,踉跄着向后退去。 耳边尽是木头炸裂、火舌舔舐和人偶翻倒时发出的怪响。 “走!”萧凛在轰鸣声中猛地一把拽住闻人翊。 他也在同一瞬间回神,再没有半点停留,抱紧怀里的头颅,跟着闻人翊转身就冲。 他们身后,是迅速蔓延的火,是被炸翻后仍在抽搐燃烧的人偶残骸,是那片顷刻间乱成炼狱般的旧猎棚。 萧凛和闻人翊却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更深的树影里。 二人一路狂奔,脚下踩断的枯枝噼啪作响,耳边则仍残留着方才那声轰鸣的余震。 怀中两颗头颅在颠簸中重新发出细微而混乱的低语,像惊魂未定,又像仍被那一瞬的烈焰震得回不过神。 萧凛咬着牙往前跑,胸腔里却像堵着一团发烫的东西。 周砺最后那一瞬的模样,仍旧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那具木质身体跛着腿站在旧棚前,明明已经被老头的影响拖进泥潭,却还是残留着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挣扎。 可也正因为那点挣扎,萧凛才更清楚,自己刚刚那一下,等于是亲手把人推向了火里。 闻人翊显然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一边拨开前方横生的枝杈,一边低声说道:“别回头想了。刚刚那种局面,这么做是对的,而且还一次性除掉了不少人偶。” 萧凛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闻人翊继续道:“而且,现在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萧凛抬眼看向他。 “咱们之前多留了个心眼,把藏身地给了假地址,这一步没做错。”闻人翊语气很平,却压得极稳,“如果我们当时真把四个人的实际位置告诉周砺,不管他是彻底失控,还是半失控地被老头利用,今晚那颗汽油弹就不会是扔在旧猎棚前了。” 萧凛微微点头,如果不是闻人翊当时防了一手,先前被威胁的,就不是一个空的假藏身处,而会是真正活着的四个人。 想到这里,萧凛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闷意虽然没散,却到底被理智重新压了回去。 片刻后,他抱紧怀里那颗偏小的头颅。 二人随即不再多说,而是重新调整方向,在林子里绕了个极大的圈。 他们故意往更深、更偏的地方折返,借着树木、沟壑和断石不断改向。 闻人翊一路都在记路径、看痕迹,确保后方没有新的追兵跟上;萧凛则时不时回头,确认身后只有风吹枝叶,没有木头关节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等他们终于重新绕回工坊附近时,天色已经又沉了几分。那栋白砖红瓦的屋子安安静静立在林间,像从未经历过今日的追逐、爆炸与失控。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一次,此地再也没有老头的骂声,没有二楼人偶的异响,也没有先前那种被无数东西窥视着的压迫感。 整座工坊,像是忽然死了。 第552章 人偶之泪(三十) 萧凛和闻人翊没有立刻进去,只先藏在林边观察了一阵。 确认屋内没有灯火,也没有任何身影晃动后,二人才贴着外围慢慢绕到后方,那间原本供他们居住的小屋仍旧缩在阴影里,门窗紧闭,看起来平平无奇。 萧凛走到门前,抬手,按照他们早已约好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又停了一拍,再敲两下。 屋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门后传来极轻的挪动声。 感知到屋内出现了动静,萧凛沉声道: “是我,开门。” 门栓被极快地拉开了一道缝,下一秒,门被从里面一把拽开。 昏暗的屋内,四道熟悉的身影正齐齐站在那里。 他们都活着。 萧凛和闻人翊几乎是挤进屋里的,门刚一合上,屋内那股紧绷的气氛便猛地一收。 四个人原本都站在屋里不同的位置警戒,见二人竟抱着两颗人偶头颅回来,脸色同时变了。 “这他妈是什么?”最先开口的是靠门最近的那名战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腰侧,显然若不是看清进来的是自己人,刚刚那一瞬便要动手了。 队长的目光则更沉,第一眼落在萧凛和闻人翊身上,确认二人没缺胳膊少腿后,才缓缓移向他们怀里的东西,“你们从哪弄回来的?” 萧凛没立刻回答,只反手顶上门栓,又侧耳听了一下外头的动静,确认暂时没有追兵摸过来,这才转过身,低低吐出一口气,“说来话长,先确认安全。” 闻人翊则已经走到窗边,把那块本就不大的破布窗帘又压严了些,顺手将屋里唯一一盏小灯拨到更暗,防止火光透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头说道:“暂时没人跟上来。” 直到这时,屋里四人才真正看清那两颗头颅的模样。 一颗偏小,五官稚嫩,像个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另一颗则更成熟,轮廓温柔,只是同样未彻底完成,表面仍留着打磨未尽的痕迹。 它们此刻都安静得很,若不是二人抱着的姿势过于紧张,几乎会让人误以为那只是两件还没做完的木制品。 “你们回工坊了?”队长压低声音问道。 “进了。”萧凛点头,“不只是工坊,还下了地下室。” 这话一出,屋里四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闻人翊走到桌边,将怀里那颗较大的头颅轻轻放下,随后才用一贯冷静的语气,将方才那一整段经历尽量简短地说了一遍:从储藏室找到暗门,到在地下室里听见两个女声,再到翻找出这两颗头颅、它们突然开口求救、老头被惊动、整座工坊的人偶失控追杀、再到周砺拦路、旧猎棚爆炸,以及他们绕大圈重新折返至此。 越听到后面,屋里四个人的神色便越沉。 尤其在听见“周砺”两个字时,几人眼中都明显地闪过一丝复杂。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他是不是还活着,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队长沉默许久,最终只看着桌上那两颗头颅,声音发哑地问:“所以,这就是老头最在意的东西?” “很显然是的。”闻人翊答道。 萧凛也走到桌边,将怀里那颗偏小的头颅一并放下,低声道:“它们会说话,也能听懂。但问题在于,未必愿意配合。”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颗偏小的头颅忽地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很轻的抽噎。旁边那颗较大的头颅则缓缓转动眼珠,那动作仍旧僵硬得不像活人,先看了看屋里的几名军人,又看向闻人翊和萧凛,神情里透着一种近乎惊惧的戒备。 “你们到底是谁?”那成年女人的头颅率先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从木头里硬挤出来的失真感,“把我们……带到这里干什么?” 队长和另外三名战友的神情同时一变。 虽然萧凛和闻人翊之前已经提过它们会说话,可真亲耳听见一颗人偶头颅开口,和“提前有心理准备”完全是两回事。 最年轻的那个兵几乎是本能地低骂了一句:“我操……” “淡定点,人偶头说话总比真人头说话好。”萧凛摇摇头吐槽道。 闻人翊只拉了把椅子坐下,平平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如果还想见活着,就最好把我们想知道的事说清楚。” “活着?”那女人头颅忽地发出一声极轻极怪的笑,“你管这样……叫活着?”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都静了一瞬。 闻人翊却没被带偏,只继续问道:“那就换个说法。你们如果还想保住现在这点意识,最好回答问题。” 偏小的那颗头颅这时也颤着嘴唇开了口,声音仍带着小女孩的尖细和恐惧,“妈……我怕……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 “闭嘴。”另一颗头颅低声道,像是在强撑着那点所剩无几的镇定。 萧凛站在桌边,皱着眉看了她们片刻,直接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头为什么非要做那些肉体人偶?” 那成年头颅却只是死死盯着他,没有答。 偏小的那颗也立刻闭紧了嘴,眼珠乱转,像是怕极了什么,又像根本不知道该不该说。 闻人翊见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来不打算配合。” 队长靠在墙边,看着这场面,低声问道:“要不要换个问法?” “不必。”闻人翊淡淡道,“它们听得懂,也知道答案。不开口,不是因为不会说,是因为不想说。” 他说完,站起身,在屋里四下扫了一圈。 闻人翊走到屋子角落,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捣鼓着角落里的抽屉。 当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其中盛装某种液体。另一只手则捏着一个火柴盒。 桌上的两颗头颅显然都看见了他的动作。 偏小的那颗立刻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虽然它根本没有身体可缩,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成年头颅也终于变了脸色,声音里多了点真正的慌意:“你想干什么?” 第553章 人偶之泪(三十一) 闻人翊语气平静的甚至有些残忍,“不想干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们既然是木头做的,应该挺怕火的。碰巧这里有点煤油。” 这句话一出,两颗头颅的表情都明显扭曲了一瞬。 “我数到三。”闻人翊慢悠悠地将蜡烛放到桌边,又掏出火柴,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不说,我就先把小的那颗点了。” “你敢!”成年头颅猛地厉声喝道。 闻人翊连眼皮都没抬,“一。” 偏小的那颗头颅顿时尖叫了一声,“妈!” “二。” “你们不能这样!”成年头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方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冷静彻底绷不住了。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闻人翊手里那根火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没有阻拦。 因为他也清楚,这时候再讲什么温和劝导,纯属浪费时间。 “三” “我说!” 那成年头颅终于失声喊了出来。 闻人翊的动作在火柴将擦未擦的前一瞬停住,抬眼看她,“说。”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那女人头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整理那段她自己都不愿回忆的过去。片刻后,她才用极缓极涩的声音开口:“那场火……最开始只是意外。” “那是一场全镇规模的火灾,烧得很快。我们那时候……还是真人。” 她说到这里时,旁边那颗偏小的头颅已经开始小声啜泣,像是也被勾起了某些碎裂的记忆。 女人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几乎是全镇的人,包括我和女儿,都死在那场火里。等再醒过来,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了。” “我的丈夫是那时唯一的幸存者。” “是他把我们……留下来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人死了,身体会烂,可意识未必不能留下。他花了很久,把那些‘还没散掉的东西’……从火场里、从尸体里抠出来,放进了木头里。” 萧凛和闻人翊都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最开始,他是真的只想留住我们。”女人头颅低声道,“没有身体,也没关系。只要还能说话,还能记得,还能看着他,他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可后来……他不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更涩了几分。 “他说木头太假。说你看着一个人偶,就算里面真有意识,也还是会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想让我们变回最初的模样。” 闻人翊微微眯眼,“所以他开始研究肉体人偶。” 女人头颅缓缓点头。 “他一开始只是试。给木胎裹皮,给关节加上更逼真的结构,再后来……就不是皮和结构了。” “他开始想要真的肉,真的筋,真的神经。” 最年轻的那名战友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难看得发白,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女人像是没听见,只继续道:“我劝过他。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这样不对,告诉他这样做只会害更多人,告诉他我和女儿就算这样留着,也不想踩着别人的命活回来。” “可他听不进去。” 她的声音在这时忽然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恨。 “他越来越疯。疯到后来,连我说什么他都只当成阻碍。他说我不懂,说我只是害怕,说只要再试一次,再试几次,就一定能成功。” 萧凛低声问道:“所以后来呢?” 那女人头颅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后来……我开始阻止他。” “不是劝,是阻止。我毁过他的图纸,藏过他的材料,也试着惊动过外面的人,让别人知道这工坊里到底在干什么。” “可有一天……” 桌边几人都同时盯紧了她。 女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发虚:“他说,既然我和女儿不肯配合,那就先让我们安静一点。” “他把我们的身体……拆了。” 偏小的那颗头颅听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哭音。 女人闭了闭眼,那动作在一颗头颅上显得格外诡异——随后才继续道:“头、胸腔、四肢、关节,全都拆开分放。他说只要意识还在,迟早能再拼回去。可他真正想做的,是不让我们再阻拦他。” “所以现在这颗头,”萧凛看着桌上那较大的头颅,声音发沉,“其实真的也是你原本身体的一部分。” “对。”女人低声道,“她也是。” 她看了看旁边那颗较小的头颅,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难掩的疲惫与绝望。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发沉。 萧凛沉默了几秒,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颗头颅,又看了看屋里的四名战友。 他们四个脸色都难看得吓人。 尤其是最靠墙站着的那个年轻兵,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下一秒就能冲出去和那老头拼命。另一个稍年长些的则始终低着头,腮帮咬得很紧,脸部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队长靠在桌边,一只手压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些人是亲眼看着另外六个弟兄一点点失踪的。 如今又亲耳听见,老头是怎么把死人意识塞进木头里,又怎么一步一步研究起活人的血肉。那种怒意,不是骂几句就能压下去的。 闻人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如果想阻止他,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那女人头颅微微一震,没有立刻回答。 萧凛也顺着问了下去:“地下室我们已经进去过一次,工坊的结构也摸得差不多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知道他疯了,而是怎么让他停下来。” 队长抬起头,盯着桌上的头颅,声音发沉:“对。你既然跟了他那么久,总该知道他最怕什么。” 女人头颅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几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慢慢抬起眼,看向萧凛和闻人翊,又缓缓扫过四名战友。 那眼神里有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像犹豫,像恐惧,也像某种已经被拖到尽头的疲惫。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她低声说道。 “你们不明白。他不是一时起念,也不是做错一次两次后还能回头的那种人。他早就疯透了。你们今天拿走了我和女儿的头,他只会更疯,更不可能放手。” 第554章 人偶之泪(三十二)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一股很深的颤。 “所以如果你们真想阻止他……” 屋里几个人此刻都纷纷盯着她。 片刻后,她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就……就杀了他吧。” 这五个字落下的一瞬,屋里反倒静了。 偏小的那颗头颅明显抖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不安,却没有反驳。 显然,她并不完全理解“杀了老头”意味着什么,可她至少知道,那个人早已不再是值得依赖的父亲或丈夫。 最先接话的,是方才一直咬着牙的那个年轻兵。 “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人不杀,留着过年?” 另一人也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声音低得发狠:“另外六个兄弟,现在有六个已经成了他手里的木头和皮。我们现在能站在这儿,已经算命大了。都到这一步了,还跟他讲什么道理?” 队长没立刻表态,可他那只压在桌边的手,却缓缓收紧了。 过了两秒,他才盯着那女人头颅,沉声说道:“你确定?” 女人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阻止过他。” “劝过,吵过,求过,最后也反抗过。” “没用。” “他不会停的,除非……他死。” 队长闻言,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萧凛,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决绝:“那就干了。” “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让他活。” 这句话一出,另外三个人也都没有异议。 仇人就在眼前。 兄弟被做成了人偶。 自己也差点被拆了筋骨做成“材料”。 这种情况下,不杀老头,难道还要留着他继续折腾下一个人? 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往“立刻动手”的方向倾过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萧凛和闻人翊却同时沉默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这很显然不行。 他们仍记得角色档案上的任务,那句“完成最重要的作品”虽然还是谜一样的一句话,但如果这个作品表示人偶,那就只有老头才能完成。 不是他们不想杀。 而是不能现在杀。 闻人翊最先皱起眉,缓缓站直身体,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却没立刻把话说出来。 萧凛的神情也沉了下去,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队长看出他们脸色不对,眉头一拧:“怎么了?” 那年轻兵也立刻转头:“你们不会到这时候还想留他一命吧?” “不是留他一命。”闻人翊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也更冷静,“是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屋里四个人同时一怔。 最年轻的那个立刻就急了:“为什么?!” 萧凛闭了闭眼,过了两秒,他才抬起头,声音发沉:“因为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活着出去。” 他补上了后半句:“是完成…最重要的作品。” 屋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四人虽然对‘剧中世界’的概念了解不久,但还记得他们介绍过,必须完成某种特定任务,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萧凛盯着桌上的头颅,缓缓说道:“如果现在直接杀了老头,这工坊里就没人能继续做下去了。不管那所谓‘最重要的作品’到底是什么,它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闻人翊轻轻点头,“换句话说,老头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们搞明白这件事之前。” 然而,“最重要的作品”几个字落下之后,最先露出反应的,却不是四名战友。 而是桌上的两颗头颅。 那偏小的头颅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随后慢慢转动眼珠,看看萧凛,又看看闻人翊,声音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疑惑:“什么……作品?” 那成年女人的头颅也皱起了眉,神情第一次不只是防备和疲惫,而是显出一种真正的困惑。 “你们刚才说什么?”她低声问道,“什么叫……完成最重要的作品?”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静。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立刻接话。 对这种npc解释这些完全就是徒劳。 然而,正是这一瞬间,却引发了二人的某种联想。 萧凛思索片刻,沉声说道:“如果说……老头现在最执着、最想完成、而且非他不可的东西,除了把你们我想不到别的。” 那年轻兵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你意思是,任务里的‘最重要的作品’,搞不好就是她们?” 闻人翊没有立刻点头,只缓缓说道:“准确点说,是她们被彻底完成之后的状态。” 屋里几人同时看向桌上的头颅。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惊惧:“你们在说……他真的还要做那个?” “不是可能。”闻人翊淡淡道,“他显然一直都没放弃。”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颗较大的头颅上,“看来你们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他把活人的身体当做材料,用来重塑你们。至于那些失去肉体的活人,他将其做成人偶。名其名曰是更好的身体。” “如果所谓最重要的作品真有对应物,那最合理的答案,就是他打算为你们两个完成重塑。” 这句话说完,屋里彻底没声了。 那偏小的头颅明显听不太懂,一时连抽噎都忘了,只是睁着眼睛发怔。 成年女人则缓缓闭了闭眼,像是从闻人翊这段分析里,重新看清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愿正视的东西。 “所以……”她低声道,“他不会放弃。” 萧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冷得发苦,“放弃?那老东西现在八成已经疯到只剩这一件事了。” 队长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最好没打算回工坊把他正在做的作品找出来?” “我确实这么想。”闻人翊点头,“而且得快。” “外面那些人偶全都被惊动了,正常情况下,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可反过来看,也正因为它们都被放出去追我们了,工坊本体内部,反而可能比平时更空。” 第555章 人偶之泪(三十三) 萧凛也接上了话,“尤其是二楼。现在想想,老头最宝贝的地方是工作室。那地方平时被他锁得死死的,又基本全天待在里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闻人翊缓缓点头,“如果真有一个正在制作中的肉体人偶,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二楼工作室。” 那较年轻的战友立刻抬头,“那还等什么?一起去。” 另一个也沉声说道:“对。现在工坊刚乱过一轮,老头未必还顾得上四处设防。人多一点,真撞上什么东西也能狠狠干一架。” 队长没说话,却往前站了一步,显然也已经默认了“全员一起行动”。 可这一次,萧凛和闻人翊却几乎同时摇了头。 “人不能太多。”闻人翊先开口,“现在工坊那边刚经历过一轮暴走,局面很乱。人越多,痕迹越重,声音也越大。我们回去不是正面硬冲,是潜进去摸东西。目标越小越好。” 萧凛也道:“没错。两个人进去,跑也方便,真被堵住了还能靠地形和反应硬脱。人数一多,反而容易在屋里卡住。” 那年轻兵明显不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又不是废物。” “没人说你们是废物。”萧凛皱了下眉,“但潜入和冲锋不是一回事。” “那你和他就一定比我们合适?”对方反问得很快,语气里已经带了点火气,“说到底,你跟我们才是一起出来的老弟兄。真论配合,也该是你和我们更熟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一瞬。 萧凛的表情也僵了半拍。 因为这句话,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根本没错。 对于眼前这四名战友而言,他们和萧凛分别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顶多只是误入这鬼地方后又被困了一阵。所以在他们心里,萧凛依旧是那个和自己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吃苦、一起背靠背的兄弟。 可只有萧凛自己知道,不是那样。 现实里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许多记忆都带上了陈旧的边缘,久到闻人翊已经在无数场戏剧里和他形成了另一种更贴近生死的默契,久到他有时候甚至会在恍惚里觉得,自己和闻人翊之间那种“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反应。 但这些事,现在根本不能说。 闻人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目光淡淡一扫,没吭声,把这个口留给了萧凛自己去圆。 萧凛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抬手蹭了下鼻梁,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 “你们甚至连工坊里的地型都不熟悉。而且,已经很久没吃饱饭了吧,还有力气跑吗?” 那年轻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队长抬手拦了一下。 队长盯着萧凛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东西来。可萧凛的表情压得很稳,既不闪,也不多解释。 最终,不知是承认了萧凛找的借口,还是看出了什么隐情,队长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行。你们两个去。”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谁更适合,而是尽快把那东西找出来。” 闻人翊点了点头,“这就够了。” 队长又看向桌上的两颗头颅,声音更沉了些:“那她们怎么办?” 萧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也沉了下来。 这是个问题。 他们若带着这两颗头颅再回工坊,目标太大,风险也高;可若把她们留在这儿,又要防着老头或者其他失控人偶摸过来。 闻人翊想了想,淡淡道:“先留在这里。你们四个看着。只要不出声、不点灯、不乱开门,这地方暂时比带在路上安全。” 那女人头颅闻言,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眼下没有比这更现实的选择。 屋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二人即刻动身,离开了小屋。 屋外的林子比方才更静。 没有追兵,没有木头关节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甚至连风声都显得很淡。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二人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分开了些距离,各自绕着小屋外侧转了一圈。 萧凛贴着墙根走,先看了看通向工坊的小路,又望向更远处的林子边缘。杂草有被踩压过的痕迹,但看不出是新是旧。空地上没有人影,连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都消失了。 工坊的轮廓很快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那栋白砖红瓦的屋子依旧安安静静立在原处,窗户暗着,院子里那些处理皮的木架和成堆的木料也都维持着原本的样子。若不是他们早已知道这地方昨夜和今日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怕真会被这副假象骗过去。 萧凛在院外停下脚步,眯起眼朝二楼望去。 没有人影。 也没有任何晃动。 闻人翊则盯着正门和厨房方向看了几秒,低声道:“先别急着进,再仔细看一看。” 二人一左一右散开,借着屋体阴影快速查探。 萧凛绕到靠近后厨的位置,先看了眼浴室那扇门。门已经半掩着,显然老头后来还是出来了,但门把手上,仍然残留着一抹被高温灼过的黑痕,边缘还挂着一点焦化的铁锈色。那是闻人翊之前留下的铁棒烫出来的痕迹。 另一边,闻人翊也在窗边停了两秒,回头朝萧凛比了个手势。屋内没人。 二人重新在门口会合。 “听不见动静。”萧凛低声说道。 “嗯。”闻人翊垂眼看了看门栓,微微点头。 说完,他伸手,极轻地将门往里推开了一道缝。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溜了进去。 一楼果然空了。 客厅里桌椅有些歪斜,地面上还残留着先前混乱时留下的刮痕与碎屑。厨房那边则更明显些,锅盖歪着,地板上虽已被擦过一遍,却仍能看出菜汤泼洒过的暗色痕迹。灶台边压着半袋面粉,袋口皱巴巴的,显然是当时匆忙中又重新扎回去的。 闻人翊抬手,示意他先别动,自己则走到楼梯边,侧耳听了片刻。 第556章 人偶之泪(三十四) 二楼同样安静。 没有刮擦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昨夜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木头摩擦音。 “走吧。”闻人翊低声道。 二人立刻压着步子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呻吟声,空荡荡的屋内,那点细响反倒被衬得格外清晰。萧凛每迈一步,都本能地往楼梯尽头和两侧阴影里瞥一眼,防着有什么东西突然活过来。 可直到他们真正踏上二楼,那些本该最吓人的人偶区,却空无一物。 先前摆放雏形人偶的区域、刻好脸的人偶区,甚至包括昨夜那几只包皮人偶曾站立的位置,此刻都显得十分空旷。原本足够形成压迫感的数量,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具还不成型的木头部件。 萧凛的眼神微微一沉,“看来,能动的基本都被放出去了。” 闻人翊则盯着二楼尽头那扇门,低声道:“起码说明他现在顾不上守在这。” 二人没有去碰那些剩下的人偶,而是直接来到工作室门前。 门仍旧关着。 闻人翊伸手在门板边缘轻轻一推,门便即刻向内被推入,似乎老头今日都没来得及前来锁门。 二人立刻闪身而入,又反手把门轻轻掩上。 屋内还是先前那股浓重的气味。 木屑、松脂、油蜡的味道压在空气里。宽大的工作台上堆着刨花和未完工的木胎,几把刻刀随意搁在桌沿,墙边高高低低的架子上,则满是材料与工具:木块、皮革边角、瓶瓶罐罐、细绳、金属件、草图、钉盒和大小不一的柜子。 二人在工作室里一左一右分开,先是绕着中央那张宽大的工作台检查了一圈。 可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木工工作室。 没有活人的痕迹。 也没有任何接近“肉体人偶”的东西。 萧凛翻开一只木箱,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关节配件和金属轴承;又拉开一层柜门,里面则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和皮料。他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道:“不对。” 闻人翊此时正站在另一侧,俯身检查地板和墙角的接缝。他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哪不对?” “太干净了。”萧凛低声道。 他把手里那卷粗布丢回柜子里,缓缓直起身,“如果这里真在做什么肉体人偶,不可能一点特殊气味都没有。” 闻人翊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凛继续道:“木头、蜡、油、皮料,这些味道我现在都闻习惯了。但活人的血肉、神经、组织……哪怕处理得再仔细,也不可能和普通木工房一个味。” 这句话一出,闻人翊也缓缓站直了。 “也就是说,”萧凛低声道,“要么我们猜错了,要么……肉体人偶压根不在这间屋里。” 闻人翊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再仔细看一遍。” 二人随即又在屋里绕了一圈。 这一次,他们看得更细。 工作台下方,空的。 架子后面,空的。 墙边那几只大木箱,掀开后也只是木料与工具。 连天花和地板的接缝都被他们反复看过,依旧没找出半点通往其他区域的明显痕迹。 萧凛终于有些不耐地低低啧了一声,“难不成真不在这?” 闻人翊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缓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像是准备先退出去,再去二楼其他地方看一圈。可就在他推门前的一瞬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顿住了动作。 “等等。” 萧凛回头看他,“又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一条门缝,自己先侧身站到门外,随后转过头,慢慢打量起整间工作室在二楼所占的位置。 萧凛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了出去。 二楼十分灰暗,楼梯下的小灯泡发出微微的亮光。闻人翊站在工作室门外,眯起眼,先看了一眼门内的布局,又看向工作室右侧那一整段墙体,最后把视线缓缓移向更外侧的房屋结构。 他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怎么回事?”萧凛压低声音问道。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两下,像是在估算尺寸。 “你有没有觉得,”他缓缓说道,“这间屋子……小了。” 萧凛一怔。 “小了?” “对。”闻人翊低声道,“从外面看,二楼这一侧的横向宽度,明显比我们刚才在屋里实际走出来的空间更大。” 他说着,往右侧走了两步,手指轻轻敲了敲工作室外那段墙,“尤其是这边。按房屋结构来看,这后面应该还留着一块不小的空间,可我们在工作室里根本碰不到。” 萧凛听到这,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立刻回忆起方才在屋内走动的路线与尺寸,再和白天从外头见过的工坊整体轮廓一对照,后背顿时窜起一股凉意。 “有暗门。”萧凛几乎是立刻说道。 闻人翊缓缓点头,眸光冷得发亮,“而且多半就在右边。” 二人没有再浪费时间,立刻重新退回工作室内。 他们默默瞧着屋内的布局,闻人翊的目光逐渐定格在角落。 那墙边摆着一只高大的旧衣柜,颜色深沉,表面还带着细小的划痕和蜡斑,看上去与工作室里其他家具风格一致,平平无奇。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旧围裙、粗布外衣和一条明显沾过木屑的罩袍。 萧凛先上手把那些衣服全拨到一边,又弯腰查看柜底和后壁,“看起来没什么……” 闻人翊蹲下身,盯着柜子右后侧那块木板看了两秒,随后抬手沿着边缘摸了一圈。 片刻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 萧凛立刻凑过去。 闻人翊指着那块木板偏内侧的一道极细缝隙,低声道:“正常衣柜后板不该有这种贴合方式。” 说完,他将手抵上去,先轻轻推了一下。 下一秒,那块木板竟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随即向内错开了一条缝。 萧凛眼神一变。 “真是门!” 闻人翊没有说话,只继续加力,将那块原本看似只是衣柜后板的木板缓缓往里推开。 第557章 人偶之泪(三十五)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一道隐藏在衣柜之后的暗门,就这样无声地敞开。 门才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重的腐败味便猛地涌了出来,混杂着药水、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油脂气。 萧凛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不禁猛地咽了口唾沫,不适的感觉顿时翻涌。 闻人翊也在同一瞬间皱紧了眉,抬手掩住口鼻。 但是,二人都已经走到这里,再恶心,也只能往里走。 门后的空间不算太大,却被布置成了某种介于地窖、停尸间与实验室之间的诡异场所。头顶只垂着一盏极暗的煤油灯,火光黄得发浑,被空气中的水汽一压,照出来的东西都像隔着一层尸蜡。 靠墙的一整排架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罐。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细长如药瓶,有的粗圆得像腌菜坛子。每一只罐子里都浸着东西,液体浑浊发黄,表面泛着淡淡油光,而那些泡在其中的内容物,则在晃动灯影里一点点显露出形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眼珠。 一整罐。 十几只,或者更多,苍白浑圆地悬浮在液体中,瞳仁被泡得有些发灰,角度各不相同,有几只正正朝着门口,仿佛正凝视着闯入的他们。 萧凛脚步一顿,后脊微微发麻。 再往旁边,是被整块取出的脑组织。表面沟回完整,泡在透明度略高的液体里,像一团发胀发白的花菜,可边缘又牵着几缕尚未切净的血丝,在灯下轻轻飘荡。 更下面一层,则是一捆捆被理顺后缠放起来的神经组织,细密、苍白、湿滑,像一团团被水泡软了的白线。 闻人翊的目光继续往里扫,呼吸明显沉了些。 桌面上放着几只尚未装瓶的托盘,里面堆着脏器。 心脏、肺叶、肝脏、肾脏,部分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只是因为浸泡和处理,表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与灰白。有些器官被切开过,刀口极平整,内部结构暴露得一览无余。 旁边甚至还放着几把极细的镊子、弯钩与缝合针,针线上沾着已经发黑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而最让人不适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角落里那几只半人高的玻璃缸。 里面浸泡着的是尸体。 那是被肢解过、又大致拼凑在一起的尸块。四肢长短不一,皮肉颜色深浅不同,脖颈和胸腔处被粗暴地缝合过,缝线像蜈蚣一样盘踞在皮肤上。某些尸体的腹部甚至还是敞开的,内脏被挪走后只剩一个空洞的腔体,随着液体轻轻晃动,能看见里面苍白的肋骨与木质支架若隐若现。 萧凛看到这儿,胃里猛地一抽。 他向来不是没见过尸体的人,可战场上的死和眼前这种被人耐心处理、拆解、保存、重新归类的“作品”,完全是两回事。前者是死亡,后者却像一种慢条斯理的亵渎。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间却立刻泛上一股酸感。 闻人翊虽然也没少见过尸体,但看见这种荒唐的情景,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紧,像是在强行压制身体的排斥反应,“这老头的离谱程度,哪怕放在我们去过的戏剧里,也算是首屈一指,” 萧凛没接话。 因为他正盯着左侧第二只大玻璃缸,脸色一点点变得更难看。 那缸里的尸块原本已经泡得发胀,五官也扭曲了大半,可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仍隐约能看见一小块t形状的旧疤痕。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夜间拉练时留下的,当时伤口不大,位置却极特殊,连队里的人都记得。 而另一边,一只单独被放在托盘里的左手,虎口处有层很厚的旧茧,食指第二指节还有一道陈年的裂口。那是长年握枪、又总懒得做细致保养才会留的痕迹。 萧凛只看了两眼,后槽牙便猛地咬紧了。 “怎么了?”闻人翊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 萧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沉得发哑:“这些东西……是……。” 闻人翊眸光一沉,他立刻明白了。 这间密室里保存的显然正是萧凛那批战友。 确切地说,是已经被彻底拆开、分类、浸泡、储存的六个人留下的部分痕迹。老头显然不可能把他们完整放在一处,而是像处理木工配件一样,把“还能用”的部分都拆散了,分门别类收起来,以备随时取用。 萧凛胸口那股压下去的闷火,瞬间又翻了上来。 可此时此刻,他甚至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他盯着那只虎口带茧的手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狠狠移开了视线。 闻人翊没有劝。 因为连他此刻都很难说,自己还剩多少理智。 他只抬手拍了下萧凛的肩,声音压得很稳:“我们先继续…” 萧凛深吸了一口那几乎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行把翻腾的胃压回去,点了下头。 二人随即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摆放的东西越少,却也越完整。前面那一片更像是拆解与储存区,而再往后,则多了几张专门的长桌与吊架,桌面上铺着厚厚的白布,部分已经被血和药液浸出大片污渍。墙角还堆着数只空掉的玻璃缸,里面残留着没倒干净的黄色液体,灯光一晃,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搅动。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这隐藏区域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比前面那道暗门更窄、更旧,门板发黑。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他们都知道该推开它。 闻人翊伸手抵住门边,缓缓一压。 门没锁,只是发出一声极沉的摩擦声,便向内开了。 黑暗顺着门缝一点点裂开。 闻人翊抬高油灯,昏黄光线便一点点照进了里面。 下一秒,二人都同时停住了。 那是一间更小的内室。 室内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正中央并排立着两具“人体”。 高低不一。 一具较高,一具较矮。 单看轮廓,已经明显能看出是成年女性与年幼女孩的比例。它们都被固定在支架上,像两件正在完成中的作品。 第558章 人偶之泪(三十六) 四肢与躯干都已大致拼装出来,表面部分区域已经覆上了皮,某些地方却仍裸露着木质支架与尚未处理完的内部结构。肩线、胸廓、腰臀、腿部,甚至手指的比例,都显然经过极其仔细的调整。 可越仔细看,越让人心里发寒。 因为它们并不协调,那是一种拼接产生违和感, 较高的那具,肩膀线条柔和,腰身比例也对,可右臂明显比左臂略长一截,脖颈和锁骨的角度也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像是取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模板,硬生生往同一个躯体上凑。 较矮的那具则更明显。她的双腿长短几乎相等,脚掌却一大一小;胸腔和盆骨的比例像个小女孩,可右侧肋部与左肩连接处却有种不属于孩童的突兀感,像是某个部件怎么换都不合适,只能暂时将就着钉上去。 而最诡异的是,它们都没有头。 脖颈上方,只留着一个等待嵌合的接口,像两具正在静静等待的空壳。 萧凛和闻人翊盯着那两具高低不一、却已经隐隐接近“真人”的身体,一时间陷入沉默 灯影在它们尚未完全覆皮的肢体上缓慢晃动,木质、皮层、缝线、支架与某些明显取自活体的组织被硬生生拼在一起,让人感觉诡异至极。 也就在这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二人的后背几乎同时一绷。 闻人翊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望向来路,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极糟的念头, “我们刚刚有没有记得把门关上?” 可现在已经没时间确认了。 那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先是到了工作室门外,紧接着便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 萧凛眼神骤冷,沉声说道:“藏起来。” 二人根本来不及再多看那两具身体一眼,只能迅速扫视这间小内室。正中央摆着两具尚未完成的人体,四周空间狭小,若是普通地方,几乎没有藏身的可能。 可闻人翊目光一转,忽地发现右后方的墙角垂着一整片深色的防潮油布。那东西被黑暗吞掉了大半,若不是此刻灯影晃到边缘,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油布后方,似乎还堆着几只空玻璃缸与废弃支架,正好形成一道极窄的夹缝。 “这边。”闻人翊低声道。 两人几乎是同时闪了进去。 那夹缝窄得可怕,萧凛和闻人翊一前一后挤在里面,肩膀贴着冰冷的墙,衣料蹭着满是灰与油的旧布,连呼吸都只能尽量压平。 下一秒,外头便响起了更清晰的动静。 先是工作室里的脚步声急促地掠过,随后是衣柜门被拉开、暗门被推开的沉闷声响。紧接着,灯光猛地一亮,照进了这最深处的内室。 萧凛隔着油布边缘的一道细缝向外望去,只见老头脸色阴沉,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木偶。它们动作僵硬却极快,四肢一错一错地跨进来。 那些木偶一进门,便立刻朝四下散开,头颅一顿一顿地转动,发白的眼窝扫视着整个内室,像是在搜寻活人的气息。 萧凛的呼吸都停住了。 闻人翊则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都钉进了阴影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老头站在门口,目光先是死死盯了那两具身体一眼,见它们并未被搬走,神情才稍微松了一寸,可很快那点松动又重新变成了暴怒。 “没想到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崽子胆子能大到这个份上,跑出去一圈,居然还敢再摸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拄着木棍往里走,浑浊的眼珠子来回扫视,“秘密都被你们看见了……连这里都给翻出来了。” 其中一只木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油布这边走了两步。萧凛的手已经下意识攥紧,可就在那东西要继续靠近时,老头却冷冷哼了一声:“还是来晚一步,两个家伙溜得还挺快。” 那木偶立刻停住。 “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在这里待着,这些东西普通人见了当场就得被吓晕。”老头咬着牙,声音越发阴冷,“今天算他们命大,下次一定把他们全抓回来。”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脸上的皱纹都扭到了一起,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癫的狠意。 屋里静了几秒。 随后,老头只是眼神微微一偏。 那两三个木偶竟像是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纷纷停下搜寻,缓慢退了出去。它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内室,脚步声先后消失在外头,最后连工作室那边也重新安静下来。 可老头自己却没有走。 他站在那两具身体中间,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先摸了摸那具较高的身体肩膀,又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按过胸廓、肋骨与腰侧,动作竟透出一种温柔。 接着,他又转到另一具较矮的身体前,低头看了很久,手指一点点抚过那并不协调的腿部与右侧肋部,嘴里开始低低呢喃起来。 起初,那声音太轻,萧凛和闻人翊只能勉强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皮……没问题……” “骨头……也能调……” 可很快,老头像是彻底沉进了自己的思绪里,声音一点点变清楚了。 “但还是不行。” “明明骨架早就定了,关节也顺了,神经一点点接上去,皮和肉也都能缝……为什么就是立不起来……” 他绕着那两具身体来回打转,一边摸,一边看,时而蹲下,时而又站起,整个人像一只焦躁到极点却仍不肯承认失败的老兽。 “不是手艺的问题……”他低声念着,像在说服自己“是材料。” 听到这儿,躲在暗处的萧凛和闻人翊都微微一震。 老头却仍在自言自语。 “皮肉能用,骨头能替,器官也能勉强换,可血不对……血就是不对……” “不同的血,拼进去就乱……接上也活不起来……” 他越说越快,像是把无数次失败后的结论又重新翻出来嚼了一遍。 “得适配……的是能配得上的活人……” 第559章 人偶之泪(三十七) “不是随便抓一个就行,不是拆哪个都行……血型得对,得接得上,得能让里面的血顺起来。” “没错,用了活人的身体,就得关注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忽地停下,死死盯着那具较高的身体。 “就差这个……” “就差血型正确的人……” “只要血能接上,只要血型能适配……” “他们四个,还有那两个人。里面总有正确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某种带着执念的呓语。 而躲在暗处的二人,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具身体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却仍旧没有完成。 萧凛和闻人翊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外头老头绕着那两具身体来回打转,木棍时不时敲在地上,发出轻而闷的“笃、笃”声。 在这种极端紧绷的情境里,萧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闻人翊的手。 而闻人翊也没有挣开。 两人的手在狭小黑暗中无声贴在一起,掌心都带着汗,可就是这点几乎本能的抓握,让他们仍能保持镇静。 老头还在外面低低念着。 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一遍遍复盘过往失败的试验,语句断断续续。 而二人谁都没有出声,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多碰,生怕一点细微响动就把外头那疯子引过来。 就这么不知熬了多久,老头终于停下了打转。 他最后又摸了摸那具较高身体的肩膀,随后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疲惫至极,也像是执念更深。 紧接着,煤油灯被他抬手按灭。 内室里的昏黄灯影骤然熄了。 黑暗瞬间压了下来,连那两具高低不一的身体都一下子沉进了浓稠阴影里,只剩门外老头慢慢离开的脚步声,先是退到小内室外,再到工作室,最后一点点消失。 整片空间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萧凛和闻人翊却仍旧没有立刻动。 他们又在原地生生等了将近半分钟,确认外头再没有任何异动,萧凛这才慢慢松开攥着闻人翊的手,低低吐出一口气。 闻人翊也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走了。” “嗯。”萧凛应了一声,喉咙还有些发紧。 二人这才从油布后的夹缝里慢慢挪出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极微弱光亮确认彼此的位置。闻人翊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仍旧立在原处的身体,低声道:“至少现在知道症结在哪了。” 萧凛也顺着看了一眼,声音沉得发哑:“不是材料不够,是配不上。” “对。”闻人翊低声道,“不是随便抓个活人就能拼,得血型适配,体格也得贴近。” “估计制作过程还会有些失误和损耗。” 萧凛听到这里,眼神忽地微微一变。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飞快在脑中把那批人的情况重新过了一遍。过了几秒,他低低骂了一句:“我想起来了。” 闻人翊偏头看他,“什么?” “血型。”萧凛压低声音道,“我们那一批人里,血型我大多都记得。” 萧凛飞快地回忆着,“被抓走做成人偶的那六个里,个头较小的两个是a型,比较瘦的两个是b型,剩下两个是ab。”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些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形和档案信息重新对上,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凉。 “如果按老头刚刚那套说法……”他咬了咬牙,“为了完成妻子,他需要的是b型血、体型偏瘦的活人。为了完成女儿,他需要的是a型血、个头偏小的人。” 闻人翊缓缓抬起眼,声音低得几乎贴着黑暗滑过去:“如果任务真是完成作品,那也许事情很糟糕了。” 这句话一出,连萧凛都沉默了。 黑暗像一瞬间更重了几分。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道:“你的意思是……离开这个世界,可能必须要有人被做成那两具人偶的最后一部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 萧凛的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若真是这样,那这戏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们“阻止恶行”那么简单,而是把他们往一个更恶心的选择上逼:要么牺牲别人完成作品,要么所有人一起困死在这里。 闻人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现在还有一点是肯定的,老头刚刚才意识到血型这个问题,他接下来一定会比之前更疯。” 萧凛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外面还剩四个活人。”闻人翊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他的目标更明确了,那这四个人,对他来说就不再只是备用材料,而是必须要抓捕的对象。” 萧凛立刻明白,他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通知那四个人。 “先回小屋。”他低声道。 “嗯。”闻人翊点头,“这里不能久留。” 二人不再耽搁,按来时的顺序一点点往外退。 先是离开那间最深处的内室,重新回到摆满尸块与玻璃罐的隐藏区域;再穿过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与药水味,小心避开桌角与玻璃缸,退回衣柜后的暗门;随后又重新合上那块伪装成后板的木门,把柜中衣物大致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们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工作室。 二楼依旧安静。 空旷的人偶区域和他们进来时几乎一样,只有寥寥几具不能动或者暂时没被驱使出去的人偶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几块被随手遗忘的旧木头。更多能活动的东西,显然还在外头林子里搜寻。 闻人翊先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走廊与楼梯口都没有异常,这才朝萧凛比了个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们走得比上来时更慢。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极轻的细响,每一声都像会把整栋屋子惊醒。萧凛一边下,一边本能地往客厅方向瞥,生怕老头忽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结果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转角时,客厅里忽地传来一声突兀的低喝: “站住!” 第560章 人偶之泪(三十八) 二人同时一僵,差点当场踩空。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紧接着便听老头又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别跑……上学迟一点没事…把你的早餐带着……” 那声音越往后越模糊,带着一种人半睡半醒时才有的含糊。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做梦。 二人缓缓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客厅那边,老头正歪在沙发里睡着。木棍靠在手边,头也偏向一侧,眉头却皱得极紧,嘴唇时不时还会动两下,像仍陷在什么旧梦里没出来。 而刚才那句“站住”,显然不是冲着他们。 更像是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说的。 萧凛望着他那副样子,眼神沉了沉,没出声。 闻人翊也只是静静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朝门口偏了偏头。 二人没有惊动他,只贴着墙边无声下楼,绕开客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工坊。 二人一路压着步子,从工坊后侧重新钻回林中。 萧凛和闻人翊谁都没有开口,只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小屋赶。四个战友如今还待在那里,而老头既已摸清血型的重要性,谁也不敢保证他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冲他们下手。 可越接近那间小屋,萧凛心里那股不安便越重。 等真正看见门口时,他的脚步几乎是瞬间顿住了。 屋门大敞。 那扇本该从里面顶死的木门,此刻正半开着,门板在风里极轻地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细响。 闻人翊的脸色也当场沉了下去。 “出事了。”他低声道。 萧凛没再说话,直接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门,和闻人翊一起闯入屋内。 屋里很暗。 灯没点,窗帘也仍旧压着。 而整间屋子里,却只剩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肩膀宽,背线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若不是那种死寂到近乎僵硬的站姿,几乎会让人以为那里真站着一个人。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东西缓缓转过了身。 油布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正好照在它脸上。 是一个包皮人偶。 面部做得很像,皮肤下却没有真正的血色,只浮着一层蜡一样的灰白。眼珠浑浊发淡,像是在水里泡久了,却仍保留着原本的轮廓。脖颈两侧还能看见细密的缝线,随着它转头的动作,一寸寸拉紧又松开。 萧凛只看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震。 这张脸,他认得。 哪怕它已经被改得不再像活人,可那鼻梁的骨形、左眉尾处那一点下压的弧度、还有唇角微偏的线条,依旧让他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高盛。”萧凛几乎是脱口而出。 闻人翊侧头看了他一眼。 高盛。 这个名字显然不是普通的熟悉,而是那种刻在旧日记忆里的本能反应。 站在屋中央的包皮人偶,听见这名字后,浑浊的眼珠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它竟缓缓笑了。 不是那种狰狞扭曲的怪笑,而是一种近乎熟悉的、还残留着点活人习惯的笑意,只是放在这张脸上,反倒更让人心里发寒。 “萧凛……”它声音干涩发哑,却比之前那些失控的人偶清楚许多,“果然是你。” 萧凛的瞳孔微微一缩。 擅长爆破,脾气直,力气大,平时最爱和人抢最后一口热饭。当年队里真遇上硬骨头或者要拆什么麻烦玩意儿的时候,他总是冲得最快的那个。 只不过已经被缝线和灰白的皮一并钉死在了这张不再属于活人的脸上。 萧凛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你……?他们四个呢?” 高盛却像根本没听见后半句。 它只是微微偏头,看着萧凛,眼神竟透出一种近乎温和的古怪感。 “别跑了。”它慢慢说道,“这里没什么不好。” 闻人翊的眉头瞬间皱起。 高盛却仍在继续,像一个终于找到机会劝说旧友的人:“你看,我现在还活着。能说话,能走路,能看见你。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总比死了强。而且,我永远都不会死了。” 它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努力模仿自己生前的语气。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老头说得没错。”它低低笑了一声,“人偶也能活。活得久,不会老,不会病,也不会真的死。待久了你就知道了……这地方,其实挺好的。” “好?”萧凛几乎被这话气笑了,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把这叫好?” 高盛看着他,神色竟还带着点劝慰的意味。 “至少还在这儿。”它说,“至少还能看见彼此。” “比外面强。” “比真的没了强。” 萧凛的手一点点攥紧。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已经被改成这副模样的兄弟争辩什么“活着”的定义,可眼前这东西顶着高盛的脸、用着高盛的口气,说出这种替老头开脱的话,只让他胸口那股火越烧越猛。 “我再问一遍。”萧凛盯着它,声音发冷,“他们四个去哪了?” 高盛这才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逃了。” “去哪?” “换地方。”它的语气很平,“他们也和你一样固执,不听我说的话。” 闻人翊忽地开口,声音淡而冷:“什么时候的事?” 高盛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它慢慢道,“我不喜欢你。” 闻人翊没接这句废话。 高盛的眼珠又缓缓转回萧凛身上,像是对闻人翊的逼问毫无兴趣,只执拗地想把话说回自己认定的方向。 “萧凛。”它低声道,“你该留下。” “你也看见了,这里可以把人留下来。就算肉没了,骨头拆了,意识也还能在。周砺没想明白,高盛却想明白了……” 它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竟没有半点违和,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高盛”和“眼前这个人偶”本就是同一个存在。 “别再为那点旧样子死撑了。”它一步一步朝前走来,“跟我回去吧。” 第561章 人偶之泪(三十九) “老头的手艺很不错。” “他还能为我们做出记忆里的亲人。” “我死去的母亲,他能让我和她团聚。” 萧凛听到这儿,心底最后一点耐性也快被磨没了。 “闭嘴。”他冷冷道,“高盛不会信这种胡话。”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高盛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它眼中的那点浑浊,仿佛也在这一瞬晃了晃,像有什么东西短暂地被戳醒了。可那挣扎只持续了极短一瞬,很快就又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 “你不懂。”它低声道,“我就是高盛。” “我现在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以前活着,天天想着怎么不死。现在成了人偶,反而不怕死了。人这样活,比以前轻松多了……” “你他妈管这叫活着?”萧凛终于压不住火,往前半步,眼底冷得发硬,“被人拆了筋骨,套上一层皮,张口闭口替老头说话,你现在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快分不清了,还敢跟我谈轻松?” 高盛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点伪装出来的平静,被萧凛这几句话一把扯开,底下露出的,竟不是单纯的暴怒,而是一种掺着混乱与烦躁的扭曲。 “我知道我是谁。”它低声道。 “我知道。” “我只是……比你先明白。” 它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脚步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缓和,而带上了一种明显的压迫感。那属于包皮人偶的力量感,此刻随着动作一点点透出来,哪怕它还没真正出手,屋里的空气都像被它压紧了。 闻人翊察觉出不对,已无声地往侧边挪了半步,像是在寻找最适合脱身的方向。 萧凛却还在盯着高盛。 “最后说一次。”他低声道,“别替老头卖命。” “把他们四个的去向告诉我,然后站到一边去。” 高盛没有立刻回答。 它站在原地,像是在和某种东西僵持。那双发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凛,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摩擦声。几秒后,它忽地垂下头,像是笑了一下。 “看来……”它低低说道,“你还是没想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整个人骤然前冲!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点多余动作。那具包皮人偶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的爆发力,几乎和昨夜扑杀他们时一模一样。 萧凛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同时一把拽住还站在旁边的闻人翊往后退。 “走!” 高盛一击扑空,手掌重重拍在桌沿,木桌当场被拍得一歪,发出沉闷巨响。它抬头时,脸上那点属于“高盛”的熟悉感已经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着的凶狠。 “别跑!”它低吼,“萧凛!” 可萧凛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和它硬碰硬。 先前他们就领教过包皮人偶的力量,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正面对抗的级别,更何况现在屋里情况不明、四名战友下落未知,闻人翊还在身边,他不可能在这地方被拖住。 他一把拉着闻人翊,转身就往门外冲。 身后,高盛那种关节发力时特有的“咔咔”声已经再次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它根本不像在追捕猎物,更像是已经认准了萧凛,哪怕撞断门框、踩碎台阶,也要先把人按住。 二人一头扎进屋后的空地,踩着杂草和碎石往林子边缘猛冲。可这片区域和先前城镇、旧棚那边不同,工坊附近大半都是被清出来的平地,除了木架、柴堆和零散几棵歪脖子树,根本没什么能拿来拦人的地形。 身后,高盛追得极紧。 它的步伐已经完全不是活人的跑法,双腿蹬地时带着木与皮强行拉扯的怪声,整具身体像一件被狂暴驱动的兵器,每一步都比常人更大、更重。萧凛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道影子正在一点点逼近。 “这么跑不行!”萧凛咬牙道。 闻人翊同样呼吸发紧,却仍旧在飞快扫视四周,“我知道。” 萧凛脑子里念头乱闪,忽地想起了什么,边跑边低声问:“你之前在屋里吓那两个头颅的时候,不是拿了煤油和火柴吗?那玩意儿呢?” 闻人翊猛地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煤油?” 萧凛差点被他这反问气笑了,“你当时不是把蜡烛、火柴都摆出来了?还说要点了她们?” 闻人翊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冲,语气平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地方哪来的煤油。我当时拿的是水。” 萧凛脚下差点一绊,“……什么?” “灶台边那只旧瓶子里装的就是水。”闻人翊补了一句,“我只是让她们以为那是煤油。” 萧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骂他胆大,还是先骂自己居然也跟着信了,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真他妈能装。” “有效就行。”闻人翊道。 萧凛胸口一阵发堵,边喘边骂:“那完了,火也没有,油也没有,咱俩现在就靠两条腿跟一个包皮人偶赛跑?” 说到这儿,他又猛地想起另一件事,语气都带了点荒唐,“不对啊……那周砺之前那只汽油弹和手雷又是从哪搞来的?” 可现在显然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了。 萧凛终于还是回头扫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沉。高盛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极危险的程度,最多再十几秒,对方那双手就能直接够到他们后背。更糟的是,这片空地上根本没有足够复杂的掩体,闻人翊再会算,也变不出一条能瞬间把人甩掉的路。 “这样下去要被追上!”萧凛低声道。 闻人翊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手,猛地一把拽住了萧凛。 萧凛整个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几乎是硬生生停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wtf?干啥?” 而就在他们停下的这一瞬,高盛也紧跟着刹住了脚步。 它离二人已经很近,近得萧凛甚至能看清它脸上那层包裹的皮在高速奔跑后微微扯起的细纹。它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人按倒。 第562章 人偶之泪(四十) 可闻人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它也跟着顿住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去看高盛,只是仍攥着萧凛的手腕,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我突然觉得,”他说,“高盛的提议……也许不错。” 萧凛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今天出门前吃药了吗?” 闻人翊这才转过脸,看向高盛,神色竟比刚才逃跑时还要冷静几分。 他缓缓说道,“我确实觉得,与其继续跑,不如听听它的意思。留在这里,未必真是最坏的选择。”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萧凛,连高盛都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珠盯着闻人翊,像是短暂地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可仅仅一瞬之后,它脸上那点僵硬的神情便重新动了起来,甚至缓缓点了点头。 “你比他明白。”高盛低哑地说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早该这样。现在我觉得你还不错了。” 萧凛仍盯着闻人翊,眼底那点震惊甚至没来得及掩饰。 “你这是真的雷霆发言…”萧凛内心如是想着,但没说出口。 可闻人翊只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极短。 高盛站在几步之外,发白的眼珠缓缓扫过二人,显然仍留着几分警惕,可闻人翊那副样子又看不出什么问题。 片刻后,它才慢慢开口:“想通了……就好。” 萧凛喘息几阵,像是强压着什么情绪,最终只是冷冷别开视线,没有再说话。 “走吧。”闻人翊道,“既然要回去,就别浪费时间。” 高盛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既能盯住他们、又能随时出手的位置,显然并没有彻底放下戒心。 “你们走前面。”它说道,“别耍花样。” 于是,二人只得调转方向,重新朝工坊那边走去。 回去的路比先前逃命时慢得多。高盛跛着脚走在他们斜后方,动作虽比先前略慢,却仍旧沉稳。 走了没多久,它便像是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话来。 “其实……真没什么不好。”高盛低低道,“你们现在想不通,只是因为还没变。” 萧凛没回头,只冷冷道:“是吗。” “嗯。”高盛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反而自顾自地继续,“做人偶,至少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冷。不会怕受伤。也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死在哪。” 它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以前在外头……每次出任务都怕。怕死,怕炸,怕回不来。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知道,只要老头还在,身体坏了也能修,拆了也能装,怎么都还有一份在。” 萧凛听着这些话,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高盛现在说的不完全是被控制后的胡话。更可怕的是,其中有一部分,的确是高盛自己曾经的想法被扭曲后放大了。 于是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出夜间潜伏那回?” 高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萧凛没有回头,只继续往前走,语气却缓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旧事。 “那次你趴在泥坑里一动不动等了四个小时,最后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得发抖。回营地后你骂了一路,说以后谁再让你冬天钻泥潭你就和谁拼命。” 高盛没有接话。 萧凛又道:“还有那次山地急行军,你鞋底裂了,脚后跟全磨烂了,结果你还硬说没事,非得背着炸药箱跟到最后。后来队长给你把鞋脱下来,袜子都粘肉了。” 闻人翊听着他的话,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插嘴。 而高盛那张灰白僵硬的脸上,竟也慢慢出现了一点说不清的变化。像是某些旧日的片段,被萧凛一句句从早已发霉的记忆里重新拽了出来。 “你那时候可没说过做人偶好。”萧凛低声道,“你那时候就一句话,活着回去,回去吃肉,回去喝酒,回去睡一整天。” 高盛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卡壳。 “以前……以前是以前。”它低声道。 “现在也挺好。”它又像在说服萧凛,也像在说服自己,“至少不用怕回不去。” 萧凛听到这儿,只觉得胸口发闷,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不再跟高盛争“人偶好不好”,而是专挑那些只有他们这批人知道的旧事说:谁在冬天偷过后厨的热馒头,谁在拉练时把脚后跟磨烂还死撑着不说,谁在第一次实弹演习时紧张得打偏了半寸,被全队笑了整整一周。 高盛起初还只是偶尔应上一句,到后来,竟真的被萧凛一点点把话匣子撬开了。 “那次不是我偏了……”它低低嘟囔,“是风大。” “你那次喝酒输了,还欠我钱……” 它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此刻正押送着两个人,也忘了自己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只一边跛着脚跟在后面,一边断断续续地接起那些陈年旧事,声音发涩,语句也不时中断,可那种一个人自顾自说下去的状态,却越来越明显。 趁高盛低声念叨着当年某次训练时队长如何把他们全骂趴下,闻人翊微微偏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道:“别当真。” 萧凛眼神微动,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了一句:“这我知道,相信咱的默契。” “这里地形太空。”闻人翊继续道,“我们刚才跑不过它,只能先装妥协,等它放松,再找机会。” “嗯。” “就继续这样。”闻人翊低声道,“它现在能聊天,说明已经放松警惕了。” 萧凛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也就在这时,闻人翊忽然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般,转头看向高盛。 “对了。” 高盛一怔,“什么?” 闻人翊语气平淡得像真在替它考虑:“你把我们带回去之后,老头会给你什么好处吗?” 高盛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两秒,才缓缓道:“会。” 第563章 人偶之泪(四十一) “什么好处?” 高盛瞧了瞧二人,似乎仍在犹豫,但最后耸了耸肩,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老头会把我们记忆里的亲近之人做出来,以人偶的形式。” “我小时候……娘就死了。”他继续说道,“病死的。那时候家里穷,连像样的药都买不起。” “我记不清很多事了,可我一直记得她坐在灶边喊我吃饭,记得她冬天给我缝棉袄,记得我家院子里那口井,还有屋檐下那盏总晃的灯。” 它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那些画面此刻正浮在眼前。 “老头说,他能看见这些记忆。” “只要我听话,只要我把事办好,他就能照着我记忆里的样子,把我娘做出来。不是随便做一个,是做成我记得的那个样子……连我小时候住的房子、院子、灶台、木桌,他都能一起还原。”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专注,像是在说一件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事。 “他说,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待在这鬼地方乱跑了。” “我能回去。” “回到我记得的那个家里,和我娘待在一起。” 萧凛听到这儿,一时沉默得不知如何作答。 闻人翊却仍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模样,只是淡淡问道:“所以,这就是他给你的奖赏?” 高盛缓缓点头。 “他说,会先把屋子做出来。” “等我把头和人都带回去,他就开始给我做娘。” 闻人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也不算太差。” 高盛被他这副“真心讨论奖赏”的态度带偏了一瞬,眼底那点警惕又松了点,“当然不差。” 闻人翊便顺势接了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光把我们带回去,功劳未必全算在你头上。” 高盛皱了下眉。 闻人翊继续道:“老头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高盛的眼珠动了动,“头……” “对。”闻人翊语气平平,“我们现在人是跟你走了,可那两个头还没带上。你若能把我们和头一起送回去,这件事就是你一个人办成的。否则,顶多算你捡回两个活人,老头未必真会把所有好处都给你。” 高盛听到这里,果然沉默了。 它那张僵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神情,可那停顿本身,就说明它已经开始认真想这件事了。 萧凛在旁边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明白了闻人翊的意图。 片刻后,高盛缓缓开口:“你说的……有道理。” 闻人翊点头,“所以与其现在直接回工坊,不如先把头拿上。这样老头见了你,才真会觉得你办成了事。” 高盛短暂的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它说道,“先去拿头。” 闻人翊这才像是随口一问般,把话又往前推了一步:“那你刚才去小屋的时候,里面那四个人怎么跑掉的?” 高盛显然已没把这问题当成试探,只一边走,一边低低说道:“老头把能动的人偶……都放出去找头、找你们、找活人。” “我本来只是从工坊后面绕,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藏着。后来……听见小屋里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 闻人翊继续不动声色地问:“然后?” “然后就看见他们四个。”高盛说道,“我想劝,他们不听。” 它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遗憾,“我跟他们说,别跑,跑不掉,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可他们不信。” 萧凛眼神微沉,“所以他们就散了?” 高盛点头。 “队长让另外三个分开走。一个往西边沟口跑,一个穿进北面那片密灌,一个顺着雷劈树那边绕。我本来想先拦队长,可他最麻烦,我觉得我抓不住他……” 它说到这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声音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散开跑,我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愣住了,最后谁也没抓到。” 闻人翊听到这里,眼底那点冷静的光终于微微一动。 高盛答应“先去拿头”之后,三人便重新调转方向,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 高盛仍旧像先前那样,站在一个既能盯住萧凛和闻人翊、又能随时出手的位置,催着他们往前走。 它那条受过伤的腿走起来仍有点跛,可速度并不慢,木质关节发出的细碎咔哒声在林间格外清晰。 萧凛和闻人翊也都没有急着再做什么动作,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真接受了眼下的局面。 可走了没几步,高盛却忽地自己停了下来。 它站在一棵歪斜老树旁,慢慢回过头,那张灰白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犹疑。 “等等。” 闻人翊神色不变,“怎么了?” 高盛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刚刚才想明白某件本该更早意识到的事。 “有风险。”它低低说道。 萧凛一挑眉,“什么风险?” 高盛皱着眉,像是在和自己争论,语速也慢了下来:“我……可以先把你们带回工坊。” “再自己去找头。”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同时一沉。 高盛这家伙虽然脑子已经被老头搅得乱七八糟,可到底还没蠢到底。它前面被“奖赏”两个字带偏了思路,这会儿冷静下来,终于又察觉出问题了。 闻人翊却一点也没慌,只淡淡道:“你一个人去?” “对。” “你确定找得到?” 高盛顿了顿,“……大概。” 闻人翊听到这答案,反而像是被逗笑了,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高盛,你是不是忘了,刚才那四个人是怎么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高盛的表情顿时一僵。 闻人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刚被关起来时那种状态了。人少,警觉,分散,还知道你长什么样。你这副木偶身体这么扎眼,只要一露面,他们转头就会跑。” “而且你追得上一个,未必追得上第二个。等你再折腾一圈,头没拿回来,老头那边说不定已经把这账算到你头上了。” 第564章 人偶之泪(四十二) 这几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捅进了高盛最在意的地方,他眼里的那点犹豫顿时更多了。 萧凛也在这时接上,语气比闻人翊更直,也更像昔日旧友之间的说法:“他说得没错。那四个人现在对你肯定已经起疑了,你一过去,他们先想的不是和你说话,是怎么躲。” “可我和闻人翊不一样。”萧凛盯着它说道,“他们看到我们,非但不会跑,说不定会主动过来查看我们的状况。” 闻人翊见它动摇,立刻又往前推了一步:“你若真想把功劳全拿到手,就更不该自己去。” “你能盯住我们,防着我们耍花样就够了。” “而把人劝出来、把头拿回来,这种事,由我们来做,成功率最高。” 高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树梢间吹过,它那张僵白的脸在斑驳光影下显得忽明忽暗。它像是在算,又像是在犹豫,到底该信自己的直觉,还是信眼前这套更有道理的逻辑。 最后,还是“奖赏”两个字压过了一切。 它缓缓点了点头。 “行。” “那先去找队长。” 萧凛和闻人翊心里同时松了半分,面上却都没露,只继续装出那副暂时妥协的模样。 于是三人再次动身。 这一次,高盛走在了最前面。 他显然还是留着心眼,并没有完全把主动权让出来,而是按照它先前追过人的方向,领着二人往林子里钻。他的腿踩过枯叶和碎枝时,仍会发出一点不太和谐的摩擦声,可比起最初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现在它显然平静了许多。 也正因为这样,它又开始慢慢说起话来。 起初只是几句零碎的念叨。 “要是头也带回去……应该就快了……” “先把屋子搭起来……灶台、桌子、井……都照着记忆里做……” “我娘喜欢窗边那张小凳子……还得有那只木碗……” 它越说越投入,语速也比之前顺了些,像是脑子里正一点点拼出某个对它而言近乎救赎的画面。 “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出来了。” “脸也能再补补……” “她看到我,应该还能认出来……” 萧凛和闻人翊走在后头,一开始还会敷衍着应上半句。可渐渐地,两人便都不再出声了。 高盛却没有立刻察觉。 它太沉浸在那份奖赏里了,沉浸在那个被老头凭借记忆编造出来的“家”里,甚至开始自言自语地补充起更多细节,屋檐下的风灯、母亲做饭时围的围裙、冬天门口结的霜、小时候坐在灶边烤手时闻到的炭火味。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小路时有时无,只剩一些被人踩过的草痕,还在隐约指向更深的方向。 高盛仍旧走在前面,一边跛着脚,一边低低念着那些旧事。 “等娘出来了……我就跟她说,我成了一个军人,她会为我骄傲……” 它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顿了一下。 因为它忽然意识到,身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接话了。 高盛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它站在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前,肩膀微微绷起,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从那场关于“奖赏”的幻梦里被扯出来。 然后,它缓缓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林间被风吹动的树影,和一条延伸到半途便断掉的、被踩乱的草痕。萧凛和闻人翊,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站在原地,空白僵硬的脸朝着身后那片空掉的林路,发白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还没真正理解“人不见了”这件事。 下一秒,它猛地往回冲了两步。 “萧凛?” 声音一出口,便带了种压不住的慌乱。他左右转头,受伤的那条腿在枯叶上拖出一串急促的擦响,木质关节因为强行发力而咔咔作响。他一边往回找,一边又慌乱地朝四周望,像是只要动作足够快,刚刚消失的两个人就会重新从哪棵树后走出来。 “闻人翊?” “出来!” “别闹!” 可四周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 高盛站在原地,胸膛当然不会起伏,他猛地转身,冲进一旁的灌木里,拨开树枝、踹开挡路的枯木,四下寻找那两人的踪迹。 甚至还低下头去看地上的草痕与脚印,动作粗暴而仓促,显然已经顾不上伪装冷静。 “出来……”它低低喃了一声,嗓音发涩,“别闹了。” 可当它重新抬起头,看见的依旧只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高盛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发白的眼珠里竟透出一种近乎惊惶的空茫。它像是终于意识到,若是把事情办砸了,那一切可能都会没有。 “不能……”它喃喃道,“不能没了……” 下一刻,它猛地转身,朝林子更深处冲去。 这一次不再试图喊人,也不再维持任何体面,只像条彻底失了方向却仍在发疯找猎物的狗,拖着跛腿,一头撞进越来越乱的灌丛之中。 而另一边,距离它不过百来米的一片低矮灌木后,萧凛和闻人翊正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 二人早在高盛开始自言自语、越走越入神时,便悄无声息地偏离了路线,贴着右侧一片蕨草和断石绕进了树林更密的地方。此刻他们几乎与地面融成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轻。 直到高盛那阵乱糟糟的动静彻底远去,闻人翊才缓缓抬起头,朝声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了。”他低声道。 萧凛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一直压在肘下的枯枝拨开,低低骂了一句:“再让它念叨下去,我都快真听出点同情来了。” 闻人翊没接这句,只偏头看他,“你那边有线索?” “有。”萧凛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前方一片不起眼的树根处,“刚刚它没发现,我看见了队长留下的记号。” 闻人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截裸露在土外的树根上,被人用利器迅速刻出了一道很浅的划痕。那痕迹不大,角度也刁,若不是特意留心,极容易被当成树皮自然开裂。 第565章 人偶之泪(四十三) “还有这边。”萧凛又往左侧挪了一点,拨开一簇低草,露出下面一块翻过来的石片,石片背面沾着半点极淡的泥和一点不规则的刮擦痕,显然是被人故意动过。 “好在你能认得出来。”闻人翊微微点头。 “嗯。”萧凛低声道,“差不多了,可以继续走了。” 说完,他已经先一步起身,压低身形顺着那条若有若无的线索往前摸去。 闻人翊跟在他身后。 这一路比先前更谨慎,也更安静。两人几乎不走明显的路,只顺着划痕、翻过来的石块、被折断却故意没折净的细枝,一点点向前推进。 不知走了多久,萧凛忽地停了一下。 “你看。”他低声道。 闻人翊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些细碎的木片。 不像自然腐朽掉下来的碎屑,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裂后崩出来的。形状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新鲜断口,边缘甚至泛着浅白。 闻人翊蹲下身,捻起一块看了看,低声道:“好像不是树枝。” “嗯。”萧凛也微微点头,“感觉更像人偶身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传来一阵极轻的碰撞声。 咚。 咔。 又是一声闷重的砸击。 像什么硬东西被人反复劈砍,时断时续,却一下比一下更狠。那声音在林子里传得并不远,若不是二人此刻压得极静,根本听不出来。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脚步,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摸去。 越往前,地上的木片越多。 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却已经能看出原本属于某种关节或外壳结构。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滴发黑发黏的液体溅在草叶上,颜色不像血,却同样让人不舒服。 那声音还在继续。 咚。 咔嚓。 咚。 前方树木渐渐变疏,一小片被踩乱的空地隐约露了出来。萧凛率先蹲下身,借着一株歪斜老树的遮挡往外看去。 空地中央,果然跪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肩背起伏极重,像已经快到极限。他手里握着一把边缘都砍豁了的斧子,正机械又凶狠地朝地上某样东西一下一下剁下去。每砍一下,便有木片和碎屑飞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萧凛的眼神猛地一凝。 闻人翊也压低身形靠了过来,低声道:“那是人类吗?还是木偶。” “不好说。”萧凛盯着那道背影,声音压得发紧,“但别急着出去。” 二人又谨慎地朝前挪了一小段。 那人仍旧没有回头,像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劈砍中。斧刃起落之间,地上那东西已经几乎被砍成一堆破碎的木块,可他还是没有停,反倒像生怕那东西还能重新爬起来一般,每一下都带着发狠的劲。 萧凛正要再靠近一些,那人却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骤然一停。 下一秒,他猛地回头。 动作快得近乎反扑。 那一瞬间,萧凛和闻人翊都同时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满脸是血,半边脸颊还蹭着泥,眼底全是血丝,神情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可即便如此,萧凛还是在第一眼认出了他。 “队长!” 那人手里的斧子本已半抬起来,听见这声后,却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二人,胸膛剧烈起伏,像花了两三秒才真正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 “……萧凛?” 这一声一出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 萧凛已经顾不上别的,立刻从树后冲了出去,“是我!” 闻人翊也紧跟着现身。 直到此刻,队长那双几乎要杀红了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活人的松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早已被他劈烂的人偶残骸,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砍下去了。 于是,他的手慢慢松开。 那把边缘豁了口的斧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往后一坐,虚脱般地靠着树干瘫了下去。 萧凛几乎是立刻蹲了下去。 “伤哪了?”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扶队长的肩,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浑身上下。血太多了,顺着额角、脸侧、手臂和衣襟一路往下淌,把原本的迷彩色都浸成了大片深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黏发暗,乍一眼看去,简直像整个人都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闻人翊则没急着靠近,只先绕到空地边缘,迅速查看了一圈四周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大量木屑、断裂的关节和被劈开的躯干外壳,混着少量发黏的暗色液体,显然刚刚这里不止经过一场搏杀,而是被硬生生砍烂了好几具人偶。 队长喘了两口气,先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才低声道:“没受什么重伤,流点血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只算是小事了。” 萧凛根本没信,手已经按上他的肩膀和肋侧去摸。 队长皱了下眉,却还是先解释起了刚才的情况。 “我们四个在小屋被袭击了,从那边脱开后,没敢走原路,一直往密林里钻。”他声音有点哑,却仍旧稳得住,“本来以为甩掉了,结果绕到这附近的时候,撞上了一队人偶。” 萧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队长偏头看了眼地上那堆被砍得不成形的碎块,语气平平地说道:“不是那四个最强的。只是普通的木偶,数量不少,动作快,但没那种能一把把人按死的劲。它们应该是在附近搜人,正好和我撞上了。” 闻人翊这时也重新走了回来,低声问道:“然后?” “然后跑呗。”队长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却还是勉强维持着惯常的语气,“边跑边躲,后来我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结果发现是把斧子,我试了试,还挺顺手。”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已经崩了口的斧头上,停了两秒。 “砍木头的东西,砍人偶倒还真顺手。” 萧凛听得心惊胆战,手上已经继续往下按去,试图确认他胸腹和后背有没有更深的伤。可刚摸到肋侧,队长却忽然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第566章 人偶之泪(四十四) “行了。”他低声道,“别翻了。” 萧凛皱眉,“你这一身血让我怎么不翻?” 队长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争辩的沉稳:“我自己有数。没受重伤,就是脱力了,刚刚砍得太狠,气一松,人就坐下了。” 萧凛还想继续看,队长却已经顺势把他往旁边推了一点,像是不愿再让他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我真没事。”他说。 闻人翊站在一旁,目光在队长沾血的袖口与微微发僵的右手上瞧了几眼,但没说什么。他看得出,这位队长说得不全是假话——他确实还没到立刻倒下去的地步,可也绝不像嘴上说得这么轻松。 不等萧凛再开口,队长已经先一步抬起头,问出了更关键的事。 “你们不是回工坊找‘作品’了吗?”他看着二人,嗓音发哑却异常清晰,“找到了什么?” 这一问落下来,萧凛和闻人翊都沉默了。 队长看着二人的神情,目光一点点锐利起来。那种锐利不是逼问,而是多年带队养成的本能——只要队员的呼吸和眼神稍微一变,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你们看起来不对劲。”他低声问。 闻人翊和萧凛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队长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听见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可他也没催,只是靠着树坐着,安安静静地等,像是在等自己手底下的人把那口最难以下咽的话咽下去,再自己说出来。 最后,还是萧凛先开了口。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把地下室里听见的内容都说了出来:老头制作活体人偶需要血型可适配的活人;那两具高低不一、尚未完成的身体,分别对应妻子和女儿;老头一直失败,不是因为拼不起来,而是因为缺少真正“能配得上”的活人材料。 说到后来,他还是把最难说出口的那句也说了。 “……我们的任务是‘完成最重要的作品’。”萧凛盯着地上那堆碎木,声音发涩,“如果按目前这个推测,要离开这个世界,搞不好……必须真的让那两具人偶完成。” 话到这儿,他停了停,才把最后半句挤出来。 “也就是说,可能必须有人牺牲。” 林子里一下子静了。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像远了些。 队长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缓缓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像只是单纯接收了这条情报。 萧凛看着他,心里反而更加担忧。因为比起愤怒、震惊或者骂一句脏话,这种平静更不好。 可队长终究还是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眼里也布满疲惫和红丝,可神情却没有变化。那张脸不像不在乎,更像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最坏的可能先放在心里掂量了一遍,然后硬生生压住了。 “先别急着往死里想。”他低声道。 萧凛一怔。 队长抬手抹了下鼻梁上的血,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讲最普通的道理:“任务是任务,猜想是猜想。你们现在只是推到这一步,还没真正走到那一步。” “总有办法的。” “不到最后一刻,别自己先泄气。” 他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又看向萧凛,声音更沉了些:“你记不记得刚进队那年,第一次野外断补给,大家都觉得要完了。结果怎么着,不也熬过来了?人只要没彻底死透,就总能想出下一步。你现在要是自己先认了,就真没路了。” 闻人翊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队长这种人,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会不会喊口号,而是他明明自己也未必真有十成把握,却永远会在别人最乱的时候,先把那根主心骨立住。 队长见他们都没再说话,便自己把话锋一转,低声问道:“说起来,你们两个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萧凛眼神顿时更沉。 “我们回到小屋,正好撞上了袭击你们的人偶。”他低声道,“那个……是高盛。” 队长和闻人翊同时看向他。 萧凛继续说道:“他还记得我,能认出我,也能接上以前的事。不是完全疯了,更像是……脑子里一半还是高盛,一半已经不对劲了。” “他现在会替老头办事,但又不是彻底没自我。”闻人翊接道,“最麻烦的是,他还信了老头给他的奖赏。” 队长皱起眉,“奖赏?”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 随后,闻人翊把高盛说过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老头能读取每个人记忆中的重要之人,能按记忆把死去的亲人重新做成人偶,甚至能把他们曾经最留恋的家庭、屋子、院落一并还原出来,让他们在那种伪造出的场景里继续“活”下去。 “高盛小时候就没了母亲。”闻人翊低声道,“老头答应他,只要他把事情办好,就给他做一个照着记忆来的母亲出来,再把他小时候住的屋子也还原出来。” 队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树边,缓缓喘息着,眼神却像透过眼前这片林子,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闷头干活、却一到过年就格外沉默的小伙子。 “他年幼就失去了亲人,这点我一直都很清楚。”队长低声道,“那小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可唯独提到家里从不多说。别人是想家,他不是。他是根本没家可想。” 萧凛沉默地听着。 队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却不是笑。 “有一年冬天,营里发了点探亲的东西,大家都在写信,就他没写。我问他为什么不写,他说‘写给谁看啊,烧给我娘吗’。嘴上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结果半夜我起来查岗,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拿着那张信纸发呆,指头都冻红了,愣是一笔没落下去。” 第567章 人偶之泪(四十五) “那次我就知道,这事是他的心结。” 闻人翊缓缓说道:“这不是单纯的利诱。” “这是拿人的缺口做绳子。” “你越痛过,越缺过,越忘不掉什么,他就越容易把你拴住。” 队长低低“嗯”了一声,眼神却很深。 “高盛从不是怕死的人。”他慢慢说道,“他是我们里头最不惜命的那一类。冲起来比谁都快,挨骂也无所谓,受了伤也总说是小事。你真让他为自己活命去求谁、去低头,他干不出来。” “但他太想见他娘了。” “人有时候不是输给恐惧,是输给希望。”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下来时,却像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沉沉一撞。 “所以高盛不是替老头卖命。”队长看着前方被斧子砍烂的人偶残骸,低声道,“他是在替自己那个梦卖命。” 闻人翊没否认,“梦越真,控制就越深。” 萧凛沉默了一阵,才低低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真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队长没接这句,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萧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无奈,倒更像一种很深的告诫。 “所以你后面再碰上高盛,心要更狠一点。”他低声道,“不是因为他不重要,恰恰是因为他曾经重要。越是这样的人,变成现在这样,越容易拖住你。” “你是带过兵的人,也跟过我这么久,该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坏人,是你舍不得开枪的人。” 萧凛听到这儿,微微蹙了蹙眉,却没说话。 队长像是看懂了他的神色,反倒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当然,我不是让你变成石头。你能记着他们、为他们难受,说明你没变坏。这是好事。” “但难受归难受,事还是得做。” 可就在三人这短暂的沉默之后,远处林子的另一头,忽地传来一声惨叫。 是真正的人类惨叫。 三人的神情同时一变。 萧凛和闻人翊几乎同时抬头朝声源方向望去。 队长也瞬间绷直了身体,可紧接着,他脸上的那点血色就又退了下去,连呼吸都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他刚想起身,肩膀却明显一晃。 萧凛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你别动。” 队长咬了咬牙,低骂了一句,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硬跟着冲出去。 他抬头看向二人,眼神却仍旧沉稳。 “我现在跟过去,只会拖你们。”他低声道,“你们两个去看看。” 萧凛眉头紧皱,“可是……” “没有可是。”队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我就在这儿缓一缓,死不了。” 他说完,停了两秒,又看向萧凛和闻人翊。那眼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队长却只抬手拍了拍萧凛的手臂,又看了闻人翊一眼,低声道:“去吧。” “我好歹也是你队长,照顾自己的本事总是有的。” 萧凛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咬了咬牙,“你撑着点。” 队长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浅,却还是和从前一样。 “废话。”他说,“老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说完这句,他眼神微微一转,碰上一旁沉默许久的闻人翊,忽地开口道:“我们还不太熟,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得出来那股沉着和冷静,比这小子强得多。” “既然他信任你,我也信任你。以后你多看着点他。” 萧凛听到这话,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情绪莫名松了一下,忍不住干笑两声,“是是是,是这样的。我在你这儿果然永远没点好话。” 队长也极轻地哼了一声。 萧凛又看了队长一眼,对方靠坐在树根旁,半边身子都浸在树影里,脸上和衣服上的血已经开始一点点发暗。那把崩了口的斧子就横在他手边。 闻人翊先一步站直了身体,低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队长抬了抬眼,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 萧凛犹豫片刻,终究也还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别乱动,等我们回来。” 队长看着他,嘴角很浅地动了下。 “少废话。”他说,“我还轮不到你回来收尸。” 萧凛听到这话,胸口一堵,却还是强撑着扯了扯嘴角,“行。” 队长便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 二人这才转身,顺着方才那声惨叫传来的方向迅速钻入林中。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不断加快速度。脚下泥地却渐渐变得凌乱起来,像是有人仓皇奔逃过。 没过多久,闻人翊先一步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血。一滴,两滴,随后越来越多。 萧凛见此,脚步却更快了,“有人受伤了。” 闻人翊没有应声,只是一边跑一边低头观察那些血迹。 两人继续往前,又绕过一道低坡后,前方忽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靠坐在一棵斜斜歪着的老树下,半条腿伸着,另一条微微蜷起,肩膀一起一伏,像是也到了体力透支的边缘。他个头偏高,身形却瘦,肩线很窄,迷彩外套前襟敞着,里面那件深色作战服几乎全被血浸透。脸上也全是血。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出他眉骨略高,眼尾偏长,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块,像是旧伤留下的印子。 萧凛的眼神猛地一缩。 “林策?” 那人闻声也抬起头来。 他先是眯了眯眼,像在确认来人,随后那张疲惫到发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松动的神色。 “是你们?”他声音发哑,听着也很虚,“这边已经没事了,过来吧。” 萧凛下意识便要上前,脚刚抬起,手臂却被闻人翊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动作很小,小到几乎不像阻拦,更像只是跑动后顺手扶了他一下。 他偏头看了闻人翊一眼。 闻人翊没有看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极深地沉了一下。 二人对视不过短短半瞬,便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萧凛立刻把脚收了回来,面上却没露出异样,只皱着眉,压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另外两个人呢?” 第568章 人偶之泪(四十六) 林策靠在树上,喘了口气,才低声说道:“我和队长他们分开之后,撞上了人偶。” 闻人翊这时上前半步,不远不近地站着,既没靠近,也没离开萧凛身侧,语气平平地问:“什么样的人偶?” 林策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有点不耐这审问似的,但还是说道: “普通的。数量不少,但不是最难缠的那几只包皮货。”他低低咳了一声,抬手抹了把嘴边的血,“我一路往这边钻,边跑边躲,中途也制服了一两个,好在现在林子里很暗,跑远后我躲了起来,他们没发现我。” 萧凛望着眼前的人,林策队里体型最轻的一个,擅长潜伏和侦察,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他也许不像队长一样强壮,但论隐蔽绝对是个好手 闻人翊也在看他,目光极轻地扫过他身上的血,继续问道:“还有看见别人在附近吗?” “没看见。”林策低声道,“我只听见几次动静,后来都没了。”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萧凛,“这里已经安全了,你们先过来,别站那儿,林子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但二人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林策似乎有些急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闻人翊忽地偏头,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目光越过林策的肩膀,直直盯向他身后的树林。 “那边是谁?” “什么?”林策几乎是本能地一愣,随即猛地回头。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刹那,闻人翊一把拽住萧凛,低声道:“走!” 二人转身就跑。 林策回头发现二人已经远远离开,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背后顿时窜起一股森冷恶意,声音也在一瞬间变了调:“站住!” 萧凛和闻人翊根本没回头,只顺着来路往回狂奔,连续绕过两棵歪树和一片乱石,直到确认身后的追击声没有紧紧跟上,闻人翊才终于压着气息开口。 “那不是林策。” 萧凛一边跑一边低骂:“我也感觉有点奇怪,但这次是怎么彻底确定的?” 闻人翊语速很快,却仍旧清晰:“第一,地上没有木头残片,只有血。队长那边刚砍完一堆人偶,地上全是木屑和关节碎块。这里如果真刚搏杀过,不可能干净成这样。” “第二,他身上的血很多,但不完全新鲜。有些颜色太暗,像是早就沾上的。更重要的是,血能有,伤口却找不到。” “第三,”闻人翊顿了顿,眼底冷得发亮,“他说得太像正确答案了。” 萧凛一怔。 闻人翊继续道:“他复述的是一套和队长几乎同模同样的逃跑经历。像是想让我们迅速相信他也遭遇了同样的事。可真正刚从追杀里活下来的人,说话不会那么整齐。” 萧凛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 他们之前在林子里就遇到过类似的东西,会拟态成他们熟人的模样,用熟悉的声音和脸把人骗近。那次是秦天筑和诸葛延,之后还变成了闻人翊。这一次,轮到林策了。 “wok……”萧凛咬着牙骂了一句,“差点就又中计了。” 直到彻底甩开那片诡异的区域,他们才终于缓了口气。 萧凛见闻人翊一直沉着脸,不由得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闻人翊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冷得厉害,“那些血。” 萧凛一怔,“血怎么了?” “拟态人偶可以假装成林策,也可以模仿受伤、模仿疲惫,甚至连说辞都能编得像真的一样。”闻人翊压着声音,一边跑一边说道,“但有一点,它们没法凭空变出来。” 萧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真人的血。” “对。”闻人翊点头,“那片地方既然真有血,就说明除了队长之外,至少还有其他人也受伤了。” “而且……”闻人翊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除了我们两个,另外那几个人并不清楚拟态人偶的存在。” 他和闻人翊之前已经在林子里吃过一次亏,见过能假扮成秦天筑和诸葛延的东西,所以在面对“林策”时,哪怕第一反应仍旧会受冲击,至少脑子里还会立刻响起警报。 可另外几个人没有这种经验。 如果他们在逃跑途中突然看见一个“熟人”浑身是血地坐在那里,喊着“这里安全”“快过来”,他们十有八九会中计。 “糟了……”萧凛低低骂了一句,“真要是这样,他们几个现在多半已经。” “先别自己往最坏处想。”闻人翊打断了他,可这次,连他自己的语气都听不出多少底气。 二人就这么一边逃,一边压着声音交换着判断,林子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稀。 再往前,树木没那么密了,脚下湿软的土也渐渐过渡成了被踩压过的小路。远处隐隐透出一点更开阔的亮色,像是林子边缘已经近了。 闻人翊最先察觉到不对,猛地抬手,“停。” 萧凛立刻随着他一起伏低身体,贴进一片半人高的乱草后方。 两人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去。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靠近工坊的一片林缘地带。再往前不远,就是那条通往工坊。 工坊前那条原本一条普普通通的土道,此刻却正有一队人缓慢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步伐齐得古怪,肩膀和膝关节在抬起时会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它们并排散开,像押送犯人一样,把中间三道人影死死夹在当中。 而那三个人,有两个还在挣扎。 他们的手似乎被反扭在身后,走得踉踉跄跄,一边被推搡着往前,一边仍在骂,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力竭后的沙哑。 另一个却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脚尖在地上时不时擦出一道细长的痕,脑袋低垂着,像是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靠近点。”萧凛压着气音说道。 二人几乎同时贴着地面往前挪了一段,借着一排低矮灌木和一块半塌的断树根,把距离又缩短了一截。 这一次,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三个人的脸。 第569章 人偶之泪(四十七) 最左边那个年纪最小,脸上沾着泥和血,嘴角也破了,正一边被人偶拽着走,一边还在死命往回挣。他个头不算高,眉骨处有颗很明显的小痣,正是他们那一批里年纪最轻的陈望。 那小子原本就脾气冲,平时最不服管,此刻明明都快被押到工坊门口了,还在咬着牙骂:“有种放开我!你们这些鬼东西。” 旁边那个稍高些,脸型偏方,被押着的时候始终低着头,时不时想把肩膀甩开。他挣得没陈望那么疯。萧凛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是邵坤。 而最中间那个无声无息被拖着走的人…… 萧凛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只觉得心头一颤。 那是林策。 并且显然不会是刚才林子里那个会说话、会引他们过去的假货,而是真正的林策。 他的头歪向一侧,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眼睛闭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两条腿几乎拖在地上。 萧凛盯着那三个人被一路往工坊前拖,手已经撑住了地,膝盖也跟着往前挪了半寸。 闻人翊侧手拦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别出去。” “可是他们…”萧凛压着火,嗓子都有些沙哑。 闻人翊没看他,只盯着那队人,“现在扑上去,只会多送两个。” 萧凛不甘地攥紧拳头,他明白闻人翊说的当然是对的,但看着三人的模样,他着实难以压制自己的冲动。 押人的队伍越走越近,二人也终于把阵势看清。 最前头和左右两侧似乎不是普通人偶,而是三个包皮人偶。它们走路不快,却十分沉稳,几乎把中间三个人锁死。 最前面那个个头高些,右臂格外粗壮;左边那个肩膀微塌,拖人的时候总往右偏;后头那个几乎不出声,只管拽着林策往前走。 再外面才跟着几只普通木偶负责补漏和封路。 萧凛牙根发紧,到底还是没再往前动。 闻人翊低声道:“总会有机会的,先别着急。” 话音刚落,工坊正门便开了。 老头拄着木棍慢腾腾走出来,眼底那层乌青似乎更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熬干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 萧凛看清后,手指立刻收紧。 是高盛。 它站在老头身后半步,头低着,肩膀也塌下去一点,像刚挨完训,又像还在等发落。 押送的人很快在工坊前停住。 陈望年纪最小,脾气也最炸,这会儿胳膊都快被反拧脱了,嘴还没停:“放开!有种把老子手松开!” 邵坤比他沉一些,脸上全是泥和血,眼睛却一直盯着老头,随后往地上啐了一口:“老东西,你不是挺能吗?别拿这些鬼玩意儿押人,自己过来。” 林策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人几乎是被后头那个包皮人偶提着往前送。 老头没有先看那几只押人的人偶,只站在台阶上,侧着身,目光落在院外那排晾皮的木架上,像是在看今天天色,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我早说过,你们跑不掉。” 他说话时慢慢把木棍在石阶上顿了一下,随后又转过半边脸,视线从陈望、邵坤和林策身上一掠而过,并没有停太久。 “留在这儿不好吗?” “活人终归是会坏的。骨头会老,肉会烂,病了会死,伤了会残。可人偶不一样。做得好,反倒比活人站得久,留得久。” 他说到这里,背过身去,望向院外通往林子的那条小路,语气甚至比平时还平和些。 “你们现在怕,不过是还没明白。等真做成了,以后不必再挨冻受饿,也不必再怕哪天死在哪个地方。你们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东西,我也都能处理好。” 说完这句,他才慢慢踱了两步,视线掠过院角和柴堆,又从三个人脸上一一带过去。 “想见的人,想回的家,想重新过一遍的日子……只要听话,都能留下来。” 陈望当场骂了出来:“我去你妈的!” 他挣得更狠,肩膀都快脱开了,还在冲老头喊:“把人拆开再拼回去,也配叫活着?你脑子让狗啃了吧!” 老头只掀了下眼皮,像根本懒得和他计较。 邵坤嗤了一声,声音发沉:“你要是真讲究,直接把我弄死,但别碰我的尸体。” 他仰起头,盯着老头。 “要动手就快点。” 老头没理他。 他这会儿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三个人身上。 目光扫完一圈后,他忽地皱起眉。 “头呢?” 老头朝前走了半步,木棍在台阶上敲了一下,声音发闷。他说这句话时,脸却偏向门边那只旧水缸,像是在对空气发问。 “那两个头呢?” “不是让你们都去找了吗?” 陈望立刻骂回去:“那两颗破木头脑袋?我可不稀罕,当然不会揣在身上。” 邵坤偏过脸,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转过去,只是把木棍轻轻转了个方向,随后才侧过半边身子,余光落向身后的高盛。 高盛整个人都绷住了,连手指都往里缩了一下。 老头声音很轻。 “所以,人没带回来,头也没拿回来。” “最后就给我送来的这三个,也不是你的功劳。” 高盛喉咙里挤出一声:“我……” 老头直接截断了它的话。 “你什么都没办成。” 高盛不说话了。 老头又道:“腿坏了,我可以修。脸旧了,我也可以补。可要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我还留你做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拿木棍轻轻点着石阶边缘,目光时而掠过门框,时而望向院外,几乎不曾真正把视线钉在高盛脸上。 高盛站在那里没动,头却更低了,眼珠乱得厉害。 老头盯着它,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原本还想着,等你把事情办好,就先把答应你的东西做出来。” “你娘的样子,我差不多都记全了。你小时候那屋子、院子、井台、灶口,也能慢慢搭。”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院外晃动的树影。 “可现在看来,这事得往后放放了。” 第570章 人偶之泪(四十八) 高盛像被这句话当面掐住了。 它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不是……我能找回来。” “我还能找回来!” 老头没接这句,只看着它。 高盛显然更慌了,往前抢了一步:“我现在就去,我把头找回来,把剩下的人也找回来……我能办成!” 老头这才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安抚,也没有承诺。 可高盛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它猛地转身,直直往林子里冲。跟在附近的几只普通木偶和两只包皮人偶也立刻散开,跟着它重新扑进林中。 高盛一头扎进林子后,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偏了一瞬。 老头也转了转头,拄着木棍站在台阶边,嘴里还低低骂了两句什么。押人的那几只人偶也都跟着有了片刻迟滞,有的偏头,有的抬手,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下。 邵坤先动了。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肩膀垮着,像是被压得站不稳,实际上全身的力都蓄在腰背和腿上。 趁着按住他的那两只普通人偶注意力一松,他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忽然脱骨般滑了半寸,右肩顺势撞进左侧那只木偶怀里。 那东西手臂刚一收紧,邵坤已经反手扣住它的腕,借着前冲的势把它整条胳膊往外一拧。 木关节“咔”地一声错开。 那只木偶还没来得及反应,邵坤已借它的身体往前半步,膝盖顶进另一只普通人偶的腿弯,同时一肘横扫,狠狠砸在第一只木偶的下颌和颈侧连接处。 木屑当场被击退。 第二只普通人偶被他顶得重心一歪,刚抬手想抓,他已经一把攥住对方手肘,往反方向硬折过去,随后拽着那条胳膊猛地一拉,把那东西整个掼向旁边。 两只普通木偶撞成一团,翻倒在地。 整个动作快得像拉开一道暗扣。 另一边,押着陈望的包皮人偶显然察觉到了动静,下意识就偏了下头,手上那股往后反扭的力也跟着松了半寸。 陈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原本被扯得几乎要跪下去,肩膀一得空,整个人立刻往下一缩,像泥鳅一样从对方臂弯里滑了出去。下一刻,他却是是直冲台阶! 老头刚把头转回来,陈望已经扑到了眼前。 他一把扣住老头握棍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掐上他后颈,把人猛地往后一勒,膝盖顶住老头腿弯,生生把他拖下了半级台阶。 “别动!”陈望吼了一声,声音有些变调,“谁他妈再往前一步,我先拧断他脖子!” 局面一下子逆转。 老头被他扣在怀里,木棍也掉到了一边。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老脸被迫仰起,颈侧青筋都被挤了出来。 可老头脸上的神色却没怎么变。 他只是偏了偏头,眼珠往旁边扫了一下,像是在看台阶下那几只人偶的位置。 而就在陈望这边得手的同时,邵坤也已经彻底打出了火。 他刚撂倒那两只普通木偶,整个人血和汗都往上冲,连气都没换一口,抬手便朝旁边最近的一只人偶脸上狠狠干了一拳。 这一拳速度快,角度也刁,若是活人挨上,至少得偏头踉跄。 可那却是个包皮人偶。 他只是晃了一下,连脚步都没退。 邵坤自己反倒像打上了硬木,指骨一麻,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对方已经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包皮人偶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只往里一扯,再反手一拧。 邵坤整条胳膊立刻被拧到了背后。 他低骂一声,抬腿就踹,另一只手也同时抬起,想去卡它喉颈处的缝线。可包皮人偶的力量比普通木偶大得多,根本不给他第二次发力的机会,直接一把扣住他后颈,把他整个人往下按去。 邵坤被迫半跪在地,肩背肌肉仿佛一根根绷起,牙都快咬碎了,还是没能挣开。 场面一下子卡住了。 一边是陈望死死勒着老头,指节都勒得发白。 一边是包皮人偶反扣着邵坤的手臂,把他压在地上。 另外几只普通木偶这会儿已经重新爬起来,却没再立刻扑上去,只散在周围。剩下那个押着林策的包皮人偶也停了下来,手还拎着人,却不再动。 台阶前后,一时只剩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声。 邵坤被压着,却还在挣,额角青筋都鼓了出来,冲着陈望吼:“别管我!动手!弄死这老东西!” 陈望整个人都僵着,手臂死死卡住老头的脖子,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血丝。 “少放屁!”他骂回去,“老东西,你让它们都滚开!放我们走!” 老头被勒着,呼吸却没乱。 他站不太稳,身子也被扯得往后仰,可神情仍旧平得近乎古怪。像这种拿命换命的场面,在他眼里也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工序。 他没有看陈望,也没有立刻回答。 台阶前那几只人偶同样没动。 它们就站在那里,像一圈安静的木桩,等着下一句命令 陈望手臂死死勒着老头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后,呼吸又急又重,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老头却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喉咙上那道力,只微微偏着头,嗓音仍旧平平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反正你也没什么胜算。” 他一边说,一边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石阶和自己鞋边那点灰,像是在和人闲聊。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年轻,力气也好,骨架也正,真要白白死在这儿,未免可惜。” 陈望气得直笑,手上又收紧了一寸。 “可惜你妈!”他低吼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脖子拧了?” 老头没有挣,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你当然可以试。” “但我还是那句话,先想想值不值。” 他慢慢说道:“你们这些人,总把死看得很轻,把活看得太窄。人活着,未必非得是现在这副样子。只要留下来,肉体、记忆、想见的人、想守的日子,都还有机会。” 陈望听得额角直跳,“你少拿这些鬼话糊弄我!” 邵坤那边却已经扯着嗓子骂了起来:“别听他放屁!动手!” 第571章 人偶之泪(四十九) 他被那个包皮人偶按在地上,半边脸都压进了土里,说话时嘴里全是泥和血,声音却硬得吓人。 “陈望!别磨蹭!弄死他!” 陈望被这句催得肩膀一紧,手臂也跟着又收了收。 老头被勒得略微仰头,却还是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只缓缓说道:“你是特种兵,我知道。” “徒手杀人,对你来说当然不难。” “可你杀了我之后呢?” “你们这几个,谁能活着走出这院子?又有谁能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陈望脸色涨得更红,眼神却有一瞬的发狠。 “你别管我走不走得出去。”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东西,我真要弄死你,你都来不及反应。” “特种兵?”老头轻笑一声,像是在掂这三个字的分量,“正是因此,材料品质才高。” 他说着,轻轻转了下脸,望向院外那片林子和更远处的小镇方向。 “我再说一次,让我们走!”陈望拧着眉依旧喊道。 邵坤被按在地上,挣得手臂都在发抖,听见这话更是暴躁,几乎是吼出来的:“跟他废什么话!陈望!动手!” 院里就这样僵住了。 藏在林边的萧凛和闻人翊此刻心跳越来越快。 “我们得做些什么。”萧凛连忙说道。 闻人翊微微点头,仿佛已经思考好了对策。 二人正欲起身。 就在这时,老头忽然闭上了眼。 他站在原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几乎同时,站在最前面的那只包皮人偶缓缓抬起了手。 动作很怪,他肩膀微沉,手臂平举,腕部微微一偏,像一个端枪瞄准的姿势。 可它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萧凛的心口猛地一跳,刚要意识到不对,下一瞬。 砰! 那声音又闷又炸,像什么东西被弹射出去,硬生生撕开了空气。 包皮人偶的右前臂竟整个脱离了肘关节,像一枚短促粗暴的炮弹,直直砸向陈望。 距离太近,变故又太快。 陈望根本来不及躲,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偏开,额角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骨肉碰撞的闷响几乎让人牙根发酸。 陈望眼前一黑,手臂当场一松,整个人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往旁边栽了下去。 老头顺势从他怀里脱开,踉跄了半步,随即站稳。 而那只包皮人偶已经一步上前,用剩下那只手一把扯住陈望的后领,把人重新拖了回来。 它失去前臂的右侧关节处露出一截森白的木质内构,断口平整,里面隐约还能看见被压紧的金属弹簧与木榫结构。 邵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一秒便狠狠干骂出来:“操你妈!” 可也就只是这一句了。 另外几只人偶立刻围拢上来,将邵坤、林策和昏过去的陈望重新控制住。 邵坤还在挣扎,肩背和手臂上的筋都鼓了起来,可压着他的那只包皮人偶只是往下一按,便把他死死摁回原地。 萧凛的手已经按在地上,闻人翊却先一步扣住了他。 现在出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院子里,老头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勒红的脖颈,动作不急不缓。 “我原本,是想给你们自己选的。” 他低低说着,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关着你们,愿不愿意用这身皮肉去成全更重要的东西,本想让你们自己选择。”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工坊二楼那扇窗。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血型要对,能用的材料本来就不多。你们还一个个往外跑,跑了再抓,抓回来还想硬抗……”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我也是没办法。” 说完,他摆了摆手。 几只人偶立刻押着三人往工坊里走。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林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萧凛盯着那扇门,手已经攥紧,脚下往前冲了半步。 “得去把他们弄出来。” 闻人翊一把拽住他,“你现在进去,先碰上的可是满屋子的人偶。” 闻人翊盯着他,语速很快,却没有提高声音,“老头在里头,三个活人也在里头,工坊空间就那么大,包皮人偶又不止一个。你一进去,直接就被包围了。” 萧凛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工坊那边,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闻人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院门,继续说道:“还有高盛。” 这三个字一出来,萧凛总算把视线转了回来。 “它已经重新进林子找人了。队长现在还带着伤,若真撞上它,情况只会更糟。” “还有那两个头。”闻人翊停了一下,“现在头颅不在老头手里,也不在我们手里。它们到底落到谁手里了,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 这几句话把仅剩的一点冲动生生压了回去。 萧凛靠着树站着,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一个在工坊里,两个不知死活,一个重伤在外,高盛还在找,头也没了……直接变成纯逆风。” 闻人翊没有立刻答。 因为眼下这局面,确实已经烂到了极点。 人被押进去了。 队长一个人带伤留在林中。 高盛被老头一句话重新逼成了疯狗。 而他们手里,连最关键的妻女头颅都不知道去了哪。 萧凛抬手搓了一把脸,手上沾到的汗和泥抹开一道灰印。 闻人翊则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把先前所有断掉的线一根根重新拎起来:老头读取记忆、奖赏、高盛、头颅、血型、周砺、爆炸、旧猎棚、燃烧后的空地……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周砺。” 萧凛一怔,“什么?” “周砺。”闻人翊抬起眼,“你最后那个还保有理智的战友。无面人偶。拿汽油弹和手雷威胁我们的那个。” 萧凛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时候为什么提他?” 闻人翊的思路已经转了起来,“老头不是说过么?意识一旦被留下来,就没那么容易消散。周砺上次是被火和爆炸卷进去,炸毁的是那具木头身体。我想…也许不一定意识也一起没了。” 萧凛盯着他,没插嘴。 第572章 人偶之泪(五十) 闻人翊继续往下说:“而且,周砺手上的汽油弹和手雷,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 “这地方里一定还有我们没摸到的东西。” “可能是汽油,可能是火药,可能是旧军械,也可能是老头藏起来的什么危险材料。总之,那不是周砺自己凭空变出来的。” 萧凛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你想去找他烧剩下的残骸?” “对。”闻人翊点头,“若周砺的意识还在,哪怕只剩一点,他也许知道那些爆炸物是从哪弄来的。” “我们现在硬拼不过,想救人,就得先想办法让自己有能反抗的东西。” 这一次,萧凛没有立刻反驳。 毕竟周砺那次爆炸,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的唯一能真正制服大量人偶的状况。 “可队长那边怎么办?”萧凛问。 “所以我们得分开。”闻人翊看着他,“你去找队长,也找头。” 萧凛一听这话,立刻抬头,“你一个人去燃烧的?” “现在除了高盛以外,大部分人偶都回了工坊,相对安全。” “并且高盛也是冲着队长和头去的,你的行动速度更快,也许能赶在他前面。” 萧凛没吭声。 闻人翊又补了一句:“重点在于时间十分有限,不知道老头什么时候会动手,我们不能两个人绑在一个方向上耗。”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太多犹豫的余地了。 萧凛抬头看了一眼工坊,又看向林子更深处,随后才开口:“燃烧的那边,你一个人要是真撞上东西……” “那里已经是一片烧焦后的废墟,高盛应该不会关注那里。”闻人翊打断他。 “你也一样。找到人,找到头,或者找到线索,哪怕只占一样,都别恋战。” 萧凛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点头。 “行。” “你去找周砺。” “我去找队长和头。” 闻人翊“嗯”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一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雷劈树附近碰头。若有人没到,另一个也别回工坊硬撞。” 萧凛虽满心担忧,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半分由犹豫。 “一定要,注意安全……” 萧凛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后二人便顺着两条不同的方向,重新钻入林中。 闻人翊离开林边后,沿着先前绕开的那道低坡切回去。 爆炸发生时,他记过大概方位。那地方本就在旧猎棚附近,如今又有火势蔓延过,远远便能看见林梢上方一团发灰的烟,像一层脏布挂在半空,迟迟散不干净。 越往前,空气里的味道就越重。 先是焦木味,再往里走,那味道便彻底发闷,像整片林子都被放在火上烤过一遍。 地上的草被烧塌了,灰烬一踩就散,底下还埋着没熄透的炭星,鞋底一压,仍有极细的红光从黑灰里透出来。 闻人翊在一棵被熏黑了半边的老树后停住,先往前看。 那片空地已经完全变了样。 旧猎棚不见了,只剩半边焦黑的木架歪在地上,像被人掰断的肋骨。屋顶早塌了,烧弯的铁钉和木梁纠缠在一起,底下还压着大片发泡起翘的木板。捕兽夹那片地方也被火舌扫过,草皮烧得卷了边,露出下面湿黑的泥。 更远一点的地方,散着一些烧变形的人偶残骸:有的只剩半截手臂,有的脊骨样的木条翻在灰里,有的脸皮烧穿了,露出底下炸裂的木胎。 风一吹,灰末就轻轻往外飘。 闻人翊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绕着外围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新鲜脚印,才压低身子钻了进去。 脚下到处都是烧碎的东西。 半焦的木腿、熔掉一半的玻璃瓶、炸裂后滚进泥里的金属碎片,还有被火烧穿后皱缩成一团的皮层。 闻人翊翻找得很小心,生怕错过任何还算完整的部件。 可越找,他越觉得麻烦。 这里烧得太彻底了。 许多残骸都糊成了一团,木头和皮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原先属于谁。周砺若真被卷在最中心,那具身体如今很可能已经散得七零八落,连一颗完整的头都未必留得下来。 他又翻了几处,找到一截烧焦的木臂、一片炸裂的胸腔壳,还有一小段带着金属弹簧的关节结构。都不是。 闻人翊站直了些,抬手蹭掉落在袖口上的黑灰,正打算换个方向继续找,林子那头却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哒声。 他动作立刻停住。 那声音很轻,却很密,像什么东西踩着烧塌的草根一路往这边挪。闻人翊半点没犹豫,直接退到半截塌梁后面,把自己贴进阴影里。 没过多久,两只木偶从林边走了出来。 它们身上也沾了些灰,一个脑袋缺了半边皮,另一个右腿外侧有一道烧痕,走路时会稍稍卡顿。它们进了空地后没有立刻散开,只是一前一后地晃着头,像在听,也像在嗅。 闻人翊蹲在那堆烧黑的废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 其中一只木偶慢慢朝他这边挪过来,脚踩过灰烬时发出轻微的碎响。它越走越近,最后停在离塌梁不过两步远的地方。闻人翊隔着缝隙,甚至能看见它脸上那层皮正一片片往外翘。 可就在这时,另一只木偶突然偏过头,朝更远处的林子发出了一声低哑怪响。 前面这只随之停住,也慢慢转了方向。 二者像是听见了别的动静,很快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空地。 等那阵咔嗒声彻底远了,闻人翊才从塌梁后起身。 他望着一地焦黑,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周砺若还“活着”,总得留下些什么。可眼下这地方烧成这样,单靠翻找,天黑都未必找得出结果。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往爆心最中心那片区域仔细掘一遍,耳边却忽地传来一点极轻的摩擦声。像谁在用烧裂的木片互相刮蹭。 闻人翊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那声音从一堆塌掉的猎棚残木下面传出来,很轻,很短,像是力气快用完了。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灰堆底下挤了出来。 第573章 人偶之泪(五十一) “……另……一个……” 闻人翊没动。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低。 “和……萧凛……一起的……” 闻人翊这才上前,蹲下身,用那截木棍一点点把压在上面的焦木拨开。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颗烧焦的木头头颅。 确切地说,是无面木偶的头。 原本平整空白的面部已经被火舔得裂开了几道口子,右侧尤其严重,连轮廓都被烧塌了一块。头顶和后颈一圈全是焦黑,边缘还卷着没彻底烧尽的木纤维。可即便如此,那颗头依旧还在轻轻发出声音。 “你……还在。” 闻人翊看着它,半晌才低声道:“周砺?” 那颗头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他的声音。 “嗯……” 比起之前,周砺说话还是不顺,可明显没有那么混乱了。 少了那种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发狠的撕裂感,倒更像一个伤得很重、说话费力的人。 闻人翊把压在它下方的焦木又挪开两块,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别的可疑动静,这才问:“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 周砺缓了两秒,才答:“能……慢一点。” “烧完……我好像清醒了。” 闻人翊看着它,没有立刻接话。 “萧凛呢?”周砺问,“没……一起?” “他去别的地方。”闻人翊说道,“我来找你。” 周砺像是愣了一下。 “找我……做什么?” “找爆炸物。我们需要武器。”闻人翊道,“你上次拿的汽油弹和手雷,是从哪来的?” 周砺没有马上回答。 他那颗烧裂的头静静躺在焦木中,像是在想。过了片刻,他才断断续续开口:“不是……工坊里的。” “镇北……山坳。” “有个……旧石场。” 闻人翊眼神一变,“石场?” “嗯。”周砺道,“以前……镇上开山。用过炸药。后来……废了。我以前…逃跑后…住在那。发现了……下面。” “下面哪?” “石场后头……塌墙。墙下……有地窖。” 周砺说得慢,字也断,可信息却很清楚。 “汽油…坏掉的车上。” “瓶子、布……工坊就有。” 闻人翊听到这里,心里那条线一下子串了起来。 这就对了。 他正要继续往下问,周砺却忽然主动开口:“其他人……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闻人翊顿了一下。 “有个叫高盛的…他被老头用奖赏迷住了。”他说,“说是能给他做出母亲的人偶,还能还原他小时候的屋子。” 周砺那颗焦黑的头静了几秒。 “……是他会信的。” 这话说出来时,竟带了点很淡的苦笑意味。 闻人翊看着它,继续道:“他现在正满林子找人,另外三个活着的战友也被抓回去两个,剩下的状况不明。林策伤得很重,队长还在外面撑着。” 周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空地,灰烬轻轻动了一下,落在他那颗烧裂的头上,又慢慢滑下来。 “高盛……是个好兄弟。”他忽然开口,“陈望刚进队……他老拿压缩饼干哄。邵坤不说话,他就硬拉着人喝酒。林策发烧那次……他背了一路。” 周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不是……坏。” “我知道。”闻人翊说。 周砺像是又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别让他找到……。” 这句话说完,他那边明显更吃力了,声音开始发散,像一口气快到头。 闻人翊没再浪费时间,直接问了最关键的一句:“你还能动吗?” 周砺安静了一下。 “头……能搬。” “别的……没了。” 闻人翊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把这颗烧焦的头裹了起来。 动作很快,也很稳。 周砺被包进衣服里之前,忽然又低低说了一句:“另一个……” 闻人翊停住。 “别……总让萧凛被抓住。” “他是我们最后的一个人了…” 闻人翊手上的动作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把周砺的头裹好,抱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烧得不成样子的空地,便转身钻回了林子。 【与此同时】 那棵歪斜的大树旁时,只剩一片空。 原本靠坐在树根旁的人不见了。 地上还留着先前那场搏杀后的痕迹。大片干涸未干的血,散开的木屑,几截被劈烂的人偶关节,连那把边缘已经砍出豁口的斧子都还躺在原地 可唯独人不见了。 萧凛站住,先尽力维持冷静,随后把四周重新看了一遍。 树根旁那一小块地面被坐塌下去,血迹还新,说明人离开没多久。 再往前两步,地上有一道很浅的拽痕,像靴底在泥地里蹭出来的。 萧凛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那截拖痕,指腹上立刻沾了点湿泥。 似乎不是老痕迹。 他又抬头看树干。 队长先前靠着的位置,树皮上有一道很新的擦痕,像是谁起身时肩背蹭上去留下的。可树旁边并没有大片挣扎过的痕迹。 “感觉像是…自己走的?……”萧凛低低念了一句。 他脑子里很快闪过几种可能。 也许队长听见别的动静,自己撑着离开了这里。可照他那时的状态,就算真能走,也不可能连斧子都不要。 或者有人找到他了。若是敌人,队长不可能一点反抗痕迹都不留;若是自己人,那又是谁? 第三种… 萧凛目光微微一冷。也有可能是拟态人偶,队长受了伤,若是神智仍不清晰,未必不会被骗走。 萧凛直起身,正想再往周围找找更细的痕迹,左后方的灌木里却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踩响。 他忽地一怔,下意识认定对方绝对并不友善。 下一秒,身后有人开口了。 “果然是你。” 萧凛转过身。 高盛站在十几步外,正从树影后慢慢走出来。 他裤管外侧裂开了一道口子,底下露出半截颜色不对的木质结构。脸上的包皮在几次奔跑和碰撞后也起了些细纹,左颊靠近下颌的位置甚至被刮开了一小片,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可他走出来时,眼睛却一直盯着萧凛。 第574章 人偶之泪(五十二) “队长呢?”萧凛没和它废话,直接问。 高盛没答,先朝树下那片血和木屑看了一圈,随后又看向萧凛身边那把斧子,嘴角一点点扯开,竟像是笑了一下。 “呵,我还想问你呢。” “人呢?头呢?” 萧凛皱眉。 高盛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截烧黑的枯枝。 “你把人藏哪了?”它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把队长藏起来了,把头也藏起来了,是不是?” 萧凛盯着它,没立刻答话。 高盛手上没有头,脸上也没有半点“已经找到人”的样子。他若真碰见了队长,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也不太可能再回林子。 也就是说,他也没找到。 萧凛心里反倒放松了一丝。 队长至少还不在高盛手里。 “我问你话。”高盛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已经开始带火,“你是不是把他们藏起来了?” “我也想问你。”萧凛把斧子慢慢提了起来,语气很平,“你在这儿晃半天,连人都没见着,凭什么咬定是我藏的?” 高盛一下顿住。 “这里只有你。”高盛盯着他,眼底那层浑浊像被搅浑了的水,“不是你,还能是谁?” 萧凛听得有些烦了,干脆往前半步,冷冷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高盛,你现在满林子乱撞,连个重伤的人都找不到,还指望老头真把你娘给做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高盛脸上的神情当场变了。 “闭嘴。”他低低道。 这一次,高盛没再往前走。 它直接扑了上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猛然崩开的绳索,整个人几乎没有预兆便压近了十步之内。 萧凛早有防备,瞬间抓起斧子横着一抬,斧柄先挡,斧刃紧跟着朝外一带,硬生生截在了高盛扑来的路线前。 铛的一声闷响。 高盛一手按在斧柄上,另一只手已经朝萧凛肩上抓去。萧凛立刻借力往后一撤,顺势把斧头往下压,借着刃口的重量去逼它手臂。 若是活人,被这一带至少要避;高盛却只是手腕偏了一下,整条胳膊继续往前压,力量大得惊人。 萧凛没跟它硬顶,脚步一错,借着那股压过来的劲往侧边滑开,同时斧子翻手横劈,直接砍向它肘关节。 这一下总算逼得高盛收了手。 可也仅此而已。 包皮人偶和普通木偶根本不是一回事。 萧凛先前就吃过亏,这会儿又真正对上高盛,才更清楚这种差距有多麻烦。 打在活人要害上的东西,落到它们身上,顶多只能让它们歪一下,慢半拍。 高盛退了半步,视线落在那把斧子上。 “你拿着这个,也赢不了我。”它说。 萧凛没接,只重新握稳了斧柄。 高盛没有再说第二句,又一次扑了上来。 两人一进一退,很快就离开了大树下那一小片空地。 萧凛心里清楚,这么拖下去不行。 斧头毕竟是重东西,他能靠它周旋一阵,却不可能一直抡下去。高盛则不同,他不会累,受了几下也不太在乎,只要被他真正近身一次,局面就会立刻反过来。 想到这,萧凛不再恋战,借着斧头朝前一横的空档,猛地转身就往林子更深处跑。 高盛显然没料到他会退得这么干脆,先是一顿,随即立刻追了上来。 “站住!” 萧凛压根没理。 他一边跑,一边借着树和乱石不断改方向,手里那把斧子也始终没扔。 每次高盛逼得太近,他就回身狠狠劈下,只求把那一瞬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林子里便如此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追逐声。 木头关节咔咔作响,斧刃破风时带出短促的呼啸,枝叶和灌木被一路撞得乱晃。萧凛被逼得只能一边抵挡,一边往更复杂的地形里退。 起初,他还能借树和乱石不断改向。 高盛扑得再快,也总会被枝杈和树根绊住半瞬。可这种优势很快就没了。前方的林木越来越稀,地势也一点点往下塌,脚下从湿软的泥地变成了布满碎石和枯草的硬土。 等萧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出了熟悉的林区边缘。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荒地。 地面发白,零零散散长着半人高的荒草,间杂着裸露出来的灰石和干裂土块。远处立着几根早就腐朽的木桩,像什么东西留下的旧边界。再往外,便只剩起伏不平的坡地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草丛。 这里没有树。 没有墙。 没有能让他借力的转角,也没有可以藏身的阴影。 萧凛顿觉不妙,却已经来不及换路。 身后的高盛追得更快了。 它一脚踏上荒地,速度几乎不受影响。那具包皮人偶的身体踩过碎石时只会发出更硬的响声,动作却没有半点迟滞。它不喘,不慢,不需要停下来调整节奏,只是一点一点把距离咬短。 萧凛能听见它就在后面。 那是一种带着榫卯错动感的逼近。一下,又一下。 他回身就是一斧。 斧刃斜着劈出去,带起一阵风。高盛偏了下头,抬手便把斧柄往外一架。铁和木头撞在一起,手上传来的震感差点把萧凛半条胳膊都震麻。 高盛顺势欺近,另一只手直取他肩颈。 萧凛后撤一步,鞋底在碎石上打滑,险些失去平衡,只能横过斧头硬挡。高盛的手压在斧柄上,往下一按,力道沉得像一块整木砸下来。 萧凛只觉虎口一阵发热,手中的斧子几乎要脱出去。 他猛地一扭身,把斧子抽了回来,人也借势退开几步。 荒草被他踩得倒下一大片。 高盛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的包皮因为动作过猛又裂开了些。灰白的皮层边缘翘起,底下露出来的木纹发黑发硬,倒像那张脸从里头开始烂了。 “别跑了。”他说。 萧凛没回答,只换了个握斧的姿势。 高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是那个声音,内容却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高盛会说的话。 “你跑不掉。” “这里没有人帮你。” “把头和人交出来,回去就完了。” 第575章 人偶之泪(五十三) 萧凛盯着它,忽地笑了一声。 “跑了这么一段,我倒是想起了以前咱训练的时候。”萧凛说,“那会儿咱跑步的速度和现在相比有没有变慢呢。” 高盛像是没听进去,又像是听见了却不想认,只继续往前。 “和我走吧……这样更好。” “你闭嘴。”萧凛低声骂了一句,“周砺都比你清醒。”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了进去。 高盛原本还算平稳的动作一下子乱了。 它猛地往前扑,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没有试探。萧凛来不及退,只能抡斧横砍。斧刃扫过高盛胸侧,带起一条斜裂的口子,露出被削开的木胎和一层发黑的填充物。 高盛像毫无知觉,反手一掌拍在斧柄上。 斧子脱手飞了出去,砸进荒草深处。 萧凛手上一空。 高盛已经逼到眼前。 他只能往旁边一滚,肩背在碎石地上狠擦过去,衣服当场磨破了一片。刚站起来,高盛又到了,手臂横扫过来,正撞在他肋侧。萧凛整个人被撞得倒退几步,脚后跟卡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险些当场翻过去。 他强撑着站稳,喉间一阵腥甜。 体力正在一点点被抽空。 跑了这么久,又连着硬挡几下,手臂已经开始发沉,腿也不再那么听使唤。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压了块热铁,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烧灼感。可高盛还和最开始一样,连步子都没乱过。 高盛又上前一步,这次没有马上动手,只看着萧凛,像在等他自己松劲。 “你打不过我。”他说。 萧凛抹了把嘴角,掌心上沾了点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某时蹭上的。他没去看,反而扯了下嘴角。 “是吗,你以前单挑可没赢过我。” 高盛脸上那点僵硬像是动了一下。 萧凛盯着它,继续说道:“格斗课那次,谁被我用绞技勒得满地拍?” 高盛没出声。 “你当时还说,不算,重来。”萧凛往后慢慢退了半步,眼睛没离开它,“怎么,现在换了个木头身子,就真把自己当怪物了?” 高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不明白。” “我明白个屁。”萧凛说,“我只知道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高盛的动作一下子变了,直接愤怒地冲上来。 萧凛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去挡,整个人便被掀翻在地。 背后碎石硌得生疼。 高盛压了上来,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压向他喉咙。那力道来得很直,没有半点犹豫,像它这一刻真想把萧凛在这里按死。 荒草在耳边摩擦,风从脸旁吹过去。 萧凛用膝盖狠狠干顶了它一下,高盛只晃了晃,手上反而压得更狠。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也有点响。他用另一只手去掰高盛的手指,摸到的却是带着裂纹的硬皮和底下冷硬的木头。 高盛低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珠里几乎已经没了人味。 “别动了。”它说,“回去。”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平得像他们以前训练结束后,高盛随口喊一句“归队”。 可现在,它是真的要送他回去,送进老头手里。 萧凛忽然觉得荒唐。 他和高盛认识那么久,一起挨过打,受过罚,背靠背趴过泥地,谁也没想过最后会在这么一块鬼地方,一个要把另一个活活掐死。 高盛手上又往下压了一点。 萧凛眼前发花,已经快看不清它那张脸。 也就在这一刻,半空中忽地落下一道黑影。 似乎是一个瓶子。 瓶口塞着布,外头还裹了层脏布条,落地的瞬间先是闷响,紧接着便“轰”地一下炸开一团火。 火焰顺着泼开的液体猛地窜起,直接包住了高盛半边身体。 高盛整个人往旁边一偏,手也跟着松了。 萧凛立刻翻身滚开,连着咳了两声,抬头朝燃烧弹飞来的方向看去。 荒地旁那片斜坡上,闻人翊正站在那里。 风从他身后灌下来,把衣角和草都吹得往一边倒。 他肩上背着一只深色战术背包,轮廓方正,贴背很紧,侧边和前脸都缝着固定带,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火一下子窜满了高盛半边身子。 那层包在木胎外的人皮先是猛地收紧,随后像受热的蜡一样起皱、发黑,边缘卷起,底下的木纹和缝线一寸寸露出来。 火舌沿着裂口往里钻,顺着它胸腹和肩背一路爬,没过几息,整具身体都裹进了橘红色的光里。 可高盛没倒下,他先是往旁边歪了一下,像被这一记烧得失了准头,下一刻却又硬生生拧了回来。 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朝萧凛再一次抓去,五指张开。火苗顺着它小臂往上舔,烧得皮层啪啪作响,它却像根本不知道疼,只认准了眼前这个人。 “萧……凛……” 声音已经变了。 像是从一口烧裂的木箱子里挤出来,发哑,发干,还带着一点扯断似的破音。 萧凛一脚蹬地,往后撤了两步,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砸向高盛膝弯。石头砸上去,只让它晃了晃。高盛脚下一个踉跄,手却仍旧往前递,指尖几乎擦到萧凛衣角。 火烧过它后背时,包皮和底下的支撑结构开始一层层绷裂。它一转身,右肩外侧“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它的步子终于不再稳了。 每迈一步,身上都会落下一片焦黑的碎屑。有的砸在地上,还是带着火星;有的挂在它腿侧,被风一吹才慢慢飘开。 萧凛不再硬挡,只借着荒地上的高低坡和草垛跟它兜圈。高盛追得越来越乱,手抬起来的时候,前臂上的皮已经烧空了大半,木胎裸露在外,黑得发亮。它一次次伸手,又一次次差半寸。脚下终于踩空了一处碎石,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砸在地上。 他还想起来。 手撑住地,手臂一弯,半边身子却忽然垮了下去。 “别……跑……” 它又说了一遍。 比起命令,更像某种仍不肯散掉的执念。 萧凛站在原地,没动。 第576章 人偶之泪(五十四) 他看着高盛一点点塌下去,看着那张还留着几分旧日轮廓的脸被火舔黑,看着那只曾经在训练场上拍过自己后背、在野外抢过自己干粮、喝多了酒还会搭着自己肩膀胡说八道的手,最后只剩一截焦裂的木架。 那风一吹,火势更盛。 高盛最后那点挣扎终于也没了,整具身体往一旁歪过去,砸进荒草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响。火顺着草往外窜了半圈,又被地面的碎石和稀薄土层挡住,慢慢小了。 荒地上只剩一具还在冒烟的残骸。 萧凛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该松口气的。 这个东西刚才是真的想掐死他,若不是闻人翊及时赶到,现在倒在地上的多半就是自己。 可真看着高盛烧成这副样子,他心里却又莫名复杂。 曾经一起扛枪的人,最后变成这样。还认得他,还会喊他的名字,还会拿过去的口气说“别跑”,可那只手伸过来时,照样是冲着他脖子去的。 萧凛一时间恍惚起来。 坡上的闻人翊这时才往下走。 他背着那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靴底踩过碎石和干草,动作不算快,却很稳。到了近前,他先看了一眼高盛的残骸,确认它彻底起不来了,才把手里剩下那只燃烧瓶的火掐灭,插回包侧。 萧凛抬头看了他一眼,嗓子还有点哑:“你呢?没事吧?” “没事。”闻人翊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到一边。 萧凛这才真正松开那口一直吊着的气。 他又看了眼地上的残骸,最终还是把目光挪开,转而问道:“你这些东西从哪弄来的?” 闻人翊正要回答,包里却忽然传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火……” “谁……烧了……” 萧凛整个人一震,几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闻人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背包拉开一条缝,从里面拎出一颗裹在外套里的烧焦头颅。 是周砺。 那张原本就没有五官的木脸如今被火烧裂得更厉害,边缘一圈全是焦黑,开口说话时,裂缝里还会掉出一点碎炭。可也正因为这样,它突然出声的效果格外惊人。 萧凛盯着那颗头,愣了两息才骂出来:“……你吓我一跳。” 周砺那颗头转了转,像是在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才……听见……烧起来了。” “谁?” 萧凛看了眼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东西,没立刻答。 闻人翊把周砺放到一块较平的石头上,这才开口:“高盛。” 周砺静了一下,呢喃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 【半小时前】 闻人翊抱着周砺那颗烧焦的头,顺着他断断续续指明的方向往北方去。 林子越走越偏,脚下的地也一点点变硬。原本还能看见灌木和低草,后来便只剩零碎石块和被风刮得发白的土坡。 周砺被裹在外套里,说话时总要停几拍。 “再……往前。” “看到……断石……往左。” 闻人翊照着走,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周砺忽然低低开口:“你……不怕我……又骗你?” 闻人翊脚步没停,只把抱着他的手往上抬了抬,免得那颗头撞到石头。 “怕。” 周砺安静了两秒。 “那……还来?” “现在我也别无选择了。”闻人翊说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坑我,刚才在那片荒地上就不会提醒我。” 周砺又静了静。片刻后,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风从石坡上刮下来,吹得人衣角往后扬。 前方渐渐露出旧石场的轮廓。 那地方像山体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岩壁一层层裸着,斜着往上立,远看像一面被刀削开的灰白断崖。坡下散着废弃的石料和断裂轨道,几根生锈的铁架歪在那里。 整座石场死气沉沉,像很多年没人来过。 闻人翊站在边缘看了一圈,没见到活动的影子,这才低头问周砺:“地窖在哪?” 周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后面……塌墙。” “有一段……石阶。” 闻人翊绕着石场边缘往后走。那边有一堵半塌的挡土墙,碎石和藤蔓纠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后面藏着东西。 他拨开几根垂下来的枯藤,果然看见墙后凹进去一截,里面黑黢黢的,贴着地势向下,是一条很窄的石阶。 风一到这里就断了。 底下透上来一股冷而陈的气味,混着铁锈、油污味。 闻人翊顺着石阶下去。 地窖不深,却比想象中大。底下不是天然土坑,而更像一间被人后期清出来的石室,四壁都糊着黑,顶上还钉着几根横木。靠门的位置堆着几只旧油桶,另一侧则垒着几个木箱,箱角和金属包边已经泛锈。最里面是一排架子,落满灰,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闻人翊刚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目光就停住了。 那里放着的背包造型出乎他的意料,像是军人才会用的突击背囊。 包体狭长,贴背面有硬挺的支撑板,肩带宽厚,外侧和正面缝着成排固定织带,边角磨得微微发白,扣具却还完好。 旁边还压着几件同样眼熟的东西:捆好的绳,医疗包,折叠工兵铲,包在防水布里的长条形物件。 闻人翊没说话,只走近一一翻看。 第一只箱子里是手雷,规整地卡在木格里,下面垫着发黄的缓冲布。另一只箱子放着弹匣和成排子弹,再旁边是几支枪,枪身落了些灰。 架子底层则塞着几只封口袋,袋里有止血带、敷料、针剂、镇痛药和绷带。靠右边还单独放着两只细长圆筒和几枚金属罐体,罐身上有红色标记,旁边压着一卷点火绳。 闻人翊看了一眼,便忽地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这些也许属于外面、属于真实世界、属于他们这些人本该带在身边的东西。 “多半是守黑初期的戏剧有故障,把他们这些人的作战用品也吸入了这个世界。” “但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却还说我们无法带入物品。” “这bug真不少。” 第577章 人偶之泪(五十五) 喃喃自语几句后,他没有耽搁,直接拉过一只背囊,打开搭扣。 挑东西的时候,他手很稳,也很快。 一把短枪,两个满弹匣,三枚手雷,两枚带红标记的燃烧弹,一支手电,一个急救包,一卷绳,一把折叠刀,外加两小瓶压在角落里的燃料。想了想,他又从另一只箱子里摸出几枚信号弹,塞进侧袋。 这些东西加起来已经不轻。 但还在能背着跑的范围里。 他装到一半,忽然传来周砺的声音。 “找到了……吗?” “找到了。”闻人翊一边把最后一枚手雷放进包里,一边回道。 周砺安静了一会儿,又低低问:“你和萧凛……认识很久?” 闻人翊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周砺说得还是不顺,“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 “和我们这些战友…都不一样…” 闻人翊把背包拉链拉上,抬头看向石阶上方那点光。 “是很久。”他说,“非常久…说不定比你认识他的时间还长。” 周砺没再立刻说话,不知是愣住了,还是不理解。 “怎么可能?”周砺问道。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闻人翊走回地面。 周砺停了停,又低声问:“你会一直……跟着他?” 风从塌墙外吹进来,卷着碎草和石场里的旧铁锈味。 闻人翊把外套在周砺头上重新裹好,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希望如此。” 周砺像是想点头,可只剩一颗头,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闻人翊背着那只沉了不少的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旧石场,便转身离开了。 【不久前,工坊外】 三人被人偶们押送着进入工坊,而萧凛和闻人翊也相继离开。 自此,诺达的区域再次陷入寂静。 而一处阴影内,队长靠在树根旁,没有动弹,只安静听着周围的声音。 风穿过枝叶,远远近近地响;更远一点,有木头关节碰撞时才会发出的细碎动静,时有时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血比刚才流得更凶了。 他把外套扯开一点,借着天光看清肋下那道口子。伤不算太深,但位置麻烦,先前一路跑、一路砍,伤口早被扯开,衣服里头湿了一大片。 他骂了句脏话,抬手撕下内层布料,咬着牙往伤口上勒。 布条扎进皮肉里,疼得人眼前发白。他手上没停,一圈一圈缠紧,又从靴帮里抽出那把短匕首,用刀鞘顶着结口狠狠一压,把布固定死。 等这一套做完,额角的汗已经顺着脸往下滑了。 他喘了两口气,慢慢站直。 不能在这儿坐着。 这是他起身时脑子里最清楚的一句话。 也许是他实在过于担心他们,也许是因为那是自己手下仅存的几个弟兄。 他没有犹豫,快步工坊方向走。 伤口勒住以后,血还在渗,只是没先前那样明着往下淌了。林子里的路很杂,他没有直走,而是借着灌木和树影绕了一大圈,最后从工坊侧后方的一片草坡压了过去。 他在草坡躲藏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也许没时间等萧凛回来再一起了” “那两个小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但再拖下去,工坊里的人也许就真没了。” 所以这一步,只能他先去。 队长绕到工坊背面,随手捡起一把掉落在路边的劈柴斧,只是稍稍有些钝。 从先前他们住过的小屋那边摸过去。后窗没锁死,窗框旧,抬起来的时候会响。他没碰窗,而是贴着墙走了一圈,在储物棚和后厨之间找到了一个堆柴火的窄角。 那地方刚好能借力翻上屋檐。 他把斧子先别到腰后,双手撑住木架,腰一提,人就上去了。动作不如平时轻,肋下那一下扯得厉害,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可他还是稳稳落在屋檐边。 工坊里的灯没全亮。 一楼客厅暗着,只有楼梯口那边有点昏黄的光。二楼更静,静得像一排排人偶都死了。 他沿着檐边慢慢挪到二楼小窗旁,窗子虚掩着,里头是间空屋,先前应该用来堆杂物。他推开一道缝,先听,后看,再进去。 落地的时候,他先屈膝卸力,没让木地板发出太大声。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一辈子。 潜入、侦察、接近、判断。 人一旦进了任务状态,很多东西就会暂时被压下去。疼也好,血也好,外头还被押着的三个人也好,都会往后退,先让最该想的东西站到前面。 这也是他能一路当队长当到现在的原因。 遇事先动脑,再动手。手下的人都生死未卜,但他不能慌乱。 队长顺着那间空屋一点点摸到走廊边。 二楼的巡逻并不密,或者说,能动的那些人偶大多被撒出去了,只剩几只普通木偶在远处晃荡。它们走起来慢,停下来时也真像死物,只要不正正撞进视线里,并不难躲。 他借着柱子、柜子和几具立着的人偶往前移,整个人几乎和屋里的阴影融成一块。 他最终摸到了楼梯口上方。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一楼客厅的一半,也能看见通往地下的那条储藏室方向。可押回来的三个人不在视线里,老头也不在。 人被带到更里面去了。 队长皱了皱眉。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先去试了试右侧那间工作室的门,他轻轻伸手,推开一条缝,里面似乎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他潜入其中,四处检查一番,却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唯独那敞开的大衣柜,总让他觉得莫名怪异,最内侧的木板仿佛眼色特意,蜡色也深一点。 队长刚想走近一点看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他立刻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大门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包皮人偶。 他站得很静,脸朝着这边,一动不动。 队长心里一沉,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斧子。 可还没等他真正拔出来,另一侧的阴影里又走出两只普通木偶。再下一刻,楼梯下方也传来木头碰撞的轻响,有东西正在往上来。 第578章 人偶之泪(五十六) 不是巧合。 是他已经被看见了。 队长没有再躲,直接把斧子抽了出来。 包皮人偶却没立刻扑,只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开的那道缝里,老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拄着木棍,抬头看了队长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自己走到案上的材料。 “我就知道。”老头开口,声音发哑,“抓到了三个人后,剩下的人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队长没接话。 他提着斧子,站得很稳,哪怕肋下的伤又开始往外渗血,面上也没露半点虚。 老头看着他,像是并不着急动手。 “你看起来倒是比那几个沉稳一些。”他说。 “可惜。”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身后那只包皮人偶就动了。 队长反手一斧劈过去,斧刃擦着对方肩侧带出一串木屑,另一只木偶也同时扑上来。他抬膝顶开一个,转身又把斧柄砸向后面。动作仍旧快,落点也准,若是状态完整,这条走廊未必冲不出去。 肋下那道伤一扯,便传来一阵剧痛。 第二斧刚抡出去,右侧那只包皮人偶已经近了身,手臂横着一架,硬生生把他的斧子压偏。队长立刻换手,肘击、膝撞、肩顶,一套动作连得极紧,短短几息竟真把它逼退了半步。 可也就只是半步。 再下一刻,另一只包皮人偶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 队长回身就撞,肩胛和对方胸口碰在一起,发出闷响。他人没退,肋下却先一抽,眼前跟着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手腕被锁了。 斧子脱手落地。 第三只木偶从侧面扑上来,直接顶住他膝弯,把人往下压。 他最后还是被按在了地上。 额角擦过木地板,血顺着脸侧淌下来。 老头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队长彻底起不来,才拄着木棍走近。 “我原本想让你们自己选。”老头低声说,“可你们一个比一个不识抬举。” 队长偏过脸,朝地上啐了一口血。 老头也不恼,只看了他两眼,随后摆了摆手。 “带走吧。” 几只人偶立刻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队长没再说话,只在被拖着经过那间工作室门口时,极轻地抬了下眼,像是还想再记住一点什么。 可门始终关着。 走廊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地上那把斧子,孤零零地躺在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段时间,工坊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老头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给四个人采了血。 细针、玻璃管、标记纸条、小托盘,一样一样摆得很整齐。采完之后,他甚至还特意站在灯下,把四份血样举起来,一一对着看了许久。 陈望一开始还挣扎,邵坤也想踹翻旁边那张桌子,林策则半昏半醒地靠在椅子里,连手都抬不起来。队长从头到尾没说话,只看着老头把每一管血分开摆好,又拿起纸笔,在一张已经写满了字和符号的旧纸上记了些什么。 做完这些,老头才把东西收起,提着那只木盒慢吞吞下了楼。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他临走前只丢下这么一句,语气平得像在安顿四件家具,“别急,等我把事情理顺了,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用你们。” 门关上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有几道人影从走廊另一头慢慢挪了过来。 看守他们的,是那几只包皮人偶。 它们原本立在二楼深处,像木头一样,只有老头走过时才会跟着动。现在老头离开,它们便一字排开站在门口和墙边。脸还是那几张熟悉到令人发堵的脸,只是眼珠发白,皮下没有血色,脖颈和手腕的缝线在灯下清清楚楚,像谁拿针把旧日的一切都粗暴缝回了木头上。 陈望最先骂了一句。 “操,真要在这儿坐着等那老东西像挑猪肉一样处理我们?” 邵坤靠着墙,手腕还被反缚在后面,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反正我不会这么容易被他弄死。” 林策坐在角落里,肩膀抵着墙,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可眼神还发飘。他抬了抬头,先看向门口那几个包皮人偶,随后才低低吸了口气,像是直到现在还没完全适应这画面。 队长一直没动。 他坐在最里面那把木椅上,手被捆在椅背后,脸上和颈边还留着采血时蹭上的干痕,额角的新血已经止住了。他不说话时,总有种让人下意识跟着静下来的力量,连陈望那点急躁也被压住了一些。 片刻后,队长抬起头,看向门口最左边那只包皮人偶。 “老顾。”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还认得我吗?” 那人偶站着没动。 只是眼珠极轻地转了一下。 队长于是又看向旁边那只肩膀略塌的人偶,低声道:“还有你,老杜。” 陈望原本还想骂,听见这两个称呼,嘴边的话却顿住了。 对于他们几个来说,现在最让人受不了的,从来不是这些人偶长得有多吓人。 而是你知道它们是谁。 知道它们从前怎么笑、怎么骂人、怎么在泥地里打滚,怎么在夜里缩着脖子抢最后一口热饭。现在那些习惯、站姿、旧伤和脸都还在,可它们偏偏又成了另一种东西。 门口那几只人偶安静了很久。 最后,最左边那只才慢慢开口。 “嗯。” 声音沙,咬字也慢,但比昨晚那种全无理智的状态要清楚得多。 陈望听得眼睛都红了一下,直接往前扑了半寸,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响。 “认得你还站那儿?!”他冲着那几只人偶吼,“你们看不出来那老东西在拿我们配血、挑材料吗?!” 旁边那只肩塌的人偶微微偏过头,动作还是僵,却已经能接上话了。 “看得出来。” “那你们还帮他?!”陈望咬着牙,“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那人偶沉默了一下。 “不然呢。”它低低道,“还能怎么样。” “放屁!”邵坤冷笑出声,“你们当年不是一个个嘴最硬吗?现在变成木头了,骨头也跟着没了?” 第579章 人偶之泪(五十七) 那句“木头”像戳到了什么。 最右边那只一直没说话的人偶忽地抬起眼,发白的眼珠定定落在邵坤脸上。 “骨头?” “我们现在……哪还有骨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它说得太平了,平得像只是陈述一件很小的事实。可也正因为这种平,让人心里发冷。 队长看着它们,缓缓道:“所以你们就认了?” “认现在这副样子,认那个老东西给你们编的梦,认自己再也回不去?” 门口几只人偶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二楼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光微微晃了一下。那几张被人皮包起来的脸,在灯影里一明一暗,像还活着,又像早就死透了。 最左边那只人偶慢慢说道:“回去……干什么。” “你们回得去。” “我们回不去。” “回了……也只是木头。” 它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外面的人……会把我们当什么?” “会信我们?会接纳我们?会让我们站进人堆里?” “不会。” “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这几句说得并不连贯,可意思却异常清楚。 陈望听得气得脸都白了:“谁说的?!谁他妈说你们回去就进不了门?!” 那人偶没应他,只继续道:“可在这儿……至少我们的存在很合理。” 另一只肩塌的人偶也低低接了上来。 “老头……说了。” “等事成了,能给我们留地方。” “能住的地方。” “按记忆做。按想的样子做。” 林策一直没怎么出声,这时候却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像是还没缓过来。 “你们真信?” 门口那人偶看向他。 林策靠着墙,呼吸有点乱,却还是把话说下去了:“难道就像高盛想的那样?给你一个假的娘,假的屋子,假的院子。你进去以后,一辈子就围着那点假的东西打转。你们真觉得那叫活着?” 没有人偶立刻反驳。 队长便趁着这空隙,慢慢把话往前推。 “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么久。”他看着它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人不懂你们,我懂。” “我知道你们只是被老头拿住了最疼的地方。” “但你们要明白,假的就是假的。” “他今天能拿这个拴住你们,明天也一样能因为一句不高兴,把那点奖赏全收回去。” 最右边那只人偶手指动了一下。 队长看见了,却没点破,只继续说道:“萧凛也已经到这里了。” 这句话一出来,那几只人偶的眼珠都轻轻转了过来。 “他是来带我们走的。”队长说,“他到现在还在外面跑,还在找,还在想办法。” “要是你们脑子里还有一点从前的东西,就该知道那小子为什么回来。” 邵坤靠在墙边,低低接了一句:“他以前最烦收烂摊子,可真出事,冲得也最快。” 陈望也咬着牙道:“就算现在这地方全是鬼东西,他都还是来了。你们几个真想一辈子留在这儿给老头守门,就继续站着。等他找到你们的时候,自己跟他说去。” 门口的人偶又静了下来。 它们没有像昨晚那样发疯扑上来,也没有立刻被说动。那种停顿更像是一群已经在深水里泡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岸上有人叫名字,想抬头,却又忘了岸是什么模样。 片刻后,最左边那只低低开口。 “是吗” 队长点头。 “所以现在你们还有得选。”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好一阵没人再出声。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拖着鞋底,一步一步往上来。 屋里几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门口那几只人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去,原本还能看出一点迟疑和波动的站姿,瞬间又绷回了先前那种死物似的僵直。它们齐齐转过身,重新面向走廊,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老头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只装血样的小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头横着几支细玻璃管,管底沉着暗红的血。另一只手里则夹着一张折过几次的旧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和记号。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四个活人。 进门后,他先慢吞吞走到窗边,把木盒放在窗台上,又将那张纸摊开,低着头看了好一阵。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纸角吹得微微发颤,他便伸出两根手指压住,像是在确认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屋里没人说话。 片刻后,老头像是终于核对完了,低低“嗯”了一声。 随后,他仍旧背对着众人,抬手往后一指。 “先把那个最吵的带下去。” 陈望立刻变了脸色,“你他妈说谁?……” 可那几只包皮人偶却没有立刻动。 它们仍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板里。最靠门那只人偶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想往陈望那边看,又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命令。 老头站在窗边,等了两息。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窗台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有些不耐。接着,他拄着木棍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身子偏开些,视线却落在楼下院子里那排木架上。 “我说,把那个叫陈望的带下去。” 这一次,那几只人偶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最左边那只先动了,另外两只也跟着转过身来,慢慢朝陈望走去。 陈望登时炸了。 “滚你妈的!别碰我!” 他猛地往后缩,肩膀狠狠撞在椅背上,木椅被他撞得向后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邵坤也一下子站直了,冲着那几只人偶吼:“谁敢动他试试!” 林策撑着墙,呼吸都乱了,却还是硬撑着开口:“别过去……” 队长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老顾,老杜。”他看向那几只人偶,“你们真要替他做这个?” 门口那几只人偶的动作又慢了一瞬。 最前面的那只甚至停了下来,手抬到一半,僵在那里。那张包皮后的脸上当然做不出什么鲜明表情,可那种停顿本身,就已经像某种迟疑。 第580章 人偶之泪(五十八) 陈望看见这一幕,立刻抓住机会,冲着它们骂:“你们他妈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老子跟你们一起跑过泥地,一起挨过训,结果你们现在听这老东西一句话,就要拖我去送死?!” 邵坤也冷笑了一声,声音发硬。 “真有本事就正眼看着我们动手。” 这一句像刺到了什么。 老头侧过脸,眼里那点原本还压着的烦意终于露出来了。他先看了看那几只站着不动的人偶,又看了眼陈望,嘴角一点点垂下去。 “你们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说完这句,木棍在地上顿了一下。 “把人带走。” 这一次,他说得更冷,也更短。 话落之后,他转过身,慢慢往门口走去,目光却并没有停在人偶脸上,只从走廊尽头一扫而过。 那几只人偶终于又动了。 动作比刚才更快,也更生硬,像是迟疑已经过去,只剩下执行。最前面那只直接上手扣住陈望肩膀,另一只去拽他手臂。 陈望骂得更凶,整个人几乎连椅子一并被掀翻。他年轻,骨架小,爆发力却足,一脚蹬开身前那只普通木偶,又扭着身子往门框那边撞。 “放开!” “你们这帮木头脑袋都醒醒!” 邵坤在后面猛地往前扑,椅子腿被拖得在地上拉出长响,“陈望!” 林策也挣了两下,可他伤得最重,才抬起半边身子便又跌回墙边,只能咬着牙看着。 队长脸色很沉,却没有再吼。他看得出来,那几只人偶动手时都不太稳,力道和动作都不像之前那么干脆。它们不是在拖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拖一个谁也不愿第一个伸手去碰的旧人。 可最终,陈望还是被硬生生拽出了门。 他一路都在挣,鞋底在地板上蹬出一串乱响,肩膀和手臂被扯得发红,嘴里骂声没断过。那只押着他的人偶像是也被拽乱了节奏,手上时松时紧,好几次都差点让陈望滑出去。 老头已经先下了半层楼梯,听见后面的声响,慢慢转过了半边身子。 也就在这一瞬,陈望猛地甩动身子。 那人偶手上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陈望整个人像从缝里挤出去一样,手臂猛地脱出来,顺势往前一撞! 他原本是想冲下楼,可身子一偏,直接撞在了老头背上。 老头一个踉跄,手里的木棍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前抢出两步才站稳。 走廊上瞬间一静。 陈望自己也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就回过神来,立刻又想往楼下冲。 邵坤在后面吼得嗓子都劈了:“跑!陈望,跑!” 可老头已经缓缓站直了。 他没立刻发火,也没转身就骂。只是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撞皱的衣襟,又伸手摸了摸肩背。随后,他才慢慢回过头。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先前那点平静了。 陈望和他正对上,脚步一滞。 老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我原本想让你少受点罪。” “毕竟你还算合用,取血也顺,骨架也轻,做干净一点,死的时候不会太难看。” 他说这话时,手已经伸向后背。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把宽大的刀。刀身薄,窄,泛着一点发白的冷光,显然不是木工房里该常备的东西。 陈望脸色变了,转身就想跑。 可那几只人偶这回再没迟疑,几乎同时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按在楼梯和走廊交界那一小块地方。 陈望还在挣,膝盖顶出去一下,把一只普通木偶撞得歪了歪,紧接着肩背就被另一只包皮人偶死死压住。 “滚开!” “放开我!” 邵坤已经彻底红了眼,连椅子都拖翻了,半边身子摔在地上还在往前挣,“你碰他一下试试!老东西!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队长这时终于站了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住手。我来换他!” 老头听完,竟笑了一下。 “呵呵…” “这种事情,不用着急,你们都有机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刀尖垂在身侧,鞋底踩过地板,发出很轻的响。 “我给过你们机会,也给过他们机会。关着不动,是想等你们自己认命。可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向被按住的陈望。 陈望还在骂,骂得断断续续,眼里全是火。 老头于是蹲了下来。 “不是你们不想给就不给的。”他轻声道,“当我知道你们谁能用,谁正好能用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由不得你们了。” 说完这句,他抬起刀,刀尖轻轻点了点陈望的颈侧,像在找最合适下刀的位置。 刀尖刚贴上陈望的颈侧,老头却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下停顿来得很突兀.他蹲在那里,刀还压在陈望皮肉上,目光却一点点挪开,转去看走廊、看楼梯、看门外。 “等一等…” 陈望还在挣,肩背被几只人偶死死压着,额角贴在地板上,呼吸又急又乱。 老头却像根本没听见。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 “四个人都在。” 他说得很慢,声音发空。 “可头呢?” 走廊里静了一瞬。 老头站了起来,刀尖垂在身侧,先看了看邵坤,又看了看林策,最后目光落到了队长身上。他背着那几只包皮人偶走了两步,停在楼梯口边缘,木棍在地上一点一点敲着,像是在替自己的思路理顺顺序。 “你们四个都被带回来了。”他缓缓说道,“那两个头却不在。” “头去哪了?” 没人应答。 陈望先前还挣得厉害,这会儿反而先笑出了声。 那笑意发哑,带着血气。 “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丢了,还来问我们?” 老头转过半边身子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望啐了一口血沫出来,继续道:“我知道个屁。你要找,自己爬地上闻去。” 邵坤也跟着冷冷接了一句:“老东西,你不是最能吗?你那点邪门手段呢?不是会翻记忆,会做梦,会把死人都缝回来吗?怎么,轮到自己家的东西就没本事了?” 第581章 人偶之泪(五十九) 林策靠在墙边,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上还沾着干掉的血。他缓了两口气,才低低出声:“没见过。”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们被抓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队长最后才开口。 他没有骂,也没有笑,只抬头看着老头。 “我也不知道。”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比邵坤和陈望那些带刺的话更让人发火。 老头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像是想从哪一张脸上看出破绽。可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看出来。陈望一脸嘲弄,邵坤是硬顶着不服,林策虚弱得像随时会晕过去,队长则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像块石头。 老头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这不对。”他低声道。 “你们既然都被带回来了,那两个头不该没回来。” “除非你们早就知道它们在哪,或者有人在你们被抓之前就把东西转走了。”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的困惑一点点爬了上来,甚至比愤怒更明显。 “可你们为什么要把头藏起来?” “那是我妻子和女儿。” “你们把她们藏起来做什么?” 这话一出口,连邵坤都被气笑了。 “你还有脸问?”他抬起头,声音发沉,“你拿我们兄弟当牲口拆,拿活人的血肉去补你那两具破壳子,现在还问我们为什么不把头还给你?” “那不是破壳子。”老头几乎立刻接上,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一点失控的急切,“那是她们。” “只差最后一点。” “我已经快把她们做回来了。” “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陈望趴在地上,肩膀还被按着,听到这里又骂了起来。 “懂你妈!” “把脑袋和身子拆开藏在地底下,也叫做回来?你是不是疯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老头却没看他,只像魔怔了一样,继续盯着几个人问:“是谁拿走的?” “萧凛?” “还是和他一起的那个?” “他们把头藏在哪了?” “说。” “说了,我还能让你们少受点罪。” 邵坤冷笑了一声。 “你那点话,留着哄高盛去吧。” 这句一出来,老头终于像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邵坤,脸上一点点没了表情。 队长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不对,立刻开口,声音压得很沉:“陈望,别再说了。” 可已经晚了。 老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通了什么,眼里的那点困惑迅速被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你们不是不知道。” “你们是在装蒜。” “你们明明知道头是我最在意的东西,却还要把它们藏起来,想拖时间,想逼我乱。” “你们拿我妻女来要挟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彻底沉下。 陈望被按在地上,却还在笑。 “你也配说‘要挟’这两个字?” 老头没有再跟他争。 他只是低头看了陈望一眼,那眼神空得厉害,像是原本还想给这年轻人留条完整的路,现在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下一瞬,刀光一闪。 不是试探,不是吓唬,也没有任何前兆。 那把细长的剔骨刀横着掠过去时,快得像一道冷白的线。 陈望脸上的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喉间便猛地开了一道深口。紧接着,老头顺势换手,一刀斜下,直接劈进了侧颈。 骨肉裂开的声响很闷。 陈望整个人只抽了一下,头便被那一刀生生砍了下来。 鲜血猛地泼开,溅上楼梯、墙角和按着他的那几只人偶的手臂。那颗头滚出去半尺,撞上墙根,停住时脸还朝着走廊,眼睛睁着,嘴半张,像那句脏话还没骂完。 整条走廊像被这一刀砍空了。 林策原本半倚着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撑着墙的手一下滑了下去,肩膀重重撞回墙面,喉间却只挤出一声短促得几乎听不见的吸气。 邵坤先是怔了一瞬,紧接着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前扑。 “陈望!” 他嗓子当场劈了,声音炸得走廊里都在回响。那只包皮人偶原本按着他,这一下竟也被他猛地带偏了半寸。 邵坤死命挣,额头和颈边的筋全绷起来,像是下一秒真能把自己的手臂从肩膀里扯出来。 队长坐在最里面那把椅子上,没出声。 可他那双手已经攥得发白,连手背上的血都像被绷住了。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神情都收了,只剩眼底那一点极冷极沉的东西,像刀没出鞘,鞘里却已经全是血。 至于那几只包皮人偶。 它们原本还按着陈望和邵坤,此刻陈望的身体已经软下去,血顺着地板缝往外淌,沾了它们满手满臂。最前面那只人偶先是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动作停在那里,像忽然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另一只人偶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它脸上那层人皮一动不动,可肩膀却明显乱了一瞬。 最靠门口那只人偶嘴角甚至很轻地抽了一下。 老头却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他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淌血的刀,站在原地,先看了看陈望滚到墙边的头,又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现在,”他声音很轻,“你们愿意说了吗?” 血顺着地板缝慢慢淌开,先是一条细线,随后越漫越宽,最后碰到墙边那颗头颅的发梢,沿着发丝一点点往下滴。 陈望睁着眼,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住的狠劲还在,像下一刻还会再骂一句,再挣一下,再把这整条走廊搅得鸡飞狗跳。 可他已经不动了。 林策靠着墙,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刮过木板,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 他盯着那颗头,喉结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全是血气,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小望。” 邵坤还在挣。 不是为了脱身,也不是为了活,而像是整个人被那一刀劈开了理智,只剩一股蛮劲在往前撞。 他肩膀和手腕都被按着,仍旧把身子往前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恨不能连着自己的骨头一并咬碎。 第582章 人偶之泪(六十) “老东西!你个浑蛋!有种的你把我放了!” 他吼到后面,嗓子都裂了,声音一层层砸在走廊墙上,又反弹回来,把这地方衬得更空。 队长坐在椅子上,始终没动。 可他望着那颗头的眼神,比谁都沉。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给死去的人听。 “陈望。” “我说过多少次,别总冲在最前头。” 这句话出来,邵坤的动作猛地一顿。 队长没看他,也没看老头,只看着那一小片被血染透的地板,继续说道:“你年纪最小,气性最大。挨骂的时候最不服,写检讨的时候字也最难看。每次出操都想抢第一个,每次真罚起来,又第一个喊饿。”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没有多少起伏。 “你还欠我一份检查。” “上次顶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 邵坤听到这儿,突然把脸偏开了。 林策闭了闭眼,手指缓缓抓紧身后的墙。 门口那几只包皮人偶也都安静得厉害,像那一刀不是砍在陈望身上,而是把整条走廊都砍出了裂缝。 队长终于抬起头,看向老头。 “你记着。” “这一刀,不会白算。” 老头提着刀,站在那里,脸上已明显多了几分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够了。”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从邵坤、林策和队长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林策身上。 林策伤得最重,脸色也最差,肩颈和衣襟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像只要再按一下就会碎。可他还是抬着眼,静静看着老头,没有躲。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是在跟你们耗时间。”老头低声道,“可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他把刀缓缓提起来,刀尖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既然都不肯说,那就继续。” 邵坤一听他要往林策那边去,立刻又挣了起来。 “来啊!” “你不是喜欢挑人吗?冲我来!” “他快不行了你看不出来?你冲我来!” 林策却只靠着墙,呼吸越来越轻,像是在积最后一口气。他看了邵坤一眼,忽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也很短。 “别喊了。”他低声道,“省点力气。” 邵坤眼睛一下红了,张口还要再骂,老头已经朝林策走了过去。 也就在这一刻 他脚步忽然停住了。 只见老头鼻子微微颤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异常的气息 空气里,西湖多出了一股味道。 先是很淡的一丝,像谁在楼下点了潮木,火没烧起来,只闷闷冒烟。紧接着,那味道便迅速浓了,烧焦的木头味里混进了油脂和皮革受热后的特意气味,顺着楼道往上涌,带着一股发闷的热气。 老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楼梯口看去。 楼下已经有黑烟翻上来了。 一缕,两缕,先贴着楼梯边缘往上爬,很快便聚成一片,带着滚烫的热意,从一楼往二楼灌。 邵坤最先反应过来。 “着火了?” 林策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那边。连队长都一下坐直了,目光落在那股不断往上卷的黑烟上。 可变化最大的,还是老头。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手里的刀都跟着晃了晃。方才那些血、那些活人、那些问不出来的头颅下落,像一瞬间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站在原地,只盯着楼梯口那股烟看了两秒,脸色已经彻底变白。 “谁……?” 他嘴唇动了动,后半句却没说出来。 下一刻,他竟直接转身,连地上的陈望、眼前的林策和剩下这三个人都不顾了,抬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那只包皮人偶,几乎是踉跄着往走廊另一头冲去。 木棍掉在地上,滚出一小段。 他也没捡。 “让开!” “都让开!” 那几只人偶被他推得东倒西歪,原本还守在门口和楼梯边,此刻却都被撞开了一条缝。 老头头也不回地冲向工作室方向,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狈。那姿态不像去救火,更像是去抢什么绝不能丢的东西。 工坊二楼这一下彻底乱了。 也正是这一刻,剩下三个活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起来!”邵坤先吼了一声,猛地借着人偶被撞开的空隙往旁边滚,“快走!” 他手脚都还被绑着,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先用膝盖和肩膀去顶,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偶甩开。 林策也咬着牙从墙边撑起身,可他两只手被反绑在后面,才起到一半,便脚下一软,又撞了回去。 队长那边更直接。 他连椅子都没解开,直接带着整把椅子往旁边一翻,试图把绑在手上的绳子磨断。木椅撞在墙上,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椅背都歪了。 “别管我,先解开!”他低喝。 可他们三个都被捆着,动作又大又乱,真正能往外挪的距离却极有限。 邵坤一边挣,一边冲着门口那几只包皮人偶吼:“老顾!老杜!还愣着干什么?!帮一把!” 林策也哑着嗓子接了一句:“把绳子弄开……快!” 那几只人偶果然都转了过来。 他们听见了。 他们甚至比刚才更明显地出现了反应:最前面那只手指猛地蜷了起来,肩膀往前挪了半寸; 另一只偏了偏头,脚尖也轻轻动了一下。它们看着地上的三个人,像真的想往前迈。 可那一步始终没有落下来。 哪怕老头已经不在眼前,哪怕活人就在跟前呼救,它们也依旧摆脱不了那层无形的束缚。 他们似乎在犹豫,肩膀和手指都在细细发颤,却没有一只真正能伸手把人拉起来。 邵坤看见这一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操……” 不是骂人,而更像是看见什么东西明明快醒了,却又被活活按回去时那种恨。 楼下的烟越来越浓。 热浪也顺着楼梯一阵阵顶上来,把走廊里的空气都烤得发闷。 另一头,工作室方向传来门板被狠狠撞开的声响,还有老头发疯似的翻找、搬动、咒骂的动静。 第583章 人偶之泪(六十一) 而这边,三个被捆住的活人还在地上艰难挣扎,几只曾经的战友站在原地,想动,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楼梯口那团黑烟已经漫到了二楼。 热气一阵阵往上顶,木头烤焦后的味道,灌得人眼睛发涩。邵坤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滚到林策身边,把自己的手腕往对方嘴边送。 “咬绳子!快!” 林策脸色白得发灰,还是低头去咬。可绳子沾了汗,又勒得太紧,他咬了半天,嘴角都磨破了,结扣却只起了一点毛边。 另一头,队长也把自己绑在椅背后的手反扭过来,试着去够邵坤手上的结。 可三个人都被捆得太死,姿势别扭,手脚也伸不开。 邵坤骂了一声,又换了方向,干脆把林策那边的绳结往自己嘴边拽,咬得牙都发酸,绳子还是不开。 门口那几只包皮人偶就站在那里。 它们明明看着这一切,手指也在动,肩膀也偶尔会抽一下,像下一秒就会走过来。可偏偏那一步始终迈不出来,像脚底被钉进了地板里。 陈望的血还在往外淌。 那颗头滚在墙边,脸朝着这边,眼睛睁着。谁都不敢多看,可谁都又忍不住往那边瞥。 邵坤咬着绳子,忽地一拳砸在地上。 “操!” “这样不行!” 队长没接话。 他先看了眼楼梯,又看了眼从楼下卷上来的火光。火已经窜到一楼走廊了,照着墙角和楼梯扶手,把整片二楼都映得发红。 下一刻,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把椅子还绑在他腿后,被他这一带,直接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长响。 “队长?”林策抬起头。 队长没解释,拖着椅子就往楼梯口去。 邵坤一看那方向,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都变了:“你疯了?!” 队长已经一脚踩进了火边。 火焰舔上裤脚,布料立刻卷边发黑。他像根本没看见,只把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硬生生往火里递。绳子一碰到火,先冒烟,随后便滋啦滋啦地卷起来。 那味道一下子冲得人头皮发麻。 烧焦的,不只是绳子,还有皮肉。 邵坤当场骂了出来:“队长!” 林策也猛地往前挣了一下,额角青筋一下绷起。 门口那几只人偶像是也被这动静狠狠刺到了,最前面那只包皮人偶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手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它那张包着人皮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动作已经乱了。另一只人偶的手指一下一下攥紧,指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响,像里面的榫卯都在发颤。 队长咬着牙,半点没退。 火顺着绳子往上烧,烧到最后一股时,忽地“啪”地断开。 他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手腕外侧已经焦了一圈,皮肉翻卷,血和焦黑混在一起,气味呛人。可他连看都没看,只抬手一拽,把腿后的椅子踹开,随后弯腰去解脚上的绳。 手被烧坏了,动作难免有些笨,可到底能动了。 邵坤看着他那双手,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压得发抖:“你……” “少废话。”队长低喝了一句,“把手伸过来。” 他先给邵坤解。 绳结被烧得发烫,解起来极慢。邵坤一边往前递手,一边低声骂那几只站着不动的人偶:“看见没有?活人想活,还得自己烧自己!” “你们几个真就打算站着看?” 那几只人偶听见这话,肩膀都轻轻一颤。 最左边那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像是想说什么,可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邵坤的绳子终于开了。 他反手先去扶队长,“你手…” “先解林策。”队长说。 三个人都脱开束缚后,楼下的火已经烧得更旺。浓烟顺着楼梯顶上来,呛得人眼泪都要出来。走廊尽头和门框边缘都开始发热,木板时不时发出被烤裂的轻响。 “走!”邵坤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人沿着二楼走廊狂奔,先冲向楼梯,结果只看了一眼便停住了。 下面已经是一片火。 楼梯扶手烧塌了一半,火舌顺着台阶往上卷,根本下不去。 “后边!”林策嗓子发哑,指了指另一头。 三人又转向另一边。 可那边是死路,只有关死的房门和几面厚墙。邵坤抬脚就踹,踹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倒把自己震得后退半步。 热越来越重。 风从某处倒灌上来,把火吹得更高,走廊天花板开始噼啪作响,像随时会掉下来。 “路呢?!”邵坤一拳砸在墙上。 队长站在走廊尽头,迅速扫了一圈四周。 林策也撑着墙抬头,目光忽然落在靠外的一扇小窗上。 窗子开了一条缝,边缘有蹭出来的新灰,窗台外侧还留着一道鞋印和半截被踩断的木屑。 林策怔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队长。 “你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队长也立刻反应过来。 “窗外能走。”林策喘着气说,“你就是从那儿摸进来的,对不对?” 队长没解释,只直接朝那扇窗过去。 窗一推开,外面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窗外连着一小段屋檐和斜坡,再往下便是工坊背后的空地。高是高了些,但不是不能跳。 “能下。”队长说。 邵坤立刻往那边冲,冲到一半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门口那几只包皮人偶。 它们还站在那里。 烟和火已经逼到眼前,可它们仍旧没走。 邵坤咬了咬牙,突然喊了一声:“老顾!” 那只人偶眼珠一动。 “还愣着干什么?!”邵坤声音发哑,“火都烧到这儿了!走啊!” 另一只人偶也看向了他们。 林策靠着墙,低声接了一句:“一起走。” “现在走,还来得及。” 队长也回过头,看着那几只曾经是自己兵的人偶,语气很低,却很重。 “你们几个,听好了。” “想不想回来,是后面的事。先把命从火里拿出来。” “跟上。” 那几只人偶真的动了。 很轻很轻地往前挪了半寸。最左边那只甚至已经抬起了脚,像终于要跨过那道无形的线。 可也就只是半寸。 下一刻,它的动作又停住了。 第584章 人偶之泪(六十二) 像有看不见的钩子重新扣进了关节里,把它们一寸寸拽回原地。它们眼珠乱转,手臂也开始发抖,甚至有一只人偶已经抓住了自己胸口的皮,像想把那副身体生生撕开。 可没用。 它们还是走不过来。 邵坤看着这一幕,眼里那点火一下子熄下去一半,最后只剩发狠的恨。 “操……” 队长看了两秒,没再催。 再催也没用。 他转身,低声道:“走。” 三人不再耽搁,先后朝窗边冲去。 队长在最前,邵坤第二,林策最慢,拖着伤跟在最后。火已经烧到了走廊中段,身后的木板被烤得不断发裂,热浪顶得人连眼都睁不开。 邵坤跳上窗台时还回头喊了一声:“林策!快点!” “来了。”林策在后面应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还算稳。 队长已经先翻出去,踩上外面的屋檐,手一撑便顺势落到了坡地上。邵坤紧跟着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弯,险些栽倒,又立刻转身去接后面的人。 “林策!” 没有回应。 风从屋檐下刮过,带着烟灰和火星。 邵坤皱了下眉,又喊了一声:“林策!” 还是没动静。 队长这时也回过头来。 两人一齐望向窗里。 只见林策果然没有再往前。 他站在那条烧得发红的走廊里,离窗不过几步远,却一动不动。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更白。他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焦点,整个人像忽然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站着的壳。 就在他们要重新翻回去的前一瞬,林策的脖颈处,忽地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那线很浅,起初只像被什么锋利东西轻轻划了一圈。紧接着,线里渗出血来,极快地沿着皮肤往两边漫。 邵坤眼睛一下睁大了。 “林……” 他后半个字还没出口,便见林策的头缓缓往旁边偏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在动。 而是整个头颅都顺着那道红线错开了。 下一刻,头颅从颈上滑脱下来,砸在地板上,滚了半圈,最后停在火边。 邵坤和队长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策那具无头的身体已经直直砸在了地上。 这一倒,把后头的人彻底露了出来。 老头就站在火光最盛的那一段走廊里,头发和衣角都被热浪吹得发乱,手里拎着一把比剔骨刀长得多的大刀。火光一照,那张老脸竟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红。 他没说话。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弯下腰,一把抓住林策那具尚在抽搐的身体,又顺手捞起滚在旁边的头,动作快得惊人。 随后他又往走廊另一头一探手,竟将陈望那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也一并拖了过去。 邵坤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操你妈!” 他连窗都顾不上翻,撑着窗沿就要往回冲。 队长一把没按住,邵坤已经半个身子翻进了窗里,手直接往腰间摸,摸了个空,才想起刀早不在身上了。他抬脚踹开窗框边那截烧得发黑的木板,整个人就要往走廊里扑。 “邵坤!”队长低喝了一声。 可邵坤根本听不进去。 “放开他!老东西你放开他!” 他的声音都变了,已经不是单纯的怒,更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一大团血,硬生生往外炸。人还没真正冲进走廊,手就先抓住了窗边一根烧断的木梁,劈头朝老头那边砸了过去。 木梁翻着火星砸进烟里。 老头却连头都没抬,只拖着那两具尸体猛地往旁边一拐,直接消失在走廊深处那扇半开的门后。 门板被他撞得狠狠一晃。 下一秒,几具木偶便同时动了。 原本还僵在原地、被火势逼得迟疑不前的那几只包皮人偶,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重新拽紧了线,齐齐扑了过来。 最前面那只直接撞上窗边,整具身体压得木框“咔”地一声裂开。另一只则抬手去抓邵坤的腿,动作凶狠得再没有半点先前的迟疑。 邵坤一脚踹下去,正蹬在那东西脸上。 那张包皮后的脸歪了一下,竟没退,反而借着这一脚的力更快地往上扑。 后头两只普通木偶也跟着挤了上来,四五只手一起往窗框和檐边乱抓,像一群从火里爬出来的东西,硬要把他们重新拖回去。 “退!”队长一把扯住邵坤的后领。 邵坤还想往里冲,肩背却被队长狠狠往后一拽,整个人踉跄着从窗台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回坡地。 几乎就在同一瞬,那只包皮人偶的手也抓了个空,五指擦着他裤脚掠过去,把布料都扯裂了一条口子。 “你松开我!”邵坤爬起来就要再扑,“我要杀了他!我要——” “你现在进去,只能把自己也送给他!”队长按住他,声音压得极狠,“看清楚!他不是要跑,是在抢尸体!” 这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去,邵坤动作猛地一顿。 窗里的木偶还在往外挤,火势却也更大了。走廊两侧的木板已经开始成片起火,火舌卷过包皮人偶的肩和背,烧得那些东西动作都微微发乱。 可它们还是死死堵着那一截通道,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 邵坤咬得牙根发响,拳头攥得指节都发白。 “他把陈望和林策拖走了……”他声音发抖,眼里全是血丝,“他……” “先活下来。”队长说道。 “活下来,才能再进去。” 邵坤猛地转头看他,像是想反驳。可队长那张脸此刻冷得厉害,额角的血、烧伤的手、满身狼狈都压不住那股子硬。他盯着窗里那几只仍在拥堵的人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现在死在这儿,陈望白死,林策也白死。” 风从屋檐下灌过来,把火吹得更高。 那几只人偶被浓烟和火逼得往后缩了缩,可仍旧死守在窗边和走廊口,像一堵活着的墙。 再往里,只能看见那扇门半掩着,门后火光跳动,却已经不见老头的影子。 邵坤盯着那扇门,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 最后,他狠狠一拳砸在窗下的石沿上,砸得手背都裂开一道口子。 第585章 人偶之泪(六十三) “我记住了。”他咬着牙说,“我他妈记住了。” 队长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工坊外】 “我们直接把房子点了,真的可以吗?”,闻人翊看了一眼那栋已经被烟吞了大半的屋子,还是开了口 荒地边的风越吹越急,工坊那边的火也越烧越高。 萧凛还盯着高盛那堆冒烟的残骸,听见这话,才慢慢把视线挪开。 “老头和那几个包皮人偶没那么容易死。”他声音很低,“真让我们亲自冲进去救人,说不定人还没碰到,自己先被围死。” 闻人翊没立刻接。 萧凛又道:“房子烧起来,一切都混乱起来,反而更有利一些。而且我相信他们几个完全有能力从火场里逃离。嗯…只要不出别的意外。” 闻人翊听完,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追着问。 火势此刻已经窜到了二楼,黑烟翻得很高,风一吹,连屋顶边缘都开始发红。整栋工坊像一只被放在火上慢慢烤裂的木盒,里头不断传出闷响,时不时还有什么东西在屋内撞上墙板,发出砰砰乱响。 二人正看着,靠近工坊背面那一侧的屋檐下,忽地滑下来两道人影。 萧凛和闻人翊同时一动。 等靠近些看清那两张脸,萧凛脚步顿时快了。 “队长!” “邵坤!” 邵坤整个人都像是刚从灰堆里拖出来,头发和肩上全是黑灰,脸侧还沾着血和烟痕。队长则更狼狈些,手上本就有烧伤,这会儿袖口也被燎掉了一截,额前的碎发被火烤得卷了边,脸色却仍旧压得住。 “你们没事吧?”萧凛冲过去,先扶了队长一把。 队长摇了摇头,嗓子哑得厉害:“死不了。” 邵坤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抬眼看见萧凛,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别的,而是直接开口:“陈望和林策没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没什么花样,直直砸在地上。 萧凛扶着队长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他没立刻说话,也没抬头,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硬生生压平了。方才高盛那一场,他还能骂,还能动,还能借着打和逃把胸口那股东西往外泄一点。可陈望和林策的死讯真正落下来时,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卷着火星和灰。 闻人翊看了萧凛一眼,眼中尽是担忧,但先转向队长,问道:“老头呢?还有那些人偶?” 队长刚要开口,工坊二楼忽地传来一阵极重的碎裂声。 像屋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承重墙。 紧接着,左侧最边上的那一排窗后,竟传出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敲打声。 咚。 咚。 咚。 不是火烧断木梁的自然坍塌,而像里面有人在用硬物狠狠干砸某一块地方。 几人同时抬头。 二楼最左侧那面墙原本已经被烟熏黑了一大片,此刻火光在窗里乱窜,那一下一下的敲打也越来越急。没过几息,伴随着一声闷响,整块木墙和半扇窗框一起向外炸开。 木板、火星、碎玻璃和焦黑的布条一并飞了出来。 第一个窜出来的是一只包皮人偶。 它肩背都带着火,落地却极稳,双膝一曲,便把冲力卸干净了。它怀里还抱着一具人形身体,那身体没有头,四肢比例却已经接近真人,胸腹和腿部都覆着皮,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古怪。 紧接着,第二只人偶也从洞口跃下。 它同样抱着一具身体,个头更小,肢体明显属于孩童,却仍有些不协调,右腿和左肩的比例怎么看都不太对。 随后,第三只、第四只人偶也接连从那破洞里钻了出来。它们不再抱东西,而像是在护着前头那两具身体,落地后便迅速散开站位。几只人偶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痕,有的手臂外侧还带着火星,有的半边肩头都黑了,动作也比平时更僵。 它们落地后都稳稳站住了。 最后,洞口里终于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动作比前头那些人偶慢得多,几乎是硬撑着从破口里爬出来的。火从他身后窜起,照得那身影一晃一晃,等真正往下一跳时,几人这才看清那是个人。 是老头。他身上也着了火,袖子和后摆都在烧,头发被烤得一缕一缕黏在脸侧。 老头从二楼跳下后,却没像那些人偶一样站稳。 他一落地便整个扑倒在地,肩膀和膝盖先后撞上石面。 直到这时,萧凛几人才真正看清。 从火里逃出来的,正是老头和他那几只人偶。而被那些人偶死死护在怀里的,分明就是他存放在密室中的两具人形身体。 老头沉默地喘息几阵,正要起身时,右腿却先软了下去,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嘴角抽了一下,手背一下子按上腰侧,半晌没能立刻爬起来。 火从他背后还在往外卷。 工坊二楼那处破洞不断往下掉着烧碎的木片和黑灰。老头身上的衣服被燎破了大半,后襟焦黑卷边,左臂外侧还在冒烟,皮肉烫得发亮。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才喘匀半口气,便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也看见了眼前这几个人。 萧凛、闻人翊、队长、邵坤。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头……” 他扶着地往前挪了一点,声音发哑,“把头给我。” 没人动。 老头于是又往前挪。 右腿显然已经伤了,每拖一下,裤腿下方就会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左手手掌也磨破了,按在碎石上时带出一片湿痕。他却像没察觉,只死死盯着四人,连那两具被人偶抱着的身体都顾不上看。 “头呢?” “把她们的头给我。” “你们要做什么,我都能答应。你们几个,我也不动。把头还给我,先还给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已经开始乱了。 “那是我妻子,我女儿。” “她们在外面待不得,烧坏了、碰坏了都不行……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第586章 人偶之泪(六十四) 邵坤看着他那副样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现在知道怕坏了?” 老头像是没听见,仍旧盯着众人。 “还给我。” “我什么都不计较了,你们把头还给我。” “我已经把身子都拼好了,就差那一步……就差那一步!”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劈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尖。 几人这才真正注意到那两具被抱出来的身体。 先前离得远,只看见轮廓。现在火光一照,他们才看清那两具东西竟已经比之前在密室里见到时完整太多了。成年女性那具右臂与腰侧的比例已经修顺,肩颈和锁骨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突兀;较矮的那具孩童身体虽然右腿和左肩还有些细微的不协调,可胸腔、盆骨和四肢关节都已固定妥当,表面覆着的皮在火光里几乎像真肉。 只剩脖颈以上空着。 两个空荡荡的接口,在夜里看得人头皮发麻。 萧凛盯着那两具身体,只觉得后背都泛起一层寒意。 两具身体比他们在密室里见到时更完整,也更接近“最后的作品”。 闻人翊也看明白了,声音压得极低:“他快要完成这东西了。” 队长脸色一下子更沉。 老头还在往前爬。 他一开始还想撑着跪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干脆直接拖着身子往前挪,膝盖和掌心磨得满是血和黑灰。那样子已不只是狼狈,更像一头护着幼崽、却又快被逼疯的老兽。 “给我……” “快给我!” “你们不是想活吗?不是想离开吗?给我头,我就让她们完整,我就让这事结束。”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下子狠了。 “还是说你们非要逼我?” “逼我现在就把你们一个个拆开,看看头到底藏在哪个包里、哪件衣服里、哪块骨头底下?!” 他的声音在风里发抖,前半截还像哀求,后半截却已经全成了威胁。可就算这样,他也没能真正站起来,只能继续拖着腿往前,手撑一下,身子便跟着往前蹭一点,腰腹那一块的衣服很快就被血和灰浸透了。 萧凛皱着眉,先看了闻人翊一眼。 闻人翊也在看他。 两人眼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念头。 现在交,还是不交? 邵坤先一步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方才没散掉的火气:“别信他。东西一给,他转头就翻脸。” 队长却没立刻接这句,只看着那两具已经几乎成形的身体,缓缓说道:“可要真不给,我们也没法自己做好这些东西。” 萧凛下意识看向闻人翊背上的包。 闻人翊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把包扯了下来,拉开扣带。 包里头东西不少,弹药、手雷、燃烧瓶、绷带,还有裹在外套里的周砺头颅。可偏偏没有妻女那两颗头。 邵坤一愣。 “你没带着?” “我只带了周砺。”闻人翊道,“那两颗头不在我这里。” 萧凛的眼神也变了。 队长看向他,“你也没有?” “我怎么可能有。”萧凛拧起眉,“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 邵坤立刻道:“也不在我这儿。被抓的时候我身上连刀都没了,哪来的地方装那玩意儿。” 队长没说话,只慢慢把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眼之后,几个人都明白了。 那两个头,真的不在他们任何一人手里。 这个认知一出来,连队长都沉默了两息。 老头那边却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几个人是在拖时间,见他们迟迟不给,眼里的那点急和狠便一层层翻上来。等闻人翊把包打开,里面却没出现他最想见的那两样东西时,老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裂开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他猛地往前爬了两下,手掌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四个都在这里,头怎么会不在你们手里?!”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老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像是想从谁脸上看出破绽。可看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越来越重的暴躁。他已经没耐心去分辨是真是假了。 “你们又在骗我……” “又在骗我!” 他忽地一撑地,竟硬生生扑了起来半截。右腿一软,他整个人往前栽,左肩和腰侧同时撞地,可手已经伸向了闻人翊那只包。 动作凶得像要直接扑上来撕。 那一下,几人才真正看清他身上的伤。 他落地那条右腿明显不对劲,小腿往内折得有些古怪,裤管下半截都被血浸深了;左臂外侧大块烧伤,皮肉翻卷发亮;腰腹那一片也在渗血,先前拖行留下的血迹一路断断续续。他每往前挪一下,脸上肌肉都跟着抽一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可他还是往前扑。 老头眼看扑了个空,神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先是盯着闻人翊看了两眼,随即像终于认定他藏着什么,整个人忽地往前一扑。 那动作又猛又急,几乎不像个摔断了腿、烧伤了半边身子的老人,倒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恶兽。 闻人翊正要后撤,萧凛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一脚正中老头胸口。 那一下踹得极重,老头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又往后滑了半尺,手里的剔骨刀也脱了手,在石地上擦出一串刺耳的响。 他倒在地上,半晌没能立刻爬起来。 刚才那股疯劲像是被这一下硬生生踹散了。他先是咳,咳得整个人蜷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坐起身,撑着地,抬头看向四人。 那张脸此刻极其阴沉、极其怨毒。 “好。” “好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抹了下嘴角。手背上立刻沾了血,也不知是刚才摔出来的,还是胸口那一脚震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抹血,忽然笑了。 “你们是真觉得,和我作对就有用了?”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四人,眼睛半点没偏。 而就在他身侧,那几只原本还愣着的人偶,忽然动了。 先是抱着两具身体的那两只,慢慢把东西放到地上,动作很轻,像怕摔坏; 第587章 人偶之泪(六十五) 随后是旁边几只带着烧痕的人偶,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朝着萧凛等人迈步。 脚步不快。 可那种一步一步逼近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心里发凉。 老头坐在地上,腿还歪着,左臂上的烧伤也正往下渗液,却像根本不在意。他只是盯着眼前这四个人,声音越来越沉。 “最后一次。” “把头交出来。” “交出来,我还愿意给你们留个完整。” “再拖…” 他停了一下,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就让你们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一块一块拆掉的。” 邵坤低低骂了一句,往旁边挪了半步,和萧凛一左一右把闻人翊和队长稍微护在中间。 “还装什么。”他盯着那些逼近的人偶,“跑!” 四个人几乎同时后退。 可才退了不到十步,几人的动作便都顿住了。 工坊外那片原本已经空掉的院子,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东西。 那些镇上的“居民”全来了。 有抱着粗糙人偶的妇人,有站姿僵硬的老人,有缩着脖子的男人,有半边脸缺损却仍往前挪的小孩。它们一圈圈围在工坊外,从院门到柴堆,从木架到围墙,从后坡到小路,密密麻麻,几乎把整栋房子围成了一个活着的笼子。 没有喊声。 没有乱跑。 只是静静围着。 然后在老头那道目光的注视之外,一步一步朝中间收拢。 萧凛停了。 闻人翊也看清了这一幕,眼底微微一沉。 他们已经被彻底围住了。 “妈的……”邵坤狠狠咬了咬牙。 而老头坐在后头,看着四人被前后夹死,嘴角终于慢慢扯出一点很淡的笑。 “跑啊。”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能跑吗?” 萧凛没再回头看他。 因为前面那些人偶已经扑上来了。 最先冲到眼前的是一只抱着半截木偶的妇人。她动作看着迟钝,扑过来时却快得很,双手直直朝闻人翊肩上抓去。萧凛一把扯开闻人翊,抬腿就是一脚,把那东西踹得偏出去半步。可下一秒,旁边两只镇民模样的人偶又补了上来。 邵坤抄起地上一截烧断的木梁,横着扫出去,狠狠干在一个男人人偶脸上。那张脸当场裂开,露出底下黑色木胎。可更多的手已经从侧边抓过来。 队长伤最重,没有和人偶硬拼,而是专门挑那些手臂和腿的关节去打,抢出一点空隙,尽量把几人往工坊外侧那片窄路带。 “别站死!”他低喝,“动起来!” 闻人翊已经把背包整个甩到了身前。 他动作极快,拉开包,先摸出一枚手雷,牙齿一咬,反手便朝最密的人偶群里掷了过去。 轰! 炸响瞬间撕开了人偶群。 木屑、碎骨架和破皮一起飞出来,靠得最近的三四只当场被掀翻,后面那些也被炸得倒了一片。 萧凛立刻借这空隙带着人往外冲。 可没跑两步,右侧那群镇民人偶又堵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刚炸开的口子重新填死。 “还有!”萧凛吼。 闻人翊已经掏出了第二枚。 这次不是手雷,而是燃烧弹。玻璃瓶砸在地上后,火一下子沿着泼开的液体窜开,烧得前排几只人偶浑身带火。它们动作顿时乱了,四散撞在一起,把旁边几只也带倒了。 邵坤趁机狠狠干翻一个拦路的人偶,结果刚要往前踏,肩膀便被另一只包皮人偶从后面一撞,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膝盖重重跪进地里。 队长立刻回身去拽他,才把人拉起,自己却被一只木偶死死抱住了右腿。 他一脚把那东西踢开,肋下伤口却也跟着又崩了一层,脸色当场白了一分。 “队长!”萧凛喊了一声。 “别管我!”队长直接把他吼回去,“往前打!” 可往前也全是东西。 居民人偶的数量实在太多。闻人翊一连扔了三枚,炸翻一片,又会立刻有新的围上来。它们不怕疼,不怕死,也不怕火,只知道往前涌。炸开的缺口永远维持不过几息,下一波手臂和身体便会重新把路堵死。 萧凛几人被逼得不断后退。 背后是工坊,身前是人偶潮。 到了后面,连老头身边那几只带着烧痕的包皮人偶也一起逼了过来。它们动作比普通人偶更快,也更稳,专门挑几人乱的时候近身。萧凛刚一拳砸开一只扑上来的镇民人偶,侧腰便被另一只包皮人偶重重撞了一下,人直接倒退了两步。 闻人翊抬手又丢出一枚手雷。 炸响之后,他的动作也终于慢了半拍。不是犹豫,而是包里能用的东西,正在肉眼可见地见底。 邵坤看见这一幕,抹了把脸上的血灰,狠狠干笑了一声。 “真他妈能打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居民人偶已经从他背后扑了上来,直接压住了他半边肩。邵坤抡肘砸过去,刚把那东西掀开,另一只木偶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手腕。再下一秒,一只包皮人偶从侧边一把卡住他脖颈,将人硬生生按了下去。 “邵坤!” 萧凛冲过去想拉,眼前却瞬间扑来四五只东西。 他连踹带撞狠狠干翻两个,可脚踝也被一只小孩模样的人偶死死抱住,另一边手臂又被两只镇民木偶一起拽住。萧凛狠狠干抡开其中一只,背后却猛地压上来一股重力。 是包皮人偶。 那东西一手压住他肩,一手去锁他胳膊,动作快得不像木头。萧凛反手一肘撞过去,才逼得它偏了半寸,可另两只木偶已经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 闻人翊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手腕便被一只妇人模样的人偶抓住。 背包掉在地上。 闻人翊还想去够,另一只人偶已经扑上来,连同包一起死死按住。 队长最后一个被压住。 他本就带伤,硬撑到现在已是极限。眼见萧凛、邵坤和闻人翊先后被制住,他还想往前再顶一步,却在抬腿那一瞬被两只包皮人偶同时扑住。一个扣肩,一个锁臂,另有两只普通木偶死死压住他的腿。 队长还在挣扎,,可这一次,他没能再逃脱。 第588章 人偶之泪(六十六) 整整一院子的人偶一层压一层地围上来,把四个人彻底按进了地里。 老头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拖了很久,直到此刻才真正落了地。 四个人都被压住之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一瞬。 萧凛被两只包皮人偶死死按在地上,一边肩膀几乎贴进泥里,手臂反扭在背后。他还在挣扎,手肘和膝盖一下一下往上顶,硬是把压着他的人偶带得晃了两下。可再下一刻,旁边那只居民人偶也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放开!”他猛地抬头,朝闻人翊那边看过去,“闻人翊……” 邵坤那边也没停,半边脸压在地上,嘴里全是土和血,仍旧在骂:“老东西!你到底想怎样!” 队长被按在最后头,动作没他们那么大,他手腕烧伤还没缓过来,稍一用力,皮肉便裂开一道新口子,血立刻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吭声,只是硬生生把身体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腿般僵硬的人偶手臂随即又将他压了回去。 老头这时刚喘匀一口气。此刻见四个人都被按住,才用木棍点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起身时,右腿明显失了力,整个人朝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刀早不知扔去哪了,只剩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还捂着胸口,像是先前那一脚和那一摔把里头什么地方震裂了。 可他还是站直了。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埋在烟里,那副样子不像人,更像一截被烧过的老树根,里头还剩一口硬气,外面已经烂透了。 他没去看萧凛,也没理邵坤和队长,拄着木棍,慢腾腾地朝闻人翊走。 闻人翊被按在一片碎石边上,背包已经脱手,手腕被两只人偶反扣着,左肩上还压着一只居民人偶的膝盖。可他脸上的灰和血虽多,神色却比旁边任何一个人都静。 老头走到他面前时,先停了一下。 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回想。 “是你。”他低声说,“就是你。进了我的地下室,烧了我的工坊,还敢把东西带走。” 他说着,忽然弯下腰,一把抓住闻人翊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一点。可他这一下用力太狠,自己反倒先咳了起来,喉咙里带着痰血似的音,咳了两声,又硬生生压回去。 “头在哪?”他问。 闻人翊没答。 老头于是把他往前一拽,脸几乎要贴上来。那股混着血腥、烟灰和烧肉味的气息一下子压到面前,连声音都显得更干。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话还没说完,萧凛那边已经猛地往前一拱,竟硬生生把压着他的两只人偶带得错了位。 “你松手!” 他这一声是冲着老头去的,连嗓子都带了破音。另一只包皮人偶立刻压下来,膝盖顶住他背心,把人狠狠干回地里。萧凛牙齿咬得发响,额角青筋全鼓了出来,眼睛却还死盯着这边,像真想连着那几只人偶一起撞开。 老头被这一声扰得不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反倒露出一点怪异的笑。 “你们这些人啊……”他慢慢转回头,盯着闻人翊,“骨头都断了,嘴还是硬的。” 可就在这时,闻人翊却先开了口。 “我有个问题。” 老头明显顿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眼前这个人居然不是先问生死,也不是先拖时间求饶,而是用这么平的语气,像在工坊里问他一件手工细节。 闻人翊看着他,声音不高。 “你现在把身体做到哪一步了?” 走廊里、院子里、火声里,这句话都显得格外突兀。 连萧凛都怔了一下。 老头拎着他衣领的手没松,愣了两息,才慢慢眯起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想要头颅,”闻人翊说道,“那我就把头给你…但我想知道,你这么急着要,是不是表面你的作品已经成功了。” 这话出来,老头脸上的神情竟真的变了。 不是完全相信,而是那种被问到了最在意的地方后,本能地想答。像一个疯到头的匠人,哪怕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只要对方问到了他的作品,他还是会忍不住开口。 他慢慢松开了些闻人翊的衣领。 “做到哪一步……”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居然缓下来不少。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两具被人偶护住的身体。 火光在它们脖颈断口处一闪一闪,皮下的缝线和接合口都照得清楚。 老头抬起一根手指,朝那边点了点。 “接口都做好了。” “脖子那里,不是简单拼上去。木胎、骨架、腔体、血路、神经位置,我都已经一层层对过。那两个头,只要接上去,就能立住。” 他说到这里,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却还是往下说,甚至越说越急。 “我给她们留了颈腔,里面的榫和槽是活的,不是死扣。只要头回到位,血肉接口会自己咬上去,脖子一接,她们整个上半身的线就顺了。” 闻人翊看着他,没有插话。 老头却像被人打开了话匣。 “你们根本不懂我做成了什么。”他低声道,“那不是木头套皮,也不是会动的假人。头一接上去,她们比这些包皮的要好得多。” “会暖。” “会呼吸。” “眼珠会自己转,皮下有血色,脖颈这里也不会像这些东西一样留着缝。” “她们会看,会听,会认人,会记得从前,甚至……”他嘴角一点点扯开,那笑意已经近乎痴迷,“甚至比普通活人更好。不会病,不会坏,不会像你们这样,今天活着,明天就成了尸体。”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前倾了一下,几乎是贴着闻人翊的脸,把最后一句话挤出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只要把头接回去。” “她们就真的回来了。” 闻人翊静静听完那番话,神情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第589章 人偶之泪(六十七) 他只是看着老头,像在确认什么,过了许久,才平平开口:“我可以带你去拿头。”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连火声都像是停顿了一下。 萧凛猛地偏头看向他,但及时压制了眼中原本会绽开的疑惑,他知道闻人翊一定是又有了什么计策。 至于邵坤和队长则有些不解,但并没有贸然开口。 一旁按着闻人翊的那几只人偶,动作都微不可察地停了停。 反应最大的却是老头。 他原本还沉在那种近乎痴迷的叙述里,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滞,紧接着便一点点收了回去。那点刚刚浮出来的狂热没散,只是被更深的戒备硬压住了。 “你说什么?” 闻人翊语气仍旧很稳:“我说,我能带你去拿头颅。” 老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拄着木棍,慢慢站直了些,先看闻人翊的脸,又看他的手,再看他脚边那只被翻开的背包,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闻人翊身上。那种打量并不快,像是想从每一寸神情里挑出撒谎的痕迹。 “你突然这么老实,我倒有点不习惯了。”老头低低道。 闻人翊淡声道:“都已经是这个局面了,我觉得继续藏着那两个头,也没什么用。” 老头眯起眼,“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闻人翊没急着答,反而看了眼不远处那两具已经近乎完整的身体,随后才说道:“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接口都做好了。你差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两个头。” “现在屋子还在烧,你的人偶也伤了不少。再拖下去,就算你把我们四个全拆开,头也不一定能自己冒出来。” “既然你最想要的是头,我把东西给你,你放过我们,不比在这儿继续耗强?” 老头盯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闻人翊说完后,也不再补第二句,只任由他看。 两人就这样僵了片刻。 风卷着热浪从工坊那边扑过来,把老头烧卷的袖口吹得一下一下地动。他站在那里,眼神在闻人翊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始终找不到那一点不对劲。 “你想把我引开?”他忽然开口。 闻人翊道:“若真想引开你,我刚才就不会问你接口做到哪一步。” 这话显然让老头又顿了一下。 因为这确实不像单纯拖时间的人会问的问题。 闻人翊继续道:“我只是忽然觉得,与其在这儿看你发疯,不如把事情往前推一步。反正不把头拿回来,这局也走不下去。” 老头听到“走不下去”四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被说中后的反应。 他当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再杀一个人,而是把那两颗头找回来。没有头,前头做的那些全是白费;没有头,他连最后那点执念都落不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老头慢慢说道,“你看着不像会老实妥协的人。” “所以你现在突然开口,我反倒更不放心。” 闻人翊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很淡。 “那你可以不信。” “继续把我们按在这儿,一个个拆。等你拆到天亮,头要是还找不见,那也别怪我没给你路。” 这话不算恭顺,甚至还带着点反顶的味道。 可也正因为这样,反倒更像闻人翊会说出来的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我就再信你这一次。” 他说完,又把木棍在地上一顿,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但你最好别耍花样。” “头一拿到,我保证你们没事。若你带错路、拖时间,或者敢起别的心思…” 他目光一偏,扫过旁边被按住的萧凛几人。 “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个个拆开。” 萧凛听到这里,手一下攥紧,刚要开口,闻人翊却先一步说道:“可以。” 答得太快,反倒让老头又多看了他一眼。 闻人翊却像没看见,只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压在自己肩上的那只人偶。 “不过你这样让我去拿头,未免太高看我了。” 老头皱眉,“什么意思?” 闻人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反扣的手臂和肩颈,语气平平,甚至带了点很轻的自嘲。 “你的人偶压着我,肩和手都被锁着,走路都不顺,更别说替你带路。” 老头脸色立刻沉下来,“放开你?你想都别想。” “我没说全放。”闻人翊道,“至少让我能自己站直,能自己走。” 老头盯着他,显然仍旧不愿。 闻人翊便抬了抬眼,往萧凛、邵坤和队长那边看了一下。 “你担心我造次?” “我若真有这个本事,刚才也不会被按到现在。” 他说到这儿,声音里竟真带出一点很淡的讥意,不知是讥自己,还是讥眼前这局面。 “论身体、论爆发、论正面动手的本事,我差他们三个一截不止。你连他们都能压住,难道还怕我一个靠脑子撑场面的文弱书生突然翻天?” 邵坤本来还在死咬着牙听,听到“文弱人”三个字,竟硬是被气得笑了一下。 队长没说话,只偏头看了闻人翊一眼。 萧凛则盯着闻人翊,眼神更深了些,像是在极快地判断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老头听完这番话,倒真安静了一会儿。 他上上下下看了闻人翊几眼,最后又看向按着他的那几只人偶,像是在权衡。 闻人翊说得没错。 真论身手,这个人确实不如旁边那几个特种兵危险。他靠的是脑子、判断和那股临危不乱的劲,而不是正面破局的蛮力。若只放开让他走路,而不把其他人也一并松开,局势似乎仍在自己手里。 老头沉吟片刻,终于抬了抬手。 “行了…罢了…把他松开。” 那几只人偶没有立刻全撤,只先松了扣在闻人翊肩上的手,又慢慢放开他被反扭着的胳膊。另一只人偶则仍站在他侧后方,像随时都能重新把人按下去。 闻人翊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揉,也没有甩,只是把身子站正了些。 老头一直看着他。 第590章 人偶之泪(六十八) “现在,”他缓缓道,“带路。” 闻人翊微微点头。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真的转过了身。 萧凛、队长和邵坤都还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背对众人,朝工坊前那片狼藉的空地走去。那方向并不通往林子,也不通往什么明显的藏身处,反而更像是顺着先前打斗留下的痕迹走去。 邵坤先沉不住气,低低骂了一句:“他要干什么?” 萧凛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头。 他盯着闻人翊的背影,默默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老头果然跟了上去。 他拖着那条伤腿,走得很不利索,腰也有些塌,可脸上的神情却和先前截然不同。像是只要头颅能拿回来,身上这些断骨、烧伤、摔裂的皮肉,全都不值一提。他拄着木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在闻人翊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死死黏在他背上,连压住其余三人的人偶都顾不上看。 “对……就这样……” “别耍花样…” “只要把头找回来,很快,很快就能接上……” “她们会醒,会认得我,会和从前一样……”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已经提前看见了那一幕。火还在工坊里烧,浓烟一阵一阵往外翻,他却连眼都不愿偏一下,只顾盯着闻人翊。 闻人翊走得不快。 一步,两步,脚下绕开一截烧塌的木梁,又跨过一具被炸裂的人偶残骸。 闻人翊又往前走了半步。 老头眼里的光更亮了,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继续。” “别停。” “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现在怎么选才……” 他这句话没说完。 闻人翊突然压低了身子。 直接将那把掉落于地的宽刀从地上抄了起来。 老头忽地一怔。 闻人翊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多余动作。刀一入手,他顺势拧腰,整个人借着起身的力猛地转了回来。宽刀在半空抡出一道极短极狠的弧线,风都被这一刀割得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了那道刀光,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嘴唇一张,像是想骂,想退,想叫那些人偶扑上来。可伤腿还没来得及挪,脖子便先凉了。 刀锋横着掠过。 没有停顿,也没有卡顿。 像劈开一截已经朽烂的木头。 下一瞬,老头的头颅便和身体分开了。 鲜血猛地喷出来,在火光里溅成一片浓黑的影。那具身体还拄着木棍站了半瞬,像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才缓缓一晃,往旁边栽了下去。 而闻人翊几乎在刀落的同一瞬,已经伸手揪住了老头散乱的头发。 他动作快得惊人,像早就算好了每一步。头颅尚未坠地,便已被他一把拎起。那张脸还维持着刚才那副瞪目欲裂的模样,嘴微张,眼珠却还没散,像最后一缕意识仍僵在那一刻,来不及合上。 萧凛在那一瞬直接挣了起来:“闻人翊!” 邵坤整个人都看呆了,连骂都忘了。 队长的眼神也骤然一变。 可闻人翊根本没看他们。 他一手提刀,一手拎着老头的头,手臂一转,直接将那颗头颅朝向四周的人偶。 动作停了。 是那种整片场地一齐断掉的停。 不论是压着萧凛三人的包皮人偶,还是外围仍在围拢的居民人偶,全都在这一刻僵在原地。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迈出的脚停在下一步,连那些仍被火燎着的焦黑残躯也像忽然变回了真正的木偶。 院子里只剩火还在烧。 木头爆裂,火星飞溅,烟往上翻。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闻人翊站在那片火光与死寂中央,提着刀,拎着老头的头,脸上溅了血,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 老头的头被他揪着头发拎在半空,脖颈断面还在往下滴血,血顺着发丝和耳后一路淌到下巴,最后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可最骇人的不是血,而是那双眼睛。它们还睁着,睁得极大,瞳仁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定在了死前那一瞬,眼白发亮,连惊怒都没来得及消散。 而没被闻人翊提住的那具身体,此刻已经歪倒在地,脖颈上只剩一截血肉模糊的断口,手指还保持着先前想往前抓的姿势。 至于那些人偶,有的手还按在萧凛肩上,有的正扣着邵坤手腕,有的脚抬到一半,甚至还有一只镇民人偶半弓着腰,像要扑上来撕咬。可这一刻,它们全僵在那里,像被人把时间从身体里一下抽走了。 萧凛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拧身,把压在自己背上的那只包皮人偶推开。对方果然一动不动,手臂被他掰得“咔”地一声偏过去,也没半点反抗。 “闻人翊!”他盯着那颗头,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你怎么想到的?” 邵坤也终于从震惊里醒过来,狠狠干开压在自己腿上的两只木偶,骂了一句脏话:“你把他脑袋砍下来了?!” 队长那边动作更快。他先挣开扣在肩上的那只手,随后一把将缠在自己腿边的普通木偶踹开,起身时还顺手把地上的短刀捡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他看向闻人翊时,眼底还是多了明显的一顿。 闻人翊没立刻回答。 他此刻一手提刀,一手拎着老头的头,肩背绷得很直。最要命的是,他还得不断微调角度,让那双睁大的眼始终朝着人偶最密集的方向。只要角度偏一点,某只人偶肩膀便会隐约一颤,像要从那种停滞里挣出来。 于是他先侧过手腕,把头颅往右边略提了提,直对着工坊台阶前那一圈包皮人偶。那些东西果然又重新僵死下去。 邵坤只盯着那颗头看,脸上的神情还没完全压下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压着嗓子问,“它们为什么全不动了?” 闻人翊看了眼几人,终于开口:“这个世界里有一条规则。老头注视的时候,人偶没法行动。” 萧凛一怔。 他脑子转得极快,几乎在闻人翊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前面那些细节便一股脑都涌了上来。 第591章 人偶之泪(六十九) 老头和人偶说话时总爱背着它们站,押人时目光常常掠向别处,二楼那些人偶明明数次蠢蠢欲动,却总在他回头或目光扫过去时突然停住。 “你早就发现了?”队长问。 “我和萧凛早就知道。”闻人翊说道,“但刚刚才彻底确认这个规则和老头的意识无关。”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在盯着前面那群木偶,半点没敢松。 “先前我只觉得老头总在有意无意避开它们,还不能完全确定。后来在工坊前,他背着这些东西说话,它们才会慢慢动;等他真正转头或正面朝向,它们的动作又会僵一下。” “再到刚才,”闻人翊顿了一下,声音却没变,“他都要杀人了,旁边那些人偶还得等着。那时候我就知道,压它们的不是命令本身,是他的视线。” 邵坤听到这儿,盯着那颗老头的头,喉咙里滚出一句:“所以你干脆把脑袋砍下来当灯使?” 闻人翊淡淡道:“差不多。” 邵坤被这回答噎了一下,他此刻几乎彻底服了。 队长却看得更深一点。 “你是在赌。”他说。 “对。”闻人翊没否认,“赌规则认的是‘注视’本身,不是活着的老头。只要眼睛还睁着,方向还对,这颗头就还能压制住它们。” 萧凛听到这里,目光落到那颗死不瞑目的头上,忽地明白了为什么闻人翊刚才会问老头那么多问题,又为什么会真的转身带路。 他不是要带老头去找头。 他是在等一个足够近、足够稳、足够让老头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他身上的机会。 然后一刀下去。 没有退路,也没有第二次试错。 “居然能想到这种破局的方式,太nb了。”萧凛低声道。 闻人翊没接这句,只微微抬高手臂,把那颗头又转了半分,照住更外圈那些镇民人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道,“先离开这里。” 三人这才真正缓过劲来。 邵坤先把刚从自己身上掰开的那只包皮人偶狠狠干到一边,像是终于找着点泄气的出口。队长则更冷静些,迅速扫了一圈院子、工坊门口和外围人偶的分布,低声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头不在我们这里,继续困在工坊前只会被堵死。” “我们得把那两个头找到。”萧凛立刻接上。 闻人翊点了点头。 “先回小屋。那边是我们最后一次明确见过头颅、也留下过痕迹的地方。高盛、拟态人偶、还有后来这几个人被抓的过程,都可能在那边留下线索。” 邵坤擦了把脸上的灰和血,往工坊那边看了一眼,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狠意:“要是头真不在谁手里,那就只能是有人在乱里拿走了。不是高盛,就是别的东西。” 队长没立刻说话,只把目光落到闻人翊手里那颗头上。 问题很快就摆在眼前了。 他们若要回小屋找线索,就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可一旦动起来,谁来拿着这颗头、谁来负责对准这些人偶,就成了头等大事。 邵坤先皱起了眉。 “这玩意儿得一直有人提着?”他问。 “至少现在看,是。”闻人翊答得很干脆,“而且不只是提着,还得注意角度。只要方向偏了,离得最近的那批人偶就会先恢复。” 邵坤听到这儿,立刻插了一句:“那我来。”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否认。 可队长先摇了头。 “邵坤你不适合干这种事情。”他说得很直接,“手上要拿这个,你一上头,角度一偏,咱们几个都得陪着倒霉。” 邵坤嘴一抿,没再说话,可那股不服还是写在脸上。 火还在身后的工坊里烧,噼啪乱响,黑烟越翻越高。院子里那群人偶仍旧僵立着,像一大片被人临时摆好的死物。可谁都清楚,这点平静只是悬在一根线上。 邵坤先忍不住:“总得有个人拿着。要不然咱们还没走到小屋,先得被这群东西重新围死。” 萧凛却看着闻人翊:“闻人翊你觉得呢?” 闻人翊没立刻答,只低头看了看那颗头,又看了看周围人偶的分布,像是在脑子里飞快过着什么。 队长也在这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管最后谁拿,先想清楚一件事。” “拿着这颗头的人,接下来就等于把所有人偶的第一眼都揽到自己手里。” “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也是他。”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又沉默起来。 风里只剩工坊燃烧的声响,还有那颗老头头颅尚未合上的眼,直勾勾地朝着前方。 几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队长先开了口。 “头给我。” 邵坤立刻抬头,“不行。” 萧凛也皱起眉,“你现在这状态……” “正因为我现在这状态,才该我拿。”队长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我要是跟着你们一起去,反而是拖后腿。” 他说着,抬眼看向闻人翊手里那颗头。 “再说,这活不需要跑,也不需要拼。只要站稳,看住,别让这些东西乱动就行。显然,还是我最合适。” 邵坤听得咬牙,“合适个屁,你手都这样了。” “流一点血,又不是手断了。”队长淡淡道,“拿个头还拿得住。” 闻人翊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真站得住?” 队长扯了下嘴角。 “比他们两个更靠谱。” 他说完,直接朝闻人翊伸出手。 闻人翊默默瞧了几人一眼,没再多说,把那颗老头的头递了过去。 队长接的时候动作很稳,只在手指碰到那湿冷头发的一瞬,眉梢极轻地抽了一下。随后,他便一手揪住头发,一手托住下颌,把那双还睁着的眼慢慢转向前方那一圈僵住的人偶。 果然,最前面那只原本微微要动的人偶又立刻停死了。 队长点了下头。 “行。” 邵坤还想说什么,队长却先看了他一眼。 “邵坤…执行命令” “给我把地翻开也得找出点东西来。” 邵坤嘴角绷得很紧,最后到底没再反驳,只低低骂了一句,像把那口气硬咽下去了。 第592章 人偶之泪(七十) 萧凛也明白,这时候争谁留下已经没有意义。他看着队长,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很快回来。” 队长“嗯”了一声。 “别磨蹭。” 闻人翊则在临走前又低声补了一句:“若它们开始轻微抽动,就把头略微往左抬一点,最外圈那几只更容易先挣出来。” “知道。”队长说。 闻人翊没再接,转身便走。 萧凛和邵坤也立刻跟上。 “喂…”他们背后忽地传来队长的叫喊,萧凛和邵坤愣了一下,随即回头望去。 “活下去,我们牺牲了很多人了。” 萧凛眉眼低沉,远远望着他,仅是微微点头,随即走到闻人翊身旁。 邵坤则攥紧了拳头,嚷了一句,“我死不了的,你自己小心…队长。” 三人沿着工坊背后那条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小路重新折回,速度很快,却都压着脚步。工坊那边火势仍旺,远远照得半片林子都发红。 小屋的门还敞着。 里头先前打斗留下的痕迹仍在,翻倒的椅子、拖开的木箱、地上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处被撞裂的墙皮。空气里仍残留着人偶闯入时那股木蜡与潮皮混在一起的怪味,只是现在又混进了更远处飘来的焦烟。 邵坤进门后先狠狠踹开挡路的半截木凳。 “找什么?”他问。 “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闻人翊道。 萧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头颅如果不是被我们带走,也不是被老头拿回去,就只能是有别的东西进过这间屋子。” “对。”闻人翊一边说,一边已经蹲下去看地面。 三人随即分开。 萧凛先看门后和墙边。那里是先前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也是他们当初把桌子、箱子拖过去抵门的区域。若有人或什么东西进来过,多少会留下挪动的痕迹。 邵坤则直接扑向桌子和床边,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连桌底和床板缝里都没放过,嘴里还一边低低骂着,像恨不能把整间屋子拆了。 闻人翊找得最细。 他先从门槛开始,看泥、灰、血和木屑混在一起后留下的层次,再一点点沿着地面往里走。普通人走路会留下前后深浅不同的脚印;普通木偶则更僵,落点往往很整,脚底边缘压得死;至于包皮人偶,因为重量和关节控制不同,往往会留下更深、更稳定的受力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剩翻找和挪动物件的细响。 过了片刻,邵坤先低骂了一声:“也找不着啥特别的东西呀。” 萧凛也直起身,“现场也太杂乱了。” 闻人翊没有回答,他此刻正蹲在靠近窗下的一小片空地旁,手指停在一道很浅的印子边缘。 “过来。” 萧凛和邵坤立刻凑了过去。 地上有一串不太完整的痕迹,起初埋在先前众人踩乱的脚印和拖痕里,不仔细看几乎挑不出来。可一旦把旁边那些普通印子都剥掉,它便显得格外突兀。 它清清楚楚,是现代运动鞋的鞋底纹路。 鞋底前掌的颗粒压痕、后跟外侧那一小块斜切纹,还有中间被磨得稍浅的一段弧形过渡,都极鲜明。因为屋里地面有一层薄灰和少许湿泥,那人进出时没踩得太重,却恰好把橡胶底的纹样完整印了下来。 闻人翊又往旁边拨开一块翻倒的木板,露出后面另外半枚脚印。 这一下,痕迹更清楚了。 邵坤先皱起眉。 “这不是鞋底吗?” 萧凛低头盯了两眼,脸色也慢慢变了。 老头穿的是旧布鞋,鞋底薄,走路时边缘发毛,不会留下这种规整纹路;那些镇民人偶和普通木偶,要么是平底木脚,要么脚底结构粗糙,踩出来的痕迹僵硬而且发死;包皮人偶的重量更大,落地时印子会更深、更沉,边缘往往会被压塌一圈。眼前这一串却完全不同。 轻。 稳。 鞋底花纹分明,而且明显是近现代工艺压出来的橡胶底。 闻人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运动鞋的脚印,在着整个世界里,符合这种鞋印的人,毫无疑问,只有两个。” 萧凛微微点头,接话道:“我和闻人翊。” 邵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抬头看向二人,语气都变得古怪起来。 “啊,这?可你们两个……” “显然也不是我们。”萧凛立刻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我和闻人翊从工坊出来以后,就没再回过这里。更何况这串印子明显是在我们离开之后才留下的。” 闻人翊没接这句。 他仍蹲在原地,视线顺着那串鞋印一点点往前追。 脚印从窗下开始,绕过桌角,停在他们先前放头颅的位置附近,随后又转向门边。步距不大,甚至有点刻意放轻的意思,像是进来的人并不急着逃,而是很熟悉如何在狭小空间里控制自己的步伐。 闻人翊盯着那两个重合不完全的鞋印,忽地伸手按了按地面。 指腹蹭过灰,沾起一点碎泥。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了。 萧凛立刻察觉到不对。 “你想到什么了?” 闻人翊缓缓站起身,目光却还停在那串脚印上。 邵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发紧,也跟着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 闻人翊张了张口。 可就在这时 屋外忽地炸开一声巨响。 轰! 听起来是实打实的爆炸。整间小屋都被震得一晃,墙上灰尘簌簌往下落,窗框也跟着狠狠震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又是一声更近的炸响从外头传来,像是就在工坊附近。 闻人翊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 “不好!” 萧凛和邵坤也顾不上再问,立刻跟着他冲出了小屋。 【与此同时,工坊外】 爆炸掀起的气浪,是从侧后方撞过来的。 队长只来得及把手里的头颅往上提了半寸,整个人便被那股冲击狠狠掀了出去。后背擦着碎石和焦木滚了两圈,肋下伤口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重新捅开。 可他落地时,右手仍死死攥着那颗头。 老头的头发缠在他指间,扯得头皮都翻了些。 第593章 人偶之泪(七十一) 那双睁大的眼还朝着前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群人偶。火光在眼白里一跳一跳,照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愈发瘆人。 前面那片人偶群果然还僵着。 有人偶被爆炸震得歪了歪,脚下却仍没敢往前迈,仿佛只要那双眼还朝着它们,它们便只能继续站成一片被钉死的木头。 队长撑着地,咳出一口血沫,抬起头。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队长抬起头,紧紧皱眉望向他,眼中尽是不解。 那是萧凛。 对方站在与那群人偶相对的另一头,离他不过七八步,脸上还带着一点被爆炸惊出的错愕。 “队长,你疯了?” “你怎么突然拿炸弹砸我?” 队长没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这“萧凛”脚下的位置。 对方站得很巧,正正避开了那颗头颅所朝向的扇面,也避开了那些僵立的人偶,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哪边能站,哪边不能靠。 然后他才把目光抬回对方脸上。 “我知道你不是他。”队长说。 那“萧凛”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脸上的表情十分自然。 “什么?” 队长撑着膝盖,慢慢坐直了些,手却半点没松,仍把那颗 对着前方的人偶群。 “你顶着他的脸,学得也像。”他说,“可我和他共事了那么久,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他。” 对面那张脸安静了一瞬,那“萧凛”脸上的惊怒像被风轻轻抹了一下。 队长又低低补了一句:“你不是他。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句落下之后,对面的神情彻底变了。 那张熟悉的脸上,原本还挂着点像活人的疑惑和不快,此刻却一点点沉下去。嘴角先往上提了提,眼里的光也跟着歪了,整个人像是忽然卸下了一层勉强披着的皮。 “东西?” 它笑了一下。 笑意阴冷,和萧凛平时那种带着点坏劲的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 “我对你没兴趣。” “我只要那两具身体。” 队长眉头一皱。 “两具身体?” “对。”那东西顶着萧凛的脸,语气却平静得发瘆,“那两具快完成的肉身。大的那个,小的那个,我都要。” “为什么?”队长问。 “这就不归你管了。” “你觉得我会答应?” 那东西听到这话,反倒笑得更明显了些。 “你不答应,也无非是早死一点,或者晚死一点。” “现在老头没了,头在你手里,人偶群暂时动不了,这地方只剩你我。” “你伤成这样,还想跟我谈条件?” 队长看着它,没有说话。 可他的目光已经一点点冷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对方虽然一直在往前逼,却始终没敢跨进那颗头颅所照着的范围里。甚至每往前一步,都会本能地偏开一点,始 把自己放在那双眼注视不到的边沿。 它怕那颗头。 或者说,它怕这颗头所携带的规则。 而一个会怕这个的东西。 队长眼神微微一沉。 “你不是活人。”他说。 那东西停了一下。 队长缓缓道:“你和那些被定住的木头一样,也得躲着这颗头。” “你也是人偶。” 这话说穿之后,对面那张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不是被戳穿的恼,而是一种不愿继续被看清后的厌烦。 “你知道得太多了。”它说。 队长冷冷看着它。 “所以你才不敢离那些人偶太近。” “你怕这颗头,也怕它们。” “你顶着萧凛的脸,是想骗我把注意力从人偶群上挪开,好趁机拿走那两具身体。” 那东西没再否认。 它只是把脖子很轻地偏了一下,像在活动关节。那动作落在萧凛的脸上,突兀得让人后背发寒。 “你要是早一点糊涂,我还懒得杀你。”它低声道。 “可惜。” 说完这句,它终于不再绕着边走。 而是迎着队长,缓缓往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贴着地面滑过来。那张熟悉的脸上还维持着萧凛的五官,可眼神和笑意已经完全不是活人的东西。它没有再装,也不再解释。 队长手里攥着那颗头,掌心已经被湿滑的血和头发浸得发黏。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撑得有多勉强。右手烧伤还在发烫,稍一用力,手腕外侧便像被火重新燎了一遍;肋下那道口子也没有真正止住,血沿着腰侧一寸寸往下渗,布料贴在伤处,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钝器顶着。 可他不敢放松。 这颗头,是眼前这片死局里唯一还能压住那些人偶的东西。前面顶着萧凛脸的怪物,则正一步步逼近。两边任何一处出了偏差,后果都不会好看。 所以他只能半靠在那块烧裂的木料旁,把后背一点点压实,借这点支撑稳住上身,另一只手则撑着地面,缓缓调整头颅朝向,确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始终斜斜照住前方那一圈人偶。 “过来啊。”队长盯着对面那张脸,声音有些哑,却仍旧沉得住,“你不是想要肉身吗?” “有本事就自己过来拿。” 那东西站在几步外,嘴角慢慢扬起。 “你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还想唬我?” 队长没有接话。 他只是一直看着对方脚下。 它又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了。 队长握着头发的手一点点收紧,掌心都被那缕头发勒得发疼。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撑不了太久。只要这东西再靠前半分,他就得赌——赌这颗头对它的压制,到底和对其他人偶一不一样。 “你在拖时间。”那东西说道。 “我当然在拖。”队长抬起眼,“你不也一样?” 这句话似乎正好碰在它最不愿听的地方。 那张和萧凛一模一样的脸上,笑意淡了些,脚步却没有停。 再往前一步。 这一下,已经近到队长能看清它脸上每一寸细微表情。那张脸和萧凛没有差别,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连嘴角那点平时会带出来的狠劲都像。也正因为太像,放在这种时候才格外让人反胃。 队长缓缓压低重心,已经准备拼着再伤一次,也要狠狠干它一下。 第594章 人偶之泪(七十二) 而就在那东西俯身伸手、指尖即将碰到队长衣领的前一刻。 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扑了进来。 动作快得像一记贴地横撞,肩膀狠狠顶进那怪物腰侧,直接把它掀得偏飞出去。那东西脚下乱了两步,最后重重摔进旁边那堆烧碎的木料里。 队长一眼认出了来人。 “萧凛!” 真萧凛单手撑地,借力起身,站稳之后先回头看了队长一眼。 “没事吧?” 这句话丢出来后,他才转回脸,看向刚被自己撞翻出去的那个“自己”。 而那东西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火光下,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就这么铺开了。 两个萧凛面对面站着。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肩背,一样的脸。一个刚从扑击里稳住身形,呼吸还带着急促,眼神锐得像刚出鞘的刀;另一个更安静一些,脸上还留着一点来不及收净的阴冷笑意,像披着一层过分逼真的皮。 萧凛盯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表情不禁复杂几分。 “……这感觉可真诡异。” 他低低骂了一句。 “仿佛照了一个很没品味的镜子。” 那假货听见这句话,居然也笑了,连嘴角挑起的弧度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萧凛看着这一幕,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眼前这东西用着自己的脸、自己的站姿,连说话前那一点微小停顿都像,让人本能地觉得别扭。像有人把他的影子硬生生剥下来,放到他对面,任由它自己呼吸、行动、盯着人看。 这时,后方又有急促的脚步声赶了过来。 闻人翊和邵坤一前一后冲到近前,原本还带着一路急奔后的紧绷,抬头看清眼前这幕,两个人都不由停住了。 邵坤先愣了片刻,随后脱口骂了一句:“wtf……哪个是真的?” 真萧凛头也没回。 “还能骂你的这个。” 邵坤一听,立刻松了半口气:“嗯,这味儿对了。” 闻人翊则没开口。 他只在两张脸上各扫了一眼,便已分出真假,随后视线落到那假货身上,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萧凛没急着动手,而是盯着对面那东西问了一句:“顶着我的脸,打算干什么?” 那假货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了眼队长手里的头,又扫了扫闻人翊和邵坤,像是在重新掂量局面。 队长这时开口了。 “它刚才和我说,它要那两具肉身。” 这话一出来,几人的神情都跟着一沉。 邵坤先皱起眉:“肉身?” 萧凛也看向那怪物,声音发冷:“你要那两具身体做什么?” 那东西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回答。 可闻人翊听到这里,眼神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中,瞬间想通了。 “我猜,”他说,“它想给自己。” 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闻人翊盯着那张假脸,声音平稳得近乎发冷。 “它盯上的是那两具已经接近完成的肉身,让自己真正拥有一副人的躯壳。” 萧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怪物会拟态,会模仿活人的长相、声音和神态。可它终究只是个偷脸偷声的壳子,是个只能借别人外表活着的东西。 它想要那两具快完成的身体,不是为了帮老头,也不是单纯为了破坏,而是因为它也想真正拥有一副“人”的身体。 萧凛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越看越烦。 “你还真够别扭的。”他冷声道,“你都能随便顶着别人的脸到处跑了,还惦记什么自己的肉身?” “想变成谁就变成谁,这不比活人还方便?” 那拟态人偶听见这两句话,脸上的笑意终于裂了一下。 裂得很轻,却看得出来。 它嘴角往下压了压,眼底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原本那种伪装出来的从容一下子阴沉了不少。 可它终究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盯了萧凛片刻,随后缓缓往前走来。 脚下踩过焦木与碎石,发出轻而钝的响。 那张“萧凛”的脸还挂在它头上,可这会儿看着,已经越来越不像活人。尤其是它不说话的时候,那副壳子里的东西反倒一点点漏了出来,像一团没有定形的恶意,硬撑着一层皮,朝人贴过来。 闻人翊看了它一眼,没再站在原地和它对峙。 他动作很快,转身就扑向地上那只背包,一把拽起,连翻都没翻,直接朝萧凛甩了过去。 “接着!” 萧凛顺手抄住背包,落地时手腕一沉,包里的东西撞得哗啦作响。他压根没工夫细看,单手伸进去就往外捞,想着先摸把趁手的家伙出来再说。 结果第一样掏出来的东西一亮相,连假萧凛都愣了半拍。 萧凛盯着那玩意儿,额角都跳了一下。 “闻人翊,你往包里塞这个干什么?!” 萧凛手上拿着个平底锅,黑色金属锅身,锅底还带着点擦不干净的灰,柄很长,边缘甚至还有磕碰痕迹。 闻人翊刚退到另一侧,听见这话,回道:“顺手拿的,万一有用呢。” 邵坤当场骂出声:“wtf?这时候还做饭?!” 那拟态人偶看了眼萧凛手里的平底锅,脸上的神情竟一时有些复杂。 萧凛自己也被这玩意儿气笑了,抬手就把锅往旁边一扔。 “我不cos红太狼。” 平底锅在地上打了两个旋,铛铛两声滚进焦木堆里。 萧凛没再耽搁,手重新探进包里,这次总算摸到了正经东西。他一把拽出手枪,连抬臂瞄准都几乎是本能,枪口稳稳顶住那拟态人偶胸口,随即直接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连成一线,火光在枪口前猛地一闪。 子弹一发接一发打进那拟态人偶身上,先是胸口,随后是肩、腹和腿侧。每一下都实打实命中,皮肉被穿开,黑色液体和木屑一并飞出来,打得那张“萧凛”的壳子连连震动。 它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出几个洞,边缘翻卷,底下露出不属于活人的结构。 可它没有停下。 只是被子弹顶得略微晃了晃,脚步稍慢,接着便又重新往前。 第595章 人偶之泪(七十三)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几个弹孔,像在看几处并不值得在意的擦伤。随后抬起眼,望向萧凛,竟还扯了下嘴角。 “这就是你们带来的东西?” “打活人很好用。” “打我,不够。” 萧凛没搭理它,手腕一翻,又是两枪。 这次子弹直接打在它脖颈和脸侧。 脸颊瞬间被崩开一道口子,皮层翻起,底下的木胎和某种深色填充物暴露出来,那张属于“萧凛”的脸顷刻间便坏了一半。 可那东西只是轻轻偏了下头,随后竟抬手一抹,把碎开的那层脸皮生生按了回去,动作怪得让人反胃。 “你看。”它低声说道,“你们还是只会拿活人的办法,对付不该归活人那一边的东西。” 萧凛眼神一沉,终于不再浪费子弹。 他把枪往包里一塞,迅速翻找别的东西。 萧凛手指一顿,摸到一只玻璃瓶。 是额外装着的燃烧弹。 他把那东西拎出来,手指捏住瓶口缠着的布,拇指迅速摸向打火装置。火光一映,瓶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得人眼底都带了点冷色。 可那拟态人偶见到这玩意儿,脚步竟然还是没停。 它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只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一步。 像它眼里压根没有那只燃烧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火吞进去。 闻人翊看着这一幕,眉头也跟着压了下来。 闻人翊忽然开口:“先别扔。” 这句话出来得太突然。 萧凛的手指已经扣在燃烧弹外缠的布条上,听见这句,动作当场停住。邵坤愣了一下,连队长都转头看向闻人翊。对面那个顶着萧凛面孔的拟态人偶也短暂停顿,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讥诮的神色。 “怎么?”它慢慢说道,“你们终于知道怕了?” 邵坤立刻骂道:“怕你祖宗” 可萧凛没有把燃烧弹掷出去。 他只是牢牢攥着瓶身,偏头看了闻人翊一眼。 没有追问,也没有迟疑。 闻人翊说别动手,他就先不动。 这份信任的自然,反而让场上另外几个人都短暂安静了半瞬。 那拟态人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讥诮更深了些。 “他一句话,你就真停?” “萧凛,这么听话了?” 萧凛根本懒得搭理它。 闻人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假萧凛,缓缓说道:“头颅在它手里。”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绷紧了。 萧凛手中的燃烧弹立刻压低了些。 邵坤先是一怔,随后脱口而出:“你怎么确定?” 队长也看向闻人翊,没出声,显然在等下文。 那拟态人偶倒是先笑了。 “闻人翊,你现在开始乱猜了?” “打不过,就靠编故事拖时间?” 闻人翊没有理会它的挑衅,只是语速平稳地把思路往下推。 “小屋里的脚印。”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那张和萧凛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刚才在小屋里已经看过,那串脚印是现代运动鞋留下的痕迹。鞋底纹路很清楚,前掌颗粒压痕、后跟外侧那道斜切纹,还有中间磨浅的一段弧,都不是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东西。” 邵坤听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 符合那串脚印的人,只有两个。 萧凛和闻人翊。 闻人翊继续说道:“可拿走头颅的人,不可能是我,也不可能是萧凛。那时我和他都不在小屋。所以,能留下这种脚印的,只可能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拟态人偶脚下。 “现在它顶着萧凛的脸,脚上穿的,也正是和那串痕迹一致的鞋。” 萧凛顺着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 对面那个“自己”脚上的鞋,连鞋头磨损的位置都和自己眼下这双极像。若不是早知道它是假的,单看这一点,几乎足够以假乱真。 那拟态人偶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闻人翊看见了,却没有停。 “另外,它想要那两具身体。” “它刚才亲口说,它要的是肉身。既然它的目标是那两具快完成的身体,那么它就绝不希望妻女的头颅提前接回去。因为一旦接上,老头的‘作品’就会真正趋于完成,到那时候,它再想插手,机会就少了。” 队长听到这里,已经彻底跟上了闻人翊的判断。 “所以它抢先一步,把头偷走了。” “对。”闻人翊点头,“它拿走头,不是为了帮老头,是为了不让最后一步完成。只要头不回去,那两具肉身就永远差一点,它就永远还有机会。” 拟态人偶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已经没有先前那种从容。 “你们想得太多了。” “我拿了头对我自己有啥用?” 闻人翊立刻接上:“你想要肉身,就得一直盯着那两具身体;你又不能让头颅有可能和身体接触。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自己带着头,在附近游走。” 这几句话说完,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萧凛手里的燃烧弹依旧没动。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闻人翊为什么让自己停手了。若那两颗头真的在这东西身上,燃烧弹一旦掷出去,火势未必先烧毁它,反而极有可能先把头颅波及进去。 那拟态人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紧。 它原本还顶着萧凛惯有的那点冷厉,可现在,那副壳子里的东西显然压不住了,嘴角和眼角都开始出现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像有什么更阴冷的东西正从这张脸底下往外拱。 “你叫什么来着…闻人翊?…”它低低说道,“你真的很烦。” 闻人翊没有接它的话,只是继续盯着它。 “所以,现在把头拿出来。” “否则你今天什么都得不到。” 拟态人偶没有再往前逼近。 它站在原地,目光在闻人翊、萧凛、再到那两具几近完整的身体之间缓慢游移,像在重新衡量距离、火势、头颅、以及眼前这几个还活着的人。 片刻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落在这片满是焦烟与血气的空地上,却莫名显得诡异。 “否则我今天什么都得不到?” 第596章 人偶之泪(七十四) 它把闻人翊方才那句话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上扬了扬,眼里的光却冷得发灰。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萧凛一边盯着它,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他退得很稳,步子压得很小,直到肩膀贴近队长与邵坤那一线,才稍稍停住。手里那只沉甸甸的背包也顺势递了过去。 “帮我拿着。” 邵坤抬手接住,险些被那重量拽得往下一沉。 “这里头塞了多少破烂?” 萧凛没理这句,只把手重新腾空,视线始终没离开前方那张顶着自己面孔的怪物。 火还在工坊里烧,风把热浪一阵阵推出来。众人站位已重新收紧,老头的头颅仍被队长举在手中,朝向那群僵死不动的人偶。局面就这么暂时绷住了。 拟态人偶看着他们,脸上的那层“萧凛的脸”忽然显出一点疲惫。 那不是装出来的软弱,更像一张用久了的皮在一点点松脱。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肉身?” 它慢慢开口,语调低得发沉。 “因为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我别的。” 没人插话。 它也并不在意,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很多年前,老头就是个工匠,但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那时候他会进山劈柴,会给镇上的人修家具、刻木像,也会给孩子做木马。村里谁家的桌腿坏了,谁家的窗框裂了,都会去找他。” “后来有一天,他上山劈柴。天气冷,老头生了一堆火坐着休息,但山风忽然变换,火星掉进干草,又顺着林子一路烧下去。” 说到这里,它顿了一下,目光慢慢移向远处那片被火映得发红的林梢。 “最后…那场火,大得像天都塌了。” “整座村子都没了。” “老人,女人,小孩,一个都没逃干净。嗯……除了老头” 它说着,瞥了一眼队长手里摇摇晃晃的脑袋。 邵坤听到这里,脸色沉了沉。 队长举着那颗头,没有出声,眼神却更冷。 拟态人偶却像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只顾往下说。 “老头从那以后就疯了。”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整个村子,觉得那些人本来都该活着,觉得只要能把他们一个一个做回来,就算赎了罪。” “于是他开始坐起自己真正的工作:做人偶。先是照着记忆做镇上的人,后来又照着最深的执念,做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可普通人偶,你们知道的。”它摇摇头,望向那些被定住不动的木头人 “眼不会转,笑也不对,走路像木头,站着像尸体。” 它说着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动作不快,像在摸一张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造了我们。” “这种能拟态的壳子。能从外貌,声音和记忆无限接近某个人。” 它说到这儿,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古怪的笑意。 “他最初用我们,是想把妻子和女儿先‘学’出来……” 它停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又改了口。 “先模仿出来。看看什么叫更像活人。” “可后来,他发现了活体傀儡这条路,发现血肉、神经、骨架都能拿来拼,做出来的东西远比我们更真。” “于是我们就没用了。” “被扔进镇子里,扔进林子里,扔进这些旧房和破路里,想活就活,想烂就烂。” 闻人翊盯着它,忽然问了一句:“这么说的话,你原本是谁?” 拟态人偶看向他。 那张“萧凛”的脸在这一瞬间竟显出一点难得的茫然。 “呵呵…”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似乎可以是任何人,但我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 它慢慢说道:“有时我觉得自己是那场火里没逃掉的某个男人,有时又觉得自己是个抱着孩子往外冲的女人。” “我会很多人的动作,会很多人的说话方式,可没有一种是我的。” “但我始终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到最后,我只剩一个念头。” 它望向那两具几近完整的人形身体,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我也想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不要借来的脸,不要今天像这个,明天像那个。” “我想活成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名字,也行。” 火光映在它脸上,把那张属于萧凛的脸照得时明时暗。 这几句话说完,连邵坤都没吱声。 它像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东西,在无数借来的面孔里泡得太久,最后只剩一个最原始的愿望,要一具自己的壳。 也就在这时,闻人翊的手轻轻落在了萧凛肩上。 很自然,像只是并肩站得近了些。 随后,指尖在萧凛肩头极轻地叩了两下。 节奏很短,很稳。 萧凛的眼皮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挪开肩,只把呼吸缓了半分,目光依旧落在拟态人偶身上,像什么都没察觉到。 院里的火还在往上翻,热浪一阵阵拍过来,把几人的衣角和头发都吹得往后扬。 那顶着萧凛脸的拟态人偶站在前方,眼神空得厉害,偏偏又透着一股执拗。 此刻,场上竟难得安静了几息。 邵坤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像那么回事。” “你可怜,村里那些被烧死的人就不可怜?被老头拿来一遍遍折腾的人就不可怜?” 那拟态人偶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队长则沉声开口:“你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不是你的错。” “可你现在想拿两具现成的身体给自己找个壳,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若还有一点清醒,就该明白,拿别人的东西填自己这个窟窿,永远填不满。” 林间风声穿过火场,吹得那两具快完成的身体外层皮肉微微发颤,像两个安静站着的死人。 闻人翊望着对面的拟态人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终究只是变成一具占着别人身体、却永远活不成自己的怪物。” 拟态人偶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轻轻抽动了一下。 像怒,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里头那点空荡荡的东西跟着响了。 第597章 人偶之泪(七十五) 萧凛这时也终于开口: “可你拿着我的脸,跑来抢别人的肉身,这多少不合适了。” “你就没想过肉身是会代谢,会腐烂的?实际上完全比不上你现有的身躯。有了肉身,终究会死亡。”闻人翊则如是说道。 “我只想要个真实的自己,像人类一样活个一生,最后死去,这样正合我意。” 那拟态人偶嘴角缓缓扯开,笑意却一点也不真。 下一刻,萧凛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刻,他握着燃烧弹的手猛地收紧,手臂一抡,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朝着队长的身后甩了出去! “萧凛!”邵坤脸色一变,脱口叫了一声。 燃烧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弧线,随即砸在远处那片暗影里。 轰! 火一下子炸开。 浓烈的燃液泼上那道人影,从肩头、胸口一路烧下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刚想后撤,整个人已经被火裹住。火光猛地一亮,也把那张脸彻底照了出来。 那也是一张队长的脸。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神情,连额角那道伤和脸上的灰都模仿得极像。可现在那层“队长”的外皮被火一燎,立刻开始卷边发黑,底下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木质纹理和深色填充物也跟着露出来。 假队长在火里踉跄了两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极怪的嘶响,随即朝地上扑倒。 真队长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什么情况…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站着看自己被烧。” 邵坤直接愣在原地。 “又来一个?!” “不是……”他猛地转头看向萧凛,“你怎么发现的?” 萧凛没立刻回答。 他仍旧盯着那片火,看着那个顶着队长面孔的东西在地上挣了几下,随后渐渐没了声息。等确认那玩意儿彻底起不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这一刻,前方那个假萧凛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裂开了。 先是惊愕。 随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才是压不住的怒。 它死死盯着火里的假队长,像一时之间根本没法接受自己藏得那么深的同伴竟被一眼揪了出来。 闻人翊则在这时开口了,语气冷静: “很简单。” “我清楚记得,之前在林子里我们遇见过两个拟态人偶。” “现在肉身正好也有两个。既然你们都盯着这两具身体,就不可能只来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那假萧凛脸上。 “所以我推测,你一直负责吸引正面视线,却始终不敢逼近队长和头颅。那就说明,你们还有另一个在侧后方埋着,准备等队长松懈后再下手。” “前后夹击,才像你们会用的办法。” 话说到这里,连邵坤都彻底明白了。 假萧凛负责拖住他们。 假队长负责从背后袭杀。 若不是闻人翊先想起了“两个拟态人偶”这件事,再加上萧凛看懂了他肩上的暗示,这一步他们真未必躲得过去。 前方那拟态人偶听完,脸上的怒意终于不再遮掩。 那张属于萧凛的脸扭曲得越来越明显,嘴角和眼角都像被什么东西硬往外扯,连那点勉强维持出来的人样都快撑不住了。 它看了眼火里已经烧塌的假队长,又缓缓转回头,看向眼前这几个人。 “你们……” 它声音里那点空和冷都没了,只剩下被撕开后的疯狂。 “真该死。” 话音刚落,它便再也顾不上什么伪装和距离,整个人猛地朝这边扑了过来。 拟态人偶冲来的速度极快,像一阵贴着地皮掠过来的阴风。 可萧凛没有后退,反倒迎着对方冲了上去。两人距离骤缩的那一刻,萧凛身体一偏,左脚先卡进对方步伐里,右手直接扣住它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压上它肘部。拟态人偶的冲势本就没有收住,这一下被萧凛借了个正着,整具身体像被人从中途拧了方向,重心当场前栽。 萧凛借力拧腰,肩背一沉,硬是将它整个人从侧前方抡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拟态人偶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地面的碎石和焦灰都被砸得飞起一层。它刚想翻身,萧凛已经膝盖压了上去,手臂死死锁住它脖颈与肩膀连接的位置,把它往地面狠狠干住。 “邵坤!” 不用他多喊,邵坤已经扑了过来。 先前陈望和林策的死还像滚烫的钉子扎在他心里,这会儿所有的火全落到了这东西身上。他几乎是整个人砸下来的,一手按住拟态人偶另一边肩膀,一手揪住它手腕,膝盖狠狠干在它肋侧,把它往地里继续压。 “你不是挺能跑吗?!” 邵坤咬着牙,手背和额角的青筋都鼓了出来,“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看!” 拟态人偶在两个人的合力下,终于被短暂按死在地。它那张属于“萧凛”的脸贴着泥和焦灰,嘴角却还在往上扯,像里面那团东西仍旧不肯认输。它肩膀与腰腹同时发力,身子一下一下往上拱,连带萧凛和邵坤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快!”萧凛低喝一声,“闻人翊!” 闻人翊早已上前。 他没有去碰那张假脸,也没有浪费时间观察这东西的反应,而是直接俯身看向它背后。方才这东西冲上来时,肩后明显鼓着一团,像背着什么。此刻被两人按在地上,那团东西终于露出形状,果然是一只小型背包。 包身窄长,紧贴后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和衣物的褶皱混在一起。 闻人翊抬手便去解扣。 拟态人偶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整具身体立刻发出更凶的挣扎,喉咙里甚至挤出一阵近乎野兽般的低哑怪响。它拼命扭头,想往闻人翊那边看,可脖颈被萧凛锁着,只能把那张脸在灰里蹭出一道长痕。 “别碰!”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失去那层从容。 邵坤听见这声音,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冷笑了一声:“呵,我们今天要碰的就是这个!” 闻人翊已经把背包一把扯了下来。 包一离身,拟态人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冷静,腰背猛地往上一弓,差点把萧凛都掀得偏开半寸。 第598章 人偶之泪(七十六) 可这半寸已经不够了。闻人翊单膝抵地,直接拉开包口,手伸进去翻找。 里头先摸到的是一层布。 布外还有一层更厚的旧衣服,像是有人生怕里面的东西受损,一层裹着一层,连包里都塞得极紧。闻人翊手指一顿,随后动作更快,直接把那团东西整个拽了出来。 布层散开的瞬间,两颗头颅滚了出来。 一大一小。 木质的轮廓、未完成却已经能看出温柔与稚气的五官,正是老头的妻女。 火光照在那两颗头上,木纹和面部雕刻都映得分外清楚。因为包里裹得严,它们没有受什么损,只是边缘沾了些灰。 萧凛看见这一幕,手上的力道都跟着紧了一瞬。 “真在它这里。” 那东西此刻还被压在地上,它死死盯着那两颗头,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破碎的声音,像还想扑过去抢。 可萧凛和邵坤把它按得死死的,半寸都没给它留。 闻人翊迅速伸手,将那两颗头重新抱起。 另一边,队长仍旧举着老头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半步都没敢挪。外围那群人偶依旧僵着,像被定在火光里的大片木影。 闻人翊没有半点迟疑。 他抱起那两颗头,直接朝那两具身体冲去。那两具几近完成的人形此刻正被火光照着,一大一小,静静倒在地上,脖颈断口处的接口已经做得极细,皮层边缘甚至还泛着一点未干的油光。 闻人翊先把那颗较小的头放到孩童身体旁,飞快看了一眼肩宽、颈围和面部轮廓,随即换手,将另一颗成年女性的头颅托起,低身靠近那具较大的身体。 “这一个。”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给自己定神。 头颅被安放上去的那一刻,并没有立刻稳稳卡住,而是先轻轻偏了一下。闻人翊一手扶住下颌,一手托住后脑,将脖颈断面与那具身体的接口慢慢贴合。下一瞬,极细的咔哒声从接缝深处传来,像齿轮终于咬上了齿。 紧接着,那道缝开始自己收紧。 木胎内部的活榫一层层往里扣合,皮下像有细线一样的东西微微鼓动,沿着颈侧和锁骨往下游走。原本僵死的皮肉颜色一点点润了起来,不再像单纯覆在木头上的外壳,倒像血色正从极深处往外泛。 闻人翊手一松,那颗头竟真的稳稳立在了脖颈之上。 他随即转身,把那颗较小的头也接上去。 这一回更快。 孩童身体的接口更细,颈骨与头颅贴合时发出一串密而轻的细响,像一排锁扣被逐一扣死。接缝处先是僵硬的鼓起,随后缓缓收拢,皮层边缘彼此贴近,最后竟连那条最明显的缝都一点点淡了下去,只剩一圈极浅极浅的红痕。 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萧凛和邵坤仍压着那只拟态人偶,手上却都不由慢了几分。队长那边还举着老头的头,死死照着那群人偶。火在烧,烟在翻,可这一刻,院子里反倒有种诡异的安静。 先动的是那具较小的身体。 她的手指先是极轻地蜷了一下,接着肩膀也跟着微微颤动,像沉睡太久的人终于开始接回自己的知觉。 她慢慢抬起头,动作起初有些迟钝,可很快便顺了起来。那双眼睛睁开时,瞳孔并不呆板,甚至在火光照过来时本能地缩了缩。 随后,较大的那具身体也有了反应。 她呼吸似的起伏了一下胸口,接着手掌撑地,缓缓坐起。长发顺着肩头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等她抬手把发丝拨开时,那张脸在火光里显出一种极其温柔而疲惫的轮廓。 她们一大一小,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像太久没走过路的人重新找回身体。孩童模样的那个先偏了偏头,朝四周看了一圈,眼里有茫然,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惊惧。 较大的那个则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颗被队长拎着的老头头颅,眼神里缓缓浮上一层极深的复杂。 而就在这时,萧凛和邵坤手底下那只拟态人偶忽然不再挣了。 它原本一直在用力,一直想把那两颗头抢回来。 可现在,当它亲眼看见头颅与身体真正连为一体,看见那两具肉身已经完整地站在眼前,它所有的动作都一下子停住了。 像绷了太久的一根线,终于还是断了。 它没有再扭,也没有再试图挣开,只是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那张顶着萧凛的脸,此刻竟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空洞。过了片刻,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晚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追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追上。” 它望着那两具刚刚站起的身体,眼里的怒和狠竟都淡了,只剩一种疲惫到极处后的悲凉。 “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萧凛盯着它,没有接话。 邵坤也没骂。 因为这东西眼下那副样子,竟真像是忽然老了,连那张假脸都撑不住了,嘴角和眼尾一点点松下去,像壳里那团一直撑着它的东西,终于自己松了手。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为眼前这一切真正回过神,整个世界便开始发出怪异的响声。 先是一声极轻的碎裂。 像玻璃内部裂开了一根细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是只从一处传来,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院墙、工坊残骸、远处的林子、地上的石面,甚至头顶那片被火和烟熏得发红的天空,都开始一点点出现裂纹。 天空最先碎开一角,露出后面大片翻涌的黑。随后,林梢、屋脊、围墙和镇子的轮廓都开始像被谁一点点擦去边缘,化成细碎的灰白光屑往下掉。 “……这是什么?”邵坤下意识抬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纯粹的震惊。 闻人翊和萧凛看着那片正在大块大块剥落的天幕,他们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但随即明白过来。 二人缓缓说道:“任务完成了。” 他们成功了。 第599章 人偶之泪(七十七) 可萧凛此刻看着四周逐渐破碎的一切,心里却骤然发觉异常,没有半点轻松。 以往的戏剧,任务完成后都由演员们自行选择离开,但此刻,这整个世界都迅速崩塌。 那些被做成人偶的战友,那些还站在原地、仍被老头头颅定住的人偶,连同整个工坊和镇子,都在这一刻一起走向粉碎。 他原本还以为,也许这些人偶里总有几个,还有一线离开的可能。 哪怕只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现在看来,没有了。 任务一结束,这个世界根本不给任何多余的人留机会。 “这…这…”萧凛低低骂了一句,嗓子却发紧,“怎么会这样……” 和他不同,邵坤脸上的神情却几乎是一下子亮了。 那不是单纯的高兴,而更像一个被困得太久、终于看见出口的人,在极度疲惫和巨大惊惧之后,突然被“能离开了”这四个字狠狠干了一把。 “能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就朝队长那边喊:“队长!听见没有?我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话喊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队长没有回应。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老头的头,手臂抬得很高,始终照着那群人偶。火光、烟、碎裂的天空和不断坠落的灰白光屑,全都落在他身上,可他连一下都没动。 邵坤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队长?” 他默默撒开手下压制的人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低了下去。 “队长?” 还是没有回应。 萧凛心里猛地一沉,立刻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住了。 队长还站着。 背脊仍旧是直的,手也仍高高举着,五指死死抓着老头那把散乱的头发。 可他的眼睛已经没了神,瞳孔没有再追着任何东西,只是空空地朝着前方。脸上的血早已干成深色,唇边和下颌也凝着一点发黑的痕。 最明显的是那只手。 手腕烧伤翻卷,指节和手背上全是新裂开的口子,可他直到现在都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松。 像整个人早就死了,只剩下最后一道意志,还在替自己把那颗头举着。 邵坤站在几步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闻人翊也沉默了。 只有碎裂的天空还在继续往下掉,光屑和灰一样,缓缓落到队长肩上,落到他拎着头颅的那只手上,落到那张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的脸上。 萧凛慢慢走过去,站到队长面前,半晌没有出声。 他终于明白了。 队长不是刚刚才死。 他多半早在更久之前,一路潜入工坊、又强撑着把那颗头举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不断流失生命。 只是他自己没允许自己倒下,于是那口气便一直吊着,硬是撑到了现在,撑到了任务完成,撑到这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而自从某一刻,队长再也没有出声过,或许正是那时,他就已经因失血过多死去。 直到邵坤那声带着兴奋和解脱的“队长”喊出来,他也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邵坤先动了。 他像是终于不肯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踉跄了两步,伸手去碰队长的肩。那只手原本该狠狠拍下去、该把人晃醒、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听见一句“别闹”。 可真碰上去时,他的动作却一下轻了,轻得近乎发抖,像生怕自己用力重一点,眼前这个人就会真的散掉。 “队长……” 他声音发哑,后半句怎么也接不上。 队长还是站着,手臂还举着,脊背也没有弯下去。可那副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刚刚还撑着一口气把头颅举到最后的人,如今只剩一层硬撑出来的姿势,像临死前仍旧不肯松开的职责,把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邵坤又喊了一声。 “队长。” 这一回,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怕惊动谁。可还是没有回音。 下一刻,邵坤像是终于被现实狠狠干了一下,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队长的胳膊,额头几乎撞到对方肩上。 他肩背剧烈地绷着,呼吸一下重过一下,像胸口里堵着太多东西,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萧凛站在旁边,直到这一刻都没伸手。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队长、陈望、林策、高盛、周砺……那些名字在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来,浮出来一个,就像有人拿钝刀在里头割一下。 到最后,连眼前这张已经没有声息的脸都开始模糊,仿佛和无数张旧日的面孔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十个人挤在运输车后厢里,闷得要命,陈望还在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想起高盛靠着窗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被队长一巴掌拍醒后还装无辜;想起林策半夜不说话,只一个人坐在帐篷外擦刀,周砺过去递了半包烟,最后两个人都被队长抓回来罚站。 那时十个人都在。 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个荒诞到近乎发疯的世界里,一个接一个被拆开、被改造成木头、被火烧、被刀砍,最后只剩眼前这一地残缺和灰烬。 萧凛终于抬起手,碰了一下队长仍旧举着头颅的手腕。 冰的。 那一点冰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几乎像一根针扎进神经里。萧凛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慢慢握住了那只手。 烧伤翻着,裂口也还在,血和灰糊在一起,掌心硬得像块粗糙的石头。 这是队长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萧凛盯着那只手,眼睛里却一点点浮起极深的红。 不是立刻掉泪的那种红,更像情绪被压到了头,反而压得太狠,连眼神都开始发木。 “十个……” 他忽然低低开口。 邵坤没有抬头,闻人翊也看向了他。 “出来的时候,十个。” 萧凛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剜出来。 “我一个一个找,一场一场追,追到最后,就剩一个活着的。”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因为那个“一个”就站在眼前,正死死抓着队长的胳膊,不肯松手。 第600章 结局—崩溃 萧凛胸口那股东西终于压不住了,不是一下爆出来的痛哭,而是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里灌。 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晚了几步,不是没救下一两个人,也不是任务太难、运气太差。 他是眼睁睁看着整支小队被这个世界啃空了。 高盛成了木偶,周砺烧成残骸,林策和陈望死在眼前,队长撑到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活着离开。 十个人里,只剩邵坤。 而他这个回来找人的人,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萧凛慢慢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却没有哭出声。 那种沉默比号啕更让人发闷,像有一整块东西堵在胸口,堵得呼吸都开始发疼。再抬眼时,他眼里的什么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 像某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在最深的地方断了。 他以前也经历过死亡,也送走过战友,可那时再惨,至少还有敌人、有战场、有清楚明白的生死逻辑。 现在却不是。现在这一切像一场被人故意摆出来的恶意玩笑,你拼命挣扎、拼命去救,到头来只得到一具还站着的尸体和一个活下来的残兵。 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伤心。 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开始在他身体里慢慢生根。 闻人翊站在不远处,他上前靠近萧凛身边,正想说些什么,却忽地抬起头。 他发现这世界裂得更快了。 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而是一整块整块向下剥落的暗壳。碎片不是落地,而是半途便化成灰白的光点,顺着风流往外飘。 工坊只剩一半轮廓,墙、梁、窗、木架,都在寸寸透明。更远处的镇子像被水泡开的旧画,边缘先软,随后一片片散掉,露出后头空茫的黑。 闻人翊低声道:“时间不多了…” 萧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深的疲惫,也有某种已经被逼到极处后的空。他没有接话,只慢慢松开了握着队长手腕的手。邵坤也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灰和泪混在一起的痕。 “他还站着。”邵坤声音发颤,“他妈的……他居然还站着。” 萧凛听见这句,胸口又狠狠缩了一下。 是啊,队长到最后都没倒。 哪怕死了,也还在替他们把最后一步撑着。 世界的崩塌终于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地面开始裂开,裂缝中没有土,也没有石,只是一片不断翻涌的黑。风忽然大了,把火星、灰烬、光屑和碎裂的屋瓦一起卷上半空。 站在原地的人偶们开始一具一具地透明,先从边缘,再到躯干,最后连那层包皮和木胎都一起化散,像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那两具刚刚接上头颅的身体也在这一片崩塌中慢慢淡下去。 较小的那个最后回过头,看了眼老头滚落在的的头,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火与灰,眼里有短暂的茫然。 较大的那一个则像终于明白了什么,轻轻闭上眼,随后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消失在空中。 邵坤抬手想去抓,最后却只抓到一把空。 工坊彻底塌了。 镇子没了。 林子也像被什么无形的手从中间抹去。 到最后,连“上下左右”的方向感都开始消失。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像整个世界被抽去骨架之后,终于只剩一片漫无边际的坠落感。 萧凛最后看见的,是队长还站着的身影。 高高举着那颗头,肩上落满灰白色的碎光,像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最后一根还没折断的钉。 然后,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邵坤第一反应是摸向腰侧。 没有刀,没有枪,也没有那柄在工坊里被他用到几乎卷刃的铁器。他的手掌按在地上,触到的是光滑冰冷的木质地板,和工坊里潮湿腐烂的木屑完全不同。 邵坤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垂落,照亮一片油光发亮的棕色舞台。两侧是沉重的深红色帷幕,前方则是一排排向黑暗中延伸的座椅。 台下被浓重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可邵坤仍能感觉到,那里像是存在着无数道沉默的视线。 他撑着身体坐起,动作因长久未适应真正的身体而迟滞了一瞬,但很快便稳住重心。作为特种兵,他没有惊慌乱喊,只是眼神在极短时间内扫过整座舞台。 邵坤被困在那个剧中世界太久,早已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正常。只是他从未真正见过这种像剧院一样的空间,也从未想过他们这些年的痛苦,竟然会和“舞台”联系在一起。 “萧凛,闻人翊……?” 邵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仍然压得很稳。 “这是什么地方?” 闻人翊半跪在不远处,手掌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衣服上还残留着焦黑和血痕,但意识已经恢复。 他看了一眼邵坤,又抬头扫过剧院的幕布、灯光和黑雾中的观众席,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离开那地方了。” 邵坤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追问“真的吗”,也没有露出狂喜。那双眼睛里只闪过一丝极深的怔然。 “终于回到现实了?” 闻人翊低声道:“嗯,这里是永寂剧团的舞台。戏剧结束后,演员会被带到这里。” 邵坤咀嚼着“戏剧”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甚至微微发颤。 他当然听懂了。 那些年里,他们被困、被拆解、被缝合、被做成人偶,在那个疯子的工坊里一遍遍挣扎求生。可到了这里,却只被称作一场戏剧。 邵坤缓缓看向台下那片黑雾。 “也就是说,有人在看?”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邵坤也没有继续问。他只是盯着那片黑雾看了几秒,目光冷得像被雨水浸透的刀锋,随后才缓慢收回视线。 他看到了萧凛。 第601章 无言的生还者 萧凛坐在舞台另一侧,右手撑着地面,头微微低着。他似乎早已经醒了,却迟迟没有出声。 邵坤的视线从萧凛身上移开,又迅速扫过整座舞台。 这里没有其他人。 高盛不在。 周砺不在。 陈望、林策不在。 队长也不在。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干净得像从未沾过血。可正因为太干净,才让邵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工坊崩塌前的一切,他都亲眼看见了。可真正醒来后,看见这座空荡荡的舞台时,心里仍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邵坤低声道:“队长他们,没出来。” 这不是疑问。 更像一句迟来的确认。 闻人翊看向他,没有说话。此时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更何况邵坤本来也不是需要别人用几句话哄住的人。 闻人翊缓缓站起身,视线再次落到萧凛身上。 按理说,他们活着离开了人偶之泪,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守黑提前说过,这场早期戏剧不兼容血塔罗和人格系统,也无法带入现实道具。 他们能回来,本身已经很难。 可闻人翊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萧凛太安静了。 如果是平时,萧凛大概已经开始检查四周,或者对永寂剧团这套阴间舞台布置发表几句不太客气的评价。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副本里,萧凛也经常能用几句冷淡又不合时宜的话,强行把自己和其他人从极端恐惧中拽出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整个人还停留在工坊最后一刻。 闻人翊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凛不是不会痛苦。萧凛只是习惯在痛苦袭来之前,先把自己压进一个足够冷静的位置里。 但这一次不同。 闻人翊甚至自己现在该不该出声叫他一声。 闻人翊抬起眼,看向观众席稍侧方的位置。 守黑坐在那里。 他膝上放着一本册子,手里握着笔。按照他往常的习惯,这时候大概该记录演员反馈,或者评价这场戏剧最后的完成度。 可那支笔一直没有落下。 黑发垂落在守黑眉眼间,使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只是闻人翊仍能看出,他此刻的神情和往日不太一样。 守黑不是一个容易被死亡震动的人。 他见过太多演员死在自己的戏剧里,也习惯从编剧的角度评价死亡、困境、转折和结局。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舞台上的三个人,半晌没有出声。 也许已然不是纯粹的愧疚。 更像是某个早年留下的错误,在很多年后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回到他面前。 闻人翊与守黑对视了一眼。 守黑沉默片刻,轻轻合上了膝上的册子。 邵坤也注意到了守黑。 他顺着闻人翊的视线望过去,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压得很低。 “那个人是谁?” 闻人翊道:“一个编剧,刚刚的那些就是由他编创的。” 邵坤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也没有失控怒吼。只是那种属于军人的压抑杀意从眼底慢慢浮了上来,像火烧过后的灰烬底下仍埋着滚烫的炭。 “一切都是因为他?” 闻人翊没有否认。 邵坤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那真的和他好好‘聊聊’…” 闻人翊道:“不是现在。” 邵坤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我知道。” 他说完这三个字后,没有再看守黑,而是重新望向萧凛。 舞台上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萧凛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 没有血迹,没有木屑,没有烧焦后的黑灰,也没有队长肩头沾上的黏稠血污。 可萧凛明明记得,自己最后碰到过队长。 那时候队长已经死了。 身体冷硬,血几乎流尽,却仍旧站在那里。那只手举着老头的头颅,像过去每一次执行任务时一样,把最后一点生路守在所有人前面。 萧凛的指尖轻轻蜷缩。 他又想起周砺那颗烧焦的头颅,想起高盛跪在那间虚假屋子里时的神情,想起陈望、林策,还有那些曾经鲜活的脸。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在任务结束后抢烟、骂人、吹牛,应该有人说回去后要请假,有人说家里还有人等,有人说这次回去一定要睡三天三夜。 而不是变成人偶。 不是被困在那个工坊里十几年。 不是在他终于找到他们之后,一个接一个死在他眼前。 萧凛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胸腔里压着一块沉重的铁。 闻人翊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萧凛。” 萧凛抬起头。 这一瞬间,闻人翊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萧凛的眼神很清醒。 清醒的甚至有些可怕。 没有崩溃,没有疯狂,也没有明显失控。可闻人翊看得出来,有什么东西已经从他眼底沉下去了。 过去的萧凛,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总带着一点锋利又近乎明亮的东西。 可现在,那点光像是被血、火和灰烬一层层压住,再也没有那么容易浮上来。 萧凛看着闻人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闻人翊。” 他的声音低得有些陌生。 “我是不是来晚了?” 闻人翊的唇线微微绷紧。 他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萧凛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很稳。太稳了,反而让闻人翊心里那点不安变得更重。 邵坤抬头看着他。 两名旧日战友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说话。 那一刻,他们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小队里。只是这一次,身后再也没有其他人跟上来了。 萧凛走到邵坤面前,伸出手。 邵坤看着那只手,眼眶慢慢红了。 最终,他抬手握住。 萧凛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有拥抱。 没有安慰。 也没有一句“没事了”。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太清楚有些事不是一句没事就能过去。 邵坤喉咙滚动,哑声问道:“萧凛,我们现在去哪?” 第602章 本不该如此 萧凛看向台下那片黑雾,又看向守黑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停了几秒,随后收回。 “先走吧。” 萧凛说完那句话,便率先朝舞台边缘走去。 邵坤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僵硬。真正的身体比人偶灵活太多,反倒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迟滞感。 闻人翊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萧凛身上。 三人从舞台走下去时,剧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掌声,没有报幕,也没有往常那种令人不适的谢幕仪式。 只有脚步踩过木质阶梯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哒。 哒。 每一声都像砸在死寂里。 守黑坐在观众席侧方,手里的册子已经合上。他看着三人从舞台上走下来,嘴唇动了几次,却都没有立刻出声。 萧凛没有看他。 邵坤倒是看了守黑一眼。 那一眼很冷,带着特种兵看向敌方目标时才有的压迫感。 守黑像是没看见,又像是看见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口。 “萧凛。” 萧凛脚步没有停。 守黑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边缘,语气比平日少了几分轻佻。 “这场戏剧……不该变成这样的…” 萧凛仍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慢慢往前走,像没有听见,又像是已经听见了,却不想给出任何反应。 守黑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更低了些。 “早期剧中世界并不稳定,这一点是我的问题。我没能及时修正…” 闻人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守黑。 守黑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守黑缓缓道,“但我该道歉。” 萧凛终于停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头。 剧院里安静了片刻。 守黑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说什么。可他平日里太习惯用旁观者的角度表达,很多话在出口前,并没有真正掂量过分量。 “至少……”他声音很轻,“你还是带回了一个。” 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闻人翊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萧凛猛地转身。 守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道影子压来,衣领便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砰!” 守黑整个人被萧凛从座椅上拎起,后背重重撞上椅背,随即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萧凛的手指扣得极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撕裂。 邵坤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他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甚至在他看来,守黑挨这一顿,并不冤。 守黑也没有反抗。 他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解释。被萧凛拎起的那一刻,他反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这一拳落下来也好。 比起看着萧凛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这样至少说明对方还在痛,还在恨,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块死物。 萧凛的右拳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拳头在半空中停着,手背上青筋凸起,微微发颤。 他盯着守黑,眼底压着一种近乎骇人的冷意。 “至少?” 萧凛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至少?” 守黑被勒得呼吸不畅,脸色一点点发白,却仍旧平静地看着他。 “动手吧,这样我也好受一些。” 萧凛咬紧牙关,拳头又往前压了一寸。 “他们不是数字。” 守黑轻轻点头。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萧凛的声音忽然更低了。 “你只是在看戏。你不在乎死在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后,守黑终于沉默了。 邵坤的眼神更冷,却仍旧没有开口。他知道萧凛这一拳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单纯为了泄愤。 那是高盛、周砺、陈望、林策,还有队长没能打出来的一拳。 闻人翊站在原地,神情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一时间没有上前。 他看着萧凛颤抖的右拳,看着那只手距离守黑的脸不过咫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重。 闻人翊知道,萧凛这一拳真正想打的也许并不只是守黑。 他想打那个错误的剧中世界。 想打迟到这么多年的真相。 想打自己为什么没能更早找到他们。 可这些东西没有实体。 最后能被他揪起来的,只有眼前这个守黑。 萧凛望着守黑很久。 久到守黑的呼吸都变得极轻。 那只拳头仍旧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闻人翊终于走上前。 他没有急着劝,也没有说“冷静”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凛颤抖的右拳。 萧凛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闻人翊的手很凉,指节修长,力道并不重,却像是某种极细的线,从即将崩断的位置将他一点点拉住。 “萧凛。”闻人翊低声道。 萧凛没有看他。 闻人翊便又上前半步,抬手抱住了他。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住了。 邵坤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守黑依旧被萧凛拎在半空,却也安静下来,没有说一个字。 闻人翊没有再劝。 他只是抱着萧凛,掌心覆在对方仍旧紧绷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处无法完全压下的颤抖。 过了很久,萧凛攥着守黑衣领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守黑从半空中跌回座椅旁,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喊疼,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萧凛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垂下手,目光落在闻人翊脸上。 那一眼很深。 深到闻人翊几乎看不清里面究竟还有多少情绪。 在闻人翊眼中,此刻的萧凛不像平日那个会冷笑、会调侃、会在危险里说几句混账话的人。 他看起来太安静了。 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崩塌,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部分,只剩下外壳还勉强站得笔直。 闻人翊胸口微微发紧。 萧凛静静看了闻人翊一会儿,随后移开视线。 他没有出声,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转身,朝出口走去。 邵坤沉默地跟了上去。 闻人翊站在原地,看着萧凛的背影。 走出几步后,萧凛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第603章 活着即是幸运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不来了。” 【几日后,永寂厅堂】 邵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演员身上。 这里有灯,有餐厅,有酒水,有治疗区,也有能让人短暂休息的房间。 可越是齐全,越让邵坤觉得不真实。 他喝了一口茶,低声道:“这地方,像军区招待所和停尸间混一块儿。” 闻人翊坐在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地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他听见这话,微微抬眼。 “评价很精准。” 邵坤扯了扯嘴角。 他说着,看向远处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正坐着发呆的演员。 “这里的人,都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闻人翊淡淡道:“大多数人确实是。” 邵坤沉默几秒,倒也没有继续问。 这几天,他已经大概明白永寂厅堂是个什么地方。 活人从死亡戏剧里出来,到这里喘一口气。 然后等下一次被丢回去。 邵坤放下茶杯,又道:“我昨天去现实世界看了一圈。” 闻人翊道:“感觉如何?” “像出任务回来,发现自己被扔进未来了。” 邵坤皱了皱眉。 “街上的车变了,路变了,商场也变了。” “我进便利店买瓶水,连收银员都没见着,手机扫一下就行。” 闻人翊点头:“现在很常见。” “还有那些广告屏。” 邵坤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什么ai导购,ai写报告,ai生成图片。” “我以前听说过人工智能,但那时候离普通人还挺远。” 他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怪异。 “现在倒好,连楼下卖煎饼的摊子都能扫码点单。” 闻人翊轻轻笑了一下。 “这几年变化确实很快。” 邵坤望着杯中热气,忽然道:“不是才过去半年吗?” 闻人翊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 邵坤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他抬头看向闻人翊。 “不是?” 闻人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是半年。” 邵坤的手指微微收紧。 闻人翊看着他,声音不高。 “现实世界里,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邵坤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闻人翊,像是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开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闻人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口发沉。 邵坤低声问:“很多年,是多久?” 闻人翊道:“六年,七年…” 杯中茶水轻轻晃了一下。 邵坤的指节一寸寸泛白。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现实世界早已经越过他们,往前走了很远。 邵坤喉结动了动。 “我父母呢?”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邵坤看着他的表情,已经明白了一部分。 “还在吗?” 闻人翊道:“还没完全查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几天萧凛状态不好,我暂时只确认了你的身份信息。” 邵坤闭了闭眼。 “部队那边呢?” “你们当年都被列为失踪。但对外应该是宣称牺牲了…”,闻人翊深深叹息,“任务性质特殊,很多记录被封存了。” 邵坤低低笑了一声。 “也对。”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家属知道。” 闻人翊没有说话。 邵坤又问:“萧凛这些年一直在查?” 闻人翊点头。 “他没停过。” 邵坤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怪。” 闻人翊看向他。 邵坤低声道:“难怪他那天会是那个样子。” 他原以为,萧凛只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友全灭。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刚发生的灾难。 那是很多年的追查,很多年的希望,在最后一刻彻底碎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哟呵,许久不见了嘿,今儿个怎么喝茶了?” 邵坤瞬间抬头。 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穿着深紫色礼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饮品。 闻人翊抬眼看他。 “有什么事吗?” “路过,主打一个关怀演员。” 面具男十分自然地坐到旁边。 闻人翊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杯子。 “端着这种东西关怀?” “这不是普通饮料。” 面具男认真道:“这是永寂出品的新特色饮品。” 闻人翊问:“叫什么?” 面具男沉吟两秒。 “失去” 闻人翊沉默片刻。 “你这个名字,很难卖出去。” “所以我还在内测。”,面具男点头,“味道还不错的。” 邵坤坐在旁边,神情逐渐变得怪异。 他见过很多不正常的人。 但像眼前这种穿得像主持人,说话像欠债人,还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确实少见。 邵坤看向闻人翊。 “这是什么人?” 闻人翊刚要开口,面具男已经举起手。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永寂剧团非常重要、非常优秀、非常努力,但是待遇一直没有得到应有体现的工作人员。” 邵坤默默皱眉。 面具男见没人回应,不禁挠挠头,吱声道,“这位兄弟是谁,我啥时候和你签的契约来着。” 闻人翊听此,淡淡道:“他是…那些和萧凛有关人…” 面具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闻人翊,又看了看邵坤,像是瞬间明白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 “哦。” 他放下杯子,语气难得收敛了一些。 “原来是那边的人。” 邵坤眼神微沉。 “哪边?” 面具男连忙摆手。 “没什么,不必在意。” 邵坤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很直白,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算工作人员、敌人、疯子。 “这个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写进遗书了。” 邵坤淡淡道:“你想多了。” 面具男刚松一口气。 邵坤又补了一句:“我还不知道遗书该写给谁。” 面具男:“……” 闻人翊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面具男立刻看向他。 “闻人翊,你笑得太明显了。” 闻人翊端起茶杯,神情恢复平静。 邵坤仍旧盯着他。 他不喜欢这个人。 准确说,他现在很难喜欢永寂剧团里的任何人。 但闻人翊没有让他动手的意思。 第604章 许久不见 于是邵坤重新坐回去,端起已经凉了些的茶。 面具男见气氛稍微缓和,才轻咳一声。 “总之,许久不见,闻人翊。” 他说着,又看向邵坤。 “还有这位刚回来的先生,欢迎来到永寂厅堂。” 邵坤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看向远处那些来往的演员,又看向这座灯火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厅堂。 片刻后,他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值得欢迎的地方。” 面具男顿了顿。 随后,他竟然点了点头。 “确实。” 他难得正经了一点。 “但能站在这里说这句话,已经比很多人运气好了。” 这句话落下后,闻人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邵坤的表情也骤然沉了下去。 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按回冰冷水底。 面具男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眨了眨眼,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呃……” 他罕见地没有继续贫嘴。 但沉默只维持了两秒。 面具男立刻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从他嘴边不小心滑过去的。 “话说回来,萧凛呢?” 闻人翊垂眼看着杯中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面具男左右看了看,像是真觉得稀奇。 “这可不常见啊。” “以前你们两个不说形影不离吧,至少也是相关系数极高。” 他说着,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不太正经。 邵坤原本沉下去的神情,忽然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看向闻人翊。 那目光里原本的悲伤和疲惫还没完全散开,却已经硬生生挤进了一点复杂而耐人寻味的疑惑。 闻人翊察觉到邵坤的视线,抬眸瞥了他一眼。 邵坤没有避开。 甚至还多看了两秒。 “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邵坤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克制后的探究。 “你和萧凛,到底什么关系?” 闻人翊:“……” 面具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端着那杯名字十分不吉利的饮品,往前凑了凑。 “哇哦。” 闻人翊看向他。 面具男立刻坐直。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单纯发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感叹词。” 邵坤仍旧望着闻人翊。 “在工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萧凛那个人,看着挺能装没事,但有些时候,他对你的反应不像普通搭档。” 闻人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邵坤,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邵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那种疑惑显然没有消失。 面具男看得兴致盎然,但也不至于真的在这个时候作死。 他清了清嗓子,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所以,萧凛人呢?” 闻人翊这一次没有立刻敷衍。 他低头看着咖啡,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让面具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 闻人翊终于开口。 “他这几天…不太好。” 面具男眨了眨眼。 “哪种不太好?” 闻人翊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却没有多少温度。 视线随后微微瞥了一下邵坤,“只有他出来了。” 面具男脸上的表情顿住。 邵坤握着茶杯的手也慢慢收紧。 闻人翊没有把话说得太直。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面具男平日里看着不太正经,实际上却很擅长捕捉话里的缝隙。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嗯…” 没人回答。 这本身就是回答。 面具男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已经没有了平时夸张的意味。 他看了看邵坤,又看向闻人翊。 “所以这位就是那个……唯一出来的?” 邵坤冷冷看了他一眼。 面具男立刻摆手。 “抱歉……”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太好。” 闻人翊没有反驳。 面具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更古怪。 “那守黑呢?” 闻人翊看向他。 面具男压低声音。 “他没被揍死吧?” 邵坤淡淡道:“差一点。” 面具男的嘴角抽了一下。 “差一点是个什么程度?” 邵坤看了他一眼。 “总之他活的好着呢。” 面具男倒吸一口气。 “那没死算守黑命大。” 闻人翊淡淡道:“最后没动手。” “这都能忍住?” 面具男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 “萧凛怎么这么平和了。他记得第一场戏剧里,他直接把一个演员的膝盖踩断了。” 邵坤声音很低,“这才是我印象里的他…” 这句话说完,桌边安静下来。 面具男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闻人翊垂下眼。 邵坤这句话,说得太准。 萧凛不是不想打。 是很多东西根本无法被一拳打碎。 守黑只是站在了那里。 而真正该被砸烂的,是迟到多年的真相,是那个错误的剧中世界,是永寂剧团,也是萧凛这些年所有无处安放的自责。 面具男沉默片刻,忽然把那杯颜色诡异的饮品推远了一点。 “我突然觉得这个饮料名字确实不吉利。” 闻人翊道:“终于发现了?” “发现得不晚。” 面具男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己的语气重新轻松一点。 “那萧凛先生现在在哪里?总不能这几天都没出现吧?” 闻人翊没有马上回答。 邵坤也抬头看向他。 闻人翊指尖抵着杯壁,过了一会儿才道:“今天上午我和他通过电话,至少人没事…” 面具男等着下文。 闻人翊继续道:“但很少说话。” 面具男皱了皱眉。 “这不像他。” 闻人翊轻声道:“所以才糟糕。” 面具男这次彻底安静下来。 他认识的萧凛,确实不是这样。 那个人可以在鬼怪追杀时骂一句脏话,可以在死亡规则里找出漏洞,也可以在面对剧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时,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让工作人员怀疑职业价值。 一个不说话的萧凛,听起来反而比满身血的萧凛更危险。 邵坤不禁呢喃道:“所以,他到底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塑州市,北郊公墓】 第605章 墓园 冬末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掠过成排的松柏,带出一阵低而细的沙沙声。天空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沉沉盖在整座墓园上方。 这座公墓建在半山腰,远处能看见城市模糊的轮廓。高楼、道路、广告屏和车流都被雾气隔在山下,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很轻,像另一个世界里的动静。 越往上走,墓碑便越少。普通墓区尽头是一片单独隔出的纪念区,黑色铁门外挂着肃穆的牌匾,两侧松柏笔直,风一吹,枝叶便像压低的军旗一样轻轻摇动。 这里埋着地,多是连遗体都没能完整带回的人。 有些墓碑前放着鲜花,有些墓碑前只剩落灰的酒瓶。更多的,则安静地立在那里,被岁月一点点磨淡了边缘。 最深处,有一排墓碑格外整齐。 它们并不华丽,只是沉默、干净、冰冷。碑面上刻着不同的名字,名字下方是牺牲年份,再往下,是极短的一行字: 忠诚,勇敢,永不归队。 风卷起一片枯叶,落在其中一块墓碑前。 那块碑上刻着“高盛”。 旁边是“周砺”。 再旁边,是陈望,林策,还有几个萧凛很多年里一遍遍查过、念过、梦见过的名字。 最中间那块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被风吹散些许的白菊。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外套,肩背依旧挺直,却不像往日那样带着随时能行动的锋利感。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从那场戏剧出来后,你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了。”半透明的红色身影徘徊在萧凛身畔,他也望着这些墓碑,却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囚犯望向身旁的人,“你要不理我一下呢。” 萧凛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地摇头,让他保持安静。 他这几天似乎瘦了些。 下颌生出一点青色胡茬,唇色很淡,眼底有很重的阴影。他站在墓碑前,神情恍惚得像是还没有真正从某场梦里醒来。 可那不是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真的死在了他眼前。 墓碑上的牺牲日期早已过去很多年。 但对萧凛而言,他们像是直到几天前才真正死去。 他低头看着那排名字,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道:“我见到你们了。” 风声掠过墓碑,没有回应。 萧凛扯了扯嘴角,那个表情却不像笑。 “挺狼狈的。” “高盛还是那个样子。嘴硬,脾气倔,心里藏着事,谁也不愿意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周砺比以前安静多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总是嗓门最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萧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这次,他没法说话。” 他抬眼看向那块刻着周砺名字的墓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但我看懂了。” “他让我走。” 那一瞬间,萧凛眼前又浮现出那只无面的木偶。 它站在工坊门外,用小队专属撤离手令示意他们离开。木质手指僵硬、破损,却仍旧把动作做得准确无误。 像过去无数次任务中那样。 萧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波动,只剩一种沉下去的灰暗。 “队长也还在。” 他看向最中间那块碑。 那块碑前的白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瓣边缘有些发皱。 “他最后站得很直。” 萧凛声音沙哑。 “明明早就该倒下了,还站在那里。” “我以前总觉得,队长这人太死板。什么事都要守规矩,撤离也要最后一个走,骂人也要按顺序骂。” 他停顿片刻,极轻地笑了一下。 “结果最后还是这样。” “他又把自己留在最后了。” 这句话说完,萧凛便沉默了。 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将他外套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许久后,他低声道:“我来晚了。” “如果我早点找到你们,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早点知道守黑,早点知道那个剧中世界,早点进永寂厅堂……”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是不是至少能多带几个人回来?” 没有人回答。 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早已归队却永远不会再回应点名的人。 萧凛抬手按住最中间那块墓碑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冷的石面。 “邵坤出来了。” “他还活着。” “你们要是看见他,别骂他。” “他已经够难受了。” 萧凛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 “我答应过要带你们回来的。” “最后只带回来一个。” 囚犯默默听着这一切,没再插话。 远处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这使得它忽地警觉,骤然褪去身形。 那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来人原本想直接走近,却在看清萧凛背影后,忽然放慢了动作。 萧凛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道:“来了?” 来人站在几步之外。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眉眼间还带着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只是神情比从前沉了不少。 周林归。 他曾经也是部队里的人,和萧凛不是同一支队伍,却因为几次任务结识。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那场婚礼之后。 那起牵扯出了周林归出轨的事实的命案。 之后二人便再也没见过。 周林归原本来时还想着寒暄几句。 可他看着萧凛此刻的背影,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萧…” 他低声叫了一句。 萧凛终于回头看他。 周林归在看清他的脸时,神情微微一变。 萧凛看起来太不对劲了。 周林归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你还好吗?” 萧凛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显然我还好着呢。” 周林归沉默了一下。 这不算回答。 但在永寂剧团里,很多时候,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周林归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在那一排墓碑上。 他看见高盛,看见周砺,也看见那些他曾经听萧凛提过的名字。 第606章 白菊和故人 再联想到萧凛突然叫自己来这里,他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今早和我说…有事…” 周林归停顿片刻。 “我还以为是剧中世界有啥事情。” 萧凛摇头。 “不是。嗯…也算是。” 周林归看着他。 “那为什么突然让我来这里?” 萧凛转过头,重新望向那排墓碑。 他的声音很轻。 “让你来看看故人。” 周林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一片花瓣脱落下来,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萧凛低声道:“也顺便,让他们看看你。” 周林归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神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久后,他站直身体,朝那一排墓碑缓缓敬了个军礼。 周林归的军礼落下后,墓园里又安静了很久。 风从半山腰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沿着石阶一路滚下去。 过了一会儿,远处石板路上又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周林归沉一些,也稳一些,很有分量。 周林归下意识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沿着墓园小路走来。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形高大,肩背宽厚,鬓角已有些白,脸上的线条被岁月磨得很硬。 “李国栋…他也来了?”周林归呢喃道。 李国栋走近时,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里面装着几瓶酒,还有几束白菊。 他看见萧凛,语气仍像平时那样随意。 “萧凛,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 说完,他又看见旁边的周林归。 李国栋微微挑眉。 “哟,周林归也在。” “今天还挺热闹。” 周林归朝他点了点头。 “李哥。” 李国栋应了一声,“叫我叔也不为过了”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阶边。 可很快,他脸上的那点随意便慢慢收了起来。 气氛不对。 周林归站得太直,萧凛太安静。 而这一排墓碑前的白菊,摆得也太新了。 李国栋看向萧凛。 “发生什么了?”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一排墓碑,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名字。 萧凛低声道:“查到了。” 李国栋的表情顿住。 他似乎早就等过这个答案。 可真正听见时,仍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萧凛,声音变得更低。 “人呢?” 萧凛沉默了很久。 墓园里风声渐重。 萧凛终于开口。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李国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追问“什么意思”。 有些话到了这个份上,其实已经不需要解释得太明白。 萧凛仍旧望着墓碑。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被困在了另一个地方。” 李国栋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萧凛这些年接触的事越来越不正常,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 但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沉默了几秒。 “另一个地方?” 萧凛点头。 李国栋沉声问:“你进去过了?” 萧凛低低“嗯”了一声。 李国栋看着他。 “见到他们了?” 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把被风吹歪的一束白菊扶正。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墓碑下的人。 “见到了。” 他说。 “高盛,周砺,队长。” “还有其他人。” 李国栋听着这些名字,眼角肌肉微微一颤。 李国栋喉结动了动。 “然后,怎么样了?” 萧凛的手停在墓碑前。 他看着指尖下冰冷的石面,过了很久才道:“不好。” 这两个字很轻。 却让李国栋彻底沉默下来。 萧凛又道: “过了这么久了,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也没人能把他们带出来。” 李国栋的呼吸变重了些。 萧凛垂下眼,“我进去以后,想带他们回来。” 周林归下意识看向萧凛。 李国栋也盯着他。 萧凛沉默片刻,“最后,只带出来一个。” 这句话落下后,墓园里彻底安静了。 周林归已经从萧凛先前的状态里猜到了一部分。 可真正听他说出口,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李国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一排墓碑,眼神一点点变得沉重。 “一个?” 萧凛点头。 “邵坤。” 李国栋眼底终于浮现出明显的震动,“邵坤还活着?” “活着。”萧凛停顿了一下,“但其他人,没了。” 李国栋闭了闭眼。 他把手里的白菊一束一束摆到墓碑前。 每放下一束,他的动作便重一分。 到最后,他站直身体,深深看着最中间那块碑。 “所以这些年……”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一直都还活着?” 萧凛低声道:“有些是。” “有些,早就不算活着了。” 周林归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冷。 萧凛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国栋慢慢转过头,“谁干的?” 萧凛看着墓碑,没有回答得太具体。 “一个早期留下的错误。” “一个没人及时发现的世界。” “还有一个疯了的人偶匠。” 李国栋听不懂全部。 但他听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些人被困了很多年,被一点点拖到最惨的结局。 而萧凛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他们。 李国栋看着萧凛,沉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萧凛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你们都这么说。” 李国栋眉头一皱。 萧凛继续道:“所有人都这么说。闻人翊也这么说。” “邵坤没说,但我知道他也想这么说。” 他抬头,看向李国栋。 “可如果我再早一点呢?” “早一年,早半年,早一个月。” “也许就能多带一个人出来。” “也许周砺不用只剩下一颗头。” “也许队长不用死了还站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李国栋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按在萧凛肩上。 “萧凛。” “你不是神。” 萧凛没有说话。 李国栋盯着他。 “你能查到这一步,已经醉倒最好了” “换成别人,连他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真还能说话,也不会让你把这笔账全算自己头上。” 风声掠过墓园。 萧凛站在那里,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周林归望着他,低声道:“萧哥。” 第607章 下一个目标 萧凛侧头看他。 周林归停顿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换成我。” “至少我会希望,有人记得我叫什么,记得我怎么死的。” “也记得我不是一块碑。” “你做到了。” 萧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一排名字,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几乎无法辨认。 李国栋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瓶酒,拧开瓶盖,将酒缓缓倒在墓碑前。 辛辣的酒气被风吹散。 李国栋低声道:“都听见了吧。” “萧凛把你们找回来了。” “虽然晚了点。” 三个人面对那一排墓碑,沉默了许久。 随后,李国栋缓缓抬手。 周林归跟着抬手。 萧凛停了一瞬,也终于抬起手。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 三道身影立在墓碑前,朝那些再也不会归队的人,敬了一个很久很久的军礼。 【不知过了多久】 墓碑前重新安静下来。 白菊一束束摆在碑前,酒水沿着石阶缝隙缓缓渗入泥土。风吹过时,花瓣轻轻颤动,像有什么人低声回应了那场迟到太久的归队。 最中间那块墓碑前,酒气还没有散尽。 高盛、周砺、陈望、林策……那些名字并排刻在冰冷石面上,整齐得像一次永远无法结束的集合。 另一边,墓园大门口,三道身影停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周林归拉上夹克拉链,回头看了眼山坡上的纪念区,低声道:“萧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 李国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已经空了的袋子,皱眉看着他。 “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么失魂落魄下去。” 萧凛低头看着石阶下方的积水。 水面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我不知道。” 周林归怔了一下。 萧凛很少说这种话。 至少在周林归的印象里,萧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萧凛低声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还能做什么。” “人已经没了。” “我把邵坤带出来了,可其他人都留在那儿。” “我去查真相,真相查到了。可查到以后,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周林归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话。 李国栋的脸色则沉了下来。 萧凛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以前觉得,只要找到他们,至少能有个结果。” “可现在我知道了。” “然后呢?” 周林归眼底浮出一丝难过。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萧凛很陌生。 李国栋盯着萧凛,声音压得很沉。 “萧凛,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萧凛抬眼看他。 李国栋往前一步。 “你这是把他们的死全背自己身上,然后准备把自己也一起埋进去。” 萧凛没有反驳。 李国栋更火了。 “我认识的萧凛不是这样。” “以前你小子再怎么受伤,再怎么被骂,也能咬着牙把任务做完。” “现在呢?” 他抬手指了指山上的方向。 “他们死了,所以你也不打算往前走了?” 周林归低声道:“李哥……” 李国栋没有停。 他看着萧凛,眼神又怒又沉。 “那些人是你的战友,不是压死你的石头。” “他们如果还活着,看见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按地上揍一顿。” 萧凛沉默片刻,竟极轻地笑了一下,“队长应该会。” 风从墓园门口吹过,带着一点冷意。 周林归站在旁边,忽然低声道:“萧哥,其实我也觉得这不像你。” 萧凛看向他。 周林归眼神复杂,却没有避开。 “我以前出事的时候,你让我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句话挺残忍的。” “人都死了,事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好好过?” 他停顿了一下。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一点。” “人不能一直跪在已经发生的事前面。” 萧凛看着周林归,没有说话。 周林归声音更低了些。 “你当时能这么劝我,现在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萧凛移开视线。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某个已经麻木的地方。 他没有疼得太明显。 可确实被扎醒了一点。 李国栋冷冷道:“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造成的。” “你不是那个把他们卷进去的人,不是那个造出鬼地方的人。” “你只是太晚知道。” 萧凛的手指微微一动。 太晚知道。 这几个字像一块冰,落进他脑海里。 李国栋继续道:“你要是真觉得这笔账没完,那就去找该算账的人。” “别站在这里把刀往自己身上捅。” 周林归也道:“萧哥,他们的死不该只剩下你的自责。” “总得有人付代价。” 萧凛抬起头。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模糊,车流和灯光像一条条细线,在山脚下无声延伸。 总得有人付代价。 这句话让他原本混乱的思绪里,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萧凛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剧中世界里的某些细节。 想起老头为什么能把人困在那里那么久。 想起那些被制作、被控制、被反复奖赏和惩罚的战友。 想起永寂剧团。 想起那些坐在黑雾后面的观众。 想起死亡戏剧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 想起被困的人,为什么直到变成人偶、变成残骸、变成一场“演出”的组成部分,都没人真正去救。 萧凛慢慢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种空茫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极沉的清醒。 李国栋看着他的变化,眉头皱了皱。 周林归也看向他。 萧凛低声道:“我知道了。” 李国栋眼神一沉,反而露出些许疑惑,“知道什么?” 萧凛却似乎是无视了这个问题。 他看向山上的纪念区。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他说完,沿着墓园外的石阶往下走去。 周林归下意识想追,却被李国栋抬手拦住。 “李哥?” 李国栋望着萧凛的背影,脸色难看得厉害。 “别,让他去吧。” 第608章 接头 周林归皱眉。 “可他现在这个状态……” “我知道。” 李国栋声音很沉。 “但我们拦不住…” 周林归一怔。 李国栋看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身影,周林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墓园外的山路上,萧凛的身影渐渐融进阴沉天色里。 风从山上吹下来。 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晃。 像无声的送别。 【夜晚】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塑州市区的霓虹灯才一点点亮起。 不算热闹的街角,“fox”酒吧的黑色招牌下,暖黄色的灯从玻璃门后透出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摇晃。 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吧台后方一排酒瓶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琥珀色。客人不多,大多三三两两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偶尔有冰块撞上杯壁的轻响。 空气里有酒精、柑橘皮的香味。 角落最深处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外套,肩背仍旧挺直,却不像白天在墓园时那样失魂。昏暗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眉骨和下颌线切得分明,眼底的血丝还没有褪去。 桌上放着一杯酒,冰块已经化了些。 他没有怎么喝,只是用指腹慢慢转动着杯沿,目光落在酒杯倒映出的光影里。 墓园之后,那种漫无目的的空茫感终于散开了。 现在,那些东西沉到了更深处,变成了一种更冷、更稳定的东西。 萧凛很清楚自己要找谁。 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片刻后,一道身影停在桌边。 “这里有人吗?” 来人声音低哑,却很礼貌。 萧凛淡淡道:“坐。” 那人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且有些杂乱,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脸上沟壑很深,眼角和嘴边都有疲惫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风沙和旧事反复磨过。 他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动作很慢,也很稳。 萧凛终于抬眼看他。 “灰烬。” 男人微微点头。 “萧凛。” 他接过酒杯,先没有喝,而是仔细看了萧凛几眼。 片刻后,灰烬低声道:“你好像…变了不少。” 萧凛扯了扯嘴角,“人总会变。” “但你这变化,不太一样”,灰烬看着他的眼睛,“更像是把魂丢在了什么地方。” 萧凛没有接这句话。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你也没比以前精神多少。” 灰烬低笑一声。 “我这个年纪,精神才不正常。” 萧凛垂眼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就在这时,桌边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没有询问,也没有寒暄,径直拉开萧凛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萧凛抬眼看过去。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高挑,坐下时脊背很直。剑眉之下,目光深沉,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五官清秀,嘴唇偏薄,整个人带着一种冷静而锋利的气质。 那张脸出现在灯光下的一瞬间,萧凛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他搭在桌边的手已经绷紧。 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冰块撞上玻璃,发出“叮”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这一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萧凛的目光沉得可怕。 下一秒,他几乎就要起身。 灰烬像是早有预料,抬手拍了拍萧凛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刚好按在了那个临界点上。 “冷静点。”灰烬低声道:“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萧凛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他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眼底敌意几乎毫不遮掩。 对方却没有丝毫退让。 他甚至轻轻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得近乎讽刺。 “萧凛。”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冷淡,“见到老朋友怎么就这态度。” 萧凛缓慢地靠回椅背。 “聂清…”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明显的冷意,“我们之间,和朋友有半分关系吗?” 聂清薄唇微动,似乎笑了一下。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在妨碍我们的任务。” 萧凛眉头微皱,“你永远在准备杀死我。” 聂清耸耸肩,“那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萧凛眼神更冷。 灰烬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有多麻烦,“我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才一起来。” 聂清看了灰烬一眼。 “我也没打算动手。” 他说完,又看向萧凛。 “至少不是现在。” 萧凛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有多少温度。 “你倒是很坦诚。” 聂清淡淡道:“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装友善没意义。” 萧凛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那你坐在这里,就很有意义?” 聂清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越过镜片,落在萧凛脸上。 “有没有意义,取决于你。” 萧凛眯了眯眼。 聂清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状态和以往不同,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点破。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刻薄的语气说道:“不过看来,你最近似乎确实变了不少。” 灰烬眉头微皱。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到了极点。 聂清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否则你不会在看到我之后,连第一反应都慢了半拍。” 萧凛盯着聂清看了几秒,忽然偏头看向灰烬。 “所以,这个蠢货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清推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 灰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有些无奈,“严格来说,我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萧凛微微皱眉。 灰烬放下杯子,低声解释:“我只是知道了这件事,预感你俩肯定不会和平,特意来看看情况。被派来和你对接的人也并不是我。” 萧凛的视线缓缓移向聂清。 聂清平静地看着他。 “很遗憾,是我。” 萧凛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愉快。 “e没人了?” 聂清道:“反正上面让我过来和你对接。” 他说着,身体微微后靠,语气依旧冷淡。 “当然,如果你临时反悔,或者这只是你设下的陷阱,我也负责及时止损。” 萧凛看着他。 “止损的意思是杀我?” 第609章 朋友或是敌人 “看情况。” 聂清答得很平静。 “如果有必要,是。” 桌边安静了一瞬。 灰烬揉了揉眉心。 “年轻人们,咱们说话还是可以和平一点。” 萧凛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是你们e安排得很有创意。” 聂清淡淡道:“你主动联系e的时候,就该想到,不会是灰烬一个人来陪你叙旧。” 萧凛眼神微沉。 聂清继续道:“你给出的信息很简单。你说,你想加入e。” “不是合作,不是交换情报,而是加入。” “这句话传上去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你疯了。” 灰烬轻轻咳了一声。 “也包括我。” 萧凛看向他。 灰烬摊了摊手。 “别这么看我。你自己想想,我们以前劝过你多少次。”他叹了口气,“你哪次不是直接拒绝?” 萧凛没有说话。 聂清神色不变,“你以前妨碍过我们的行动,也和我交过手。站在我的角度,你突然说要加入e,可信度几乎为零。” 萧凛端起酒杯,低头看着杯中融化的冰。 “那你还来?” 聂清道:“高层的指示。”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半分掩饰。 “我不愿意来,也不认为你值得信任。” “更重要的是,什么动机会让你突然转变。” 萧凛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了一下。 聂清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 灰烬低声道:“我听说你联系e的时候,确实很意外。” 他看向萧凛,眼底有几分复杂。 萧凛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灰烬继续道:“所以我听见他们说,负责对接的人是聂清时,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聂清微微侧目。 “你当时说的是,这两个人见面,十分钟内至少会有一个人见血。” 灰烬叹气。 “我现在仍然这么认为。” 萧凛看了一眼聂清。 “十分钟太久了。” 聂清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灰烬立刻敲了敲桌面。 “二位,给我个面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咱们今天就单纯用语言解决问题吧。” 萧凛终于扯了扯嘴角。 “跟我说这些,是怕我揍他,还是怕他揍我?” 灰烬认真想了想。 “怕你们俩把我夹中间。” 聂清没有笑。 萧凛倒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终于稍微冲淡了些许桌边紧绷的气息。 灰烬看着他,神情反而更复杂了。 他忽然道:“萧凛,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凛杯中的冰已经快化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窗外。 酒吧外的夜色很深,街边灯光被玻璃折成几道模糊的线。 过了很久,萧凛才开口。 “我只是意识到…永寂剧团确实就不该存在。” 灰烬沉默下来。 他以前听说过萧凛进入永寂剧团的目的,现在他多多少少猜到了原因 聂清看着萧凛和灰烬,他对这些事没什么了解,但他感觉得到萧凛的变化并不是伪装。 灰烬沉声问道,“结果不好?” 萧凛转回视线,“你觉得如果结果好,我会坐在这里?” 聂清没有回答。 灰烬低声道:“难怪。” 萧凛看向他。 灰烬叹了一声。 “难怪你会突然联系e。” 萧凛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人总会变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灰烬望着他,缓缓道:“我不确定你现在加入e,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凛抬眼,“对你们来说?” 灰烬摇头,“对你自己来说。” 萧凛沉默片刻,“至少我们的目标此刻相同。” 聂清忽然道:“但是……” 萧凛看向他。 聂清目光冷静,“一个被情绪推着走的人,很不稳定。” “尤其是你这种人。” 萧凛轻轻眯眼,“我这种人?” 聂清淡淡道:“能力强大的人,一旦目标失控,造成的损失也更大。” 萧凛笑了笑。 “你还挺看得起我。” “这是风险评估,不是夸奖。” 聂清推了推眼镜。 “所以在我认可你之前,我不会把e的重要信息交给你。” 萧凛敲了敲桌面。 “那你今晚坐在这里,是准备给我发入职考核?” 灰烬刚喝了一口酒,差点被呛住。 聂清表情也微妙地停了一瞬。 “你可以这么理解。” 萧凛点点头。 “行。” 他看着聂清,眼神重新沉了下来。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告诉我,想让我做什么。” 聂清看着萧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一件对e来说最重要的事。” 萧凛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要让我去送死。” 灰烬低低笑了一声。 聂清神情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送死倒不至于。至少从任务形式上看,不需要你立刻和谁正面冲突。” 萧凛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懂了,那就更麻烦。” 聂清看了他一眼。 “找到永寂剧团团长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 酒吧角落忽然安静下来。 爵士乐仍在缓慢流淌,吧台那边有人轻声笑了一下,冰块撞进杯壁,发出极轻的脆响。 可萧凛这一桌的空气却像被骤然压低。 萧凛盯着聂清看了几秒。 随后,他低笑了一声。 “你们胆子真不小。” 聂清淡淡道:“胆子小,就不会加入e。” “任务是…找到永寂剧团团长的真实身份。” 萧凛重复了一遍,指尖慢慢转着酒杯。 “然后呢?找到以后,直接对永寂剧团最高层动手?” 萧凛靠回椅背,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些,“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灰烬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萧凛,这不是一时兴起。永寂剧团的势力,比你想象得还要大。” 萧凛轻轻点头,“这点我当然知道。” 永寂剧团不是一个单纯的异常组织。 它更像是已经把死亡戏剧、现实世界、资本、权力和某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规则全都缠绕在一起的庞然大物。 想动它的团长,等于把刀直接捅向最深处。 灰烬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低声道:“以前e也尝试过很多办法。” “破坏戏剧,夺取超自然道具,处理那些编剧。” 第610章 真实身份 “虽然不能说没有成果,但要凭这点影响捣毁他们,根本不可能。” 聂清接过话,“甚至永寂剧团已经设立了专门针对e的部门。” 萧凛手指微微一顿,“监视者…” e在试图撬动永寂剧团。 永寂剧团自然也会反过来猎杀e。 灰烬道:“现在再从边缘下手,意义已经不大。” “我们破坏一个戏剧,他们能补上一个。” “我们抢走一件物品,他们能调动十倍人手追查。” “我们救出几个被卷进去的人,他们下一场戏剧又会吞掉更多人。” 萧凛低声道:“所以你们打算直接破坏源头。” 聂清看着他,“没错。” 萧凛轻轻笑了一下。 聂清道:“任何真正有效的行动,都伴随风险。” “所以才需要情报。” 萧凛沉默片刻,问道:“你们有线索吗?” 聂清没有立刻回答。 灰烬低头喝酒。 萧凛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啥也不知道,就已经开始计划砍头了?” 聂清平静道:“我们知道他在永寂剧团内部的称谓。” “渡鸦…” 萧凛扯了扯嘴角,“称谓用处不大。” 聂清道:“所以接下来是你的任务。” 萧凛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被气笑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准备对永寂剧团团长下手。” “但不知道他现实中是谁,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身份。” 灰烬偏过头,像是不太想参与这个话题。 萧凛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聂清,我现在开始怀疑e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能力,是永寂剧团懒得对你们下手。” 聂清神色不变。 “你可以嘲讽,但任务不会改变。” 萧凛靠回椅背,目光沉了下来。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找到?” 聂清道:“你仍是永寂剧团的人。” 萧凛眉头一挑。 聂清继续道:“我知道你和许多管理层人物有过直接接触。” “你认识守黑。” “你和面具男野兽关系不算陌生。” “你和监视者零号也有过接触,吧?” 萧凛没有说话。 他在永寂厅堂里确实不算无名小卒,从内部打听,确实比e在外部乱撞更有可能。 聂清道:“你可以从内部旁敲侧击。” “哪怕不能直接得到答案,也可以逐步缩小范围。” 萧凛听到这里,忽然抬手打断他。 “刚才说了半天。” “翻译一下就是,你们e其实一丝线索都没有。” 灰烬的表情一僵。 聂清沉默了。 萧凛轻轻点头。 “很好。” “非常好。” “你们给了我一个任务,任务目标是永寂剧团团长。” “任务线索是没有线索。” “任务方法是让我自己去问。” “任务风险是可能会被永寂剧团最高层发现,然后顺手碾死。” 灰烬抬手按住眉心。 聂清终于开口。 “你可以这么理解。” “况且,如果你真的想对永寂剧团动手,这个任务和你的目标一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现在是受永寂剧团的委托,想来我们这刺探情报,那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没有多少消息可给你。” 萧凛看着他,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灰烬叹道:“聂清只是说话不中听,但逻辑没错。”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从内部靠近永寂剧团核心的人。” “以前我们找不到。” “现在你自己来了。” 萧凛垂眼,看着杯中已经完全融化的冰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来之前还是把e想得太严肃了。 这组织确实危险。 但有时候又危险得非常朴素。 萧凛端起酒杯,把剩下那点酒喝完。 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胸口那点冰冷的沉郁。 “行。”萧凛抬眼看他,“但我仍不可能向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哪怕是错误的,过时的,未经证实的。难道你们什么能告诉我的都没有?” 聂清看了灰烬一眼,才道:“渡鸦这个代号,是唯一的协助。” “涉及e内部的信息不会给。” 萧凛轻轻点头,“那我也不会把查到的全部告诉你们。” 灰烬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脑仁有点疼。 聂清沉默片刻,终于发出叹息:“还有唯一一条,是我私人偶然知道的事情。” 萧凛重新靠回椅背。 他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些,“总比没有好。” “我也很好奇,那个藏在永寂剧团最深处的人,到底是谁。” 聂清微微凝眉,片刻后,他才开口:“渡鸦的活动区域也在塑州。” 萧凛敲击杯壁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愕。 萧凛慢慢靠回椅背,低声道:“这倒是个好消息。” 聂清看着他:“也可能是坏消息。” 萧凛看向他。 聂清语气平静:“如果渡鸦真的长期活动在塑州,而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说明他隐藏得比我们想象中更深。” 萧凛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声音很低:“我会查。” 聂清道:“切记,发现线索以后,不要独自行动。” 萧凛抬眼看他,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 灰烬也立刻接道:“这次我赞成聂清。” “哪怕你真的查到现实身份,也不要一个人冲过去。” 萧凛无奈地看着两人。 “我在你们眼里是这种形象?” 萧凛摆了摆手:“放心。我当然不会这么莽撞。” 灰烬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萧凛只好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灰烬叹了口气。 聂清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拿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推到萧凛面前。 “之后的联系,走单线。” 萧凛没有立刻去拿。 “你和我?” “对。” 聂清道:“你查到任何线索,先交给给我。e那边给你的资料,也由我转交。” 萧凛扯了扯嘴角。 “保密性这么强?” 聂清看着他:“你还没有取得信任。” 萧凛拿起那张纸,随意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串简短的联系方式。 第611章 和平的谈判 他低笑道:“我甚至知道你的工作地点。” 聂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灰烬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萧凛继续道:“你要是失联,我直接去你单位门口等你。” 聂清沉默几秒,语气冷淡:“你可以试试。” 萧凛点头:“听起来很有挑战性。” 灰烬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是不能正常说话吗?” 聂清站起身,“今晚就到这里。” 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在萧凛脸上停留片刻。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卡座。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 灰烬看着聂清走远,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灰烬摇头:“你们两个以后合作,我真担心e还没被永寂剧团弄垮,内部先被你们拆了。” 萧凛没接这句话,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看向灰烬:“你呢?” 灰烬抬眼:“我?” “最近怎么样?” 灰烬似乎没想到萧凛会问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的酒,过了几秒才笑了笑。 “比以前舒服一些。” 萧凛看向他。 灰烬道:“知白也是…总算是平静地生活着了。” 萧凛微微点头,“听起来确实比以前强点。” 二人沉默了片刻。 灰烬忽然问道:“顾临渊呢?他还活着吧?” 萧凛道:“他必然不会有事的。” 他又问:“秦天筑呢?” 萧凛道:“也活着。” 灰烬挑眉,似乎略有惊愕。 萧凛看了他一眼:“他在你看来那么弱吗。” 灰烬认真道,“只是单纯佩服。能活到现在,很难说不是某种玄学。” 萧凛终于轻轻笑了一下,“他命硬,而且会做饭。” 灰烬点头:“会做饭…那也确实是重要能力。” 说到这里,灰烬停顿了一下,“闻人翊呢?” 萧凛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灰烬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追问。 萧凛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也一样。” 灰烬看着他:“你们以前不是总在一起?” 萧凛垂眼看着杯中酒。 灰烬听懂了他的回避。 他不再继续问,只是轻轻点头。 “大家都还活着就行。” 这句话说完后,灰烬也站起身。 他把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萧凛。” 萧凛抬头看他。 灰烬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沟壑在灯下显得更深,“祝你顺利。” 萧凛没有说话。 灰烬又补了一句:“也祝你别把自己弄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灰白杂乱的头发很快隐入酒吧昏暗的人影之中。 角落里,只剩萧凛一个人。 爵士乐仍旧轻缓地流淌着。 吧台旁有人低声交谈,服务生擦拭着玻璃杯,酒液和灯光在杯壁上折出细碎的金色。 萧凛坐在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酒杯里逐渐融化的冰,像是在看某个正在慢慢显形的答案。 【第二天深夜】 塑州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雨停后,城市像被冷水洗过一遍,路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被来往车辆碾成细碎的光。 主路上还有零星行人。 便利店亮着白惨惨的灯,夜宵摊冒着热气。 可只要拐过两条街,热闹便迅速淡下去。 老城区的巷子狭窄、潮湿、阴暗,藏着霉味。 一个男人沿着街边走过。 他身形壮硕,肩膀很宽,黑色外套被肌肉撑得发紧。走路时步子很稳,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点浑浊的水花。 那张脸隐藏在帽檐下,只露出线条很硬的下颌。 路过一家即将打烊的便利店时,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人哪怕只是沉默地走在街上,也会让人本能地避开。 男人走到路口,忽然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户漏下来的几块暗黄光斑。 他越走越深。 在他身后不远处,阴影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比前面的壮硕男人小上一圈,动作却更轻。 他贴着墙根行走,脚步落在湿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穿过胡同。 巷子越来越窄。 两侧墙皮脱落,电线杂乱地垂在头顶,墙角堆着几个发酸的垃圾袋,雨水顺着砖缝往下滴。 壮硕男人的步伐忽然慢了些。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走到巷子深处时,他停在了一只绿色垃圾箱旁边。 身后的男人也随之停下,迅速躲到垃圾箱后方。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动垃圾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壮硕男人站在原地,侧耳听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段幽暗小路,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很确定,刚才有人跟着他。 壮硕男人眼神一沉,迈步朝垃圾箱走去。 一步。 两步。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来到垃圾箱前,猛地探头朝后方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潮湿的墙面、发黑的污水,还有一只被惊动的野猫,从垃圾袋旁边飞快窜出。 男人眯了眯眼。 野猫从他脚边掠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站在原地,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难道是错觉? 壮硕男人又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后,才慢慢转身,准备继续往巷子另一头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 近到几乎贴在他面前。 黑暗里,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甚至没有半点衣料摩擦的动静。 壮硕男人瞳孔猛地收缩,右手几乎本能地向腰后摸去。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狭窄巷子里轻轻响起。 声音很轻。 却比雨夜里的任何动静都清晰。 壮硕男人的身体骤然僵住,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一瞬间来不及扩散的惊骇。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腰后的武器只差一点。 可那一点,已经变成了生与死之间无法跨过的距离。 第612章 阵营 身体失去支撑,缓缓向下倒去。 杀人的男人没有让尸体重重砸地。 他伸手托住对方肩膀,将人无声地放倒在垃圾箱旁。 整条巷子依旧安静。 男人蹲下身,抬手拉开壮硕男人的衣领。 衣领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处很不起眼的刺青。 黑色线条极浅,像是刻意做旧,又像是不想让人轻易发现。 字母“e”。 男人看着那枚刺青,深深呼出一口气,眼底没有太多波动。 他只是松开衣领,缓缓站起身。 雨后的巷子湿冷阴暗,尸体则已经彻底安静下去。 男人正准备离开。 一道声音忽然从巷子另一侧响起。 “解未央,这次你精准地找到目标了?” 男人的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收敛的杀意像刀锋一样重新出鞘,目光迅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有人慢慢走了出来。 黑色外套,苍白脸色,眼底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很清醒。 清醒得近乎冷淡。 看清来人后,解未央紧绷的肩背才放松了少许。 他站在尸体旁,眉头微皱。 “萧凛?” 萧凛从黑暗里走近,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看向那处被拉开的衣领。 他淡淡道:“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解未央难掩惊愕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 【半个小时后】 这个大排档离刚才那条巷子隔了两条街,夜色却像换了一层皮。 路边摊的灯泡一排排亮着,塑料棚被风吹得轻轻鼓动,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油烟混着孜然、辣椒和啤酒的气味。 老板娘端着铁盘来回穿梭,啤酒瓶碰撞声、炒锅翻动声和笑骂声混在一起,把深夜的冷意挤得很远。 解未央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不少东西。 烤羊肉串、鸡翅、牛板筋、炒花甲、烤茄子,还有一大盘蒜蓉小龙虾。 他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拆开一次性筷子,先夹了一只小龙虾。 萧凛坐在对面。 他面前只有一只玻璃杯,杯里倒了半杯啤酒。 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泡沫,他却迟迟没有喝,只是垂眼看着杯口,神情平静得有些冷。 解未央剥完一只虾,抬头看他。 “你不吃?” 萧凛道:“没胃口。” 解未央皱了皱眉,“你好像状态很差。” 萧凛抬眼:“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解未央把虾肉蘸进调料里,语气直接得没有半点委婉,“我听说,一个人无论状态多差,但他如果还能吃得下美食,就说明还有救。” 萧凛扯了扯嘴角,“那我属于没救了?” 解未央说,“不好说,但现在的你确实不像你。” 萧凛沉默了一下,“你对我的印象还挺具体。” 解未央低头继续剥虾,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调侃。 “所以你今晚为什么会在那里?” 萧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滑进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点沉着的寒意。 他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友人。” 解未央动作一停。 他抬头看着萧凛,“你觉得我信吗?” 萧凛看向他。 解未央继续道:“哪有人会在半夜两点的杀人现场叙旧的。” 他说完,把剥好的虾肉塞进嘴里。 “你这不叫看友人,这叫蹲点。” 萧凛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酒杯,声音压低了些。 “我想找零号。” 解未央的筷子停在半空,周围依旧很吵。 有人喊老板加菜,有人笑着拍桌子,炭火上的油滴下去,冒出一小团火星。 可解未央这一桌,却忽然安静了片刻。 他看着萧凛,眼神明显变了。 “你想通了?” 萧凛没有回答。 解未央像是已经默认了答案,眉头舒展开一些,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意外。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萧凛端起酒杯,挡住了半张脸。 解未央道:“以前零号提过让你加入监视者,你不是一直没松口?” 萧凛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泡沫,没有解释。 解未央却把他的沉默理解成另一种默认。 他点了点头。 “这次你做了正确选择。” 萧凛抬眼看他。 解未央认真道:“虽然我才刚加入没多久,而且任务有些危险,但我觉得有编制的感觉确实十分安详。” 萧凛看着解未央。 那一瞬间,他几乎能看出解未央眼里的信任。 直接,干净,甚至有些不设防。 解未央不是那种缺心眼的人,刚才在巷子里,他能毫不犹豫拧断目标的脖子,也能在一瞬间判断声音来源和危险等级。 可面对萧凛,他的防线明显松了很多。 他是真的以为,萧凛来找零号,是终于准备加入监视者。 萧凛低头喝了一口酒。 他没有纠正这个误会。 “嗯,所以,零号在哪?”萧凛问。 解未央几乎没有犹豫,“白天,我要去汇报今晚的任务。” 他说着,又夹起一串羊肉。 “你跟我一起去就行。” 萧凛指尖微微一顿,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你确定可以?” 解未央答得很干脆。 “你本来就是他的熟人了。你主动过去,他应该不会拒绝见你。” 萧凛看着他。 “你就这么带我过去,不需要先问一下?” 解未央想了想,“那我明天早上发消息说一声。” 他说得很自然,像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需要防备的事。 萧凛沉默片刻。 解未央察觉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萧凛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面对解未央毫无保留的信任,萧凛莫名觉得有些不忍。 解未央随手拿起一根肉串,放到萧凛面前的小碟里,“吃点。” 萧凛看着那只虾肉,没动。 解未央道:“你脸色很差。” 萧凛道:“你刚杀完人,还有心情关心我脸色?” 解未央平静道:“任务是任务。” “我们每天在生活中碰到许多烦人的事情,但地球不会因为咱心情不佳就停止转动。” 第613章 监视者的工作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收拾好自己的状态,继续前进。” 萧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筷子,把那块虾肉夹起来吃了。 解未央看见了,神情似乎放松了一点。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萧凛没有回答。 大排档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给那点苍白添了一层暖色,却没有真正照进眼底。 “找到了几个很久没见的故人。”他说。 解未央抬眼,“老友重逢,那不是好事吗?” 萧凛轻轻“嗯”了一声。 解未央瞧了瞧萧凛,意识到还有些别的隐情。 他只是沉默几秒,把一串烤鸡翅推过去。 “那更该吃点。” 萧凛看着鸡翅,“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朴素?” 解未央认真道:“有效就行。” 萧凛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却比刚才真实。 两人就这么坐在大排档里,周围人声渐渐少了些。 老板开始收拾空桌,烤架上的炭火暗下去,红光藏在灰烬里,偶尔还会亮一下。 萧凛看了他一眼,打算问些什么打破寂静:“监视者一直在清除e的人?” 解未央道:“清除这个词有些残忍了。” 他停顿一下,“是处理威胁。” 解未央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又看向萧凛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 “你真的不吃了?” 萧凛道:“吃不下。” 解未央沉默片刻,忽然把最后一串牛板筋拿起来。 “那我吃。” 萧凛:“……” 【白天,上午十点】 永寂厅堂深处的走廊里,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墙壁挂着低垂的壁灯,灯光被磨砂玻璃罩压得很暗,照在人身上时,像蒙了一层旧电影里的昏黄色调。 解未央走在前面,他显然已经来过不止一次,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拐过两道弯后,他还顺手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 “那边是资料室。” 萧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解未央继续道:“加入监视者以后,权限会比普通演员高很多。” “任务危险,但报酬也高。” “我都在考虑要不要把我那警察局的活辞掉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认真。 不像劝说,更像是在给萧凛客观介绍某个新岗位的待遇。 萧凛垂眼看着脚下那层红毯,忽然有些想笑。 他前天晚上刚坐在清吧里,听聂清告诉他如何替e寻找永寂剧团团长。 今天上午,他又被解未央带进监视者办公室,准备从零号这里套出线索。 如果这也算立场,那他的立场大概已经被自己踩得稀烂。 他不属于e。 也不属于监视者。 更不属于永寂剧团。 萧凛以前很少心虚。 可此刻快要见到零号,他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惶恐。 解未央还在说:“零号这个人是个好领导,他不像某些公司的上级一样瞎搞事情。” 萧凛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解未央说得很坦然。 坦然到萧凛越发觉得自己像个混进来的骗子。 “解未央。”萧凛忽然开口。 解未央回头:“怎么了?” 萧凛本想说,待会儿先别急着进去。 他觉得自己至少还需要再盘一遍说辞。 比如为什么突然想见零号。 比如自己是不是打算加入监视者。 比如他到底该以怎样的身份,向零号询问永寂剧团团长的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未央已经停在了一扇门前。 那扇门比走廊里其他房门更厚,门牌上没有花哨装饰,只刻着几个简洁的字。 监视者-0。 解未央抬手敲门。 “等等。”萧凛低声道。 可敲门声已经落下。 笃、笃。 萧凛:“……” 解未央回头看他,神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萧凛沉默片刻,“罢了。”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解未央推开门,十分自然地带着萧凛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萧凛想象中更简单。 没有奢华摆设,也没有永寂剧团某些地方常见的诡异装饰。宽大的办公桌,深色书柜,墙上一幅不知名的旧油画,旁边放着几份整齐摞好的档案。 零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他与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脸上眉骨较突,下脸宽厚,留着短胡子。即便只是低头看文件,也有种老电影里英国绅士般的沉稳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随意道:“你稍微等会,等我看完这个…。” 零号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落下一行字。 下一秒,他忽然顿住。 零号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先掠过解未央,随后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站在门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顺路来拜访一位旧识。 可零号看着他,眼神里很快浮出一点若有所思。 解未央正要开口解释:“零号,他……” “解未央。”零号打断他。 解未央一怔。 零号将钢笔放回笔架,目光仍停在萧凛脸上,“你先出去等着。” 解未央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零号,又看了看萧凛。 萧凛没有说话。 零号也没有补充解释。 几秒后,解未央立刻低头应道:“好嘞。” 他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萧凛身边时,解未央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看了萧凛一眼,便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萧凛和零号。 墙上的钟表发出极轻的走针声。 零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萧凛,“你居然会来找我…这我倒是完全没有料到。” 零号凝视着萧凛,淡淡道:“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听说一个人经历重大变故之后,总会重新寻找力量来源。” 萧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零号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吧。” 萧凛在对面坐下时,零号重新拿起钢笔,将刚才没处理完的文件合上。 他没有急着问萧凛来意,只是看了眼萧凛的脸色。 “你看起来…沧桑了一些。” 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你也负责关心演员心理健康?” 第614章 零号的回忆 “通常不负责。” 萧凛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钟表的指针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零号重新开口:“你想见我?” 他端起桌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姿态从容得像这只是一次普通会谈。 萧凛也没有立刻把真正的问题抛出来。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支钢笔,忽然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被永寂找上的?” 零号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到萧凛脸上,“你对我好奇?” 零号淡淡道:“这倒是少见。” 萧凛靠回椅背,“我只是最近在想,他们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人担任这种职务。” 零号没有马上说话。 他指尖轻轻按在杯壁上,像是在衡量这段往事是否值得讲。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原本也是演员。” 萧凛没有表现出意外。 这件事他多少猜到过。 零号继续道:“比你早很多年。那时候永寂厅堂还不像现在这么完整,很多规则也没现在清晰。” “我运气不错,也确实活得够久。” 萧凛道:“只是运气不错?” 零号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我自夸?” 萧凛道:“听听也行。” 零号语气严肃,却带了一点不明显的调侃。 “那你可能会失望。我不太擅长把自己描述成传奇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最高拿到过四十张血塔罗。” 萧凛道:“距离七十八张很近了。” “是。” 零号点头,“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看得到一点希望。” “你的愿望是什么?” 萧凛问得很自然。 零号却沉默了。 那种沉默和刚才不同。 萧凛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关键处。 零号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 “让我女儿活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萧凛抬眼看他。 零号道:“她得了一种怪病。” “现实医院查不出明确病因,治疗也没有效果。” “我进入死亡戏剧之后,签下的愿望就是治好她。” 萧凛没有说话。 零号看着桌面,像是在看很多年前某个病房里的灯光。 “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我足够快,足够强,迟早可以集齐七十八张血塔罗。” “很多演员都这么想。,萧凛低声道。 零号轻轻点头。 “是。人在看见一点希望的时候,总会高估自己能承受的时间。” 他顿了顿,“可她等不了。” 这四个字很轻。 萧凛却听得心口微沉。 零号继续道:“我拿到第四十张血塔罗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 “我从一场戏剧里出来,收到消息赶到医院。” “医生说,让家属做准备。” 萧凛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零号的语气依旧冷静,却正因为太冷静,反而让这段话显得更沉。 “那天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呼吸一点点变弱。” “我第一次意识到,哪怕我能在死亡戏剧里赢很多次,也没法让现实里的时间停下来。” 他垂下眼,没有打断零号。 零号道:“就在那时,有人来了。” 萧凛抬头。 “谁?” 零号看着他。 “一个我当时并不认识的人。” 萧凛的呼吸轻了一点。 零号继续道:“他没有穿永寂剧团的制服,也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只是走进病房,站在我女儿床边,我不认识他,对于这样的陌生人,我下意识觉得他不会是什么好人,但后来,我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应该是晕了过去。” 萧凛问:“然后呢?” “然后…等到我恢复意识,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后来…她醒了。” 零号的声音低了些。 “所有指标恢复正常,器官衰竭停止,病灶消失。” 萧凛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明显的震动。 零号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我当时也和你现在一样。” “震惊?” “还有恐惧。” 零号看着桌上的杯子。 “一个人能随手救回你最重要的人,你不会只感到感激。” “你还会意识到,这种恩赐一定有着某种代价。” 零号继续道:“我后来试过查他。” 萧凛微微挑眉:“医院监控呢?” “坏了。” 零号淡淡道:“至少那一段坏了。” 萧凛低声道:“很像永寂剧团的风格。” “是。” 零号没有否认。 “但那时候,我没有继续追查。”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 “毕竟,我女儿活下来了。” 这句话很轻,却压过了前面所有冷静的叙述。 萧凛忽然意识到,对零号来说,那并不是一场神秘事件的开始。 那是一次失而复得。 一个父亲在病床边看着女儿重新睁开眼睛,那一刻,他不可能立刻去思考背后的阴谋、代价和目的。 人有时候很清醒。 可也不是每一刻都能清醒。 零号道:“之后的日子,正常过了很久。” “我继续进入戏剧,继续拿血塔罗,继续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死亡规则里活下来。” “现实里,她恢复得很好。” “能跑,能笑,能去幼儿园。” 他说着,目光像是越过萧凛,看向了很远的一段时间。 “我甚至有一段时间真的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萧凛没有打断他。 零号轻轻呼出一口气,“直到某一天。” “我刚从一场戏剧里出来。” “那场戏不算简单,我受了点伤,但不重。出来时正好是下午,到了接她放学的时间。” 萧凛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零号说得很平。 可越是这样,越像某个记忆已经在他心里反复重演过无数遍。 “我去了幼儿园。” “她还没出来。我站在栏杆外,看着她和几个孩子在里面玩。” 零号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滑梯上,她穿着一件黄色外套,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一晃一晃的。” 萧凛垂下眼。 零号继续道:“有人站到了我旁边。” “我一开始没有在意。” “幼儿园门口有很多家长,陌生人站在旁边很正常。” “直到他叫出了我女儿的名字。” 第615章 恩情与把柄 萧凛抬眼。 零号的神情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不只说出了她的名字。” “他还说出了她之前的疾病史,发病时间,恶化速度,最后一次抢救的情况。” “甚至准确说出了她当时器官衰竭的顺序。” 萧凛眉头微皱。 零号继续道:“最后,他说,她原本应该死在那天晚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表仍在走。 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晰。 萧凛低声问:“那人什么样?” 零号看向他。 “身形很高。” “比我高,也比你高一些。” 萧凛眼神一顿。 零号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遮得很严。声音很低,听不出明显年龄。” 萧凛没有说话。 零号继续道:“我当时很戒备。” “一个陌生人站在幼儿园门口,准确说出我女儿所有病情,还知道她被瞬间治愈。” “无论他是谁,都不可能只是路过。” 萧凛道:“你问了他目的?” “问了。” 零号眼神很深。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他就是那天救下我女儿的人。” “也是…永寂剧团的团长。” 萧凛指尖轻轻一顿。 即便早有预料,真正听到这一句时,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团长曾经真实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不是隔着剧本,不是隔着永寂厅堂,也不是以某种不可触及的象征身份。 他就站在幼儿园门口,站在一个父亲身旁,看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萧凛低声道:“他说这些,是为了威胁你?” 零号沉默片刻。 “我当时也这么想。” “他知道我女儿在哪里,知道她长什么样,也知道她曾经怎么死里逃生。” “如果他要威胁我,那已经足够了。” 萧凛问:“那他说了什么?” 零号垂眼,“他说,让我好好生活。” 萧凛一怔。 零号的声音很平。 “他说,未来总有一天,他会再来找我。” 萧凛皱起眉。 “就这些?” “就这些。” 零号道:“然后他离开了。” 那种感觉比直接威胁更糟。 如果对方提出条件,至少还意味着交易有边界。 可他什么都没有索取。 他只是出现,告诉零号他是谁,告诉零号那份恩情从未结束。 然后让零号继续过日子。 像把一把刀悬在头顶,却不说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萧凛低声道:“你后来查过他?” “查过。” 零号道:“没有结果。” “那条街的监控仍旧没有拍到他。” “幼儿园门口的人也没有谁对他有印象。” “他像是只为了让我看见而出现。” 萧凛眸色越来越沉。 零号继续道:“那之后,又过去了很久。” “我没有再见过他。”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也许不会真的来找我。” 萧凛淡淡道:“但是后来……?” 零号微微点头。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深色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一枚黑色火漆印。 火漆上压着一只振翅的渡鸦。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萧凛也能看清那纹样。 零号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没有推给萧凛。 “这封信,是不久之前出现在我家的。” 萧凛眼神微变。 “你家?” 零号点头。 “客厅桌上。” “门锁没有被撬开,监控没有异常,家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它就那样放在那里。” 萧凛看着那枚渡鸦火漆,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几分。 “信里写了什么?” 零号道:“e。” 萧凛抬眼。 零号继续道:“信里为我详细介绍了这个名为e的组织,罗列他们的所作所为。” “而重点在于,信里提出了一个计划。” “由永寂剧团设立专门应对e的部门。” “监视者。” 萧凛看着他。 “而你,就是他选定的负责人。” “是。” 零号很平静地承认。 “那封信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它只是告诉我,我适合这个位置。” 萧凛道:“你接受了。” 零号抬眼看他,不禁嗤笑,“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零号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反而松了一些。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萧凛,也没有把话题逼到某个必须表态的边缘,只是重新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听完这些,有什么感受?” 萧凛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人生确实一波三折。” 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听起来像随口感叹。 “一个人原本只是想救女儿,结果救着救着,成了永寂剧团专门部门的负责人。” 零号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总结,听起来不像同情。”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萧凛顿了顿,又道: “那封信出现后,你没有再见过团长?” 零号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没有。” 萧凛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只是给你留了一封信。” 零号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 “书面文件,条理明确,职责清晰,行动目标也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被曲解。” 萧凛沉默片刻。 “你们这些人,连被安排工作都这么理性?” 零号淡淡道:“不理性的人,也当不了监视者首领。” 萧凛轻轻笑了一声。 零号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 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被稳稳握住。 “好了。” 他抬眼看向萧凛。 “故事听完了。现在该说说,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凛垂眼,像是在思考措辞。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昨天夜里刚和e的人谈过,今天就来监视者这里套团长线索。 这话说出来,他大概会被零号直接请进某个审讯室。 于是萧凛抬头,语气自然道:“我想了解监视者。” 零号没有立刻说话。 萧凛继续道:“如果要加入,我要知道这个部门是怎么来的,听命于谁。” 零号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片刻后,他道:“那你现在判断出来了吗?” 萧凛想了想,“有价值。” 零号眉梢微动,“听起来不像你的最终答案。” 萧凛坦然道:“我还需要再想想。” 第616章 活着的目的 零号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萧凛看着零号,忽然觉得这人比他预想中更难对付。 零号不是单纯忠于永寂剧团的人。 他清楚自己被选择的原因,也知道这份权力背后有多少不可言明的限制。 可他仍然坐在这里。 清醒地被利用,也清醒地利用这个位置去做事。 萧凛站起身,“我会考虑。” 零号没有阻拦,“考虑多久?” “看情况。” 零号看着他,忽然道:“萧凛。” 萧凛停下脚步。 零号握着钢笔,声音低了些。 “我们都是人,为了某个目的而活着,所以…时刻都要清晰地知道,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萧凛沉默片刻,淡淡道:“嗯。” 零号也没再多说,只低头重新翻开文件。 萧凛拉开门,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红毯走廊依旧安静。 壁灯昏黄,空气里带着一点旧木料和纸张的味道。 萧凛刚一转身,就看见解未央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双臂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竟然像是站着睡着了。 萧凛停了一下。 解未央听见开门声,几乎立刻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警觉先于睡意消失。 看清是萧凛后,他才放松下来,“谈完了?” 萧凛点头。 解未央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后颈,“你加入了吗?” 萧凛看着他。 解未央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等一个确定答案。 萧凛沉默一瞬,“还没有。” 解未央微微皱眉。 “为什么?” “还在考虑。” 解未央想了想,点头。 “也对。” “这种事确实要想清楚。” 萧凛看着他那副完全没有怀疑的样子,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他移开视线,淡淡道:“进去吧,别让零号等太久。” 解未央“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办公室。 门重新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萧凛一个人。 【第二题,永寂厅堂】 秦天筑悠闲地在大厅闲逛。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大半,只剩肩膀和腰侧还贴着几块药布。走路时虽然还有些别扭,但比起前段时间哼哼唧唧的样子,已经称得上精神焕发。 秦天筑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又拍了拍还算结实的啤酒肚,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永寂厅堂依旧热闹。 有人刚从戏剧里出来,坐在角落里一边缝伤口一边骂编剧;有人围在告示板前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新人站在大厅中央,满脸茫然地看着四周,像刚被扔进屠宰场的小羊羔。 秦天筑看着这一切,心情居然不错。 毕竟能重新站着看别人倒霉,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庆祝的康复成果。 他慢悠悠走到吧台前。 “兄嘚,最近有没有新品。” 吧台后的服务员抬眼:“确实有一种。” 秦天筑点头,“行,叫啥名?” 服务员沉默一秒。 “失去。” 秦天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点了一杯。 不多时,一杯颜色十分诡异的鸡尾酒被推到面前。 酒液底部偏蓝,中间发紫,最上层浮着一圈浅红色泡沫,看起来像某种剧中世界里刚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秦天筑盯着它看了半天,端起杯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几秒后,秦天筑表情微妙起来。 “名字缺德,味道也是…一言难尽。” 他端着酒,随便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 这日子几乎能算安逸。 秦天筑靠在椅背上,左右看了看。 “人呢?”他嘀咕了一句,“萧老弟也不在,闻老弟也没影,其他老熟人更是好久没见过了。” 秦天筑又往交易区瞄了一眼,“秦某人好不容易康复出关,居然一个熟人都不来迎接。” 他端起酒杯,十分做作地叹了口气,“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话音刚落,他视线忽然一顿。 远处走廊口,闻人翊出现了。 秦天筑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抬手就要招呼。 “闻……” 声音刚冒出半截,他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闻人翊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眉眼冷硬,走路时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哪怕只是沉默地跟在闻人翊后面,也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秦天筑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神情严肃地眯起眼,“不对劲。” 闻人翊走得很平静。 可秦天筑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男人离闻人翊不远不近,既不像同行,又不像完全无关。闻人翊停,他也停;闻人翊走,他也走。 这不是尾随是什么? 秦天筑握紧酒杯,心里迅速完成了一整套推理。 闻人翊被人盯上了。 对方看起来很能打。 萧凛不在。 顾临渊也不在。 那么现在,整个永寂厅堂里唯一有机会力挽狂澜的人,竟然只剩他秦天筑。 秦天筑顿时压力很大。 “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他低声自言自语。 “但兄弟有难,不能不管。” 远处,闻人翊走进了商店。 那名凶神恶煞的男人果然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秦天筑更加确定了。 “还知道在门口守着。” “专业。” 过了一会儿,闻人翊从商店里走出来。 那男人立刻跟了上去。 秦天筑眼神一变。 “好家伙,还真是冲闻人翊来的。” 这时,闻人翊终于看见了秦天筑。 他脚步微顿,随即朝这边走来。 秦天筑立刻挺直腰背,努力摆出一种“这里有自己人”的气势。 “闻人翊!” 他声音很大。 大厅里不少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秦天筑故意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这边!过来坐!我正好有事找你!” 他喊完后,又用余光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意思很明显。 看见了吗? 现在是一对二。 你最好掂量掂量。 闻人翊似乎没看懂他的暗示,仍旧神情平静地走过来。 而那个男人也继续跟着。 秦天筑顿时急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牵动腰侧伤口,疼得表情扭曲了一下。 但气势不能输。 秦天筑伸手指向那男人,厉声道:“站住!” 第617章 朋友 闻人翊停下。 男人也停下。 秦天筑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有威慑力。 “兄弟,差不多得了。” 那男人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秦天筑以为对方要装傻,立刻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从刚才就一直跟着闻人翊。” 秦天筑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而且闻人翊也不是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胸膛一挺。 “我秦天筑虽然伤还没好,但也不是吃素的。” 闻人翊的目光落到他那杯诡异鸡尾酒上。 “你这喝的是啥?” 秦天筑立刻道:“这不重要。”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误会了。” 秦天筑冷笑。 “坏人都这么说。” 闻人翊沉默片刻。 “秦天筑。” 秦天筑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闻人翊,今天有我在。” 闻人翊:“……” 那男人看向闻人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疑惑。 秦天筑见他还敢看闻人翊,立刻提高声音。 “你看什么看?” “我告诉你,萧凛虽然今天不在,但他要是来了,你这种尾随闻人翊的可疑分子,绝对会被他揍得连剧团治疗区都认不出来。” 话音落下,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闻人翊看着秦天筑。 那个男人也看着秦天筑。 二人尽是关爱智障的眼神。 闻人翊轻轻叹了口气。 “秦天筑。” “嗯?” “他不是尾随我的人。” 秦天筑眨了眨眼。 闻人翊继续道:“他叫邵坤。” 秦天筑愣住。 邵坤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萧凛的战友。” 秦天筑:“……”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指着邵坤的手。 又缓缓把手收回来。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 仿佛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警告别人的人不是他。 秦天筑沉默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兄弟你抽酒吗…不是…你喝烟吗。” 邵坤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天筑连忙招呼道:“坐坐坐。” “刚才那都是误会。” 秦天筑干笑两声,“不管怎么说,我刚才那叫见义勇为,虽然方向稍微偏了一点,但出发点是好的。” 邵坤坐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我欣赏你。” 闻人翊动作一顿。 秦天筑也不禁一愣。 邵坤道:“我挺欣赏你这种不怎么动脑子,也敢为朋友出头的人。” 秦天筑脸上的笑容刚要绽开,听到中间那半句,又硬生生卡住。 “兄弟,你这是夸我吧?” 邵坤点头。 “是。” 秦天筑迟疑地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道:“勉强算。” 秦天筑这才拍了拍胸口。 “那就行。夸人就该直接点,别搞得像诊断书。” 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闻人翊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冷一热地搭话,神情始终很淡。 直到秦天筑忽然左右看了看。 “对了,萧凛呢?” 闻人翊端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邵坤脸上的那点缓和也淡了下去。 秦天筑没注意到,仍旧自顾自说道:“我今天出来晃一圈,居然一直没看见他。” “这不正常啊。” 闻人翊垂眼喝了一口水。 “他有事。” 秦天筑点头。 “哦,也对。” 他说完,过了两秒,又皱起眉。 “什么事?不会又进戏剧了吧?” 邵坤抬眼看向闻人翊。 闻人翊神情不变。 “不是。” 秦天筑松了口气。 “那还好。我刚痊愈,暂时不想再听见任何人进戏剧。”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萧凛最近是不是挺忙?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也不怎么一起出现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邵坤看了秦天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秦天筑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点不对。 “怎么了?” 闻人翊淡淡道:“没什么,“他最近在处理一些旧事。” 秦天筑皱眉,“旧事?” 闻人翊语气很平,“嗯。” 秦天筑张了张嘴,最后只“哦”了一声。 气氛刚要沉下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的天呀。” 秦天筑一抬头,就看见面具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他戴着半脸面具,手里还拿着一只小本子,像是刚从哪个投诉现场匆匆赶来。 面具男先看了看秦天筑面前那杯鸡尾酒,顿时语气欣慰。 “不错,有品位。” 秦天筑立刻警惕起来,“我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面具男摆手,他指了指那杯酒。 “这可是我们厅堂最新推出的特色饮品,既有戏剧的层次感,又有演员求生的顽强精神,由鄙人亲自设计。” 秦天筑看了看杯子。 “你直接说它难喝但喝不死不就完了?” 面具男沉默一秒。 “秦先生,你这个宣传角度很质朴。” 闻人翊淡淡道:“也很准确。” 面具男假装没听见。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地和秦天筑讨论起新品口感。 秦天筑一开始还挺有意见,说名字太晦气,颜色太像异常污染物,喝完以后很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长出第三只眼睛。 面具男认真记了两笔,“很好,反馈很具体。” 邵坤坐在旁边,神情越来越复杂。 他以前以为永寂剧团里的人,要么阴冷,要么疯狂,要么高高在上。 现在看来,也可能只是单纯不太正常。 闲聊持续了一会儿。 面具男本来像是真的只是路过,聊够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行,那各位慢慢喝,我先去忙。” 秦天筑抬头:“你还有正事?” 面具男语气真诚。 “当然。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 闻人翊淡淡道:“听起来很感人。” 面具男满意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后,又猛地停住。 面具男抬手拍了一下额头,“等等。” 他慢慢转回来。 “我好像确实是有正事才过来的。” 秦天筑嘴角抽了一下。 面具男重新走回桌边,这一次脸上的轻松明显少了些。 他看了看闻人翊,又看了看邵坤。 “萧凛呢?” 第618章 异常 闻人翊抬眼,“你找他?” 面具男点头,“是他刚才来找过我。” 闻人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邵坤也坐直了些。 秦天筑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没人回答他。 面具男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 “他就是随便问了几句。” 闻人翊道:“问什么?” 面具男看向他。 “问我当初是怎么成为永寂剧团塑州区负责人的。” 闻人翊眸色微沉。 邵坤皱眉。 面具男继续道:“还比如各个区域负责人最初是怎么被选中的,是谁联系他们,又是怎么确认身份和职责。” 秦天筑听得一头雾水。 “这问题听起来像员工入职培训。” 面具男点头。 “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摊了摊手。 “我还以为他对我们剧团的组织架构产生了兴趣。” 闻人翊声音低了些,“你怎么回答的?” 面具男轻咳一声,“我当时没多想,就当闲聊,说了点能说的。” 闻人翊没有说话。 面具男却越想越觉得不对,语气也逐渐收敛。“但他问得太细了。” “塑州区负责人,南靖区负责人,其他区域负责人,他都问了。” 闻人翊的指尖轻轻按住杯壁。 秦天筑终于听出一点不对劲。 “不是,萧凛打听这个干什么?不会想改行了吧。” 面具男看向闻人翊。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来找他。” 他顿了顿。 “准确说,是来看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邵坤脸色有些难看。 秦天筑刚才的轻松也彻底没了。 闻人翊沉默了很久。 久到面具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尽。 “闻人翊。” 面具男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永寂厅堂远处来往的人群。 那里灯光明亮,演员交谈、交易、争吵,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可萧凛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他正在独自追查某个连面具男都隐隐感觉危险的方向。 闻人翊垂下眼,似乎若有所思。 但他抬起头,却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 “也许是…” 闻人翊声音低沉,让这几人不禁探头向前。 “也许他想顶替你的职务了。” 面具男身躯一震,瞳孔几乎颤了几下,“wtf,有这种事?就这破工作他也要抢?” 话刚说出口,面具男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瞄了周围几眼,“害,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旁边的秦天筑和邵坤均是一脸懵逼。 闻人翊则轻笑两声,“你别担心,我觉得你非常认真负责,萧凛不会真的把你顶替掉的。” 面具男撇了撇嘴,缓缓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没错,我应该自信一些,好歹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岂能这么容易地下岗。” “下次见到萧凛告诉他,不要妄图抢我的工作。” 说完这些,面具男便迈着嚣张的步伐渐行渐远。 【几天后的晚上】 夜色比上次更深,街边下过一场短雨,路面还泛着潮湿的光。fox酒吧黑色招牌上的狐狸图案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 酒吧里客人不多。几桌客人散在不同角落,说话声压得很轻,杯壁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 萧凛仍旧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衬得肩线越发清瘦而锋利。桌上放着一杯酒,冰块已经融了大半,他却没怎么动。 他的神情很平静。 悲伤已经不再外露。它像一块冰,嵌在更深的地方。 有人靠近这张桌子。 脚步声不重,却很稳。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用指尖轻轻转着酒杯,语气淡淡道:“你迟…”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眼。 下一秒,萧凛的瞳孔骤然一缩。 站在桌边的人竟是零号。 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眉骨较突,下脸宽厚,短胡子修理得很整齐。酒吧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那种老电影里英国绅士般的轮廓显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危险。 萧凛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他只失态了不到一秒。 很快,他便把那点惊愕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平静。 他垂眼看着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桌边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远处的音乐仍在继续,吧台旁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可这些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另一层玻璃外。 萧凛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借口。 路过。 喝酒。 见朋友。 调查e的痕迹。 每一个都能说。 但每一个都不是完全合理。 零号不是解未央。 他不会因为一句含糊其辞的话就轻易相信。 萧凛抬起眼,正准备先开口占住主动,零号却已经低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萧凛沉默了一瞬。 零号的语气很沉。 “来这里卧底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萧凛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原本绷紧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开了半寸。 他明白了。 零号误会了。 萧凛垂下眼,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遮住了脸上那点极轻的变化。 “我只是来看看。” 零号皱眉。 “萧凛,看和查是两回事。” “这里和e有关。” “你如果还没决定加入监视者,就不要擅自介入监视者的行动。” 萧凛放下酒杯,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你又在亲自执行工作?” 零号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萧凛没有继续追问。 零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又往酒吧另一侧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停留得很短,却明显不是普通客人会有的观察方式。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萧凛。 “我还有任务,先不跟你聊。” 萧凛点头。 零号转身离开前,又停了一瞬。 “还有。” 萧凛抬眼。 零号沉声道:“不要一个人接触e。”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等萧凛回答,便径直走向吧台另一侧。 那边有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刚刚起身,零号自然地错身而过,很快隐入酒吧昏暗的人影里。 萧凛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直到零号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第619章 新情报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差点被撞破。 下一次未必。 萧凛低头看着杯中融化的冰,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几分钟后,聂清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鼻梁上仍旧架着那副黑色半框眼镜。走到桌边时,他先扫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萧凛。 “你看起来有点惊慌。” 聂清坐到对面,语气冷淡,“像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临场应变。” 萧凛看着他。 “你迟到了。” “我有事。” “我也有事。” 聂清没有接这句无意义的争执,只是抬手叫了一杯水。 萧凛看着他,“灰烬今天怎么没来?” 聂清道:“他不是你的陪聊。” 萧凛道:“他比你好聊。” 聂清抬眼,“我们不是为了聊天。” 萧凛靠回椅背。 服务生把水放下后离开。 聂清没有碰杯子,只看着萧凛。 “说吧,这几天查到了什么。” 萧凛没有立刻开口。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重新整理所有信息。 “第一,男性。” 聂清目光微动。 “继续。” 萧凛道:“身材高大,声音低沉,行动速度很快。零号曾经在现实里见过他一次,对方当时遮住了脸,但身高应当比我还高一点。” 聂清终于端起水杯,却没有喝。 萧凛看了他一眼。 萧凛继续道:“第二,年龄不会太小。至少三十岁以上。” 聂清道:“依据?” “面具男那边套出来的。” 萧凛语气平静。 “几个区域负责人的任命时间不一样,但最早那批被团长直接接触的人,对团长的描述并不像年轻人。” “当然,这只是判断。” 聂清微微点头。 萧凛道:“第三,至少五六年前,他就已经在塑州市区活跃。” “同样来自面具男?” “嗯。” 萧凛道:“塑州区负责人的设立时间,比很多区域都早。面具男虽然嘴碎,但有些流程记得很清楚。” 聂清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第四呢?” 萧凛垂眼看着酒杯。 “第四,他几乎没有在永寂厅堂内和普通演员直接接触过。” 聂清抬眼。 萧凛道:“这点也是从面具男那里判断出来的。” “各区负责人里,有些人见过转达命令的管理层,有些人只收到过信件或物品。” “但真正见过团长的人很少。” “即使见过,也基本是在现实里。” 聂清沉默下来。 萧凛看着他:“所以你们e之前从厅堂里查不到人,不是完全没道理。” 聂清没有反驳。 片刻后,聂清才道:“男性,高大,三十岁以上,至少五六年前在塑州活动,极少在永寂厅堂公开接触演员。” 他把这些信息重复了一遍,随后微微点头。 “有价值。” 萧凛挑眉。 聂清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但非常有限。” 萧凛:“……” 聂清淡淡道:“范围还是大的离谱” 萧凛低笑了一声。 “你们e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时候,口气倒是挺大。” 聂清道:“正因为我们没有线索,才需要你提供更有效的信息。” 萧凛看着他。 “我几天查出四条,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出一句‘他在塑州’。” 聂清平静道:“所以你目前略有贡献。” 萧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略有?” 聂清推了推眼镜。 “以任务目标的危险程度来看,是略有。” 萧凛盯着他看了几秒。 “聂清,你以前在法院工作,也这么说话?” 聂清道:“我以前在法院时,面对的人很少会反驳我。” 萧凛冷笑。 “那是因为他们不能掀桌。” 聂清看了一眼桌子。 “你最好也别。” “这家店桌椅很贵。” 萧凛一顿。 他忽然想起灰烬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e内部培训还教这个?” 聂清淡淡道:“灰烬说你可能会这么做。” 萧凛:“……” 他重新靠回椅背,懒得继续和聂清争这点无聊的问题。 聂清也没有继续嘲讽。 他垂眼看着桌面,似乎正在将萧凛带来的信息和已有资料进行比对。 过了片刻,他道:“零号那边,你怎么接触的?” 萧凛看了他一眼,“这属于我的渠道。” 聂清沉默一秒,“无所谓。” 萧凛倒有些意外。 聂清道:“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效,来源暂时可以保留。” 萧凛轻轻笑了一下。 “你今天这么好说话,我反而不放心。” 聂清面无表情。 “那我可以继续说些不好听的。” “免了。” 聂清终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落回桌面时,他清了清嗓子。 “好了。” 萧凛抬眼。 聂清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现在说今天见你的最重要原因。” 萧凛看着他。 “不是听我汇报?” “不是。” 聂清道:“你的情报只是顺带。” 萧凛眉梢微动。 聂清垂眼喝了一口水。 杯子落回桌面时,他没有立刻开口,反而抬眼看着萧凛。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审视。 萧凛被他看了几秒,眉头微皱。 “你想说什么?” 聂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萧凛,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凛靠回椅背。 “聂清,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制造悬念,我建议你换个职业。” 聂清淡淡道:“看来你确实不知道。” 萧凛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敲,“知道什么?” 聂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永寂剧团最近发了一则公告。” 萧凛眼神微动,“什么公告?” 聂清道:“从今年开始,永寂剧团会每年挑选一个省份举办特殊活动。” “省内,每个城市分区都会设立一场特殊戏剧。” “戏剧危险性远高于普通剧本,但通过后获得的血塔罗数量,是正常情况下的双倍。” 萧凛没有急着说话。 聂清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每个分区最终得分最高的人,将获得参加晚宴的资格。” 萧凛抬眼。 聂清一字一句道:“团长举办的晚宴。” 桌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爵士乐从远处传来,低柔,缓慢,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第620章 重大活动 萧凛看着聂清。 “团长会亲自出场?” 聂清点头,“公告里是这么写的。” 萧凛沉默下来。 他没有露出兴奋。 甚至没有立刻追问细节。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机会来了,而是太巧了。 他刚刚开始追查渡鸦。 e刚刚让他寻找永寂剧团团长的现实身份。 他这几天才从零号、面具男那里试探出一点零碎线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永寂剧团公开抛出一个能见到团长的机会。 至少不能轻易当成巧合。 萧凛低声道:“今年选的是哪里?” 聂清看着他,“茳塑省。” 萧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塑州就在茳塑省。 而渡鸦的活动范围,也在塑州。 这些线索像几根线,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拢到一起。 萧凛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聂清没有催他。 过了片刻,萧凛才缓缓开口,“我刚在找他,他就主动给了一个能见他的机会。” 他低低笑了一声,“聂清,你觉得这正常吗?” 聂清推了推眼镜,“我不认为正常。” 萧凛挑眉,“难得,你居然同意我。” “因为这件事确实蹊跷。”,聂清语气平静。 “永寂剧团不会无缘无故提高奖励。” “双倍血塔罗足以吸引大量高水平演员参加。” “而得分最高者参加晚宴,看似是奖励,实际也可能是筛选。” 萧凛眼神微冷。 “筛选什么?” 聂清看着他。 “筛选能在高危险戏剧中活下来,又足够引人注意的人。” 萧凛低声道:“他在钓人。” 聂清道:“很可能。” 萧凛道:“为了找什么人呢…?” 聂清沉默片刻,“总之是所有想找他的人。” 这句话落下后,二人同时安静下来。 萧凛垂眼看着桌面。 现在,那个所谓的团长像是真的准备出现了。 可萧凛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恰恰相反,他只觉得那只藏在永寂剧团最深处的渡鸦,终于从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聂清看着萧凛的反应,淡淡道:“你在想什么?” 萧凛道:“我在想,如果这是陷阱,里面会埋多少刀。” 聂清道:“很多。” 萧凛抬眼:“你倒是坦诚,没有隐瞒的必要。” 聂清道:“这件事风险极高。” “但即便有猫腻,它依旧是目前最重要的契机。” 萧凛没有否认。 这是阳谋。 摆在他面前的阳谋。 他明知道这场特殊戏剧危险,明知道所谓晚宴未必是真的见面机会,明知道永寂剧团可能早就设好了局。 可只要团长会出场这一点有半分可能,他就不能视而不见。 聂清继续道:“不过,好在你还有有一个天然理由。” 萧凛看向他,“什么?” “双倍血塔罗。”,聂清语气冷静。 “你完全可以装作是冲着奖励参加活动。” “以你的实力和经历,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萧凛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还挺会替我找借口。” 聂清道:“因为你现在确实需要借口。” 萧凛没有反驳。 他在永寂厅堂内已经打听了太多关于团长和区域负责人的事。 如果接下来又直接盯上晚宴,太容易引人怀疑。 但如果他以冲击特殊戏剧、获取双倍血塔罗为目的,一切就合理得多。 萧凛低声道:“还有其他事项吗?” 聂清道:“一周后举办。至于其他的…目前只知道大概内容。” “具体剧本、参演人数还没有完全公布。” “但今年确定是在茳塑省举办。” 萧凛问:“塑州区确定会有?” 聂清点头,“这话说的,好歹我们也算是茳塑省的重要城市…” 萧凛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公告在哪里能看?” 聂清道:“永寂厅堂内很快会公开。” “e提前截到了消息。” 萧凛眉头微动。 “提前?” 聂清没有解释来源。 “总之,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 萧凛看着杯中酒液。 聂清低声道:“你会参加。” 这不是疑问句。 萧凛抬眼看他,“你这么确定?” 聂清道:“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萧凛沉默片刻,笑了笑,“确实。” 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我会参加。” 聂清看着他,眼神深了些。 “那就记住,你的目标不是赢一场戏剧。” 萧凛道:“我知道。” “你的目标,是借这场戏剧靠近晚宴。” 聂清顿了顿,“以及活着出来。” 萧凛抬眼看他,像是有些意外。 聂清神情依旧冷淡,“别误会,你如果死在戏剧里,e会损失一个目前还算有用的线人。” 萧凛低笑了一声。 “你关心人的方式很难听。” 聂清淡淡道:“我不是在关心你。” “你最好不是。”萧凛重新靠回椅背,眼底却已经没有多少笑意。 萧凛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空杯,忽然道:“还有一个问题。” 聂清抬眼。 “说。” 萧凛看着他,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e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清沉默片刻。 他似乎没想到萧凛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低低流淌,窗外雨后的街灯泛着冷光。 过了几秒,聂清才开口。 “exeunt。” 萧凛眼神微动,抬眸看着他。 “啥意思?” 聂清:“……” “你们不用学英语吗?” 萧凛无奈耸耸肩,“当然会,但这听起来是个有些生僻的词。” “那你自己回去查查吧。” 第二天,永寂厅堂的告示板前,难得挤满了人。 面具男抱着一大沓暗红色传单,正一张接一张往告示板上贴。传单边缘印着金色花纹,正中央写着几行醒目的字。 【茳塑省特殊戏剧活动即将开启】 【通过特殊戏剧后,血塔罗奖励翻倍】 【各分区最终得分最高者,将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面具男贴完一张,又从怀里抽出一张,声音洪亮得像在促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永寂剧团年度特别活动,茳塑省限定开启!” “高风险,高回报,双倍血塔罗,错过今年还要等明年!” 有人在人群里骂道:“你这语气怎么像商场打折?” 第621章 给亡命徒的请帖 面具男回头,十分真诚地说道:“你就说有没有吸引力吧。”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们这个比商场打折刺激一点。。”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面具男想了想,严谨地补了一句:“通常。” 短暂的沉默后,告示板前很快再次吵了起来。 不少演员的视线都牢牢钉在“双倍血塔罗”几个字上。 对永寂厅堂里的演员来说,血塔罗就是活下去的筹码,也是接近最初愿望的唯一道路。普通戏剧里拼死拼活才能拿到的东西,如今被翻了一倍,足够让很多人暂时忽略背后的危险。 “反正进哪场戏剧不是玩命?既然都要玩命,当然选奖励高的。” “你说得轻巧。什么时候白送过东西?奖励越高,里面死人的东西越多。” “可双倍血塔罗啊。普通演员想多拿一张都难,这次要是能活着出来,至少少拼好几场。” “你也知道前提是活着出来。” 人群中有人兴奋,也有人冷眼旁观。 还有少数演员并没有盯着血塔罗,而是望着传单最下方那行字。 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这几个字比双倍奖励更轻,却也更让人不安。 “团长真的会出场?” “公告都这么写了,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永寂剧团的团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见了?这听起来不像奖励,倒像是专门设出来的局。” “就算是局,也会有人去。双倍血塔罗加团长晚宴,谁忍得住?” 面具男站在旁边,一边贴传单,一边不忘补充。 “各位不用太紧张,永寂剧团一向重视演员体验。就算真是鸿门宴,我们也会尽量保证宴会规格。” 有人忍不住道:“wtf?重点是宴会规格吗?” 面具男思考片刻。 “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用餐环节。” 下一秒,一个空杯子险些砸到他身上。 面具男非常熟练地侧身避开,继续把最后几张传单贴满告示板。 告示板侧后方,两个安静的人正默默围观。 站在前面的顾临渊穿着深色衣服,神情冷淡,像是周围所有议论都和他无关。他早已失去为了奖励主动进入戏剧的兴趣。 许望舒则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亮,不像被奖励冲昏头脑,倒像是终于看见了一道足够复杂的谜题。 “红纸金字,像一封寄给亡命徒的请帖。” 许望舒轻声说道。 “是饵,亦是钩。至于钓上来的是鱼,还是想抓鱼的人,就不好说了。”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正常一些说话。” 许望舒笑了笑。 “我觉得这已经很正常了。” 顾临渊道:“你对正常的理解一直有偏差。” 许望舒并不介意,只是重新看向告示板。 “我不太在意所谓高危。永寂剧团要是突然办一场安全活动,那才更值得害怕。” 顾临渊淡淡道:“你关注的是这场活动的目的。” “是。”许望舒点头。 “这个活动出现得很巧。奖励足够诱人,宣传也足够高调,还把团长晚宴摆到了明面上。” “永寂剧团以前很少把团长推到这么显眼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 “像是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锣。所有想找声音源头的人,都会忍不住抬头。” 顾临渊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看着告示板上的传单,声音很沉。 “所以这不是普通活动,更像是一次筛选。” 许望舒侧头看他。 “筛选演员?” “筛选能在高危戏剧里活下来的人,也可能筛选那些真正对团长感兴趣的人。” 顾临渊说得很平静,“愿意为了双倍血塔罗进去的人很多,但愿意为了晚宴进去的人,目的不会太单纯。” 许望舒眼底的兴趣更明显了些。 “那你不打算参加?” “毫无兴趣。”顾临渊回答得很快,“我对双倍血塔罗没有兴趣,对团长晚宴也没有到必须亲自赴约的程度。” 许望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对。你现在确实不像会为了奖励重新进入高危戏剧的人。” 顾临渊看向他,“但你可以参加。” 许望舒一怔。 “我?” 顾临渊道:“你需要更危险的戏剧来锻炼判断能力。” 许望舒眨了眨眼。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把人推到狼窝门口,然后说你可以锻炼奔跑能力。” 顾临渊神情没有变化,“很恰当的比喻。” 许望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重新望向告示板。 厅堂里依旧吵闹。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报名方式,有人还在评估风险,有人嘴上骂永寂剧团疯了,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双倍血塔罗”几个字。 许望舒轻声道:“你觉得我该去?” 顾临渊道:“你应该自己决定。但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认为这场戏剧适合你。” 许望舒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这评价倒是比传单诱人。” 顾临渊道:“我不是在劝你送死。” “我知道。” 许望舒抬头,看着传单上那行暗红色的大字。 许望舒的目光落在“团长晚宴”四个字上,眼底渐渐浮出一点清醒的锋芒。 “那我就去看看。”他声音很轻,“看看这场新活动,到底是在请人赴宴,还是在请人入局。” 许望舒刚说完,告示板前的面具男便清了清嗓子。 他像终于等到了最适合发挥的时刻,抬手敲了敲旁边的告示板。 “各位演员请注意,关于茳塑省特殊戏剧活动,塑州分区的参与要求已经确认。” 人群的声音稍微低了些。 面具男展开一张新的传单,语气顿时变得格外郑重。 “塑州分区本次特殊戏剧,将选择十二名演员参与。” “报名演员原则上必须拥有十张以上血塔罗。”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 “十张以上?那普通演员根本没机会啊。” “废话,这种高危戏剧本来就不是给新人送死用的。” 面具男像是听见了这句话,立刻抬起手。 “当然,永寂剧团一向尊重人才。” “若演员拥有经审核确认的过人能力,即使血塔罗数量不足,也可申请特批加入。” 第622章 申请 有人冷笑:“说得好听,进去以后死得更快。” 面具男微笑道:“所以我们也准备了非常贴心的配套服务。” 顾临渊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许望舒则像是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正常东西,眼底浮出一点兴趣。 面具男继续道:“本次特殊戏剧将于六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正式开启。” “所有愿意参加的演员,需提交报名表一份。”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加洪亮。 “以及遗言一份。” 整个告示板前安静了一瞬。 随后,议论声几乎炸开。 “6” “丧葬一条龙?” “我就说奖励越高越不对劲!连遗言都提前收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你们死亡率高吗?” 面具男连忙抬手压了压。 “各位不要误会。” “遗言只是风险预案,不代表永寂剧团认为各位一定会死。” 有人骂道:“你这话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面具男认真想了想。 “请各位放心,若遗言未被启用,我们会在戏剧结束后原封退还。” 骂声更大了。 许望舒看着人群里差点飞过去的第二个杯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死人开不了口,遗言至少能替死人留下几句合规的话。”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说话正常了一些。” 许望舒笑道:“这算夸奖吗?” “勉强算。” 顾临渊望着告示板前越发拥挤的人群,忽然道:“我刚进入永寂厅堂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活动。” 许望舒侧头看他。 顾临渊声音很沉。 “那时候的戏剧更简单,也更粗糙。没有传单,没有分区宣传,也没有人站在告示板前吆喝。” 他停顿了一下。 “新时代的永寂剧团,倒是比我当年热闹得多。” 二人没有继续留在告示板前。 顾临渊本就不喜欢拥挤,许望舒也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两人沿着人群外侧离开时,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迎面走来。 对方似乎也在想事,脚步很快。 许望舒往旁边让了半步,却仍旧和那人肩膀擦了一下。 那人停住。 许望舒抬眼看清对方,微微一怔。 “萧凛?” 顾临渊也看了过去。 萧凛穿着黑色外套,脸色比前些日子更苍白一些,眼底的疲惫没有完全褪去。 顾临渊看着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变了不少。” 萧凛抬眼,笑了一下,“是吗?” 那笑很淡,几乎只是礼貌性地动了动唇角。 许望舒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萧凛没有停在这个话题上。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向远处仍旧热闹的告示板,“那边怎么这么吵?” 许望舒道:“永寂剧团出了新活动。” 萧凛眉梢微动。 “新活动?” 许望舒点头。 “茳塑省特殊戏剧,塑州分区十二个名额。血塔罗奖励翻倍,分区最高得分者还能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味深长,“参赛者要提交报名表一份,遗言一份。六天后中午十二点开始。” 萧凛像是刚听到这些,沉默了几秒。 “我这辈子还没尝试写过遗言呢。” 许望舒看着他,“重点是这个?” 萧凛耸耸肩,望向顾临渊,“您一定是没什么兴趣的了。” 顾临渊微微点头,“你也算了解我了。” 他默默望向许望舒,“这位诗人同志,您的师父一定又以锻炼为由忽悠你参加。” 许望舒苦笑一下,默默肯定了萧凛的说法。 “那你呢。”顾临渊简短地问道。 萧凛停顿片刻,才道:“我还没想好。” 许望舒笑了一下,“按理来说,你会果断选择加入的。” 萧凛故作不解地挠头,“奖励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吸引人。” “你是指双倍血塔罗还是晚宴呢。”顾临渊微微摊手。 “前一个还算有价值。”萧凛撇撇嘴,“至于后一个…到底什么人会感兴趣,难道他们会提供一人一罐的鱼子酱吗。” “如果他们会用查拉皮塔辣椒做菜的话,说不定师父会愿意参加。”许望舒咯咯笑着说道,“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辣椒品种。” 萧凛听着二人一来一回,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但那点笑很快就散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你们最近见过闻人翊吗?” 许望舒的目光顿时一变。 顾临渊也抬眼看他。 萧凛问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些太突兀。 许望舒慢慢道:“你在找闻人翊?” 萧凛道:“嗯。” 许望舒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两个不是经常一起行动吗?” 顾临渊淡淡补了一句:“至少在大部分人眼里,是这样。” 萧凛沉默一瞬。 “前几天有点忙。” 许望舒看着他:“忙到一直没去找闻人翊?” 萧凛没有回答得太具体。 “差不多。” 许望舒轻轻“哦”了一声。 这一声拖得很短,却意味很长。 萧凛皱眉。 “你这是什么反应?” 许望舒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永寂厅堂里最稳定的组合突然断开连接,多少有点值得记录。” 顾临渊看向萧凛,“闻人翊这几天出现过。” 萧凛眼神微动。 顾临渊继续道:“我没有和他细聊,但他的状态也不算好。” 这句话让萧凛安静了片刻。 许望舒没有继续打趣。 他虽然喜欢说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却并非看不懂气氛。 过了一会儿,萧凛低声道:“我知道了。” 顾临渊问:“你不直接去找他?” 萧凛抬眼看向远处。 告示板前的喧闹仍在继续,面具男还在解释遗言格式是否可以写诗,以及如果演员没有亲属,遗言是否能指定给厅堂酒吧抵扣欠账。 萧凛收回视线。 “会去的。” 许望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你最好快一点。” 萧凛看向他。 许望舒道:“有些人等得久了,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却会把门一层层关上。” 他停顿片刻,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略带古怪的轻缓。 “等你终于想敲门时,可能会发现门还在,只是屋里的人已经把灯熄了。” 第623章 离去 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顾临渊皱了皱眉,“一如既往的欠揍。” 许望舒道:“我说话已经很正常了。” 萧凛垂下眼。 片刻后,他轻声道:“多谢。” 许望舒摆了摆手,“谈不上。” 说完,他便和顾临渊一起离开了走廊。 萧凛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 远处的告示板前,人群仍旧拥挤。 传单上的暗红色字迹在灯下格外刺眼。 萧凛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永寂厅堂另一侧走去。 【夜晚,塑州火车站广场】 “我今天在售票处前站了半小时。” “你去那找了个站岗的兼职?” “……” 邵坤看着萧凛,神情很认真,“别闹了。我在等售票员上班,但发现好像根本就没人管我。” 萧凛沉默片刻,“手机上买票只需要点点手指头就行。” 邵坤皱眉道:“我只是觉得不需要纸质票的感觉很奇怪。” 他顿了顿,又补充:“刚才还有个小孩拿手机对着空气说话,让什么豆的包子帮他改作文。” 萧凛低低笑了一声,“时代发展得确实快。” 邵坤抬头看着火车站内巨大的电子屏。 “我以前觉得出去执行几年任务,再回来最多就是街上多几栋楼,车多一点,人穿得新潮一点。” “现在倒好。” “我像从山里出来的。” 萧凛道:“你适应得已经很快了。” 邵坤看他一眼。 “快吗?” “至少你已经能自己买票。”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是夸。” 邵坤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夜晚的塑州火车站广场依旧人来人往。 出租车停靠区排着长队,拖着行李箱的人从出站口陆续涌出。广场地面被灯光照得发白,远处高架桥上车辆穿行,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线。 邵坤站在广场边缘,身旁放着一个很简单的黑色行李包。 那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新手机,一些证件,还有闻人翊前几天替他准备的现金和必要资料。 萧凛看了一眼那个行李包。 “比我想的轻。” 邵坤低头看了看。 “刚回来,没什么可带的。” 他说完,沉默了一下。 “说起来,这几天闻人翊帮了我不少。” 萧凛的目光微微一顿。 邵坤没有察觉,继续道:“身份证明、住处、手机、银行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实常识,基本都是他教的。” “他这个人看着有些冰冷感,做事倒很细。” 萧凛低声道:“他一直这样。” 邵坤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了解。” 萧凛没有接这句调侃,只问:“他今天去哪了?” 邵坤一怔,“你不知道?” 萧凛看向他,“很久没见过了…” 邵坤想了想。 “昨天下午之后我也没见过他。”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已经见过面了。” 萧凛皱了皱眉。 邵坤这才察觉到一点不对,“怎么,闹矛盾了?” 萧凛道:“没有。而且你这说法有点奇怪…” 邵坤明显不信。 “你们这种关系,说没有,通常就是有。” 萧凛看他,“哪种关系?” 邵坤面不改色。 “我还没想好怎么形容。” 萧凛:“……” 邵坤看着他,语气难得带了点调侃,“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像出来找人又不好意思承认。” 萧凛移开视线。 “我只是顺路送你。” “嗯。” 邵坤点头,“顺路送我到火车站,再顺路问闻人翊在哪。” 萧凛沉默片刻。 “你回来之后,适应现实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 邵坤淡淡道:“别转移话题。” 萧凛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比这几天的大多数表情都真实一些。 邵坤看见后,眼神稍微缓和了些。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行李包的肩带。 萧凛问:“之后打算怎么办?” 邵坤看向车站入口,“先回家乡看看。” 萧凛沉默了一下。 “看父母?” “嗯。”邵坤的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认出我。” 广场广播响起,提醒某趟列车开始检票。 人群往进站口移动,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连续的轻响。 萧凛看着邵坤,“你现在已经和塑州市永寂厅堂绑定。” “我知道,逃不掉。”他说得很平静,“既然逃不了,那就先把现实里的事处理清楚。” 他抬头看向夜色里的车站大楼,“总不能活着出来了,却连家都不敢回。” 萧凛低声道:“小心一点。” 邵坤点头,“会的。” 萧凛又道:“理由提前想好。” “一个已经被认定牺牲或者失踪很多年的人突然回来,不是简单一句误会能解释清楚的。” 邵坤看他。 萧凛道:“别把永寂厅堂和剧中世界说出去。” “我没那么傻。”邵坤顿了顿,又道:“至于理由,我再考虑考虑。” 萧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需要帮忙就联系我。” 邵坤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忽然又看了萧凛一眼。 “你呢?” 萧凛道:“什么?” “你要小心的事,比我多。” 邵坤的声音沉下来,“萧凛,你这几天看起来…显然不太正常。” 萧凛没有回答。 邵坤也没有逼问。 他们曾经是战友。 有些话不用问到底,也知道对方心里有事。 邵坤背起行李包,朝进站口方向偏了偏头。 “行了,我该进去了。” 萧凛道:“路上注意安全。” 邵坤摆了摆手,“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 他看着萧凛,语气又恢复了一点平常的冷硬。 “快去找人吧。” 萧凛笑了一下。 邵坤看着他这点笑意,停顿片刻,“萧凛。” “嗯?” “没人会责怪你。” 萧凛的笑意淡了下去。 邵坤没有再多说,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邵坤转身走向进站口。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流里。 邵坤的身形依旧挺直。 即便穿着普通外套,背着简单行李包,也仍旧和周围旅客不太一样。 这是他带回来的唯一一个人。 第624章 失踪 十个战友。 最后只剩邵坤还能站在现实的夜风里,拖着行李,买票回家。 萧凛胸口忽然沉得厉害。 他想起墓园里那一排安静的名字,又想起工坊崩塌前那些破碎的人影。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呼出一口气。 夜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一点尘土和车站门口残留的热气。 萧凛收回目光,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他看着通讯录里闻人翊的名字,指尖停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一声接着一声,机械而空洞地传进萧凛耳朵里。 直到最后,手机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萧凛站在火车站广场外,夜风吹过他的外套下摆。他没有立刻挂断,直到提示音重复第二遍,才慢慢放下手机。 屏幕上,通话记录里已经排满了闻人翊的名字。 一次,两次,五次,十几次。 萧凛低头看着那些记录,指节一点点收紧。 “闻人翊。” 他低声道:“你最好只是手机没电。”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多少可信度。 闻人翊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 萧凛转身走向停车场。 火车站外仍旧人声嘈杂,车灯一排排从广场边缘滑过。可那些声音落在他耳中,已经变得很远。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 导航没有必要开。 闻人翊的诊室,他去过太多次。 车子穿过夜色里的塑州。 高架桥上的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路边店铺逐渐减少,街道也变得安静下来。 等萧凛把车停在诊所门前时,四周已经几乎没有行人。 诊所大门上方,浅灰色的金属门牌仍旧挂在那里。 “内外科诊疗”五个字在黑夜里泛着幽白的光。 玻璃窗被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完全遮住,里面透不出一点光。周围几家店铺还亮着暖黄灯光,唯独这间诊所像从夜色里切出来的一块冷影。 萧凛下车后,没有马上进去。 他站在门前,先拨了一次电话。 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他挂断,抬手推门。 门没有锁。 只是轻轻一推,便向内敞开。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像诊室深处有个看不见的冰窖。 萧凛皱了皱眉。 “闻人翊?”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狭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回应。 萧凛走进去。 脚步落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却被寂静放大了许多。 就在他经过一张治疗台时,黑影忽然从旁边窜出。 萧凛几乎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黑影擦着他的裤脚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猫叫。 “喵。” 萧凛动作停住。 一只黑猫站在几步外,尾巴高高竖着,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盯着他。 萧凛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皱眉。 “你吓人倒挺有天赋。” 黑猫歪头看他。 萧凛盯着它看了几秒,终于想起来。 这是童灿带来的那只猫。 脑部受伤,醒来后记忆混乱,性情暴躁,连童灿自己都差点被抓过好几次。 至于萧凛。 这只猫以前看他一眼都嫌多。 更别提靠近。 萧凛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不招你。” 黑猫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炸毛。 它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过来。 萧凛一顿。 黑猫走到他脚边,先嗅了嗅他的裤脚,又抬头看他。 随后,它竟然主动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鞋面。 萧凛低头看着它,神情难得有些复杂。 “你这是又失忆了一次?”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裤腿。 萧凛犹豫片刻,慢慢蹲下。 他伸出手,先停在半空,没有立刻碰它。 黑猫抬起头,主动把额头送到他掌心下方。 萧凛指尖落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柔软,温热的触感。 在这间过分冰冷寂静的诊室里,反而让人心里更不安。 黑猫眯了眯眼,低低叫了一声。 萧凛摸了它两下,便站起身。 “闻人翊呢?” 黑猫仰头看他,疑惑地歪着头。 “想必你也没法告诉我”。 他越过治疗台,继续往诊室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冷。 原本摆放动物笼子的地方已经空了。 几个笼门敞开着,里面的垫子还在,却没有任何动物。水碗有些是空的,有些还剩半碗水,表面落了一层细小灰尘。 药柜关着。 手术台收拾得很干净。 似乎已经许久没人来过这里。 萧凛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闻人翊的电话。 铃声没有从诊室里响起。 无人接听。 萧凛挂断,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快速检查了休息室、药品间、手术间,又推开最里面那扇窄门。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没有挣扎痕迹。 也没有明显血迹。 可正因为太干净,才显得不对。 闻人翊不是会突然抛下所有动物离开的人。 更不会在失联前,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萧凛站在手术间门口,呼吸一点点压低。 这几天,他显然冷落了对方,他以为闻人翊只是在等待自己恢复正常,只是在等他主动回头。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闻人翊不是不接电话。 而是发生了什么事…接不了呢? 萧凛眼神骤然冷下去。 他转身离开诊室。 黑猫一直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萧凛穿过门厅,推门回到夜色里。 门外的空气比诊室暖一些,却仍旧带着冬夜的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幽白色门牌挂在黑暗里,像一块冷冰冰的墓碑。 萧凛没有再进去。 他必须先找到闻人翊。 刚拉开车门,那只黑猫便“嗖”地一下窜了上去。 它动作很快,直接跳到副驾驶座上,稳稳坐下。 萧凛站在车门外,和它对视了两秒。 黑猫抬着头,绿眼睛在车内昏暗光线里亮得像两点小火。 “你还挺自觉。” 萧凛说道。 黑猫低低叫了一声。 萧凛原本想把它抱下去。 可手刚伸出去,黑猫就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背。 第625章 黑猫 萧凛动作停住。 他以前很少被动物亲近。 尤其是猫。 大多数猫看见他,不是嫌弃,就是警惕。 这只曾经最讨厌他的黑猫,如今却像认定了他一样,安静坐在副驾驶上,不肯下去。 萧凛沉默片刻,最后关上车门。 “行吧。” 他绕到驾驶座坐下。 “反正你也没人照顾。” 黑猫蜷在副驾驶座上,尾巴轻轻搭在爪子上。 萧凛启动车子。 车灯划开诊所门前的黑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块幽白色门牌,握紧方向盘,驱车离开。 【两天后,永寂厅堂】 萧凛灌下了一整杯莫吉托。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把空杯放回桌面时,指节还抵着玻璃杯口,整个人像是刚从某条漫长而潮湿的路里走出来,靠进沙发后才终于喘了一口气。 秦天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盘小吃。 他原本正打算往嘴里塞一块炸物,看见萧凛这副样子,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不是。” 秦天筑看了看空杯,又看了看萧凛。 “你这喝法有点…” 萧凛没有接话。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哑。 “我找了他两天。” 秦天筑夹着炸物的筷子慢慢放下,“谁?…噢噢,知道了。” 萧凛点头。 “电话没人接,诊室没人,住处没人。” “我去过他可能去的地方,问过永寂厅堂里最近见过他的人,也查过现实里能查的路口和监控。” 萧凛继续道:“连面具男都找不到。” 秦天筑一愣,“那小子也不见了?” “嗯。” 萧凛抬眼,眸色很沉。 “他能监测塑州分区内演员的位置。只要找到他,那事情就方便了。” “可他也像蒸发了一样。” 秦天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嘴碎归嘴碎,但不代表听不出事情严重。 秦天筑沉默几秒,试探着问:“你确定闻人翊不是自己去了什么地方?” 萧凛道:“如果只是他自己离开,他至少会处理好诊室。” 秦天筑想起闻人翊那间阴森森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诊室,点了点头。 “这倒是。” 萧凛低声道:“里面的动物都不见了。” 秦天筑刚要说话,视线忽然落到萧凛腿上。 一只黑猫正趴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毛色在厅堂灯光下泛出一点柔亮的光,尾巴轻轻搭在萧凛膝侧,姿态安静得像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秦天筑盯着它看了半天。 “也不算都不见了。”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黑猫。 黑猫闭着眼,似乎懒得理会二人的对话。 萧凛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没有躲,反而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秦天筑看得啧啧称奇。 “这猫居然亲近你?” 萧凛抬眼。 “什么意思?” 秦天筑很诚恳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挺罕见。听说…猫这种生物一般都很有眼色,不太会主动靠近危险人物。” 萧凛没心情跟他贫。 “它是童灿之前带到闻人翊诊室的一只,脑部受伤” “脑子有问题的?” 秦天筑脱口而出。 萧凛看了他一眼。 秦天筑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它受过脑伤,不是说它脑子不好。动物也有尊严,秦某人一向尊重生命。” 黑猫睁开眼,冷冷看了秦天筑一下。 秦天筑顿时坐直,“你看,它好像听懂了。” 萧凛没理会他的紧张,低声道:“它以前很暴躁,也不喜欢我。” “现在倒是挺乖。” 秦天筑看着黑猫,又看了看萧凛,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 一个找人找到快要失控的萧凛。 一只忽然性情大变的黑猫。 一间空了的诊室。 再加上一个失踪的闻人翊。 秦天筑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拉回能安慰人的方向。 “萧凛,你先别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萧凛抬眼看他。 秦天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闻人翊是什么人?那可是高智力担当。” 萧凛沉默。 秦天筑继续道:“真有人想害他,闻人翊肯定能提前感觉到不对。” “这种人走一步看三步,别人还没动手,他说不定已经把后路、假线索和反制手段都准备好了。” 他说到这里,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说不定他现在不是失踪,是在钓鱼。” “你看,我们这种普通人失踪,那叫出事。” “闻人翊这种人失踪,很可能叫布局。” 萧凛看着他,“你说完了吗?” 秦天筑顿了顿,“还差一句总结。” 萧凛:“……” 秦天筑认真道:“总之,别人失踪要担心本人,闻人翊失踪,我觉得可以顺便担心一下惹到他的人。”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萧凛也许会笑。 但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那只黑猫在自己腿上安静呼吸。 “可他已经失踪很多天了。” 秦天筑的表情也慢慢收敛。 萧凛声音很低。 “如果他真在布局,不会连一点让我知道他安全的方式都不留。” 秦天筑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闻人翊确实不是粗心的人。 如果他有余力留下消息,就不会让萧凛像现在这样到处乱找。 除非他不能。 或者,他不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秦天筑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会不会是他对你彻底失望了,所以故意不让你找到?” 话音刚落,秦天筑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萧凛抬起眼。 那眼神很安静。 秦天筑后背瞬间一凉,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审判。 “我刚才那句话不算。” 萧凛仍旧看着他。 秦天筑连忙低头看向黑猫,强行转移话题。 “这猫叫什么?” 萧凛道:“失忆后的猫,名字或许不重要了。” 秦天筑又看了一眼黑猫。 “那现在呢?” “不知道。” 萧凛伸手顺了顺黑猫背上的毛。 “我叫它,它也不太理。” 秦天筑小心翼翼道:“这不是猫的正常状态吗?” 黑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像是认可这句话。 秦天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至少它愿意跟着你。” 萧凛没有说话。 第626章 遗书 黑猫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抬起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秦天筑看着这一幕,忽然把那句“动物有时候比人敏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又把气氛弄得更糟。 于是秦天筑端起桌上的饮料,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 “要不这样。” “你先别一个人乱找。” “咱们把其他高智商人群也叫上,比如顾临渊,他一个无业游民,天天吃饱了没事干,不如让他帮帮忙。” “闻人翊那么聪明,他肯定不会轻易出事。” “但你现在这个状态,一个人找下去,我怕你先出事。” 萧凛抚摸黑猫的动作停了一下。 萧凛看着秦天筑,很久没有说话。 秦天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 “你别这么看我。” 他咳了一声。 “我刚才那几句虽然听着不像正经人说的话,但道理应该还凑合。” 萧凛垂下眼,手指轻轻顺过黑猫背上的毛。 黑猫趴在他腿上,尾巴慢慢扫过他的膝盖。 过了片刻,萧凛才低声道:“秦天筑。” 秦天筑立刻坐直。 “你说。” 萧凛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谢了。” 秦天筑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插科打诨的话,结果萧凛这么正经地道谢,反倒把他整不会了。 “这话说得。” 秦天筑端起饮料,故作轻松地喝了一口。 “咱们这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主要是心态问题” 说完,瞧见萧凛的神情仍旧没有缓和,心里又开始发愁。 他眼珠一转,决定寻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 “对了,说起这个,我最近发现厅堂里的演员心态越来越不对劲。” 萧凛抬眼。 秦天筑立刻来了精神。 “我这几天出来晃悠,已经看见好几个人在写遗书了。” “一个坐在酒吧角落写,边写边哭。” “一个趴在交易区桌子上写,写完还问旁边的人措辞够不够感人。” “还有一个更离谱,写到一半开始纠结,要不要把欠的钱写进去。” 萧凛沉默片刻,“他挺有责任心。” 秦天筑一拍大腿。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是,他欠的是钱。人都开始琢磨遗书了,还惦记着结账,这说明什么?” 萧凛配合道:“说明永寂厅堂的演员,信用分数很高。” 秦天筑被噎了一下。 “你这个角度比我还刁钻。” 他重新靠回椅背,继续絮叨。 “不过说真的,最近这种情况确实挺吓人。以前大家从戏剧里出来,最多冷静一段时间,现在倒好,一个个开始提前安排身后事。” “我昨天还听见有人研究遗书格式,问能不能写得感人一点,万一死了还能给别人留下点深刻印象。” 秦天筑说到这里,表情十分复杂。 “你说这叫什么事?活着的时候没几个人记得,死了还想着提高阅读体验。” 萧凛正瞅着黑猫,听到秦天筑的话,不禁一愣。 “遗书?” “对啊。” 秦天筑点头。 “我也不知道他们最近都怎么了,搞得我这刚痊愈的人都不敢乱走。万一旁边人写着写着忽然递给我一封,说秦哥帮我转交一下,我接还是不接?” 萧凛忽然站起身。 黑猫被他动作惊醒,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天筑也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萧凛道:“找纸和笔。” 秦天筑愣住,“找纸笔干什么?” 萧凛回答得很自然,“我也得学着写一份遗书。” 秦天筑整个人当场石化。 他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惊恐,“不是。” 他慢慢放下杯子,“萧老弟,你冷静一点。” 萧凛已经走到吧台边,向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秦天筑连忙跟过去。 “你刚才还答应好好的,怎么转头就开始准备遗书?” 萧凛回头看他,“我确实很好。” 秦天筑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你都开始写遗书了……?” 萧凛没有解释,拿着纸笔重新坐回沙发。 秦天筑跟在他旁边,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听我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闻人翊还没找到,不代表他一定出事。面具男找不到,也不代表永寂厅堂马上塌了。” “凭你的能力,真没那么容易死。”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这话不够有力,连忙补充。 “至少你肯定不会死在我前面。” 萧凛抬眼看他。 秦天筑立刻严肃道:“这不是诅咒我自己,这是对你实力的高度认可。” 萧凛没有接话。 他把纸摊平,低头开始书写。 秦天筑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把纸抢走,又怕刺激到萧凛。 萧凛写得很快。 黑猫蹲在沙发扶手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纸面,像是在监督他有没有认真交代猫粮归属。 过了一会儿,萧凛终于停下笔。 秦天筑立刻凑过去。 “写完了?” 萧凛拿起那张纸,低声念道:“如果我死在本次特殊戏剧中,私人账户里的钱优先用于慈善捐赠。” 萧凛继续念:“另外请工作人员帮忙安置黑猫,若童灿出现,则将猫归还童灿。” 黑猫听见这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秦天筑看了看猫,又看了看纸。 “你这遗书还挺务实。” 萧凛低头继续看。 “如果闻人翊看到这份遗言……”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秦天筑等了半天。 “后面呢?” 萧凛看着纸上那半行字,没有继续念。 秦天筑伸头想看,被萧凛把纸往回收了一点。 秦天筑立刻懂了。 “不方便公开是吧?” 萧凛没有否认。 秦天筑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很懂分寸。 “行,私人内容,秦某人不看。” 他刚说完,又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秦天筑猛地看向萧凛。 “你刚才说什么特殊戏剧?” 萧凛把遗书折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 “永寂剧团的新活动。” 秦天筑茫然道:“什么新活动?” 萧凛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第627章 团长的专业 秦天筑一脸震惊。 “我这几天才刚能下床,出来活动还没超过三圈,谁告诉我新活动了?” 萧凛这才简略说明。 “茳塑省特殊戏剧。塑州分区十二个名额。通过后血塔罗奖励翻倍,分区最高得分者可以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秦天筑原本还在消化前半句。 听到“血塔罗奖励翻倍”时,他眼睛微微一亮。 听到“团长晚宴邀请资格”时,他表情又变得微妙。 最后听见“报名材料需要遗言一份”,他整张脸彻底皱成一团。 “所以那些人不是心态崩了。” 秦天筑缓缓说道。 “他们是在准备报名材料?” 萧凛点头,“应该…大部分是。” 秦天筑沉默片刻。 随后,他忽然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感慨。 “这活动报名材料设定得还挺贴心。” 萧凛沉默片刻。 “你的标准真低。” 秦天筑很认真地点头。 “在这里活久了,标准不低不行。” 他说着,又摸了摸下巴。 “双倍血塔罗,高危戏剧,团长晚宴。” “说真的,我总觉得这个团长也挺闲的。” 萧凛随口问:“为什么?” 秦天筑道:“他不是应该忙着医学研究吗?怎么还有空办什么晚宴?” 萧凛正低头确认遗书是否收好,听见这句话时,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萧凛猛地抬起头。 那一下太突然,连趴在沙发扶手上的黑猫都被惊得坐直了身体。 秦天筑被他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萧凛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秦天筑茫然道:“我说他挺闲的?” “后一句。” “还有空办晚宴?” “再前一句。” 秦天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声音都小了些。 “他不是应该忙着医学研究吗?” 萧凛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团长在忙医学研究?” 秦天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该随口说的话。 他端着杯子,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 “不是,我也是听来的。” 萧凛身体微微前倾。 “听谁说的?” 秦天筑咽了口唾沫。 “顾临渊。” 萧凛眸色一沉。 秦天筑连忙解释:“有一次打牌,他随口提过。” “那时候我们聊到永寂剧团团长,有人问团长平时到底在干什么。顾临渊就说,他早年见过一次团长,对方好像是什么…什么生物还是医学的教授。” 萧凛低声重复:“教授…” 秦天筑点头。 “对。” “我当时也不懂他具体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顾临渊那个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解释也不解释清楚。” “他就说,团长不像普通管理者,更像长期待在实验室或者手术室里的人。” 萧凛的呼吸慢慢压低。 很多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浮了上来。 零号女儿被瞬间治愈。 团长在现实里出现过。 男性,高大,声音低沉。 行动迅速。 塑州。 生物、医学。 萧凛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秦天筑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重要得多。 “萧凛。” 他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萧凛没有回答。 他直接拿出手机,翻出顾临渊的号码。 秦天筑连忙道:“你现在就问?” 萧凛已经拨了出去。 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声音。 一声。 两声。 秦天筑坐在对面,不自觉屏住呼吸。 黑猫蹲在沙发扶手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萧凛。 萧凛握着手机,目光沉得像夜色。 电话通了。 【不久后】 车子驶过塑州市区的高架桥。 夜色压在挡风玻璃前,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和导航偶尔响起的机械提示。 顾临渊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萧凛外套口袋边缘。 那里露出半截折好的纸。 纸角写着“遗言”两个字。 顾临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动作倒是很快。” 萧凛握着方向盘,视线仍旧望着前方。 “什么?” 顾临渊抬了抬下巴,“遗言。” 萧凛低头扫了一眼,随手把那半截纸往口袋里按了按。 “报名材料而已。” 顾临渊淡淡道:“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你连遗言都写好了。” 萧凛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现在没有心思讨论遗言,也没有心思解释自己写了什么。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萧凛缓缓踩下刹车。 车内光线暗下来,红色信号灯落在他侧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沉。 “秦天筑说,你以前见过永寂剧团团长。” 顾临渊偏头注视着他,“你很关心这个人。” 萧凛没有否认,“如果我否认,你应该看得出我在说谎。” “嗯…不过为什么你会关心她?” 萧凛停顿片刻,“有些事和他有关。” 顾临渊没有继续逼问,他不会因为好奇追着人打听到底。萧凛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 红灯倒计时一秒秒跳动。 顾临渊望向前方,语气仍旧冷淡。 “我确实见过一次。” 萧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很早。” 顾临渊道:“那时候我刚接触永寂剧团不久,甚至还没有真正明白死亡戏剧到底是什么。” 萧凛没有打断。 顾临渊继续道:“我能确定的是,他在现实里有身份。” 萧凛侧头望向他。 顾临渊道:“大学教授。”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绿灯亮起,后方车辆按了一下喇叭。 萧凛这才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路口时,他声音低了几分。 “什么大学?” 顾临渊道:“塑州大学。” 萧凛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塑州大学。 又是塑州。 顾临渊继续说道:“他的专业和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一类的东西有关。我对这些名词不熟,当时也没有认真记过,所以无法确认具体学科名称。” 萧凛握着方向盘,指节一点点泛白,“你确定?”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我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萧凛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第628章 顾临渊的过去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塑州的夜景向后流动。 高楼玻璃上映着灯光,商场巨幕反复播放着广告,年轻人从街边奶茶店走出来,笑声短暂地撞上车窗,又很快被甩到后方。 顾临渊望着那些灯,神情却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我当年有个女朋友。” 萧凛没有说话。 顾临渊声音很平。 “她是塑州大学的学生。” “那时候我经常去学校找她。塑州大学很大,操场旁边有一条很长的银杏路。” “她喜欢那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有一次,我们从教学楼旁边经过。” 车内空气沉了几分。 顾临渊继续道:“那天晚上有风。教学楼上方传来一点动静,我刚抬头,就有一具尸体从楼上掉下来。” 萧凛眼神微沉。 顾临渊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人落在我们前面不远处。” “声音很闷。” “骨头断裂,血肉摊开,内脏和碎骨混在一起,脸几乎看不出原本样子。” “周围学生全在尖叫。” “有人哭,有人后退,有人当场吐了。” 他垂下眼。 “我把她带远了一点。” 萧凛低声道:“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帮忙收拾了尸体。” 顾临渊说得很自然。 萧凛并不意外。 顾临渊曾经是入殓师。 对他来说,死亡不只是恐惧,也是工作。 顾临渊继续道:“当时很多人不敢靠近。保安围了现场,但他们也对这种局面的处理并不熟练。” “我在殡仪馆工作过,见过太多死人。那具尸体死相惨烈,但还不至于让我失控。” “我帮他们遮住尸体,也帮忙把散落的部分简单收拢。” 萧凛握着方向盘,听得很安静。 顾临渊道:“就是那个时候,有个人叫住了我。” 萧凛立刻问:“他?” 顾临渊点头。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身形很高,穿着很普通。白衬衫,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起来不像学生,更像老师。” 萧凛道:“脸呢?” 顾临渊回忆片刻。 “长相算不上特别锋利,但很干净。眉眼深,鼻梁高,气质很冷静。我记得当时他没留胡子,下颚有一条伤疤。”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避。” “只是一直看着我。” 萧凛的心跳莫名重了一拍。 顾临渊继续道:“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淡定。” “我当时不想和陌生人多说,只告诉他,我在殡仪馆工作,同时妹妹生病多年,我经常出入医院,伤员和死人见得多了。” 萧凛看了他一眼。 顾临渊的妹妹后来死于从剧中世界流出的超自然物品。 但在更早之前,她本身也曾长期患病。 这件事萧凛知道得不算详细。 顾临渊也很少提。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主路。 顾临渊望着前方,声音更低。 “他问我,我妹妹是什么病。” “我当时觉得他管得太多,随口说了一句癌症。” “我告诉他,谁都没办法。” 萧凛道:“该不会……他说他有办法?” 顾临渊看向他。 “对。” 那一刻,车内像被无声地压紧。 顾临渊继续道:“他没有表现得像个骗子。” “他说自己在塑州大学任教,研究方向和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细胞修复之类的东西有关。” “后面还有一串更专业的名词,我没记住。” 萧凛低声问:“他亮明身份了?” “亮了。” 顾临渊道:“我确认过,他确实是塑州大学的人。” 萧凛问:“名字呢?” 顾临渊沉默了。 萧凛的心猛地一沉。 “你不知道?” “知道过。” 顾临渊看着前方,眉头微微皱起。 “需要回忆一下。” 萧凛侧头望向他。 顾临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少见的困惑。 “我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当时站的位置,甚至记得他手上拿的那本书封面是什么颜色。” 萧凛的眼神冷了下去。 顾临渊道:“我当时不相信他。” “但我妹妹已经病到那种程度,如果有一线可能,我也不会完全忽视。” 萧凛道:“所以你答应了?” 顾临渊摇头。 “我没有立刻答应。” “他也没有要求我马上相信。” “他只是说,如果我愿意替他做一件事,他可以给我一次救她的机会。” 萧凛声音低沉,“什么事?” 顾临渊看向窗外,“进入一场戏剧。” 萧凛眼底浮出寒意。 顾临渊道:“他说,那不是普通演出,而是一场能证明我是否有资格拿到机会的测试。” “我那时还不知道死亡戏剧。” “只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萧凛道:“你最后还是去了。” 顾临渊淡淡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多少自怜。 更像是在陈述当年的结论。 妹妹快要死了。 眼前有一个身份真实、能力可疑、话语荒诞却又不像骗子的人,提出了一个代价不明的机会。 正常人或许会拒绝。 但被病痛和死亡逼到绝路的人,很难真的只做正常选择。 顾临渊继续道:“后来,我进入了第一场死亡戏剧。” “活着出来以后,我才真正接触到永寂厅堂。” “再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是普通教授。” “他是永寂剧团团长。” 萧凛沉默很久。 他忽然问:“他救了你妹妹吗?” 顾临渊没有回答。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响。 过了很久,顾临渊才道:“他确实帮忙延续了她的生命。” “只不过,妹妹的完全康复,是作为我收集所有血塔罗后的奖励。” “但你知道的,因为那件东西,她的生命意外流走了。”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 萧凛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顾临渊妹妹最后的结局。 也知道那件事最终把顾临渊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车子驶入一条更安静的街,缓缓停在路边。 顾临渊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 萧凛没有回答。 第629章 校园 他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顾临渊刚才说过的信息逐条记下。 塑州大学。 教授。 分子生物学或生物化学相关。 年近三十。 身形高大。 与医学、细胞修复、癌症治疗有关。 名字被遗忘。 萧凛盯着那几行字,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顾临渊看着他。 “你打算去塑州大学查?” 萧凛收起手机。 “当然。” 顾临渊并不意外。 他只是淡淡道:“你作为一个社会人员,想进学校逛逛已经是极限了。” 萧凛道:“总有办法的。” 顾临渊沉默片刻。 “我和你一起。” 萧凛侧头望向他。 顾临渊语气冷淡。 “我不是为了帮你。” “那是为了什么?” 顾临渊望着窗外,眼底像压着一片很久没有散开的灰。 “我也想知道,当年那个把我带进永寂剧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日中午,塑州大学内】 “现在大学都不能随便进了?” 萧凛站在塑州大学主路旁,看了一眼身后的校门。 顾临渊神情冷淡。 “很多年前可以。” 萧凛回想起刚才保安拦人的架势,低声道:“刚才那位大叔看我的眼神,像我下一秒就要翻墙偷实验器材。” 顾临渊道:“你看起来确实不像这的学生。” 萧凛侧头看他。 “你像?” 顾临渊沉默片刻。 “所以他也没放过我。” 正是中午下课不久,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阳光照得泛亮,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有人抱着快递往食堂方向赶,有人低头看手机,还有人边走边讨论晚上要不要出学校吃点什么。 萧凛和顾临渊混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黑衣冷脸,神情像来查案。 一个面无表情,气质像刚从殡仪馆出来。 路过的学生偶尔会看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萧凛低声道:“你确定还记得路?” 顾临渊看向前方的林荫道。 “记得大概方向。” 萧凛道:“大概方向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太可靠。” 顾临渊没有理会他,沿着主路往里走。 萧凛跟上去。 他们按照顾临渊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两栋教学楼,又绕过一片小广场。可几年过去,校园明显改建过,原本的老楼有些换了外墙,有些干脆被新建筑取代。 顾临渊在一处分岔路口停下。 萧凛看了他一眼。 “迷路了?” 顾临渊道:“这里以前没有这栋楼。” 萧凛抬头看了看眼前崭新的玻璃楼。 “时代发展得挺快。” 顾临渊淡淡说完,拦住一个抱着教材路过的女生。 “你好,生物学科楼怎么走?” 女生被他冷淡的语气吓了一下,愣了两秒才指向右前方。 “从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图书馆以后左转,看到一栋灰白色楼就是。” 顾临渊点头。 “谢谢。” 女生抱着书快步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 “你刚才像在审讯。” 顾临渊道:“我已经尽量礼貌了。” 萧凛没有继续评价。 二人顺着女生指的方向走去。 路过图书馆时,萧凛忽然问:“你之前提到的女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顾临渊脚步没有停。 “分手了。” 萧凛侧头看他。 顾临渊继续往前走,显然没有展开谈论的意思。 萧凛停顿片刻。 “因为永寂剧团?” 顾临渊道:“不全是。” 萧凛没有再问。 顾临渊这种人不愿意说的事,追问也没有意义。 二人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一栋灰白色的楼前。 楼门旁挂着“生命科学学院”的牌子。 顾临渊站在楼前,抬头看了很久。 他的神情仍旧冷淡,可萧凛能感觉到,他看向这栋楼时,眼神比刚才沉了许多。 “是这里?”萧凛问。 顾临渊道:“差不多。” “差不多?” “当年那栋楼外墙不是这个样子,但位置应该没错。” 萧凛正要说话,一个背着电脑包的男生从楼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表情带着研究生常见的疲惫。 萧凛上前一步。 “同学,打扰一下。” 男生停下脚步。 “啊?什么事?” 萧凛问:“这里有没有分子生物学或者生物化学方向的教授?” 男生明显放松了一些。 “有啊,好几个。” 他说完,还很老实地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分子方向的话,陆老师、沈老师、贺老师都算。生化那边也有几个老师,具体看你们关心哪个研究方向。” 萧凛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 萧凛继续问:“男性,年龄大概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身材比较高。” 男生想了想。 “那应该只有一个。” 萧凛眼神微动。 顾临渊也看向他。 男生被两人同时盯住,莫名有点紧张。 他连忙补充:“我不是特别确定啊。我是研究生了,但不是那个方向的。” “我还是大一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后来好像就很少见过他了。” 萧凛问:“叫什么?” 男生道:“沈砚舟。” 这个名字落下时,顾临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像是某个被挖掉的缺口,忽然被填回了一小块。 萧凛没有错过他的反应。 “他现在还在这里?” 男生道:“应该在吧。”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楼内。 “不过沈老师我从大一后确实没就怎么见过。你们要找他的话,可以去三楼问问。” 萧凛点头。 “谢谢。” 男生摆摆手。 “没事。” 萧凛和顾临渊没有再耽误,直接走进楼内。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学校里的老师,也不像学生家长。 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人的时候眼神冷得吓人。 男生端着咖啡往前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 结果刚转回头,就“砰”地一下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同学。 咖啡险些洒出来。 对方被撞得后退半步。 “你走路看哪呢?” 第630章 团长的真实身份 男生连忙扶住杯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揉了揉肩膀。 “你不是去买咖啡了吗?怎么一脸见鬼的样子?” 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生命科学学院大楼。 “刚才有两个奇怪的人来问沈砚舟。” 对方动作顿住。 “谁?” “沈砚舟啊。” 男生道:“他们问分子生物学方向的教授,还特意问三十到四十岁、身材高的男性。我就说了沈砚舟。” 同学的脸色一下变得古怪,“你告诉他们了?” 男生愣住,“怎么了?” 对方沉默片刻。“沈砚舟是我导师。” 男生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正好啊,他们应该是找你们实验室有事吧。正好还没走远呢,我帮你叫住他们…” “等等,”同学即刻拉住了他。 他抬头看向楼门,眼神明显紧了起来。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男生简单描述了几句。 同学越听,脸色越沉。 他没有再问,直接拿出手机。 男生有些茫然,“你干什么?” 同学一边拨号,一边低声道:“给保卫处打电话。” 男生愣住,“这么严重?” 电话已经接通。 同学转过身,压低声音,“老师之前交代过,如果有陌生人来打听沈砚舟,尤其是两个以上的陌生男性,一定要立刻通知保卫处。” 男生手里的咖啡忽然不香了。 他看向那栋灰白色的楼。 阳光落在玻璃门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而萧凛和顾临渊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楼内深处。 【三楼】 中午时分,生命科学学院楼里安静了很多。 此时学生和老师大多去了食堂。走廊里只剩几道零散脚步声,实验室门口的灯牌还亮着。 萧凛和顾临渊沿着三楼东侧一路往里走。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询问。 有些门开着,里面没人,萧凛便顺手进入查看。办公桌上摆着电脑、教材、文件夹和导师立牌,名字一个接一个扫过去,却始终没有“沈砚舟”。 顾临渊站在门边,替他留意走廊动静。 萧凛从一间教授工作室退出来,低声问道:“那个名字,你确定?” 顾临渊神情沉了些。 “确定。”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继续道:“那个学生说出沈砚舟三个字的时候,我确实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 “当年叫住我的人,就是这个名字。” 萧凛没有再问。 他们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越往里,人越少。 直到进入最深处,此处有一间小型独立办公室,门半掩着,门旁没有太多装饰。 萧凛停住脚步。 顾临渊也停在他身侧。 萧凛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人。 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落在书桌上。桌面收拾得很整齐,左侧摆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右侧放着一只深色水杯,电脑屏幕已经锁定。 桌角竖着一块姓名牌。 沈砚舟。 萧凛走近几步,看着那个名字,呼吸慢慢压低。 如果他们的判断没错,这间普通办公室的主人,就是永寂剧团真正藏在现实里的团长。 萧凛脑海里闪过聂清的声音。 不要独自行动。 发现线索以后,不要贸然靠近。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有道理。 可他现在已经站在沈砚舟的办公室里。 门牌就在眼前。 线索就在桌上。 他不可能转身离开。 顾临渊环视办公室,声音很低,“他暂时离开了。” 萧凛道:“那咱就等着。”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萧凛低头看向桌面。 “嗯,来都来了。” 顾临渊没有反驳。 二人正准备在办公室里找个不显眼的位置等人回来,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高声问道:“你们刚才看见那两个男的往哪边走了吗?”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抬眼。 另一个声音回答:“应该是三楼东侧,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看着特别冷,反正不像学校里的人。” 萧凛沉默片刻。 顾临渊道:“描述得很准确。” 萧凛低声道:“看来刚才那个学生不太可靠。”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个保安从楼梯口快步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被萧凛问路的男生,此刻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无辜。 保安挨个推开办公室。 “有人吗?” “刚才有没有两个陌生男的进来?” “你们办公室东西没丢吧?” 他们查得很快。 有间办公室里,一位老师刚从卫生间回来,脸色还不太好,正扶着门框喘气,忽然被两个保安围住。 “你是谁?” 那老师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我是这儿的老师!” 保安看了看他胸前工作牌,又往他身后瞧。 “里面有没有陌生人?” 老师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又茫然。 “我刚拉肚子回来,你们问我?” 跟在后面的学生尴尬地低下头。 保安确认不是目标后,又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最里面还有办公室吗?” “有。” 那个研究生连忙指路,“沈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最里面。” 另一个学生低声道:“他们刚才就是来问沈砚舟的。” 保安脸色更严肃了些。 “过去看看。” 几个人一步步靠近最深处的小办公室。 门仍旧半掩着。 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猛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片空旷。 阳光落在桌面上,电脑屏幕黑着,水杯安静地摆在一侧。 没有人。 窗户关着,窗帘轻轻晃动,看起来不像有人刚刚进来过。 保安走进去,在桌下、柜边、窗帘后都查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转身,看向门口两个学生。 “人呢?” 男生愣住,“我……我真看见他们进楼了。” 保安脸色不太好。 “一楼到三楼都查过了,没有你们说的人。你们是不是拿保卫处寻开心?” 男生急了,“不是恶作剧,他们真的很奇怪。” 另一个学生也连忙解释:“沈老师之前交代过,如果有陌生人来打听他,特别是两个以上的陌生男性,一定要通知保卫处。” 保安听到这里,表情更微妙了,“沈老师还专门交代过这种事?” 第631章 碰面 学生点头,“对。” 保安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又看向走廊,“这都什么事。” 另一个保安小声嘀咕:“沈老师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外债?怎么还有人追到学校里来?” “大学教授欠外债?” “那谁知道,说不定是招惹了什么人。” “别胡说。” 几个保安骂骂咧咧地离开。 两个学生站在办公室门口,仍旧一脸茫然。 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办公室窗户外,小小的窗沿下方,四只手正牢牢扣着边缘。 萧凛整个人悬在窗外,肩膀贴着冰冷墙面,脚尖艰难地抵住外墙一点突出的缝隙。 顾临渊挂在旁边,脸色比平时更冷。 风从三楼外侧吹过,带着一点校园绿化带的树叶味。 萧凛低声道:“刚才挺惊险。” 顾临渊侧头看他。 “现在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萧凛看了一眼脚下。 三楼高度不算特别离谱。 但以他们现在这种姿势继续挂下去,被下面路过的学生拍照上传校园论坛只是时间问题。 顾临渊压低声音。 “赶紧回到办公室里。” 萧凛道:“你不是很淡定吗?” 顾临渊冷冷道:“淡定不代表我愿意和你像腊肉一样挂在外面。” 萧凛沉默一秒,“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顾临渊没有理会他,手臂发力,先翻回窗内。 萧凛紧随其后,轻巧地重新进入办公室。 二人落地后,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仍旧安静。 沈砚舟的姓名牌摆在桌角,阳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 办公室角落里,萧凛和顾临渊一左一右蹲着。 严格来说,这个位置并不适合埋伏。 旁边是文件柜,前面是办公桌,脚边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只要沈砚舟进门时稍微多看两眼,就能发现两个成年人正以极其不体面的姿势缩在他的办公室里。 萧凛压低声音道:“如果他进门以后转身就跑,你负责截住,用你的飞刀直接扎他。” 顾临渊冷淡道:“你觉得永寂剧团团长会看见我们就跑?” 萧凛想了想。 “正常来说不会。” “但正常来说,永寂剧团团长也不该在大学办公室里坐班。” 顾临渊没有反驳。 这句话确实不好反驳。 萧凛继续道:“如果他实力很强,我们未必能第一时间控制住。” 顾临渊道:“那就不要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说得轻松。” 萧凛看了一眼门口,“万一刚才那个学生已经通知他了,他现在根本不会回来。” 顾临渊沉默片刻,“也有可能,他现在已经在门外看着我们蹲了十分钟。” 萧凛:“……” 这句话成功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萧凛看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道:“我只是提出合理可能。” 萧凛刚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二人的声音同时停住。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很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深色外套。眉眼确实深,鼻梁也高,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和萧凛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脸上有还算茂盛的络腮胡,眼底挂着很重的疲惫。 进门时,他甚至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抬手揉着山根,一副连续熬夜、已经被科研和学生折磨得魂飞天外的样子。 他一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萧凛和顾临渊就这么蹲在角落里,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空白。 男人坐下后,又揉了几下山根。 直到他的手从脸上挪开,视线才终于和角落里的两个人撞上。 空气瞬间安静。 三个人彼此望着。 男人沉默。 萧凛沉默。 顾临渊也沉默。 片刻后,男人缓缓开口:“我约的搬运工人,应该是明天才来。” 萧凛的眼神动了一下。 顾临渊也看向他。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萧凛率先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真来搬东西。 “怪不得我们来了之后没看见人。”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接上:“今天应该是四楼的人约的搬运工。” 男人盯着他们。 他脸上写满了懒得深究的迟钝。 顾临渊道:“打扰了。” 二人十分自然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又十分自然地从男人身旁经过。 男人坐在椅子上,视线跟着他们一路移动到门口。 直到萧凛和顾临渊走出去,他才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搬运工都穿这么厚实?” 走廊里,萧凛和顾临渊没有立刻离开。 二人拐到楼梯口附近,确认暂时没人经过后,才停下脚步。 萧凛压低声音道:“不是他?” 顾临渊的回答很快,“不是。”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道:“当年我见到的人,下颚有一道疤。” “疤?” “很浅,但位置明显。” 顾临渊声音低沉。 “那种疤痕皮肤很可能已经损伤毛囊,即便之后仍能长出胡子,也不该像刚才那样茂盛。” 萧凛回想了一下刚才男人的络腮胡。 确实茂盛。 茂盛得非常普通,普通得像一个常年熬夜懒得修边幅的中年科研人员。 顾临渊继续道:“还有,他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 萧凛道:“也许他装得很好。” “永寂剧团团长当然可能装得很好。” 顾临渊看着他,语气很冷静,“但如果他真是我当年见过的人,再见到我的时候,不该完全没有痕迹。” 萧凛没有反驳。 顾临渊的判断很细。 而萧凛自己也觉得不对。 零号口中的团长身形轻盈敏捷,能在现实世界避开监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医院和幼儿园门口。 刚才那位沈砚舟却完全不同。 步伐沉重,疲惫明显,揉山根的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被论文、课题和学生邮件折磨多年。 如果说那个人是永寂剧团团长,萧凛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永寂剧团最近的管理压力确实太大。 萧凛低声道:“他不像团长。” 顾临渊道:“更像疲惫牛马。” 第632章 影子 萧凛看了他一眼,“这个形容不像你会说的话。” 顾临渊道:“我只是客观描述。”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个……这栋楼好像总共只有三层。”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停住。 二人回过头。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一个空水杯。 他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里终于多了一点警惕。 “你们说的四楼,是屋顶。” 萧凛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半秒。 随后,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道:“还有一个办法能验证一下。” 沈砚舟:“?” 下一刻,萧凛和顾临渊同时扫了一眼走廊。 确认四周无人后,二人健步上前。 沈砚舟刚意识到不对,身体才后退半步,萧凛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顾临渊则顺势按住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沈砚舟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两人重新带回办公室。 结果如他们所料。 这个沈砚舟几乎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萧凛没感受到任何有效反抗。 顾临渊也没有察觉到属于任何危险人物该有的本能反应。 被按回办公室椅子上时,沈砚舟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色发白,眼镜都歪了一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凛和顾临渊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们是同行派来的?” 萧凛一怔。 沈砚舟越说越慌。 “我最近没抢谁课题,也没投什么特别重要的项目。你们要是真为了清除竞争者,不至于吧?” 顾临渊皱眉。 沈砚舟立刻改口:“我以后可以不做科研。” 萧凛:“……” 顾临渊:“……” 顾临渊没有继续听他胡扯,直接上前一步,抓住沈砚舟的衣领。 “你认识我吗?” 沈砚舟被迫抬头看他,满脸茫然。 “我应该认识你吗?” 顾临渊盯着他的眼睛。 “仔细看。” 沈砚舟努力看了几秒。 表情更茫然了。 “你是……以前…选我课的学生?” 顾临渊的眼神冷了下去。 沈砚舟立刻闭嘴。 萧凛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缓缓松开手。 二人都没有说话,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不认识。 不是装的。 至少以沈砚舟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两个陌生男人按在办公室里审问。 顾临渊沉默片刻,又问:“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这栋楼旁边发生过一起跳楼事件?” 沈砚舟愣住。 “跳楼?” 顾临渊道:“尸体落在教学楼旁边,很多学生都看见了。” 沈砚舟表情仍旧发懵。 “你说的是哪一年?” 顾临渊报出大概年份。 沈砚舟皱眉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那时候…呃,没啥印象。” “我不太关注这些事。”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二人。 “所以……你们不是搬运工,也不是同行派来的。” “你们是来调查跳楼案的?” 萧凛和顾临渊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几乎已经完全确认。 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年的沈砚舟。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现在塑州大学里的沈砚舟。 但他不是顾临渊见过的那个沈砚舟。 萧凛缓缓松开按在桌边的手,低声道:“名字是对的。” 顾临渊看着沈砚舟,声音冷沉。 “人不对。” 【十几分钟后】 沈砚舟仍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镜重新扶正了,衣领也被整理过,只是脸色依旧发白。桌上的水杯被他握在手里,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萧凛和顾临渊站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身份证是真的。” 萧凛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查到的信息。 “名字也是真的。沈砚舟,塑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研究方向确实和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相关。” 顾临渊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但他不是我当年见到的那个人。” 萧凛点头。 这一点已经不需要争论。 眼前这个沈砚舟履历完整,身份真实,办公室也真实。可他没有顾临渊记忆里那道下颚疤痕,也没有零号描述中那种轻盈、敏捷、近乎无痕的危险感。 更重要的是,他太像一个正常人。 普通到不可能是永寂剧团团长。 萧凛低声道:“影子。” 顾临渊看向他。 萧凛继续道:“团长给自己找了一个现实中的影子。” “同名,同领域,同学校。” “如果有人查到塑州大学,查到分子生物学,查到沈砚舟,最后就会找到这个人。” 顾临渊道:“用来误导追查者。” 顾临渊的目光重新落到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像是察觉到二人在看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喊人,也没有试图逃跑。 从刚才开始,他出奇地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能拿出的证件全拿了出来,连自己的课题组人员名单和最近行程都交代得很清楚。 这反而更加不正常。 一个普通人被两个陌生男人闯进办公室控制住,正常反应应该是报警、尖叫、反抗,或者至少找机会求救。 而且他甚至跟学生嘱咐过那样的事情。 沈砚舟此时的反应却显然不对劲,他只是害怕。 却始终没有把事情闹大。 萧凛低声道:“他大概猜到我们的目的和团长相关。” 顾临渊道:“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名字会引来麻烦。任何和团长相关的事情,他不敢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萧凛看着沈砚舟,“如果他真是团长安排的影子,即使他未必知道团长在哪里,但也一定知道一些东西。” 顾临渊沉默片刻,“继续问。” 二人重新走到沈砚舟面前。 沈砚舟立刻坐直了些。 “我刚才真的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萧凛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谁让你留意陌生人的?” 沈砚舟脸色一僵。 “什么?” 萧凛看着他。 “你的学生说过,如果有陌生人来打听你,尤其是两个以上陌生男性,就要通知保卫处。” “这个要求不是普通大学教授会提出来的。” 沈砚舟张了张嘴。 第633章 沈砚舟 顾临渊站在旁边,声音冷沉。 “别说你是为了防止科研竞争者上门暗杀。” 沈砚舟明显噎住。 过了片刻,他才干巴巴地道:“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萧凛盯着他。 沈砚舟很快败下阵来,“好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很多年前,确实有人提醒过我。” 萧凛眼神一沉,“谁?” 沈砚舟摇头,“不知道。” 顾临渊道:“长相。” “没见过。”沈砚舟连忙解释,“真的没见过。那人没有当面找我,只是给我留过一封信。” 萧凛问:“信里写了什么?” 沈砚舟喉结动了动,“信里说,我这个名字比较特殊,以后可能会有人来找我。” “如果只是普通学生、普通访客,不用管。” “但如果来的是明显不像校内人员的陌生人,尤其是两个以上的团体,就让我立刻通知保卫处。” 顾临渊眸色微冷,“你照做了。” 沈砚舟脸色难看。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但后来确实有几次奇怪的人来打听我。” “他们问的问题都很古怪,不像学生,也不像合作单位的人。” 萧凛问:“他们问什么?” 沈砚舟回忆片刻。 “问我是不是认识某些演员,问我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剧团。”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还有人问过我,是不是能治好绝症。”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萧凛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 这些问题和他们的方向一致。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确实有人查到过“沈砚舟”这个名字。 但那些人很可能都被这个影子挡住了。 萧凛继续问:“那封信还在吗?” 沈砚舟摇头。 “早没了。” 顾临渊道:“为什么不留着?” 沈砚舟表情有些无奈。 “谁会把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留这么多年?” 这句话倒是很合理。 合理得让萧凛一时无法反驳。 他换了个问题。 “信上有没有特殊标记?” 沈砚舟想了很久,“好像有只鸟。” 萧凛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顾临渊也微微抬眼,“什么鸟?” 沈砚舟被二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黑色的。” “像乌鸦,也可能是渡鸦。我对鸟不熟。” 答案已经足够。 萧凛继续问:“除了那封信,对方有没有再联系过你?” 沈砚舟摇头。 “没有。” “你有没有见过和自己长得相似的人?” “没有。” “有没有人借用过你的身份?” “没有。” “有没有人让你配合某些异常研究?” “没有。” 萧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问下去。 沈砚舟的回答始终是否定。 他不像在撒谎。 也没有撒谎的能力。 问到最后,连顾临渊都确认,这个人知道得极少。 他只是被放在这里。 像一块写着错误答案的路标。 萧凛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身。 沈砚舟紧张地看着他。 萧凛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是认错人了。” 沈砚舟:“……” 顾临渊看向萧凛,眼底浮出一点意外,但配合地说道:“今天打扰了。” 沈砚舟整个人都懵了,“你们就这么走了?” 萧凛看他,“不然呢?” 沈砚舟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临渊很快明白了萧凛的意思。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沈砚舟。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砚舟立刻点头。 顾临渊继续道:“不要报警,不要通知学生,也不要再打电话给保卫处。” 他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后背发冷。 “如果你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下一次来的人未必还会像我们这样好说话。” 沈砚舟脸色更白了,“你们这还叫好说话?” 顾临渊看着他。 沈砚舟立刻闭嘴。 萧凛拉开办公室门,“走吧。” 顾临渊最后看了沈砚舟一眼,转身离开。 沈砚舟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动。 直到办公室门重新关上,他才像终于恢复呼吸一样,慢慢靠回椅背。 走廊里,萧凛和顾临渊没有再停留。 二人避开刚才保安搜查过的方向,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离开生命科学学院大楼。 正午的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 校园道路上又多了不少学生,食堂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刚才办公室里的压迫感被明亮的阳光冲淡了一些,却没有真正散去。 顾临渊终于开口:“你不打算继续问?” 萧凛道:“他知道的东西不多。”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还敏锐的多,”萧凛脚步没有停,“拍他肩膀的时候,我安装了一个小东西。” “窃听器很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 顾临渊沉默片刻,“你早就准备好了。” 萧凛道:“来找团长,总不能只带问题。” 他抬头看向校园里那栋灰白色的生命科学学院大楼。 “如果这个沈砚舟真是影子,他今天被我们找上门之后,未必什么都不做。” 顾临渊道:“他可能会联系背后的人。” “也可能会被背后的人联系。” 萧凛声音很低。 “只要他开口,就会有收获。” 顾临渊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二人肩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午后的校园平静而明亮。 可萧凛知道,他们刚刚没有离真相更远。 恰恰相反。 那个真正的沈砚舟,那个藏在永寂剧团最深处的渡鸦,似乎已经在这所校园里,留下了一道更清晰的影子。 萧凛收回视线,低声道:“接下来,就看他会不会有什么行动了。” 顾临渊看了一眼生命科学学院大楼。 “如果他不联系任何人呢?” 萧凛道:“那就说明他比看起来更沉得住气。” 顾临渊道:“也可能说明他真的只是个普通教授,被你吓得不敢动。” 萧凛沉默片刻。 “也有可能。” 他没有否认这个判断。 萧凛低声道:“就算这次没有结果,也不是完全没路了。” 顾临渊侧头看他。 萧凛继续道:“两三天后,特殊戏剧就会开始。” 第634章 监听 “如果我拿到塑州分区最高得分,就能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顾临渊淡淡道:“那就加油。” 萧凛低笑了一声。 顾临渊没有继续问萧凛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寻找团长身份。 他能看出来,萧凛最近整个人都被某种目的推着走。 但顾临渊并不打算追问。 永寂厅堂里活得久的人,大多都有不能让旁人轻易触碰的理由。 他自己如此,萧凛也一样。 萧凛忽然道:“你真不打算参加?” 萧凛道:“偶尔重新出手一次也不错。再锋利的刀,太久不打磨,也会生锈。” 顾临渊神情没有变化,“我没有斗志,那些能在戏剧里活下去的人,起码都得有求生欲。而我,早就已经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说得很直白。 “而且许望舒会参加。他替我进去看看情况,就足够了。” 萧凛挑眉,“你倒是放心。” 顾临渊道:“他有自己的判断。” 萧凛看着他,“你不担心他某一次死在戏剧里?” 顾临渊脚步停了一瞬。 他望向远处一群抱着书从食堂方向回来的学生,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刚才低了一些。 “生死看他的本事。” 萧凛没有说话。 顾临渊继续道:“我最初决定指导许望舒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惧怕死亡的人。” 萧凛道:“这话听着很冷血。” “事实通常不暖和。”顾临渊重新向前走,“我能提醒他,训练他,告诉他哪里可能有陷阱。” “但真正进入戏剧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自己。”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周砺,想起高盛,想起那些曾经并肩训练、后来被困在剧中世界里的人。 如果当年有人能提前告诉他们,那场任务会把他们拖进那样的地方,他们会退缩吗? 大概不会。 有些人从选择某条路开始,就已经接受了死亡可能跟在身后。 只是接受死亡,不代表死得就不疼。 萧凛低声道:“你倒是看得开。” 顾临渊道:“看不开也没用。” 二人沿着校园主路往外走。 阳光落在树影之间,学生们从他们身旁经过,讨论着课程、考试、实验数据和午饭吃什么。 那些声音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萧凛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刚才闯进办公室、审问教授、安装窃听器这件事,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忽然走来几名保安。 为首那人抬头看见他们,脚步猛地一顿。 萧凛也停住了。 顾临渊站在他身侧,表情依旧冷淡。 双方隔着几米距离,相对而立。 空气安静了一秒。 保安的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 一个穿黑衣服,脸色冷,身形挺拔。 另一个同样一身深色,气质阴沉,看起来不像学校人员。 这和学生描述得几乎完全吻合。 保安的表情迅速变了,“就是他们!” 萧凛和顾临渊对视一眼。 顾临渊道:“看来不能走正门了。” “快跑吧,被保安抓住比挂在窗外更丢人。” 话音落下,几名保安已经快步冲过来,“站住!” 萧凛转身就走。 准确地说,是迅速离开。 顾临渊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树荫下的小路,绕过一群刚下课的学生,又从教学楼侧面快速掠过去。 身后保安的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 “别跑!” “你们到底哪个单位的?” “站住!再跑报警了!” 萧凛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低声道:“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顾临渊道:“你以前也被保安追过?” “没有。” 萧凛侧身避开一个抱着奶茶的女生,“但我以前追过别人。” 顾临渊冷冷道:“这不就闭环了。” 二人一路绕到校园侧门附近。 侧门旁边的电子闸机仍然需要刷卡,旁边还有一个保安亭。 萧凛看了一眼,立刻改变方向,“翻墙。” 顾临渊道:“这里是大学。” 萧凛道:“我们又不是学生。” 顾临渊没有反驳。 二人沿着围墙快速前进,终于找到一处被树影遮住的矮墙。 萧凛先一步借力翻上墙沿,落地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临渊动作比他想象中利落得多。 虽然不如萧凛轻快,但也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几乎前后脚落到校外人行道上。 身后传来保安气急败坏的喊声。 “还tm真翻了!” 萧凛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 顾临渊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冷得像刚才狼狈逃离学校的人不是他。 萧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顾临渊皱眉。 “你笑什么?没什么。” 萧凛道:“就是觉得你这个年纪还翻大学围墙,挺有生命力。” 顾临渊冷冷看他。 “你现在的生命力也很旺盛。” 萧凛看了眼身后的校园围墙。 里面保安还在喊人,外面街道车流正常,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两个刚从生命科学学院逃出来的人,正站在校墙外一本正经地整理衣服。 萧凛收回目光,“走吧。” 顾临渊问:“去哪?” 萧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窃听设备的连接状态。 信号还在。 “等沈砚舟为我们提供线索。”他说。 “在那之前,先找个地方坐下。” 顾临渊道:“你请?”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神情平静,“我毕竟都陪你翻了墙。” 萧凛沉默片刻,“行。” 顾临渊点头,“那就附近找一家辣一点的。” 【十几分钟后】 串串香店里热气很重。 红油锅底在桌中央翻滚,辣椒和花椒被热汤冲得上下浮动,空气里全是辛辣香气。中午过后,店里客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还能看见塑州大学侧门外来来往往的学生。 萧凛坐在顾临渊对面,面前的碗里放着几根刚烫好的牛肉串。 他没怎么动筷。 顾临渊倒是吃得很稳。 他夹起一串郡肝,蘸了蘸干碟,神情平静得像刚才没有翻过大学围墙,也没有和萧凛一起审问过一位大学教授。 “所以,闻人翊失踪了。” 顾临渊把东西咽下去,淡淡说道:“你找了几天,没找到。” 第635章 缘由 萧凛应了一声。 顾临渊看他一眼,“你们两个也会闹别扭。” 萧凛抬眼,“没这回事。” 顾临渊又夹起一串,“那是什么?” 萧凛沉默片刻,“我只是因为一些个人问题,消失了几天。” 顾临渊动作停顿一下。 他抬起眼,神情冷淡,却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评价意味。 “所以,只许你消失几天,不许闻人翊消失几天?” 萧凛一时没有回答。 这句话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锅里的汤底还在翻滚,红油泡泡不断破开,又重新聚拢。 萧凛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串,半晌才道:“不一样。” 顾临渊道:“哪里不一样?” 萧凛声音低了些,“他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顾临渊平静道:“你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萧凛再次沉默。 顾临渊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他诊所里的动物都不见了。” 萧凛抬眼。 顾临渊夹起一片藕,语气仍旧冷静。 “如果闻人翊真是突然遇害,或者被人强行带走,诊所里不该那么干净。” 萧凛看着他。 顾临渊道:“他那里有不少受伤动物。正在治疗的,等待观察的,甚至可能还有刚做完处理、无法移动的。” “如果出事发生得很突然,至少会留下没能继续处理的伤患。” “可你看到的是一片寂静。” 萧凛的呼吸微微缓下来。 顾临渊继续道:“这更像是有人提前安排过。” “动物被转移,诊所被清空。” “至于那只猫,可能是意外留下,也可能是故意留下。” 萧凛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 这个判断并不能证明闻人翊安全。 但至少说明,事情未必是他最担心的那一种。 如果闻人翊真的毫无准备地出事,诊所不会那么安静。 闻人翊不会让那些动物被抛在那里等死。 萧凛低头,终于夹起一串牛肉,放进碗里慢慢咬下。 辣味很快在舌尖散开。 他吃得不多,却比刚才好了些。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片刻后,萧凛刚要开口,顾临渊却先一步说道:“你其实不是真的认为闻人翊已经遇到危险。” 萧凛动作一停。 顾临渊继续吃着东西,语气像在随口分析一道并不复杂的题。 “你只是因为自己之前消失了几天,所以现在对他的消失反应过度。”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说得更直接一点,你在内疚。” 萧凛沉默。 顾临渊继续道:“你内疚自己冷落了他。” “内疚自己这几天没有联系他。” “也内疚等你终于想回头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等你。” 这几句话落下来,萧凛的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顾临渊不是秦天筑。 秦天筑说这种话时像不小心踩进泥坑,自己也会慌。 顾临渊不同。 他会清楚知道自己说中了哪里,也不会因为对方沉默而收回判断。 萧凛低头看着碗里的红油,半晌后才道:“你今天话有点多。” 顾临渊淡淡道:“因为你今天问题很多。” 萧凛无力反驳。 顾临渊把竹签放到旁边的小桶里。 “如果你真的认为闻人翊已经遭遇袭击,甚至有生命危险,你不会只在永寂厅堂和现实里自己找。” 萧凛没有说话。 顾临渊继续道:“你仍然能联系警方内部的人。” “现实里的监控、车辆轨迹、通讯记录,都比你一个人到处找更有效。” “再极端一点,你可以直接报警。” 萧凛低声道:“闻人翊牵扯永寂剧团。” “你牵扯的东西也不少。” 顾临渊看着他。 “但你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他大概率不是遇害。” 萧凛沉默着夹起一串土豆片。 他原本不饿。 但此刻被顾临渊逐句戳破,反而只能低头吃东西。 顾临渊没有继续逼他。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锅里,夹起一串牛肉,慢条斯理地蘸料。 萧凛吃了几口,终于开口:“你以前也这么会安慰人?” 顾临渊道:“我不是在安慰你。” “看出来了。” “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现在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萧凛抬眼。 顾临渊平静地说:“你害怕的不是闻人翊死了。” “你害怕的是,他真的不想再见你。”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萧凛握着竹签的手指缓缓收紧。 红油锅底的热气升上来,短暂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顾临渊像是已经得到答案,便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大学侧门外有学生抱着书经过,几个年轻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笑闹。店里的服务员端着新加的菜盘经过,锅底沸腾的声音和街边人声混在一起,像一层普通而热闹的烟火气。 萧凛慢慢咽下一口东西,低声道:“如果他真是自己离开,总该有原因。” 顾临渊道:“那就找到原因。” 萧凛看了他一眼。 顾临渊神情没有波动。 萧凛刚想说话,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二人同时低头。 屏幕上,窃听器连接界面的波形轻轻跳动。 原本一直沉寂的信号,忽然出现了声音。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停下动作。 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热气扑在二人脸侧。店员端着一盘新菜从旁边经过,随口问了一句还要不要加汤。 萧凛把手机扣在掌心里,低声道:“先走。” 顾临渊没有多问,直接放下竹签。 两人迅速结账,离开串串香店。店门外阳光刺眼,街边学生来来往往,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没人注意到两个刚刚翻墙出来的人又神情紧绷地走进了旁边小巷。 餐厅后面的小巷很窄。 墙边堆着几个空啤酒箱,地面有些潮湿,空气里混着油烟、洗洁精和垃圾桶的味道。这个时间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远处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 萧凛靠在墙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顾临渊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屏幕跳动的波形上。 第636章 窃听 窃听器那边先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听起来还有些茫然,“沈老师,我来了。您刚刚叫我过来?” 沈砚舟的声音很快传来,“嗯。” “我这几天要离开学校一趟。你们自己把实验安排好,原来定下来的流程不要乱改,记录也要按时补齐。” 男生愣了一下,“您要出差?” “对。”沈砚舟回答得很快。 “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出去参加会议了。” 男生迟疑道:“可是您这周不是还有组会……” “取消。” 沈砚舟打断他,“组会等我回来再说。” 手机这边,萧凛和顾临渊对视了一眼。 沈砚舟在安排离开。 这比他们预计得更快。 男生显然也有些发懵,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那沈老师,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沈砚舟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你们不要惹事,不要乱动办公室的东西,也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实验室。” 男生更加茫然,“陌生人?” 沈砚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转变语气。 “没什么。你先回去。” “可是……” “回去。” 男生沉默了几秒,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他忽然又问:“沈老师,刚刚您有没有看到两个奇怪的人来找您?” 巷子里,萧凛手指微微收紧。 窃听器那边,沈砚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 他的声音果断得有些突兀。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去,“也不要跟其他人说。” 男生有些不安,“好的,沈老师。” 紧接着,办公室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沈砚舟亲自把学生送到了门外。 门被打开,又很快关上。 下一秒,反锁声清晰地传入手机里。 咔哒。 那声音很轻,却让小巷里的空气也跟着紧了一下。 顾临渊低声道:“他慌了。” 萧凛没有回答。 窃听器里,沈砚舟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似乎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随后才传来抽屉被翻动的声音。纸张被拨开,水杯被碰倒一点,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的刺耳声。 接着,是手机拨号的声音。 等待音持续了很久。 没人接。 沈砚舟很快挂断,又拨打第二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等待音响起时,沈砚舟的呼吸都会更急一些。 顾临渊眉头微皱。 “他在联系谁?……” 萧凛看着屏幕。 “不管是谁,只要接电话,就能证明这个影子后面还有人。” 沈砚舟又连续拨打了几次。 小巷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铃声响了一下,又很快远去。萧凛没有挪动,顾临渊也没有出声。 大概过了几分钟,拨号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窃听器里的声音先是一阵短暂电流声。 随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奇怪,像被机器磨平了所有特征,分不清男性还是女性,也听不出年龄。 “我说过,不要打这个电话。” 沈砚舟立刻开口,声音明显发颤,“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不能随便打,但是今天有人来找我。” 对面没有说话。 沈砚舟急忙继续道:“他们来找名为沈砚舟的人。两个男的,看起来不像学校的人,也不像普通访客。”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应对的?” “我没有说任何信息。”沈砚舟连忙道,“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他们,问我很多年前跳楼的事,还问有没有人联系过我。我都没说什么有用的。” 对面语气平稳,“做得很好。” 沈砚舟像是终于喘过一点气,“那我现在怎么办?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是像今天这样处理。”那个声音冷淡地说道,“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你叫沈砚舟,没有任何其他背景,也不知道任何异常事件。” 沈砚舟怔住,“以后?” 他声音明显抬高了一点,“以后还会有人来找我?”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舟的恐慌却已经压不住,“这太危险了。我今天差点就出事了。他们不是学生,也不是记者,他们真的会动手。” “当年给予你这个身份和工作时,风险已经说明过。”对面的声音依旧没有波动,“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恩赐。” 沈砚舟呼吸一滞,“恩赐?” “身份,学历,职位,稳定的收入,受人尊敬的生活。”对面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愁吃穿,也不必再回到过去那种地方。这些已经足够优厚。” 沈砚舟声音发抖。 “可你们没说过会有人闯进我办公室。” “代价本来就会随恩赐一同产生。” 对面冷冷道。 “你享受了几年,现在只是承担一点风险。” 沈砚舟急忙道:“万一下次来的人真的动手怎么办?他们今天已经把我按住了,要是下次来的人更狠,我怎么办?” 对面平静地回答:“如果他们违法,自有法律制裁。” 沈砚舟像是没听懂,“什么?” 对面继续道:“如果你不幸牺牲,也问题不大。” 小巷里,萧凛的眼神骤然冷了。 顾临渊也缓缓抬起眼。 手机那边,处理过的声音仍旧没有任何情绪,“反正你没有什么亲人。” 沈砚舟彻底慌了,“不,不行。” 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乱说过,也没有主动惹事。你们不能这样。” “放过我吧。” “我可以离开学校,我可以改名字,我可以去别的地方。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对面淡淡道:“不可能。” 沈砚舟哽了一下。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恩赐已经给予,代价当然也要继续支付。”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持沈砚舟这个身份。” “不要忘记这一点。” 电话那头似乎准备结束通话。 沈砚舟急得连声音都破了,“等等!” 第637章 埋伏 对面没有说话。 沈砚舟急促道:“那至少给我一点对抗的能力。” “如果以后还会有人来找我,我总得有办法自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被变声器处理过,听起来却仍旧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不耐。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萧凛几乎以为对面已经挂断。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今晚十二点。” 沈砚舟立刻屏住呼吸,“什么?” “去你自己的办公桌取一件东西。” 沈砚舟连忙问:“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是你们的人送来吗?” 对面没有回答。 沈砚舟急切道:“我要怎么用?会不会有危险?如果有人发现怎么办?” “沈砚舟。” 那个声音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对面冷声道:“你问题太多了。”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窃听器里只剩下忙音。 顾临渊低声道:“你猜对了。” 萧凛看着手机屏幕。“他是影子,而且不是自愿的。” 顾临渊道:“至少现在不是了。” 萧凛的指节慢慢收紧。 沈砚舟这个身份是真的。 可这个人存在于这里的意义,不是生活,不是教学,也不是科研。 他只是一个被摆在明处的替身。 一个用来吸引追查者视线的靶子。 萧凛低声道:“今晚十二点。” 顾临渊看向他,“办公桌。” 萧凛继续道:“那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 顾临渊道:“要么已经藏在办公室里,只是到了时间才会显现。” “要么有人会在九点前后进入办公室,把东西放到桌上。” 萧凛抬眼,“无论哪一种,都是机会。” 顾临渊神情冷淡。“可能来的只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也有价值。”萧凛收起手机,眼底沉着压不住的锐意,“至少能证明这条线还活着。” 顾临渊没有反驳。 二人在小巷里站了片刻。 沈砚舟那边仍旧没有新的声音,只有他压抑而混乱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的响动。 他被吓坏了。 可萧凛现在顾不上同情他。 今晚九点,沈砚舟的办公桌。 不管来的是人,还是永寂剧团留下的某种东西,他们都必须亲眼看见。 萧凛抬头看向巷口外的阳光。 “晚上再回学校。” 顾临渊淡淡道:“这次别再被保安追着跑。” 萧凛看了他一眼,“你也跑了。” 顾临渊面无表情,“我那是战略撤离。” 萧凛收回视线,“那今晚希望战略撤离少一点。” 【夜晚,十一点半左右】 塑州大学校门外的灯已经有些暗淡。 主校门前仍偶尔有刚刚回学校的学生,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坐在窗边,偶尔抬头看一眼刷脸通行的学生。由于宿舍到点关门,他们大多都跑步返回。 路边车辆来往不多,几辆电动车停在树影下,反光条被路灯照得一闪一闪。 一个男人把电动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路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外面没有明显标识,袋口被折了两道,里面装着某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物体。 他远远望着校门口。 男人站在树影里,没有上前。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沿着校外围墙慢慢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却忽地停下。 围墙在拐角处有一段被绿化遮住。 墙体不算特别高,旁边还有一棵树,树根附近的砖面因为年久有些松动。 男人抬头观察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路面。 确认附近没人注意,他把纸袋夹在臂弯里,后退半步,借着树干和墙面迅速向上攀爬。 几秒后,他翻过围墙,轻巧地落进校园。 男人没有走主路。 他尽量贴着道路一侧的阴影前进,避开路灯最亮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生命科学学院大楼出现在前方。 一楼大厅的门没有完全关闭,玻璃门内透出冷白色灯光。男人站在楼外,重新打开手机,核对屏幕上的地址。 确认无误后,他才快步走上台阶,推门进入。 大厅里没有人。保洁工具靠在角落,公告栏上贴着几张讲座海报。男人转身进入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三楼。 男人停住脚步,先贴着门听了片刻。 走廊里很安静。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探头看了一眼,随即沿着东侧走廊一路前行。 来到最深处,那里只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他停在门前,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 随后,他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黯淡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墙面和瓷砖上,又被冷白色反光轻轻折回桌面。 桌角那块立牌隐约可见。 沈砚舟。 男人低头确认了一眼,似乎终于放心。 下一秒,两个黑影骤然从办公室两侧窜出。 男人刚反应过来,手中的纸袋已经被人瞬间夺走。 他本能地想要惊叫,另一道黑影已经欺近身前,迅速按住他的右臂和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向墙边。 一只手紧接着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瞪大眼睛,整个人拼命挣扎。 可他的反抗几乎没有效果。 萧凛一手控制住他的肩臂,另一手捂着他的嘴,声音冷而稳。 “老实一点。” 另一边,顾临渊已经迅速拆开纸袋。 纸袋外层被撕开,里面还有一层保温袋。 顾临渊动作停了一瞬。 萧凛按着人,侧头看过去。 “什么东西?” 顾临渊没有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保温袋。 办公室里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沉默。 袋子里躺着一份黑椒鸡胸肉三明治。 还冒着一点热气。 月光落在包装袋上,外卖标签清晰可见。 “备注:必须送到生命科学学院三楼最内侧办公室,放到沈老师办公桌上,不要给差评。“” 萧凛仍旧控制着男人。 顾临渊手里拿着三明治。 男人嘴巴被捂着,眼神里写满了恐惧、愤怒和一种“你们是不是有病”的强烈控诉。 第638章 画纸 顾临渊默默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也默默看了他一眼。 几秒后,萧凛松开手。 男人终于获得呼吸,立刻后退半步,压低声音骂道:“你们干什么啊!” 萧凛把手放低,语气难得有些僵硬,“抱歉。” 男人一把夺回顾临渊手里的外卖袋,“抱歉就完了?” 他压着嗓子,明显又气又怕。 萧凛倒是没搭理他,望向顾临渊,“好像就是送个外卖的…” 顾临渊看着包装袋,“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顿时更气。“学校不让外卖进,他非要我送到办公室,我不翻墙怎么进来?” 他说到这里,又瞪向萧凛,“就算我翻墙送外卖,也不会立刻就成罪犯了吧?” 萧凛难得没有反驳,“误会。” 男人气得笑了一声,“你们这误会成本挺高啊。我要是心脏不好,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顾临渊看了一眼萧凛。 萧凛深深叹息一阵,掏出手机给外卖员扫了100块钱,“待会儿正常离开,你没在这里见到任何人” 男人表情更加复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临渊平静道:“不该问的别问。” 男人刚要反驳,对上顾临渊冷淡的眼神,声音顿时卡了一下。 他嘴里还在小声骂,“这年头送外卖也危险。” 萧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卖,“是沈砚舟订的外卖对吧?” 男人愣了一下,“你们知道还问?” 萧凛还想继续问,男人已经忍不住说道:“大哥,我真就是送外卖的。你们要查案也别查我,我今天跑了二十多单,好不容易接个贵点的,还差点被你们按死。” 男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真脑子瓦特了,大半夜不睡觉,来抓个送外卖的。”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他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句压得很低的抱怨,“我家小区保安要是这么敬业就好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凛站在原地,顾临渊站在桌边。 二人看着办公桌上的那份黑椒鸡胸肉三明治,沉默了很久。 萧凛随后出声道,“或许他确实是打算吃一个三明治当夜宵。” 顾临渊没有接话。 两人无奈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生命科学学院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萧凛和顾临渊仍旧守在三楼最深处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的黑椒鸡胸肉三明治安静躺在姓名牌旁边,沈砚舟的立牌半隐在月光里,三个字被窗外反射来的冷光映得有些发白。 窗帘缝隙外,校园的夜色逐渐沉下去。 楼下道路上,只剩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实验楼外的停车区里停着几辆车,车身反射着暗淡灯光,像一排沉默的黑影。 一名保安正拿着手电,沿着停车区慢慢检查。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制服,肩膀上别着对讲机,走路时脚步有些拖沓。 这个时间巡逻最容易犯困。 学生差不多都回宿舍了,老师也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无非是看看有没有校外车辆停在不能过夜的停车格里,再核对一下号牌是不是校内登记车辆。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电照向最近的一辆轿车。 “塑e……” 保安低头对照记录,嘴里小声念叨,“这个是校内的。” 他继续往前走,又查看了两辆车。 夜风从树梢间吹过,叶子沙沙作响。保安揉了揉眼睛,正准备绕过街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他没有朝宿舍区走,也没有朝校门方向走,而是安静望着生命科学学院楼的方向。 保安停下脚步。 他本来只是好心提醒,便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同学,过十一点半了,宿舍快关门了。” 那人没有反应。 保安皱了皱眉,又喊道:“听见没有?再晚回去可就进不去了。” 鸭舌帽人这才慢慢转过头。 距离有些远,保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帽檐下方一片阴影。 那人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反应让保安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保安把手电往下压了压,“你哪个学院的?” 鸭舌帽人没有回答。 保安向前走了两步,“同学,问你话呢。你住哪个宿舍?” 鸭舌帽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保安,也没有回宿舍区,而是转身沿着道路另一侧离开。 保安这下更觉得奇怪,“哎,你站住。” 对方脚步加快。 保安也跟着加快脚步,“站住!你到底是不是本校学生?” 鸭舌帽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快走变成小跑。保安一边追一边按住腰侧对讲机,却又觉得事情还没到需要呼叫支援的程度。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段树影,经过教学楼旁边的拐角。 鸭舌帽人忽然向右一转,身影瞬间消失在墙后。 保安低骂一声,连忙加速追过去。 可当他也冲到拐角处时,脚步却猛地停住。 鸭舌帽人没有继续跑。 他就站在拐角后的阴影里,身体挺得很直,像早就等在那里。 保安被这一下弄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板起脸,“你到底什么人?” 鸭舌帽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把一张质地稍硬、折叠起来的素描纸塞进保安怀里。 保安下意识接住。 “什么东西?” 鸭舌帽人仍旧不回答。 保安皱着眉,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那纸被折成四方形,边缘压得很平整,像是有人提前仔细准备过。 保安本来想直接训斥对方,可好奇心还是让他把纸展开。 下一秒,他的手指猛地一抖。 纸上画着一张脸。 黑色铅笔勾勒出扭曲的轮廓,五官被刻意夸张到畸形。两只眼睛翻成惨白色,只剩一小圈涂黑的边线,像死人的眼珠被硬生生翻上去。 嘴巴张得极大,从脸颊两侧一路咧到耳根,口腔里涂满了混乱的暗红色。两排牙齿被画成尖锐的三角形,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某种野兽的锯齿。 第639章 绘制 红色铅笔在牙缝和嘴角处反复点涂,像血迹,也像没擦干净的肉沫。 那张脸在纸上无声大笑。 他身躯明显颤了一下,差点把纸甩出去,“神经病吧!” 保安惊怒交加,立刻抬头想骂人。 可是拐角后空空荡荡。 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已经不见了。 保安愣了两秒,随即拿着手电往前照。 墙边没有人。 树后没有人。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也没有脚步声。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保安背后有些发凉,嘴上却骂得更凶,“有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越看越觉得晦气,干脆三两下撕成碎片。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把碎纸扔进旁边垃圾桶,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往停车区走回去。 “现在学生真是闲得慌。” 他一边嘟囔,一边重新拿起记录表。 停车区还是那样安静。 几辆车停在路灯下,玻璃窗一片漆黑,像一只只闭着眼睛的兽。 保安走到下一辆轿车旁,用手电照向车牌。 刚看清前两个字母,他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几下。 滋。 滋滋。 白色灯光忽明忽暗,把车身照得一会儿发亮,一会儿沉入黑影。 保安抬头看了一眼。 “又坏了。” 话音刚落,路灯啪的一声熄灭。 停车区瞬间暗了一大块。 保安皱了皱眉,却没有太在意。 学校里这些灯年年报修,年年坏,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查看号牌。 就在这一瞬间,车窗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保安动作停住。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拿着手电慢慢照向驾驶座。 车里原本应该没人。 可手电光刚扫过去,一张惨白的人脸忽然从车窗下方缓缓探了上来。 先是眼睛。 两只翻白的眼睛贴在玻璃后面,没有瞳孔,只有灰白色的眼球和一点青黑的血丝。 紧接着,是鼻梁。 再往下,是一张被撕开般夸张咧起的嘴。 那张嘴大得不像正常人类,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里面挤满尖锐、细长、三角形的牙齿。牙缝之间沾着红色痕迹,像刚刚咬碎过什么东西。 它贴在车窗内侧,无声地看着保安。 嘴角一点点向上扩大。 那不是笑。 更像一张脸被看不见的手从两边强行扯开。 保安的呼吸一下卡在喉咙里。 他认出来了。 这正是刚才那张素描纸上的脸。 它在玻璃后面缓慢升高,白眼死死对准他,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像下一秒就要穿过车窗,把他整个人拖进漆黑的车厢里。 手电从保安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光束摔在地上,斜斜照亮车轮和他的鞋尖。 车窗里的鬼脸贴得更近了。 惨白的皮肤挤压在玻璃上,嘴角红痕拖成两道歪斜的线,牙齿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保安终于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旁边另一辆车,整个人几乎摔倒。 【与此同时】 保安的惊叫声穿透夜色时,三楼办公室里的萧凛和顾临渊同时抬起头。 那声音来得很突然。 先是短促的一声,像人被什么东西猛地吓住,紧接着又变成失控的喊叫,在空荡校园里撞开一圈回音。 萧凛站直身体。 顾临渊也从窗边阴影里走出。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迅速离开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远离沈砚舟办公室的另一端。 那边有一扇半开的窗。 萧凛推开窗户,探身向外看去。 夜风带着凉意扑上来。 停车场方向暗了一大片,原本应该亮着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几辆车静静停在黑暗里,车身轮廓模糊,只能借着远处路灯的余光看见一点反光。 顾临渊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停车场,“什么情况会让人叫成这样?” 萧凛眯了眯眼,“也许是走夜路的情侣在开玩笑。” 顾临渊看他,“刚才那声很粗。而且不是被恶作剧吓到的声音。” “那里面有明显恐惧。” 萧凛微微皱眉。 他又朝停车场看了几秒,仍旧什么都看不清。 暗掉的那块区域像被夜色挖走了一部分,路灯之外的一切都沉在黑里。远处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但距离太远,无法确认那是不是刚才惊叫的人。 萧凛低声道:“学校里总不至于大半夜闹鬼吧。” 顾临渊淡淡道:“学校本来就是阴气很重的地方。” 萧凛转头看他,“你以前当入殓师,不该比我更讲科学?” 顾临渊道:“我见过的死人比你多,所以我更尊重不科学的可能。” 萧凛一时没反驳。 他又往下看了片刻。 停车场仍旧没有新的动静。 顾临渊收回视线,“看不清。” 萧凛点头,“而且和我们没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仍旧是沈砚舟的办公室。 那个要在十二点出现的东西,或者送东西的人,才是他们留下来的原因。 如果因为一声不明来源的惊叫就离开埋伏点,反而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二人关上窗户,重新往办公室方向走。 走廊里没有开灯。 只有远处楼梯间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又很快熄灭。地面瓷砖反着一点窗外冷光,把二人的脚步拖成模糊影子。 顾临渊压低声音道:“不该被外面的事吸引注意力。” 萧凛道:“我知道。” 顾临渊继续道:“如果对方本来就想把我们引开,这种声音刚好够用。” 萧凛停顿片刻,“楼梯间有感应灯,有人上来,一定会亮。” 顾临渊没有反驳。 这栋楼夜里太安静,楼梯间的感应灯反而成了最明显的提示。只要有人从正常路线靠近三楼,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萧凛正要继续往沈砚舟办公室走,脚步却忽然停住。 顾临渊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里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那里靠近墙角,白天也不容易被注意到。此刻光线昏暗,只能看见地面上似乎躺着两片浅色的东西。 萧凛缓缓靠近。 他蹲下身体,用指尖捏起其中一片。 第640章 撕开 那是一张质地稍硬的素描纸。 纸张被人从中间撕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之间用力扯断。 旁边还有另一半。 顾临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东西…一直在这里吗?” 萧凛看着手里的纸,“不确定。” 顾临渊道:“我们经过过这条走廊。” 萧凛低声道:“晚上没开灯,精神又一直放在办公室和楼梯间,漏掉角落里的纸也不奇怪。” 顾临渊没有说话。 萧凛把两张撕开的纸拿到窗边,借着月光拼在一起。 纸上的画面慢慢完整。 那是一个用杂乱线条勾勒出来的人。 人物身体瘦长,四肢比例古怪,像被强行拉扯过。两只眼睛瞪得极圆,眼白处被画满细密血丝,瞳孔却只是两个被涂黑的小点,显得既恐惧又癫狂。 那张嘴几乎裂到耳根,里面全是红色铅笔反复涂抹出的浓重色块。红色从嘴角向下拖出,像血,也像某种被嚼碎后溢出来的东西。 画中人的双手向两侧张开。 手指被画得尖而长,像爪子。 在他两只手之间,有一团已经被撕开的黑影,轮廓模糊,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但那姿势很清楚。 他刚刚把什么东西对半撕开。 萧凛和顾临渊都沉默了。 走廊里的冷光落在纸面上,那些杂乱线条像还在微微颤动。 顾临渊道:“画得很不舒服。” 萧凛低声道:“确实。” 顾临渊看了几秒,“有些抑郁症患者,或者长期精神压力过大的人,会画出类似东西。” 萧凛重新低头看画,“可能是学校里哪个被逼疯的学生画的,撕掉以后扔在这里。” 顾临渊没有接话。 大学深夜,实验楼,压抑的课题,不能毕业的学生,失控的精神状态。 这些东西本就不算罕见。 萧凛叹了口气,“这画实在渗人。” 他把两半纸重新折起来,走到旁边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纸张落入垃圾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萧凛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忽然停住。 顾临渊也在同一瞬间抬起眼。 走廊深处,传来了一点声音。 很轻。 像有人藏在黑暗里,压抑着呼吸。 萧凛的手指慢慢垂到身侧。 顾临渊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 那喘息声又响了一下。 断断续续。 急促,潮湿,带着一点喉咙被堵住后的沙哑。 可他们刚才明明已经确认过,走廊里没有人。 楼梯间的感应灯也没有亮。 萧凛缓缓转过身。 黑暗的走廊一片浓黑,月光照不到那里。 顾临渊低声道:“你听见了?” 萧凛道:“嗯。” 二人没有立刻靠近。 那喘息声却又一次传来。 这一次更清楚。 像有什么东西张着很大的嘴,正在黑暗里一点点吸气。 萧凛很快判断出了方向。 声音藏在右侧拐角后,隔着一段走廊,断断续续地从男厕所里飘出来。 很轻。 像有人用尽力气压着喉咙,却还是把濒临窒息的呼吸漏了出来。 萧凛和顾临渊都没有立刻行动。 二人站在原地,先迅速扫视周围。 楼梯间没有亮灯。 走廊两侧办公室门紧闭。 窗外月光照进来,把地面瓷砖映得泛着冷白。 二人迅速确认自己的周围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萧凛低声道:“这感觉有点熟。” 顾临渊看着厕所方向,“像进了剧中世界,久违的感觉。” 萧凛道:“我现在听见厕所里有声音,都觉得说不定暗藏什么生存规则。” 顾临渊淡淡道:“规则一,听见厕所里有人求救时,不要进去。” 萧凛看了他一眼。 “挺熟练。” “经验丰富。” 那喘息声停了一会儿。 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萧凛压低声音问:“过去看看?”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男厕所门口那片黑暗,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件常识。 “恐怖片和恐怖小说里,很多角色会死,就是因为闲不住。” 萧凛挑眉。 顾临渊继续道:“门后有声音要看,柜子里有响动要看,走廊尽头有人影也要看。” “他们不是被鬼害死的。” “是被好奇心害死的。” 萧凛沉默片刻,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行。” 他向后靠了半步,“不看。” 二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打算和厕所里的异常声音比耐心。 然而没过几秒,厕所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喘息。 那声音痛苦、低哑,像人的喉咙里堵着血沫,每一个字都被挤得破碎。 “救……”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抬眼。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厕所方向飘了出来。 那味道来得突兀,像有人刚刚在里面剖开一具身体,热血沿着瓷砖缝隙缓慢淌开。 萧凛的神情瞬间变了。 顾临渊眉头也压低了一点。 “声音有点熟。”萧凛道。 顾临渊冷声道:“沈砚舟。” 萧凛心口一沉。 沈砚舟本来应该留在办公室,等十二点从办公桌上取东西。 如果现在从厕所里传来的是他的声音,就说明事情已经提前失控。 萧凛低声道:“团长那边发现他不对劲了?” 顾临渊道:“或者发现我们在监听。” “杀人灭口?” “有可能。” 二人再次望向厕所方向。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 如果这真是陷阱,他们现在靠近,正好会进入对方设计好的位置。 可如果不是陷阱,沈砚舟一旦死在这里,今晚这条线就会彻底断掉。 影子也好,靶子也好,他仍然是目前唯一一个和真正团长有关的现实线索。 萧凛沉默半秒,“不能让他死。” 顾临渊道:“不过确实可能是陷阱。” 二人没有再耽误,向男厕所方向靠近。 走到厕所外时,萧凛停住脚步。 他快速观察两侧走廊,又扫了一眼楼梯间方向。 “你进去看。” 顾临渊并不反驳。 萧凛继续道:“我留在外面放哨。有人靠近,或者里面不对,我从外面接应。” 顾临渊点头,“可以。” 萧凛提醒:“别走太深。” “你也别被外面的东西调走。” “知道。” 第641章 镜中的自己 男厕所门口没有灯。 入口处的瓷砖墙面泛着一层冷白,里面却黑得像被人用墨水涂满。 血腥味从里面一阵阵涌出来。 顾临渊抬手捂了一下鼻梁,又很快放下。 他站在门侧,先没有进去,而是伸手摸向墙边开关。 啪。 灯没有亮。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低声道:“不出意外,灯坏了。” 萧凛在外面道:“很符合恐怖故事基本流程。” 顾临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手电。 光束亮起的一瞬间,厕所入口的墙面被切出一道狭窄的白光。 顾临渊侧身贴近门边,没有完全进入,只探出半个肩膀,保持随时后撤的姿势。 手电光慢慢扫进男厕所内部。 洗手台。 镜子。 隔间门。 地面。 每一处都在白光里短暂显露,又很快被黑暗吞回去。 可就在光束照入最深处的那一瞬间,顾临渊忽然愣住。 血腥味消失了。 是像被什么东西整块抹除。 顾临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有贸然迈步,而是将手电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地面干净。 洗手台干净。 镜面没有手印。 隔间门下方没有血水,也没有倒伏的人影。 整间厕所干净得过分。 甚至连寻常公共厕所夜里那点潮湿异味都没有。 像刚刚有人彻底清洗过,又像这里从未使用过。 顾临渊停在门口,握着手电的手指微微收紧。 外面的萧凛察觉到他没动,低声问:“怎么了?” 顾临渊没有回头。 手电光停在最里面的隔间门上。 那里安静得像一块黑色幕布。 顾临渊缓缓开口:“没有血。” 萧凛皱眉。 顾临渊继续道:“没有人。” “也没有味道。” 顾临渊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几乎是从男厕所入口处迅速退了出来。 萧凛正守在外面,见他出来得这么急,立刻绷紧身体。 “怎么了?”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迅速扫视走廊两侧,又确认楼梯间方向没有感应灯亮起,才缓缓放下手电。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也没有刚才那股血腥味。 萧凛看着他,神情有些疑惑。 “不是没见鬼吗?” 顾临渊冷声道:“正因为没见到,才不对。” 萧凛微微一顿。 顾临渊回头望了一眼男厕所入口。 “里面没有人,没有血,也没有任何异味。” “刚才那股血腥味和沈砚舟的求救声如果都是真的,里面不可能这么干净。” 萧凛明白过来。 “所以是陷阱。” 顾临渊道:“至少是引诱。” 萧凛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走廊,“我在外面也没遇到东西。”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顾临渊收回视线,“先回办公室。” 萧凛应了一声。 二人刚要转身,顾临渊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越过萧凛肩侧,定格在男厕所入口外侧那面镜子上。 那是公共洗手区的镜子。 镜面不大,边缘有些发黑,左上角还裂着一条细纹。手电没有直接照过去,镜子却借着走廊窗外的月光,映出一层灰蒙蒙的冷色。 顾临渊低声道:“等一下。” 萧凛已经背对着镜子,闻声停住。 “又怎么了?” 顾临渊望着镜面,眉头微皱。 “你有没有觉得这镜子有些诡异?” 萧凛转过身。 “镜子在这种地方出现,本身就不太吉利。”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顺着顾临渊的视线望过去。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黑色外套,略显疲惫的眉眼,脸上还有这几日奔波留下的倦色。胡茬没有处理得很干净,看起来比平时更沧桑一些。 萧凛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还闪过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 下次刮胡子的时候,确实应该更用心一点。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停在左手腕部。 那里有一块红油。 应该是中午在串串香店里吃饭时溅上的。 萧凛本来没在意。 可镜子里,那块红油的位置不在手腕,而是扭曲到了手背。 像有人把镜中人的皮肤轻轻错开了一截。 萧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动作,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红油在手腕外侧。 再抬头。 镜子里,那块红油仍旧停在手背。 他凝望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凝望他。 下一瞬,镜中的萧凛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他的表情。 太突兀,太僵硬,嘴角向两侧缓慢拉开,像有人站在镜子后方,抓住那张脸的皮肉用力扯动。 萧凛背后寒意骤然爬起。 现实中的他没有笑。 可镜子里的他笑得越来越大。 顾临渊低声道:“退后。” 萧凛刚要后撤,镜中的笑容忽然变了。 那张脸像被突如其来的痛苦击中,五官猛地扭曲。眉眼向中间挤压,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正从额头向下切入。 一条猩红血印出现在镜中萧凛的脸上。 从额头正中开始。 沿着鼻梁,穿过嘴唇,一直向下延伸。 血线很细。 却红得刺眼。 下一秒,那条血线缓慢裂开。 镜中的萧凛被从中间分离。 不是皮肤割裂那么简单。 那张脸像一张画纸,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正中撕开。额骨、鼻梁、嘴唇、下颚在镜中错位,血色从裂缝里涌出,却没有一滴流到现实里。 萧凛的呼吸压低到极致。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镜子里无声地分成两半。 那感觉比真正受伤还要诡异。 像死亡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体上,而是先发生在了他的影子里。 顾临渊已经抬手扣住他的肩膀,准备将他拉离镜前。 可就在这时,镜中的两半“萧凛”忽然向两侧彻底敞开。 一个全身皮肤像被剥离干净的人形,骤然从撕开的倒影后方显现出来。 它贴在镜子深处。 一只眼球凸起得几乎要脱离眼眶,布满猩红血丝,另一只眼睛则被血肉糊住,只剩一道黑暗缝隙。 它没有完整皮肤。 肌肉纤维和暗红色组织裸露在外,肩颈处像被人粗暴撕扯过,血肉边缘参差不齐。 第642章 画鬼 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牵扯着整片暴露的肉膜。 它站在镜子里,歪着头。 裂到耳根的嘴缓缓张开。 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湿漉漉的深红色。 随后,它将那只凸起的眼球慢慢转向萧凛。 像终于找到了他。 几乎在那只凸起眼球转向萧凛的一瞬间,顾临渊已经低喝出声。 “跑。” 萧凛没有迟疑。 他身体刚向后撤,镜面中的血肉人影便骤然贴近。 像被镜子狠狠吐出。 镜面无声荡开一圈黑色波纹,下一刻,血肉模糊的身影便从里面猛地窜出,四肢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舒展开来,像刚被剥去外皮的野兽。 顾临渊距离镜子更近,来不及完全后撤,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 一只没有皮肤的手臂横扫而来,手指像几根湿红色的骨刺,狠狠拍在顾临渊肩侧。 砰的一声。 顾临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走廊墙壁,又重重摔倒在地。 手电从他掌中脱落,在地面滚了几圈,光束斜斜照向天花板。 “顾临渊!” 萧凛低喝一声,却没有冲过去。 多年生死里养出来的本能比情绪更早作出判断。 那鬼影已经朝他扑来。 它张开那张没有舌头的嘴,双臂夸张地展开,像要把人从中间抱住,再照着画纸上的姿势活活撕成两半。 萧凛身体向侧方骤然翻滚。 冰冷的爪风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扫过。 他撞上另一侧墙根,立刻借力起身,没有半分停顿,朝着走廊另一端奔去。 瓷砖地面被他踏出急促回响。 萧凛没有回头。 他太清楚,在这种时候回头确认往往会丢命。 可才奔出几步,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没有爪子刮过墙面的声音。 也没有那种潮湿而粗重的呼吸。 整条走廊安静得可怕。 萧凛猛地停住,回身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物。 镜子仍旧挂在洗手区外,表面灰暗,裂痕清晰。顾临渊倒在地上,手电光照着他的半边衣角,而那只从镜子里冲出的鬼影已经不见了。 像刚才的袭击只是幻觉。 可顾临渊倒地的位置和空气里残留的腥冷味道,都证明它确实出现过。 萧凛咬了咬牙,迅速返回顾临渊身旁。 他半蹲下来,先用手指探了探顾临渊颈侧。 脉搏还在。 呼吸也算平稳。 只是刚才那一下撞击过重,顾临渊暂时昏了过去。 萧凛低声道:“还活着就行。”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放在现在有点不吉利。 他一边警惕周围,一边将顾临渊稍微拖离镜子正对的位置。 走廊里没有任何异常。 可正因为太安静,反而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等待下一次机会。 萧凛目光缓慢扫过四周。 镜子。 窗户。 瓷砖墙。 办公室门上的玻璃小窗。 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在这个夜里都变得危险起来。 他的视线忽然停在垃圾桶上。 刚才被他扔进去的素描纸仍旧躺在那里。 纸张没有完全折紧,边缘露出一截血红线条。 萧凛脑海里闪过那幅画。 瞪圆的眼睛。 咧开的血红嘴部。 张开的双手。 被撕开的黑影。 他心底沉了一下。 “原来是你。” 那只鬼影和画上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萧凛一点点站起身。 如果规律成立,画不是单纯的恶作剧。 它像某种媒介。 被看见,被撕毁,被丢弃,然后画里的东西就会从相近的反光面里出现。 现在问题是,它下一次会从哪里出来。 萧凛压低呼吸。 他没有再看镜子,而是尽量用余光观察周围反光区域。 地面瓷砖有光。 窗玻璃有光。 墙面瓷砖也有光。 这栋楼为了便于清洁,走廊下半截墙壁全铺着光滑瓷砖,月色和手电余光落上去,映出一片片模糊的人影。 萧凛刚意识到这一点,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冰冷触感。 像有一只湿冷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皮肤。 他全身肌肉瞬间收紧。 下一秒,萧凛如同触电般向前跃出。 但已经晚了。 那只手比他更快。 五根湿滑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他的后颈和衣领。 萧凛只觉得喉咙被猛地压住,整个人瞬间离地。 窒息感冲上头顶。 他双脚悬空,身体被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地面拎起。 墙面瓷砖里,血肉模糊的鬼影正一点点钻出来。 它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墙外,肩膀和脖颈处的肉膜被瓷砖边缘拉扯得变形,却没有一滴血落下。那只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萧凛,眼白里布满红线,嘴角缓缓向两侧裂开。 原来镜子不是唯一的入口。 所有光滑到足以映出影子的东西,都是它的门。 萧凛抬手扣住那只掐住自己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裸露肌理。 恶心的触感让他本能地皱眉。 可他没有浪费力气挣扎。 这东西力量大的离谱,硬扯只会让自己更快窒息。 冰冷的指节扣在他后颈和衣领之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他双脚悬空,肩背被迫向后绷紧,呼吸一点点被截断。 墙面瓷砖泛起灰白涟漪。 那只鬼影正从里面完全钻出。 先是肩膀。 再是胸腔。 最后是那双长得不合常理的腿。 如此的距离下,它的模样更为清晰,那裸露在外的血肉像被潮湿空气浸泡过,暗红色肌理一层层翻卷,某些地方还粘连着半透明的薄膜。 脖颈处的肌肉纤维随着动作微微抽搐,发出细小的黏连声。 那张脸贴近萧凛。 凸起的眼球几乎抵到他眼前,眼白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另一边眼眶被烂肉糊住,只剩下一道黑暗缝隙,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更深处窥视着他。 它的嘴缓缓裂开。 没有舌头。 没有完整牙齿。 只有一片湿红而扭曲的口腔,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萧凛在这一瞬间想起了镜子里的画面。 自己的脸被从中间撕开。 那不是幻觉。 是预告。 下一秒,鬼影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两只血肉模糊的手一左一右,分别压住他的后颈和肩侧,随即向两边用力撕扯。 第643章 撕裂的剧痛 剧痛瞬间炸开。 萧凛的肩胛骨像被硬生生拽离原位,胸腔也被那股力量拉得发疼。皮肉没有真的裂开,可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几乎让人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它真要把他撕开。 萧凛的视线开始发暗。 走廊、墙面、倒在远处的顾临渊,全都在窒息和疼痛里变得模糊。 鬼影张大的嘴离他越来越近。 那只凸起眼球转动着,像在欣赏他即将被撕裂的样子。 就在萧凛几乎以为肩骨真要断开的瞬间,他右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热意。 猩红光芒从衣袖下方透出。 先是一点,随后迅速蔓延到整条右臂。 萧凛的眼神猛地清醒。 他抬起右手,反扣住鬼影压在自己肩侧的手臂。 那一瞬间,鬼影的动作明显停顿。 它那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近乎惊愕的神情。 可那惊愕只存在了极短一瞬。 它仍旧咧着嘴,仍旧露出那副癫狂的恐怖模样,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即将被撕碎的猎物忽然有了另一种气息。 萧凛没有给它继续理解的时间。 他借着被拎起的姿势,骤然屈膝,狠狠踹向鬼影胸口。 这一脚带着猩红光芒砸下。 鬼影胸前裸露的肌肉被踹得猛然凹陷,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去。 同一时间,萧凛右手骤然用力,向下一拽。 血肉撕裂般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鬼影的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它终于松开了萧凛。 萧凛从半空摔落在地,喉咙重新灌进空气,剧烈咳了几声。 鬼影则骤然向后退去。 它断臂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大片黑红色雾气翻滚,像被撕开的不是身体,而是一团凝固的怨气。 走廊里的温度更低了。 猩红光芒从萧凛右臂中脱离出来,在他和鬼影之间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十分清晰的面容,轮廓却修长而稳定,周身浮动着淡淡红光。 中性的模糊声音随即响起,“大晚上也不消停,尽出来给我找麻烦。这个点是我睡美容觉的时间。” 萧凛撑着地面缓了一口气,“谁能料到…学校里会遇到这种东西。” 囚犯微微偏头,像是扫了一眼周围,“你没看过恐怖片吗,很多场景可都在学校里。” 萧凛咳了两声,“不喜欢,也就你乐意天天看那些奇怪的东西。” 囚犯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走廊里的阴冷感都变得更沉。 鬼影被扯断一只手臂后,明显陷入了暴怒。 它那只凸起眼球疯狂转动,残破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嘶吼。断臂处翻涌的黑红雾气不断汇聚,似乎试图重新凝成手掌。 下一刻,它猛地扑向萧凛。 萧凛还没完全站起。 囚犯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那只扑来的鬼影在半空中被截住。 囚犯单手扣住它的脖颈,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让那只厉鬼的整个身体瞬间僵在原处。 鬼影疯狂挣扎。 它残存的那只手臂抓向囚犯,指尖从红色人影的肩侧穿过,却像抓进一片虚无的血光里,什么都没能撕下来。 囚犯低头看着它,“这东西到底哪来的,这么吵。” 鬼影嘴巴张得更大。 那只凸起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滚落。 囚犯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 极轻的一声。 鬼影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 随后,它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中间崩裂开来。 没有真实的血喷出。 只有大片黑红色雾气从裂缝里炸散,像一团被捏碎的烂墨。凸起的眼球在雾气中短暂悬停,随后也随之崩解成无数细碎红点。 走廊里那股腥冷气息迅速退去。 鬼影的身体无声溃散。 几秒后,那里只剩一片渐渐淡去的红黑残影。 囚犯松开手。 最后一点雾气从他指间散开。 萧凛靠着墙,终于把气喘匀了一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剧烈的撕痛感。 囚犯转过身,半透明的红色轮廓在黑暗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记得不要再好奇了。那幅画就已经足够诡异” 萧凛按了按喉咙,声音有些哑,“我以为只是学生压力太大。” 囚犯道:“你还挺关心学生心理健康。” 萧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学生的心理压力确实很大。” 囚犯淡淡道:“哎,随便吧,我懒得管,回去睡觉了。” 萧凛:“……” 他看着那道红色人影,沉默片刻,“我说白了,你现在连个脸都没有,美容个啥?” 囚犯的声音仍旧模糊而中性,语气却很认真,“就算我不需要,但我也有这个权利。” 说完,它懒得再理萧凛,整个人化作一缕猩红光芒,重新没入萧凛右臂。 那点红光顺着衣袖下方消退,像从未出现过。 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 萧凛撑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微微皱眉。 刚才那只鬼影确实消失了。 可它出现的方式,仍然让人后背发凉。 萧凛刚想到这里,倒在不远处的顾临渊忽然动了一下。 他先是低低闷哼,随后艰难地撑住地面,慢慢坐起身。 顾临渊的脸色有些白,眼神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刚才那东西呢?” 萧凛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手电捡起来。 “消灭了。” 顾临渊抬眼看他。 萧凛神情平静,除了脖颈处残留着一点红痕,肩膀位置衣料被扯皱外,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 顾临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顾临渊没有追问。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扶着墙站起来,先检查了一下肩侧,确认没有骨折,才重新看向走廊。 “它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萧凛点头。 “嗯。” 顾临渊道:“送东西的人大概率已经来过三楼。”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继续道:“他发现我们埋伏在这里,不方便直接进入办公室,就用那张画把东西引过来处理我们。” 萧凛道:“停车场那边的惨叫,多半也是被同样的方法袭击。” 第644章 失策 “说明这人不止能画。”顾临渊看向垃圾桶方向,“画出来的东西,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影响现实。” 萧凛低声道:“估计是从剧中世界带出来的东西。” 两种可能都不好对付。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今晚真正来送东西的人,已经出现了。 顾临渊道:“现在的问题是,他在哪里。” 萧凛环视走廊。 “如果他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就会回来。” 【与此同时】 一楼大厅 长椅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悠闲地坐着。 大厅灯光只开了一半,冷白色光线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把他的帽檐压出更深的阴影。 他手里拿着一册空白素描纸。 纸张很厚,边角整齐,被他随意搁在膝盖上。旁边还放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 男人没有急着上楼。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抬头望向楼梯间。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三楼那两个蠢货,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藏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有些阴冷,“居然还想埋伏我” 他把素描本收起,慢慢站起身。 大厅里没有其他人。 远处值班室的门关着,楼外风声轻轻刮过玻璃门,发出细小摩擦声。 鸭舌帽男人沿着楼梯向上走。 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响起,又被墙壁反弹回来。 二楼。 三楼。 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他没有太过谨慎。 毕竟在他看来,该死的人已经死了。那只东西一旦被画出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抵抗。 就算那两个人有些本事,也顶多撑得比停车场那个保安久一点。 结果不会改变。 男人推开三楼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声。 也没有想象中的血腥画面。 他微微皱眉。 “不应该啊。” 他低声嘀咕。 按照那东西的习惯,至少会留下点痕迹。 血,碎片,或者被撕开的残肢。 这条走廊却干净得过分。 男人走出几步,看向男厕所方向,又看向沈砚舟办公室。 “难道扔到窗外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毕竟鬼这种东西也不太讲究处理方式。 如果它把人撕开后丢出窗外,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继续向前。 路过厕所时,他停下脚步,探头朝里面瞧了一眼。 内部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那股腥冷气息。 男人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跑哪去了?”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头。 还没看清身后是谁,一股巨力已经正面砸来。 拳头重重击中他的面门。 视野瞬间炸开一片白光。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向后仰倒。 倒下前的最后一瞬,他只隐约看见一道黑色身影站在身后。 对方垂着手,神情冷得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而另一道身影从旁边阴影里走出,语气平淡地评价道:“你还挺果断的。” 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五分钟后】 他们对此人进行了迅速的检查 手机一部,钥匙一串,几张皱巴巴的现金,一支红色铅笔,一册没有画完的素描本,还有两个折叠起来的纸团。 顾临渊把那册素描本翻开看了一眼。 前几页全是空白。 再往后,开始出现一些零碎线条。 翻白眼睛,撕裂嘴角,异常拉长的四肢,还有几张只画了一半便被涂黑的脸。 顾临渊合上素描本。 “应该就是他。” 萧凛没有回答。 他把男人的袖口往上卷,那右臂内侧露出一小块刺青。 黑色字母。 e。 萧凛动作顿住。 顾临渊也看见了。 二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萧凛皱眉道:“e的人?” 顾临渊看着那枚刺青,神情有些微妙。 “你不是说,今晚会来送东西的是永寂剧团的人?” 萧凛道:“正常推断是这样。” 萧凛看着昏迷的男人。 这确实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从电话内容来看,真正联系沈砚舟的人应该和永寂剧团团长有关。对方让沈砚舟十二点到办公桌取东西,自然更像是永寂剧团内部安排。 可眼前这个戴鸭舌帽的人,却是e的人。 顾临渊忽然道:“也有一种可能。” 萧凛抬眼。 顾临渊道:“双面间谍。” “同时给两边工作。” 萧凛表情微微一僵。 他莫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e那边,他通过聂清接了任务。 监视者那边,零号也以为他在考虑加入。 永寂厅堂里,面具男和守黑还把他当熟人。 严格来说,他好像也没有资格嘲笑双面间谍。 萧凛悻悻地咳嗽两声。 “也不能这么判断。” 顾临渊看向他。 萧凛迅速把话题拉回来,“这人未必是来给沈砚舟送东西的。” 顾临渊道:“理由?” 萧凛看向那册素描本。 “永寂剧团一直反对超自然物品泄露到现实。” “如果这个人的能力来自某种异常物品,或者本身能让画变成厉鬼袭击现实中的人,永寂剧团不该主动让这种东西继续扩散。” 顾临渊沉吟片刻。 “有道理。” 萧凛继续道:“更何况,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是让沈砚舟十二点去办公桌取东西。” “如果东西是由永寂剧团安排,送货的人至少应该尽量隐秘,把东西放下就走。” “这人却先对保安动手,又对我们动手。” 顾临渊接过话。 “他更像在排除障碍。” 萧凛点头,“或者在找人。” 顾临渊看向昏迷的e成员,“或许是…e也意识到这个沈砚舟身份特殊,所以派人来抓他。” 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推测其实很合理。 e原本就在查永寂剧团团长的现实身份。 如果他们也顺着某些线索找到了塑州大学,找到沈砚舟,那么派人夜探这里并不奇怪。 只不过这名e成员和他们撞了车,还误把他们当成阻碍。 萧凛越想,眉头越紧。 “如果真是这样……” 第645章 朴实无华的防身物 顾临渊看向他。 萧凛低声道:“那永寂剧团派来送东西的人,还没有出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楼梯间方向忽然亮起一丝微光。 感应灯亮了。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停住动作。 有人正在上楼。 萧凛立刻抬手,示意顾临渊别出声。 顾临渊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e成员。 “带走。” 二人没有犹豫。 萧凛抓住e成员的肩,顾临渊拖住他的腿,迅速把人带出办公室,转进刚才出事的男厕所。 厕所里仍旧没有灯。 他们把昏迷的e成员拖进最靠里的隔间旁边,尽量避开走廊视线。 萧凛关上厕所门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三楼。 萧凛和顾临渊藏在厕所门后,通过门缝向外望去。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感应灯还亮着。 一道身影从光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肩膀微微塌着,头发有些凌乱,步伐明显带着紧张和迟疑。 萧凛眼神一沉。 顾临渊也微微皱眉。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萧凛终于看清。 那分明是沈砚舟。 沈砚舟的身影沿着走廊慢慢向前。 他走得很轻,像害怕惊动什么,又像自己也不确定今晚到底会从办公桌上取到什么东西。 萧凛和顾临渊没有立刻现身。 二人隐在黑暗里,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他们没有和沈砚舟一起进入办公室。 沈砚舟推开门后,刚往里迈出一步,脚步忽然顿住。 连他的肩膀都明显僵了一下。 顾临渊站在后方,萧凛站在前方。 萧凛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半开的大门,稍稍探头望向办公室内部。 下一瞬,他瞳孔微微一缩。 办公室里有人。 那道身影站在办公桌旁,几乎完全隐在窗边阴影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只能勾出一点模糊轮廓,看不清身高,也看不清脸。 可这更不对。 萧凛和顾临渊从刚才开始一直守在附近。 楼梯间感应灯没有任何异常。 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办公室的? 萧凛刚想有所动作。 那道人影却像已经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向窗边一退。 下一秒,窗户被无声推开。 人影直接翻身跃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连落地声都没有传来。 萧凛和顾临渊几乎同时冲进办公室。 沈砚舟被二人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桌角。 “你们……” 萧凛没有理会他,迅速冲到窗边向外查看。 窗外一片漆黑。 楼下草坪、绿化带、停车区边缘,全都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 没有绳索。 没有明显的落脚痕迹。 萧凛皱眉。 “这还是人吗?” 顾临渊站在他身旁,目光向下扫过。 “可能提前铺了软垫。” 萧凛看向他。 顾临渊继续道:“或者有绳索,有接应点,也可能他熟悉这栋楼外墙结构。” 萧凛低声道:“你这解释听着比闹鬼还勉强。” 顾临渊淡淡道:“刚才确实已经闹过鬼。” 办公室里传来沈砚舟惊愕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萧凛这才回头。 沈砚舟站在办公桌旁,脸上写满了惊惧和崩溃。 白天那种疲惫牛马般的麻木已经完全不见,只剩下一个普通人被连续卷入异常事件后的慌乱。 顾临渊看向桌面。 “他给你留了什么?” 沈砚舟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像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连忙低头看向办公桌。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小盒子。 盒子没有标志,边缘十分平整,像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办公用品。 沈砚舟颤抖着伸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手枪。 三个人同时沉默。 萧凛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评价什么。 顾临渊也少见地停顿了几秒。 永寂剧团给出的所谓自保手段,朴实得有些超出预料。 沈砚舟显然也没想到盒子里会是这个。 他盯着那把枪看了几秒,随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将其拿起。 枪口颤颤巍巍地对准萧凛和顾临渊。 “别过来。”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都和我没关系。” “你们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萧凛立刻抬手,示意自己没有靠近的意思。 “冷静一点。” 顾临渊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手别抖。” 沈砚舟呼吸急促。 “你们闭嘴。” 萧凛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它放下。” “我放下?” 沈砚舟像听见什么荒谬的话。 “我放下,然后继续被你们按在这里审问?” 他手指越发发紧,整个人都处在失控边缘。 萧凛看着他的手,“你再这么抖,容易走火。你要知道故意杀人罪会判…呃……反正很久” 沈砚舟脸色更白,却没有放下枪。 就在僵持的时候,顾临渊忽然侧头。 他的目光落向办公室门外。 极轻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撕拉。 像纸张被人从中间慢慢撕开。 顾临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有人醒了。” 萧凛也听见了。 素描纸被撕开时,就是这种细而刺耳的摩擦声。 顾临渊低声道:“e的人。” 萧凛明白过来。 被他们拖进厕所的那个鸭舌帽男人醒了。 他正在触发新的鬼画。 顾临渊立刻看向沈砚舟。 “别废话,跟我们离开。” 沈砚舟枪口仍旧对准他们。 “少来这一套。” 萧凛沉声道:“我们也不希望你死。” 沈砚舟冷笑一声。 “你们听起来真像好人。” 萧凛压住情绪,尽量把语气放稳。 “走廊里马上会出现一只厉鬼。” 沈砚舟愣了一下。 随后,他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短促又神经质。 “厉鬼?” 他举着枪,眼眶发红,整个人像被逼到了极限。 “你们是不是被枪吓傻了?” 顾临渊冷冷道:“你可以不信,但它不会因为你不信就不出现。” “够了。你们看我像是会信这种屁话的人吗?”沈砚舟一步步向门口退去,“你们两个,现在离开这里。” 第646章 血腥的一夜 “马上。” “不然我真的会开枪。” 萧凛和顾临渊没有贸然刺激他。 办公室里的局面已经变得极其糟糕。 走廊外有e成员,可能正在放出新的厉鬼。 办公室里有沈砚舟,正举着一把随时可能走火的枪。 而真正留下盒子的人,已经从窗户消失。 萧凛低声对顾临渊道:“我有办法处理待会儿出现的东西。”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刚才那只镜中鬼影消失得过于彻底,眼神微动,却没有追问。 萧凛继续道:“你去处理e的人。” 顾临渊点头。 “可以。” 二人达成一致,缓慢向门口移动。 萧凛仍旧试图安抚沈砚舟。 “枪口压低一点。” “我们现在出去,不会靠近你。” 顾临渊也道:“不要站在走廊中央。” 沈砚舟没有回答。 萧凛察觉不对。 他和顾临渊对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沈砚舟正站在最侧面。 他双臂垂落。 那把枪已经从手中滑落,安静地掉在脚边。 他的脸朝着二人,眼睛睁得很大,神情却空得可怕。 像灵魂在刚才那几秒里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 萧凛心底猛地一沉。 “沈砚舟?” 没有回应。 下一瞬,一道斜向血痕出现在沈砚舟脸上。 从额角开始,穿过眉骨、鼻梁,一直延伸到下颚。 那道血线极细。 细到起初像只是皮肤上浮现出一条红色划痕。 可紧接着,血线猛然裂开。 沈砚舟的半颗头颅顺着那道斜痕滑落下来。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沉闷的一声落地。 半边头颅砸在瓷砖上,滚了半圈,停在萧凛和顾临渊面前。 那半只瞪圆的眼珠仍旧朝着他们。 像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萧凛和顾临渊同时僵住。 血腥味在这一刻才猛地炸开。 顾临渊脸色骤然沉下去。 萧凛抬起眼。 走廊尽头,黑暗里站着一道身形扭曲的厉鬼。 它的身体瘦长得不正常,脊背弯曲,头颅歪向一侧,像被人强行折断后又重新接上。 最骇人的是它的右臂。 那整条右臂已经不再是手臂,而是一柄弯刀般的骨刃。 刀刃从肩膀一路延伸到地面,边缘锋利,沾着刚刚溅开的血。 厉鬼缓缓抬起头。 空洞的眼窝对准二人。 下一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第二日清晨】 塑州大学校门外。 萧凛和顾临渊坐在车里,一人手里拿着一只杂粮煎饼。 车窗半降,清晨的凉风灌进来。校内已有不少赶着上课的学生,背着书包的人群被突然驶入的警车和救护车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张望。 几辆警车接连进入校园。 救护车跟在后面,红蓝灯光在清晨灰白的天色里闪烁,显得格外刺眼。 萧凛咬了一口煎饼。 煎饼里夹着鸡蛋、生菜和薄脆,味道很正常。 顾临渊手里的那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从边缘漏出的辣椒油把饼皮染得发红,里面还夹着明显过量的辣酱和切碎的小米辣。 萧凛看了一眼。 “你这份像凶案现场。” 顾临渊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起码比昨晚的场景好多了。” 萧凛沉默片刻。 这个评价很难反驳。 二人就这么坐在车里,望着警车和救护车陆续驶入校园。 有学生拿出手机拍照,也有人被老师和保安劝着离开。校门口的保安明显比昨天多了几个,所有进出人员都被临时拦下核验。 清晨的校园仍旧安静,却已经和昨天不同。 昨晚发生的一切,终于从黑暗里漏到了现实表面。 萧凛看着那辆救护车,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救护车应该没什么用了。” 顾临渊淡淡道:“肯定。” 沈砚舟的死法可不是任何急救手段能挽回的伤势。 对外界来说,这大概会成为一起离奇的校园命案。警方会封锁现场,会调查监控,会询问师生,会试图从现实逻辑里找出凶手。 可真正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人,都明白现实逻辑解释不了那具尸体。 顾临渊慢慢嚼着煎饼,神情依旧冷淡。 “沈砚舟这条线彻底断了。” 萧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有些沉。 “他本来就只是影子。” “影子也有价值。” 顾临渊道。 “至少他能证明,真正的沈砚舟确实存在过,也确实有人在用这个身份遮掩什么。” 萧凛点头。 “可现在他死了。” 沈砚舟死了。 那个戴鸭舌帽的e成员也没有留下太多有用信息。 昨晚从窗户跃出的神秘人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把枪也没有直接指向任何明确来源。 他们找到了一层影子,却没有来得及顺着影子摸到人。 顾临渊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萧凛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 “特殊戏剧。” 顾临渊看向他。 萧凛继续道:“目前能靠近团长的路径,只剩那场活动。” “如果永寂剧团还需要沈砚舟这个影子,他们也许会再找一个人顶上。” “但那需要时间。”顾临渊道。 萧凛没有否认。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一名学生被警戒线拦住,满脸困惑地和同伴低声讨论。另一边,几名警察正和学校工作人员交谈,救护人员则推着担架进入校园深处。 萧凛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铁砧发来的消息。 萧凛点开,快速扫完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顾临渊注意到他的神情。 “有结果了?” 萧凛把手机收起。 “那把枪查不到来源。” 顾临渊道:“查不到?” “号被磨过,流通过程也不在正常渠道里。” 萧凛看向校园方向。 “铁砧说,多半来自非正规渠道。想继续往下查,会很慢,而且未必有结果。” 顾临渊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拿纸擦了擦手,“这条线也断了。” 萧凛应了一声。 所有线索在一夜之间被切得干干净净。 他们忙了一整夜,最后只确认了一件事。 有人不希望他们继续查下去。 第647章 画匠 萧凛启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时,顾临渊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塑州大学校门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昨晚的黑暗、血腥、厉鬼和追逐,似乎都被白天暂时掩盖了。学生们仍旧要上课,老师仍旧要开会,学校仍旧会按部就班运转。 只有死去的人不会再回到办公室。 萧凛忽然问:“要不要再多看一眼?” 顾临渊看向他。 萧凛道:“你初恋的学校。” 顾临渊沉默片刻。 随后,他默默摆了摆手。 “不用。” 萧凛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外的道路。 【第二天,夜晚】 fox酒吧。 店里仍旧和以前差不多。 吧台后的灯光昏黄,酒瓶在玻璃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低缓的爵士乐从角落音响里流出来,混着柑橘皮、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让整间酒吧显得安静而暧昧。 客人不多。 有人坐在吧台边低声聊天,也有人独自占着角落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萧凛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杯壁凝着细小水珠。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闻人翊的名字。 电话拨出去。 等待音一声接着一声。 最后,仍旧是无人接听。 萧凛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看着通话界面自动结束,停顿片刻,又准备重新拨打。 就在这时,对面座位被人拉开。 聂清坐了下来。 萧凛抬眼看他。 “你出现得倒准时。” 聂清扶了扶黑色半框眼镜,语气平静。 “你看起来不像很欢迎我。” 萧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现在欢迎的人,应该没有几个。” 聂清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行了,说正事吧,情况如何?” 萧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前两天在塑州大学发生的事简略说明了一遍。 沈砚舟。 塑州大学。 影子身份。 带有渡鸦标记的提醒信。 午夜出现的小盒子。 以及那个携带素描纸、能引出厉鬼的e成员。 他说得很快,省去了许多细节。 聂清始终沉默听着。 等萧凛说完,桌边安静了几秒。 聂清开口道:“你刚才说,沈砚舟?” 萧凛看向他,“你应该知道了。” 聂清眉头微皱,“我应该知道什么?” 萧凛声音沉下来。 “e不是也在查永寂剧团团长的现实身份?” “你们的人出现在沈砚舟办公室附近,还带着能杀人的素描纸。” “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沈砚舟是谁?” 聂清没有立刻反驳。 他注视着萧凛,像是在判断萧凛是否故意试探。 片刻后,他才说道:“我确实不知道。” 萧凛盯着他。 “聂清。” 聂清语气也冷了些,“萧凛,我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骗你。” 萧凛道:“你们的人都追到塑州大学了。” “那不代表他的目标是你说的沈砚舟。” 聂清停顿片刻,“那个带素描纸的人,我倒是认识。” 萧凛眼神微动。 “他是谁?” “代号画匠。” 聂清道:“e里比较危险的一类成员。能力来自一件剧中流出的异常物品,使用方式和素描纸有关。” 萧凛声音低了几分,“他能通过绘画创造厉鬼,然后,我的推测是只要撕开纸张便会将厉鬼释放。” 聂清点头。 “差不多。” “但他的任务,不是调查这个叫沈砚舟。” 萧凛皱眉。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塑州大学?” 聂清看着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有些奇怪。 “他的目标一直是资深演员。” 萧凛动作一顿。 聂清继续道:“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几十张血塔罗的强大演员。” “这些人多半都有强大的能力和特殊的背景,如果被吸纳加入监视者,对我们会形成很大威胁。” “而且,就以那场特殊戏剧的活动而言,我们提前处理掉其中一部分,对你接下来争取高分并不是坏事。” 萧凛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顾临渊。 这个名字几乎是在聂清说完的瞬间浮上脑海。 那天晚上,画匠出现在塑州大学。 他未必知道沈砚舟。 也未必知道团长影子的事。 他真正盯上的,是和自己一起出现的顾临渊。 四十多张血塔罗。 资深演员。 强大,危险,且原本不打算参加特殊戏剧,却被重新牵扯进局里。 萧凛忽然觉得整件事荒唐得有些可笑。 他们以为画匠是永寂剧团派来的。 后来发现他身上有e刺青,又以为e同样盯上了沈砚舟。 结果到最后,画匠根本不是为了沈砚舟。 他是为了顾临渊。 聂清看见萧凛沉默,眉头微挑。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 萧凛低声道:“你们倒是会帮忙。” 聂清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或者听出了也懒得理会。 “如果他成功,特殊戏剧里的确会少一个极大变数。” 萧凛抬眼看他。 “你知道顾临渊是什么人。” 聂清道:“所以才是变数。” 萧凛道:“他不是我的敌人。” “特殊戏剧里未必分得这么清楚。” 聂清语气平静。 “更何况,e没有义务保护你的熟人。” 萧凛冷冷看着他。 聂清也没有退让。 片刻后,聂清才重新开口,“不过,我确实没想到画匠会和你撞上。” 萧凛道:“你不知道他在塑州大学?” “不知道。” 聂清回答得很干脆。 “画匠和我没什么关联。而且e内部任务并不都经过我手。” 萧凛盯着他的眼睛。 聂清神情没有变化。 他确实不像在撒谎。 萧凛终于缓缓靠回椅背。 桌上的酒已经化了些冰,水珠顺着杯壁滑到桌面。 聂清看着他。 “他现在在哪?” 萧凛抬眼。 “谁?” “画匠。” 聂清声音很低。 “你说他和你们撞上了。” “那他现在下落如何?”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聂清的问题。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萧凛低头看去。 来信人是铁砧。 信息内容很短。 【你昨天交给我们的那个人,现在已经移交军方。初步确认,他和此前多起诡异的命案有关,手段均涉及超自然现象。基本可以确定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回到社会。】 第648章 失踪人口回归 萧凛看完这条信息,神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聂清坐在对面,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停滞。 “怎么了?” 萧凛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什么。” 聂清看着他。 “你还没说,画匠现在下落如何?” 萧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味压不住那点尴尬。 他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不知道。” 聂清微微眯眼。 萧凛补充道:“大概被警察抓了吧。” 聂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萧凛,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萧凛神情很平静。 聂清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收回视线。 “算了。” 萧凛看向他。 聂清语气冷淡。 “画匠不是我直接调度的人,和我没有利益关联。他活着也好,被抓也好,都不影响我这边的任务。” 萧凛心里松了一点。 聂清把话题拉回正事,“沈砚舟这条线断了。” 萧凛没有否认,“人死了,送东西的人也没留下线索。” 聂清道:“那就只剩特殊戏剧。” 萧凛抬眼。 聂清继续道:“团长晚宴是目前唯一明确能接近团长的机会。你本来就要参加,现在只是更没有退路。” 萧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冰块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他忽然问:“e还会派其他人进入这场戏剧吗?” 聂清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担心画匠的事再次发生?” “我是在确认合作方会不会一边让我查团长,一边派人顺手清理我身边的人。” 聂清并不恼怒,只是淡淡道:“这次不会。” 萧凛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聂清把手搭在桌面上,语气比刚才更明确。 “这次特殊戏剧的报名名单里,和e有关的人只有你。” 萧凛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稳妥。 可也很怪。 和e有关的人只有你。 他以前听见这种话,多半会下意识准备动手。 现在却要点头认可。 萧凛低声道:“这话听着有点别扭。” 聂清挑眉。 “哪里别扭?” 萧凛靠回椅背。 “我还不太适应自己被你们归类。” 聂清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 “你主动联系e高层,表达加入意愿,又接受了对接任务。” “萧凛,你现在再装作不属于任何阵营,多少有点晚。” 萧凛没有立刻反驳。 他仍然不觉得自己属于e。 更不可能属于永寂剧团。 可现实是,他已经和每一方都扯上关系。 聂清看着他,声音冷静。 “你可以不喜欢这个身份。” “但在特殊戏剧开始前,你最好先学会利用它。” 萧凛抬眼。 聂清道:“至少在这件事上,e给你的目标很明确。” “进入戏剧。” “拿到高分。” “参加团长晚宴。” “然后,尽可能靠近渡鸦。” 萧凛没有说话。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昏黄灯光落在桌面上,杯中冰块慢慢融化。 他重新抬头,看向聂清,“那场戏剧,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 聂清微微点头,“我只能祝你好运。” 萧凛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 虽然这身份听起来仍旧荒唐,但至少能把他推向那个晚宴。 【过了几分钟】 聂清离开后,fox酒吧重新安静下来。 萧凛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桌上的空杯被服务生收走,又换了一杯新的水。爵士乐还在低低播放,吧台那边有人轻声笑着,仿佛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和这里无关。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闻人翊的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聂清说得没错。 后天中午十二点,特殊戏剧就会开始。现实里的线索断得差不多了,他已经没有多少别的选择。 可他心里真正沉着的那块石头,仍旧不是渡鸦。 是闻人翊。 萧凛在原地又坐了几分钟,终于起身准备离开。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动作一顿。 原本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可当屏幕上的名字亮起时,萧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闻人翊。 那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浮在屏幕上。 萧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接通电话。 “闻人翊。” 这三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 电话那头很安静。 片刻后,闻人翊的声音传来。 “萧凛。” 那声音仍旧冷静,却带着明显的疲惫。 萧凛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许多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有没有受伤。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最后,他只问出一句。 “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闻人翊道:“你现在在哪?” “差不是塑州的市区边缘。” “过来接我一下。” 萧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你受伤了?” “没有。”闻人翊顿了顿,“事情有点复杂,当面说。” 萧凛立刻拿起外套,“地址。” 闻人翊报了一个位置。 萧凛听完,脚步却短暂地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闻人翊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萧凛:“……” 他原本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因为闻人翊的来电而落回一半。 可半小时后,萧凛的车停在市区边郊的道路旁,看着不远处的“看守所”三个字,他不禁感到有些茫然, 夜风比市区里更冷。 看守所外的灯光白得刺眼,门口安静肃穆,和fox酒吧那种昏黄暧昧的气氛完全不同。 萧凛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一路上的欣喜、焦急和后怕,在这一刻被看守所三个字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很难形容的困惑。 闻人翊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从诊室失踪以后出现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人走出来。 闻人翊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仍旧挺直,却明显比平时疲惫。发丝有些乱,眼下也带着淡淡青影。 他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坐进来。 萧凛看着他。 闻人翊也看着萧凛。 车内安静了几秒。 萧凛先开口:“你看起来不像在里面过得很好。” 第649章 我们 闻人翊系上安全带,“看守所不是疗养院。” “嗯……”闻人翊忽地沉吟道,“疗养院也不一定是好地方。” 萧凛看了他一会儿,虽然不解,但是没有纠结他最后一句话的含义,随后启动车子。 车驶离看守所时,闻人翊拿出刚取回来的手机,点亮屏幕。 下一秒,他动作停住。 “萧凛。” “嗯?” 闻人翊看着屏幕。 “你给我打了一千零四十六个电话?” 萧凛握着方向盘,沉默片刻。 “没有那么多。” 闻人翊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未接来电,1046。” 萧凛目视前方,表情很稳,“可能系统统计有误。”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个理由有说服力?” 萧凛咳了一声,“我以为你出事了。” 车内再次安静。 闻人翊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手机收回去。 他的语气缓了一点,“只能说世事无常…” 萧凛的手指微微一动。 “为什么会在看守所?” 闻人翊靠在副驾驶座上,像是终于可以短暂放松。 “前几天,童灿联系我。” “她说有个居民区里出现了一只母猫,被虐待过,下颚撕裂,情况很危险。” 萧凛皱眉,“你去抓猫?” 闻人翊道:“那只猫对人敌意很强,普通救助人员靠近不了。” “我手头大部分动物已经完成治疗,就亲自去了。” 萧凛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闻人翊会做的事。 闻人翊继续道:“为了不吓到它,我戴了鸭舌帽,穿了深色外套,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一些,随后在小区里观察它的行动路线。” 萧凛脑子里缓慢浮现出画面。 深夜居民区。 闻人翊戴着帽子,穿着深色外套,在草丛、墙角、楼道口之间反复蹲守,冷着脸研究一只猫的逃跑路线。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 闻人翊语气平静。 “我在那边钻了几次草丛,埋伏了两个多小时,快抓到它的时候,我自己却突然被几个人按住了。” 萧凛:“……” 闻人翊看向窗外,“他们是警察。” 萧凛沉默很久,“然后呢?” “然后我被带去了公安局。”闻人翊闭了闭眼,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这几天。 “后来才知道,那个小区最近发生过凶杀案。” “凶手会埋伏在半路,趁行人经过时袭击,手法也很残忍,死者被劈下了头颅。” 萧凛脸色微变。 闻人翊继续道:“警方根据监控判断,凶手戴着鸭舌帽,穿深色外套,拿着奇怪的白色矩形凶器,长时间在小区里游荡,擅长隐藏在草丛和楼道阴影里。” 萧凛默默看了他一眼。 闻人翊道:“很不幸,我当晚的行动轨迹和他们掌握的监控画像高度重合。” 萧凛想笑。 但他不敢。 闻人翊看他一眼。 “你可以笑的。” 萧凛立刻道:“我没有。” 闻人翊冷淡道:“你嘴角动了。” 萧凛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道路。 “继续。” 闻人翊深吸一口气。 “我解释说,我是在抓一只下颚受伤的猫。” “他们不信。” 萧凛道:“正常人确实不太信。” 闻人翊看向他。 萧凛补充:“但我信。” 闻人翊继续道:“我说那只猫需要治疗,他们问我猫在哪。” 萧凛:“……” “你没抓到。” “没有。” 闻人翊声音更冷了一点。 “因为我即将抓到猫的时候,我被他们抓住了。” 萧凛握着方向盘,努力把表情维持住。 闻人翊道:“更糟糕的是,我那天刚做完一场手术,脸上还有一点血点。” 萧凛沉默片刻,“这也太巧合了。” “他们也这么认为。” 闻人翊道:“我据理力争了很久。” “有人觉得我是临时编造理由。” “还有人说,抓猫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萧凛低声道:“他们不懂你。” 闻人翊看着他。 萧凛认真道:“你确实会为了抓猫钻草丛。” 闻人翊:“……” 这句话显然不像安慰。 萧凛又咳了一声。 “后来呢?” “后来我被送进了看守所。” 闻人翊的语气已经平静到没有起伏。 “手机被收走,没机会联系外界。” “直到今天,真正的凶手被抓住,案情核对清楚,他们才放我出来。” 萧凛听到这里,心底忽然一动。 真正的凶手。 鸭舌帽,白色矩形… 超自然手段杀人犯。 铁砧刚刚发来的消息。 画匠。 “我是不是误打误撞把闻人翊救了出来…”萧凛无声的自言自语道 闻人翊没注意到萧凛在喃喃自语,仍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 “我出来后,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 萧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滑过。 刚才听见闻人翊解释时升起的荒唐感,慢慢被一种迟来的后怕压下。 他找了这么多天。 结果闻人翊竟然因为抓一只受伤的猫,被当成杀人犯关进了看守所。 萧凛低声道:“虽然事情着实离谱,但最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闻人翊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萧凛侧头看了他一眼。 闻人翊的目光很静。 疲惫之下,仍旧带着那种熟悉的敏锐。 萧凛重新望向前方,“是发生了很多事。” 车子沿着市区边缘的道路驶入主干道。 夜色在挡风玻璃外向两侧散开,路灯一道道掠过车前,照亮又迅速放走闻人翊苍白疲惫的侧脸。 萧凛没有立刻把这几天的事全说出来。 他只是选择性地讲了一部分。 去过公墓。 见了李国栋和周林归。 送邵坤上了火车。 永寂厅堂里出现了所谓特殊戏剧活动。 e的人也在塑州活动。 他和顾临渊还遇上了一个使用素描纸释放鬼怪的e成员。 闻人翊一直安静听着。 直到听见“素描纸”和“e成员”这几个字,他才微微侧过头。 “那个人被你们制服了?” 萧凛应了一声。 “算是。” 闻人翊沉默片刻,似乎经过了某种思考,“我感觉,离开看守所,应该和这件事有关。” 第650章 无法隐瞒 萧凛看了他一眼。 闻人翊道:“如果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这几起命案的真正凶手,那他被抓住以后,我这个嫌疑人自然就没有继续关押的必要。” 萧凛慢慢握紧方向盘,“这么说,我确实碰巧救了你?” 闻人翊看向前方,“从结果上看,是这样。” 萧凛低声道:“那还算有点收获。” 闻人翊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没有接着打趣。 车内短暂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闻人翊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问道:“你刚才说,永寂剧团搞了新活动?” 萧凛点头。 “茳塑省特殊戏剧。” “每个分区都有?” “对。” “奖励是什么来着?” “双倍血塔罗。” 闻人翊眉头微微一动,“听起来像拿命换绩效。” 萧凛道:“永寂剧团一贯如此。” 闻人翊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萧凛停顿片刻。 “每个分区得分最高的人,可以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闻人翊这次彻底沉默了。 路灯光影从他眼镜边缘滑过,映出很浅的一道冷光。 “团长晚宴。” 他重复了一遍。 萧凛侧头看他。 闻人翊道:“这不是普通奖励。” “我也这么想。” “团长这种身份,正常情况下不会把自己暴露在一群演员面前。” 闻人翊语气疲惫,却仍旧条理清晰。 “除非这场晚宴本身还有别的意义。” 萧凛道:“选拔?” 闻人翊点头。 “很像。” “高风险戏剧筛掉能力不足的人,双倍血塔罗吸引有野心的人,团长晚宴再把得分最高的人聚在一起。” “这更像把一群足够危险、足够有用的人集中到同一张桌上。” 萧凛没有反驳。 这个判断和顾临渊、许望舒的看法几乎一致。 闻人翊又问:“报名条件呢?” “十张以上血塔罗,或者有特殊才能可以特批。”萧凛沉默了一下。 闻人翊侧头看他。 “你这个停顿通常意味着有很荒唐的东西。” 萧凛道:“遗言一份。” 闻人翊:“……” 车里安静了几秒。 闻人翊终于开口:“永寂剧团现在已经把死亡流程做到售后服务了?” 萧凛差点笑出来,“秦天筑的评价差不多。” 闻人翊靠回座椅。 “他能活到现在,说明永寂剧团的幽默感确实比我想象中更强。” 萧凛道:“我已经写完了。” 闻人翊看向他。 萧凛尽量平静地补充:“报名需要。” 闻人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要参加?” “嗯。”闻人翊的表情终于不再只是疲惫。 他沉思起来。 萧凛太熟悉他这种神情。 闻人翊一旦开始这么沉默,通常已经不是单纯在听,而是在计算。 萧凛立刻道:“闻人翊…你不用掺和。” 闻人翊抬眼。 萧凛继续道:“你刚从看守所出来,从正常人的角度看,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休息。” 闻人翊道:“我什么时候从正常人的角度做过选择?” 萧凛握着方向盘。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凛一时没有回答。 闻人翊看着他,语气冷静。 “你要去找团长。” 萧凛沉默。 闻人翊继续道:“你刚才虽然说得很模糊,但新活动、团长晚宴、e的人、顾临渊,还有你这几天的状态,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你不是为了双倍血塔罗参加。” “你是为了团长。” 萧凛低声道:“所以你才更不该去。” 闻人翊没有立刻反驳。 车子经过一个红灯路口,萧凛缓缓踩下刹车。 红色灯光落在二人之间。 闻人翊开口:“多一个人,生存概率更高。” 萧凛道:“也可能多一个人送死。” “如果是别人,也许。”闻人翊看着他。 萧凛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闻人翊继续道:“而且特殊戏剧的最终目标不是单纯活下来,而是争取分区最高分。” “如果我也参加,我们自己人获得团长晚宴资格的可能性会更高。” 萧凛皱眉,“你刚从看守所出来。” “你刚从公墓、大学命案、e成员和厉鬼袭击里绕了一圈。” 闻人翊语气平静。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两个人都不太适合参加。” 萧凛无话可说。 闻人翊继续道:“所以别用状态劝我。” 萧凛沉默片刻。 “我不想再把你牵进去。” 闻人翊看向窗外。 “我早就在里面了。” 这句话很轻。 却让车内的气氛慢慢沉了下去。 萧凛无法反驳。 只是萧凛现在越来越害怕,自己往前走一步,就会把身边还活着的人再推近死亡一点。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向前行驶。 萧凛最后还是没能说服闻人翊。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很难说服他。 他只会判断危险值不值得。 而现在,在他看来,显然值得。 沉默片刻后,闻人翊忽然问:“遗书能写点什么?” 萧凛侧头看他,“你已经开始想这个了?” 闻人翊道:“既然要参加,报名材料总要准备。而且,按照你说的时间,已经不剩多久了。” 萧凛道:“嗯……我感觉,写清楚想交代的事就行。” 闻人翊点了点头。 “那我需要想想。” 萧凛看着前方道路,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打算写什么?” 闻人翊认真思考片刻。 “如果我死在特殊戏剧里,诊室里的动物优先转交童灿。” “面具男如果借机推销丧葬套餐,直接拒绝。” 萧凛沉默两秒。 “没有我?” 闻人翊看向他。 “你要我把你也写进遗书?” 萧凛没有接话。 闻人翊淡淡道:“那就再加一条。” “如果萧凛看到这份遗书,说明我确实把自己弄进了麻烦里。” 萧凛:“……” 闻人翊继续道:“建议他先反省,再悲痛。” 萧凛握着方向盘,半晌才说:“你刚从看守所出来,精神状态恢复得挺快。” 闻人翊靠回座椅,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很淡的疲惫笑意。 “被冤枉成杀人犯都没能让我崩溃。” “写遗书应该也不会。” 车子继续向市区驶去。 第651章 下一步 路灯在挡风玻璃前不断掠过,车内一明一暗。闻人翊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带着看守所里那种说不出的疲惫气息。 萧凛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场戏剧结束以后,我去了公墓。” 闻人翊侧头看他。 萧凛没有看他,只望着前方道路。 “我以前一直以为,找到他们就好了。” “只要找到线索,只要把人带出来,只要知道他们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件事就算有个结果。”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可最后,我只带出了邵坤。” “其他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车内安静下来。 闻人翊没有打断。 萧凛继续道:“我站在墓前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我早一点找到永寂剧团,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早一年。” “早半年。” “哪怕早一个月。” “也许我能多带一个人出来。” 闻人翊看着他的侧脸。 萧凛这几天整个人都像被某种东西压着。 从他接通电话时那一声“闻人翊”开始,闻人翊就听出来了。 闻人翊低声道:“你不可能早一点。” 萧凛没有接话。 闻人翊继续道:“你不是神。” “那些年里,你能做的都做了。” 萧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萧凛低声道。 “他们回不来了。” 闻人翊沉默片刻。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先参加特殊戏剧。” “然后呢?” “拿到晚宴资格。” “再然后?” 萧凛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翊望着他。 “萧凛,你不用在我面前绕。” 车子经过一处红灯。 萧凛慢慢踩下刹车。 红光落在二人之间,像把车内短暂分成两个世界。 闻人翊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想捣毁永寂剧团。” 萧凛没有说话。 闻人翊继续道:“而你现在能想到的第一步,是找到永寂剧团团长。” 红灯倒计时一秒秒跳动。 萧凛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低声道:“有时候你太聪明了。” 闻人翊道:“这不是很难猜。” 萧凛看着前方,神情里有一种压抑很久的冷意。 “永寂剧团不该存在。” 这句话说出口时,车内反而安静了。 闻人翊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萧凛。 萧凛继续道:“它把无辜的人卷进戏剧里,看着人挣扎、恐惧、互相残杀,然后把这些变成演出。” “它说集齐血塔罗就能实现愿望。” “可真正能走到最后的人,有几个?” 闻人翊淡淡道:“很少。” “少到几乎可以忽略。” 萧凛声音更低。 “更多人只是死在路上。” 闻人翊靠回椅背。 “所以从结果看,它不是实现愿望的组织。” “它只是把愿望当成诱饵,让人一次又一次走上舞台。” 萧凛侧头看他一眼。 闻人翊继续道:“我认同你的判断。” 萧凛有些意外。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 “别去送死。” 闻人翊看向窗外。 “劝了你会听吗?” 萧凛没有回答。 闻人翊道:“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停顿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而且,我也不觉得永寂剧团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萧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点。 闻人翊继续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萧凛看向他。 “捣毁一个怪物之前,不要先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怪物。” 萧凛沉默下来。 闻人翊的目光很静。 “你的战友不会希望你把自己也埋进去。” “邵坤不会。” “李国栋不会。” “我也不会。” 萧凛喉结动了动。 这句话比任何劝阻都更重。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想起那一千多个电话,想起他在闻人翊无人接听时升起来的恐慌。 他低声道:“你不在这几天,我有点乱。” 闻人翊看着他。 萧凛没有再躲开视线。 “我以为你出事了。” “也以为你不想见我。” 闻人翊的目光微微一动。 萧凛继续道:“我知道我前几天不该一声不吭。” “但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任何人。” “尤其是你。” 闻人翊没有立刻说话。 车外有车辆驶过,灯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过了很久,他才道:“萧凛。” “嗯。” “下次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也先告诉我你活着。” 萧凛怔了一下。 闻人翊声音平静。 “我可以等你想好怎么说。” “但我不想猜你是不是死了。” 萧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低声道:“好。” 闻人翊转回头,看向前方。 “这次我也一样。” 萧凛微怔。 “什么?” 闻人翊道:“我没办法联系你,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也不是不想见你。” 这句话很轻。 却把萧凛心里悬了几天的某些东西,彻底放了下来。 绿灯亮起。 萧凛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路口时,后座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喵。” 闻人翊瞬间停住话音。 萧凛也僵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黑猫从后座阴影里窜出来,轻巧跳上中央扶手箱,又踩着萧凛的外套,坐到了两人之间。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闻人翊看着那只黑猫。 黑猫也看着闻人翊。 萧凛清了清嗓子,“我都忘了它也在车里。” 闻人翊缓缓转头看向他。 “它为什么会在你车里?” 萧凛道:“我之前去诊室找你。” 闻人翊眼神微动。 萧凛继续道:“没有找到你,只找到它。” “诊室里其他动物都不见了,只有它还在。” 闻人翊看着黑猫。 黑猫踩着扶手箱,尾巴轻轻扫过萧凛的手背,姿态自然得像车本来就是它的。 闻人翊微微皱眉,“它主动跟你走的?” 萧凛点头,“自己跳上车的。” 闻人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明显惊讶,“这只猫?” “嗯。” 萧凛低头看了黑猫一眼。 “它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 闻人翊道:“它之前脑部损失,几乎对所有人都有敌意。” 第652章 夜 萧凛抬眼。 闻人翊认真道:“但是,当然了,对你的敌意绝对超出其他人,几乎所有猫都是这样。” 萧凛:“……” 黑猫像是听懂了,低低叫了一声。 萧凛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没有躲,反而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闻人翊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复杂。 “它脑部受伤后记忆混乱,性情也不稳定。” 萧凛道:“所以它现在亲近我,是因为又忘了我?” 闻人翊沉默片刻。 “也可能是……嗯…说不定它觉得,你和它有什么相近的地方。” 萧凛看了他一眼,“这算夸我吗?” 闻人翊道:“就当是吧。” 黑猫坐在两人之间,尾巴轻轻晃动。 刚才车内那些沉重、锋利、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话题,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猫硬生生打断。 萧凛却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此刻,闻人翊在副驾驶上。 猫在他们中间。 车子驶在夜色里。 他们都还活着。 【第二天早晨】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外面的天光从深蓝色布料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 空气混着一点动物毛发、药品和隔夜红茶的气息。 萧凛的意识浮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觉得头有些沉。 像是睡得太深以后突然被拉回现实的恍惚。身体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反应慢了半拍。 他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很陌生。 灰白色,角落有一小块水渍。 萧凛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也不在车里。 这里是闻人翊的诊所。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眼前短暂发黑。 萧凛按了按额角。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子里。 他带闻人翊回了诊所。 闻人翊从看守所出来后,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身上也带着那种被关了几天后的疲倦。萧凛本来只是想把他送回来,再确认诊所这边没有其他问题。 黑猫从他脚边绕过去,像巡视自己的地盘。 闻人翊打开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说:“你随便坐,我去收拾一下。” 萧凛当时确实坐下了。 他原本打算待一会儿就走。 闻人翊去整理几日无人管理的诊室,检查药柜、笼子和治疗台,又把一些积灰的纱布和工具重新分类放好。 萧凛记得他走来走去的声音。 也记得自己那时靠在沙发上,精神有些松。 再之后…… 记忆断了。 萧凛皱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茶杯。 杯底还剩一点暗红色茶液,茶面已经彻底冷了,边缘浮着一圈浅浅的痕迹。 红茶。 萧凛慢慢想起来。 昨晚闻人翊觉得他太疲惫,说他还要开车,最好喝点东西保持清醒,于是给他端了一杯红茶。 他喝了。 然后就在这里睡了一整晚。 可身体的状态又很奇怪。 他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也没有这几天连续奔波后积压下来的酸痛。 肩膀、后颈、手臂,甚至昨晚还隐隐作痛的地方,都像被某种方式缓慢抹平了一层。 仍旧恍惚。 但比过去几天轻松许多。 萧凛扶着沙发站起来。 他原地停了两秒,才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体比预想中灵活。 甚至有一种久违的松快感。 就在这时,里面的门被推开。 闻人翊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清晨洗过澡。脸色仍旧偏白,但比昨晚从看守所出来时好了不少。 他站在门边,看着萧凛。 没有立刻说话。 萧凛被他看得有些发愣。 “怎么了?” 闻人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萧凛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算整齐,除了睡了一夜有些皱,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迟疑道:“我好像在这里睡了一整晚。” 闻人翊眼神微微一动。 随后,他点了点头。 “嗯。” 萧凛看着他,“我睡得很沉?” “是吧。”闻人翊走近几步,“身体感觉怎么样?” 萧凛按了按太阳穴。 “有点恍惚。” 闻人翊没有打断。 萧凛继续感受了一下。 “但身体好像比之前轻松。” “肩膀也没那么疼。” “昨晚那种疲惫感也少了很多。” 闻人翊听完,微微点头。 “还有别的感觉吗?” 萧凛看向他,默默摇头。 “没有。” 闻人翊看着他。 片刻后,他再次点头。 闻人翊没有解释太多,“你这几天状态太差。” 萧凛微微皱眉。 闻人翊继续道:“明天就要进入特殊戏剧。” “我希望你到时候能以全盛状态进去。” 闻人翊转身去收拾东西。 黑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轻巧跳上桌沿,低头闻了闻空茶杯,又嫌弃似的退开一步。 萧凛看着那只猫。 又看向闻人翊的背影。 他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可身体里那种久违的轻松感是真实的。 闻人翊端着托盘走向里面的消毒台。 这时,窗帘缝隙外的阳光正好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背上。 浅金色光线把他原本偏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连白大褂边缘都像被镀上一层很淡的光。 黑猫蹲在桌沿,眯着眼晒太阳。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闻人翊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平静。 过去几天里,他一直在找人。 每一条线都带着血腥味。 每一次靠近真相,都像在接近下一场死亡。 可此刻,闻人翊就在诊室里。 活着。 会说话,会整理器械,会冷着脸把茶杯收走,也会在他醒来后问一句身体如何。 萧凛忽然觉得,那些没弄明白的事,暂时不去在意也没有关系。 活着就足够了。 至少这一刻,足够了。 他正准备重新坐回沙发,再休息一会儿,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萧凛拿起手机。 来电人是秦天筑。 他有些意外地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天筑压低但明显着急的声音,“萧凛,你现在在哪?” 萧凛愣了一下,“诊室这边。” 秦天筑立刻问:“闻人翊的诊室?” “嗯。” “行。”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萧凛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沉默了两秒。 第653章 真正的朋友 闻人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秦天筑?” 萧凛点头。“问我在哪。” 闻人翊看了一眼手机。“他有事?” “不知道。”萧凛觉得也有点莫名其妙。 秦天筑平时虽然嘴碎,但很少这么干脆利落地问完位置就挂电话。 闻人翊倒是不怎么介意。 “来就来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诊室多一个客人也没什么。” 萧凛看见纸页上隐约有字。 “遗书?” 闻人翊应了一声。 “结尾还没写完。” 萧凛问:“你真准备写?” 闻人翊平静道:“报名材料。” 萧凛一时间无法反驳。 闻人翊继续道:“你稍微等等,我把结尾完工,就可以回永寂厅堂。” 萧凛重新坐回沙发。 “你的遗书结尾打算写什么?” 闻人翊想了想。 “如果有人试图用我的遗书发表感人悼词,禁止秦天筑临场发挥。” 萧凛沉默片刻,“挺有必要。” 十几分钟后,诊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不是秦天筑一个人,却是一群人。 萧凛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 下一秒,诊室门被推开。 秦天筑先挤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人穿夹克,有人戴鸭舌帽,有人胳膊上纹着花臂,还有个女人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眼神锐利得像随时能掏出账本。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门。 原本还算安静的诊室瞬间被填满。 黑猫从桌沿抬起头,尾巴僵了一下,随后迅速跳到高处柜子上,冷冷俯视众人。 萧凛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短暂石化。 他沉默很久,才缓缓看向秦天筑,“我从没欠过债。” 秦天筑一愣,“啊?” 萧凛指了指他身后那一排人。 “这群人…不是上门讨债的吗。” 秦天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几个人也互相看了看。 有人挑眉,有人抱臂,还有人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 气氛竟然更像了。 秦天筑顿时无语。 “你这人怎么回事?” “我带人来帮忙,你第一反应是欠债?” 萧凛道:“不然呢?” 秦天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度。 “这是我费了很大力气,凭借我在永寂厅堂多年积攒的人脉,好不容易找来的塑州本地通。” 他一指身后众人。 “他们里面有人熟老城区,有人熟大学城,有人熟夜场,有人熟监控死角,还有人专门认识一些不太好打听消息的人。” 秦天筑拍了拍胸口。 “我想着闻人翊失踪这么多天,有他们帮忙找,肯定比咱们几个到处瞎撞强。” 萧凛沉默了。 他看着秦天筑一脸认真,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明显被临时召集来的演员。 其中一个瘦高青年已经掏出小本子。 “要找的人什么特征?” 另一个短发女人道:“身高,年龄,外貌,最后出现地点,常去区域。” 纹花臂的男人靠在门边。 “有没有仇家?有没有欠钱?有没有可能被黑社会的人带走?” 拎帆布包的女人冷静补充:“现实身份、工作地点、交通方式也给一下。” 几个人看起来居然都很专业。 萧凛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里间门被推开。 闻人翊拿着写好的遗书走出来。 他一抬眼,看见诊室里忽然多出的七八个人,脚步微微顿住。 全场空气瞬间凝滞。 秦天筑脸上的热情僵住。 那几个本地通也齐齐看向闻人翊。 萧凛坐在沙发上,缓慢抬手,指向闻人翊,“要找的人。” 他停顿一下。 “就长这样。” 诊室里安静得连猫尾巴扫过柜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天筑看着闻人翊。 又看向萧凛。 再看回闻人翊。 “ber……这……什么时候…你找到了?” 萧凛点头。 “昨晚回来的。” 秦天筑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像是放心。 又像是尴尬。 还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闻人翊看着这一屋子人,很快明白了情况。 他先看向秦天筑,微微点头。 “麻烦你了。” 秦天筑干笑一声。 “不麻烦,不麻烦。” 萧凛也站起身,对那几个人道:“抱歉,昨晚人已经找到了,没来得及通知秦天筑。” “多谢各位跑这一趟。” 那群人神情各异。 瘦高青年把小本子合上。 “wtf,白跑啊?” 短发女人叹了口气。 “我刚把路线都想好了。” 花臂男人看了一眼闻人翊。 “找人找到本人面前,也算挺有效率。” 拎帆布包的女人则盯着萧凛。 “下次提前说,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萧凛低头认错,“是我的问题。”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有人说早知道不推掉早餐摊,有人说自己昨晚刚从戏剧出来还没睡够,还有人走到门口才回头看秦天筑。 “老秦,下次再临时摇人,至少确认人还没找到。” 秦天筑尴尬得满脸通红,“知道了知道了。” 门终于关上。 诊室重新安静下来。 秦天筑站在原地,半晌才挠了挠头。 “这事弄得。” 萧凛看着他。 闻人翊也看着他。 秦天筑被两人看得更尴尬。 “我真不知道他回来了。” “我想着你这几天状态也不对,闻人翊又联系不上,就赶紧找人帮忙。” “谁知道你们这边已经团圆了。” 萧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谢谢。” 秦天筑一怔。 闻人翊也道:“确实麻烦你了。” 秦天筑嘴角动了动,刚才的尴尬慢慢散了一些。 他摆摆手,故作大度。 “行了行了。”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着看向闻人翊,又看了看萧凛。 “再说了,能白跑一趟也挺好。” “至少说明人没事。” 闻人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遗书。 萧凛也看见了。 秦天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又变了。 “不是,你这又在写什么?” 闻人翊平静道:“遗书。” 秦天筑眼前一黑,“6” 【第二日,上午八点】 永寂厅堂里已经有不少演员聚集在公告板前。 第654章 集结 暗红色的地毯从大厅中央一路延伸到两侧走廊,穹顶上方悬着昏暗灯光,照得每个人脸色都比现实中更苍白几分。 顾临渊站在人群外,刚刚放下手机。 电话是萧凛打来的。 内容并不复杂。 那个携带素描纸的e成员,原本的目标不是沈砚舟,也不是萧凛,而是他。 顾临渊听完后没有太多惊讶。 他身上血塔罗数量摆在那里,又曾经长时间以资深演员身份活动,若有人想提前清理特殊戏剧中的高危变量,他会成为目标,并不奇怪。 只是知道归知道,该警惕还是要警惕。 顾临渊收起手机,回头看向公告板方向。 许望舒站在那里。 他没有挤到最前方,而是隔着几步距离看公告。身形在人群里显得很安静,像一根落在暗红幕布前的细针。 公告板上贴着最新名单。 【塑州分区特殊戏剧入选演员名单】 许望舒的名字在其中。 这并不出乎顾临渊意料。 顾临渊走过去。 许望舒像早知道他会来,头也没回地说道:“我被选中了。” 顾临渊淡淡道:“看见了。” 许望舒侧头看他。 “你的表情不太像恭喜。” “这件事也不像值得恭喜。” 许望舒笑了一下。 “在永寂厅堂,被死亡活动选中,大概也算一种认可。” 顾临渊道:“少用这种话安慰自己。” 许望舒没有反驳。 公告板前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脸色难看,还有人看完名单后直接转身离开。 顾临渊压低声音。 “进入戏剧后,留意e的人。” 许望舒微微一顿。 “e?” 顾临渊道:“萧凛刚才告诉我,前几天那个素描纸厉鬼的目标是我。” 许望舒眼神微动。 “提前清除强大演员?” “应该是。” 许望舒看了一眼公告板,“那他们确实很会挑人。” 顾临渊冷冷看他。 许望舒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们眼光不错。” 顾临渊懒得评价这句话,“总之,进去以后随时保持谨慎。” 许望舒点头,“我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公告下方的补充说明。 “不过这次除了十二个演员之外,还会安排一名监管者成员,以戏剧npc角色身份进入。” 顾临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公告最下面确实有一行小字。 【为保障特殊戏剧活动秩序,本场戏剧将配置监管者成员一名,以剧中npc身份参与流程。】 顾临渊微微皱眉,“监管者。” 许望舒道:“有一个监管者在场,也许会比以往那些纯粹把演员扔进去自生自灭的戏剧好一些。” 顾临渊看向他,“你真这么想?” 许望舒沉吟片刻,“我只是说,也许。” 顾临渊道:“监管者不是万能的,风险不可能因此消失。” 许望舒笑意淡了一点。 “你总是擅长把希望拆成风险。” “在这里,希望本来就经常是风险的包装。” 许望舒没有再玩笑。 他望着那行字,轻声道:“我会注意。” 顾临渊又道:“不要因为有人看着,就以为自己可以松懈。” “e的人也会知道监管者的存在。” “永寂剧团更不可能白送晚宴资格。” 许望舒点头。 他看向名单。 “还有谁?” 许望舒道:“塑州分区总共三个名额。” 顾临渊看着公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安排。 许望舒道:“看来这场戏剧会很热闹。” 顾临渊冷淡道:“热闹通常不是什么好词。” 许望舒抬头望着公告板上的暗红花纹,“但已经上了名单的人,没有太多选择。” 顾临渊道:“你还有退出的机会吗?” 许望舒指了指公告角落的细则。 【名单公布后,视为确认参与,不接受撤回。】 他摊了摊手。 “没有了。” 顾临渊看着他。 “那就活着出来。” 许望舒这次没有再用那些诗一样的话绕开。 他只是点头。 “好。” 【半小时后,永寂厅堂vip厅】 萧凛和闻人翊到的时候,许望舒已经坐在里面。 他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份折好的报名确认单。 萧凛看见他,并没有太惊讶。 闻人翊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许望舒抬手打招呼。 “看来塑州分区的三位死刑缓期执行人员到齐了。” 萧凛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祝福挺别致。” 闻人翊看向他,“你被选中,不意外。” 许望舒道:“多谢认可。” 萧凛问:“顾临渊没来?” 许望舒道:“他在外面。” “他说不参与这场戏剧,就不进来占用空气。” 萧凛沉默一下,“这很像他说的话。” vip厅比外面安静许多。 厚重帘幕挡住了大厅里的嘈杂声,旁边还有几只银白色小箱子。 过了片刻,面具男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小的装备箱。 箱子一放到桌上,金属扣发出清脆声响。 萧凛看着那只箱子。 闻人翊也看了过去。 许望舒微微挑眉。 面具男拍了拍箱子。 “各位塑州分区优秀演员,恭喜你们获得特殊戏剧入场资格。” 萧凛看着他。 “你确定是恭喜?” 面具男语气诚恳。 “至少宣传稿上是这么写的。” 闻人翊道:“这些是什么?” 面具男打开装备箱。 里面整齐放着几样道具。 萧凛愣了一下。 许望舒也难得没有立刻开口。 闻人翊看向面具男。 “永寂剧团什么时候这么体贴?” 面具男轻咳一声。 “准确来说,这不是剧团配发。” 萧凛看着他。 面具男别开视线。 “是我个人赞助。” vip厅里安静了两秒。 萧凛缓缓道:“你?” 闻人翊也道:“自掏腰包?” 许望舒轻声道:“这比入选特殊戏剧更像异常事件。” 面具男捂住胸口,“你们三位说话真的很伤人。” 萧凛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又看向面具男。 “你不是一向很抠门吗?”面具男立刻纠正,“那叫勤俭持家。” 闻人翊淡淡道:“也叫能不花就不花。” 第655章 难得大方 面具男沉痛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多一点信任?” 萧凛没有接话。 面具男叹了口气,终于收起玩笑。 “这次戏剧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三个,算是我塑州分区送进去的人。” “要是全死在里面,我这个负责人脸上也不好看。” 许望舒道:“所以这是面子工程?” 面具男看他一眼。 “也可以这么理解。” 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 “当然,也不全是。” 面具男被三人看得有些心虚。 他轻咳一声,强行把刚才那点不自在压下去。 闻人翊淡淡道:“你这人忽然自掏腰包,这本身就很像异常事件。” 许望舒点头。 “比公告里的团长晚宴还可疑。” 面具男捂住胸口。 “你们三位真的很不适合接受别人好意。” 他说着,把装备箱推到桌面中央。 “不过没关系。”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宽宏大量,不和即将进入高危戏剧的演员一般见识。” 萧凛看着箱子。 “所以里面是什么?” 面具男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当然是永寂出品,本人专门配置的特殊戏剧专用辅助套装。” “品质保障,功能齐全,设计贴心。” “都是经过规则边界测试的实用产品。” 他打开箱子。 箱内分成三层,每层都整齐放着一套相同物品。 第一样,是一块外形略显厚重的齿轮手表。 表盘外圈有细密齿轮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复古机械表,可中央屏幕却泛着冷白色电子光。 面具男拿起一只,像销售员展示高端产品一样转了一圈。 “第一件,永寂出品多功能仿齿轮电子表。” “表面可以开启手电模式。” 他说着按下一侧按钮。 表盘瞬间亮起一道白光,光束并不散,直直射向墙面,穿透力比普通手电强得多。 萧凛微微挑眉。 面具男满意地看见了他的反应。 “看见没有,黑暗环境必备。” “除此之外,它还有长距离对讲功能、定位功能,以及生命体征检测。” “你们三个人可以互相联系,确认位置,也能看见对方是否还活着。” 许望舒道:“最后一个功能听起来很贴心,也很不吉利。” 面具男道:“在永寂剧团,能确认同伴还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这话倒是没人反驳。 面具男放下手表,又拿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黑色药盒。 打开后,里面整齐嵌着八颗药丸。 四颗蓝色。 四颗白色。 面具男介绍道:“第二件,紧急药丸套组。” “蓝色是迷药,适合处理不方便正面冲突的对象。” “白色是解毒药,服下后四小时内,可以免疫大部分常见毒素影响。” 闻人翊拿起药盒看了看。 “副作用?” 面具男顿了一下。 “根据体质不同,可能会出现短暂眩晕、出汗、心率变化等情况。” 闻人翊道:“也就是有。” 面具男认真纠正。 “这叫可接受范围内的不适。” 萧凛看着那几颗药。 “迷药对人有效,还是对鬼也有效?” 面具男沉默一秒。 “你不要为难药丸。” 许望舒低声道:“看来它还是比较尊重生理结构。” 第三样东西,是一支便携注射针管。 准确来说,每人一支。 针管外壳像短笔,带有金属保护套,尾端有三格刻度。 面具男把其中一支递到桌面中央。 “第三件,便携式肾上腺素注射针。” “每支可使用三次。” “在失血、休克、濒死或者严重脱力时,可能为你们争取一段行动时间。” 闻人翊这次看得更认真了些。 “这东西倒是有用。” 面具男顿时挺直腰背。 “当然有用。” “我都说了,永寂出品,必属精品。” 萧凛看着箱子里的三套道具,心里默默估了一下价格。 齿轮表,药丸套组,三次使用的肾上腺素针管。 这三样如果放在永寂厅堂商店,价格绝对不会低。 甚至不用绝对。 以永寂厅堂那种离谱物价,卖上百万都不奇怪。 许望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面具男,语气难得真诚了些。 “你是不是把多年工资都投进去了?” 面具男表情一僵。 闻人翊道:“他有多年工资吗?” 萧凛道:“不一定。” 面具男怒道:“我人还在这里。” 三人没有再说什么,各自默默拿了一套道具。 动作很自然。 没有推辞。 也没有感谢。 面具男看着空下去的装备箱,忽然感觉心口更疼了。 “不是。” “你们就这么拿了?” 萧凛把齿轮表扣在手腕上。 “不是你让我们拿的吗?” 闻人翊检查药盒密封。 “东西我们收下了。” 许望舒把注射针管收好。 “你的付出会被记在历史的某个角落里。” 面具男道:“听起来完全不像感谢。” 许望舒道:“因为这本来也不是。” 面具男深吸一口气。 “我真是白疼你们塑州分区。” 萧凛扣好表带,抬头问:“戏剧内容呢?” 面具男脸上的心疼还没收回去。 “什么?” 闻人翊道:“你都准备了这么贵的道具,不可能一点情报都没有。” 面具男立刻露出为难表情,“这个真没有。” 萧凛看着他。 面具男举起双手,“我发誓,戏剧内容高度保密。” “别说我,其他分区负责人也不可能提前知道。” “我唯一能确认的是,手机无法带入。” 他指了指三人的手表。 “所以我才特意准备了带对讲机功能的齿轮表。” 许望舒道:“听起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用。” 面具男看向他。 “我谢谢你。” 闻人翊继续问:“另外九个演员有什么信息吗?” 面具男这次倒是点了点头。 “这部分我知道。” 三人同时看向他。 面具男清了清嗓子。 “十二个演员里,除了你们塑州分区三个,另外九个人中,有两个来自南靖。” 萧凛眼神微动。 南靖。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几个熟人。 面具男继续道:“剩下的人来自不同分区。” 第656章 戏剧前夕 “整体来看,三名无人格演员,四名一级人格,两名二级人格。” 许望舒微微眯眼。 “这个配置不低。” 闻人翊道:“也不均衡。” 萧凛看着面具男。 “那两个南靖来的是什么等级?” 面具男摇头。 “更细的不能说。” 萧凛没有逼问。 面具男又道:“还有一件事。” “开场前,所有演员会先进入休息室,停留十五分钟。” “你们可以互相观察、交流、确认身份,也可以选择一句话不说。” 许望舒道:“像考场进场前的最后十五分钟。” 面具男道:“区别是考场一般不会死人。” “另外,这次监管者不以演员身份存在。”面具男补充道。 “他会扮演一个剧中npc角色。” “职责是尽量维持戏剧平稳,同时不直接干扰演员行动。” 闻人翊道:“也就是说,他未必能救人。” “基本不能。” 面具男说得很诚实。 “你们可以把他理解成现场秩序维护人员,而不是保镖。” vip厅里安静了一下。 萧凛看了闻人翊一眼。 闻人翊也看了看许望舒。 三人同时有了差不多的判断。 这些情报不能说完全没用。 但也确实没到能让人放心的程度。 许望舒叹道:“看来除了道具,确实没有特别有价值的信息。” 闻人翊道:“至少知道手机不能带。” 萧凛道:“以及另外九个人大概不好对付。” 面具男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差不多行了啊。” “我已经斥巨资给你们准备了最新款产品。” “道具,药丸,生命监测,对讲定位,能给的都给了。” “其他分区负责人肯定没我这么负责。” 他越说越委屈。 “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嫌弃情报少。” 萧凛看着他,沉默片刻。 “谢谢。” 面具男一愣。 闻人翊也淡淡道:“这批东西确实有用。” 许望舒想了想。 “虽然你平时不太可靠,但这次值得称赞。” 面具男听完前半句刚要感动,听到后半句又僵住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感谢说得这么扎心?” 面具男随即微微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还真有一个事情,这次戏剧血塔罗携带数量削减至五张。” 三人听到这话,纷纷猛地抬头。 “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萧凛盯着对方。 “对我影响不大,顾临渊一向不让我带牌进入。”许望舒耸耸肩。 “但这确实是他目前提供的最重要的情报。”闻人翊默默说道。 “好在这人突然想起来了。”萧凛深深叹息。 萧凛和闻人翊随即挑选起了自己的血塔罗。 萧凛首先选出了‘愚人’以及‘权杖侍从’,这两张牌都能添加角色档案的提示信息,其中的某些信息或许会提供关键帮助。 但闻人翊稍微瞥了一眼,便说道,“萧凛,你可以不必带这两张,我的人格能力会改变角色档案的信息。” 萧凛微微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对了,我都把你的人格忘了,所以是学者?” 闻人翊微微点头,“虽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可以提供引导,所以把有限的牌量留给其他血塔罗吧。” 萧凛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回忆起学者的能力是档案信息变化和调查方向指引,因此自己的牌应避开这些重复的能力。 最后,萧凛选择了‘战车’、‘女皇’、‘月亮’、‘死神’和‘星币iii’。 闻人翊则携带‘魔术师’、‘星星’、‘宝剑侍从’、‘正义’、‘太阳’。 二人确认之后,随即望向许望舒,对方似乎只是默默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打算干。 许望舒意识到对方的眼神,随即耸耸肩,“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不携带血塔罗进入戏剧了。这是某人的要求,你懂的。” 萧凛瞧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我们不告诉顾临渊。” 闻人翊也点头肯定。 许望舒则默默瞥向门口,“说不定他就在门口偷听。” 面具男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这次的戏剧难度不确定,但具体内容由一个风格很诡异的编剧创作,我建议你还是带着点。” “而且我们如果要结伴一起,你携带的血塔罗对我们也是有价值的。”闻人翊也劝阻道。 见许望舒仍旧为难,萧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拨通电话后,萧凛说道,“我给你寄了一箱七星椒,但好像送错地址了,你快去瞅一眼。” 电话挂断后,众人感觉有一道脚步声从门口离开。 见此,许望舒才勉强象征性地拿了一张‘节制’和‘命运之轮’。 见稍微打破原则已经让许望舒很为难,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萧凛随后低头调试了一下齿轮表。 表盘亮起,显示出另外两个信号点。 闻人翊和许望舒的生命体征数值也随之浮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特殊戏剧还没开始。 他们却已经能从这只小小表盘上,看见彼此即将被绑定到同一场危险里。 面具男收起装备箱,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总之,活着出来。” “别让我这笔投资打水漂。” 萧凛抬眼。 “你果然还是在意钱。” 面具男理直气壮。 “感情和金钱并不冲突。” 【距离戏剧开始前十五分钟】 休息室比萧凛想象中宽敞。 灰白色墙面,深色地毯,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十二张椅子围在四周。 萧凛、闻人翊和许望舒进入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许望舒环视一圈,低声道:“像被塞进了一个等待开膛的礼盒。” 萧凛看他一眼。 “能不能在开场前说点吉利的?” 闻人翊淡淡道:“在这里,吉利话通常最不可信。” 三人没有急着坐到人群中央,而是选择了靠墙的位置。 萧凛注意到,房间最左侧的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身形不高,存在感薄得像一片被阴影压住的纸。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那人几乎没有动过。 第657章 即将开场 只有眼睛偶尔扫过房间每一个出口、每一张脸,以及墙上那块倒计时屏。 萧凛多看了一眼。 闻人翊也注意到了。 “角落那个。” 萧凛低声道:“一直在观察。” 话音刚落,休息室另一侧就传来一声重响。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拳砸在长桌上。 桌面上的水杯震了一下。 “搞什么?” 那男人头发剃得很短,右眉上有一道旧疤,脖颈粗壮,手背青筋明显。他像是天生压不住脾气,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不耐烦地拍桌子。 “十五分钟,让我们在这干坐?” “不给规则,不给地图,不给背景。” “永寂剧团现在连装神弄鬼都这么敷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被他吓得缩了缩肩。 高大男人转头看过去。 “你躲什么?” 那年轻人脸色发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蓝色夹克,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连忙摆手。 “没,没有。” 高大男人冷笑一声。 “没胆子还敢来参加?”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休息室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年纪大约三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袖扣很亮,整个人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精英感。进入房间后,他先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在萧凛和闻人翊身上停留片刻,最后才坐到长桌另一端。 他坐下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吵什么。” 高大男人立刻转头。 “你管我?” 西装男人抬眼看他,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声音大不代表能力强。” “尤其是无人格的演员,最好学会节省体力。”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高大男人脸色瞬间沉下去,“你说谁?” 西装男人靠回椅背。 “我只是提醒。” 他微微抬起下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二级人格。” 萧凛眉头轻轻一动。 二级人格。 许望舒道:“这人就像刚买了新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萧凛差点笑出来。 西装男人显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淡中带着自视甚高。 “这次特殊戏剧,说到底还是看能力。” “我估计这批人里,最多也就一两个一级人格。” “剩下的人,最好不要拖后腿。” 房间里有人不悦,却没有立刻出声。 倒是那个高大男人猛地站起身,“二级了不起?” 西装男人轻笑,“确实。” 眼看两人要在戏剧开始前先打一场,长桌旁忽然有人开口。 “诸位,先冷静一点。”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浅灰衬衫,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眉目舒展,看起来很像现实里那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公司主管。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们还没有进入戏剧,就先内耗,不太划算。” 高大男人冷冷看他。 “你又是谁?” 中年男人笑道:“我叫陆秉文。” “如果不介意,大家可以先互相认识一下。” “这场戏剧明显不普通,单打独斗未必是最好选择。” 他说话时,目光自然扫向房间里的每个人。 温和。 克制。 甚至有几分可靠。 萧凛却没有放松。 他见过太多这类人。 表面上最会调和气氛的人,往往也最会在关键时刻把别人推到前面。 陆秉文的视线最终落在萧凛三人身上。 他微笑着走过来。 “三位是塑州分区的演员?” 萧凛没有否认。 “嗯。” 陆秉文笑容更真诚了些。 “我听说塑州这次的人数最多,看来三位实力不弱。” 闻人翊淡淡道:“运气而已。” 陆秉文像没听出这句敷衍。 “谦虚是好事。” “不过进入戏剧后,大家还是互相照应比较好。” 他说着压低声音。 “我准备暂时组一个小队。” “信息共享,危险共担,收益按贡献分配。” “至少在前期,抱团能降低死亡率。” 许望舒看着他,“收益,戏剧里有什么收益?” 陆秉文笑容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萧凛则直接道:“我们习惯自己行动。” 陆秉文没有立刻放弃。 “特殊戏剧不是普通戏剧。” “多几个人,真遇到危险时,总能多一条路。” 闻人翊平静道:“也可能多几个把人推向危险的人。” 陆秉文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许望舒在旁边补充:“以合作之名收集绳索,等过窄桥时,就可以选择先把谁放下去试水。” 陆秉文看向他。 许望舒仍旧笑得温和,“不必在意。我随口说的。” 萧凛道:“抱歉,不加入。” 陆秉文沉默两秒,随即重新露出笑容。 “没关系。” “戏剧里情况复杂,三位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他说完,转身离开。 但萧凛注意到,陆秉文转身那一刻,眼神里有很短暂的一点冷意。 闻人翊低声道:“拉帮结派的人,最怕有人不进局。” 许望舒道:“尤其怕还没来得及分配猎物,猎物就先看懂菜单。” 不远处,那个蓝夹克年轻人仍旧坐在椅子边缘。 陆秉文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 年轻人犹豫着抬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明知这根稻草不太结实。 萧凛听见旁边有人低声问他:“你哪个分区的?” 蓝夹克年轻人声音很轻,“云岗。” 问话的人有些意外,“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有经验?”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 “那边最近高水平演员死得太多。” “但又非得拉个人来,负责人说这个不危险,让我试试……” 这句话让周围短暂安静了一下。 萧凛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像是察觉到视线,迅速低下头。 许望舒轻声道:“被推上来的。” 闻人翊道:“这才是倒霉的人。” 萧凛点头。 休息室门再次打开。 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短发女人,穿黑色皮衣,步伐很稳,进门后先看倒计时,再看所有人的手腕。她很快注意到萧凛三人,却没有开口。 另一个是戴细框眼镜的瘦削男人。 第658章 敬请欣赏 “南靖来的。” 闻人翊忽然低声道。 许望舒道:“南靖的人看起来很沉稳老练。” 萧凛想起解未央。 “也不一定。” 二人纷纷瞧了他一眼。 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又有几个人陆续进来。 一个笑眯眯的胖青年,手里抛着一枚硬币,看谁都像熟人。 “各位早啊。” “都别这么严肃,戏剧还没开始,先把脸绷坏不划算。” 没人理他。 他也不尴尬,自顾自坐下。 “我叫赵羡鱼。” “羡慕的羡,鱼肉的鱼。” “大家以后要是有情报需求,可以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高大男人冷笑,“还没开始就做生意?” 赵羡鱼笑得更开心。 “越危险的地方,信息越值钱。” “这叫顺应市场。” 最后进来的是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 她年纪看起来不大,眉眼很淡,袖口有一点不明显的灰尘。进门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把一把黑色折伞横放在膝上。 角落里那个低存在感的人终于抬了一下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过分安静的脸。 萧凛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那是个女人。 她视线从白外套女人身上扫过,又落在段明霄身上,最后重新垂下。 像已经把房间里所有人的危险程度重新排了一遍。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陆秉文的小圈子已经初步形成。 云岗来的年轻人坐在他旁边,显得有些局促。 赵羡鱼和短发女人聊了两句,似乎想套话,但对方只回答了两个字。 段明霄仍旧坐在主位附近,神情高傲,像已经默认自己是这场戏剧里最值得被关注的人。 高大男人则抱着手臂,时不时扫向段明霄,像随时准备找机会打一架。 萧凛低声道:“人差不多齐了。” 闻人翊道:“感觉又是很麻烦的一群人。” 萧凛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齿轮表。 表盘上,闻人翊和许望舒的生命体征仍旧稳定。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响起一道没有情绪的机械声。 “演员已全部到齐” “本次戏剧将在一分钟后正式开启” “祝各位演出愉快”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一分钟后,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休息室里的灯光骤然暗下。 机械声再次响起。 “请各位演员入场” 房间里无人立刻动作。 所有人都看着那扇漆黑大门。门框高大,表面覆着暗红色纹路。 高大男人第一个站起来,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门后没有休息室外的走廊。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唐烈身影没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段明霄轻嗤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第二个走进去。 其他人陆续起身。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表。 表盘仍旧亮着。 闻人翊和许望舒的生命体征显示正常。 他抬眼看向二人。 闻人翊道:“进去后如果我们自动被分开,先尽量汇合。” 许望舒点头。 “至少得让面具男这次花的钱没有完全白费。” 萧凛道:“希望他听不见。” 三人最后一起走向那扇门。 踏入黑暗的一瞬间,熟悉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萧凛眼前短暂一黑。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舞台上。 台下坐满了观众。 黑雾依旧覆盖在观众席上,浓郁得像翻涌的潮水。萧凛看不见任何一张脸,却能感觉到无数视线从黑雾深处落在他们身上。 像一群人正在等待猎物被放进笼子。 十二名演员陆续出现在舞台中央。 有人迅速观察环境。 有人下意识后退。 云岗来的池珂脸色发白,手指攥得很紧,似乎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怯。 高大男人站在最前方,抬头看着四周,脸上没有惧意,反而多了些不耐烦。 角落里那个低存在感的女人仍旧站得很远,像影子一样贴在舞台边缘。 段明霄则看着眼前的场景,表情从轻蔑转为一瞬凝重,又很快压了下去。 萧凛环视一圈。 这一次的剧场和以往完全不同。 过去那些剧院,多半破败、潮湿、阴冷。 血色幕布,腐烂木墙,掉漆的扶手,霉斑爬满墙角,像一具等待腐烂的尸体。 而眼前这座剧场,却宽大得惊人。 舞台地面被打磨得泛着油光,暗红与深金交织成繁复花纹,灯光从头顶一层层落下,照得整个舞台明亮又华丽。 帷幕厚重,边缘绣着金线。 四周立柱高耸,雕刻着鸦羽、面具和交缠的藤蔓。 这不是普通戏剧的舞台。 更像一场盛大典礼的开端。 闻人翊低声道:“规格提高了。” 萧凛道:“说明他们确实很重视这场戏。” 许望舒看着台下黑雾。 “观众席也比以往安静。” 萧凛微微皱眉。 确实。 以前的观众席,虽然看不清,但总会有窸窣声、低笑声、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次,黑雾下方安静得近乎诡异。 像所有观众都在等某个更重要的人开口。 舞台前方,厚重幕布无风而动。 一道身影从侧幕后缓缓走出。 不是面具男。 那人身穿白色长袍,袍角垂落到脚踝,衣料上没有太多花纹,却干净得近乎刺眼。 他是光头,眉骨很高,面容削瘦,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缓慢而稳定。 萧凛看见他的瞬间,眼神微动。 闻人翊也认了出来。 许望舒低声道:“南靖分区负责人。” 高大皱眉,“这又是谁?” 没人回答他。 段明霄却显然也认出了天使,原本高傲的神情收敛了些。 萧凛看着那身白衣,忽然低声道:“面具男没资格主持?” 闻人翊道:“看规格,大概没有。” 许望舒道:“他知道后应该会很伤心。” 萧凛想象了一下面具男捂着胸口喊“塑州分区不被尊重”的样子,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天使已经走到舞台中央。 他没有戴面具,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可当他站定时,台下黑雾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压住,变得更加沉寂。 天使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剧场。 第659章 甜品与童话(一) “欢迎各位演员。” “欢迎各位观众。” “茳塑省特殊戏剧活动,塑州分区入场仪式,即将开始。” 这句话落下后,台下黑雾深处终于传来一点轻微响动。 像无数人在同一时间调整坐姿。 又像某种潮湿的东西,缓慢贴近舞台边缘。 天使继续道:“本场戏剧采用特殊规则。” “演员人数十二。” “监管者一名。” “戏剧通关后,演员将依据表现获得评分。” “塑州分区得分最高者,将获得团长晚宴邀请资格。” 团长晚宴四个字出现时,萧凛明显感觉到台下黑雾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观众的反应。 更像某个隐藏在黑雾深处的存在,短暂睁开了眼。 闻人翊也察觉到了。 他侧眸看向萧凛。 萧凛没有说话,只把目光重新放回舞台中央。 天使抬起一只手。 舞台上方的灯光骤然变暗。 唯有血色幕布被照得更加鲜红。 “请各位演员记住。” “特殊戏剧不是奖励。” “不是考验。” “也不是惩罚。” “它只是永寂剧团为优秀演员准备的一次盛大演出。” 他的声音依旧庄重,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 “演出开始后,生死自负。” “规则自寻。” “愿望仍在终点。” “掌声属于幸存者。” 许望舒低声道:“说得真像人会鼓掌一样。” 闻人翊淡淡道:“他们会。” 萧凛看向台下黑雾。 黑雾之中,似乎真的有无数只手正搭在膝盖上,等待落下的瞬间。 天使最后一次抬眼,视线缓缓扫过十二名演员。 当他的目光掠过萧凛、闻人翊和许望舒时,停留时间似乎比旁人多了半秒。 萧凛心底微沉。 天使收回视线。 “现在。” 他缓缓后退一步。 “请欣赏……” 他的话音落下。 面前厚重的血色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 十二名演员脚下的舞台开始扭曲。 萧凛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他的手腕处,齿轮表发出轻微震动。 闻人翊的身影在视线里被拉长,又被黑暗吞没。 许望舒似乎说了一句话。 但声音被扭曲成极远处的回响。 整个剧场开始倾斜。 黑雾、灯光、帷幕、观众席,全都在同一时间坍塌成一片旋转的血色。 萧凛最后看到的,是天使仍旧站在舞台中央。 白衣长袍纹丝不动。 他的脸在扭曲光影里变得模糊。 下一秒,所有声音消失。 萧凛的意识猛地向下坠去。 …………………… 萧凛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味道很浓,却并不甜腻。 像刚出炉的面包,混着黄油、烤坚果、蜂蜜和一点淡淡的香草气息。温热,柔软,甚至让人在醒来的第一瞬间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放松。 萧凛猛地睁开眼。 他正坐在一张长桌前。 长桌很大,铺着洁白到近乎刺眼的桌布,边缘垂落整齐。 桌上摆满了西点。 莓果塔、奶油泡芙、焦糖布丁、糖霜曲奇、巧克力卷、苹果派,还有一层层叠起的杯子蛋糕。所有点心都精致得过分,表面没有一点塌陷,奶油纹路流畅,浆果鲜艳饱满,像从童话书的插图里直接取出来的。 萧凛没有伸手。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 原本的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米白色衬衫和深棕色长裤,腰间系着浅色围裙。其上一个铜色铭牌写着自己的名字:萧凛。 萧凛视线微沉。 他的齿轮表还在。 表盘贴着手腕,泛着微弱冷光。 闻人翊和许望舒的生命体征仍旧显示正常。 萧凛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像是一间宽敞的烘焙坊餐厅。 墙壁刷成温暖的奶油色,靠墙摆着玻璃展示柜,柜子里陈列着一排排形状可爱的点心。天花板悬着铜制吊灯,灯罩做成倒扣茶杯的样子,柔和光线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又温馨。 右侧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能看见一条干净的石板路。 路旁房屋色彩鲜亮,屋顶像覆着糖霜,窗台上摆着鲜花和小木牌。远处还有一座钟楼,钟楼顶端立着一只金色小鸟雕像。 如果忽略这里是死亡戏剧,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漂亮。 但萧凛很清楚。 他缓慢移动视线。 另外十一个人也围坐在长桌旁。 闻人翊正坐在他正对面。 闻人翊尚未完全睁眼,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正在从剧场转换带来的眩晕中恢复。 许望舒坐在最右侧,半边身体靠着椅背,眼睛闭着,手指却已经搭在桌边,像即使没醒也保持着某种警觉。 其他人状态各异。 段明霄低着头,肩膀一动不动。 陆秉文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睡着了,脸上仍旧残留着一点温和笑意。 云岗来的池珂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那个低存在感的女人坐在远处角落位置,帽檐仍旧压得很低,几乎和椅背阴影融在一起。 萧凛没有立刻行动。 桌上点心香气太诱人。 房间也太安静。 这种“温馨”本身,就像一层包裹在危险外面的糖壳。 他静静坐着,观察每一扇门、每一面窗、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这里有三扇门。 一扇通向窗外街道。 一扇在展示柜旁边,门上挂着“厨房”木牌。 还有一扇在餐厅深处,被半截花布帘子遮着,看不清通往哪里。 墙上有一块黑板。 上面用漂亮花体字写着: 欢迎来到糖霜镇烘焙坊 黑板旁边还画着一只兔子、一只羊和一只长颈鹿。 画得非常可爱。 可萧凛看着那几只动物,总觉得它们的眼睛比其他线条更深。 就在这时,坐在斜对面的高大男人忽然醒了。 萧凛看到他的铭牌上写着:唐烈。 唐烈先是猛地抬头,像从噩梦里被拽出来,随后大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粗重又突兀,在安静餐厅里炸开。 “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抓起桌上的水杯,像是本能想喝水。 手指刚碰到杯壁,他动作又停住。 唐烈虽然看起来鲁莽,但并不蠢。 第660章 甜品与童话(二) 他盯着那杯清水看了两秒,最终没喝,只是粗鲁地把水杯推回原位。 他的咳嗽声把剩下的人也陆续惊醒。 闻人翊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萧凛。 萧凛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许望舒也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又看向桌上点心,轻声道:“这一次,死亡闻起来像黄油。” 唐烈转头瞪了他一眼。 但这次没有立刻开骂。 所有演员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十二个人都是经历过戏剧的演员。 面对这样温馨、明亮、寂静到诡异的场景,没有一个人轻易说话,也没有人擅自触碰桌上的食物。 长桌上那些西点仍旧散发着香味。 奶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浆果红得像一滴滴凝固的血珠。 不知过了多久,餐厅深处那扇门忽然被打开。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身形中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外面系着一条浅棕色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一点面粉。 他的五官柔和,头发梳得整齐,眼神温暖,笑容也恰到好处。 整个人看起来像童话里那种永远不会发脾气的面包师。 他走到长桌前,双手轻轻拍了拍。 “各位醒了?” 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 没有人回答。 男人也不介意。 他笑着向众人微微躬身。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梅尔。” “是糖霜镇烘焙坊的老板。” 他抬起头,笑容更温和了些。 “从今天开始,各位就是这里的新员工了。” 萧凛原本以为,这时候总该有人跳出来试探一下。 比如唐烈。 比如段明霄。 再比如那些看起来不太安分的演员。 可出乎意料的是,长桌旁安静得近乎诡异。 十二个人都坐在原位,没有人接梅尔的话,也没有人主动站起身。偶尔有人抬眼打量四周,又很快把视线收回。 没有刺头。 更没有新人式的慌乱尖叫。 梅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众人的戒备。 他笑着走近长桌,双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第一次见面,不必急着聊工作。” “我可不能让新员工饿着肚子开始一天。” 他伸手示意桌上那些西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些都是我亲手准备的。” “莓果塔用了清晨采摘的红莓,酸度刚刚好。” “焦糖布丁的火候也很漂亮,表层焦糖不厚不薄,入口会有一点轻微的脆响。” “还有这道轻芝士蛋糕,它看起来简单,但需要非常精确的温度控制。” 梅尔介绍得认真而投入。 像一位真正热爱烘焙的老板,在向客人展示自己的得意作品。 可长桌旁几乎没人认真听。 萧凛注意到,陆秉文仍保持着温和笑容,目光却在每个人脸上缓慢移动,似乎在判断谁会第一个碰食物。 段明霄坐得很稳,眼神里有些不耐烦,却没有动手。 那个一直低存在感的女人低垂着头,像在看桌布的纹路,又像在借此避开梅尔视线。 闻人翊则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梅尔手指上残留的面粉。 他的神情很淡,看不出具体想法。 萧凛的注意力落向窗外。 那条石板路在阳光下干净得发亮。 街边房屋小巧漂亮,门牌上画着糖果、花篮和小动物图案。远处有彩色旗帜轻轻飘动,像某种节日即将开始。 太安静了。 这座小镇看起来不该这么安静。 正当萧凛觉得有些无聊时,窗外忽然有一道身影快速走过。 速度很快。 只是一瞬间。 萧凛的视线却猛地停住。 那人影不太像人。 头部似乎比正常人大一些,轮廓圆润,头顶还竖着两支长长的耳朵。 萧凛微微眯眼,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可窗外已经空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仿佛只是某种短暂错觉。 萧凛心中刚浮起疑惑,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压低却掩不住惊慌的声音。 “这……要给我吃?” 萧凛收回视线。 说话的人是池珂。 云岗分区来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身体明显僵住。 他面前被推来了一份布丁。 那是一只小巧的玻璃盏,里面盛着嫩粉色布丁,表面淋了一层焦糖,焦糖颜色明亮,顺着布丁边缘缓慢滑落,像一层琥珀色的薄蜜。 香味很诱人。 梅尔站在池珂身旁,笑容亲切,“你看起来有些紧张。不用担心,我可不是那种会剥削员工的人。” “试试这个,甜点能帮助人放松。” 池珂看着那份布丁,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显然也觉得这东西诱人。 可这里是死亡戏剧。 越诱人的东西,越像陷阱。 周围人的目光逐渐落到池珂身上。 唐烈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一幕。 段明霄嘴角甚至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等一个胆小鬼替他试出规则。 陆秉文脸上仍旧挂着温和表情,但那温和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担忧。 赵羡鱼抛硬币的手停了下来,眼睛亮了一点,像看见了第一笔值得观察的情报。 池珂脸色更白。 他艰难地笑了一下。 “谢谢老板。” “不过我……呃,我的胃有点不舒服。” 梅尔温和地看着他。 池珂又连忙补充:“不是您的布丁不好,我只是……只是有点有点没胃口。” 他说得很乱。 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梅尔脸上没有半点不悦。 他只是轻轻点头,“我觉得,身体不舒服时,确实不应该勉强。” 梅尔把那份布丁从池珂面前移开,动作仍旧优雅,“尊重每一位员工的选择。” 池珂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有彻底落下,梅尔的目光已经离开了他,开始沿着长桌缓慢移动。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紧。 如果第一个人拒绝没有问题,那么第二个人呢? 第三个人呢? 连续拒绝这位温和老板的善意,会不会触发一条还没写出来的规则? 萧凛坐在原处,没有说话。 他看见唐烈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显然也在判断局势。 第661章 甜品与童话(三) 段明霄虽然仍旧傲慢,背脊却比刚才更直了些。 角落里的低存在感女人抬眼看了一瞬,又很快垂下视线,像不想被梅尔选中。 陆秉文脸上的笑容则终于淡了一点。 梅尔的目光最终停在许望舒身上。 许望舒坐在长桌最右侧。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梅尔温柔的视线。 梅尔端起一只白瓷盘,将一块轻芝士蛋糕缓缓推到他面前。 蛋糕颜色很淡,表面柔软细腻,边缘有一圈浅浅烘烤痕迹。旁边点缀着一枚小小的蓝莓和一片薄荷叶。 “这款轻芝士蛋糕,是我今天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梅尔语气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它需要足够细腻的打发,也需要非常稳定的温度。” “如果火候过重,会变得粗糙。” “如果火候不足,又会失去支撑。” “真正好的轻芝士蛋糕,应当像一场温柔的梦,入口后才慢慢醒来。” 长桌旁的目光再次聚集。 只不过这一次,更多人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池珂刚才已经拒绝。 如果许望舒也拒绝,梅尔还会不会继续保持微笑? 萧凛看向许望舒。 闻人翊也微微抬眼。 许望舒坐在众人的注视里,神情竟然十分从容。 他甚至很儒雅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值得期待。”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小叉子。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他切下一大块轻芝士蛋糕,送入口中。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许望舒慢慢咽下。 随后,他眼神微微一亮。 “口感确实很好。” 他放下叉子,又认真切下一小块。 “芝士味道突出,口感却并不腻,感觉清新且干净。” “甜味控制得也很克制,没有压住奶香。” “最难得的是中间这一层,松软但不塌,像云停在盘子里。” 梅尔的笑容一点点变得灿烂。 许望舒继续道:“表层的焦香也恰到好处。” “如果硬要说缺点,大概是太像梦了。” 他抬头看向梅尔,“而人在梦里吃到太好的东西,醒来之后往往会有些失落。” 许望舒的这一番发言,就连梅尔都怔了一下。 随即,他愉悦地鼓起掌。 掌声在温暖明亮的餐厅里轻轻响起。 “非常精彩的评价。” “你很有品味。” 许望舒微微颔首。 “谢谢款待。” 萧凛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桌旁其他人也没有立刻出声。 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真正吃下甜点的人,会是许望舒。 更没想到,他不仅吃了,还把一块可能藏着死亡规则的蛋糕夸得像一篇甜点鉴赏。 闻人翊用唇语低声道:“他胆子不小。” 萧凛回应道:“也可能是真的饿了。” 闻人翊看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萧凛则耸耸肩,说不定真的如此呢。 梅尔的掌声落下后,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可梅尔没有把甜点推向下一个明显紧张的人。 他只是绕着长桌慢慢走了一圈。 步伐很轻,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忽然,梅尔停在了西装男人身旁。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西装男人肩头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但仍旧被不少人捕捉到了。 萧凛注意到,他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名字:段明霄 段明霄很快挂起笑容,像刚才那一点失态从未发生。 “梅尔先生。” 他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优雅。 梅尔微笑着看他。 “段先生。” “作为烘焙坊员工,除了味觉上的品味,也应该对甜点有基础了解。” 段明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梅尔像没看见,随手从桌上拖来一只白瓷盘。 盘中放着几枚小巧的深棕色甜点。 它们外壳颜色很深,像被焦糖包裹过,表面带着自然的棱线和凹凸,形状有些像一只只小铃铛。顶端微微塌陷,边缘泛着油亮光泽,散发出黄油、朗姆和焦糖混合后的香气。 梅尔把盘子推到段明霄面前。 “那么,段先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段明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问题问得十分简单。 简单到像小学生课堂提问。 可偏偏落在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可以判断危险,可以分析局势,可以炫耀自己刚刚获得的二级人格。 但他显然没想过,进入特殊戏剧后的第一道难题,会是辨认一盘西点。 段明霄沉默了两秒。 唐烈坐在对面,忽然咧开嘴。 那笑容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二级人格连这个都不知道?” 段明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唐烈抱着手臂,笑得更加明显。 “怎么,不是很厉害吗?” “这东西总不能也要靠人格能力认吧?” 段明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即,他忽然微微眯眼,像想到了什么。 “梅尔先生。” 段明霄重新笑起来。 “我对这道甜点确实不够了解。” 他说得很坦然。 可下一秒,他便看向唐烈。 “不过,对面那位大高个似乎很感兴趣。”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这盘甜点。” “我想,他一定很想回答您的问题。” 唐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双目瞪圆,死死盯着段明霄。 那表情像恨不得现在就把长桌掀开,再把段明霄的脸按进桌面里。 段明霄仍旧保持着礼貌微笑。 梅尔的目光已经转向唐烈。 “是吗?”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那这位先生,愿意为大家介绍一下吗?” 唐烈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 那东西长得像烤焦的小杯子,又像什么外国点心。 让他砸桌子、踹门,他都不会犹豫。 让他在一群人面前讲这造型怪异的甜点名字,简直比让他空手和厉鬼握手还别扭。 餐厅里的气氛僵住。 赵羡鱼眼睛转来转去,显然已经把这场面记成了免费情报。 陆秉文依旧温和地笑着,但没有开口救场。 池珂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生怕梅尔再一次想起他。 唐烈盯着段明霄,段明霄回以微笑。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盖过桌上的黄油香气。 第662章 甜品与童话(四)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动作很轻。 几乎没有存在感。 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转过去。 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女人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安静而苍白的脸。 她胸口的铭牌上写着: 【林栖】 林栖声音很低。 “那是可露丽。” 她说完后,又把手放回膝上。 像刚才只是随手回答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间气氛压抑的课堂里,所有人都答不出题时,后排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学生忽然说出了正确答案。 众人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林栖身上太久。 很快,所有人又看向梅尔。 梅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鼓起掌。 “非常好。” 掌声清脆而温柔。 梅尔甚至冲林栖竖起了大拇指。 “准确,简洁。” “你很适合烘焙坊的工作。” 林栖没有露出得意神情,只是微微点头。 唐烈终于从这场尴尬里脱身,但脸色仍旧难看。 段明霄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萧凛注意到,他看向林栖的眼神比刚才多了点警惕。 梅尔则慢慢退到餐厅门口。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依旧干净温和。 “各位新员工。” “我很高兴。” “第一次交流比我想象中更加愉快。” 众人没有接话。 愉快这个词,从梅尔嘴里说出来,和他们感受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梅尔继续道:“为了奖励积极品尝甜点、并认真了解甜点的员工,我决定给予两位一点小小特权。” 听到“奖励”两个字,桌旁不少人神情微动。 梅尔看向许望舒和林栖。 “许先生,林小姐。” “二位可以优先选择你们的岗位。” 此话一出,长桌旁终于响起低低骚动。 “wtf?” “刚才那不是考验?” “是奖励?” 有人神情错愕,有人脸色难看。 尤其是池珂。 他看着自己面前被移走的那份布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可现在才发现,那也许是一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他几乎能在心里听见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云岗分区本来就没人可派,他硬着头皮被推上来,最缺的就是前期优势。 可刚才那么简单的一份布丁,他竟然没敢吃。 池珂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围裙边缘,懊悔得几乎想把桌布抠破。 赵羡鱼低声笑了一下,“原来不是死亡环节,是福利环节。” 唐烈冷哼,“谁知道后面是不是坑。” 陆秉文看向许望舒和林栖,眼神里多了几分重新评估。 段明霄则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那个问题本该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答出来,这个特权也许就有他一份。 可现在,他不但没拿到奖励,还被唐烈看了笑话,又被林栖抢了风头。 梅尔像很满意这种反应。 他轻轻拍了拍手。 “糖霜镇烘焙坊欢迎聪明、勇敢、并且尊重甜点的人。” “希望各位接下来的工作,也能像刚才一样令人愉快。” 梅尔说完那句话后,轻轻合上双手。 “好了。” “第一次见面的茶点时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他笑着看向众人。 “在正式开始工作以前,我想先带各位参观一下烘焙坊。” 唐烈看了一眼满桌甜点,下意识问道,“所以这些东西不吃了?” 梅尔温和道:“当然可以。” 唐烈立刻闭嘴。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想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塞进嘴里。 梅尔像没察觉他的警惕,转身走向餐厅内侧的一扇门,“请跟我来。” 十二名演员陆续起身。 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是烘焙坊最外侧的小餐厅。 梅尔介绍道:“这里平时是客人的等候厅。” “客人会在这里等待定制的甜品,或者喝些茶,也有些会单纯坐一会儿。” 他推开门,明亮铃铛声随之响起。 门后是烘焙坊前台。 这里比小餐厅更接近萧凛认知中的甜品店。 浅木色柜台沿着墙面展开,后方是一整排菜单板。菜单板上用漂亮花体字写着各种甜品的名称,旁边画着简笔小动物和花朵。 玻璃柜里陈列着不同尺寸的蛋糕胚。 柜台旁有一只铜铃。 梅尔伸手碰了碰铜铃,却没有按响。 “这里是点餐区。” “客人会在这里说明需求,新员工需要记录客人的要求,并交给后厨。” 陆秉文笑着问:“客人的要求?会有什么样的要求?” 梅尔回头看他。 “什么都可能有,不明白的话可以多问一问,糖霜镇的客人都很讲礼貌。” 赵羡鱼低声嘀咕:“讲礼貌这个词在这里听着……。” 萧凛看了他一眼。 赵羡鱼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笑容。 梅尔继续向前。 前台后方还有一扇双开门,门上挂着小木牌。 【厨房】 推门进去后,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宽敞、明亮,也干净得近乎赏心悦目。 一排排操作台擦得发亮,搅拌机、打蛋器、擀面杖、量杯、筛网、模具整齐排列。靠墙有几台大型烤箱,炉门玻璃干净透明,里面没有任何烧焦残留。 左侧墙上挂着各种铜锅和平底锅。 右侧则是一整排刀具。 刀柄朝下,刀刃向内,排列得非常整齐。 唐烈的目光在那排刀具上停了一下。 段明霄也看见了,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像不屑于表现出兴趣。 梅尔站在厨房中央,语气里带着明显骄傲。 “这里是烘焙坊最重要的地方。” “我希望各位保持它的整洁。” “混乱的厨房,很难做出让客人满意的甜点。” 林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操作台、烤箱和排水口一一扫过。 她看得很快,却很仔细。 池珂则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不太敢靠近那些刀具,也不太敢离梅尔太远。 梅尔没有停留太久。 他带着众人穿过厨房,来到更深处的一条走廊。 走廊墙壁依旧是温暖的奶油色,地面铺着浅棕色木板。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画里是糖霜镇的街景、烘焙坊的外观,还有一些围着蛋糕微笑的小动物。 第663章 甜品与童话(五) “这边是储藏区。” 梅尔指向左侧一扇门。 “左边是常温仓库。” 门被打开。 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木架。 架子上放着面粉、淀粉、砂糖,酵母,泡打粉等材料。 梅尔拿起其中一袋面粉。 “基础材料会定期补充。” “各位不必担心不够用。” 梅尔重新关上仓库门,又指向走廊右侧。 “右边是冷库。” 冷库门厚重,门把手泛着金属光泽。 门一打开,冷气缓缓涌出。 这里码放整齐的黄油、淡奶油、牛奶、芝士、鸡蛋等需要低温保存的基础材料。 白色灯光照在银色货架上,让一切显得干净、理性,甚至有些安心。 唐烈低声道:“还挺像回事。” 段明霄轻笑:“你不会以为烘焙坊会把东西堆在地上吧?” 唐烈瞪了他一眼。 梅尔像没听见二人的针锋相对,只是提醒道:“冷库门比较重,使用后一定要确认关好。” “黄油和奶油如果保存不好,会影响口感。” 众人继续向内。 走廊尽头有一间小会议室。 门上挂着木牌。 【新品研发室】 梅尔推开门。 里面摆着一张圆桌,墙边有黑板和书架。黑板上还残留着几行粉笔字,写着一些蛋糕比例、风味组合和装饰方案。 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食谱。 还有几支削好的铅笔。 “这里是用来商议新产品的地方。” 梅尔道。 “糖霜镇的客人很多,大家的口味也不完全相同。” “偶尔,需要研发新的产品。或者仅用来商议一些事项。” 许望舒看了一眼黑板。 “听起来很有创造性。” 梅尔笑了笑。 “烘焙本来就是创造。” “只不过,创造之前要先理解客人真正想要什么。” 会议室没有更多可看的东西。 梅尔带着众人离开,继续向里走。 走廊最深处出现一段向上的楼梯。 楼梯铺着浅色木板,扶手被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小小壁灯,灯罩是花瓣形状,照出的光很柔。 “楼上是员工宿舍。” 梅尔边走边介绍。 “各位这几天都会住在这里。” 楼梯上方是一条短走廊。 左右两侧各有四个房间。 每扇门上都挂着小木牌,木牌上画着不同的甜点图案。 梅尔站在走廊中央。 “这里共有八间房。” “两人一间,或者一人一间,之后可以由各位自行协商。” 唐烈立刻道:“我想一个人。” 段明霄淡淡道:“你确实一个顶俩。” 唐烈冷笑:“你再说一遍?” 梅尔没有制止,只是笑着看了看二人。 那笑容太温和,反而让唐烈慢慢收了声。 梅尔拍了拍手。 “烘焙坊的大致布局就是这样。” “前面是客人等候区和点餐区,中间是厨房与储藏区,后方是研发室,楼上是员工休息区。” “很简单,也很温暖。” 他看着众人,笑容真诚。 “希望各位能尽快喜欢这里。” 窗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浅木色地板上。 一切都显得明亮、干净、平和。 参观结束后,梅尔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前台区域。 柜台后方的菜单板仍旧挂在墙上,花体字柔软漂亮,旁边那些小动物图案笑得十分天真。 梅尔站在铜铃旁边,双手轻轻搭在柜台边缘。 “既然各位已经熟悉了烘焙坊的基本布局,接下来就该分配岗位了。” 众人神情微动。 梅尔微笑道:“岗位一经分配,原则上不再更改。” “除非双方自愿,并且同时同意互换。”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小黑板,黑板上已经写好了五类岗位。 前台、a烘焙师、b烘焙师、采集员、保洁员。 梅尔拿起粉笔,逐一介绍。 “前台负责接待客人、记录点单需求、交付餐品。” “请务必认真倾听客人的每一句话。” “有时候,客人想说的内容,会藏在看似无关的闲聊里。” 梅尔继续道:“a烘焙师主要负责面包、蛋糕,以及需要发酵、打发、烘烤的主体产品。” “b烘焙师负责酥类、饼干和冷冻甜品。” “采集员负责外出寻找新鲜材料。” “保洁员负责维持店内清洁,处理脏污和废弃物,以及确保每个区域在营业前后保持整洁。” 赵羡鱼举手。 “处理脏污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宽泛。” 梅尔笑着看他。 “确实。” 赵羡鱼默默把手放下。 梅尔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声交流。 他看向许望舒和林栖。 “按照刚才的奖励,许先生,林小姐,你们二位可以优先选择岗位。” 许望舒看向林栖。 林栖站在角落边缘,指尖微微蜷着,像在犹豫。 她的存在感依旧很低。 即便刚才答对了甜点名称,此刻也没有因此多出多少自信。 许望舒笑了笑,“那我先选吧。” 梅尔道:“当然。” 许望舒看着黑板,“我这个人不太乐意干体力活。” 唐烈嗤了一声。 许望舒毫不在意,“所以我选择前台。” 梅尔微笑着点头,在前台后面写下他的名字。 【前台:许望舒】 林栖抬眼看了一下黑板。 她沉默片刻,声音很轻,“a烘焙师。” 梅尔道:“很好的选择。” 他在a烘焙师后方写下林栖的名字。 【a烘焙师:林栖】 林栖选完后,便重新退回人群边缘,没有多说一句。 剩下的人明显开始骚动。 陆秉文笑着开口:“既然有岗位区分,不如大家先沟通一下偏好,或许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段明霄也淡淡道:“确实。有些岗位并不适合某些人。” 唐烈冷笑,“你直接说保洁不适合你得了。” 段明霄看向他,“至少比适合你做甜点合理。”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梅尔却轻轻敲了一下铜铃。 叮。 清脆铃声响起。 前台区域瞬间安静。 梅尔依旧笑着。 “很遗憾。” “除获得奖励的员工外,剩余岗位将随机分配。” 陆秉文脸上的笑意微微停顿。 段明霄也皱起眉。 唐烈则直接道:“随机?” 梅尔点头。 “我相信,每位员工都有发现自身潜能的机会。” 第664章 甜品与童话(六) 萧凛听着这句话,莫名觉得十分不妙。 梅尔从柜台后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里放着十几枚小小的木牌,每一枚牌面上都写着一个岗位。 梅尔把糖霜牌一枚枚抽出,并按照名单顺序分配岗位。 第一枚。 【萧凛——采集员】 萧凛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外出采集,至少比被困在店内更方便观察小镇。 闻人翊看了他一眼。 萧凛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第二枚。 【闻人翊——a烘焙师】 闻人翊眼神微动。 a烘焙师需要直接接触面粉、糖、黄油和其他核心材料。 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个很关键的位置。 梅尔笑道:“看来这至关重要的a烘焙师岗位均已确认。” 林栖抬眼看了一下闻人翊,又迅速收回视线。 第三枚。 【唐烈——b烘焙师】 高大男人唐烈脸色当场变了。 “我?” “做酥类、饼干、冷冻甜品?” 梅尔温柔道:“是的。” 唐烈盯着黑板,表情像被人塞了一整盘没烤熟的面糊。 赵羡鱼在旁边低声笑道:“挺好,用你的力量制作精细的点心吧。” 唐烈冷冷看向他。 赵羡鱼立刻把硬币收回掌心。 第四枚。 【段明霄——保洁员】 前台区域安静了一瞬。 段明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铭牌,又看向那块糖霜牌,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唐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伟大的二级人格,当保洁员。” “挺适合。” 段明霄抬眼,声音很冷。 “你最好祈祷自己做出来的饼干能吃。” 唐烈咧嘴。 “你最好祈祷地板够干净。” 梅尔仍旧笑着,像对这种员工间的活力十分满意。 第五枚。 【赵羡鱼——采集员】 赵羡鱼立刻笑了。 “外勤不错。” “能见客人,能看地图,还能顺便了解市场行情。” 萧凛看了他一眼。 赵羡鱼立刻凑过来一点。 “萧先生,以后就是同事了。” 萧凛道:“离我远点。” 赵羡鱼笑容不变。 “同事之间需要保持适当距离,我懂。” 第六枚。 【池珂——前台】 云岗来的池珂脸色又白了一点。 “这……我……前台?” 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拒绝布丁的懊悔里。 现在又被分到需要直接面对客人的岗位,整个人看起来更紧张了。 许望舒转头看他。 “放心,前台至少不用一开始就去外面消耗体力,也不用倒腾那些面粉和油脂。” 池珂勉强笑了一下。 但这句话并没有让他更安心。 第七枚。 【陆秉文——保洁员】 乐于拉帮结派的陆秉文脸上笑容短暂僵住。 不过他恢复得很快。 “保洁员也很重要。” 他说得十分自然。 “维持环境,处理废弃物,往往能接触到很多其他岗位忽略的信息。” 萧凛听见这话,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第八枚。 【江照影——前台】 被分到前台的是那个来自南靖分区的短发女人。 她穿黑色皮衣,神情冷淡,听见结果后只是点了点头。 许望舒看了她一眼。 江照影也看向许望舒。 两人目光短暂相交。 随后,她冷静道:“我不喜欢沟通,你负责说话,我干别的。” 许望舒笑道:“分工明确。” 第九枚。 【韩叙——b烘焙师】 这个名字属于南靖分区的瘦削男人。 他戴着细框眼镜,手里一直拿着一支笔。听见自己被分到b烘焙师后,他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摩挲着掌心。 唐烈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饼干?” 韩叙抬头,语气平静,“我的母亲经常做。” 唐烈皱眉,“所以你也会?” 韩叙道:“我不会。” 唐烈:“……” 第十枚。 【白鸢——采集员】 最后一个名字落在穿白色外套的女人身上。 她膝上仍旧横着那把黑色折伞,眉眼很淡,听见自己成为采集员后,只是抬了抬眼。 赵羡鱼笑着道:“看来采集组人齐了。” 白鸢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向梅尔,“我们去哪里采集?” 梅尔笑道:“之后会告诉各位。” 白鸢点头。 没有再问。 至此,所有岗位分配完毕。 梅尔站在黑板前,重新念了一遍名单。 “前台:许望舒,池珂,江照影。” “a烘焙师:闻人翊,林栖。” “b烘焙师:唐烈,韩叙。” “采集员:萧凛,赵羡鱼,白鸢。” “保洁员:段明霄,陆秉文。” “从现在开始,各位就是糖霜镇烘焙坊正式员工。” 部分人看着工作的分配,脸色可谓难看, 闻人翊和萧凛对视了一眼。 一个在外采集。 一个在内烘焙。 虽然被分开,但通过齿轮表还能联系。 这结果不算最差。 许望舒低头看向自己的前台铭牌,轻声道:“看来我今日要学习如何微笑服务。” 江照影冷淡道:“不用。” 许望舒看向她。 江照影道:“你已经笑的很难看了。” 许望舒无奈沉默。 岗位分配结束时,前台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七点半。 梅尔看了一眼时间,笑容仍旧温和,“距离正式营业还有半小时。” “各位可以先熟悉自己的工作区域。” 他说着,抬手指向前台柜台。 “前台员工需要在八点整,将门口的牌子翻到‘营业中’。” 许望舒、池珂和江照影同时看向门口。 玻璃门内侧挂着一块木牌。 一面写着【休息中】。 另一面应该就是【营业中】。 梅尔继续道:“糖霜镇烘焙坊采用完全定制形式。” “客人会提出自己的需求,前台负责沟通、记录,并将餐品要求送到厨房。” “等厨房完成制作后,再由前台交付给等候区的客人。” 梅尔看向三人,语气温和。 “前台是烘焙坊与客人接触最多的位置。” “请记住,客人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许望舒眼神微动,没有再问。 梅尔转身推开厨房门。 “烘焙师,请跟我来。” 闻人翊、林栖、唐烈和韩叙随即跟上。 厨房里的光线比前台更亮。 操作台被分成两侧,左边摆着发酵箱、搅拌机和蛋糕模具,右边则放着派盘、饼干模具、冷冻柜和一排小型量杯。 第665章 甜品与童话(七) 梅尔站在中间。 “a烘焙师负责面包、蛋糕,以及所有需要发酵、打发、烘烤的主体甜点。” 他说着,看向闻人翊和林栖。 “你们需要根据前台送来的餐品要求,判断需要哪些材料。” “如果厨房现有材料不足,就通知采集员。” 梅尔指向厨房靠外墙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窗户,窗台不高,正对外面的侧院。 “这个窗口连通采集员休息区。” “需要新鲜材料时,可以从这里直接沟通。” 闻人翊走到窗口旁,看了一眼外面。 窗外有一小片铺着石子的空地,靠墙摆着几只木箱和工具架。 他很快收回目光。 林栖则默默站在操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模具和量尺,像已经开始记忆每件工具的位置。 梅尔又看向唐烈和韩叙。 “b烘焙师负责酥类、饼干和冷冻甜品。” 唐烈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韩叙拿出笔,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唐烈斜眼看他。 “你在写什么?” 韩叙平静道:“酥类,饼干,冷冻甜品。” 唐烈:“……” 说完,他又带着段明霄和陆秉文走向走廊。 “保洁员的工作范围,是整个烘焙坊。” “任何地方出现脏污,都由保洁员处理。” 段明霄脸色冷淡。 “任何地方?” 梅尔点头。 段明霄听到这里,脸色更差。 这岗位听起来不像简单扫地。 反倒像负责收拾所有糟糕结果。 陆秉文却仍旧保持着温和神情,“明白了,干净的环境,确实能让客人更愉快。” 段明霄看了陆秉文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 陆秉文只当没看见。 最后,梅尔带着萧凛、赵羡鱼和白鸢从厨房侧门来到室外。 这里是采集员休息区。 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有纸笔、空篮、麻绳和几张空白标签。旁边停着三辆小拖车,每辆拖车都有木制扶手,车厢里铺着干草垫。 不远处就是糖霜镇的街道。 阳光落在石板路上,远处房屋的糖霜屋檐闪着柔和的光。空气里有花香、面包香,还有青草被风吹动后的清新气息。 赵羡鱼看着那三辆拖车,笑道:“待遇不错。” 白鸢站在阴影边缘,目光越过围栏,看向小镇南侧。 萧凛也在观察方向。 梅尔站到他们面前。 “采集员负责寻找新鲜材料。” “糖霜镇大多数材料都能在南侧找到。” 他指向远处。 “青青田地有长在土里的蔬菜和水果。” “高树花园可以找到生长在树上的作物。” “谷物仓库经营种子、谷物、坚果和一些干燥原料。” “露珠果园里会有浆果、花蜜和可食用花瓣。” “南风磨坊则能买到各种粉类。” 萧凛听着这些地点,心里迅速整理。 赵羡鱼显然也听出了些许问题,却没有直接说破,只是笑着问:“老板,采集材料需要花钱吗?” 梅尔道:“正常营业所需材料,当然都由烘焙坊出钱。” 赵羡鱼眼睛微微一亮,“那如果我们额外发现了一些稀有材料呢?” 梅尔笑容不变,“只要客人需要,烘焙坊会很欢迎。” 白鸢忽然问:“有没有哪些材料不能拿取?” 梅尔看向她。 “糖霜镇居民的私人财物,不能未经允许取走。” “有主的花园,有主的果树,有主的仓库,都需要先获得许可。” 白鸢点头。 她的问题很短,却比赵羡鱼更实际。 梅尔又看向萧凛。 萧凛没有提问,他只是打量四周。 小镇南侧,阳光明亮,街道干净,看起来像一幅安静的童话插画。 梅尔拍了拍其中一辆拖车。 “这三辆拖车可以供你们使用。” “若材料较多,或需要搬运较重的东西,它们会很方便。” “采集工作很重要,新鲜材料决定甜点的灵魂。” “希望三位能为客人带回最合适的食材。” 说完,他向三人微微点头,转身回到烘焙坊内。 萧凛正准备走出采集员休息区,先看一眼街道情况。 外面的石板路安静又干净,远处房屋的屋檐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白光。 可他刚迈出半步,赵羡鱼忽然嚷了一声,“等一下。” 萧凛回头。 赵羡鱼正蹲在一辆拖车旁边,手指探进车厢角落,“我发现了重要的东西。” 白鸢站在一旁,没有立刻靠近。 她只是低头看向另外两辆拖车,片刻后伸手,从自己那辆拖车角落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萧凛也看向自己面前的拖车。 车厢里铺着干草,角落处压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他伸手拿起。 萧凛垂眼看去。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糖霜镇烘焙坊采集员 演出任务:让糖霜镇的所有居民都幸福地生活。 演出信息: 1.送错的甜味比饥饿更快唤醒牙齿。 2.客人说出口的味道,只是它们愿意让你听见的部分。 3.童话书把很多东西画错了。 4.先露牙,再滴涎,最后叫出名字时,它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 萧凛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赵羡鱼也已经读完自己的档案。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轻松模样,把档案折好塞进围裙内侧。 “果然工作不会那么轻松。” 白鸢没有接话。 她把档案收起,抬头看了一眼小镇南侧。 那双淡色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另一边,厨房内。 闻人翊正站在烤箱旁。 他手里的档案已经展开。 角色档案 警告:(演员不可以提起自己角色档案的具体内容,否则剥夺演出权利,直接死亡) 角色:糖霜镇烘焙坊a烘焙师 演出任务:让糖霜镇的所有居民都幸福地生活。 演出信息: 1.不要端错甜品,错误的食材会让客人比饥饿时更加危险。 2.每位客人都会说出想要的味道,但真正需要的东西,往往藏在它的基因里。 3.不要相信童话书里的动物常识,图画可能比谎言更像谎言。 4.当客人第一次露出牙齿时,还有补救机会;第二次流涎时,最好远离柜台;若它开始呼唤你的名字,它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 5.糖霜镇的居民涵盖所有常见的种类。 第666章 甜品与童话(八) 闻人翊看完后,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折好档案,将其塞入怀中,随后重新系紧围裙。 厨房里,香草与黄油的气息仍旧温和。 林栖站在另一侧操作台前,也已经安静地收起了自己的档案。 她没有抬头。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两个b烘焙师还在忙碌。 高大男人唐烈正一边皱眉,一边按照桌上摆好的鸡蛋数量,粗鲁地把鸡蛋磕进碗里。 “这活真他妈别扭。” 韩叙站在他旁边,动作很慢,却很标准。 他每磕一个鸡蛋,就在旁边小纸条上记一笔。 唐烈看得不耐烦。 “你连鸡蛋都要记录?” 韩叙平静道:“避免数错。” 他烦躁地把视线收回,继续对付手里那些光滑的鸡蛋。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那两份角色档案早已经安静地出现在身后的桌面上。 前台处。 许望舒、池珂和江照影都已经读完了自己的档案。 江照影把档案收得很快,随后继续检查点单本、笔和传餐窗口的位置。 许望舒倒是仍旧从容,甚至轻轻敲了敲柜台。 “真是期待会遇到什么样的客人。” 池珂站在他旁边,脸色明显不好。 他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八点整,还有三分钟。 许望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紧张吗?” 池珂勉强笑了一下,“有一点。” 江照影冷淡道:“你脸上都是汗,空调已经开的很低了。” 池珂:“……” 许望舒把点单本翻到第一页,声音仍旧轻松。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客人会进门。” 池珂看向他。 “这算好处吗?” 许望舒微笑道:“知道麻烦从哪扇门进来,已经很难得。” 池珂没有被安慰到。 他盯着挂钟秒针一点点跳动。 前台玻璃门外,街道依旧安静。 再过三分钟,他们就要把门牌从【休息中】翻成【营业中】。 前台区域的空气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 池珂站在柜台后,目光在挂钟和门牌之间来回移动,脸色越来越白。 许望舒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池珂。” 池珂一怔,“怎么了?” 许望舒抬手指向玻璃门,“你要不要去翻牌子?” 池珂的表情僵住。 他看向那块仍旧写着【休息中】的木牌,像看见了某种会咬人的东西。 “我?” 许望舒温和道:“说不定这是今天最安全的活。”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江照影站在另一侧,手里握着记录用的笔,默默看着他们,没有出声。 池珂艰难地笑了一下,“我……我腿有点麻。” 许望舒点头,“理解。” 池珂刚松半口气,就听许望舒继续道:“所以你可以跑快一点,避免麻太久。” 池珂:“……” 秒针继续走。 距离八点整只剩十几秒。 许望舒没有动。 江照影也没有动。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柜台后,像完全相信池珂能够完成这项伟大的前台事业。 池珂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准备奔赴刑场一样,猛地从柜台后冲了出去。 几步路而已。 他跑得却像身后有鬼在追。 来到门边时,池珂屏住呼吸,伸手抓住木牌边缘。 秒针最后一次跳动。 咔哒。 八点整。 池珂几乎同时翻过牌子。 【营业中】 木牌在玻璃门上轻轻晃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尖叫。 没有突然伸出的手。 也没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门缝里钻进来。 池珂愣了两秒,随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柜台后的许望舒和江照影。 江照影脸上多了一丝很浅的表情。 那表情很难形容。 像是冷淡中掺了一点关爱智障。 许望舒则轻轻鼓掌。 掌声不大,却十分有仪式感。 “恭喜你,完成今日第一项营业任务。” 池珂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继续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低声道:“你们两个真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发现许望舒的掌声停了。 江照影也不再看他。 两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向他身后。 许望舒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消失。 可那笑意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江照影握笔的手也停在半空。 池珂背后一凉。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 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 跑。 池珂猛地往前台方向冲去,速度比刚才翻牌子时还快。 他几乎是撞回柜台后的,差点直接躲到许望舒和江照影中间。 江照影往旁边让了半步。 许望舒也很自然地后退一点,避免被他撞到。 池珂这才敢回头。 烘焙坊的玻璃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 门铃轻轻响着。 叮铃。 叮铃。 阳光从门外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明亮的斜影。 最先踏进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 鞋尖圆润,擦得很亮。 随后是灰色长裙的裙摆,布料柔软,边缘绣着细小的白花。裙摆下面露出的并不是人类小腿,而是一截覆盖着白色卷毛的腿。 那卷毛蓬松细密,像新洗过的羊毛。 池珂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外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它身形接近普通成年人,站得很直,肩上披着一条浅米色披肩,手里拎着一只藤编小篮。 篮子上盖着碎花布,布角垂下来,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 它的脖颈不长,肩背略圆,动作却非常端庄。 像一位习惯在上午八点准时来买点心的邻家太太。 只是那张脸不是人脸。 厚厚的白色卷毛从额头一直覆到两颊,脸部轮廓柔和,鼻梁短而宽,嘴唇微微向前。两只耳朵垂在头侧,耳尖轻轻晃动。 最显眼的是它的眼睛,横向的瞳孔安静地嵌在浅色眼珠里。 它抬起头,看向柜台后的三人。 那目光并不凶恶。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顺。 可正因为温顺,反而让池珂后背一阵发凉。 这绝对不是戴着头套的人或是什么化装舞会里的客人。 第667章 甜品与童话(九) 这是一只直立行走、穿着衣服、拎着篮子、推门进入烘焙坊的绵羊。 真正的绵羊。 羊客人站在门口,先很有礼貌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披肩。 随后,它微微欠身。 声音柔软而缓慢。 “早上好。” “请问,今天已经可以点单了吗?” 池珂整个人都僵在柜台后。 他眼睛睁得很大,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抓住柜台边缘的姿势,像只要稍微有人碰他一下,他就能原地跳起来。 江照影也沉默了数秒,似乎在迅速调整自己的世界观。 许望舒同样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早上好。” 他微微欠身,“烘焙坊已经开始营业了。” “很高兴为您服务。” 羊客人点点头,走近柜台,蹄状的手轻轻搭在藤篮边缘,身上的白色卷毛在阳光下显得柔软蓬松。 许望舒看着它,继续道:“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这披肩真适合您。” 羊客人横向的瞳孔轻轻弯了一下。 它似乎笑了。 “谢谢。” “你真会说话。” 池珂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实在无法理解,许望舒为什么能对着一只直立行走的羊如此自然地夸赞披肩。 羊客人低头看了一眼展示柜里的甜点,“我想要一个四寸的奶油蛋糕。” 许望舒翻开点单本。 “好的。请问您对口味有什么要求?” 羊客人想了想。 “我想要柔软一点的。” “不要太硬,也不要太腻。” 它语速很慢,声音柔软,听起来几乎有些害羞。 “最好有一点清新的绿色,脆嫩的,带着早晨露水气味的绿色。” 许望舒笔尖微顿,只把这句话原样记下。 羊客人继续道:“再加一点黄色的小颗粒,不要磨碎,要一粒一粒的,咬开时会有一点甜味。” 池珂听着这描述,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望舒则继续保持平稳。 “绿色,脆嫩,有露水气味。黄色颗粒,不磨碎,略带甜味。” 他抬头看向羊客人,“请问绿色部分,您更偏好叶片,还是嫩茎?” 羊客人歪了歪头。 它那双横瞳安静地望着许望舒,“就是绿色的,脆嫩的,早晨会带着露水。” 许望舒换了一个问法。 “黄色颗粒,是偏软,还是硬质?” 羊客人仍旧温和地重复。 “黄色的小颗粒,一粒一粒的排列,咬开有一点甜。” 它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描述含糊,甚至像是已经把需求说得非常清楚。 许望舒停顿片刻,点头。 “明白了。” “请您到等候区稍坐片刻,蛋糕制作需要一些时间。” 羊客人很有礼貌地欠了欠身,“麻烦你们了。” 说完,它拎起藤篮,慢慢走向旁边的小餐厅。 羊蹄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那道身影穿过门框,坐进铺着白桌布的等候区后,终于被墙壁挡住。 前台三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许望舒低头,在点单本上把羊客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写完后,他又在最下方额外标了一行。 “猜想大概是青草和玉米” 他没有再添多余判断。 江照影看了一眼那行字,接过单子,“我送厨房。” 许望舒点头。 江照影转身走向传餐门送入了单子,动作依旧干脆。 池珂却还呆站在原处。 他伸手指向等候区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旧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那是羊。” 许望舒看向他。 池珂又强调了一遍,“一只站着走路,还会说话的羊。” 江照影回到前台附近,默默看着他。 许望舒也沉默了一下,随后他道:“我们不瞎。” 江照影冷淡补充:“也不聋。” 池珂嘴唇动了动,“你们为什么这么淡定?” 许望舒把点单本合上,语气温和,“这里是剧中世界。” “在这种地方看见什么都不奇怪。” 池珂看着他。 许望舒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会走路的羊,总比突然出现在你身后的鬼好。” 池珂后颈一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许望舒微笑,“而且这位客人很有礼貌。” 池珂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很想反驳。 可刚才那只羊确实没有露牙,没有扑人,也没有用羊角撞碎柜台。 它只是端庄地走进来,礼貌地点了一份四寸奶油蛋糕。 但不知为何这反而让池珂更难受了。 下一刻,厨房门忽然被推开。 闻人翊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张点单纸,神情仍旧平静,只是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池珂立刻站直。 许望舒则十分自然地看向他。 闻人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点单纸翻到最下方,指尖停在那行小字旁边。 “这句‘猜想大概是青草和玉米’是什么意思?” 许望舒道:“客人没有清晰说出自己要什么食材。” “它只说想要绿色脆嫩、带露水气味的东西,以及黄色的一粒一粒、咬开有甜味的小颗粒。” 他摊开手。 闻人翊垂眸,重新看了一眼点单纸。 闻人翊微微点头。 “知道了。” 他将点单纸折了一下,转身回厨房。 前台再次安静下来。 池珂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等候区方向。 几秒后,他喃喃道:“所以现在真的要给一只羊做蛋糕。” 许望舒拿起笔,翻开点单本第二页。 “准确来说,是给一位羊客人做一只四寸奶油蛋糕。” 池珂道:“这有区别吗?” 许望舒认真想了想,“奶油也很重要。” 池珂:“……” 【另一边,采集员休息区】 萧凛看着那点单纸,沉默很久。 他抬头看向闻人翊,“有没有搞错?到底是青菜,还是青草?” 闻人翊神情平静,“前台传来的信息,应该无误。” 萧凛盯着他看了两秒。 以他对闻人翊的了解,如果对方也觉得这事离谱,至少会在眼神里表现出一点。 但闻人翊没有。 这说明厨房那边已经默认了这个判断。 萧凛只能默默把纸条收好,“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拖车。 “青草蛋糕,我只在《喜羊羊与灰太狼》里见过。” 第668章 甜品与童话(十) 闻人翊看他一眼。 “你看得还挺杂。” 闻人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提醒道:“注意安全。” 萧凛点头。 梅尔刚才给采集员留下了一只小皮袋。 皮袋里装着糖霜镇货币,萧凛打开看过,里面大约两三百元。 货币不是纸币,也不是硬币。 大面额像薄薄的彩色糖片,边缘压着花纹,摸上去却坚硬冰冷;小面额则是圆形银片,正面刻着糖霜镇钟楼,背面是一只微笑的烘焙帽。 萧凛掂了掂皮袋,把它塞进围裙内侧口袋。 他又试着拉了拉拖车。 木轮转动顺畅,重量不算轻,但对他来说没什么负担。 赵羡鱼正躺在休息区的躺椅上,一只手抛着硬币,姿态悠闲得像来度假。 白鸢坐在另一张躺椅边缘,黑色折伞横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街道。 萧凛道:“我先去探路。” “你们等下一单材料需求。” 赵羡鱼晃了晃手里的硬币,“放心。我这个人最擅长等机会。” 白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她看起来并不热络,却也没有抗拒配合。 萧凛拖起车子,沿着烘焙坊侧边小路向外走。 路过正门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店内,门正好被推开。 有一位客人走进烘焙坊。 萧凛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 大门合拢的一瞬间,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在门缝内轻轻晃了一下。 蓬松,棕色,末端微微翘起。 萧凛脚步一停。 他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玻璃门,半晌也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凛收回视线,低声道:“祝你们平安。” 随后,他拖着车子,向糖霜镇南侧走去。 他按梅尔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青青草场。 那是一片广袤得近乎夸张的草坪。 入口处立着白色木栅栏,木门上挂着一块手绘牌子。 【青青草场】 草场内部被分成许多区域。 有整齐的青菜畦,有低矮的蔬果区,也有一片片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青草地。更远些的地方,还能看见玉米杆整齐排列,绿叶包裹着金黄色穗尖。 大门口一侧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没有人。 桌上摆着账本、秤、小刀、麻绳和一只木匣。 木匣旁边立着牌子。 【若无人值守,请自觉按照作物价格支付。】 萧凛站在亭子前,看着那行字。 这地方甚至连买菜都这么童话。 他翻了翻价格表,找到了青草和玉米的区域标注,又拖着车往里走。 青草区的草长得极好。 草叶细长柔软,叶尖挂着露珠,阳光落下时闪着微光。萧凛蹲下,摸了摸草叶,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才抽出小刀开始割草。 割青草做蛋糕。 他边干边觉得这件事非常荒谬。 但荒谬归荒谬,动作倒是利索。 没多久,拖车里已经多出几捆整理好的青草和一麻袋玉米, 他回到亭子前按价格支付。 彩色糖片落入木匣时,发出很轻的响声。 整个青青草场依旧安静。 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声。 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在给一位羊客人采集青草蛋糕原料,这里几乎像一个适合散步的地方。 【与此同时】 烘焙坊厨房内,唐烈和韩叙站在操作台前,看着纸上的内容,双双沉默。 上面写着: 蛋挞x12。 客人希望有“像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东西”。 “外壳硬一点,里面带香味。” “再加黄色小颗粒,不要磨碎。” 最下方,前台同样写了一行推测。 【推测:松果、玉米。】 唐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蛋挞里放松果?” 韩叙扶了一下细框眼镜,“松果里的可食用部分其实是松子。” 唐烈问:“那玩意儿平时会被用来做蛋挞吗?” 韩叙认真思考片刻,“不知道。” 唐烈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 但他到底没把单子揉烂。 闻人翊正把即将烤制的蛋糕胚送入烤箱,他从a烘焙台那边听到了二人的议论,很快道:“玉米已经有人去采。松果需要另找。” 韩叙点头,把单子重新誊写一份,通过厨房小窗递到采集员休息区。 窗外,赵羡鱼和白鸢仍在。 赵羡鱼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立刻笑了。 “松果。” “这一单东西轻,凸显不了我的实力。” 他把单子递向白鸢,语气十分自然,“白鸢小姐,不如你去?” 白鸢抬眼看他。 她有一张很淡的脸,眉眼颜色都浅,神情安静时几乎像没有情绪。可她看人的时候,却有一种审视感。 赵羡鱼笑容不变,“我是合理分配劳动力。” “等会儿要是来一单几十斤谷物、一车南瓜,或者需要搬什么大件,我一定义不容辞。” 他拍了拍胸口,“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格局还是有的。” 白鸢看着他,沉默两秒。 “你很会说。” 赵羡鱼谦虚道:“一点谋生技巧。” 白鸢接过单子。 她没有争辩,只是把黑色折伞拿起,顺手挂在手腕上。 赵羡鱼眨了眨眼,“你真去?” 白鸢道:“松果在树上。“你这种人去,可能会想说服树自己把松果摘下来给你。” 赵羡鱼笑容停顿一瞬。 白鸢已经拖起第二辆车。 她走出休息区时,侧脸被阳光照亮,神情依旧冷淡,“我不喜欢等别人把机会讲成自己的功劳。” 赵羡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把硬币收进掌心,“这姑娘不太好糊弄啊。” 厨房小窗内,韩叙默默记下一行字。 唐烈瞥见后问:“你又写什么?” 韩叙道:“白鸢,不好糊弄。” 唐烈无奈沉默。 萧凛把彩色糖片投入木匣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拖车。 青草被麻绳捆好,玉米整齐放在旁边。 确认不会在路上滚落后,他正准备离开青青草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童稚感,像某个孩子边走边哼歌。 “青草青,露水亮, 小蛋糕,甜又香。 玉米粒,金又黄, 莓果躲在篮子旁。” 萧凛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青青草场外的白色栅栏后,有一条通向镇子的石板小路。 第669章 甜品与童话(十一) 路旁种着几棵矮树,树影被阳光拉长,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 歌声就从那边传来。 “小面包,圆又胖, 黄油香,糖霜亮。 果子熟了装满筐, 大家吃了笑弯弯。” 萧凛等了一会儿,看见远处树影后有一道很小的影子晃过去,像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现在正是上学时间。 多半是镇上的小孩路过。 萧凛没有追过去。 在这种地方,随便追逐一个童谣声,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把刚才割草用的小刀擦干净,放回亭子里的工具架,又把价格表和账本恢复原位。 最后,他拍了拍拖车里的青草和玉米,确认没有散开,这才拖着车离开青青草场。 风从草地上吹过。 那阵童谣声很快被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烘焙坊厨房内】 段明霄正穿着保洁员制服,蹲在地上清理一摊打翻的蛋液。 淡黄色蛋液混着碎蛋壳铺在地板上,滑腻得令人不适。 段明霄一手拿抹布,一手撑着膝盖,脸色阴沉得像要把整间厨房拆了。 韩叙则从仓库里又端来一整盘鸡蛋。 他把鸡蛋放到操作台上,低头在纸上补了一行记录。 唐烈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刚才本想把那一打鸡蛋挪个位置,结果碗边有点滑,十多个鸡蛋连碗一起翻到了地上。 于是保洁员被迫上岗。 段明霄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他把沾满蛋液的抹布扔进水桶里,冷冷看向唐烈。 “连个碗都拿不稳。”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这种人会被分到b烘焙师了。” 唐烈冷笑。 “你被分到保洁员,难道是因为你比较高贵?” 段明霄整理了一下袖口。 虽然他现在穿的是保洁员制服,但这个动作依旧带着某种强撑出来的体面。 “至少我不会把十多个鸡蛋全砸在地上。” 唐烈道:“我不需要蹲在地上擦蛋。” 段明霄眼神一冷,“如果不是你犯蠢,我根本不用做这种事。” 唐烈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韩叙默默拿起一颗鸡蛋。 他看了看唐烈,又看了看段明霄,最后低头在纸上写了一句。 唐烈余光瞥见,“你又记什么?” 韩叙平静道:“矛盾升级。” 唐烈:“……” 段明霄懒得再看他们。 他拿起拖把,把地上最后一点水渍往旁边推了推。 “我懒得和你计较。” “赶紧把你的蛋挞做好,别让我们所有人因为你的手残被客人找麻烦。” 唐烈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操作台。 他刚向前走出两步,脚底忽然一滑。 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 唐烈反应不慢,伸手扶住旁边操作台,才没当场摔到地上。 但他身体一歪,仍旧撞得台面上的量杯晃了一下。 段明霄站在不远处,唇角终于浮出一丝真正的笑。 地上那片水渍显然是他刚才故意没有完全擦干净的。 唐烈慢慢抬头。 他盯着段明霄,眼神像要吃人。 段明霄淡淡道:“走路小心一点。” “厨房很危险。” 唐烈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看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东西比厨房更危险。”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又要炸开,厨房门忽然被拉开。 萧凛拖着车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唐烈,又看了看段明霄,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水痕。 “你们在做蛋挞,还是在做擂台赛?” 厨房里短暂安静。 段明霄则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成那副高傲表情,“只是正常工作中的小摩擦。” 萧凛没兴趣评价他们的正常工作。 他把拖车拉进厨房侧门。 “青草和玉米到了。” 闻人翊从a烘焙台那边走过来。 林栖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看向这边。 闻人翊先检查青草。 草叶新鲜,叶尖还有未完全散去的露水,没有明显泥土和虫斑。 他取了一部分,又拿起一穗玉米,剥开外叶确认颗粒。 “够了。” 萧凛道:“剩下的放仓库?” 闻人翊点头。 “青草暂时留一部分在厨房,玉米可以多放一点备用。” 萧凛把需要的量交给闻人翊和林栖,随后将剩下材料搬到常温仓库。 他刚转身,唐烈立刻看向韩叙。 “听见没?” “玉米到了。” 韩叙点头。 唐烈道:“去拿。” 韩叙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唐烈理直气壮。 “你刚才把鸡蛋端得挺稳。” 韩叙沉默片刻。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荒唐。 但比起和唐烈争论,拿玉米显然更省时间。 于是他放下笔,走向萧凛刚刚进入的仓库方向。 唐烈则重新回到操作台前,继续研究那份写着“松果、玉米”的蛋挞单子。 段明霄趁所有人注意力转移,拎起水桶,神色自然地往厨房外走。 唐烈回头时,他已经快到门边,“你去哪?” 段明霄头也不回,“倒脏水。” 唐烈冷笑:“你可别躲起来偷懒。” 段明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你别再手滑就谢天谢地了。” 唐烈立刻转回头。 段明霄嗤笑一声,推门离开厨房。 厨房里重新响起打蛋声、搅拌声和烤箱的轻微嗡鸣。 过了不久,林栖已经把青草和玉米分别处理好。 她动作很安静,却很熟练。 青草先被仔细清洗,剔去偏老的草茎,只留下最嫩的部分。随后,她将一部分青草榨成浅绿色汁液,混入打发后的奶油里。 奶油颜色很快变成柔和的淡青色。 另一部分青草则被切得极细,拌入蛋糕夹心,与少量奶油和糖霜混合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绿色夹层。 玉米则被剥下颗粒,一部分压出汁水,少量加入蛋糕胚中,另一部分保留完整颗粒,点缀在蛋糕表面。 那只四寸奶油蛋糕最终被装点成极干净的样子。 浅绿色奶油覆盖外层,表面铺着几颗金黄色玉米粒,又用细碎青草叶做成小小的花环纹路。 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会点的蛋糕。 却确实精致得像童话镇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闻人翊站在旁边看了片刻。 “你以前做过甜点?” 林栖低声道:“确实会一点。” 第670章 甜品与童话(十二) 另一侧,b烘焙台的情况就完全不同。 唐烈和韩叙面对一盆打发到一半的蛋液,以及一团已经混入黄油的面粉,陷入了长久沉默。 唐烈皱着眉,像在面对一只即将扑过来的鬼,“这东西现在算成了吗?” 韩叙低头看记录,“从状态判断,不算。” 唐烈道:“那你倒是判断下一步。” 韩叙平静道:“我只记录,不会做。” 唐烈:“……”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又想骂人。 林栖这时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材料,声音很轻。 “蛋挞液不要再打了。” 唐烈一顿。 林栖指了指那盆蛋液。 “继续打会起太多泡,口感会粗。过滤一下,再加奶油和糖。” 她又看向那团混着黄油的面粉。 “酥皮不能一直揉,黄油化开后,层次会消失。” 唐烈听得一头雾水。 韩叙却已经立刻低头记录。 林栖没有嘲笑二人,只是耐心把步骤拆开,说得很慢。 先冷藏面团。 再擀开折叠。 蛋挞液过滤两遍。 玉米可以留完整颗粒,但不宜太多,否则挞心会塌。 至于松果,需要等采集员送回后再判断能否直接使用。 唐烈听到最后,脸上的别扭少了些。 他虽然脾气差,却不是不知好歹,“谢谢。” 林栖点头。 韩叙也抬头看她,“谢谢。” 林栖似乎不太习惯被两个人同时感谢,停顿了一下才说:“没关系,加油。” 【前台】 池珂正泡好一壶红茶。 茶水颜色清亮,热气缓缓升起。 他一边往托盘上放杯子,一边小心看向休息室方向,像里面坐着的不是客人,而是随时会撞碎墙壁的怪物。 萧凛刚从厨房外回来,正靠在前台边休息。 池珂见他过来,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萧凛接过,道了声谢。 他看了看前台整洁的环境,又看了看池珂手里的茶壶。 “你们三个挑了个好活。” 池珂苦笑。 萧凛继续道:“采集员就是纯体力活。” 池珂端着托盘,嘴角抽了抽,“你确定前台是好活?” 萧凛道:“至少不用割青草。” 池珂听见“青草”两个字,表情变得更复杂。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最后,他只是端起茶壶和杯子,朝休息室走去。 萧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喝了一口红茶,转头看向许望舒。 “后厨那两个做蛋挞的,简直是灾难。” 许望舒正在整理点单本。 “唐烈和韩叙?” 萧凛道:“一个像要把鸡蛋打成仇人,一个像要给鸡蛋写传记。” 许望舒低笑一声。 “听起来很有画面感。” 萧凛道:“段明霄负责保洁。” 许望舒抬头,“那厨房现在应该更热闹。” 萧凛想起刚才那片水渍和唐烈差点摔倒的样子,沉默片刻。 “确实。” 两人正说着,厨房门被推开。 林栖端着蛋糕走了出来。 那只蛋糕被放在白瓷托盘上,外层浅绿色奶油细腻平整,边缘挤着小小的波浪纹。金黄玉米粒点缀在中央,四周围着一圈切得极细的青草叶。 蛋糕不大,却有一种干净新鲜的味道。 像把一小片清晨草地压进了奶油里。 江照影正站在传餐口旁,顺手接过。 林栖低声道:“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调整。” 江照影点头,“知道。” 林栖没有多留,转身回到厨房。 池珂这时正好从休息室出来。 江照影看向他,“叫羊小姐出来。” 池珂脚步一顿。 他的表情明显写着“不想去”。 但江照影已经把蛋糕放到柜台上,许望舒则没有动身的意思,没人替他分担这项工作。 池珂只得端正表情,转身重新走进休息室。 萧凛微微挠头,“杨……?” 于是他只是默默喝了一口红茶。 几秒后,池珂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客人。 萧凛抬眼看去。 下一瞬间,那口红茶直接喷了出来。 前台陷入短暂死寂。 许望舒手里的笔停住。 江照影侧头看向萧凛。 池珂也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像终于等到了另一个能理解他震惊的人。 萧凛低头咳嗽两声,迅速把杯子放下,迅速思考后转而说道,“这茶太难喝了。” 他说得很镇定,“下次别让池珂泡了。” 池珂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羊客人倒是没有生气。 她用蹄状的手轻轻掩了一下嘴,发出柔软的笑声。 “是吗?” “我刚刚也喝了,觉得其实还不错。” 萧凛:“……” 那一刻,他清晰看见一只浑身白色卷毛、穿着人类衣裙、直立行走的绵羊,很有礼貌地评价了池珂泡的红茶。 这种感觉比突然遇见厉鬼更诡异。 萧凛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 可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羊客人身上瞟。 白色卷毛。 横向瞳孔。 垂在头侧的耳朵。 还有那只藤编小篮。 羊客人走到前台。 江照影将蛋糕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是您的四寸奶油蛋糕。” 羊客人低头看去。 她先是仔细观察蛋糕外形,随后微微俯身,鼻尖轻轻抽动。 一下。 两下。 她嗅得很认真。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连萧凛都暂时忘了吐槽池珂的红茶。 羊客人又靠近了一点,嗅闻蛋糕表面那圈细碎青草叶,以及中央金黄色玉米粒。 那双横瞳安静地转动。 前台的气氛一点点绷紧。 池珂手指攥住柜台边缘。 许望舒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但握笔的手没有再动。 江照影站得很稳,身体却已经调整到方便后撤的位置。 数秒后,羊客人终于抬起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 “我闻到了清晨的青草味。” 她又看向那几粒玉米。 “黄色小颗粒也很新鲜。” 众人心里同时松了半口气。 羊客人声音愉悦。 “这正是我想要的蛋糕。” 江照影动作干净利落地为她打包。 羊客人从藤篮里取出几枚糖霜镇货币,放到柜台上。 彩色糖片在木质台面上轻轻碰响。 江照影确认金额后,将蛋糕交给她。 第671章 甜品与童话(十三) 许望舒礼貌道:“欢迎下次光临。” 羊客人拎起蛋糕,微微欠身。 “谢谢你们。”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门铃轻响。 羊客人踏着阳光离开烘焙坊,白色卷毛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直到门重新合上,前台四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第一笔生意完成了。 萧凛立刻放下茶杯,抬手指向门外。 他看向许望舒、江照影和池珂,表情难得有些失控,“那…那东西是个…” 池珂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在萧凛脸上找到了自己刚才的影子。 江照影则直接说道,“客人。” 萧凛看着二人平静的表情。 许望舒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一位很有礼貌的羊客人。” 萧凛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杯中的红茶,“前台也不是那么好的活。” 池珂感动得差点落泪。 萧凛在前台边坐了很久。 他手里还捧着那杯红茶,却很久没有再喝第二口。 萧凛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把窗外那道匆匆经过的影子,青青草场旁那个哼童谣的小孩回忆起了。 糖霜镇的居民,或许全都是这样的东西。 他又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突然想到要进厨房,找闻人翊分享一下自己这份荒谬到无法消化的经历,厨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韩叙端着一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十二枚刚出炉的蛋挞。 热气还在往上冒。 蛋挞边缘有些焦黄,酥皮层次勉强能看出来,但并不均匀。有几枚外壳稍微歪斜,像烘烤时没能完全撑住形状。 挞心颜色偏深,表面点缀着几颗玉米粒,又撒了细碎的松子仁。 整体看起来不算精致。 甚至有几分狼狈。 但至少没有糊,也没有塌成一片。 韩叙把托盘放到柜台上,认真道:“玉米松子蛋挞。” 许望舒低头看了两秒,“嗯…很有生命力。” 韩叙问:“这是什么意思?” 许望舒道:“说明它们经历了艰难的诞生过程。” 韩叙沉默片刻,“确实。” 池珂已经很有自觉地走向休息室。 他现在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比第一次面对羊客人时强了不少。 至少他已经知道,进去叫客人这件事本身不会立刻死。 片刻后,池珂从休息室里出来。 他身后跟着第二位客人。 那客人身形比羊小姐矮不少,穿着深棕色小西装,外面披着一件旧呢大衣。脚步很快,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 他的脸窄而尖,鼻端湿润,嘴边有细细的胡须。 一副单边眼镜卡在右眼前,镜链垂到胸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最醒目的,是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棕色尾巴高高竖着,毛发厚密,尾尖因为情绪不佳而不耐烦地抖动。 这显然是一只松鼠。 只是这只松鼠没有半点活泼可爱的气质。 他紧紧皱着眉,鼻尖时不时抽动两下,像对空气里的每一种味道都不满意。 刚走到前台,他便开口。 嗓音低哑,带着烟味和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不耐,“我的蛋挞好了?” 池珂默默退回柜台后。 萧凛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觉得自己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这只穿西装、戴单边眼镜、嗓音像抽了二十年烟的松鼠重新搅乱了。 许望舒依旧保持礼貌,“是的,先生。” “这是您订制的十二枚蛋挞。” 松鼠客人走近托盘,弯下腰,凑近那些蛋挞。 鼻尖抽动。 一下。 两下。 那副单边眼镜几乎快碰到挞皮。 前台几人都默默绷紧了神经。 松鼠客人盯着其中一枚外壳微歪的蛋挞,眉头皱得更紧。 “这枚边缘怎么回事?” 没人立刻回答。 韩叙站在柜台另一侧,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是…烘烤过程中受热不均。” 松鼠客人抬眼看他。 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后面,藏着非常明显的不满。 “我不是让你解释它为什么丑。” “我是问你们为什么把这么丑的东西端给我。” 池珂脸色瞬间又白了。 许望舒道:“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第一天工作,手法还不够稳定。” 松鼠客人又低头看了一圈。 “这枚挞心不平。” “这枚松子撒得太偏。” “还有这枚,边缘焦得不够漂亮。” 他每指出一处,池珂的表情就更紧一点。 数秒后,松鼠客人终于直起身。 “卖相不怎么样。”他慢吞吞道,“起码材料没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池珂差点当场瘫在柜台边。 许望舒微笑道:“感谢您的理解。” 松鼠客人哼了一声。 “反正不是给我吃。” “我只是负责给孩子们带点东西过去。” “让他们凑合着吃吧。” 松鼠客人已经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糖霜镇货币,放到柜台上。 江照影确认金额后,将蛋挞装进纸盒。 许望舒礼貌道:“祝孩子们吃的愉快。” 松鼠客人拎起纸盒,单边眼镜在光下闪了一下。 “希望如此。”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蓬松的大尾巴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路过萧凛身旁时,松鼠客人忽然停了一下,鼻尖抽动两次。 萧凛动作微顿。 松鼠客人抬头看他,“你身上有草的味道。” 萧凛看着他,“是的,我负责采集,刚从草场回来。” 松鼠客人似乎并不感兴趣,很快收回视线。 门铃轻响。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松鼠客人拎着那盒卖相不算漂亮的玉米松子蛋挞,消失在阳光下。 夜晚六点半。 池珂站在烘焙坊门口,疲惫地抬起手,将玻璃门上的木牌翻了过去。 【营业中】 变成了。 【休息中】 门铃没有响。 街道上最后一点夕阳落在石板路边缘,糖霜镇的房屋被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池珂却像刚经历了一场长途奔袭。 他翻完牌子,整个人靠在门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打烊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庆幸。 这一日并非完全顺利。 好在有惊无险。 打烊后,众人按照梅尔的指示,将自己这一天的工作内容进行了记录,比如前台接待了多少客人,传递了多少餐品。 第672章 甜品与童话(十四) 烘焙师制作了何种食物,采集员都去了哪里以及保洁员的清理工作等。 它们被每个人写成一张纸条,粘贴在墙角,似乎是希望用这种方法让每个人的工作透明化。 随后重新回到最初的小餐厅。 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依旧摆在中央。 只不过这一次,桌上的甜点换了新一批。 梅尔准备了热汤、烤面包、奶油蘑菇派、蜂蜜松饼和几款小蛋糕。香气温暖地弥漫在房间里,让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一次,众人没有像刚醒来时那样谨慎。 唐烈直接拿起一块烤面包咬了一口。 段明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嘲讽,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池珂坐下后几乎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我现在看见门被打开就头疼。” 赵羡鱼笑道:“说明你很适合前台。” 池珂有气无力地看向他,“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逻辑吗?” 赵羡鱼道:“没有,但好像能活跃气氛。” 许望舒坐在她旁边,笑着喝了一口红茶。 “至少大家还活着,已经好很多了。” 萧凛坐在闻人翊旁边,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有反驳。 比起早上面对第一只羊客人时的荒谬和震惊,现在餐厅里的确多了几分下班后的松弛。 梅尔就站在长桌尽头。 他看起来十分满意。 “各位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虽然有些小失误,但第一次营业能顺利完成,已经很值得称赞。”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糖霜镇的客人们也很喜欢今天的甜点。” “希望明天,各位也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 唐烈低声道:“喜欢就好。” 段明霄听见了,却懒得接话。 今天一整天下来,他大概已经暂时失去了和唐烈争吵的兴致。 梅尔像没听见唐烈的低语,只是笑着拍了拍手。 “好了。” “下班后的时间属于各位。” “你们可以留在烘焙坊休息,也可以到镇上走一走。” 听到可以外出,几个人明显抬起了眼。 梅尔继续道:“糖霜镇的夜晚很漂亮。” “不过,请不要太晚回来休息。” “明天还要继续营业。” 他微微欠身。 “各位辛苦了。” 说完,梅尔转身离开小餐厅。 门被轻轻带上。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休息厅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赵羡鱼第一个开口。 “自由活动。” 他摸了摸下巴。 “这四个字听起来,比今天所有甜点加起来都诱人。” 萧凛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 糖霜镇的街灯一盏盏亮起,灯罩像小小的糖果罐,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暖光晕。 远处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 白天温馨得像童话的小镇,终于进入了夜晚。 晚餐结束后,桌上的甜点还剩下一些。 陆秉文放下水杯,笑着看向众人。 “既然老板说可以自由活动,不如大家一起出去逛逛?” “我们对糖霜镇的了解太少,趁今晚看看小镇结构,也许能发现些线索。” 唐烈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一起?” “你是想找线索,还是想趁机对别人做些什么?” 陆秉文神情不变,“只是合作而已,总比各走各的强。” 段明霄淡淡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算高。” 陆秉文没有恼怒。 他只是笑了笑,“至少今天没有人出事,说明合作还是有价值的。” 赵羡鱼把最后一枚小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各位慢慢合作。” 他站起身,“我就不参与集体活动了。” 池珂下意识问:“你去哪?” 赵羡鱼笑眯眯道:“找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许望舒道:“然后把情报作为商品卖给我们?” 赵羡鱼摊手。 “许先生,你这样说就太不友好了。” “信息流通,本来就是推动团队进步的重要方式。” 江照影冷淡道:“收费的信息流通。” 赵羡鱼装作没听见。 他拿起外套,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放心,价格公道。” “各位需要线索时,可以优先考虑我。” 说完,他第一个离开了休息厅。 陆秉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阻拦。 他很快重新组织起自己的小队。 池珂显然不太想单独行动,被陆秉文几句话劝住后,最终跟了过去。韩叙也默默收起记录本,加入他们。 陆秉文笑道:“我们主要看看附近街区,不走太远。” 池珂立刻点头,“对,不走太远。” 韩叙低头写了一句。 池珂问:“你记什么?” 韩叙道:“不走太远。” 池珂:“……” 另一边,唐烈站起身,看向段明霄,“你走不走?” 段明霄抬眼看他,“和你?” 唐烈道:“怎么,怕我半路把你扔井里?” 段明霄冷笑。 “我只是担心你看见井,会先把自己绊进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竟然还是一起往外走了。 江照影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沉默片刻。 “他们两个一起行动,镇上可能比他们更危险。” 林栖原本站在角落,听到这句话,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白鸢则拿起自己的黑色折伞。 她看向江照影。 “走吗?” 江照影点头。 林栖犹豫片刻,也跟了过去。 三人没有多说话,却很自然地组成了另一组。 很快,休息厅里只剩下萧凛、闻人翊和许望舒。 门外的脚步声陆续远去。 糖霜镇夜晚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和空盘上,像一层柔软的糖衣。 闻人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 他看向萧凛和许望舒。 “我一天都在厨房里。” “能接触到的东西,只有面粉、黄油、鸡蛋,还有唐烈和韩叙对烘焙的灾难性理解。” 萧凛想起唐烈打翻鸡蛋、韩叙一本正经记录“不会做”的样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容易。” 闻人翊道:“你们也未必轻松。” 许望舒放下杯子,神情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些。 第673章 甜品与童话(十五) “前台这边最明显的问题,是客人似乎都在有意识地不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闻人翊抬眼。 许望舒继续道:“他们不会直接说食材名称。” “只会描述感觉。” “颜色、气味、口感、形状,甚至是某种记忆。” 闻人翊思索片刻。 “所有客人都这样?” 许望舒点头。 “至少今天接待的都是。” “如果说一两个客人表达能力差,还可以理解。” “但每个客人都绕开具体食材,这就不像巧合。” 萧凛接过话。 “采集区倒是很正常。” “青青草场、谷物仓库、露珠果园,我来回跑了几趟。” “那里干净、明亮、价格清楚,甚至没人值守时还让你自觉付款。” 许望舒道:“听起来很有秩序感。” 萧凛点头。 “问题就在于这里。” “整个小镇给我的感觉都很正常,甚至于温馨。” “居民礼貌,街道整洁,房屋漂亮,连路边唱歌的小孩都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但考虑到我们档案里那个最终任务,这种温馨恐怕没那么简单。” 闻人翊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萧凛想起白天见到的一些异常细节,还有街边那些一闪而过的奇怪轮廓。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简单告诉了闻人翊。 闻人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里的居民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望舒道:“至少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闻人翊没有再追问,只是皱眉思索。 “难怪食材需求会这样。” “如果他们刻意回避具体名称,那么前台记录的描述,就不能按常规甜点逻辑判断。” 萧凛道:“你是说,蛋糕只是形式。” 闻人翊点头。 “真正重要的是核心食材。” “今天第一单如果不是按描述去理解,而是直接套用常规配方,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 沉默片刻,闻人翊道:“出去看看。” 萧凛道:“一起走。” 闻人翊点头,“安全一些。” 许望舒笑了一下。 “看来今晚的旅游团规模不大,但质量不错。” 三人经过前台时,闻人翊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大杯红茶。 晚餐时梅尔准备的黄油饼干味道很好,只是吃多了略微发腻。闻人翊喝了一口红茶,眉头才稍微松开。 他们推门走出烘焙坊。 夜风迎面吹来。 糖霜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像童话。 街道两侧的房屋亮起暖黄色灯光,窗帘后偶尔晃过居民的影子。路灯一盏盏延伸向远处,灯罩做成圆润的糖果形状,光晕落在石板路上,像洒了一层浅金色糖粉。 远处钟楼立在夜幕里。 钟面泛着柔和光泽,指针缓慢移动。 几面彩旗挂在街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小镇没有白日的热闹,像刚结束一天工作后,所有居民都回到了各自温暖的家中。 三人沿着主街向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一位居民从对面慢慢经过。 那居民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马甲和宽松长裤,脚步缓慢沉稳。 起初闻人翊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对方转过脸。 那是一张褐色的牛脸。 宽阔的额头,湿润的鼻端,圆而温顺的眼睛,头顶还有两只弯曲的角。 它正一边散步,一边慢吞吞地反刍晚餐。 闻人翊刚喝进去的一口红茶,直接喷了出来。 萧凛:“……” 许望舒:“……” 那只褐色牛原本似乎想抬起蹄子向他们打招呼。 结果看见闻人翊喷茶,蹄子停在半空。 它沉默片刻,十分善意地嘟囔了一句。 “茶不要喝太烫,对身体不好。” 说完,它又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宽大的背影很快没入街灯之间。 闻人翊默默看着那只牛离开的方向,手里还端着剩下半杯红茶。 萧凛终于反应过来,“你还没见过客人?” 闻人翊擦了擦嘴角,神情已经迅速恢复平静。 “我今天一直在厨房。” 许望舒恍然,“难怪你还能如此冷静地做了一天蛋糕。” 闻人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茶。 “我在处理订单时,已经猜到这里的居民可能不是普通人。” 他停顿片刻。 “但这个猜想过于荒唐,我没有直接确认。” 萧凛看着他,“现在确认了?” 闻人翊面无表情道:“确认得太彻底了。” 许望舒轻声道:“至少刚才那位牛先生很关心你的身体。” 闻人翊没有接话。 三人继续沿着街道向前。 夜晚的糖霜镇依旧温馨。 他们经过一座小小的邮局,门口挂着铜制信箱,几位背着布包的啮齿类居民正在整理信件。 再往前,是一所学校。 铁门已经关上,操场上空无一人,教室窗户却亮着灯。墙上贴着彩色纸花和孩子们的画,画里有蛋糕、草地、果树和手拉手微笑的居民。 街角还有一家修鞋铺。 里面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老鹿,正慢慢给一只小皮鞋缝线。看见三人经过,它还隔着窗户礼貌地点了点头。 许望舒轻声道:“看起来真像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萧凛道:“如果忽略居民不是人。” 闻人翊道:“目前看不出明显混乱。” 确实。 他们走过几条街,看见的都是和谐生活的一角。 居民们会在路边寒暄,会牵着孩子过马路,会在窗边给花浇水。它们礼貌、温顺、克制,像被某种温柔的秩序安放在这座小镇里。 可越是这样,三人越没有放松。 因为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规则往往藏在“正常”下面。 路边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一道矮小而敏捷的身影从角落窜出。 速度很快。 快得像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它擦着闻人翊身侧掠过,一把夺走他手里的茶杯,随后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闻人翊手里一空。 三人同时停步。 许望舒看向巷口,“抢茶?” 萧凛道:“追。” 他们当然不是心疼一杯红茶。 在这种地方,任何突发事件都可能是线索。 三人没有犹豫,立刻跟进巷子。 第674章 甜品与童话(十六) 小巷很窄。 两侧墙面刷着浅色涂料,窗户大多关着,只有几盏昏黄小灯挂在墙上。地面比主街潮湿,角落里堆着木箱和废旧花盆。 那道影子在前方一闪而过。 萧凛加快脚步,很快追到巷子末尾。 那里是死角。 一面矮墙堵住去路,墙根下有几处泥土翻开的痕迹。 抢走茶杯的身影正缩在墙角。 它身形很小,非常瘦弱,脊背佝偻,身上的灰褐色毛发黯淡无光。两只细瘦的爪子紧紧抱着茶杯,已经把杯里的红茶喝得一滴不剩。 它甚至还在舔杯壁。 动作急切又可怜。 萧凛慢慢靠近,“你在干什么?” 那东西猛地回头。 昏黄灯光照亮了它尖窄的脸、湿漉漉的鼻子、细小的胡须,还有一双因为恐惧而睁得很大的黑眼睛。 那是一只老鼠。 一只直立行走,却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鼠。 它看见三人靠近,整只鼠都抖了起来,抱着杯子往墙角缩。 “别、别打我。” 声音细小沙哑,带着明显的惊恐。 萧凛停下脚步。 闻人翊也放缓语气,“我们没有恶意。” 许望舒站在稍后的位置,温和道:“那只是杯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老鼠仍旧颤抖。 但它听见三人没有立刻上前抢杯子,恐惧似乎稍微缓了一点。 它低头看着空杯,喉咙动了动,“我……我太饿了。” 萧凛皱眉,“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老鼠没有回答。 它只是抱着杯子,把嘴贴在杯沿,又舔了一下。 闻人翊看着它瘦削的身体,“你是流浪者?” 老鼠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许望舒看向萧凛。 三人今晚出来本就是探查,并没有带食物。 可烘焙坊休息厅里,晚餐和甜点还剩下不少。 萧凛想了想,道:“可以跟我们回去。” 老鼠抬起头。 它的眼睛在昏黄灯下忽然亮了一下。 萧凛继续道:“我们那边还有一些食物。” “你可以吃。” 老鼠抱着杯子的爪子更紧了,“真的?” 许望舒道:“真的。” “前提是你不再抢别人的茶杯。” 老鼠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不敢相信。 它低下头,小声说:“我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好心人了。” 它慢慢从墙角挪出来。 萧凛没有逼近,只站在原地等它。 闻人翊也保持着距离。 可就在双方距离逐渐缩短时,老鼠的鼻子忽然抽动了几下。 它先是一愣。 随后,整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害怕。 而是近乎本能的恐惧。 它死死盯着闻人翊,鼻尖剧烈颤动,像闻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闻人翊皱眉,“怎么了?” 老鼠尖叫一声。 它忽然爆发出与瘦弱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力量,猛地转身,朝墙角那处不起眼的泥洞钻去。 萧凛下意识上前一步,却没有来得及拦住。 灰褐色身影几乎瞬间缩进洞里。 泥土被刨开,细碎土块溅落在地。 眨眼间,那只老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只剩下一个被遗落的空茶杯。 三人站在原地,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望舒低头看向洞口。 “它刚才闻到了什么?” 闻人翊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围裙。 虽然下班后他已经换下了工作围裙,但衣服上仍残留着厨房气味。 面粉。 黄油。 糖。 还有烘焙坊里挥之不去的甜香。 闻人翊缓缓道:“似乎是我身上的某种味道。” 【晚上九点】 三人回到烘焙坊。 自从那只老鼠钻进泥洞后,他们又沿着附近街区绕了一圈。 再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可那只老鼠的恐惧,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三人心里。 萧凛推开烘焙坊大门时,前台区域亮着灯。 屋内很安静。 他们刚走进去,就看见段明霄靠在墙边。 他双臂环胸,脸微微偏向一侧,嘴角压得很死。 那表情更像是在努力憋笑。 萧凛看了他一眼。 许望舒也看了他一眼。 闻人翊则顺着段明霄的目光,看向厨房方向。 三人一时都有些不解。 下一秒,厨房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唐烈大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杀气腾腾。 唯一的问题是,他头发没了。 原本短而硬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整颗脑袋在厨房灯光下泛着光,亮得像一只刚擦过的电灯泡。 前台瞬间安静。 许望舒的目光慢慢从唐烈脸上,移到他的光头上,又缓缓移回来。 段明霄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唐烈猛地看向他,“你再笑一下试试。” 段明霄立刻恢复冷淡神情,“我没有笑。” 许望舒轻声道:“你的灵魂笑得很大声。” 唐烈转头瞪他。 萧凛终于开口,“你头发呢?” 唐烈脸色更黑。 闻人翊补充:“这个问题很难忽略。” 唐烈深吸一口气,显然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把厨房门拆下来砸人。 段明霄靠着墙,慢悠悠道:“我们路过一家理发店。” 许望舒道:“然后?” 段明霄语气平静,“店主是一只貘。” 段明霄继续道:“我和店主聊了几句。” “它说糖霜镇的夜晚有很多秘密。” 唐烈咬牙:“然后你告诉我,它很欣赏我的气质,想请我当模特。” 段明霄淡淡道:“我只是转述。” 唐烈怒道:“你还说,只要我愿意理个发,它就会告诉我们糖霜镇的惊天秘密。” 段明霄微微点头,“它确实告诉了我们一个秘密。” 唐烈额角青筋跳得更厉害,“它告诉我,我这个头型很适合光头。” 萧凛转头看向许望舒。 许望舒低头咳了一声。 闻人翊看向段明霄,语气很淡。 “所以你只是忽悠他剃了个光头。” 段明霄道:“准确来说,是他自己坐到椅子上的。” 唐烈抬脚就往段明霄那边走。 段明霄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动的一瞬间就侧身退开。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前台。 唐烈怒道:“你别跑!” 段明霄道:“不跑,难道等你打?” 唐烈:“你还知道自己该挨打?” 段明霄:“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第675章 甜品与童话(十七) 萧凛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十分诚恳地建议道:“唐烈,你可以把他揍一顿。” 唐烈停了一瞬,“我追不上他。” 这句话说得又愤怒又憋屈。 闻人翊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眉心,“他们两个今晚收获不少。” 许望舒认真道:“至少唐烈先生收获了一个全新的发型。” 唐烈回头,“你们能不能闭嘴?” 前台重新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江照影、林栖和白鸢也回到了烘焙坊。 三人看起来并没有遇到太大危险。 江照影进门后,看见唐烈的光头,脚步微微一顿。 林栖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低头。 白鸢倒是很直接,她道:“亮。” 唐烈:“……” 众人等了一会儿,陆秉文那组和赵羡鱼还没有回来。 但时间已经不早。 梅尔白天说过,晚上不要太晚回来休息,却没有规定必须一起等齐。 大家折腾了一整天,也都没什么精力继续在前台耗着。 于是众人陆续上楼。 楼上八个房间静静排列在走廊两侧。 萧凛和闻人翊按照惯例选了同一间房。 唐烈则毫不犹豫地挑了最靠里的单人房,进门前还警告所有人,谁敢再提头发两个字,他就把谁从窗户扔下去。 许望舒单独挑了一间靠近楼梯的房间。 段明霄则选了走廊另一侧的房间,动作从容得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照影、林栖和白鸢也各自先选了暂住的位置,打算等剩下几人回来后再具体分。 走廊灯光柔和。 墙上的甜点门牌在灯下显得温馨可爱。 可在经历了这一整天,无人能再用正常眼光看待这个地方。 房门轻轻合上。 萧凛和闻人翊所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两张床,一张小桌,一只衣柜,窗边挂着浅色窗帘。窗外能看见糖霜镇一角,夜色里灯光零星,安静得像没有危险存在。 闻人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空杯。 他没有立刻睡,“那只老鼠,应该和某条关键线索有关。” 萧凛坐在房间墙角,面对着闻人翊,神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姿势很随意,背部正好贴近墙面阴影。 一根细黑电线从他脑后延伸出去,沿着墙角垂落,悄无声息地插进身后的插座。 萧凛眼底深处,却始终有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电子字样。 【电量35%】 数值极慢地跳动。 【电量36%】 闻人翊继续道:“我的人格能力有时会指引我往正确方向探索。” 萧凛看着他。 “直觉?” “不完全是。” 闻人翊道:“更像是在无数选择里,把我推向更接近主线的位置。” 他回忆片刻。 “现在想起来,晚餐后我顺手拿起红茶,之后又走到那个路口,都不像完全随机。” “如果没有那杯红茶,老鼠未必会出现。” “如果我们没有追过去,也不会知道它害怕烘焙坊的味道。” 萧凛缓慢点头,“所以它不是普通流浪者。” 闻人翊道:“至少不是单纯饥饿。” “它怕的不是人,而是我身上的面粉、黄油和糖。” “也可能是烘焙坊本身。” 萧凛眼底电量又跳了一下。 【电量37%】 他看着闻人翊,语气自然,“之后行动尽量让你引导路线。” 闻人翊抬眼。 萧凛道:“既然你的人格能力能往正确方向带,就别浪费。” “这场戏剧的核心不会真是让我们老老实实打工做蛋糕。” “主线任务才是重点。” 闻人翊淡淡道:“你这话如果让梅尔听见,他大概会很伤心。” 萧凛道:“我可以明天多夸两句他的黄油饼干。” 闻人翊轻轻放下杯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灯影在墙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闻人翊忽然问:“对了,你知道许望舒的人格能力是什么吗?” 萧凛停顿片刻。 他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朝许望舒所住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面墙,再隔着走廊。 理论上很安全。 但想到许望舒的能力,这个“理论上”显然并不牢靠。 萧凛道:“他的二级人格,眼睛能持续性透视墙壁。” 闻人翊动作一顿。 萧凛继续道:“不像‘隐士’那样短时间看穿遮挡,而是能持续看清墙后面的东西,并且能看的很远,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所有人的行动。” “一级人格应该是感知类型的护卫。” 闻人翊沉默了。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墙壁。 那面墙刷着浅米色涂料,看起来普通、干净、毫无异常。 可一想到墙背后可能有人正用人格能力看过来,闻人翊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罕见的不适。 “他现在会不会正在看?” 萧凛也看向墙,“很难说。” 闻人翊面无表情,“我忽然觉得糖霜镇的动物居民都没那么冒犯了。” 萧凛低声道:“许望舒应该没那么无聊。” 闻人翊看他,“你确定?” 萧凛想了想,“不确定。” 房间里再次安静。 几秒后,萧凛果断换了话题。 “你觉得段明霄的人格能力是什么?” 闻人翊收回看墙的目光,终于不再纠结许望舒是否正在隔墙观察。 “没什么头绪。” 萧凛道:“他从开场前就一直在炫耀自己刚升二级人格。” 闻人翊道:“炫耀不等于暴露。” “今天一天,他除了挑衅唐烈、被分到保洁员、忽悠唐烈剃光头之外,没有展现任何能力特征。” 段明霄太爱表现自己的身份,却反而对能力本身守得很紧。 虽然喜欢炫耀且高傲,但他并不是无脑的人。 萧凛想起休息室里那些人。 “除了段明霄,剩下的人里还有一个二级人格。” 闻人翊点头。 “目前也没暴露。” “林栖有些拘谨,另外两个女孩都很沉稳淡漠,韩叙记录习惯明显,陆秉文擅长组织和控制人。” “但这些都未必和人格有关。” 萧凛道:“赵羡鱼呢?” 闻人翊道:“他更像情报贩子。” “但这种人有时最难判断。” 萧凛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676章 甜品与童话(十八) 眼底电子字样悄然跳动。 【电量40%】 他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靠着墙角,看着闻人翊。 “这场戏剧的考验还没真正开始。” 闻人翊没有反驳。 闻人翊道:“明天开始,一切都要更仔细,没人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 萧凛点头,“你那边也是。” 闻人翊看他。 萧凛道:“尤其是面粉、糖和黄油。” “老鼠怕的也许不是你。” “是你碰了一天的那些东西。” 闻人翊眼神沉了些。 “我知道。”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钟响。 不知是远处钟楼报时,还是夜风吹动了什么金属装饰。 窗外,糖霜镇夜色温柔,街灯仍旧亮着。 【深夜】 萧凛突然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很严,只有极淡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窄的灰白线。 他没有动弹,本能让他的呼吸在醒来的瞬间就压了下去,心跳也被强行控制在一个平稳范围内。 房间里有声音。 窸窸窣窣。 很轻。 像指甲刮过地板,又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 那声音不是从窗外传来的。 就在房间里。 萧凛眼皮微垂,只留出一道极细的视线。 黑暗中,一团不明生物正匍匐在地上。 它的身形很低,几乎贴着木地板移动。动作并不像正常动物,更像骨头被折错了方向,四肢以一种别扭而扭曲的姿态交替前伸。 它爬得很慢。 也很仔细。 像在寻找什么。 萧凛没有出声。 以往在戏剧里,他见过太多类似情况。 半夜出现在房间里的东西,大多并不希望第一时间杀人。 而活人最蠢的做法,就是在它还没确认目标前,先主动告诉它自己醒着。 那团黑影从桌脚下爬过。 细长的爪子扒住椅腿,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它停了一会儿。 像是在嗅椅子上残留的气味。 随后,它又贴着地板,缓缓爬向两张床之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萧凛能听见自己极轻的呼吸声。 也能听见那东西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湿冷气音。 它先靠近了萧凛的床。 一只细瘦的爪子搭上床沿。 爪尖很长,扣在木质床板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声。 萧凛没有动。 那东西慢慢撑起半截身体。 一团带着潮湿气味的黑影贴近床边。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把头凑近被褥,轻轻嗅闻。 一下。 两下。 那气息又冷又细,扫过萧凛垂在被子外侧的手背。 萧凛全身肌肉都已绷紧,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只爪子又往上探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 片刻后,黑影像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缓慢退了下去。 它转向闻人翊那张床。 萧凛眼神微沉。 闻人翊那边也没有动静。 黑影爬得更慢了。 它贴着闻人翊的床脚绕了一圈,随后攀上床尾,细长爪子一点点扣住被角。 萧凛悄悄望向闻人翊。 黑暗中,闻人翊躺在床上,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可萧凛知道,他醒着。 因为闻人翊的眼睛已经睁开。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里极短地碰了一下。 没有交流。 也不需要交流。 萧凛眼底深处浮现出极淡的冷光。 夜视能力被无声开启。 黑暗的房间在他视野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床脚、衣柜、小桌、窗帘,还有床尾那团正在爬行的东西,全都被罩上一层冷色轮廓。 那东西身躯发黑,干瘪瘦小。 脊背弓起,肋骨清晰得像一排细小的枯枝。四肢极细,爪子却很长,腹部几乎贴着地面。 乍看之下,萧凛几乎以为它就是晚上那只流浪老鼠。 同样瘦弱。 同样灰黑。 同样像饿到只剩下一副骨架。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如果真是那只老鼠,它应该忌惮闻人翊。 至少应该忌惮闻人翊身上残留的某种味道。 而现在,它正伏在闻人翊床边,鼻尖几乎贴着床单,一寸一寸地嗅闻。 萧凛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收紧。 他能在一瞬间起身。 也能在那东西扑向闻人翊前截住它。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东西忽然停住。 它的脑袋极缓慢地抬起,像嗅到了某种更明确的气味。 它没有继续靠近闻人翊。 反而转过头,看向房门方向。 萧凛这才注意到,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 窄到白天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可在夜视视野里,走廊外的黑暗像一层更深的雾,正沿着门缝缓慢渗进来。 黑影从闻人翊床边退下。 它的动作仍旧扭曲,却比刚才快了些。 爪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它像忽然失去了对房间里两人的兴趣,朝门缝爬去。 然后,它从那条缝隙里挤了出去。 门板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房间重新安静。 两人隔着黑暗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外,极远处再次响起了那种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清晨,七点五十】 糖霜镇的阳光重新落在烘焙坊门口。 街道被清晨的光洗得干净明亮,石板路边还有未散的露水。远处钟楼静静立着,钟面上的指针一点点接近八点。 萧凛、闻人翊和许望舒简单用过早餐后,正站在烘焙坊门口踱步。 昨天夜里那只黑影带来的寒意,似乎被清晨的黄油香和热茶冲淡了些。 但也只是似乎。 许望舒靠在门边,神情里带着一点无奈,“我昨晚和池珂一个房间。” 萧凛看向他。 许望舒叹了口气,“他胆子太小。,灯都不敢关。” 闻人翊淡淡道:“可以理解。” 许望舒道:“我本来也能理解。” “但他躺下五分钟后问我,门缝里会不会钻进什么东西。” 萧凛和闻人翊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昨晚那道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门缝。 片刻后,萧凛道:“关了灯还是好一些。” 闻人翊点头,“至少看不见。” 许望舒原本只是抱怨,听见这话,眼神微微一动,“你们昨晚遇见东西了?” 萧凛看了一眼周围, 他压低声音,把夜里那团黑影进屋搜寻、在床边嗅闻,最后又从门缝爬出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第677章 甜品与童话(十九) 许望舒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的房间昨晚一切正常。” “池珂虽然疑神疑鬼,但除了翻身频率比较高,没有别的动静。” 闻人翊道:“早饭时我也注意过。” “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少。” 萧凛道:“那东西昨晚也许不是来杀人的。” 许望舒接道:“是在搜寻什么。” 三人短暂沉默。 许望舒正想继续说什么,烘焙坊里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池珂站在门内,脸色比昨天早上还紧张。 “许望舒。” 许望舒转头。 池珂看了一眼挂钟,“快到岗。” 许望舒道:“还有十分钟。” 池珂道:“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总觉得今天会比昨天糟。” 许望舒看着他,沉默一瞬。 随后,他微微叹气,“你这种预感,最好不要太准。” 池珂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头缩回去。 许望舒只能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回前台。 闻人翊也看了一眼时间。 “我去厨房做些准备。” 萧凛点头。 闻人翊推门进去后,萧凛也转身绕向侧面的采集员休息区。 休息区里,三辆拖车已经整齐停在墙边。 白鸢坐在木桌旁,黑色折伞靠在椅边,正低头整理昨天记下的采集地点。 赵羡鱼则站在空地上,煞有介事地拍打自己的手臂和大腿。 “今天一定会有更多体力活。”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得提前唤醒肌肉。” 萧凛走进休息区,看了他一眼,“你的肌肉知道吗?” 赵羡鱼抬头,看见萧凛,立刻露出笑容。 “萧先生,早。” 萧凛没有回应他的热情。 他的人格能力让他的肌肉和神经几乎不会产生疲惫,采集员这种纯体力岗位,对别人来说可能麻烦,对他而言反而适配。 昨天来回跑了几趟材料区,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赵羡鱼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拍完手臂,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萧先生,我昨晚可是找到了重要情报。” 萧凛看了他一眼,“多重要?” 赵羡鱼正色道:“非常重要。” “可能关系到糖霜镇的隐藏结构、居民异常,以及我们后续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 萧凛对白鸢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白鸢头也不抬,“他从早上开始就这么说。” 萧凛收回目光。 赵羡鱼毫不尴尬,“真正珍贵的情报,当然要提前铺垫价值。” 萧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价钱?” 赵羡鱼眼睛一亮,“萧先生爽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代价很轻。” 萧凛道:“轻到什么程度?” 赵羡鱼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今天我接到的所有采集任务,都由你承包。” 休息区安静了一瞬。 白鸢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赵羡鱼一眼。 那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块刚从路边捡回来的劣质石头。 随后,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萧凛也沉默了。 赵羡鱼仍旧一脸真诚,“你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节省体力、保存状态、集中思考。” 萧凛道:“你把偷懒说得很有层次。” 赵羡鱼道:“优秀的表达能力,也是生存能力的一部分。” 白鸢冷冷道:“也是挨打前的铺垫。” 赵羡鱼立刻后退半步,“白鸢小姐,我们是同事。” 白鸢低头继续整理纸张,“所以我才只是提醒。” 萧凛看向赵羡鱼,“先说情报。” 赵羡鱼立刻摇头,“先谈价格。” 就在这时,厨房小窗忽然被推开。 闻人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任务了。” 三人同时转头。 闻人翊站在窗后,手里拿着今天第一张点单纸,“准备开工。” 赵羡鱼看了那张纸一眼,又看向萧凛,立刻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萧凛把手伸向点单纸,“情报等会儿再说。” 赵羡鱼连忙道:“那我的任务……” 萧凛接过纸,淡淡道:“也等会儿再说。” 白鸢低声道:“报应。” 赵羡鱼:“……” 【上午十点】 一位兔子客人在前台站了许久。 它穿着浅蓝色外套,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身形比成年人类矮一些,长耳朵从帽檐两侧垂下来,走路时轻轻晃动。 池珂看见它进门时,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整个人僵住。 他甚至能主动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上午好,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兔子客人站在展示柜前,盯着里面的甜品看了很久。 它的三瓣嘴微微动着,像在犹豫,又像在无声咀嚼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池珂等了好一会儿。 兔子客人仍旧没有决定。 他只好试探着问:“如果您还没想好,可以先去旁边休息室坐一会儿。” 兔子客人抬头看他。 那双红棕色眼睛很温和,“可以吗?” 池珂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想好以后再告诉我们就行。” 兔子客人很有礼貌地道谢,随后抱着自己的小包,慢慢走向休息室。 许望舒看着池珂,忽然笑了一下。 池珂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笑什么?” 许望舒道:“你嘴上说害怕,实际上已经很适应这个岗位了。” 池珂沉默片刻,“我只是觉得,越怕越不能让客人看出来。” 江照影站在一旁,淡淡道:“进步很快。” 池珂被她夸得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这种受宠若惊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两名保洁员很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段明霄和陆秉文一前一后坐到前台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脸色都不算好。 尤其是段明霄。 他身上的保洁员制服已经沾了一点面粉,袖口还有一处没擦干净的水痕。即便如此,他仍然努力维持着某种体面,坐下时甚至还理了理衣领。 陆秉文倒是笑容还在,只是笑得比昨天僵硬一些。 江照影瞧了他们一眼,“别老坐在这里,影响门店环境。” 段明霄抬眼,“我们忙了一个上午,不能休息?” 陆秉文也温和道:“前台区域暂时没有客人点单,我们坐一会儿,应该不影响营业。” 第678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 江照影看着二人,“你们身上有面粉和水渍。” 段明霄脸色更冷。 许望舒很识趣地低头翻点单本,假装自己不参与这场职业尊严争夺战。 陆秉文刚想继续解释,厨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唐烈从里面探出头。 他光头仍旧亮得醒目。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暴躁,“段明霄。” 段明霄眼皮一跳。 唐烈盯着他,语气理直气壮,“厨房又打翻鸡蛋了。” 段明霄缓缓站起身,“又?” 唐烈道:“这次不是我。” 厨房里传来韩叙平静的声音,“是鸡蛋滚落。” 唐烈补充:“但地上还是脏了。” 段明霄闭了闭眼。 最后,他冷着脸走进厨房。 厨房门刚合上,休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哗啦。 前台几人同时转头。 几秒后,池珂从休息室门口探出头。 他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兔子客人没拿稳茶杯,杯子碎了,红茶也洒了。” 陆秉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 许望舒看向他,“辛苦。” 陆秉文缓缓起身,“我开始理解段明霄为什么脸色不好了。” 陆秉文接过工具,带着满腹怨气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内比前台更安静。 这里铺着洁白桌布,靠墙摆着柔软沙发,窗边放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小花。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桌面和地毯上,把碎裂的茶杯也照得闪闪发亮。 除了兔子客人,里面还坐着两位等候的客人。 一位像河狸,穿着深绿色背带裤,正低头翻一本旧书。 另一位像小鹿,捧着热茶杯,安静地看向窗外。 它们听见破碎声后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恢复了礼貌的沉默。 兔子客人站在桌边,耳朵有些不安地垂下去。 它看见陆秉文进来,连忙道歉,“非常抱歉,我手不太稳。” 陆秉文面对这些人形动物的次数不多。 即便他向来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此刻也无法完全忽略眼前这张兔子脸。 尤其当他蹲下清理碎片时,兔子客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双覆盖着细毛的脚停在他视线前方。 再往上,是浅色裤脚、垂落的外套边缘,以及那张低头看着他的三瓣嘴。 兔子的鼻尖时不时抽动。 长耳朵也会轻轻晃一下。 每一次晃动,都让陆秉文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理智告诉他“这位是客人”,感官却不断提醒他“这东西是动物,是个兔子”的割裂感。 陆秉文硬着头皮把碎瓷片一片片夹进托盘,又用抹布擦干洒在地上的红茶。 兔子客人一直温顺地站在旁边,“真的很抱歉。” 陆秉文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客人没事就好。” 他说完,把最后一点茶渍擦净,站起身,甚至还按照服务习惯向兔子客人微微鞠了一躬。 “我先把这些拿出去。” 兔子客人却忽然叫住他,“请等一下。” 陆秉文脚步一顿。 他回头。 兔子客人三瓣嘴轻轻动了动,“我知道自己想点什么了。” 陆秉文看向它。 兔子客人很认真地说道:“我想要三个丹麦酥。” “外皮要酥一点。” “中间要有我最喜欢的味道。” 陆秉文道:“您最喜欢的味道是?” 兔子客人抬起爪子,轻轻指了指自己,“就是我们这个种族…最喜欢的那种,你明白吗?” 陆秉文看着它。 兔子客人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安静、礼貌,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这一刻,陆秉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兔八哥》。 一只总是啃着胡萝卜、喜欢捉弄人的兔子。 兔子。 胡萝卜。 他忽然有了信心,“明白。” 陆秉文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三个丹麦酥,对吗?” 兔子客人点头,“谢谢。” 陆秉文端着碎杯子和抹布离开休息室。 回到厨房时,段明霄刚好收拾完地上的蛋液,拎着水桶从里面出来。 两名保洁员在门口碰面。 段明霄看了一眼陆秉文托盘里的碎瓷片。 陆秉文看了一眼段明霄水桶里的蛋液。 两人都没有说话。 同为保洁员的痛苦,已经不需要语言表达。 段明霄冷着脸离开。 陆秉文则走进厨房,把兔子客人的需求告诉两个b烘焙师。 “有客人想要三个丹麦酥。” 唐烈正站在操作台前研究酥皮,闻言抬头,“又是我们?” 陆秉文道:“酥类应该属于你们负责。” 韩叙已经拿起记录本,“口味?” 陆秉文很自然道:“胡萝卜。” 韩叙笔尖落下,“胡萝卜丹麦酥,三个。” 唐烈皱眉,“活真不少。” 陆秉文见他们接下,心里反而松了些。 他今天终于不是只负责擦地和收杯子。 至少这一单,他像是干了一丝有价值的事情。 然而厨房另一侧,闻人翊正低头筛面粉,并没有听见这边完整的对话。 林栖则正专注处理蛋糕胚。 陆秉文刚离开厨房,侧面小窗就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咚。 咚咚。 唐烈正因为“胡萝卜丹麦酥”这个听起来终于正常的订单稍稍恢复心情,闻声转头。 小窗被推开。 萧凛的头从窗外探了进来。 “新鲜树皮和树根送到了。” 他说完,把一只麻袋放到窗口下方的平台上。 麻袋口敞开,里面露出切成薄片的树皮,以及被清洗干净、还带着一点土腥气的细树根。 唐烈看着那袋东西,眉头皱得更深。 萧凛也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能拿来干什么,哪种生物会好这一口?” 韩叙从旁边拿过单子,对照了一下。 “可颂。” 萧凛沉默。 “树皮可颂?” 唐烈把麻袋拖进厨房,面无表情道:“别问,问就是糖霜镇特色。” 韩叙认真补充:“订单原话是外层酥脆,内里有木质清香,带一点地下根须的回甘。” 萧凛听完,彻底不想评价,“祝你们成功。” 韩叙道:“谢谢。” 唐烈冷哼一声,低头去翻找适合处理树皮的刀具。 此时,韩叙又把新的纸条递到小窗外,“还有一单。” 萧凛接过。 第679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一) 纸上写着。 【胡萝卜数斤】 他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一动,“胡萝卜?” 韩叙点头。 唐烈在里面随口道:“为数不多的正常东西。” 萧凛拿着纸条回到休息区。 白鸢坐在木桌边,正把昨天走过的几处采集点画成简易路线图。 赵羡鱼则躺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杯淡红色果汁,杯口还插着一根细细的草茎。整个人惬意得像被梅尔聘来体验糖霜镇慢生活。 萧凛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赵羡鱼,“轮到你了。” 赵羡鱼一愣。 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我?” 萧凛道:“采集胡萝卜。” 赵羡鱼慢慢坐起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被生活突然背叛的痛心。 “萧先生。” “我早上是不是和你谈过一笔交易?” 萧凛道:“我没答应。” 赵羡鱼道:“但你可以现在答应。” 萧凛把纸条放到他面前,“自己去。” 赵羡鱼叹了口气,“你看,我昨晚真的找到了重要情报,如果你帮我完成今天的采集任务,我可以把它告诉你。” 萧凛神情平静,“我对你的提议没兴趣。” 赵羡鱼还想开口,萧凛已经继续道:“这是你的岗位。” “现在没人知道失职的后果是什么。” “你确定要亲自试一试?” 赵羡鱼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为难。 他低头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外面明亮的街道,“倒也不是我不愿意承担责任。” “只是我觉得,人应该把精力花在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白鸢头也不抬,“比如躺着喝果汁。” 赵羡鱼认真道:“这叫保存体力。” 白鸢冷冷道:“保存到发霉。” 赵羡鱼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忍受同事之间不必要的误解。 他和萧凛来回纠缠了几句,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终于换了种策略。 “这样。”赵羡鱼坐直了些,“我可以先把情报告诉你。” “你听完之后,如果觉得值得,再帮我跑这一单。” 萧凛这才稍微有了点兴趣。 他看着赵羡鱼。 “说说看。” 赵羡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鸢。 白鸢仍在画路线图,像没兴趣听他们的交易。 但赵羡鱼显然不信。 他站起身,凑向萧凛,似乎想贴到他耳边说。 白鸢抬眼,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恶心。” 萧凛也偏了偏头,避开赵羡鱼的靠近,“不用离这么近。” 赵羡鱼讪讪一笑。 “谨慎一点总没错。” 萧凛道:“说。” 赵羡鱼压低声音不知呢喃了什么。 他说完,摊开手。 “我这个情报值不值一趟胡萝卜?” 萧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赵羡鱼立刻露出受伤表情。 “萧先生,我做生意主打一个诚信。” 白鸢在旁边淡淡道:“主打,不代表真有。” 赵羡鱼看向她,“白鸢小姐,你对我偏见很深。” 白鸢收好路线图,“你值得。” 萧凛没有再理会二人的嘴仗。 他拿起纸条,站起身,“这单我跑。” 赵羡鱼立刻松了一口气,又十分诚恳地补充:“胡萝卜应该去青青草场的根茎区。” 萧凛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贴心?” 赵羡鱼微笑,“售后服务。” 萧凛拖过一辆空车,向休息区外走去。 白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真信他?” 萧凛没有回头,“信一半。” 赵羡鱼摸了摸鼻子。 “那不信哪一半?” 萧凛拖着车走出侧门。 声音从门外传来。 “诚信。” 白鸢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羡鱼坐回躺椅上,端起果汁,表情有些复杂,“这年头,做情报生意真不容易。” 【不久后,青青草场】 萧凛赶到青青草场时,按照标牌找到胡萝卜区域后,他迅速挑了不少颜色鲜亮、个头均匀的胡萝卜装进拖车。 他拖着车回到草场外。 这一次,入口亭子里有人。 或者说,有一匹马。 那是一匹毛色油光发亮的骏马,身形高大,鬃毛梳得整齐,脖颈上还系着一条深蓝色领巾。 它站在亭子里,姿态挺拔,乍看之下很有几分绅士气质。 直到它一开口,“哟呵,老兄,整好了这是?” 声音洪亮,语气大大咧咧,带着一股和外表完全不符的粗犷劲儿。 萧凛沉默了一下,“是的…这些,是胡萝卜。” 骏马低头瞧了一眼拖车里的作物,“行啊,挑得不赖。” 它拿过秤,动作熟练地称重,又从抽屉里翻出价格牌看了看。 “一共这些钱。” 萧凛按数付了糖霜镇货币。 骏马把钱收进木匣,还很随和地冲他点了点头,“下回再来啊。” 萧凛看着这片辽阔草场,随口道:“一个人管这么大地方,不容易。” 骏马听完,立刻扬了扬脖子,“那可不,不过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它抬起前蹄,在地上轻轻踏了一下。 “就得我们这种跑得快、耐力好的种族,才能管得住这么大一片地。” 萧凛点头,“有道理。” 骏马显然很受用。 “你们这些新来的小伙子也不错。” “昨天跑了好几趟吧?我听说烘焙坊生意挺忙。” 萧凛道:“今天应该更忙。” 骏马爽朗一笑,“忙点好,忙起来,镇上才热闹。” 萧凛没有接话。 他把找零收好,正准备拖车离开,耳边忽然又传来一道轻轻的吟唱声。 童稚、清亮,像被阳光晒过的铃铛。 “奶油白,莓果红,” “小松饼,圆咚咚。” “糖霜笑,黄油融,” “饿着悄悄等晚钟。” “谁把秘密藏进馅,” “咬上一口不出声。” 萧凛拖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歌声仍旧软绵绵的,听起来像孩子随口哼唱的童谣。 可结尾那几句奇怪的话,却让整首歌忽然多出一点说不清的寒意。 他转头看去。 草场小路边,一个幼年豚鼠正背着小书包慢慢走过。 它身形圆小,毛发浅棕,书包带子挂在肩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它一边走,一边轻轻哼歌。 第680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二) 察觉到萧凛的视线后,那只小豚鼠还停下来,礼貌地朝他挥了挥爪子。 那动作天真又可爱。 萧凛却只觉得怪异。 昨天也是这样。 骏马在亭子里探出头,“咋了?” 萧凛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现在手头还有订单。 厨房那边等着胡萝卜。 萧凛没有继续停留,拖起车,沿着来路向烘焙坊跑去。 车轮碾过草场外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十分钟后】 胡萝卜送到厨房时,唐烈和韩叙已经把丹麦酥的面团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个b烘焙师正站在水槽边清洗胡萝卜。 唐烈手劲大,洗得非常认真。 认真到差点把胡萝卜表皮搓掉一层。 韩叙看了一眼,提醒道:“不用像清洗凶器一样。” 唐烈皱眉,“干净点不好?” 韩叙道:“它都被你洗细了。” 唐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胡萝卜。 他沉默两秒,把动作放轻了一些。 韩叙规划着步骤,“胡萝卜洗净,削皮,切碎,部分打泥,部分切丁。” 唐烈拿起刀,“切多碎?” 韩叙思索答道:“不知道…要不每根胡萝卜切成一万片。” 唐烈猛的一顿,“要这么多吗” 韩叙认真道:“一万片听起来有仪式感。” 唐烈:“……” 最后还是林栖路过时,看不下去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案板上的胡萝卜,又看了看被擀得有些厚薄不均的酥皮。 “胡萝卜水分多,不能直接放太多。” 唐烈立刻问:“那怎么办?” 林栖拿起一根胡萝卜。 “一部分擦丝后稍微炒干,加少量糖和黄油。” “另一部分蒸软压成泥,可以混进奶油馅里。” 韩叙迅速记下。 林栖继续道:“不要让馅太湿。” “否则丹麦酥底部会塌,烤出来像浸过水的纸。” 唐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不太好,“懂了。” 林栖又看向酥皮,“你们折叠时别太用力,昨天蛋挞已经证明,暴力不能让黄油更听话。” 韩叙笔尖一顿。 唐烈看向她。 林栖说完,像只是随手提醒,又端着自己的材料走开了。 唐烈沉默片刻,“她是不是在骂我?” 韩叙道:“是建议。” 唐烈道:“听起来像骂。” 韩叙补充:“有建议性的骂。” 唐烈瞪了他一眼。 不过有了林栖的指导,两人的动作确实顺利不少。 胡萝卜丝被小火炒过,颜色变得更亮,甜味也被黄油逼了出来。 胡萝卜泥则被混进奶油馅里,变成淡橙色,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植物香。 唐烈负责擀酥皮。 韩叙负责控制厚度,“左边厚。” 唐烈擀了一下。 韩叙道:“右边薄了。” 唐烈停住,“你行你来?” 韩叙思考片刻,“我不行。” 唐烈冷笑,“那你闭嘴。” 韩叙低头记录,“唐烈拒绝厚度反馈。” 唐烈:“你再写一句试试?” 好在两人虽然互相嫌弃,手上却没停。 他们把酥皮切成方片,折出简单形状,将胡萝卜奶油馅挤在中央,再撒上一点炒干的胡萝卜丝。 烤盘被送进烤箱。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黄油酥皮和胡萝卜的香味。 这味道比树皮可颂正常太多,连唐烈的脸色都稍微缓和了一点。 等这十多枚丹麦酥出炉时,表面呈现出漂亮的金棕色。 酥皮边缘还有些不够整齐,折角处也略微开裂,但层次明显比昨天的蛋挞好许多。 中央淡橙色的馅料微微鼓起,胡萝卜丝烤得有些卷曲,像细小的金色花边。 韩叙低头对照记录,“外观不完美。” 唐烈看着成品沉默。 韩叙补充:“明显强于昨天蛋挞。” 唐烈对这个评价很满意,“总算说了句人话。” 林栖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烤盘,“这次还可以。” 唐烈立刻挺直了一点。 韩叙则认真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唐烈看见后,忍不住问:“这也要记?” 韩叙道:“正向反馈有助于保持团队信心。” 唐烈看着那三枚胡萝卜丹麦酥,难得没有反驳。 唐烈和韩叙从厨房出来时,姿态和昨天端蛋挞完全不同。 昨天那盘玉米松子蛋挞像一场勉强收拾好的事故。 今天这三枚胡萝卜丹麦酥,则被两人捧得像刚从遗迹里挖出来的宝物。 唐烈走在前面,双手托着盘子,表情严肃得像在押送什么珍贵文物。 韩叙跟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时不时低头确认几眼。 前台三人同时看了过去。 许望舒沉默片刻。 江照影面无表情。 池珂的眼神里则写满了疑惑。 唐烈把盘子放到柜台上,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骄傲,“丹麦酥。” 许望舒看了一眼盘子。 如果不是唐烈脸上的表情过于像立了大功,这东西甚至还能称得上不错。 江照影淡淡道:“你们终于做出能看的东西了?” 唐烈皱眉,“什么叫终于?” 韩叙平静补充:“相比昨日成品,进步明显。” 许望舒道:“看得出来,你们对自己的进步非常感动。” 唐烈冷哼一声。 池珂却盯着那三枚丹麦酥,眉头越来越紧,“等等。” 他翻了翻前台点单本,“我们没收到丹麦酥的点单。” 许望舒手指一顿。 江照影也看向柜台,“今天前台没有录入这单。” 唐烈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韩叙翻开自己的记录本,“兔子客人,胡萝卜丹麦酥,三枚。” 许望舒问:“谁告诉你们的?” 唐烈道:“陆秉文。” 他们仔细一想,陆秉文刚才确实进过休息室,也确实给兔子客人收拾了碎茶杯。 如果客人当时顺便点单,让陆秉文带话,也是合理的。 许望舒轻轻耸肩,“也合理,这解释了为什么兔客人一直找过我们。” 江照影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向那三枚丹麦酥,像在思考什么。 池珂见东西已经做好,也只能转身去休息室,“我去请兔子客人。” 唐烈和韩叙没有回厨房。 两人站在前台旁,显然打算亲眼等待客人的评价。 唐烈甚至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期待。 第681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三) 但他那颗光头在灯下泛着亮光,配合这副姿态,实在很难让人感受到威严。 片刻后,池珂从休息室出来。 兔子客人跟在他身后。 它仍旧穿着浅蓝色外套,胸前的银色胸针擦得很亮。长耳朵柔顺地垂在肩侧,脚步轻而端庄。 它来到前台时,还先向众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久等了吗?” 许望舒微笑道:“没有,是您的餐品刚好完成。” 兔子客人的目光落到柜台上。 那三枚丹麦酥躺在白瓷盘里,酥皮层层叠起,中央露出淡橙色馅料。黄油香和胡萝卜清甜味仍在往外散。 兔子客人的表情短暂地停住了。 非常短。 短到池珂几乎没有察觉。 但许望舒看见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停顿。 像一张柔和的面具,被人从内侧轻轻顶了一下。 兔子客人抬起眼,“这是给我的吗?” 唐烈立刻道:“当然。” 韩叙点头,“胡萝卜丹麦酥,三枚。” 唐烈补充:“刚出炉。”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没忍住带上一点炫耀,“做得还算精致吧?” 兔子客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那三枚丹麦酥。 前台的光线很柔和。 柔和得足以让一切都维持在童话般的表面。 兔子客人的三瓣嘴仍旧弯着。 像是在微笑。 可那微笑渐渐变得不太对。 它唇边的弧度没有改变,眼神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原本温顺的红棕色瞳孔深处泛起极细的阴影。 许望舒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僵。 他看见兔子客人的嘴唇向上扯开了一点。 很轻。 却足够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牙齿。 兔子的牙本该显得无害。 可当它们藏在那张仍旧微笑的脸上时,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努力披着礼貌。 又即将从礼貌下面钻出来。 唐烈和韩叙还没有察觉。 兔子客人慢慢伸出手。 它的爪子落在一枚丹麦酥上。 指尖很轻,却将酥皮压出细小裂纹,“这里面。” 它开口时,声音仍然柔和,“是胡萝卜吗?” 唐烈很自信,“绝对是最新鲜的胡萝卜。” 兔子客人握着那枚丹麦酥,没有动。 柜台后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池珂本能地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不对在哪里。 许望舒眼神微沉。 兔子客人的牙齿露得更多了一点。 唇边那点礼貌的弧度还在,可嘴角已经开始有透明黏液慢慢渗出。 一滴。 顺着细密的毛发往下滑。 落到浅蓝色外套的领口上。 韩叙终于停住了记录动作。 唐烈也察觉到异样。 他看着兔子客人手里的丹麦酥,又看了看对方嘴边的口水,神情微微一愣。 “你要是很馋,可以直接吃。”他说得有些迟疑,“没关系。” 兔子客人没有吃。 它只是把那枚丹麦酥握得更紧。 酥皮在它爪心里一点点碎开,细小的金棕色碎屑落在柜台上。 那股胡萝卜的甜味在空气里变得更清晰。 兔子客人的鼻尖开始急促抽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许望舒忽然伸手,悄悄拽住池珂的后领,把人往后拉了一步。 池珂愣住。 许望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兔子客人,声音压得很低,“退。” 江照影几乎同时向后撤。 她动作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这时,兔子客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响。 像吞咽。 又像某种压抑到极限的磨牙声。 它慢慢抬起头。 仍然对着他们微笑。 可那双红棕色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半点温和。 丹麦酥在它爪中被捏碎一角。 胡萝卜馅料黏在爪缝里,颜色鲜亮得刺眼。 兔子客人轻声问:“你们觉得,兔子最喜欢的味道。” “是胡萝卜吗?” 前台一片死寂。 池珂的呼吸几乎停住。 许望舒一只手仍拽着他的后领,和江照影已经撤到了最角落里。 兔子客人动了。 下一秒,那张仍旧带着微笑的脸猛地扭曲起来。 三瓣嘴向两侧撕开。 白色门齿露出,细密黏液顺着下巴滴落,原本柔顺垂下的长耳朵猛地竖起,像两片绷紧的刀刃。 唐烈站得最近。 兔子客人扑上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向旁边一撤。 那只覆盖着短毛的爪子擦着他胸前掠过,直接抓碎了柜台边缘一只装饰木牌。 木屑四溅。 唐烈转头就想喊韩叙,“跑!” 结果他刚一回头,便发现韩叙早就没影了。 唐烈愣了一瞬,“我靠。” 他骂了一声,立刻跟着撤进厨房。 韩叙已经在厨房门后等着,见他进来,迅速把门合上。 唐烈一把将门反锁。 砰。 下一秒,门外便传来重重撞击声。 整扇门都震了一下。 而另一边,许望舒已经拽着池珂退入休息室。 江照影反应同样很快。 三人进门后,江照影立刻反锁。 池珂脸色惨白,后背抵着门板,听着外面那一声接一声的砸门声,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兔子客人没有追他们。 它的目标很明确。 厨房。 或者说,端出那三枚丹麦酥的两个烘焙师。 前台里,白瓷盘被撞翻。 丹麦酥碎了一地。 胡萝卜馅料黏在木板上,颜色鲜亮得像某种被碾开的内脏。 兔子客人站在厨房门外。 一下一下。 用那双看似温顺的爪子,疯狂砸击着厨房大门。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让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厨房内,林栖站在操作台旁,脸色微微发白。 她手里还握着一只刮刀,原本正在处理蛋糕表面的奶油。 此刻,刮刀尖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发生什么事了?” 唐烈躲在橱柜后面,脸色难看。 闻人翊站在烤箱旁,目光落在不断震动的门上。 唐烈语速很快。 “我们把丹麦酥端出去,那兔子看了几眼就疯了。” 砰。 门又被砸了一下。 门框上落下细细的灰。 林栖下意识后退半步。 闻人翊皱眉。 “你们上错东西了?” 唐烈立刻道:“怎么可能?” “陆秉文传来的单子就是胡萝卜丹麦酥。” 他不耐烦地说道,“韩叙那小子还写下来了,清清楚楚。” “这能有什么错?” 第682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四) “总不能是白萝卜。” 韩叙低头翻开记录本,“记录内容确认为胡萝卜丹麦酥。” 闻人翊没有说话。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急。 那不像普通客人在愤怒敲门。 更像一只饥饿、暴躁、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动物,正试图把木板一点点砸碎。 唐烈看了一眼厨房侧门。 “不能待这儿。” “从采集员休息区那边走。” 他说着就往侧门走。 可他刚伸手,门却从另一边被打开了。 陆秉文一脸怨气地走了进来。 韩叙跟在他身后。 陆秉文手里还拿着拖把,显然是刚从外侧回来。 他一进厨房,便皱眉问:“你们又把什么东西弄翻了?” 厨房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唐烈:“……” 林栖:“……” 闻人翊:“……” 陆秉文被他们看得一怔。 随后,他终于听见厨房大门被疯狂砸击的声音。 砰。 整扇门又震了一下。 陆秉文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什么?” 韩叙顺手把侧门关上,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比平时快了一点,“兔子客人。” 陆秉文愣住。 韩叙看向他。 “刚刚你传递的那单,客人发狂了。” “你是不是传错了需求?” 陆秉文脸色一僵。 随即,他立刻道:“绝对没有。” “客人要的就是胡萝卜。” 唐烈猛地转头。 “如果真是胡萝卜,它怎么会发疯?” 陆秉文也被他激起了火气,“那就要问你们了,东西是你们做的。” “说不定是你粗手粗脚,没把客人的东西做好,反倒来怪我?” 唐烈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陆秉文冷笑,“我说错了吗?从昨天开始,厨房出了多少问题?” “你们自己做坏了客人的餐品,现在就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门外,兔子客人的撞击声忽然停了一瞬。 那短暂的安静比撞门更可怕。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随后,门板上响起指甲缓慢刮过木面的声音。 刺啦。 刺啦。 像它正在寻找门锁的位置。 闻人翊看向陆秉文。 他上前两步,语气很冷静,“你先等等,兔子客人的原话到底是什么?” 陆秉文愣了一下,“什么?” 闻人翊盯着他,“它到底怎么说的?” 陆秉文张了张嘴,原本想直接重复“胡萝卜”,可在闻人翊的视线下,他还是顿住了。 他皱眉回忆,“它说要三个丹麦酥。” “外皮要酥一点。” “中间要有它最喜欢的味道。” 闻人翊问:“还有呢?” 陆秉文迟疑道:“它指了指自己。” “问我明不明白。” 厨房里沉默了一瞬。 闻人翊深深呼出一口气。 唐烈本能觉得不妙,“什么意思?” 闻人翊道:“动画片里兔子吃胡萝卜,是误解。” 唐烈愣住。 闻人翊继续道:“真实饲养兔子,主食只能是干草类。” “比如提摩西草。” “胡萝卜含糖高,最多只能偶尔当零食给一小块。” 韩叙闭了闭眼,轻轻叹息。 那声叹息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唐烈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他一把指向陆秉文,“你他妈听见没有?它原话根本没说胡萝卜!” 陆秉文脸色难看,“我怎么知道这些?” 唐烈怒道:“不知道你就敢传?” “你前台都不是,谁让你擅自传单?” 陆秉文也拔高声音。 “当时客人叫住我,我能不管吗?” “而且你们接单的时候不是也没问?” 唐烈差点冲过去。 闻人翊还没开口,厨房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砰! 门锁被撞开。 整扇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重重回落。 前台的灯光从门口涌入。 站在门外的兔子客人终于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仍旧直立着。 浅蓝色外套被胡萝卜馅料和口水弄脏,胸针歪斜挂在领口。它的长耳朵竖得笔直,耳尖微微颤动。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 那张兔子脸还保持着笑容。 可三瓣嘴已经裂开到不正常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沾着透明黏液。嘴角像被撕扯过,却仍然顽固地维持着礼貌的弯度。 它站在门口。 张着嘴。 微笑着。 口水一滴一滴落在厨房地砖上。 啪。 啪。 啪。 它的眼神扫过厨房内的五人。 闻人翊默默瞧了它一眼。 随后,他非常平静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唐烈、韩叙和陆秉文。 意思十分明显。 要找的人在那边。 唐烈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闻人翊道:“这是事实陈述。” 兔子客人的眼神果然一点点聚焦。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磨牙声。 唐烈头皮发麻,却还是强行壮起胆子。 “不是我们传错的。” “是他。” 他一把指向陆秉文。 “他传来的信息就是胡萝卜。” “你要算账找他。” 陆秉文脸色瞬间变了。 可他反应极快。 几乎在兔子客人看向自己的同一刻,他立刻开口,“不,我传的是提摩西草丹麦酥。” 厨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烈脸上的表情几乎空白了一瞬。 陆秉文却像完全没看见他们的眼神。 他盯着兔子客人,声音压得很稳。 “是他们做错了。” “现在反倒想推卸责任。” 唐烈缓缓转头,“你说什么?” 陆秉文没有看他。 他忽然咧起嘴角,目光落在韩叙身上,“韩叙,那张纸条,是你亲手写的吧?” 韩叙动作一顿。 陆秉文继续道:“你把错误信息写下来,还放在旁边桌子上,“客人可以自己看。” 这一刻,厨房里的空气像被彻底冻住。 韩叙脸色终于变了。 兔子客人缓缓转过头。 它走向操作台旁的桌子。 每一步都很轻。 可那双覆盖短毛的脚落在地上时,所有人都觉得像踩在自己神经上。 桌上果然放着韩叙的记录纸。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胡萝卜丹麦酥x3】 兔子客人低头看着那行字。 它没有立刻动。 唐烈看向陆秉文的眼神已经像要吃人。 闻人翊脸色也冷了下来。 林栖站在后方,指尖微微攥紧。 所有知情者都明白陆秉文做了什么。 他当时只用口头传递。 第683章 甜品与童话(二十五) 没有前台记录。 没有客人原话。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误解需求的纸面痕迹。 而韩叙习惯记录。 于是那张纸,成了唯一能被兔子客人看见的“证据”。 唐烈一把扯住陆秉文的衣领,“你他妈真不要脸。” 陆秉文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快速道:“你现在想教训我?还是先跑?” 唐烈猛地反应过来。 兔子客人已经从桌边抬起头。 那双红棕色眼睛里,原本残存的理智彻底消失。 它缓缓看向韩叙。 又看向唐烈。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细而黏腻的笑。 唐烈一把松开陆秉文,“走!” 他转身就去拉通往采集员休息区的侧门。 韩叙也迅速跟上。 可唐烈用力一拽,门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 再拽。 还是打不开。 门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落下。 唐烈的脸色瞬间沉到极点,“锁了。” 厨房里,兔子客人的笑声变得更细了。 它缓缓伏低身体。 像一只终于选中猎物的动物。 唐烈拽着门把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陆秉文!” 他猛地回头,几乎是吼出来,“你什么时候锁的门?” “你他妈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陆秉文已经退到操作台另一侧,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我什么都没做。” 唐烈冷笑,“你觉得我信?” 陆秉文道:“我刚才连门都没碰。” 唐烈指着他,眼底全是怒火,“我告诉你,我就算死在这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秉文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韩叙忽然开口,“是我刚才进门前,嘱咐赵羡鱼。” “等我们两个进来后,从外面把门锁住。” 这句话落下,厨房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陆秉文都怔住了。 他看着韩叙,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错愕。 因为这种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自断退路。 唐烈更是觉得这小子大概被吓傻了,“你疯了?” 韩叙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兔子客人。 那只兔子仍伏低身体,红棕色眼睛里满是浑浊的疯狂。它的牙齿互相摩擦,发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韩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折好的纸。 “请稍等。” 兔子客人的耳朵动了一下。 韩叙缓缓走向操作台。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 唐烈本能地想拉住他,又在看见他手里的纸条时停住。 韩叙道:“我们这些员工晚上会记录自己一天的工作内容。” 他把几张纸摊开,放在桌面上,“这是我的记录。” “这是陆秉文的记录。” “上面都有店主梅尔的确认签名” 陆秉文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意思?” 韩叙没有看他。 他又从最上方抽出那张写着【胡萝卜丹麦酥x3】的纸条,放到陆秉文那份工作记录旁边。 两张纸并排摆开。 厨房里的光线很明亮。 明亮到足以让人看清,那张点单纸上的字迹,和陆秉文记录单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笔锋、顿笔、尾端微微上挑的习惯。 都像是同一个人写下来的。 唐烈慢慢睁大眼。 闻人翊目光一顿。 林栖也愣住了。 陆秉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明白,韩叙从一开始就没有单纯被他拖下水。 那个看起来总是慢半拍、只会低头记录的人,早就在他试图把责任甩出去之前,给他准备好了另一份“证据”。 兔子客人喘息着靠近桌面。 它低下头。 鼻尖几乎碰到纸面。 黏液从它嘴角滴落,啪嗒一声落在桌沿。 它盯着那两份字迹看了很久。 那双已经失去温和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丝辨认的执拗。 即便疯狂,也依旧想找到让它吃到错误味道的人。 许久后,兔子客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它的脖子转动。 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最后,那双红棕色眼睛死死盯住陆秉文。 闻人翊看着韩叙,低声道:“原来如此。” “平时看着不起眼,竟然有模仿笔迹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被锁死的侧门。 “让赵羡鱼锁门,是为了不让陆秉文逃。” “能被选进这场戏剧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韩叙没有否认。 陆秉文彻底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从进副本开始就安静、迟钝、甚至有些呆板的男人,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布下这样的局。 兔子客人向前走了一步。 陆秉文喉咙滚动,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不…不是我写的。” 兔子客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向他走来。 陆秉文下意识后退,后背很快撞上料理台。 他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我只是传话。”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兔子不能吃胡萝卜。” 唐烈冷冷道:“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秉文猛地看向他,“救我。” 压根没人能回应他。 兔子客人微笑着。 嘴巴裂开得越来越大。 那张原本温顺的兔脸被某种饥饿彻底撑坏,牙齿从三瓣嘴里挤出,洁白、锋利,挂满湿亮的涎水。 陆秉文想往旁边逃。 兔子客人的手爪猛地伸出,扣住他的肩膀。 咔。 肩骨发出一声闷响。 陆秉文惨叫出声。 “啊——!” 那叫声刚响起,兔子客人已经低头咬住了他的前臂。 不是咬一口就松开。 而是像在啃一截不合适却必须撕开的硬草根。 牙齿嵌进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陆秉文的小臂流到袖口,又滴在地砖上。 陆秉文疯狂挣扎,“救我!救我啊!” 兔子客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咀嚼声。 那目光不像野兽捕食。 更像一个被错误冒犯的客人,正在用最礼貌也最残忍的方式,向服务员讨回应得的赔偿。 陆秉文用另一只手去推它的脸。 兔子客人的耳朵猛地一颤。 它松开前臂,转而咬住陆秉文的手掌。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陆秉文的惨叫变了调。 唐烈脸上的愤怒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适。 林栖别过头,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