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十八,大明一字并肩王》 第1章 肉香引贵客 第1章肉香引贵客(第1/2页) 【脑子寄存处~】 【各位亦菲彦祖可以寄存在这里呀~】 洪武十一年,应天城郊。 风和日丽,柳枝轻扬。 一片寻常的村庄中,却有一处小院隐隐透着不同。 低矮的土坯房,干净整洁。 最奇怪的是,一股子浓油赤酱的肉香,正从小院里飘出,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挠。 穿着一身粗布旧袍,在村里闲逛的朱元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鼻翼微动。 这香味……就算他贵为天子,御膳珍馐也算尝了个遍,竟也从未闻过如此勾人食欲的肉香。 他循着香味,来到一座小院前。 隔着半开的木门,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的少年,正在院中大锅里,炖煮着什么,洪亮油润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神态却有种超乎年龄的闲适自在。 朱元璋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道:“小哥,叨扰了。” 朱十八闻声抬起头,见门外站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虽衣着朴素,但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心中一动,放下筷子,笑着开门:“老人家有事吗?” “咱路过此地,被你这锅里的香味勾得走不动道。”朱元璋难得露出笑意,“不知你这炖的什么?这般香?” 朱十八笑道:“红烧羊肉,加了些我自己配的香料。您若是不嫌弃,进来尝尝?” “这羊肉可不便宜,咱也不白吃,这买肉钱咱出了。”朱元璋大方的准备掏钱。 “看您说的,一块羊肉而已。”朱十八却摆摆手,谢绝了朱元璋的好意。 “那咱就不客气了。”朱元璋迈步进了小院,目光看似随意,却已将院内陈设扫了一遍。 干净,利落,甚至角落的农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朱十八另取了一副碗筷,盛了一大碗带骨的羊肉,又盛了一碗饭,递给他:“趁热吃,这汤泡饭特别香。” 朱元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这肉炖的软烂入味,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那酱汁咸甜适口,带着说不清的香料味道,层次丰富。 他虽吃遍山珍海味,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好手艺!”朱元璋真心赞叹,“小哥这炖肉的法子,从哪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朱十八随后道,“食材新鲜,火候到位,再加点小心思,这羊肉就好吃了。” “这羊肉在小哥手中,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朱元璋是肉不能停啊。 朱十八嘿嘿一笑,摆摆手道:“食材无贵贱,妙手使之然,主要还是心思和火候。” 两人就着这锅肉,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从农事收成到市井见闻,朱元璋发现这少年谈吐不凡,偶尔蹦出的几句话,竟隐含着几分超越世俗的见解。 这哪是普通的乡野少年会有的见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就绕到了城中贵人身上。 “听闻东宫那位太子妃,又快临盆了。”朱元璋随口一说。 朱十八正嚼着肉,闻言动作一顿,想起明史记载,太子妃在生下朱允熥后便血崩而亡,心中唏嘘,下意识的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哎,也是个苦命人。刚生下皇孙,怕是就要被人害的血崩而亡了。” 朱元璋眉头微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着朱十八,声音低沉:“小哥,慎言!此话可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小心隔墙有耳。” 他心中只当是少年人胡言乱语罢了,吃人一碗肉,就不与他计较。 朱十八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低头继续吃肉。 朱元璋却突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追问:“你方才说……皇孙?你怎知太子妃此番诞下的,定是皇孙?难不成,你还会卜算之术?” 朱十八放下碗,擦了擦嘴,信口胡诌道:“不瞒老哥,早年逃荒时,运气好遇到过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自称三丰真人。蒙他老人家不弃,点拨了几日,学了点粗浅的卜算之术罢了。” “张三丰?”朱元璋心脏猛地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肉香引贵客(第2/2页) 他也曾寻找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神仙多年,一直苦无线索,此刻竟从一个乡野少年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朱元璋按耐住思绪,又随意闲扯了几句道:“不知小哥如何称呼?听小哥口音,不似本地人?祖籍何处啊?” 朱十八吃完最后一口饭,随口答道:“在下朱十八,祖上是濠州钟离的,元末乱世,跟着家里人逃难到应天。只可惜,如今只剩我一人。” “哦?竟还是陛下的同乡。”朱元璋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是啊,陛下也是钟离人呢。对了,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祖籍何处?”朱十八客套问道。 “咱姓黄,你叫咱老黄就行,说来也巧,咱祖上也是濠州钟离的。”朱元璋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姓。 “天色不早,咱还有事,就先走了,今日还要多谢小哥这碗肉。”对于这碗肉,朱元璋着实是由衷赞叹。 朱十八觉得与这气度非凡的老黄颇为投缘,转身从屋里取出一块淡黄色,方方正正的物件儿塞给了他。 “黄大叔,这个你拿着。这是我自己捣鼓的玩意儿,叫肥皂,洗手沐浴去污垢比皂角好使,常用不易生病。” 朱元璋接过那块触手光滑,还带着淡淡香味的肥皂,随即将其收好。 “朱小哥的好意,咱记下了。时候不早,咱也该回去了。”朱元璋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您啊慢走,得了空再来坐。”朱十八笑着将朱元璋送到门口,目送他消失在村道尽头。 转身回到院中,朱十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想刚才的对话。 “这老黄,气势不凡,谈吐间对朝堂民间之事似乎都颇有见地,而且他祖上也是钟离的……姓黄,皇?” “卧槽!” 朱十八咽了口唾沫,心中顿时有个大胆的想法。 毕竟这种桥段,他前世在各种大明穿越的小说中见过不少。 不过没关系,他要真是朱元璋,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的。 而他自己,肯定是不会主动提的。 毕竟皇家太麻烦,哪有现在安逸。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先装作不知道好了,万一是我猜错了呢……”朱十八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另一边,朱元璋离开那小院,脚步看似从容,心中却是思绪翻腾。 肉的余香还留在口中,但那少年的话却比那肉味更让他心神不宁。 “张三丰……濠州钟离朱家……未降生的皇孙……太子妃血崩……” 一个个线索在他脑中交织,朱十八的话涉及皇嗣,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朱十八,看似寻常乡野少年,却处处透着古怪。 究竟是同宗遗珠,还是别有用心之人? 还有这肥皂…… 他越走越快,随行的便装侍卫也悄无声息的跟上,感受着皇帝身上散发的威压,他们个个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惊扰。 回到皇宫。 “来人!”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皇爷。”贴身内侍躬身应道。 “传咱的口谕,太子妃临盆在即,命太医院给咱用最好的药,派最得力的人手,日夜轮班看护,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若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有半分差池,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是,皇爷!”内侍心头一凛,连忙退下传旨。 殿内重归寂静,朱元璋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片刻后,再次开口道:“毛骧!” 一道人影应声而出,单膝跪地:“臣在。” 朱元璋转过身,眼神深邃的令人心悸。 “去给咱查一个人。”朱元璋声音低沉,“城东三十里,那村中有个叫朱十八的少年,自称钟离朱氏之后。给咱查清楚……他的身世、来历、这些年的行踪、都会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毛骧低头问道:“皇爷,要查到何种程度?” “彻查!”朱元璋目光深邃,“但不可惊动他。给你三日时间,要秘密进行。”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声应道:“臣,遵旨!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第2章 血崩惊宫慌 第2章血崩惊宫慌(第1/2页) 三日后,东宫传出喜讯。 太子妃常氏于东宫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元璋握着捷报的手都微微一颤。 皇孙,竟真是个皇孙! 朱十八那日随口一嘟囔,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那看似胡言乱语,此刻竟已成真。 可还不等他消化这喜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东宫内侍连滚带爬的来到殿外,声音颤抖:“陛下!不好了,太子妃血……血流不止!太医院的大人们说……止不住。” “什么?”朱元璋豁然起身,快步赶往东宫。 东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太子朱标脸色煞白,紧握着昏迷不醒的常氏之手,眼中尽是血色与恐慌。 数名太医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顶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废物!一群废物!”朱元璋看着气势微弱的儿媳,又看看这群太医,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毕露,“说,现在到底怎么样?” “回……回陛下,太子妃血流不止,虽不严重,但我等用了各种办法,实在是止不住……” 太医们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其实也不是他们没有办法,只是事关太子妃,他们根本不敢贸然下药。 治好了,那是他们的本分,最多得几两赏赐。 可要是治不好……朱元璋就要玩他的九族消消乐了。 “咱养你们何用!连个血崩都止不住!来人,给咱把这群庸医全都……” “重八!”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暴怒。 闻讯而来的马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入,她虽面色焦虑,却仍保持着镇定。 她一把拉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重八,你先冷静点。现在就算砍了他们的头,也救不了常氏的命!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救人。”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但在马皇后的温言劝慰下,那滔天的怒火才勉强压下去了几分。 跪伏一地的太医们悄悄松了口气,今天这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的可怕,随后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张挂皇榜,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凡有能救治太子妃者,赏千金,封官进爵!” 旨意很快就传遍京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但朱元璋清楚,这更多的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愁容之间,朱元璋突然想起朱十八那日所言,“被人害得血崩而亡!”这句话。 “你们都给咱在这儿守着,若太子妃有变,咱诛你们九族!妹子,你在这看着。” 朱元璋厉声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大步流星而出。 他再次换上那身便服,带着几名护卫,策马扬鞭,冲出皇宫,直奔城郊那个小院。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朱十八打着哈欠刚打开门,朱元璋便一步跨入。 “朱小哥,出大事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的说道:“你可知道,宫里出了天大的事!” “何事?不会是太子妃出事了吧?”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历史真的发生了? “对!太子妃产后血崩,太医院那群饭桶全都束手无策。陛下雷霆震怒,张挂了皇榜,广招天下圣手。” 朱元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沉稳一些:“朱小哥,咱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得过三丰真人点拨。咱虽只是个商人,但也想为陛下分忧,若是你有什么法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告诉咱,咱想办法递进宫里。若能成,便是泼天富贵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血崩惊宫慌(第2/2页)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老黄大哥,血崩之症,确属凶险万分。太医院诸位大人束手无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昔日真人也确曾提及过一些应急固元之法,可以一试。” 朱元璋闻言,催促道:“快!小哥快讲!” 得亏朱十八以前喜欢看历史,也就这明朝历史上的各种事件都详细研究过,其中自然也包括常氏血崩之后的处理方法。 “第一,洁净防腐。产房内所有接触之物,尤其是产妇的……患处,必须用煮沸后放温的草木灰水反复擦拭清洁,所用布巾、器皿皆需以沸水煮过。此乃隔绝毒邪入侵之关键,关乎性命,万不可省!” “第二,用蒲黄、仙鹤草两味药材,熬制成浓汁,让太子妃服下。但切记,止血不可过猛,需循序渐进,否则恐生他变,反伤元气。” “第三,太子妃失血过多,体虚至极,不可用猛药大补。可用红枣、小米、阿胶、猪肝熬制成稀粥,待药起效后,少量多次喂食。” 他一边说,老黄一边将这些东西一字不差的记下。 “老黄大哥,人命关天,能否赶上,又能否起效,就看天意了。你快去吧!” 朱元璋收好方子,立即返回了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十八叹了口气:“皇家的日子,也不容易呀……” 皇宫,东宫。 朱元璋匆匆返回,避开外人,立刻将马皇后与太医院院使戴原礼唤至偏殿。 “快,按此方办理!”朱元璋压低声音,将朱十八说过的话又口述了一遍。 马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说什么。 可戴原礼起初听到用草木灰水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土法。 但听到蒲黄、仙鹤草的配伍以及循序止血的理念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恍然与钦佩。 他不敢多问来源,立刻亲自带人去准备。 东宫内众人很快就忙碌起来。 大量的草木灰被煮沸、放温,干净的布巾在沸水中翻滚,蒲黄与仙鹤草熬制的汤药味开始在宫内弥漫。 朱元璋坐镇在外,面沉如水,目光时不时的扫向殿内方向。 朱标依旧守在榻前,紧握着常氏冰凉的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终于传来戴原礼略带疲惫却难掩欣喜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血……血止住了!太子妃的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 此言一出,外殿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了起来。 朱标猛地松了口气,几乎虚脱,眼眶瞬间红了。 马皇后则双手合十,连声道:“祖宗保佑!” 朱元璋紧绷的身躯也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坐回椅子上。 朱十八的法子,竟然真的奏效了!这少年,果然身负异术! 然而,庆幸之余,朱元璋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他想起朱十八最初那句“被人害得血崩而亡”。 如今人被救回来了,那这下毒之人……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殿外,毛骧的身影若隐若现。 朱元璋微微颔首,一道无声的命令已然下达。 彻查东宫!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毛骧将关于朱十八身世的初步密报,也已悄然呈递至朱元璋的案头。 第3章 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第3章大明的官,狗都不当(第1/2页) 太子妃的血崩危机解除,大家心里都非常高兴。 尤其是那群老太医,现在如果有的选,他们宁可不当这个太医了。 而太子妃常氏虽仍面色苍白,虚弱不堪,但脉象依然平稳,沉沉昏睡过去。 乾清宫内,朱元璋屏退左右,独自翻阅着毛骧呈上来的最新密报。 他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是精彩。 密报上写着:朱十八,祖籍濠州钟离,其父亲乃朱初一之幼弟朱初十,早年因灾荒与主家失散,流落他乡。 当时正处于元末乱世,朱初十其余三个子女全部死在战乱中。 朱初十老来得子,最后于元末乱世中双双病亡,仅余朱十八一人存活。 朱十八近两年凭借独创的肥皂在应天城郊立足,为人本分,未见与任何可疑之人往来。 “朱十八……是咱的小叔叔??” 朱元璋放下密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这震惊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喜悦。 他老朱家,除了他这一脉,竟还有血脉存活于世间。 朱元璋在成为皇帝后,也曾大肆寻找家族血亲,可多年下来,始终是一无所获。 这也成了朱元璋心里最大的遗憾,身边没有个亲友长辈,过年过节时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不过,现在好了,他朱元璋也有长辈了。 “来人,出宫!” 朱元璋现在心情大好,换上常服,就准备再去看看他的小叔叔。 只是刚走出皇宫,便遇到了李善长,朱元璋将他一并带上,前往城郊小院。 砰砰砰。 这次的敲门声不再急促,朱十八打开门,见到老黄,笑道:“老黄大哥,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喜事临门?” “诶!别,您还是叫咱老黄就行。” 朱元璋哪敢让自己的小叔叔叫他大哥,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而这一幕,却把一旁的李善长吓得张大了嘴,大脑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行吧……老黄,这位是?”朱十八看着那老者问道。 朱元璋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咱的管家,老李。朱小哥,你可是立下大功了!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已转危为安!陛下闻之大悦,正要重重赏赐献方之人。咱已将你的名号报了上去,小哥,您说说,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宅,还是个一官半职?” 朱十八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道:“老黄,老李,既然陛下开恩,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有两个请求,若陛下能允,便是天大的恩典。” “哦?但说无妨!”朱元璋来了兴趣。 朱十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嘛……我这人腿脚笨拙,实在不惯行跪拜大礼。若是面圣见官,可否允我躬身行礼便罢?毕竟……”他眨眨眼,“我这膝盖从小就有这毛病,跪久了怕起不来。” 此话一出,朱元璋尚未表态,旁边的李善长已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少年郎,好大的口气!见君不跪?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叔会有这个要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大明的官,狗都不当(第2/2页) 朱十八的身份摆在这,若不是朱元璋是皇帝,他现在都得给这毛头小子行跪拜之礼呢。 “那第二呢?” “第二,不当官。”朱十八说的更加干脆,“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噗—— 李善长刚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就差点被茶水给呛死,老脸憋得通红。 朱元璋闻言,脸色有点不好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压迫:“朱小哥,此言何意啊?莫非是瞧不起咱大明的官位?以你之才,若愿出仕,封侯拜相亦非不可能!” 朱十八却摆了摆手道:“老黄,别误会,我不是瞧不起,是怕死,也嫌累得慌。”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你看啊,当官有啥好的?俸禄就那么一丢丢,洪武爷定的规矩,一个七品知县一年才多少俸米?够养家糊口还是够交际应酬?日子过的清贫,稍微心志不坚,就得贪,这一贪,嘿!洪武爷那剥皮实草的手段可就等着了。”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变换的朱元璋和李善长,继续放炮:“再说说风险。自打皇上架空胡惟庸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是想收回相权。权力是回归到皇上手里了。可皇上他老人家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每天睡得比鸡晚,起的比狗早,批阅奏折到深夜,那是人过的日子吗?他累,底下当官的更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这样的官,谁愿当?”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将大明官场的现状和朱元璋的统治手段批的淋漓尽致。 若换做常人,哪怕是一个功勋卓越的武将,此刻也早就被朱元璋下令拖出去九族消消乐了。 但面对这位口无遮拦的自家小叔叔,朱元璋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能怎么办?跟自家长辈计较这个? 朱元璋深吸口气,转移了话题,也是真心求教:“照您这么说,裁撤丞相,是弊大于利了?那您可有更好的法子,既能分担君劳,又不使权臣当道?” 朱十八思索一番,直接将后世朱元璋的好大儿,永乐大帝朱棣创立的内阁制度雏形,娓娓道来:“这个简单。可以选拔几位品级不高,但才学渊博,精通政务的年轻官员,组成一个……嗯,内阁就好了。他们的职责不是决策,而是帮陛下初步阅览奏折,将繁杂的政务分门别类,提炼要点,附上处理建议,甚至草拟好批答的初稿,最终有陛下拍板决定。”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朱元璋和李善长,继续道:“如此一来,陛下既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累坏身体,又能牢牢掌握最终决策之权,避免大权旁落。这些内阁成员品级低,不易形成朋党,随时可以更换。”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元璋和李善长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善长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此子对权术制衡的理解,简直骇人听闻。 而朱元璋直接激动的拍着桌子大喝道:“大才啊!朱小哥竟有如此大才!” 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十八,心中波涛汹涌。他这个小叔叔,真是给他带来了天大的惊喜。 第4章 盐利惊皇心 第4章盐利惊皇心(第1/2页) 朱元璋与李善长带着满心的震撼离开了朱十八的小院。 回宫的路上,李善长依旧沉浸在内阁构想带来的冲击,不由赞叹:“此策精妙,于君于国,皆是两全!陛下,这个朱小哥,真乃奇才也!” 朱元璋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矜持的嗯了一声,心想: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小叔叔! 回到宫中,朱元璋难掩兴奋,立刻将马皇后与太子唤来,屏退左右,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朱十八那石破天惊的内阁之策,以及皇叔的身份,原原本本的告知了二人。 马皇后闻言,又惊又喜,拉着朱元璋的手道:“重八,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想不到我朱家竟还有长辈流落民间,而且有如此大才!这是祖宗保佑。” 朱标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随即化为由衷的喜悦:“父皇,如此说来,儿臣岂不是多了一位年轻的小叔公?他献方救了常姐姐,又献此良策,这是大功!我们定要好好孝顺小叔公,将他迎回宫中奉养才是。” 朱元璋则笑着摇头:“咱小叔叔脾气怪着呢,不愿当官,连跪都不肯。不过,他这个性子,倒是真性情。标儿,明日早朝,咱便商议一下这内阁之事。” 翌日早朝。 当朱元璋将内阁制度在奉天殿上提出时,果然引得群臣哗然。 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细细思量下来,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在废除丞相后,既能有效分担皇帝政务压力,又能防止权臣诞生的绝佳平衡之策。 经过一番讨论,朱元璋力排众议,决定先在翰林院试行此制。 朝臣们看着龙椅上目光灼灼的皇帝,心中都对提出此策的高人充满了好奇。 散朝后,朱元璋心情愈发畅快,正要再次出宫,朱标却跟了上来,恳求道:“父皇,儿臣也想随您去拜见那位小叔公。” 一国太子脸上此刻竟带着好奇与期待。 朱元璋看着素来沉稳的太子此刻都有如此表情,想了想便答应了,但郑重嘱咐:“记住,暂时不可暴露身份,咱现在是老黄,你嘛……就是小黄。” 朱标咧咧嘴,小黄,这名字怎么感觉多少好像缺点人味儿呢。 父子二人一同来到城郊小院。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焦香与辛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朱十八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手持几串穿好的肉块,在炭火上不断翻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那香味勾的人食欲大动。 “哟!老黄来了?还带了位小哥,这是?”朱十八抬头,看到了朱元璋身后的朱标,笑着打招呼。 朱元璋满面笑容道:“这是咱家大儿子,您叫他小黄就行。今日带他来串个门,朱小哥,您这是做什么新奇吃食呢?香的很!” “我自己瞎琢磨的。来来来,正好熟了,一起尝尝!老黄你运气倒好,每次都能赶上我做好吃的。”朱十八热情的递过几串给二人。 朱元璋和朱标早就被香味勾的口水疯狂分泌,现在也不客气,接过便吹着吹直接吃了起来。 肉质鲜嫩,火候也恰到好处,调料更是锦上添花。 父子俩吃的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几串下肚,朱元璋细品之下,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同。 他停下动作,看向朱十八,疑惑道:“朱小哥,你这肉……咸味怎地如此纯正?咱吃着,竟没有丝毫苦涩杂味?” 朱标经父亲一提,也仔细回味,果然如此。 这时代的盐,无论是官盐还是私盐,或多或少都带有苦味和杂质,如此纯净的咸味,他们还从未尝到过。 朱十八则是笑了笑,指了指手边的小瓦罐道:“哦,你说盐啊?我自己弄的,就是把那矿盐提纯了一下,杂质和苦味就去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盐利惊皇心(第2/2页) “啊?你自己……提纯矿盐?”朱元璋和朱标同时失声,眼睛瞪得老大。 矿盐有毒,且苦涩难除,这是常识,他竟能将其变得比官盐还纯净? 看着震惊的父子俩,朱十八觉得这又是个赚钱的门路,便对朱元璋说道: “老黄啊,我看你像个有门路的商人。这制盐的法子,我可以告诉你,咱们合作,我出技术,你出人手、场地和销售,利润嘛……你六我四,如何?” 他主动让出大头,深知在古代,盐铁官营,没有官面背景,这生意做不大也做不安稳。 “那这盐制作成本几何?”朱元璋紧张的问道,如果造价过高,那只能在富人圈子里少量流通,百姓肯定是无缘了。 “成本的话……也就十几文吧。” 朱元璋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成本,低到令人发指了。 盐,乃国之重器,财富命脉! 若此法能推广开来,不仅可得巨利,更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的好盐,利国利民啊! 他这小叔叔,随手拿出的不是救命的良方,就是治国的良策,现在更是点石成金般的制盐秘术! 朱元璋强压内心激动,看向朱十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朱小哥,这等点石成金的秘术,您为何……为何如此信得过咱?愿将大头利润让与咱?” 朱十八闻言,洒脱一笑,又递过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老黄啊,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投缘。你这人,虽然看着严肃,但眼神正,不是那种奸猾狡诈之辈。” 朱元璋顿时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涌过,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放下竹签,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看向朱十八,声音低沉道:“不瞒您说,咱回去后,特意查证了一下族谱。咱们……确实是一家人。” “哦?”朱十八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老黄,你可莫要骗我,你姓黄,我姓朱,怎么是一家人呢?” 朱元璋深吸口气,道:“嗨!那是咱的化名,咱也姓朱。按照族谱辈分排下来,您的父亲,与咱的祖父是亲兄弟。论起来……您,您当是咱的堂叔,是咱老朱家正儿八经的长辈!咱……咱该叫您一声小叔叔!” 朱十八闻言还是愣了一下,这特么不就石锤了嘛!! 姓朱,还气势不凡,这不是洪武大帝还能是谁。 但看朱元璋的架势明显是不打算与他公开身份,估计也是怕自己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会有什么隔阂。 那索性这层窗户纸暂时就不要捅破了,就让他顺其自然吧。 而且,他穿越而来,占据此身,还有亲人在世,朱十八自然乐得开心。 随即,他便想通了。 朱十八看着老朱父子,不由的大笑出声道:“好!好啊!没想到我朱十八在这世上,还有亲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什么赏赐官职,都比不上这份血缘亲情!” 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倒让朱元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找到亲人的欢喜。 “小叔叔说的是!”朱元璋心里畅快无比。 随即他指向那罐雪白的盐罐,语气热切道:“那这制盐之事?” “都是一家人,还客气啥!法子我一会写一份给你,就当是给你们的见面礼!”朱十八大手一挥,豪爽道。 朱元璋嘴角抽动,这一本万利的玩意就这么白送给他了? 咱这小叔叔当真好胸怀! “那咱就不跟小叔叔客气了!”朱元璋也不再矫情,郑重应下。 第5章 盐策动朝堂 第5章盐策动朝堂(第1/2页) 朱元璋接过那记载着制盐之法,墨迹未干的纸张,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吹干叠好,郑重的放入怀中收好。 此刻他感觉自己揣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足以撼动天下的金山。 朱十八看着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补充道:“大侄子,这精盐制作出来,我倒是有个想法。眼下产量定然有限,想立刻惠及天下百姓,恐怕力有未逮。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先劫富济贫呢?” “哦?小叔叔有何高见?” 朱元璋闻言,立刻来了兴趣,连旁边的朱标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高见谈不上,”朱十八狡黠一笑,“咱们可以先不着急推向市井。把这雪白纯净,毫无苦涩的上等精盐,包装的精美些,就瞄准应天府里那些高官显贵、豪商巨贾。他们不缺钱,缺的是面子,是独一无二的享受。咱们就定它个……五十两银子一斤!先狠狠从他们兜里赚上一笔!等日后产量上来了,工艺更成熟了,成本说不定还能再降,那时再逐步降价,让利给百姓,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斤五十两???”朱标听得咋舌,这价格简直是天价! 如今的官盐,品质远不及此,价格也不过数钱银子一斤。 而朱元璋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妙!妙啊!小叔叔此计,深谙人性!那些个勋贵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最重颜面。如此好盐,他们定然趋之若鹜!好,就依小叔叔之言,咱先赚他个盆满钵满!” 朱元璋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内帑,充盈着他那因为北伐、赈灾而捉襟见肘的国库。 叔侄孙三人又就着盐坊的初步建设、人员挑选等细节商议了一番,越聊越是投机。 直至夜色深沉,朱元璋和朱标才带着满腹的烤串、一纸盐方和满腔的兴奋,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依旧兴奋难耐,对朱标感慨道:“标儿,看见没?你这小叔公,就是咱老朱家的福星啊!先是救人有功,后有治国之策,现在更是献上这利国利民的制盐妙法,真是天佑我大明!” 朱标也深以为然,点头道:“叔公虽身处乡野,却心怀天下,且性情豁达,真乃奇人。只是父皇,这制盐之法关系重大,需得谨慎行事。” “嗯,咱晓得。”朱元璋目光深邃,“回去咱便和工部的商议一下。” 然而,这份满足和兴奋,却在回到皇宫的后半夜,被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给冲淡了。 或许是烧烤过于美味让人贪嘴,又或许是辛辣的调料对久居宫廷,饮食精细的父子俩的肠胃发起了挑战。 到了后半夜,朱元璋先是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咕噜作响,不得不频繁起夜。 紧接着,东宫也传来消息,太子朱标情况更甚,不仅腹泻,还有些轻微发热,小脸儿都白了。 这可吓坏了宫中的内侍。 太医院院使戴原礼连夜被召入宫中,一番紧张的诊脉后,他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斟酌了一番用词后,一脸阴沉的向朱元璋禀报: “陛下,您与太子殿下……此乃饮食不节,加之异物刺激肠胃,导致湿热内蕴,运化失常……并非恶疾。待臣开一剂调和脾胃,清热化湿的汤药,服下后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 他顿了顿,特别补充道:“只是……太子殿下素体偏弱,元气不如陛下雄健,此次损耗稍大,日后于饮食一道,还需更加谨慎,以温软清淡为宜,切忌再骤然使用如此辛燥油腻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盐策动朝堂(第2/2页) 朱元璋一听,老脸一红,顿时明白了缘由。 想到自己带着太子在小叔叔那里吃到闹肚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为千古笑谈? 他只能板着脸,冷哼一声:“朕知道了,快去开方煎药!” 而马皇后也闻讯急忙赶来,见到父子二人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听闻是吃坏了肚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忍不住数落了朱元璋几句:“好你个朱重八!自己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标儿一起?他那小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元璋讪讪无语,又不敢还嘴,只能默默承受着马皇后责备。 这事虽然不大,但皇帝和太子同时微恙,还是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消息灵通的妃嫔、勋贵们纷纷打听缘由,各种猜测也悄然流传。 有说是被人下毒的,有说是感染了病症的,一时间宫内人心浮动。 次日,朱元璋强忍着腹中不适,秘密召见了工部右侍郎张昺(bing)。 他将那份制盐之法取出,递给了张昺。 “敢问陛下,此为何物?”张昺接过纸张开口询问。 “自己看看。” 张昺依言展开纸张,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看到纸上记载的东西,尤其是成本不过十数文等字眼时,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陛下!此法当真?!” 张昺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若此法为真,简直是颠覆乾坤之举。 朱元璋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沉稳的点点头:“朕已初步验证,此法可行。今日召你来,便是要你将此事作为工部头等机密要务来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朕给你三道旨意:第一,在京郊皇庄内,秘密筹建制盐工坊,一应人手由你亲自挑选,必须是家世清白,背景干净,绝对可靠的工匠,及其家眷皆需集中居住,严加管控,在工坊稳定产盐之前,许进不许出!” “第二,按此方所述,尽快试制第一批雪盐。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个月内,咱要看到成品!” “第三,此事除你我,以及你挑选的核心工匠外,不得再有旁人知晓!若有半分泄露……” 朱元璋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语气让张昺瞬间汗流浃背。 “臣!遵旨!” 张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重若千钧的纸张,声音斩钉截铁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负陛下重托!” 他知道,这是一个挑战,但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办好了,前程似锦。 办砸了,万劫不复。 张昺领命而去后,朱元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肚子,无奈的笑了笑。 “这贪嘴的毛病,往后可真得改改了……” 朱元璋暗自嘀咕,尤其不能在自家小叔叔那里失了分寸。 不过,想到那烧烤的滋味,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第6章 狂赚十万两 第6章狂赚十万两(第1/2页) 七日,仅仅七日! 工部右侍郎张昺几乎是脚步虚浮,眼眶发黑的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再次求见朱元璋。 他这七日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盯在皇庄内的秘密制盐工坊,与挑选出来的老工匠们反复试验,终于彻底吃透了那制盐之法。 “陛下!成了!臣幸不辱命!” 张昺的声音十分激动,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盛放的,正是那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精盐。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精盐,也顾不上其他,直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瞬间,那股纯粹的咸鲜味道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苦涩和杂味,甚至比他记忆中小叔叔那里的味道还要在好上一分。 他强压内心的狂喜,看向朱标。 朱标会意,也迫不及待的尝了一点,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重重一拍御案,“张爱卿,你立下了大功!朕问你,这盐成本如何?产量如何?” 张昺也激动的回禀:“启禀陛下,臣等反复核算,若大规模制作,剔除所有开销,每斤成本可控制在八文钱左右!此次试制,七日之内,已得成品精盐两千一百余斤!” “八文!两千斤!” 朱元璋深吸口气,即便是他,也被这个数字震撼了。 八文钱的成本,对比市面上动辄数十文、上百文,品质却天差地别的盐,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不,这比点石成金更可怕! “赏!重重有赏!”朱元璋龙颜大悦,“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赏银五十两,张昺,你督办有功,加俸一级,赐帛十匹!” 张昺连忙叩首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充满了干劲。 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加一起也不过七八十两而已啊。 “张昺,”朱元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两千斤盐,朕交给你。就按照之前议定的,包装务必精美,打上皇家御贡的隐晦标记,定价五十两一斤。你先找几个信得过的商行,在勋贵圈子里悄悄放出去,看看反响。” “臣,遵旨!”张昺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两天,在应天城内最顶尖的那个圈子里,悄然流传开一个消息。 有一种堪比霜雪,纯净无暇,入口只有纯咸没有丝毫苦涩的‘天赐雪盐’出现了,数量极其稀少,只通过特定渠道向极少数贵人供应,价格更是骇人听闻的五十两一斤。 起初,大家伙都嗤之以鼻,都认为谁会花五十两去买盐吃。 但当几位国公爷、侯爷府上率先试用后,反馈却炸开了锅! 这盐,无论是直接食用,还是用于烹饪,其味道都远非他们平日吃的官盐,甚至是最好的青盐可比的。 面子,攀比,以及对极致享受的追求,让这些顶级权贵和豪商们彻底疯狂了。 五十两?不贵!能彰显身份,能享受到独一无二的美味,值! 就这样,两千斤盐,在暗流涌动的抢购中,仅仅两天,便被瓜分一空。 当张昺将装着整整十万两白银的箱子运送到朱元璋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洪武皇帝,激动的面色都有些潮红。 十万两!短短两天,这还只是两千斤盐。 扣除掉微不足道的成本,这利润高的令人窒息。 “哈哈哈!好,好啊!”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把拉过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标,“标儿,看见没,看见没!你小叔公随手给出的,哪里是什么盐方,分明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啊!” 巨大的喜悦需要分享,而最合适的分享对象,自然是他的小叔叔。 朱元璋立刻下令准备车驾,特意取出了四万两的大明宝钞带上,这是给他小叔叔的分红。 尽管小叔叔说这盐方送给他了,但他朱元璋哪里敢吃独食,这可是大不孝啊! 应天城郊。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琢磨着能不能酿点酒和做点玻璃杯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狂赚十万两(第2/2页) 他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自家大侄子和侄孙来了。 “哟,大侄子,侄孙,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看你这满面红光的,遇上什么喜事了?” 朱十八笑着将两人迎进院子。 朱元璋此刻心情极好,大步走进院子,激动道:“小叔叔,发了!咱们发财了!” 随即,他将一个小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小叔叔您看!”朱元璋拿起一小盒盐,又指了指另一个箱子继续道,“按您说到的法子,盐制作出来了,成本才八文钱。这第一批咱做了两千斤,定价五十两,两天!就两天!全卖光了。这是您四万两的分成。哈哈哈!” 朱标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小叔公,您真是神了!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们,为了抢这盐,都快打破了头。” 朱十八看着桌子上装着宝钞的盒子,也是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生意暴利,但也没想到来钱这么快,这么猛。 两天十万两,这放在现代也是极其恐怖的吸金速度了。 他拿起那盒精盐看了看,点点头:“嗯,包装弄得不错,有点奢侈品那味儿了,看来这盐卖的非常成功。” “何止是成功。”朱元璋激动的搓着手,“小叔叔,您是真不知道,当这十万两银子到手的时候,咱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好多之前捉襟见肘的事情,一下子都宽裕了不少。您可是帮了咱,帮了……额,帮了咱家大忙呀!” 朱元璋及时刹住车,没把‘大明’说出来。 朱十八倒是淡定的很,笑了笑:“这才哪到哪。等产量上来了,咱们再把价格打下来,让老百姓也能吃上便宜的好盐,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继续道:“不过大侄子,这钱来的太快太猛,你也得小心点。” “小叔叔请讲。”朱元璋立刻收敛笑容,认真聆听。 这小叔叔虽然年纪小,但此刻在老朱心中,他小叔叔的话堪比金科玉律。 “最重要的就是工坊的保密必须做到极致,参与的人手也要恩威并施,既要给足好处,也要有严格的管控。销售渠道也要牢牢抓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避免被人摸清底细,甚至被人仿制。”朱十八正色道。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叔叔放心,咱晓得厉害。工坊那边都是咱最得力的手下亲自盯着,人手也都是精挑细选且集中管理。销售也是通过几个根底清白的自家商人,层层转手,外人轻易查不到源头。” “那就好。” 朱十八放下心来,随即又笑道:“既然赚了钱,也就别闲着。第一批利润,我建议你立刻拿出一大部分,投入到扩大生产中去。建更多的盐坊,招募培训更多的工人,把产量尽快提上来。只有产量大了,成本才能进一步降低。”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这和他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还有啊,我都说方子就当给你们的见面礼了。宝钞一会你们就带回去吧。我现在吃喝不愁,要那么多现钱也没地方花。” 朱十八心里清楚,现在的大明可谓是穷的叮当响,这些钱能帮大侄子他们解决很多问题。 朱元璋闻言,更是感动。 自家这小叔叔,不仅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对待钱财更是毫不在意,这心胸气度,远非常人能及啊。 “小叔叔……”朱元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十八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慨,笑道:“行了,别肉麻了。今天既然来了,正好,我弄了点新吃食,味道保证比上回的烧烤好,咱们边吃边聊?” 一听到吃,朱元璋和朱标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有余悸。 但看着朱十八那热情的笑容,以及空气中似乎开始飘荡的食物香气,父子俩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美味的诱惑。 “好!就听小叔叔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心中暗道这次定要浅尝即止。 第7章 一语惊天命 第7章一语惊天命(第1/2页) 这一次,朱十八做的好在都是些温和的食物。 几样清爽的小菜,配着一锅熬的奶白的鱼汤,还有他蒸的一笼包子。 香味虽然不似烧烤那般霸道,却正适合现在的朱元璋和朱标。 朱元璋父子见状,心下稍安,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融洽的边吃边聊。 朱元璋先是兴致勃勃的又讲了精盐售卖时发生的趣闻,哪些勋贵为了抢购差点当场争执起来,哪些豪商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言语间充满了兴奋。 朱十八笑着听他讲,等他讲累了开口问道:“说起来,大侄子,太子妃如今身体可大好了?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孙,一切都安好吗?” 他记得历史上常氏产后血崩而亡,如今被他救了回来,不知会不会对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 提到妻儿,朱标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待父亲答道:“小叔公,太子妃的身体正在稳步恢复,虽仍虚弱,但听说好生休养便无大碍了。那皇孙……也一切安好,能吃能睡。”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朱允熥在吕氏膝下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朱十八下意识的接话,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立刻刹住了车,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光顾着回想历史,忘了这名字和未来的处境,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乡野村民能知道的。 然而,这话已经如同惊雷在朱元璋和朱标耳边炸响。 啪嗒! 朱标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朱十八,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朱允熥这个名字,是他前几日才定下的,除了他们自家人和极少数内侍,根本无人知晓。 还有吕氏?那是指他的侧妃吕氏?小叔公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还说允熥在她膝下没好果子吃?这……这信息量太大,让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而反观朱元璋则平静很多,只能说不愧是大明开国皇帝。 他紧紧盯着朱十八,开口问道:“小叔叔,您……你是怎么知道皇孙的名讳?还有那吕氏,您何出此言呐?” 感受到两人震惊的目光,朱十八心念电转,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面上不动声色,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然道:“大侄子,侄孙,你们忘了我以前蒙三丰真人点拨,学了他老人家一些皮毛的事了吗?” “那日听闻东宫喜得麟儿,我便心有所感,凝神观望,见东宫上空气运交织,隐隐有‘允’、‘熥’二字星辉与之呼应,便知此名应该与皇孙命格相合,乃是天定。至于那吕氏……” 朱十八故作沉吟片刻,继续道:“我观其气,与皇孙之气并非同源,甚至有隐隐相克之象。若皇孙长期依附于此气之下,空有折损夭亡之危,此乃气运所示,信与不信,全在你们。” 朱十八将一切直接都推给了张三丰这个背锅侠。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面面相觑,心中的惊骇如同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预言皇孙性别和太子妃血崩,还能说是巧合或者真有几分医道望闻问切的本事,那这连他们都才刚定下几日的名字被一口道破,甚至点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隐患,这就绝非巧合可以解释了。 这位小叔叔,恐怕真是得了三丰真人的真传,身负神鬼莫测之能。 朱元璋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叔叔,您既然能窥探天机,不知……不知可能看出咱……咱那主家,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注意的福祸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一语惊天命(第2/2页)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紧张的样子,脑中思绪飞转。 洪武十五年五月,皇长孙朱雄英薨逝,紧接着同年八月,一代贤后马皇后也相继薨逝。 而现在是洪武十一年,还有四年时间。一些慢性病或者身体隐患,此时或许已见端倪。 若能借此机会提醒,或许真能改变这二人的命运。 朱十八故意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仿佛是在感应什么一样。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福祸相依,此乃天道常理。有些事,本不该多说,但既然是一家人……罢了。我观宫中,那位德高望重的主母,凤仪虽盛,然其根基之外,似有病疾缠身,恐非吉兆。”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十八口中的主母,除了他的妹子马皇后,还能有谁! “小叔叔,您是说主母她……”朱元璋声音发颤,几乎不敢问下去。 朱标也紧张的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朱十八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道:“我非亲眼所见,只是依气运推断。凤体或许此时看似无恙,但病灶或许早已深种。应是常年劳心劳力,积郁成疾,加之早年颠沛流离,身体底子有所亏损所致。” 他见朱元璋父子神色愈发凝重,又补充道:“除此之外,皇长孙的气运也……唉,我观其星辉虽明亮,却如流星般短暂,恐有早夭之相。此二者,病发之时,恐都在数年之内。” “主母多表现为体内生痈,或伴有持续地热,懈怠乏力,某处疼痛等症。长孙则更需注意,其命格似乎与某些时令之气相冲,特别是在春夏之交,且一旦染病便凶险异常。如今细查,或能发现些许征兆。” “积郁成疾……体内生痈……长孙早夭……”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妹子,为了这个大家族,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 早年跟着他担惊受怕,食不果腹更是常事。 而雄英,那是他的嫡长孙,标儿的嫡长子,大明的未来啊! 一想到妹子和孙子都可能命不久矣吗,朱元璋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小叔叔,此言当真?”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手,力道之大,让朱十八都感到生疼。 “气运所示,十有八九。” 朱十八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大侄子,现在或许还为时不晚。立刻请最好的大夫,为皇后和长孙都做一次最详尽的全身检查。皇后尤其注意背部、胸腹等处,若有隐痛、硬块或不明发热,万不可掉以轻心。长孙则需要格外注意调养,增强体质,远离病原。若能及早发现,对症调养,或可化解灾厄。” 朱元璋闻言,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松开朱十八,转身就对朱标吼道:“快!咱回去!立刻禀报上去。” “小叔叔,大恩不言谢!侄儿先行告退!” 朱元璋仓促的对朱十八说了一句,便拉着同样心急如焚的朱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小院,脚步声杂乱而仓促,父子俩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朱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剧透是否能改变历史,但至少,他尽力了。 希望那位青史留名的孝慈高皇后和那位早夭的皇长孙,能逃过这一劫吧。 第8章 群臣面天威 第8章群臣面天威(第1/2页) 朱元璋父子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冲回了皇宫。 一入宫,朱元璋甚至来不及换下便服,便以雷霆之势连下数道口谕: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宫门,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宣太医院所有太医,院使,院判,一个不准少,立刻到坤宁宫外候旨!” “命毛骧,即刻带人暗中控制所有曾为皇后、皇长孙诊脉的太医及其相关内侍,暂不得与外人接触!” 一道道命令瞬间在整个皇宫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已经歇息的太医们被从被窝里拽起,仓促提着药箱,在坤宁宫外跪了一地,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竟让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坤宁宫内,马皇后也被这阵仗惊动,看着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色的朱元璋,以及一旁同样惶惶不安的朱标,她心中诧异,柔声问道: “重八,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朱元璋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怕:“妹子,你和雄英,你们……” 老朱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说小叔叔算到了你们几年后可能会死? 这也太特么扯淡了。 还是朱标稍稳心神,上前一步,斟酌着语句道:“母后,今日……今日听闻一位隐士高人言及,您凤体与雄英的气运似有隐忧,恐有宿疾暗藏。父皇忧心不已,故连夜召集太医为您和雄英仔细诊察,以求安心。” 马皇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丈夫和儿子满脸担忧,心中了然,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温言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清楚,不过是些陈年旧疾,偶尔有些疲惫罢了,何须如此劳师动众,惊扰六宫不宁。” “陈年旧疾?”朱元璋声音猛地拔高,“是何旧疾?为何太医院从未向朕禀报!” 这时,太医院院使戴原礼战战兢兢的被宣入内殿。 在朱元璋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他跪伏在地,冷汗涔涔,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确有此意,命臣等不得以微恙扰陛下圣听。娘娘凤体早年操劳过度,损及根本,加之确有气郁之症,臣等平日皆以温补之方徐徐调理,然……然病灶深沉,非旦夕可除。背部偶有隐痛,亦与此相关。” “混账!” 朱元璋勃然大怒道:“皇后不让说,你们就敢瞒着朕?若是耽搁了病情,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还有雄英?皇长孙体质如何?” 另一位负责朱雄英的太医连忙叩首回禀:“回禀陛下,皇长孙殿下如今身体健康,只是……只是先天体质稍弱,比起寻常孩童更需仔细将养,尤其需防时气变化,避免染疫。”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中对小叔叔那鬼神之能再无半点怀疑,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庆幸。 “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拟出最稳妥的方子,用最好的药!若是皇后和皇长孙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朱元璋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坤宁宫。 马皇后见状,也知道丈夫是关心则乱,心中暖流划过,也不再阻拦,只是柔声劝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群臣面天威(第2/2页) “重八,莫要动气,吓着孩子们和太医了。既然查出来了,好生调养便是,我以后也多注意,不再逞强了,可好?” 要说这天下,谁能管得住朱元璋,马皇后当属其一。 而另一个,不用说,自然是朱十八,朱元璋的小叔叔! 翌日,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依序而入,敏锐的察觉到今日朝堂的气氛格外凝重。 龙椅上的洪武皇帝面色阴沉,眼神扫过下方,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连平日里最受信重的几位国公,如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等,也都神色肃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例行政务奏报完毕后,朱元璋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决断,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底下的群臣心中愈发忐忑。 终于,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大殿:“昨日!朕听闻民间有高人言,谓‘居安思危,方得长久’,朕深以为然。”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朱紫,继续道:“朕问你们,如今我大明开国十余载,四海渐平,是否就当真可以高枕无忧了?” 众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魏国公出班奏道:“陛下神武,扫清六合,天下归心,然北元残孽未清,各地偶有天灾,臣等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朱元璋冷哼一声,“朕看有些人,是懈怠的很!只顾着眼前的富贵,却忘了根本!” 他话锋一转,突然点明:“户部,朕来问你,去年各地盐税,征收几何?与往年相比,是增是减?盐价几何?百姓可能轻易购得?”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连忙出列,支支吾吾的禀报着数据,其中多有不清不楚之处。 朱元璋越听脸色越沉,他知道盐政积弊已久,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者众多,以前是腾不出手,如今…… “看来,这盐之一事,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并未深究,却让户部官员乃至其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势力都惊出一身冷汗。 接着,他又询问兵部关于边镇卫所兵员、粮饷情况,询问工部关于水利修缮、河道疏浚的进度,问题犀利,直指要害,让几位主管大臣疲于应付。 而朝会就在这种高压氛围下进行着,每一位被点到的官员都倍感压力。 朱元璋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了这帮官员一番。 退朝后,朱元璋单独留下了徐达、李文忠等几位核心勋贵。 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严肃: “天德,保儿,今日朝上所言,并非虚言。这天下,还远未到可以马放南山的时候。咱们的老兄弟里,已经有人开始耽于享乐,忘了当年的艰难了。” 徐达沉声应道:“陛下教诲的是,臣等定当谨记,约束部下,不忘本心。” 朱元璋点点头,又道:“还有,家里的小辈们,也要严加管教,多习文武,少些纨绔之气。尤其是……与宫中往来,更要谨守本分。” 他这话意有所指,让徐达和李文忠心中都是一动,连忙躬身称是。 看着老兄弟们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扶手而立,目光深邃。 第9章 香皂赠侄媳 第9章香皂赠侄媳(第1/2页) 宫中风波暂息。 眼见马皇后与朱雄英的情况稳定下来,朱元璋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而这一放松,他就对朱十八院子里那份独特烟火气的思念便涌了上来。 说白了,是老朱馋了。 自从尝过小叔叔做的美味之后,光禄寺的菜肴便显得有些食之无味了。 这日,朱元璋兴致勃勃的对马皇后讲:“妹子,今日天气甚好,咱带你去拜见那位小叔叔可好?你身子需静养,与我城外走走,也尝尝咱小叔叔的手艺,定然有益!” 马皇后对这位小叔叔心中亦是好奇,便温柔应允:“既是家中长辈,自当拜见,只是莫要叨扰才是。” “无妨无妨!”朱元璋连连摆手,“就是去坐坐,吃顿家常便饭,咱都安排好了,轻车从简。” 见丈夫如此兴致勃勃,马皇后便含笑跟着他一道同去。 风和日丽,朱元璋带着一位气质温婉,衣着朴素却难掩贵气的夫人,再次来到朱十八的小院。 “小叔叔,小叔叔!咱来看您啦!还带了咱家里的来看看您!”朱元璋一进门,便熟络的高声喊道。 朱十八闻声出来,看到朱元璋身边的妇人,眼中满是震惊:“大侄子来了?这位是……侄媳妇吧?快进来,快进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孝慈高皇后马秀英啊!他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 马皇后此刻见到这位年轻的小叔叔,虽然有些惊讶,但却依着民间礼节,微笑着对朱十八微微躬身: “侄媳马氏,见过小叔叔。常听外子(丈夫的意思)说起小叔叔学识渊博,手艺精湛,今日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望小叔叔海涵。” 马皇后语气温婉,态度恭敬,完全是对待自家长辈的礼数。 “侄媳妇太客气了,快请坐,到了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朱十八连忙招呼侄媳妇进来坐,脸上笑的跟朵花一样。 落座后,朱元璋免不了又将主家两位贵人的身体情况,以及盐坊生意进展顺利等事,和朱十八汇报了一遍,言辞之间满是对朱十八的感激之情。 朱十八听了也非常高兴:“人没事,生意也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些饭菜,侄媳妇第一次来,尝尝我的手艺。” 马皇后连忙道:“小叔叔不必太过操劳…… 朱元璋却笑道:“妹子,你就让小叔叔露一手吧,保管你吃了念念不忘。” 毕竟有女眷在,朱十八今日的饭菜主要以清淡滋补为主。 一道清蒸江鱼,只用了姜丝和少许清酱(酱油),最大程度保留鱼肉的鲜甜。 一锅加了枸杞红枣的鸡汤,文火慢炖,汤色清澈。 几样时令蔬菜清炒,爽口开胃。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马皇后一开始还保持端庄矜持,但尝了一口那清蒸鱼之后,眼中满是浓浓的惊艳之色。 “小叔叔,您这手艺当真绝妙!”马皇后忍不住赞叹道。 朱元璋见妻子喜欢,比自己吃了还开心,得意道:“怎么样,咱没骗你吧?” 吃完饭,朱十八看着侄媳妇,越看越觉得投缘。 他想了想,转身取出一个木盒递给了马皇后。 “侄媳妇,头回见面,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能送给你。这是我自己做的香皂,沐浴洁面时用,比皂角澡豆方便些,还带着花香,你拿着用。” 马皇后好奇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颜色雅致、造型古朴的皂块,散发着淡雅的花香。 “香皂?”她拿起一块仔细查看,触手温润。 朱十八简单解释了用法:“用水打湿,搓出泡沫清洗,去污留香,用后肌肤不易干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香皂赠侄媳(第2/2页) 马皇后闻言在手背擦了擦,细腻的泡沫伴随着清香,冲洗后皮肤果然洁净爽滑,还留有淡淡余香。 她顿时爱不释手,眼中满是喜爱。 这等兼具实用与雅致的小物件儿,最是得女子欢心。 “这太精巧了,小叔叔。”马皇后摩挲着香皂,很是欢喜。 “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侄媳妇你喜欢就好。” 朱十八见她真心喜欢,也很高兴,随即爽快道:“这东西做法不难,主要就是油脂、碱和香料。你要是感兴趣,我把方子写给你,让大侄子没事做给你,或者开个作坊做这个买卖也行。虽不如精盐利大,但在应天城里,想来也能受夫人小姐们的欢迎,赚些贴己钱不成问题。” 朱元璋在一旁听的心花怒放!又是方子!小叔叔简直就是座挖不完的宝山啊! “小叔叔既然舍得,那咱就不客气了!这方子咱定好好利用,赚了钱,还按老规矩给您分红!” 朱十八则是摆了摆手道:“分什么红,这是我给侄媳妇的见面礼,以后赚的钱都归侄媳妇,大侄子你可不许惦记。侄媳妇,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就过来找小叔叔,咱帮你收拾他!” 朱元璋拍着胸脯道:“小叔叔放心,咱疼妹子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负!这钱自然都是妹子的,咱一个子儿都不碰!” 马皇后在一旁被逗的掩唇轻笑,心中却是暖流涌动。 她看得出,丈夫在这位小叔叔面前,是真的卸下了所有心防,如同寻常人家的晚辈一般自然亲近。 这种纯粹的亲情氛围,在规矩繁多的大家族和皇族中,已是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马皇后小心翼翼地将香皂放回木盒,又仔细收好朱十八当场写下的制作方子,柔声道: “多谢小叔叔厚赠,这方子侄媳定会好好珍惜。日后若真能制作售卖,所得银钱,除了贴补家用,侄媳也想学着做些布施善举,为家中积福,不负小叔叔这份心意。” 朱十八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侄媳妇有此善心,再好不过!这才是持家兴业的长久之道。” 夕阳渐沉,天色已晚,朱元璋夫妇这才起身告辞。 朱十八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登上马车,还不忘叮嘱朱元璋:“大侄子,路上照顾好侄媳妇,慢些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农家小院。 车厢内,马皇后依旧轻轻摩挲着那块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香皂,脸上还带着恬静满足的笑容。 “重八,这位小叔叔,当真是个奇人。” 马皇后轻声继续道:“小叔叔不仅身怀异术,心胸开阔,待人真诚,更是难得。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将我们当作亲人看待。” 朱元璋握着妻子的手,感慨的点点头:“是啊,妹子。在咱这小叔叔面前,咱才能觉着自个儿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晚辈。这种感觉,真好。”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继续道:“盐利已见成效,如今又有了这香皂的方子。小叔叔随手拿出的东西,皆是利国利民、惠及家业的宝贝。更重要的是,他三番两次预警,救了常氏,又提醒了咱,妹子你和雄英的隐疾……这份恩情,咱老朱家,永世不忘。” 马皇后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温声道:“既然是自家长辈,我们以后便多来走动,真心孝敬便是。我看小叔叔一个人住,虽有手艺,但也需人关心。” “妹子说的是。”朱元璋深以为然,“往后咱得空就常来,陪小叔叔说说话,也让你多散散心。至于这香皂作坊之事,回去咱就让人着手去办,定做的漂漂亮亮,让妹子你的善举也能顺利施行。” 第10章 河边邂娇娥 第10章河边邂娇娥(第1/2页)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轻轻放下那块仍带着余香的香皂,对正在喝茶的朱元璋柔声道:“重八,今日见了小叔叔,我这心里既是欢喜,又有些不是滋味。” “哦?妹子何出此言?”朱元璋放下茶盏,关切的问道。 “你看小叔叔,”马皇后轻叹一声,“年纪轻轻,便孤身一人住在城郊。虽说他本事大,不缺吃穿,也乐得清静,但身边总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是不是也该为他张罗张罗,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也好让他有个完整的家?” 朱元璋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咱小叔叔这等人物,岂能没个婆娘照顾?必须得找个配得上他的贤惠女子,这事儿啊咱得抓紧办。” 说干就干,朱元璋立刻派人将太子召来。 朱标听闻是要给那位神奇的小叔公找媳妇,也是又惊又喜,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父皇,母后,此事确应操办。只是……” 朱标沉吟道,“以小叔公的辈分和……嗯,和他这等不凡,寻常人家的女子恐怕难以匹配。需得是知书达理、品行端良,最好家世也清白的官宦千金,方能般配。” 朱元璋捋着短须,开始在脑中筛选朝中合适的未婚女子。 “徐达他二女儿徐妙清,听闻性情贞静,聪慧伶俐,颇有徐妙云之风……还有李文忠家的幼女,冯胜的侄女……”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棘手:“还有这辈分也是个问题啊!若真成了,这帮老小子不就平白比咱高了一辈?” 马皇后见状,出声劝道:“重八,此事也急不得。关键还得看小叔叔自己的心意,以及缘分是否到了。我们虽可留意撮合,但最终还得他自己看对眼才行,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妹子说的是。”朱元璋点点头,“那咱就先暗中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再想办法让小叔叔相看相看。” 就在皇宫里正为朱十八的终身大事开始暗中筹划之时,城郊河畔,朱十八正悠哉悠哉的来到了河边。 朱十八今日闲来无事,便提着鱼竿,到离家不远的河边垂钓,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寻了处树荫坐下,刚下钩没多久,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女子压低嗓音的惊呼。 他好奇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手忙脚乱的想从一片荆棘中扯回自己的裙摆,小脸上满是焦急,额角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衣着料子华贵,不似寻常村姑,身边却不见丫鬟仆从。 朱十八放下鱼竿,走了过去,出声问道:“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 那少女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闺秀少有的灵动与英气。 她见朱十八衣着朴素但很干净,面容和善,不像坏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被勾住的裙角:“我的裙子……被勾住了。” 朱十八笑了笑,上前小心的帮她把裙角从荆棘中解脱出来,动作轻柔,并未损坏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河边邂娇娥(第2/2页) “多谢这位……公子。”少女福了一礼,好奇的打量着朱十八和他放在一旁的鱼竿,“你是在这里钓鱼吗?” “闲来无事,钓着玩的。”朱十八点点头,看她样子不像本地人,随便问道,“姑娘不是附近的人吧?怎么一个人到这河边来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笑道:“我在家里闷得慌,偷偷溜出来玩儿的。我爹出门……做生意去了,没人管我。” 她自然不会说,她爹正是在西番征讨叛乱的蓝玉,她是因为实在无聊,才带着贴身丫鬟偷跑出府,结果和丫鬟走散了,自己逛到了这河边, 朱十八见她神态天真烂漫,又不失大方,心生好感,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这时,他刚好钓上来一尾肥美的鱼,便笑道:“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姑娘若是不急着回去,我请你吃烤鱼如何?我手艺还不错。” 少女眼睛顿时一亮,她偷跑出来本就饿了,闻言立刻点头:“好呀好呀!我还没吃过河边现烤的鱼呢!” 朱十八熟练的生起一堆篝火,将鱼清洗干净,抹上带来的调料,用树枝串好,放在火上慢慢烤。 不一会儿,鱼肉特有的焦香便弥漫开来,引得少女不停的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 烤好后,朱十八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她。 少女也顾不上矜持,吹了吹气便小心的咬了一口,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简单的调味却将鱼肉的鲜美衬托的淋漓尽致。 “好吃!真好吃!”少女吃的眉眼弯弯,毫不吝啬的夸赞,“比我家里厨子做的还好吃!公子你真厉害。” “我叫朱十八,住在前面的村子里,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朱十八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问道。 “我……我叫蓝沁怡。”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两人就坐在河边,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蓝沁怡性格活泼,见识也不凡,朱十八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两人相谈甚欢,河边时不时传来蓝沁怡甜甜的笑声。 夕阳将河面染成了金色,也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蓝沁怡毫无闺阁千金的拘束,双手托腮听着朱十八讲述各地风物,听到有趣处便咯咯笑起。 “朱公子懂得真多,你常在这河边钓鱼吗?”蓝沁怡咬了口鱼肉,歪头问道。 “有空就来钓两条,这河里的鱼最是肥美,清蒸红烧都很好,不过现烤的也别有风味。” 朱十八将最后一块鱼肉也给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阵阵呼唤声,蓝沁怡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依依不舍道:“我得回去了,今日多谢公子款待。”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颊边梨涡浅现:“改日我带些点心来找你换烤鱼可好?” “随时恭候。”朱十八含笑目送她远去。 待蓝沁怡走远,朱十八收拾渔具时,发现岸边落着枚缠丝银铃,想来是那姑娘遗落的。 他将银铃收进袖中,想着下次见面再归还。 回程路上,朱十八眼前还不时晃着蓝沁怡那双灵动的眸子。 第11章 银铃牵姻缘 第11章银铃牵姻缘(第1/2页) 蓝沁怡回到府中,直到沐浴更衣时,才惊觉腕间空落落的。 这时她才发现,祖母留给她的那枚缠丝银铃不见了! 她顿时慌了神,那是她祖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平日里从不离身。 随后,她将今日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细细回想了一遍,最后确信,应该是落在河边了。 蓝沁怡心中焦急,她也顾不得许多,次日一早,便又带着贴身丫头,寻了个由头再次溜出府,直奔昨日的河边。 主仆二人在河边沿岸、草丛、她昨日坐过的地方仔细寻找了许久,却是一无所获。 蓝沁怡望着潺潺流水,眼圈不禁有些发红。 “小姐,别急,会不会是被其他人捡走了?”丫鬟小声提醒道。 蓝沁怡心中一动。 是啊,昨日最后接触的便是那位朱公子。 她正要去前面的村子打听一下,却见不远处,朱十八正提着个小木桶,似乎是刚从集市回来。 “朱公子!”蓝沁怡连忙唤道,快步走了过去。 朱十八闻声转头,见到是蓝沁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蓝姑娘,这么早?” “朱公子,我昨日丢了一枚银铃,那是祖母的遗物,不知公子可曾见到?” 蓝沁怡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急切地问道。 朱十八闻言,随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巧精致的缠丝银铃:“可是此物?昨日收拾东西时在岸边捡到,正想着若再遇见姑娘便物归原主。” 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蓝沁怡小心的接过银铃,紧紧攥在手心,激动的连连道谢:“正是它!多谢朱公子!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 蓝沁怡看着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激:“此物对我极为重要,公子拾金不昧,沁怡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朱十八笑了笑,毫不在意:“举手之劳,物归原主而已,谈何报答。” “那怎么行!公子帮了我大忙,我一定要报答的。不如……我请公子去城中最好的酒楼用膳?” 朱十八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觉得有趣,笑道:“酒楼就不必了。若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去我那里,姑娘买些食材来,我下厨做几道小菜,朱某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蓝沁怡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提议显然更合她的心意。 这样既能感谢对方,又能再次品尝到朱十八的手艺。 随即她立刻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那我这就去买菜!” 不多时,蓝沁怡便和丫鬟提着大包小裹的食材回到了朱十八的小院。 鸡鸭鱼肉,时鲜蔬菜,各色调料,甚至还有一坛不错的酒,准备的十分周全。 朱十八接过食材,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煎炒烹炸,香味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小院。 蓝沁怡好奇的在一旁看着,只见朱十八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时,小小的石桌几乎被摆满,顿时香气诱人。 蓝沁怡和她的小丫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公子,你这手艺,怕是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蓝沁怡由衷赞叹。 就在三人准备动筷之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叔叔!咱和您侄媳妇又来叨扰啦!” 话音未落,朱元璋和马皇后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他们今天也是心血来潮,想着来看看小叔叔,顺便再蹭顿饭,却没料到院中还有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银铃牵姻缘(第2/2页) 蓝沁怡闻声抬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皇上!皇后娘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们刚才说什么?小叔叔?他们是在喊……朱公子? 蓝沁怡慌忙站起身,下意识的就要跪下行礼,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皇后心思何等细腻,一眼便认出来这女娃正是蓝雨的长女,见她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抢先一步上前,不着痕迹的扶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同时递给她一个安抚且略带警告的眼神,借着身体的遮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着:“好孩子,莫慌,今日只论家礼,不论其他,切记。” 朱元璋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是蓝玉的闺女,又见马皇后已经稳住了场面,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没看到蓝沁怡的失态一般,对着朱十八笑道:“小叔叔,您这有客人啊?这位姑娘是?” 朱十八并未看见蓝沁怡的反应,笑着介绍道:“大侄子,侄媳妇,你们来的正好,刚开饭。这位是蓝沁怡蓝姑娘,昨日在河边认识的。蓝姑娘,这两位是我大侄子和他媳妇。” 蓝沁怡在马皇后鼓励的眼神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依着朱十八的介绍,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福了一福,声音细弱蚊蝇:“见……见过……朱老爷,朱夫人。” 这称呼说出口,让她叫的是胆战心惊! 马皇后则亲切的拉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道:“原来是蓝姑娘,真是标致可人。既然是小叔叔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快别站着了,一起用饭吧。” 朱元璋也是哈哈一笑,自顾自的坐下:“对对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今天又有口福了。” 这顿饭,对朱十八而言,是亲人相聚,其乐融融。 但对蓝沁怡来说,却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倒不是这饭不好吃,相反的,这饭非常好吃。 但和皇帝皇后一桌吃饭,她还哪有心思品尝饭菜的美味。 每每偷眼去看那与民间老翁无异的皇帝和温婉可亲的皇后,蓝沁怡都觉得和做梦一样。 而朱元璋和马皇后,则将朱十八和蓝沁怡之间那种自然融洽,暗生情愫的氛围看在眼中,记在心上。 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借口还有事,先行离去。 离开小院一段距离后,朱元璋才摸着下巴,对马皇后低声道:“妹子,你看这蓝家的丫头,跟咱小叔叔……是不是挺般配的?” 马皇后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含笑点头:“沁怡这孩子,性子活泼,眼神干净,与咱小叔叔相处也自然,只是……不知小叔叔和蓝家那边,各自是什么想法。” “嗯,蓝玉还在外面打仗,等他回来,咱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着。 而小院内,送走了朱元璋夫妇的蓝沁怡,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对朱十八道: “朱公子,你这位大侄子……气势可真足。”蓝沁怡只能隐晦的表达一下。 朱十八笑道:“他啊,是做大买卖的人,你不用怕,他其实人很好的。” 蓝沁怡看着浑然不知的朱十八,心中五味杂陈,今日这番际遇,实在是她长这么大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第12章 宝钞隐忧现 第12章宝钞隐忧现(第1/2页)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与马皇后对蓝沁怡都颇为满意。 “妹子,咱看着蓝家小丫头还不错,跟咱小叔叔说话时那个眼神,透着亲近。” 朱元璋越想越合适。 马皇后含笑点头,但心思更为细腻:“沁怡确是个好孩子。不过,此事终究要看小叔叔和沁怡自己的缘分,那毕竟是长辈,咱们也不好直接下旨赐婚。我们暗中撮合便可,不宜过于明显,免得适得其反。” “咱晓得,咱晓得。”朱元璋连连应承。 回到宫中,朱元璋还未坐定,毛骧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带来了关于太子妃血崩一事的调查结果。 “陛下,经查,太子妃生产前后,东宫侧妃吕氏宫中一名老嬷嬷,曾与宫外一名药材商人有过接触,时间蹊跷。此外,负责太子妃产后饮食的一名宫女,与吕氏娘家带来的一名侍女过往甚密。只是……目前所得皆为间接旁证,并无直接证据指向侧妃吕氏本人,那名老嬷嬷和宫女也已经暴毙。” 毛骧跪地禀报着。 朱元璋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凛冽。 虽然没有铁证,但这丝丝缕缕的线索,全都指向吕氏。 “暴毙?哼!好一个死无对证!” 朱元璋重重一拍桌案:“给咱盯紧了吕氏和她身边的人,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切记,要暗中行动,勿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毛骧领命,悄悄退了下去。 此时朱元璋胸口堵着一口闷气,他非常重视东宫,可没想到这东宫之中却有人敢玩弄这等阴毒伎俩! 若非小叔叔提前告知,这常氏恐怕早就薨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也不太平。 随着盐利初显,国库稍显宽裕,一些积压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这日早朝,户部官员奏报,言及民间流通的大明宝钞,近来有贬值的迹象。 尤其是在江南富庶之地,百姓商贾更倾向于使用铜钱或金银,导致宝钞信誉受损,物价亦有波动。 几位御史言官也随之附议,指出若宝钞信誉不保,恐动摇国本,请求朝廷拿出对策。 朱元璋听的是眉头紧锁。 发行宝钞本是为了便利交易,弥补金银铜钱不足。 若百姓不愿使用,朝廷威信何在?他责令户部及中书省尽快商议出稳定宝钞价值的办法。 然而,接连几日,朝臣们提出的无非就是严令禁止金银交易、强行推行宝钞等老生常谈。 这些办法不仅难以执行,更可能激起民怨。 朱元璋越听越是心烦,感觉自己养的这群臣子,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关键时刻连一个切实可行的良策都拿不出来! 焦躁之下,他只觉御书房的空气都变得沉闷无比。 朱元璋猛的站起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内侍道:“备车,出宫!” 他需要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再继续和这帮废物待在一起,难免要拿这群人出气了。 老朱现在需要一个能给他不同意见,提出真正解决办法的人。 而这个人,必然是应天城郊,那做的一手美味的朱十八,他的小叔叔! 啊丘! “不会又是我那大侄子念叨我吧?完!他一念叨我准没好事……” 朱十八此刻正在院子里翻晒着前几日采摘的一些药草,打算试着做些驱蚊的香囊。 他一个喷嚏刚打完,话音刚落,就见朱元璋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宝钞隐忧现(第2/2页) “小叔叔!”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个儿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这才长出一口气。 “哟,大侄子,这是怎么了?跟人吵架了?还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朱十八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朱元璋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唉,别提了。小叔叔,您是不知道,陛下最近被那大明宝钞折腾的够呛。” “宝钞?怎么,是宝钞不值钱了,百姓不愿意用了?”朱十八挑眉,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可不是嘛!那帮大臣想了不少法子,不是强行命令,就是空喊口号,没一个能落到实处,让百姓真心愿意用宝钞的。再这么下去,这宝钞怕是要成了一堆废纸了。咱那为了支持陛下,可攒了不少宝钞!小叔叔,您见识广,可有啥好法子没有?” 朱元璋可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倒起了苦水。 朱十八沉吟起来。 他自然深知大名宝钞最终崩溃的历史,其根源在于朝廷缺乏现代金融知识,无节制印钞,且没有足够的准备金,无法保证宝钞的信用和币值稳定。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道:“大侄子,这钱钞之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关键在于信用二字。百姓为何信铜钱,信金银?因为它们本身有价值,数量也相对稳定。宝钞若想让人信,让人用,也得遵循这个道理。” 朱元璋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小叔叔快细细道来!” “第一,不能滥发。”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道:“印多少宝钞,心里得有个数,最好能与国库里的金银、粮食、布匹这些实物挂钩。比如,国库里有十万两银子,那你印的宝钞总价值,就不能远超这个数,得让百姓觉得,这宝钞是能换到实打实的东西的。” “第二,要能兑换。”他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道:“朝廷其实可以在各州府设立官方的钞库或者钱局,明确告示百姓,拿着宝钞,随时可以按一定比例兑换成铜钱,或者折抵税赋。只要能让百姓随时把手里的纸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或者好处,他们自然就愿意用了。” “第三,朝廷自己要带头。”随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道:“朝廷发放俸禄,采购物资,赏赐功勋,这些都要尽量使用宝钞。你想,连朝廷自己都不用,怎么指望百姓去用?” 朱元璋听的两眼放光,这些道理浅显易懂,却直指要害。 尤其是与实物挂钩和准许兑换这两条,是他和满朝文武都未曾深入想过的方向。 他们只是想着如何让百姓接受,却从未想过要先给宝钞赋予真正的价值。 “妙啊!小叔叔,您真是……咱这就回去跟上面说。” 朱元璋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胸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看着大侄子重新焕发精神的样子,朱十八也笑了,补充道:“这都是些治标的法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发展生产,让天下物资丰盈,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了,国家强盛了,这钱钞自然就稳定了。” “是极是极!小叔叔说的是。” 朱元璋连连点头,只觉得这次又来对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宫中,召集户部官员,将小叔叔的意见付诸实践。 “行了,正事谈完了,留下吃个饭吧,我今天正好弄了点新鲜的。”朱十八笑着邀请。 “那感情好!”朱元璋爽快的答应了。 此刻他心情大好,哪怕现在是陪着小叔叔吃糠咽菜也能品出肉味,更何况是小叔叔的手艺! 第13章 驿站谋新财 第13章驿站谋新财(第1/2页) 朱元璋回宫后,立刻召集户部与中书省重臣,将朱十八关于宝钞改革的‘三策’抛了出来。 殿内众臣初闻与实物挂钩,让老百姓兑换等概念,先是愕然,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纷纷赞叹。 然而,兴奋之余,一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也摆在了众人面前。 没钱。 户部尚书费震捧着账册,愁眉苦脸的禀报:“陛下,纵然盐利初见成效,然国库历年空虚,积欠甚多。如今库藏金银铜料,远不足以支撑全国宝钞之兑换啊。” 总结成一句话,大明,太特么穷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政策,没有足够的真金白银做底气,也只是一纸空文。 朱元璋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再次被深深地无力感笼罩。 他挥退了众臣,独自在殿内踱步,眉头拧在一起。 “重八,可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马皇后见他神色不对,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所遇问题说了出来。 朱标此时也闻讯赶来,父子二人相对发愁。 “说到底,还是根基太薄。若能广开财源,或许还有转机。”朱标优心道。 “开源……谈何容易。”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马皇后看着父子二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心疼道:“既然宫中烦闷,不如……再去小叔叔那里坐坐?或许,他又有奇思妙想能解此困。标儿也同去,散散心。” 朱元璋眼前一亮,若说现在还有哪里能让他开心,那肯定是他小叔叔家里。 三人刚到院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朱十八和蓝沁怡的说笑声。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怪的声音,类似和泥巴的动静。 推门进入,只见朱十八和蓝沁怡正蹲在地上,围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些沙土和黏糊糊的物料。 两人手上、衣服上都沾了些泥点,却都笑的十分开心。 “小叔叔,沁怡,你们这是……?”马皇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蓝沁怡见他们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小脸微红。 朱十八则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也没什么,闲来无事,弄点沙子石头,试着烧点琉璃玩玩。” “哦~原来是烧点琉璃玩玩。咱就说……” “什么?琉璃?!”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出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琉璃!这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 从西域传来的琉璃器皿,单是一个小小的杯子都能卖出上万两的天价!小叔叔居然说……烧着玩? 朱元璋几步上前,看着木盆里那些其貌不扬的原料,又看看朱十八那轻松的神情,声音颤抖的问道:“小、小叔叔,您、你真能烧出琉璃?” “理论上没问题,就是工艺需要摸索,火候和材料配比是关键。等烧好了,送你们一人一个杯子或者小摆件。” 朱十八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送我们?”朱标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可是价值数万两起步的东西!小叔公就这么随口当礼物送了? 这手笔……比父皇赏赐国公还阔气。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感觉自己对小叔叔点石成金的能力,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深吸口气,决定先不提琉璃这茬,把更紧迫的问题说了出来。 “小叔叔,您上次说的宝钞之法,主家听了觉得极好!只是咱主家家底太薄,库里的金银实在有限,根本撑不起那么大的兑换盘子。眼看着良策在前,却无米下锅,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您可还有别的开源之法?”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愁容再现。 朱十八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沉思起来。 他也知道大明初期确实不富裕,随后他想了想,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要说来钱快,资源多……东边海上那个小日子……不是,是倭国,倒是听说金银矿藏极其丰富,堪称金银岛。若能拿下,挖掘其金银,大明短时间内都不必为钱发愁了。” “倭国?小叔叔,您是不是记错了。那帮倭寇常年对咱大明百姓烧杀抢掠,他们如果有金银矿,自己怕不是早就开挖了。”朱元璋摇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驿站谋新财(第2/2页) 朱十八也不在意他的反驳,继续道:“大侄子,这你有所不知。倭国确有其金山银山,只是他们开采技术落后,管理混乱,许多富矿都未得到有效开发。而且他们国内诸侯割据,混战不休,即便有产出,也多用于征战,而非流通。”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真如此,那倭国简直就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库! 但随即,他又苦笑道:“小叔叔,即便倭国真有金山银山,可跨海征伐,谈何容易!造船、募兵、粮饷都是巨大开销,朝廷现在……实在拿不出来了。” 朱标也叹道:“叔公,此策虽好,却非眼下能行。还需寻些立竿见影,或者投入少、见效快的法子。” “立竿见影……投入少……” 朱十八面露思索之色,当他目光再次落到朱元璋身上,忽然问道:“大侄子,大明的驿站是不是只用来传递公文、接待官员啊?” “驿站?确有驿站,遍布各府州县要道。只是此乃国之脉络,维持运转也耗费颇多,年年都需要朝廷拨付大量钱粮,是个只进不出的窟窿。” 朱元璋一愣,不明白小叔叔为何提起这个赔钱货。 “窟窿?那是你们不会经营。这驿站,若是用好了,便是下金丹的母鸡,也是座挖不完的宝山!”朱十八笑道。 “哦?”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全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朱十八侃侃而谈:“大明驿站最大的优势,就是位置好,遍布广。除了传递公文,它完全可以对外开放,赚钱盈利!” 他继续道:“你们看,可以先设立‘民用邮驿’。百姓商贾缴纳相应的费用,便能通过驿站网络邮寄家书、契约、小件货物等。此乃也是便民之举,亦能赚取钱财,积少成多,谓之邮政。” “其次,驿站客舍大多宽敞,除了接待过往官员,完全可以将部分空闲房舍整理出来,作为客栈,接待往来的商旅行人,收取住宿费用。甚至可以提供饭食,这又是一笔收入。” “最后,驿站本身就有马匹、车辆、人手,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可靠的货运队伍,承接商贾的货物运输业务,按照路程、货物重量收取运费,此乃货运。” “如此一来,驿站不仅不再是个负担,反而能成为沟通南北,链接东西的枢纽,既能方便天下百姓商贾,促进货殖流通,又能为朝廷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这叫变废为宝,以站养站。” 一番话,如同在朱元璋父子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被视为必要行政成本、年年需要填补亏空的驿站系统,竟然还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商业潜力! 朱元璋与朱标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铜钱、银两通过那四通八达的驿站网络,源源不断的进入国库。 这法子,不需要动用大军,不需要巨额投入,只需要转变一下思路,调整经营方式!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妙!太妙了!小叔叔,您真是咱家的卧龙凤雏啊!这驿站若能如此经营,何愁财源不广!”朱元璋激动的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卧龙凤雏本是极好的赞扬,但听在朱十八耳中,他总觉得这个大侄子是在骂他是个大聪明…… 朱标此刻也满脸兴奋道:“叔公此策,切实可行!若能推行,不仅可解国库燃眉之急,更能惠及天下百姓,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 就在朱元璋父子为驿站改革激动不已时,马皇后则悄悄将蓝沁怡拉到一旁的葡萄架下。 看着蓝沁怡那明媚的小脸,马皇后柔声问道:“好孩子,别怕。跟咱说说,你觉得小叔叔这人如何?” 蓝沁怡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她羞涩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衣带,声音细弱道:“朱、朱公子他懂得多,性子好,待人真诚……和、和他在一起,沁怡觉得很自在,很开心。” 马皇后看着她这副女儿家情态,心中已然明了。 随即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好,咱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小叔叔也是个难得的好人。以后得空了,多来陪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也怪冷清的。” 蓝沁怡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当即耳根子都红透了。 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14章 群臣访隐贤 第14章群臣访隐贤(第1/2页) 朱元璋回到宫中,立刻召见心腹重臣。 不多时,汪广洋、费震、李敏、阮畯,以及徐达、李文忠、李善长等人便齐聚奉天殿偏殿。 看着底下这群老伙计,朱元璋难耐住兴奋,将驿站改革之策细细道来。 “陛下,臣认为,此策甚妙!若真能如此,驿站非但不是负担,还能成为稳定的财源。” 费震第一个站出来赞成此策,他身为户部尚书,深知国库艰难。 工部尚书王虎也连连点头:“驿站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稍加整备便能利用,投入少,见效快,实乃良策!” 徐达虽不精通经济,却也抚掌笑道:“听着就靠谱!既能方便百姓,又能充实国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吏部尚书阮畯眉头微蹙,出列沉声道:“陛下,臣认为,此策确实精妙,但……” “吞吞吐吐作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这帮文臣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看的朱元璋头大。 “驿站乃传递军国文书、接待往来官员之命脉,关乎朝廷体系与机密。若对庶民商贾开放,鱼龙混杂,万一耽搁了八百里加急军报,或是泄露了机要文书,岂非因小失大,动摇国本?” 他这话一出,让原本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 几位较为持重的官员也纷纷露出思索之色,微微颔首。 一直沉默的汪广洋此刻也缓缓开口,他身为右相,言辞更为谨慎: “阮尚书所虑,老成谋国之言。驿站本职,在于迅捷与稳妥二字。若与民用混杂,管理上如何理清权责,确保军国大事不受半分延误?此中分寸拿捏,关乎国运,确需……从长计议。” 一时间,方才还一片叫好的大殿,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吵的朱元璋头疼不已。 随即他大手一挥,洪声道:“行了行了,你们的顾虑咱都知晓,既然商量不出个所以然,那就随咱一起,去请教一下献策之人的意见。” 众臣闻言,皆是一惊。 提出此策的,竟另有其人?而且看这架势,陛下还要亲自带他们去拜访? 而众人之中,只有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从皇帝将此策说出,他心中大概就有猜想,此策恐怕就是那位皇叔所献。 朱元璋随即又道:“即刻准备,随朕出宫!记住,此行需隐瞒身份,尔等皆用化名,朕乃朱老爷,谁敢泄漏半分,严惩不贷!” 于是,一支看似富商出游,实则汇聚了大明顶尖权力核心的队伍,悄然离开皇宫,再次驶向城郊那座小院。 途中,朱元璋再三叮嘱众人注意事项,特别是不能暴露身份! 来到小院外,依旧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朱元璋率先推开院门,朗声笑道:“小叔叔,咱又回来了!这次还带了几个家中的老伙计,他们都是听了您的高见,佩服得紧,特来请教!” 朱十八闻言转头,看到朱元璋身后跟着一群气度不凡,年龄各异的中年男子。 他摇头苦笑,都不用想就知道大侄子这是将他的左膀右臂都带来了。 “大侄子你不是刚回去嘛,这么快又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朋友,快进来,院子简陋,诸位莫要见怪。” 朱元璋抢过话头,连忙介绍道:“这咱的管家老李,您见过了。这是老徐,这是老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群臣访隐贤(第2/2页) 朱元璋一一用化名介绍过去。 众臣虽然早已得到叮嘱,但亲眼见到这位被陛下称为小叔叔,看起来如此年轻的高人,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随后众人纷纷依着礼节,上前见礼。 但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朱十八,最后都口称朱先生,态度恭敬。 朱十八闻言确是心中震荡,这老徐……难道是徐达?还有那老汪?莫不是汪广洋?? 心中虽震惊,但他面上还是表现的平静如常。 寒暄落座后,性子较急的徐达率先开口,嗓门洪亮道:“朱先生,您那驿站生财的法子,俺听着是真好!可俺就是个粗人,就担心一样,这驿站要是都去给老百姓送信运货了,耽误了军国大事可咋整?” 朱十八闻言,眼珠一转,心中起了逗弄之心:“咳咳……我说你们这帮商人,咋一个个对军国大事都这么上心呢。莫不是都有些官位在身?”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难道被这皇叔识破了身份?不可能啊! 还是李善长思维敏捷,眼珠一转说道:“朱先生说笑了,我等以前也是随着陛下上过战场的。所以听了老爷所言,觉得此策甚好。但我等不知其中厉害,特来请教先生。” 徐达等人擦了擦额头冷汗,悄悄对着李善长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阮畯也顺着话头,将自己的忧虑委婉的说了出来:“朱先生,在下也有一虑。驿站乃国之经络,贵在神速与机密。若与民混杂,管理若不得法,恐生滞碍,反为其害啊。” 朱十八听罢,淡然一笑,从容解答:“你们所虑,都在情理之中,也是此策成败的关键。然而,此事并非无解。” 他随手拿起几块石子,在地上比划起来:“诸位请看,我们可以将驿站的功能明确区分开来。比如,设立官驿通道和民驿通道。” “官驿通道,优先保障朝廷,独立运作。”他放下一块大石子,“传递军需急报、朝廷公文的驿卒、马匹,享有最高优先权,驿站必须优先、全力保障甚至可以设立专门的信使和马匹,不与民驿混用。确保军国大事,毫厘不差,分秒不误。” “民驿通道,有偿服务百姓,规范管理。”他又放下几块小石子,“百姓商贾的邮件、货物则按照先来后到、付费高低的原则进行排队处理。可以制定详细的章程,明确收费标准、运送时限、赔偿责任等。如此一来,公私分明,各不相扰。” 朱十八继续深入道:“甚至,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对全国的驿站进行一次梳理和升级。优化路线,增补人手,加强管理。民用业务带来的利润,反过来可以补贴官方驿传系统的运营和改善,让馆驿跑的更快,更稳!这叫以民养官,反哺公用。”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既解决了众人的核心担忧,又指出了更进一步的优化方向。 不仅徐达、阮畯等人听的连连点头,豁然开朗。 就连李善长、汪广洋这等精于谋算之人,眼中也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 “好!此策甚好啊!朱先生这一番话,真是让俺茅塞顿开。这么一来,啥顾虑都没了。” 徐达一拍大腿,满脸折服。 阮畯也心悦诚服的拱手:“先生思虑之周详,布局之深远,在下佩服!如此公私两便,互利共赢之策,实乃良法!” 朱元璋看着众臣被小叔叔轻而易举地说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 第15章 邮花聚细流 第15章邮花聚细流(第1/2页) 朱十八的言论,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此时众人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佩,更带上了几分对惊世奇才的叹服。 朱元璋趁热打铁,笑着问道:“小叔叔,那这百姓寄信,具体该如何操作?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朱十八闻言,脑中思索一番,随即笑了笑。 他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张之前写字剩下的草纸,又取了一小截木炭,边画边说:“大侄子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民用寄信,确实需要个凭证和规矩。” 他先在纸上画了个小方框,说道:“可以设计一种专门的凭证,就叫……邮票吧。用特定的纸张制作,上面印有面值,比如一文、两文、五文,根据传递距离远近定价。百姓寄信时,根据路程购买相应价值的邮票,贴在信封上,再做好防伪,作为已付邮资的凭证。驿站验看邮票,接收邮件,按图索骥,送往目的地。” “邮票?”众人觉得这名字既贴切又新奇。 “对,邮票。这东西虽小,但玩法很多。除了普通邮票,还可以发行纪念邮票。”朱十八点头说道。 “何为纪念邮票?”朱元璋不解。 “就是遇到国家大事,比如陛下寿辰、太子大婚、北伐大捷、五谷丰登等等喜庆祥瑞之事,就可以发行特定图案的纪念邮票。这种邮票除了能寄信,本身设计精美,又有纪念意义,肯定有很多豪商勋贵愿意购买收藏,甚至溢价转卖,这可又是一笔收入。” 李善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 “妙啊!朱先生此计,是将这方寸纸片,也变成了可居之奇货!既能实用,又能敛情,更能增值,实乃……生财有道!” 他差点说出于国有利,赶紧刹住。 朱十八继续抛出新点子:“还有,可以推出特种邮票或者名人邮票。比如请当朝书法大家或是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题字作画,印在邮票上。甚至……”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的看向朱元璋道:“若是能请动当今圣上御笔,哪怕只写一个字,印成邮票,你们说,这邮票得值多少钱?那些读书人、收藏家还不得抢破了头?” “御笔邮票?!”朱元璋听的先是一愣,随即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士子文人,为了求得一枚皇帝御笔邮票而慷慨解囊的场景。 这哪里是邮票,这分明又是个金库啊! 朱元璋重重一拍徐达的大腿,给徐达拍的龇牙咧嘴道:“好!这个好!咱……咱回去就劝劝主家试试。” 朱十八见他们理解的差不多了,便总结道:“总之,驿站改革,核心是服务与经营。邮政是基础,客栈和货运是延伸。 要制定详细的章程,明确各类服务的质量标准、收费规范和赔偿责任。比如货运,可以按里程、重量、货物种类分级定价。客栈也要分档次,提供不同的服务。” 他指了指地上刚才比划的痕迹:“具体的细节,就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掌柜们回去仔细推敲了。原则就是方便百姓、提升效率、增加收入、反哺官方。只要把这几个环节理顺了,驿站这块宝地,必将成为取之不尽的财富源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邮花聚细流(第2/2页) 一番话,将驿站改革的表达的清晰无比,既有宏观架构,又有微观巧思,听的在场众人心潮澎湃,思路大开。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后,朱元璋见目的已达到,便起身告辞: “小叔叔,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咱真是受益匪浅,这就回去好好消化,尽快将您的良策呈上去给陛下过目。” “行,回去告诉你的好陛下吧。但是这功劳就别强行放在我身上了。”朱十八开口提醒着,他可是真怕这大侄子一下就给他抓到朝堂上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这位小皇叔不想让陛下知道,可他已经自己全都当着陛下的面说了个明白。 朱元璋无奈的笑笑:“小叔叔放心,咱知道您不想当官,怕麻烦。” 李善长也连忙附和:“朱先生淡泊名利,令人钦佩。我等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先生之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看向朱十八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重。 这等惊世之才,却甘于平淡,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 朱十八见他们如此保证,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行了,正事谈完,你们也赶紧回去忙吧,变法初期,千头万绪,有你们操心的。” 众人再次恭敬行礼,这才在朱元璋的带领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小院。 皇宫,众人再次回到奉天殿。 “陛下,”李善长捋着胡须,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皇叔所提邮票一物,尤其是这纪念邮票与御笔邮票,构思之巧,堪称绝妙!不仅可增财源,更能借此宣扬国威,凝聚士林之心,实在是一举多得!臣建议,首批纪念邮票,可选用陛下平定天下之伟业,或皇后娘娘仁德布于四海为主题,必能引起轰动。” 朱元璋点头道:“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和礼部、工部共同操办,务必做的精美,显出咱大明的气派来!” 徐达揉着还有些发麻的大腿,咧嘴笑道:“嘿嘿,要是能让俺老徐的画像也印在那什么邮票上,俺出钱买它个一千张!”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汪广洋则更关注实际操作:“陛下,驿站改革,牵扯甚广。官民分驿,需划定明确责权,增补的人手从何而来?新的章程如何确保各级驿站严格执行?这些都需要细细考量,拟出条陈,方可推行全国避免良政在底下走了样。” 朱元璋神色肃然道:“广洋所言甚是。这件事,就由中书省牵头、户、工、兵三部及吏部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周全的章程来!记住,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是充实国库的要务,谁敢在其中敷衍塞责,阳奉阴违,咱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第16章 圣旨临小院 第16章圣旨临小院(第1/2页) 驿站改革之策在朝廷中枢紧锣密鼓的推进。 朱元璋每每想起小叔叔那层出不穷的妙策,心中既是兴奋,又有些惆怅。 这日,他与马皇后、太子在坤宁宫叙话,不免又提起了朱十八。 朱标恭敬说道:“父皇,小叔公献策之功,于国于家,皆是巨大。 先是救太子妃、预警母后与雄英之疾,后有内阁、精盐、香皂、宝钞、驿站诸策,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 朝廷一直拖着赏赐,如今……若是在无所表示,恐非待亲之道,亦寒了知晓内情臣子之心。” 马皇后也温言劝道:“标儿所言在理。重八,小叔叔虽淡泊名利,屡次推辞,但我们做晚辈的,却不能真的坦然受之,视为理所当然。 常氏之事,朝廷本就有赏格,一直悬而未决,如今小叔叔功劳越积越大,再不行赏,于礼不合,也显得我们刻薄寡恩。” 朱元璋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该赏?只是这赏赐的内容,着实让他犯了难。 “妹子,标儿,你们说的咱都明白。可你们也看到了,官职,小叔叔不屑一顾,曾还说过大明的官狗都不当。 金银,精盐香皂的分红他分文不取,全当见面礼送了回来。咱还能赏他什么?难道封他个王?封王也不是不行,他辈分够了,可无功名直接封王,朝野上下难免非议,也非小叔叔所愿。” 马皇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柔声道:“重八,爵位之事或可暂缓,我们现在应该赏赐些更实在的东西。” “哦?赏赐何物?”朱元璋见自己妹子有了主意,连忙询问。 “你看小叔叔如今居住的院子,虽整洁,却也着实简陋了些,与他身份才能实不相符。他每日饮食起居,皆需亲力亲为,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我们何不借此机会,赏他一座像样的宅院,再配些得用的仆役婢女?一来改善他的居住,让他能更舒心的研究他的那些新奇事物。 二来,身边有人照料,我们也能更放心。这并非官位,也非直接赏钱,算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孝心,他或许更容易接受。” 朱元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大笑道:“对啊!妹子,还是你心思细!赏宅子,赏仆人,这个好!咱就不信,他总不能连房子和下人都往外推吧?” 他当即朗声道:“来人!拟旨!” 很快,一份圣旨便拟好了。 朱元璋没有选择在朝堂上公开圣旨,而是决定亲自前往,他要亲眼看看小叔叔接到圣旨时的反应。 翌日,朱元璋和马皇后再次来到城郊小院。 这次,朱元璋手中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小叔叔!咱和妹子又来看您了,这次还给您带了份好东西!” 朱元璋一进门,便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脸上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得意与炫耀。 朱十八此刻正在整理他的琉璃实验笔记,闻声抬头,看到那明黄色的卷轴,愣了一下。 他虽然穿越而来,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圣旨,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大侄子,你这是……?”他指了指那卷轴。 “嘿嘿,小叔叔,这可是当今陛下亲手所书的圣旨!”朱元璋故意说的很大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圣旨临小院(第2/2页) 他小心翼翼的将圣旨展开一部分,露出上面工整有力的字迹和鲜红的玉玺大印:“小叔叔您瞧瞧,多气派!” 朱十八凑上前看了看,只觉得那丝绸质地精良,字迹工整威严,玉玺大印更是庄重无比,不由的点头赞道: “嗯,是挺气派的,这就是圣旨啊……果然不一样。” 他那纯粹是看到新奇事物的反应,并没多少敬畏,反而让朱元璋觉得有趣。 随后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叔叔,不瞒您说,陛下一直记着您救治太子妃,献上诸多利国良策的大功!之前诸事繁杂,赏赐迟迟未下。如今,陛下特下圣旨,要重重赏您。” 朱十八一听,眉头微皱,下意识就想推辞:“大侄子,我不是说了吗?那些……” “哎呀!小叔叔,您先听咱说完。”朱元璋连忙打断他,“咱也和陛下说过您不慕权势,不爱金银!所以这次赏的,不是官职,也不是金银。” “哦?那赏的什么?”朱十八倒是有些意外,但只要不是让他去上班就行。 “陛下知道您居住简陋,事事躬亲,特赐下应天城内府邸一座,仆役十名,婢女六人,并城外良田百亩,以供日常用度!” 朱元璋朗声念出圣旨的核心内容,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朱十八继续道: “小叔叔,这可是陛下的一片心意,也是咱这做晚辈的一点孝心,你总不能连这都拒绝吧?再说了,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可不能收回啊!” 马皇后也在一旁柔声劝道:“小叔叔,您就收下吧。有了宽敞的宅子,您那些研究也能施展的更开。有人伺候着,您也能轻松些,多些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看着,心里也踏实。”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期盼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又看看马皇后真诚温和的笑容,再瞧瞧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索性也不再推脱。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既然是陛下的圣意,也是你们的一番心意,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这小叔叔,虽说年纪小,可主意正的很。 他如果认定了就是不接这圣旨,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也不能强迫人家接下不是。 朱元璋则是高兴的将圣旨塞到朱十八手中:“这就对了嘛!小叔叔,宅子和田地的地契、仆役的身契,稍后就给您送过来!你看看喜欢哪里,咱……呃,陛下让人给您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朱元璋只觉得浑身轻松。 虽然小叔叔暂时不肯要官职,但能用这种方式改善一下他的生活,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朱公子!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蓝沁怡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院中的朱元璋和马秀英后,脚步猛的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马皇后笑着招呼道:“是沁怡啊!快来,你朱公子今日可是有大喜事呢!” 蓝沁怡懵懂的走上前,当她看到朱十八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 这一家人,是在玩什么呢? 第17章 市井遇燕王 第17章市井遇燕王(第1/2页) 收下了那笔丰厚的赏赐,朱十八的生活暂时也没太大的变化。 毕竟东西的交接都需要时间,他也乐得清静。 每天还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摆弄他的窑炉和那些瓶瓶罐罐。 这日,朱十八见烧制琉璃的一些材料快用完了,便决定去应天城内去采购一番,也顺便逛逛应天城。 应天府内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一派繁华景象。 朱十八走走看看,感受着浓郁的市井气息。 忽然,他看见一个摊位前挤满了人,出于好奇,他也凑了过去看看热闹。 只见那个摊主是个高鼻深眼的番商,正卖力的吆喝着一些色彩斑斓的贝壳、香料和古怪的矿石,但大家都是只看不买。 朱十八的目光扫过摊位的角落,猛的定格在几个毫不起眼,还沾着鸡兔的块茎和几串干瘪发芽的根茎物体上。 “好家伙,那玩意难道是地瓜和土豆?”朱十八心中震惊。 这两样可是后世养活无数人口的神器,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无人问津的方式出现在了大明。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随意的指着那堆土疙瘩问道:“老板,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卖?” 番商见终于有人问他的东西,连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尊贵的客人,这是从我的老家,极西之地带来的地果和土豆,煮熟了可以吃,只是……味道一般,没什么人买。您要是感兴趣,给……给二十文钱,全都卖给您!” 番商似乎也觉得这堆玩意儿卖不上价,就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好!我要了。” 朱十八毫不犹豫的掏了钱,这可是天大的宝贝,他小心的将那些地瓜和土豆包好,准备带回去好好培育。 番商见他如此爽快,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买了种子,朱十八心情大好,继续在街上闲逛。 行至一处僻静的街口时,却见前方围了一小圈人,传来阵阵呵斥与哀求之声。 “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啊?弄脏了爷的袍子,你赔得起吗?” 一个穿着还不错的壮汉正对着一个跌坐在地的老人厉声喝骂。 那老人衣衫褴褛,面色愁苦,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倚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拐。 “对不住,对不住军爷……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腿脚不便……” 老人连连作揖道歉,声音颤抖。 “军爷?呸!老子现在是五城兵马司的王管事!谁是你军爷!一句对不住就完了?老子这身袍子值二两银子呢!拿钱来!” 那自称王管事的汉子不依不饶,甚至抬脚欲踢。 周围有人面露不忍,却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这王管事显然有些背景,寻常百姓惹不起。 朱十八看的心头火起,几步上前,挡在了老人面前,沉声道:“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尊老爱幼的道理不懂?” 那王管事见有人出头,还是个穿着普通的少年,顿时气焰更嚣张了,上下打量了朱十八几眼,嗤笑道: “哟呵?哪儿来的穷酸小子,也敢学人多管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闻言,也撸起袖子面露凶光。 朱十八前世便酷爱传统武术,功底扎实,穿越后这具身体年轻力壮,更是将前世的技艺融会贯通。 他见对方要动手,只是冷笑一声:“光天化日,欺凌老弱,还有王法吗?” “王法?在这条街上,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给我打!” 王管事一声令下,那几个狗腿子便扑了上来。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 只见那少年身形灵动,步法巧妙,或拳或掌,或格或挡,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三五下功夫,那几个看似凶悍的狗腿子便哎呦哎呦的倒了一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市井遇燕王(第2/2页) 那王管事见势不妙,还想开溜,却被朱十八一脚踹在腿窝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你敢打官差?!”王管事又惊又怒,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官差?我看是官痞才对!”朱十八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将那位残疾老人扶起,“老丈,您没事吧?” 老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不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一位身着蓝色锦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人,正是偷偷溜出皇宫闲逛的燕王朱棣。 燕王生性尚武,喜好结交豪杰,眼见朱十八身手不凡,且侠义心肠,不由的心生欣赏。 “好身手!更难得的是这份侠义之心!” 朱棣抚掌赞叹,随即对身后一名便装护卫低语几句。 那护卫领命,悄然下楼。 不多时,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卒赶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将那王管事及其狗腿子全部带走,罪名是冒充官差,勒索百姓,扰乱治安。 那王管事百口莫辩,他那点关系在燕王殿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处理了这些泼皮,朱棣整理了一下衣袍,信步下了茶楼,来到正安慰老人的朱十八面前,拱手笑道: “这位兄台请了!方才兄台仗义出手,教训那等恶徒,当真是大快人心!在下朱岳,见此豪举,心生敬佩,不知可否邀兄台共饮一杯,交个朋友?” 朱十八抬头,见来人年纪与他相仿,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武之气,语言也颇为诚恳,心中暗道:“朱岳?大明好像没这号人物吧……应该和老朱没啥关系。” 随即他也拱手道:“在下朱十八,见过朱兄。路见不平罢了,当不得朱兄如此夸赞。既然朱兄盛情,那便叨扰了。” 朱十八让老人先行离去,又托旁边店铺的伙计将自己买的材料送回小院,这才与朱棣一同走向附近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 两人在雅间坐定,几杯酒下肚,言谈愈发投机。 从方才的仗义执言,聊到江湖趣闻,又从各地风土,聊到兵法武艺。 朱棣发现,这朱十八不仅身手了得,见识更是广博,许多见解一针见血,发人深省,完全不像个寻常乡野少年。 而朱十八也觉得眼前这朱岳性格爽朗,胸怀大志,绝非池中之物。 一股相见恨晚之意在朱棣心中油然而生,他越看朱十八越觉得对脾气,猛的一拍桌子,激动道:“十八兄弟,你我今日相识,实乃缘分!我朱岳平生最喜结交豪杰,观兄弟你文武双全,性情豪爽,与我脾气相投。不如你我就在此地义结金兰,拜为兄弟如何?正好你我都姓朱,五百年前本是一家,更是亲上加亲!” 朱十八也被朱棣的豪情感染,他也对此人印象极佳,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便爽快答应:“承蒙朱兄不弃,朱十八定当从命。” 朱棣当即唤来酒保,简单设下香案,续了年齿,便在这酒楼雅间内,对着皇天后土,结为了兄弟。 “二弟!” “大哥!” 两人把臂言欢,畅饮更酣。 殊不知,雅间外暗中守护朱十八的蒋瓛,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我的老天爷!燕王殿下……和皇叔祖……结拜成兄弟了? 这……这辈分全乱套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让副手接替自己,他则火速冲出酒楼,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天大的事情禀报给皇爷!这简直是要捅破天了! 第18章 急报惊御膳 第18章急报惊御膳(第1/2页) 坤宁宫内,气氛温馨融洽。 朱元璋、马皇后与太子朱标正围坐用膳,说着些家常闲话,其乐融融。 朱元璋还在琢磨着过两日赏赐物资备齐了,该如何风风光光的给小叔叔送过去。 既能彰显恩宠,又不显得太过刻意,以免惹小叔叔不喜。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匆匆入内,低声禀报:“皇爷,蒋瓛蒋大人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奏,观其神色,极为惶恐。” 朱元璋眉头一皱,蒋瓛是他派去暗中保护兼观察小叔叔的,若非天大的事情,这家伙绝不会在他用膳时如此失仪的求见。 “宣他进来。”朱元璋放下筷子,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蒋瓛快步进了殿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何事?”朱元璋沉声说道,但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蒋瓛深吸口气,将今日在市井所见所闻,如燕王朱棣如何偶遇朱十八,如何欣赏其仗义出手,二人如何相谈甚欢,最后又如何在那酒楼雅间内……设香案,结为兄弟的经过,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遗漏的禀报了出来。 蒋瓛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固一分。 当听到义结金兰、兄弟相称时,朱元璋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极其精彩,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荒谬绝伦,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震怒!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四和谁结拜了??” 朱元璋猛的站起身,指着蒋瓛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马皇后也是满脸错愕,用手捂着嘴,才没惊呼出声。 朱标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暴怒的父皇,又看了看跪地发抖的蒋瓛,只觉得这事儿荒唐的就像茶馆里说书人编的故事。 燕王朱棣,父皇的第四子,太子的亲弟弟,竟然和父皇的小叔叔、他的小叔公……结拜成了兄弟。 这辈分,岂不是全乱套了? 按照这个关系算,朱棣瞬间变成了他父亲朱元璋的叔叔,成了太子朱标的叔公。 而朱十八,莫名其妙的就从朱元璋的小叔叔,变成了朱元璋儿子的二弟…… “反了!反了天了!” 朱元璋气的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忍不住,竟被气笑了。 “呵呵……好,好的很!朱棣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啊!出去溜达一圈,给自己找回个弟弟来!还是咱的小叔叔,他可真是咱的好大儿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千古笑话!皇家颜面何存? “这个混账东西,他人现在何处?”朱元璋怒声问道。 “回、回陛下,燕王殿下与那位分开后,应是回王府了。”蒋瓛战战兢兢的回答。 “立刻!马上!给咱把这个混账东西叫进宫来!咱倒要问问他,这唱的是哪一出大义灭亲!”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显然是动了真怒。 “重八,你先消消气。” 马皇后连忙上前安抚,虽然她也觉得此事荒唐,但毕竟涉及儿子和那位小叔叔。 “棣儿他并不知情,所谓不知者不罪。他只是一时兴起,欣赏小叔叔的为人,这才……唉,这都是误会。” “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小子平日里就无法无天,现在更是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蒋瓛,你特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朱元璋暴怒喝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急报惊御膳(第2/2页) “是!是!臣遵旨!”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坤宁宫,立刻亲自带人去燕王府传旨。 燕王府内,朱棣刚刚回来,心情还处于结交一位好兄弟的兴奋中。 此刻他正回味着与朱十八把酒言欢的畅快,他这二弟,文武双全,见解独到,假以时日,定会一飞冲天。 就在这时,王府属官慌忙来报,说蒋大人亲自前来,传了陛下口谕,命殿下即刻入宫见驾,语气十分急迫。 朱棣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的回想自己最近犯没犯什么事。 难道是今日抓了几个泼皮的事被父皇知道了?不对啊,这等小事怎么会劳动蒋瓛亲自来传旨,还语气急迫? 朱棣不敢怠慢,立刻更换朝服,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蒋瓛匆匆赶往皇宫。 一路上,朱棣试探着问蒋瓛:“蒋大人,可知父皇急召本王,所为何事?” 蒋瓛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含糊道:“殿下……您……您今日是否与人结拜了?” 朱棣一愣,随即坦然笑道:“原来是为了此事?不错,本王今日结识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唤朱十八。我二人一见如故,便结为了兄弟。怎么,此事也值得父皇如此兴师动众?” 朱棣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觉得自己为父皇招揽了一位人才。 蒋瓛看着燕王那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低下头装看不见,心中哀叹:殿下啊殿下,您这回可是捅破天了!您那位结拜兄弟,辈分说出来能吓死您嘞! 朱棣见蒋瓛神色异常,心中疑惑更甚,但也不再多问,只是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快步走向坤宁宫。 进入殿内,刚行完礼,朱棣还未开口,就见朱元璋猛的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 “混账东西!你今日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朱元璋怒目圆睁大声质问。 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弄的一怔,下意识回道:“儿臣今日在街上遇到几个泼皮欺辱老弱,便叫人将那几个欺人者抓了起来……” “谁问你这个了!咱问你,你跟谁结拜了?”朱元璋气的七窍生烟。 朱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父皇是为了这事动怒。 他虽不解其中缘由,却仍挺直腰板,带着几分自豪道:“回父皇,儿臣今日结识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唤朱十八。此人身手不凡,见识过人,儿臣与他意气相投,便结为兄弟。父皇若是见到他,定也会欣赏……”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可知那朱十八是谁?”朱元璋暴喝一声,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朱棣被问的莫名其妙:“他……他不就是个寻常百姓吗?” “寻常百姓?那是你小叔公!是咱的小叔叔!你这个逆子,竟敢和自己叔公称兄道弟!”朱元璋怒极反笑道。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的朱棣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父、父皇……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才……”朱棣的声音都变了调。 “才十八岁是吧?辈分摆在这儿,年纪小怎么了?咱告诉你,从今往后,见了他得叫叔公!再敢称兄道弟,看咱不打断你的腿!” 朱棣彻底懵了,一脸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母后与大哥,却见母后无奈摇头,大哥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闯下了大祸,竟然稀里糊涂的和自己的叔公拜了把子…… 第19章 初尝火锅鲜 第19章初尝火锅鲜(第1/2页) 朱棣在太子朱标的苦苦劝解和马皇后的庇护下,总算是免去了皮肉之苦。 但朱元璋余怒未消,一想到自家这逆子和小叔叔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场景,就觉得血压飙升。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亲自带你这逆子去给小叔叔赔罪!”朱元璋一拍桌子说道。 于是,朱元璋带着垂头丧气的朱棣,与马皇后、朱标一同微服出宫,直奔城郊小院。 马车刚在巷口停稳,几人还未进门,便听到院内传来朱十八悠扬却带着几分古怪腔调的哼唱声: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是你忽隐又忽现。朝朝又暮暮朝暮间,却难勾勒你的脸……” 这古怪的曲调,就像一根无形的针,猝然刺入朱元璋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恐慌自心底涌起,他脸色微白,下意识捂紧胸口,喃喃低语: “咱的妹子……咱的标儿……咱的雄英……咱的大明……” 一旁的马皇后和朱标听的不明所以,面露担忧。 马皇后拉住丈夫的手臂道:“重八,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朱元璋猛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没、没事。” 而一旁的朱棣,听着这古怪的曲调,心中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蠢蠢欲动,一种对至高权柄的模糊渴望悄然掠过心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几人就这样怀着复杂心情,推开了院门。 院内,朱十八正和蓝沁怡一起忙碌着。 蓝沁怡在一旁洗着蔬菜,而朱十八则在一个奇怪的铜锅面前摆弄着。 只见锅里红油翻滚,辛辣香气扑鼻,正是朱十八今天打算尝试的火锅。 见到朱元璋一家子进来,朱十八笑着招呼道:“哟,大侄子,侄媳妇,侄孙,还有……朱岳大哥?” 看到朱岳,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自己看走眼了吧?这货莫不成也是老朱的儿砸??? “你们……认识?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弄了个新吃食,叫火锅,一起尝尝?” 这一声朱岳大哥,如同点爆了火药桶。 朱元璋眼皮狂跳,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再也忍不住,扭头对着朱棣厉声喝道:“你这逆子,还不给你小叔公赔罪!” 朱十八闻言,紧闭双眼直摇头,还真让他猜对了。 而朱棣被吼的浑身一激灵,看着父皇那要扒他皮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干的糊涂事,脸上青红交加。 他上前一步,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声音干涩道:“小叔公!侄孙朱岳无知,先前……先前妄自称兄,实属大不敬!恳请您老人家原谅。” 朱十八还能说啥,他赶紧上前,想扶起朱棣:“哎呀,快起来快起来。我事先也不知道你的身份,这才闹了笑话!这纯属误会,误会。哈哈哈……” 朱元璋上前一步,拦在朱十八面前道:“小叔叔您莫要惯着他!这小子就是欠揍!” 说着又狠狠瞪了朱棣一眼。 朱十八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大侄子,孩子嘛,难免犯错。而且人家都道歉了,这事就算翻篇了。都过来坐,火锅正好,边吃边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初尝火锅鲜(第2/2页) 蓝沁怡在一旁看的心惊,心中暗道:这是自己能看的吗?燕王居然和自己的小叔公结拜了?陛下不会为了保存皇家颜面将我蓝家抄家吧…… 蓝沁怡心中惴惴,手上动作却不敢停,连忙帮着摆放碗筷,低眉顺眼,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朱元璋见朱十八确实无意追究,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瞪了朱棣一眼,才坐了下来。 朱棣讪讪的直起身,不敢与朱元璋对视,默默坐在了大哥身边,如坐针毡。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这火锅就得趁热吃。这羊肉片变色就能吃,鲜嫩着呢。” 朱十八热情的招呼着,随后演示如何涮烫肉片和蔬菜。 辛辣鲜香的滋味是朱元璋等人从未体验过的。 那翻滚的红油,多样的食材,以及朱十八特意调制的蘸料,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马皇后细心的将烫好的肉片先夹给朱元璋,又给朱标和朱棣夹了一些,也温和的招呼蓝沁怡:“沁怡,别客气,多吃些。” 朱元璋吃了几口,热汗微出,胃里暖和了,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些。 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既然小叔叔给了台阶,顺势而下也是给了小叔叔面子。 他主动挑起话头,问起这火锅的来历和做法。 朱十八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便笑着解释: “这东西是我偶然间做饭想到的,天冷的时候吃上一锅,浑身都暖和。主要是这底料和蘸料有讲究,回头我把方子写给你,让家里厨子学着做,冬天吃着也舒坦。” 话题渐渐转到了美食和生活琐事上,气氛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 朱标也适时插话,问起小叔公最近又在研究什么新玩意儿。 朱十八便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刚淘到一些种子,打算在院子里试种看看。 而朱棣一直在埋头苦吃,偶尔偷偷抬眼打量一下这位年轻的小叔公。 只是这辈分……唉,朱棣在心中叹了口气,以后在这位小叔公面前,可得谨言慎行了。 马皇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丈夫怒气消散,儿子们也都安分下来,小叔叔更是豁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她笑着对蓝沁怡说道:“沁怡,别光顾着伺候我们,你也多吃些。看你和小叔叔一起忙活着火锅,配合倒是默契。” 蓝沁怡脸色一红,小声应了,偷偷瞥了朱十八一眼,见他正笑着给朱元璋夹菜,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朱元璋正品尝着辛辣鲜香的火锅,突然开口问道:“小叔叔,方才在门外听你哼唱的曲子,那调子怪新鲜的,词儿也有些……特别,那是什么曲子?” 朱十八闻言,随口说道:“那个啊,早些年逃荒的时候听别人唱过。也不知道叫啥名,就是觉得听着还不错就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一家人围坐在火锅旁,欢声笑语,只有朱棣,规规矩矩的坐着低头吃饭,再不敢如往日那般恣意谈笑。 第20章 善言警帝心 第20章善言警帝心(第1/2页) 火锅的辛辣鲜香在口中炸开,让众人吃的是不亦乐乎。 朱十八捞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蘸了蘸麻酱,随口问道:“对了,大侄子,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一直没问过,咱家主要是做什么营生的?看你这气派,还能接触到宫里贵人的门路,生意做的肯定不小吧?”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朱元璋正夹着一片毛肚,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的将毛肚放入锅中,哈哈一笑,含糊道: “小叔叔,咱家嘛……也就是做些……嗯,南北货的买卖,兼着些皇家采办,杂七杂八的,什么来钱做什么,勉强糊口罢了。” 朱十八点点头,心想着该怎么提点一下大侄子赶紧干掉胡惟庸呢……毕竟现在有了内阁,他这个过时丞相也该下岗了。 但紧接着,他眼珠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声音都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关切: “大侄子,那咱家……跟那位中书省的胡丞相,胡惟庸,可有什么往来牵连?” “胡惟庸?小叔叔为何突然问起他?咱家生意虽杂,但与胡丞相倒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交,不过是寻常礼节往来罢了。”朱元璋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桌上其他几人,马皇后、朱标,乃至朱棣,都停下了筷子,目光聚焦在朱十八身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当朝丞相。 朱十八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看着朱元璋,语气认真:“若真只是寻常往来,那最好。若是有什么密切的关联,听我一句劝,大侄子,赶紧想办法撇清关系,能断多干净就断多干净。” “这是为何?” 朱元璋心中震惊不已,他确有动胡惟庸之心,但这念头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明,小叔叔是如何得知? 随即他故作不解道:“胡丞相如今圣眷正浓,权倾朝野,与他交好,不是对生意更有利吗?” 朱十八闻言,差点笑出声,心中暗道:确实有利……有利到您都快把人家九族一锅端了。 他轻咳一声,声音压的更低,就像是怕隔墙有耳一样。 “要不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呢。权倾朝野……正是他的取祸之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这位丞相,怕是没几天好风光喽。陛下哪天对他下手都不奇怪!到时候,但凡是跟他沾亲带故,哪怕只是走得近些的,恐怕都会被牵连进去,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你现在跟他家养的狗认识,搞不好都要被揪出来查问一番。” “小叔叔这是从何得知啊?”朱元璋真的惊了,他很确定这些话哪怕连太子都没说过,这小叔叔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乃昨晚我夜观天象,三丰真人又托梦与我才得知的。”朱十八赶紧搬出张三丰这个挡箭牌。 “三丰真人托梦?”朱元璋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明知道这是小叔叔又在胡诌,但他又不好明着拆穿。 随即朱元璋故意板起脸,反驳道:“小叔叔,您这话可就有些危言耸听了,胡惟庸好歹是当朝丞相,陛下倚重的肱骨之臣,岂是说动就动的?无凭无据,陛下为何要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善言警帝心(第2/2页) “嘿,这老朱,早就想杀人家,还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朱十八心中暗道,他也不气,只是摇头苦笑。 “大侄子你呀,咋还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呢。” “咱这不是不懂嘛,还请小叔叔解惑。” “行,你不懂,那我就说说。你们在京城做生意,听到的风声应该比我更多。单是我知道的就有擅权批奏、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触怒皇权,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寻机清算?”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陛下是怎么想的,咱们老百姓可不敢随便揣测上意。” 朱十八这话说完,朱元璋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正是他心中对胡惟庸日益不满、乃至起了杀心的核心原因。 有些甚至是他暗中授意毛骧调查的方向,隐秘至极。 小叔叔一个乡野之人,竟能分析的如此透彻,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样。 小叔叔这洞若观火,直指人心的本事,当真妖孽! 朱元璋此时后背都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这位小叔叔,除了那些奇技淫巧和治国良策外,对政治权谋、帝王心术,竟也有着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而且……这种人,留久了就是祸害,若我是陛下,会快刀斩乱麻,虽然一时疼,但胜在干净利落。”朱十八道。 而朱元璋听完却沉默了,手中的筷子久久未动。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担忧。 朱棣更是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这位小叔公之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半晌,朱元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酒壶,亲自给朱十八斟满一杯,郑重道: “小叔叔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咱记住了。回去之后,定会彻底查清与胡家的往来,绝不沾染半分!这杯酒,咱敬小叔叔!” 朱元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皇后见状,温婉的夹了片青菜放到朱元璋碗中,柔声道:“好了,小叔叔见识非凡,既是提醒,我们谨记便是。眼下这火锅正好,莫要辜负了小叔叔一番美意。” 朱标也举起酒杯,恭敬的对朱十八道:“叔公洞悉时局,令孙儿受益匪浅。此事关系重大,父亲定会妥善处置,今日难得团聚,孙儿敬您一杯。” 气氛在马皇后和太子的斡旋之下稍稍回暖。 朱棣则是默默听着,全程埋头吃饭,但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小叔公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朱十八见朱元璋神色凝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深谈,笑着招呼大家继续用餐: “好了好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圣裁。咱们平头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来,尝尝刚烫好的羊肉,新鲜着呢。” 然而,火锅升腾的热气也驱不散朱元璋心头的寒意。 第21章 凯旋将归京 第21章凯旋将归京(第1/2页) 回宫的车驾在夜色中辘辘而行。 车厢内一片沉寂,与来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火锅的余香还在鼻尖萦绕,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朱十八那番关于胡惟庸的惊人之言。 最终还是朱标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面色沉凝的朱元璋,声音带着疑惑道:“父皇,小叔公所言……难道你真的早已决定要对胡惟庸……”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醉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光。 他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朱标的猜测。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得到确认的朱标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每日跟在父皇左右,参与政务,竟也未察觉到父皇对胡惟庸的杀心已如此坚决。 随后朱标喃喃道:“小叔公他从未见过圣颜,甚至不知父皇身份,为何他能对朝局、对父皇的心思,洞悉至此?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马皇后亦是轻叹一声,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重八,小叔叔非常人,其智近乎妖。胡惟庸之事,你需更加谨慎周密才行。” 朱元璋反手握住马皇后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心中的波澜稍稍平复。 他沉声道:“妹子,标儿,你们放心。咱心里有数。小叔叔……他越是如此,咱越是庆幸他是咱朱家的人,是咱的小叔叔。” 翌日。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京城的宁静,征西将军蓝玉,凯旋班师回朝了。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得胜的军队带着缴获和荣耀,浩浩荡荡的进入应天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瞻仰君威、欢呼雀跃的百姓,那场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啊。 朱十八也被这热闹所吸引,挤在人群中想看看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猛将是何等风采。 可惜人山人海,他挤了半天,也只远远看到一杆‘蓝’字大旗下一员顶盔掼甲的将领身影,在亲兵簇拥下策马而过,面容都没看的真切,队伍便已远去。 “唉,白挤了一身汗。” 朱十八有些遗憾的摇摇头,随即转身去集市买了些需要的农具和材料,打算回去继续捣鼓他的土豆和地瓜。 他可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儿的玩意,可是比十个蓝玉的军功,更能影响这个时代的未来。 另一头,蓝玉府邸,此刻却是欢声笑语一片。 风尘仆仆的蓝玉卸去甲胄,沐浴更衣后,与家人团聚。 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女,尤其是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的长女蓝沁怡,蓝玉刚毅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情。 “沁怡,为父不在的这些时日,家中可好?看你今日气色红润,眉眼带笑,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蓝玉随口问道,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蓝沁怡正想着昨日在朱十八那里吃火锅的事,闻言顿时俏脸一红,羞涩的低下了头,手指摆弄着袖口道:“没……没什么,爹爹平安归来,女儿自然开心。” 知女莫若父,蓝玉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女儿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过来而高兴,那分明是怀春少女特有的娇羞之态。 他一口茶差点呛住,瞪大了眼睛,狐疑的在女儿脸上扫来扫去:“真没事?你这丫头,莫不是瞒着为父……”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宣老爷即刻入宫见驾。” 蓝玉闻言,神色一肃,立刻将女儿的异样暂且压下。 凯旋归来,陛下降旨召见是惯例,也是恩宠。 他不敢怠慢,迅速换上朝服,整理仪容,随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大步向着皇宫走去。 皇宫,武英殿内。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满是笑意。 “臣蓝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凯旋将归京(第2/2页) 蓝玉身着朝服,虽已卸去战场杀伐之气,但眉宇间的彪悍与久经沙场的威严依旧迫人。 “爱卿平身!”朱元璋笑容和煦,抬手虚扶,“此次西征,历时数月,荡平边陲叛逆,扬我大明国威,稳固西北边陲,爱卿辛苦了!来来来,给朕细细说说此番战事的经过,也让朕与诸位听听我大明虎贲的英姿!” 蓝玉心中激动,紧忙谢恩起身,开始禀报战况。 他从大军出征、沿路艰险,讲到遭遇叛军主力、几场关键战役的惨烈搏杀,再到如何运用战术分化瓦解,最终犁庭扫穴,彻底平定叛乱。 他声音激昂,描绘着大漠孤烟、金戈铁马的场景,说到酣畅处,不免带上了一些军中的坏毛病,手势也比划起来,尽显悍将本色。 “……陛下,那些蛮子,起初还想仗着地利负隅顽抗,被臣带着儿郎们一个冲锋就打得七零八落。斩首数千,缴获牛羊马匹、军械物资不计其数。自此,西北边境,可保数年安宁。” 待蓝玉说完,朱元璋抚掌大笑:“好!打得好!有此儿郎,何愁边疆不宁!传朕旨意,犒赏三军,有功将士,俱按律论功行赏!蓝玉居功至伟,赏金千两,布帛百匹,加禄五百石!” “臣,谢陛下隆恩!”蓝玉再次跪地,如此厚赏,可见圣心。 然而,就在这君臣气氛融洽之际,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爱卿啊,你常年在外征战,为国操劳,家中事务,怕是多有疏忽吧?朕听闻,你家中的小子们,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安分。还有,你那长女沁怡,年纪也不小了吧?” 蓝玉心头猛的一跳,陛下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家事来了,尤其还提到了沁怡? 他立刻联想到女儿刚才那异常的娇羞神态,难道陛下知道什么?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谨慎回道:“劳陛下挂心,臣家中犬子顽劣,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至于小女沁怡……年方二八,尚且……尚且懵懂。”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似是无意的说道: “懵懂好啊,女孩子家,纯净些好。朕与皇后,倒是挺喜欢沁怡这孩子的,性子活泼,心思也单纯。前些日子,皇后还念叨着,说这孩子与她投缘,让她常进宫说说话呢。” 这话瞬间让蓝玉愣在原地。 皇后娘娘喜欢沁怡?还常召她进宫?这说明什么? 难道陛下和皇后有意……指婚? 会是哪位皇子?太子殿下已有正妃侧妃,难道是秦王?或是晋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躬身道:“小女顽劣,能得皇后娘娘垂青,是她的福分,也是臣全家之幸!” 朱元璋将蓝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铺垫已经到位。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再次褒奖了蓝玉的军功。 约莫半个时辰后,蓝玉才怀着激动、忐忑的复杂心情,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蓝玉才感觉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些。 陛下今日特意提及沁怡,绝非无心之言! 看来,他得立刻回府,好好问一下那个丫头,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陛下口中不太安分的儿子们,也得立刻叫回来狠狠收拾一顿。 而武英殿内,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标,淡淡道:“标儿,你觉得蓝玉如何?” 朱标沉吟片刻,恭敬答道:“父皇,蓝玉此人勇猛善战,忠心不二。只是性子骄横了些,还需时时敲打才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是柄好刀,但也得握紧了刀柄才行。至于他家丫头和小叔叔的事……暂且看看缘分吧。” 第22章 蓝玉暗窥探 第22章蓝玉暗窥探(第1/2页) 蓝玉回到府中,当即命人将蓝春、蓝斌那俩小子叫了过来。 两人刚进厅堂,还没来得及行礼,蓝玉便黑着脸,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抽! “哎呦!爹!您干嘛!” “爹!饶命啊!我们没犯错啊!” 两个半大小子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完全不明白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蓝玉打累了,将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厉声喝道:“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最近是不是又在外面给老子惹是生非了?!还有,你们大姐呢?跑哪儿去了?” 蓝春、蓝斌挨了顿不明不白的打,委屈的要命,但面对盛怒的父亲,不敢有丝毫隐瞒。 蓝斌捂着生疼的屁股,带着哭腔说道:“爹,我们最近真没惹事!大姐……大姐她一早就带着小桃出府了,说是……说是去逛逛集市,散散心。” “逛逛集市?”蓝玉眉头拧成了疙瘩,联想到女儿的异样和陛下意味深长的话,心中疑窦更甚。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个儿子,换了身寻常衣裳,悄悄从侧门出了府,决定亲自去寻个究竟。 应天府的大街上人流涌动,蓝玉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许是父女连心,又或是他这沙场老将的直觉惊人,没过多久,还真的让他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看到了自家女儿蓝沁怡和丫鬟小桃的身影。 然而,让他心头火起的是,在女儿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朴素青衫、年纪轻轻的陌生少年。 两人并肩而立,蓝沁怡正拿起一盒胭脂,侧头笑着对那少年说着什么,眉眼间的愉悦和亲近,是蓝玉在家中都少见的神采! 那少年也含笑回应,姿态从容。 “小子好胆!竟敢勾引老子的闺女!” 蓝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冲上去将那小子揪出来暴打一顿。 但他毕竟是统兵大将,深知谋定而后动。 他强压下怒火,决定先跟上去看个究竟。 蓝玉隐在人群中,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的跟在三人后面。 只见女儿和那少年一路有说有笑,穿街过巷,竟一路向着城郊走去。越走越偏僻,蓝玉的心也越来越沉。 最终,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和丫鬟,跟着那少年走进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简朴,甚至有些残旧的农家小院。 孤男两女,共处一室?这还了得?! 蓝玉只觉得气血上涌,再也按耐不住,就欲从藏身的树后冲出,砸开那院门,将那勾引他宝贝女儿的混账小子揪出来打的他老妈都不认识他!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一阵马蹄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赶车之人气息沉稳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那小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袍,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下来。 当看清那汉子的面容时,蓝玉如同被一道雷霆劈中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陛……陛下??? 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几遍。 没错!那面容,那身材,那即便穿了常服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威严气度,不是洪武皇帝朱元璋还能是谁! 他亲眼看着朱元璋神态自然的推开那扇院门,走了进去,里面甚至还隐约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小叔叔,咱来啦!” 小叔叔?陛下叫谁小叔叔???? 蓝玉的脑子瞬间一片混乱,如同塞进了一团乱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蓝玉暗窥探(第2/2页) 陛下为何会来这种地方?还如此熟络?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难道是陛下流落民间的骨血?陛下今日在宫中提及沁怡,莫非是真有意将沁怡指婚给这个民间皇子? 各种离谱的猜测在他脑中疯狂涌现,让他心乱如麻。 他现在哪里还敢冲进去打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的呀! 他继续强行定住心神,决定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蓝玉就像个沙雕般蹲在角落,心中焦灼万分。 终于,他看到院门再次打开,朱元璋面带笑容走了出来,登车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自家女儿和丫鬟也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步履轻快的向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蓝玉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钟,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装作路过口渴的行人,走向了那座神秘的小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那少年的声音。 “这位小哥,叨扰了,赶路口渴,可否讨碗水喝?”蓝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门被打开,朱十八看着门外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虽觉得对方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路人,但还是热情的侧身请他进来:“哦,请进,院里有刚晾凉的茶水。” 蓝玉道了声谢,走进院子,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干净整洁,一角堆着些奇怪的瓦罐泥土,另一角则种着些他没见过的绿苗,透着几分与他处不同的气息。 朱十八用粗陶碗给他倒了一碗凉茶,蓝玉接过,假装随意的喝着,实则心思电转,开始套话。 “小哥一个人住在此处啊?”蓝玉装作随口闲聊。 “是啊,就我一个。”朱十八笑道。 “我看小哥年纪轻轻,气度却是不凡,不知如何称呼?以何为生啊?”蓝玉试探着问。 “我叫朱十八,就是个普通农户,偶尔弄点小玩意儿,混口饭吃。”朱十八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 朱十八?也姓朱?蓝玉心中一动,更加印证了某种猜测。 他故作惊讶道:“朱?这可是国姓啊!小哥莫非与皇家……” 朱十八闻言,连忙摆手打断:“哎!这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个寻常百姓,恰巧姓朱而已,跟天家可攀不上关系。” 他这话说的坦然,倒让蓝玉有些拿不准了。 蓝玉又旁敲侧击了几句,比如是否常有人来访,尤其是像刚才那位气度不凡的汉子之类的。 朱十八只说是自家做生意的亲戚,常来走动,并未透露其他。 一番交谈下来,蓝玉发现这少年言谈从容,不卑不亢,面对他有意无意的试探,应对的十分自然,竟让他这沙场老将也试探不出太多虚实。 只知道此人绝非常人,而且与陛下关系匪浅! 喝完水,蓝玉将碗递还,道谢告辞。 走出院门,他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院。 “朱十八……”蓝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此人身份成谜,与陛下关系莫测,自家女儿又显然对其有意…… 这事,恐怕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复杂。 他得回去好好查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朱十八,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3章 巧计欲随行 第23章巧计欲随行(第1/2页) 蓝玉回到府中,心绪难平。 城郊那座小院和名叫朱十八的少年,如同在他心里扎了根刺。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从自家女儿这里探探口风。 随后蓝玉命人将蓝沁怡唤到书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沁怡啊,今日出去逛集市,可还开心?都买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蓝沁怡见父亲不再追究自己偷跑出府,稍稍安心,但提到集市,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朱十八陪她挑选胭脂、谈笑风生的场景,脸颊不由的微热。 随即她回过神来,低声道:“回爹爹,没、没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哦?只是随便看看?”蓝玉盯着女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那为父怎么听说,你是跟一个年轻公子一同去的集市?还一起回了城郊的一处院子?” 蓝沁怡心中一惊,没想到父亲竟然知道了! 她顿时有些慌乱,支支吾吾道:“爹爹……您、您听谁说的?那是朱公子,他……他为人正派,学识渊博,女儿……女儿只是与他探讨些学问……” “探讨学问?探讨学问需要跑到他那偏僻的院子里去?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历?家中还有何人?如此不清不楚,万一遇到歹人,你让为父如何放心?” 蓝玉语气加重了几分。 蓝沁怡见父亲动怒,心中委屈,却又无法说出朱十八与皇帝的关系,只能倔强的低下头,小声道:“朱公子是正人君子,女儿……女儿心中有数。” 见女儿守口如瓶,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蓝玉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硬逼恐怕适得其反,他只得挥挥手让女儿退下,自己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 女儿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那该问谁?问陛下?给他一万个胆子他蓝玉也不敢。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魏国公徐达! 这老小子常年待在京师,深得陛下信任,而且看今日陛下出入那小院熟门熟路的样子,徐达没理由不知道内情。 说干就干,蓝玉立刻备车,直奔魏国公府。 徐达见蓝玉来访,倒是颇为热情,两人虽是同僚,但也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寒暄过后,蓝玉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魏国公,我今日遇到一桩奇事,心中疑惑,特来请教。” “哦?有何奇事,说来听听。”徐达笑道。 蓝玉便将自己所见,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紧盯着徐达问道:“魏国公久在京师,可知那名叫朱十八的少年,究竟是何种来历?与陛下是何关系?陛下那声小叔叔,叫的我心惊肉跳啊!” 徐达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个……蓝玉啊,此事陛下确有严令,不得对外泄露,咱也不便多言。” 蓝玉见他果然知情,却不肯明说,心中更是如同猫抓一般难受:“魏国公啊!你我兄弟,生死之交,难道连这点事都不肯透露?那少年莫非真是陛下……” “哎!打住打住!绝非你所想那般!那位……那位朱先生,身份尊贵特殊,与陛下乃是正儿八经的族亲!其人才学通天,堪称国士无双!多的,为兄真的不能多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巧计欲随行(第2/2页) 他见蓝玉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心中不忍,便岔开话题,将近期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如内阁制度的创立,精盐的暴利,香皂的新奇,宝钞改革的良策以及驿站的生财妙法,一一说给蓝玉听。 末了,徐达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蓝玉你可知,这些足以改变国运的良策妙法,皆是出自那位朱先生之手!” 蓝玉听的是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差点都没端稳,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内阁、精盐、香皂、宝钞、驿站……这些他回京后略有耳闻却不知其详又深感精妙绝伦的变革,竟然全都源于那个看似普通的乡野少年?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才能,说是国士无双一点都不为过。 徐达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低声道:“蓝玉啊,老哥哥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那位朱先生,是陛下极为敬重之人,其身份……嗯,辈分极高。陛下常以家人礼待之。你今日所见所闻,自己知道便好,切勿外传,更不可莽撞行事,以免触怒天颜,也唐突了高人。” 蓝玉浑浑噩噩的点头,他现在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辈分极高?族亲?能让陛下心甘情愿喊小叔叔,还能拿出这一桩桩一件件利国利民的奇策…… 这朱十八的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神秘,同时也更加扑朔迷离。 如此一来,他心中对朱十八的好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野火燎原,愈发旺盛。 此人不仅身份尊贵,竟还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自家女儿倾心于他,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若他真如徐达所言,是陛下敬重的长辈,那…… 但无论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必须亲自再去看看,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凭徐达这几句含糊其辞的话,就把他自己宝贝女儿稀里糊涂的交出去吧。 从徐达府中出来,蓝玉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苦思冥想。 直接去问陛下?不行不行。再去问徐达?这老小子口风紧的很。 再去那小院?万一冲撞了陛下敬重的小叔叔,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直接问不到,陛下又常去那小院,那自己何不制造一场偶遇呢? 比如,守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等陛下微服出行时,假装恰好路过,然后顺势提出陪同前往,或是请教一些军务,陛下总不至于把他赶走吧?只要跟去了,不就能亲眼看看陛下与那朱十八是如何相处的了吗? “对!就这么办!” 蓝玉一拍大腿,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从次日开始,蓝玉便格外留意宫门的动静以及朱元璋可能微服出行的规律。 他处理完必要的军务汇报和封赏事宜后,便有意无意的在皇宫附近几条主要的街道上溜达。 目光时不时扫向宫门方向,期待着能与微服出宫的朱元璋来一场‘不期而遇’。 第24章 酒后良言劝 第24章酒后良言劝(第1/2页) 蓝玉的守株待兔之计,在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竟真的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宫门驶出,赶车之人身形精干,眼神锐利,正是毛骧。 毛骧亲自赶车,车内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蓝玉心中一动,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算准了马车行进路线,在一个街口‘恰好’迎面遇上。 他装作刚处理完公务的样子,勒马停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对着马车方向拱手道:“哎呦!这不是毛骧毛大人嘛,这是出宫办差?” 车驾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朱元璋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他看了看蓝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淡淡道:“蓝小二,你这是要去何处?” 蓝玉见朱元璋露面,连忙下马,恭敬道:“陛下!末将刚去兵部回了趟差事,正欲回府。没想到在此偶遇陛下,真是缘分呐!” 他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孰不知,朱元璋是何等人物,就蓝玉那点弯弯绕绕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一般。 他早就从毛骧的汇报中知道蓝玉今日常在宫外徘徊,此刻见他‘偶遇’,心中已然明了其意图。 不过,想到小叔叔对蓝家丫头似乎颇有情意,让蓝玉知晓内情,或许也非坏事,省得他整日胡乱猜疑。 于是,朱元璋顺势道:“咱正要去城外拜访一位长辈。既然遇上了,蓝小二,你便随咱一同前去吧,正好让你见见世面。” 蓝玉心中狂喜,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连忙应道:“是!末将荣幸之至!” 他赶紧将马交给守门士兵,登上了朱元璋的马车。 马车一路驶向城郊,再次停在了朱十八的小院外。 蓝玉跟在朱元璋身后,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小叔叔!咱来看您了,还带了位朋友。”朱元璋一进院门,便高声喊道。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检查他的土豆苗长势,闻声抬头,看到朱元璋身后的蓝玉,立刻认了出来,笑道: “大侄子来了。这位……不是前几日来讨水喝的壮士吗?快请进。” 蓝玉过来讨水喝的事自然瞒不过朱元璋,此刻朱十八小院的周围早就让朱元璋派来的暗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了。 朱元璋笑着接话:“这位是蓝石,做南北货生意的,也是……沁怡那丫头的父亲。” “啊?”朱十八震惊了,倒不是震惊他是蓝沁怡的父亲,而是震惊这特喵的居然是蓝玉?? 朱十八回过神,对蓝玉拱拱手:“咳咳……原来是蓝姑娘的父亲,失敬,前几日匆忙,未来得及深谈。” 蓝玉此刻心神巨震! 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陛下真的无比自然的称呼这少年为小叔叔!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称呼,躬身行礼,别扭的喊道:“蓝石,见过……小叔叔。” 这一声小叔叔叫出口,蓝玉感觉半辈子建立起的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落座后,朱元璋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朱十八面前:“小叔叔,宅子和田地的地契,还有仆役的身契都办妥了,您看看,若是满意,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朱十八打开看了看,点点头:“有劳大侄子来。” 一旁的蓝玉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表现,主动请缨道: “搬家这等琐事,何须小叔叔和……和朱老爷操心!末将……咳咳,在下家中仆役不少,人手充足,若小叔叔不嫌弃,这搬家的一应事物,包在在下身上,定给小叔叔办的妥妥贴贴。” 朱元璋闻言,满意的看了蓝玉一眼,暗道这小子还挺上道。 随即他便对朱十八说道:“小叔叔,蓝石既然有此心意,您就让他去张罗吧,也省得您劳累。” 朱十八见他们热情,不好拒绝,便笑着应下:“那就有劳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蓝沁怡轻快的声音:“朱公子,我带了新做的点心……” 她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父亲竟和朱元璋坐在一起,瞬间僵在原地,手中食盒险些掉落。 “爹……您怎么……” 朱元璋见状,赶紧哈哈一笑打圆场道:“沁怡来的正好,你爹今日随咱一起来看望小叔叔,别愣着了,过来坐。” 朱十八也笑道:“蓝姑娘来了,真是巧。既然都赶上了,就一起用个便饭吧,就当是为你爹接风。” 这顿饭,气氛可谓微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酒后良言劝(第2/2页) 蓝玉看着女儿与朱十八之间的自然亲近,又感受着陛下对朱十八发自内心的敬重,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朱十八拿出了自酿的蒸馏酒,酒液清澈,香气凛冽。 朱元璋和蓝玉都是好酒之人,一杯下肚,只觉得一股暖流贯通四肢,烈而不冲,回味绵长。 “好酒!”朱元璋眼睛一亮,“咱喝过多少所谓名酒,跟小叔叔这酒一比,简直成了寡水。” 蓝玉也激动的脸色发红:“此酒堪称仙酿!小叔叔,这酒从何得来?” “这个啊,我自己瞎琢磨着酿的,火候还差得远。”朱十八随口道。 自己酿的?!朱元璋、蓝玉、蓝沁怡三人再次被震撼。 这小叔叔,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朱十八见他们喜欢,便道:“既然爱喝,待会带两坛回去。不过我酿的不多,且喝且珍惜。”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刚刚凯旋的‘蓝玉大将军’身上。 蓝玉接着再些酒劲,小心的问:“小叔叔见识广博,不知……您对朝中那位蓝玉大将军,怎么看?” 朱元璋放下了酒杯,目光微凝,蓝沁怡也紧张的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沉吟片刻,便结合历史,坦诚说道:“蓝玉将军确是难得的骁将,冲锋陷阵,于国有大功。只是……”他话锋一转,“有些毛病,他若是不改掉,只怕日后祸事不小。” “哦?小叔叔何出此言?”蓝玉紧接着问道。 朱十八放下酒杯,语气平和:“我听说他仗着军功,行事日渐骄横,部下侵占民田、侮辱官吏的事怕也不少。甚至对陛下的封赏,都敢流露出不满。陛下念其军功,或可忍一时,但长此以往,帝王威严何在?这是取祸的根本。” 看着蓝玉渐渐凝重的脸色,他继续道:“再者,他在军中广布心腹,广收义子,我大侄子……额,还有皇帝的义子都没他多。与诸多将领往来过密,隐隐已成势力。” “虽说蓝玉他绝对没有谋反之心,但这些事看在有些人眼中,已经是大逆不道的罪过。而且,武将该做的是保境安民,而非结党营私,插手朝堂。这在哪位君王眼里,都是大忌。” “最要紧的是,”朱十八看着朱元璋几人,直言不讳,“他似乎不懂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如今北元未灭,陛下尚需他用兵。一旦北境稍安,他若还不知收敛,依旧我行我素……恐怕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累及家族。” 这一番剖析,如同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将微醺的蓝玉彻底浇醒。 他额头渗出冷汗,朱十八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刺中了他的痛处和内心深处的不安。 朱元璋则在一旁默默点头,小叔叔这番话,既点醒了蓝玉,也说出了他的隐忧。 蓝沁怡则听的花容失色,但她也不敢有过多表露,强装镇定道:“朱公子,您既然看得明白,定有解救之法,您能说给沁怡听听吗?” 朱十八见蓝沁怡开口问了,随即说道:“那我姑且妄言。若想保全,也不是毫无办法,只需谨记,对陛下永葆敬畏忠诚,谨守臣子本分,万不可骄矜。主动约束部下,早早将那些义子都散了,远离朝堂是非,尤其是莫要与朝中权臣过往太密。待此番过后,或可考虑激流勇退,镇守边关也好,领个闲职也罢,这才是长久之道。” 蓝玉闻言,脸上青红交加,既有后怕,又有一种被点破真相的难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随即他对朱十八拱拱手,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小叔叔目光如炬,这番对蓝大将军的点评,真是令人警醒!在下虽是一介商贾,也听的冷汗直流。若蓝大将军能亲耳听到小叔叔这番教诲,或许……他能迷途知返啊。” 朱元璋在一旁将蓝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知道小叔叔这番话已经狠狠敲打在了蓝玉的心坎上。 这时他才缓缓开口,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朝堂大事,自有陛下圣裁。咱们今日是家宴,不谈这些了。蓝石啊,小叔叔的话,你记在心里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蓝玉哪里还不明白。 而蓝沁怡也暗暗松了口气,将朱十八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中,决定日后定要好好劝诫父亲。 酒足饭饱,几人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告辞离去。 蓝玉跟在朱元璋身后,再无来时的得意与好奇,只剩下满心的沉重与反思,以及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叔叔由衷的敬畏。 第25章 父女夜谈心 第25章父女夜谈心(第1/2页) 蓝玉与蓝沁怡回到府中,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蓝沁怡依旧泛着些许红晕的脸颊,和蓝玉复杂难言的神情。 沉默了半晌,蓝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洪亮,还带着一丝沙哑: “沁怡,此刻没有外人,你老老实实告诉为父,你与小叔叔,究竟是如何相识的?你对他……到底是如何看待的?” 蓝沁怡闻言,压下心中的羞涩,将如何在河边初遇,如何丢失银铃,如何再次相遇并受邀用餐 以及后来多次拜访,听他讲述各种新奇知识、品尝他亲手制作的美食等经历,细细的说与父亲听。 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略带紧张,到后来渐渐充满光彩,眉宇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仰慕。 “爹爹,朱公子他……他真的和女儿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蓝沁怡鼓足勇气,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坚定,继续道:“他懂得道理可多了,无论是朝堂大事,还是市井民生,甚至那些奇巧之物,都仿佛信手拈来。可他从不倨傲,待人温和,和他在一起,女儿觉得自在又开心。” 蓝玉静静的听着,女儿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陷入情网的少女才会有的神采。 他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沁怡,你……可是真心喜欢他?若是让你嫁与他,你可愿意?” 蓝沁怡闻言,俏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猛的低下头,心跳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小的声音回道:“女儿……女儿愿意。若能……若能常伴朱公子左右,女儿此生无憾。” 听到女儿如此明确的答复,蓝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沉声道:“好!既然我宝贝闺女心意已决,那为父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去恳求陛下,为你赐婚。” 蓝沁怡惊喜的抬起头,脸上更红了:“婚姻大事,全……全凭爹娘做主。” 父女二人又谈了许久,蓝沁怡几乎把朱十八夸上了天,从学识人品到厨艺手艺,简直无所不能。 听的蓝玉嘴角忍不住抽搐,心中暗道:这丫头,算是彻底被那小子迷住了心窍,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翌日,奉天殿早朝。 久未露面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让不少心中惴惴不安的大臣稍微安定了些。 然而,积压的政务很快便让朝堂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户部尚书费震率先出列,奏报地方灾情:“陛下,山东,河南部分府州入夏以来少雨,已有旱情苗头,恐影响秋收。另,江西部分地区突发山洪,冲毁民舍农田,需紧急赈济……” 接着,兵部官员禀报边镇军情,虽无大战,但小规模摩擦不断,军饷粮草调配仍需谨慎。 一番常规政务奏报后,话题不可避免的再次聚焦到了内阁制度的推行上。 虽然此策已议论许久,并在翰林院初步试行,但许多关键细节,如内阁学士的最终品级、选拔标准、与六部的具体权责划分、奏章流转的最终流程等,仍存在诸多争议,迟迟未能定案。 太子站在御阶之下,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 他近日代父处理政务,深感压力山大。 许多事情牵扯甚广,尤其是内阁制度这等关乎国体架构的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父女夜谈心(第2/2页) 各方意见难以统一,大量精力耗费在协调和争论上,使得政务堆积,效率反而不如从前。 吏部尚书阮畯出班,就内阁学士的选拔资格与几位同僚争论了起来。 都察院的御史则对内阁可能侵夺言官监督之权表示担忧。 而一些保守的老臣,则依旧对这套削弱丞相权力的新制度抱有疑虑。 朝堂之上,各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一时间难以达成共识。 “够了。”朱元璋声音低沉,眉头紧皱喝止了众人,“内阁之制,利弊已剖析多次,无须再议。其旨在辅佐政务,非分夺六部之权,亦非取代言官之责。” 他目光扫过众臣,继续说道:“内阁学士,秩定正五品,选翰林官中才识俱佳、通晓政务者充任,由朕亲自遴选。其责在于票拟批答,协理文书,提供咨询,最终决断之权,仍在朕手。” “凡内外章奏,由通政司呈送内阁,内阁学士阅览后,以小票墨书贴各疏面以进,谓之票拟。朕披览后,或采纳,或更改,或发回重议,用朱笔批出,谓之批红。” “六部依旨行事,都察院、六科皆有封驳、纠劾之权。如此,上下相继,内外相制,有何不可?” 这套说辞,也是这几日朱元璋在朱十八那里蹭饭时听到的。 这套制度本质上是在他绝对皇权之下,建立一个高效的秘书班子,同时利用原有的官僚体系进行制衡。 朱元璋回来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套制度可行,今日便在朝会上直接拍板决定。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朱元璋最后沉声问道,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皇帝已然乾纲独断,且思虑周详,权衡得当,众臣哪里还敢再有大的反对之声?即便有个别心有不甘者,他们也只能憋着。 这时候敢跳出来反对,那朱元璋也不介意拿他一家玩个九族消消乐。 最后,众臣也只得躬身应和:“陛下圣明,臣等无异!” “既无异议,便照此施行。吏部、礼部会同翰林院,十日内将具体人选及更细致规程呈报于朕。” 朱元璋一锤定音,随即又看向朱标道:“太子近日辛劳,内阁既立,往后诸多繁琐文书之事,便可分担,你亦当多关注国计民生之大者。” 朱标闻言,顿时满头问号,心中暗道:自己这老爹什么意思?什么叫多关注国计民生?他不过是个太子啊,这难道不是他这个皇帝该关注的吗? 但朱标能说啥,朱标心里苦,但现在还不能说,只能连忙躬身道:“儿臣遵旨,谢父皇体恤。” 退朝之后,朱标本想着去找母后告状,却被自己老爹叫住了。 “标儿,内阁之事既然定下,以后按章办事即可。你也莫要太过操劳,身子要紧。” 朱标闻言,一阵苦笑,赶紧转移话题:“父皇,说起来,儿臣也许久未去拜见小叔公了,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叔公近日在做什么?” 朱元璋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小叔公好的很,整日里不是捣鼓他那些菜地,就是研究他的琉璃,自在的很。怎么,想见你叔公了?” 朱标笑道:“是啊,身为晚辈,儿臣理当时常问候。待儿臣将这几日积压的紧要政务处理完毕,定要再去叨扰,当面请教。” 朱标非常努力的暗示自己老爹帮自己处理一下政务。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等你忙完,咱爷俩一同去。” 可朱元璋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一样,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好大儿,随后就乐呵呵的离开去找马皇后了。 第26章 祥瑞降大明 第26章祥瑞降大明(第1/2页) 翌日,天光微亮。 朱元璋就拉着朱标,轻车简从出了宫。 刚到宫门口,却见朱棣一身常服,在那里翘首以盼。 “爹,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小叔公那儿?带上我一起去吧!我也许久未见叔公,心里怪想的。” 他主要是想念朱十八那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以及那些闻所未闻的奇谈妙论。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这是想你叔公吗?怕不是又想去混吃混喝。罢了,一起来吧,省得你时间长不去,忘了长辈。” 朱棣讪笑两声,不敢反驳,麻利的爬上马车。 就这样,车轮滚滚,向着城郊而去。 到得院外,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哼哧哼哧的用力声。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三人同时一愣。 只见朱十八正背对着他们,毫无形象的撅着屁股,埋头在那片小小的菜地里,双手正奋力的刨挖着泥土。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小叔公,您这是……”朱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 朱十八闻声回头,见是大侄子一家,咧嘴一笑道;“嘿!大侄子,侄孙,你们来了。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的大宝贝。” 他侧过身,让出脚下的土地。 只见被他刨开的泥土里,赫然躺着一堆堆硕大的块茎。 一种是红皮圆滚滚的,另一种则是黄皮凹凸不平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数量之多,远远超乎那小菜地所能承载的常理。 朱元璋瞳孔微缩,他本就是贫农出身,深知这么点地方能长出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吃食,绝非等闲。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红皮块茎在手里掂量,又看向那一片金黄的土疙瘩,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小叔公,这……这是何物?怎么从这点田地,刨出这么多?”朱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朱十八用袖子抹了把汗,毫不在意的说道:“哦,这就是我前段和你们说的地瓜和土豆。这红皮的我叫它地瓜,黄皮的叫土豆,就是随便种着玩玩,没想到长得还行。” “随便种着玩玩?”朱棣拿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土豆,掂量着,咋舌道,“叔公,你这点地收了这么多,这要是正经种上一亩……产量得有多少?”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这玩意儿不挑地,好伺候。种得好了,亩产四五千斤没啥大问题吧。” “多……多少?!”朱标猛的拔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贯的温文儒雅荡然无存。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朱十八,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朱元璋手一抖,那个大地瓜差点脱手掉落。 他深吸口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亩产四五千斤?他治理天下多年,殚精竭虑,最丰年的稻谷麦子也不过亩产三百余斤。 这其貌不扬的土疙瘩,竟然比之高了十倍有余。 朱棣更是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看看地上的宝贝,又看看淡定的朱十八,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以及朱元璋父子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如同三尊泥塑木雕,僵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脑海中翻江倒海,全是亩产四五千斤这石破天惊的数字。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几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开口问道:“小叔叔,此言当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祥瑞降大明(第2/2页) “看你说的,咱这个当叔叔的啥时候骗过你。” 朱十八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朱元璋,随后开始弯腰收拾地里的收获。 “正好,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赏了我点田产吗?我正愁人手不够,没把把这些种子赶紧种下去。这东西好活,长得快,要是推广开来,以后咱们大名的百姓,至少能多口吃的,不至于饿肚子。” 父子几人眼神凝重,没想到朱十八种植这些作物,想的是让大明的百姓不再饿肚子。 朱元璋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蹲下,双手近乎虔诚的捧起那些沾着泥土的地瓜,整双手都有些颤抖。 要知道他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清楚饥荒二字的可怕,也比谁都明白亩产四五千斤意味着什么。 这是足以颠覆乾坤,奠定万世太平基业的社稷神器! 朱标也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蹲下,拿起一个土豆,反复观看,声音依旧带着激动道:“小叔公,您说这东西好活,不挑地?即便是贫瘠山地,也能有如此产量?” “嗯,差不多吧。这东西耐旱耐瘠,比稻麦好伺候多了。而且吃法也多,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都行,还能磨粉做成别的。尤其是这土豆,顶饿,还能当主粮。” “当主粮……”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的站起身,看向朱十八,语气急促道:“小叔叔,这种子你还有多少?” 朱十八指了指草席上的收获,又指了指还没挖完的一小片地:“喏,就这些了。不过这些都是可以留种的,等种到陛下赏的那片地里,过几个月就能收获更多,明年应该就能试着小范围推广了。”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对着朱棣说道,“老四!” 朱棣浑身一激灵:“爹!” “你都听见了?也看清楚了?” 朱元璋指着满地的珍宝,声音低沉道:“照顾好这些种子,把你平日的机灵劲儿,都给朕……真真正正的用在这些种子上!出了半点差错,老子扒了你的皮!” 朱元璋情急之下,差点说漏了嘴,幸亏他机智,及时改了口。 “啊?我……种地?”朱棣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好歹是堂堂燕王,当今四皇子,现在居然要留在这里撅着屁股种地? “怎么?委屈你了?”朱元璋眼睛一瞪,“帮你叔公做事,是你的福分!好好学,好好干!没事的时候嘴甜点,你叔公还能亏待你吗?” 朱棣看着父皇那严肃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寻常却身系国运的土疙瘩,心中那点不情愿立刻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随即他挺直腰板,抱拳郑重道:“爹!您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 “哎呀,好了好了,多大岁数人了,没事老吓唬孩子干什么。”朱十八赶紧出来打圆场。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几名身着宫中内侍服侍的人恭敬等候,为首者躬身道:“朱公子,陛下为您准备的新宅院已收拾妥当,一应仆役也已备齐,您看何时方便搬迁?” 朱十八直起腰,看了看满地的收获,又看了看这小院,笑道:“这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等我把这点挖完,就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朱元璋大手一挥,对朱棣道:“听见没?搬家种地两不误!你,现在立刻去找你蓝……蓝舅父,告诉他,他小叔叔要搬家了,让他赶紧带人过来帮忙!” 朱棣大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快速离开。 第27章 乔迁见民心 第27章乔迁见民心(第1/2页) 永昌侯府。 门房见是燕王殿下亲至,不敢怠慢,连忙将人引了进去。 不过片刻,蓝玉便大步流星的迎了出来。 “殿下匆匆而来,所为何事?”蓝玉见朱棣神色匆忙,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朱棣言简意赅:“永昌侯,父皇让我来传话,小叔公要搬家了,让你赶紧带人过去帮忙。” 蓝玉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 他立刻抱拳道:“殿下先行一步回禀,蓝某即刻点齐人手,随后就到。” 送走朱棣,蓝玉转身回府,雷厉风行的喝道:“来人!速去集结府中得力家丁、仆役,准备马车!再去内院告诉小姐,让她……咳,让她好生打扮一番,随为父一同去帮她小叔公搬家!” 下人们虽然觉得侯爷这好生打扮的要求有些突兀,但人家不说,咱也不敢问,纷纷领命而去。 蓝玉自己则心中盘算:陛下和太子定然都在,这可是在老朱一家面前展现他蓝家,尤其是沁怡,与小叔叔亲近的绝佳机会! 不多时,蓝府中门大开,蓝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精心妆点过,身着一袭清雅衣裙的蓝沁怡。 以及两个听说能去见那位传奇小叔公而兴奋不已的两个儿子,再后面则是数十名精干仆役和几辆空着的马车,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外小院开拔。 小院内,朱十八刚把最后几个土豆从土里刨出来,正和朱元璋、朱标一起将地瓜、土豆分装在箩筐里。 就听到院外人喊马嘶,动静不小。 “这个蓝小二,搬个家动静闹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小叔叔这里夷为平地呢。” 朱元璋听着这声势,不由笑骂道。 朱十八和朱标闻言,也都是哈哈一笑。 只见蓝玉率先踏入院门,声音洪亮:“小叔叔!听闻您今日乔迁之喜,侄子我特意带家中儿女并一众下人,前来听候差遣!” “哎呀!大哥,你们也在呢。”蓝玉热情的和朱元璋与朱标打着招呼。 朱十八抬头,看到这阵仗,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大侄子你这也太客气了。就是搬个家,哪用得了这么多人。” “小叔叔这是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蓝玉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蓝沁怡、蓝春、蓝斌几人,开口道:“小叔叔,这是咱犬子蓝春和蓝斌。咱女儿,您也熟。你们俩,还不滚过来见过你小叔公,还有朱伯伯,朱大哥。” “侄孙蓝春、侄孙蓝斌,拜见小叔公!拜见朱伯伯与大哥。” 蓝春和蓝玉对着几人深深一拜。 随后蓝沁怡缓缓站出,对着朱十八盈盈一礼,落落大方道:“沁怡……见过小叔公。” 随后她又向朱元璋和朱标行礼。 只是这声小叔公叫出来,她的耳根瞬间红透。 平日她们都是相互称呼名字,或是蓝小姐与朱公子,如此正式的叫小叔公还是第一次,顿时让她娇羞不已。 朱十八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蓝沁怡今天格外的好看,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多礼,快起来。” 朱元璋将蓝家父女这番做派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好了,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动手吧!早点收拾妥当,也好让小叔叔早些安顿。” 皇帝发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蓝玉带来的家丁仆役训练有素,在朱十八的指点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屋内的书籍、笔记、瓶瓶罐罐,以及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实验器材。 朱棣也没闲着,主动扛起一筐刚收获的宝贝种子,小心翼翼的和几个侍卫一起装车。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小院里本就不多的家当便被收拾的七七八八,装上了马车。 队伍启程,返回应天城内。 穿过繁华街市,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朱漆大门,石狮镇宅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乔迁见民心(第2/2页) 门楣之上,悬着御笔亲书的朱府匾额。 “小叔叔,就是这里了。”朱元璋笑着引朱十八上前。 推开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影壁,转过影壁,各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庭院深深。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这规模,这气派,远非城外那小院可比。 朱十八纵然心性淡然,此刻也不由的微微咋舌。 他下意识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地段,这面积,这装修……要搁在现代,没十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老朱这皇帝,可真是太够意思了! 他脸上那瞬间的惊讶和感慨,丝毫没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老朱心中顿时一阵暗爽:总算啊!总算见到这小叔公有点正常年轻人的反应了! 一直以来,朱十八都表现的太过沉稳老成,仿佛万事不萦于心,让朱元璋时常觉得这小子淡定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此刻见他露出这般神色,朱元璋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小叔公,可还满意?”朱标在一旁笑着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朱十八回过神来,由衷赞道,“哈哈哈,破费了啊!” 正当众人欣赏新宅时,门外又传来通报声:“夫人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马皇后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小叔叔乔迁新居,侄媳妇岂能不来恭贺?” 朱十八连忙迎上:“侄媳妇你也来了,真是劳你们一家费心了。” 马皇后目光柔和的打量了一下府邸环境,点头道:“陛下特意吩咐要好生安排,看来下面的人还算尽心。” 说着她转身看向朱十八继续道:“我知小叔叔不喜人多搅扰,但新宅宽敞,总需些人手打理。这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侍女,手脚麻利,人也本分,以后就留在府中听候小叔叔差遣。” 她身后走出八名身着统一服饰,个个容貌上佳,低眉顺眼的侍女,齐齐向朱十八行礼。 朱十八何时见过这等阵仗,虽然之前那些年也攒了不少钱,但还从来没买过一个丫头回来伺候自己,现在他也算过上了地主老财的生活。 朱十八嘿嘿一笑:“那就多谢侄媳妇了。” 众人再次回到城郊小院,最后一点零碎物品也装车完毕,车队准备返回城中新宅。 当朱十八一行人走出村口,准备登车时,却见村中老幼妇孺,几乎全都自发的聚集在了村道两旁。 “朱先生,您要搬走了啊。” “先生,多谢您这些年帮俺们看病。” “先生,这些鸡蛋您拿着。” “先生,有空常回来看看。” 村民们七嘴八舌,话语朴实,却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与感激。 他们有的拿着鸡蛋,有的提着蔬菜,有的甚至只是空着手,但眼中满是热切的泪光。 这些年,朱十八住在这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随手就给治了。 谁家地里收成不好,他也能指点个一二。 他弄出的那些稀奇玩意儿,有时惠及乡邻……这份恩情,村民们一直记在心里。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蓝玉等人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皆是动容。 他们身处庙堂之高,何曾见过如此纯粹质朴的民心? 若天下士绅地主,都能如朱十八这般,真心待民,泽被乡里,那这大明天下,何愁不盛世安康? 朱十八也被这情景触动,他接过村民们硬塞过来的东西,一一谢过。 随后朗声道:“各位乡亲放心,我只是搬到城里,离得不远。大家日后若有难处,依旧可以来城中朱府寻我。” 就这样,朱十八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村子。 第28章 勋贵登门贺 第28章勋贵登门贺(第1/2页) 回到新宅,众人在吃过午饭后,朱元璋和马皇后便笑着提议,要带朱十八好好逛逛这个新家。 朱标、朱棣自然陪在一旁,蓝玉厚着脸皮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可以帮忙搬东西。 而这一逛,更是让朱十八大开眼界。 这府邸不仅占地极大,布置更是精致。 穿过层层院落,有专门待客的前厅、书房,有幽静雅致的后花园,花园中还引了活水,形成了一小片人工湖。 湖中心还建了一座小巧的亭子,以九曲回廊相连。 还有独立的演武场、藏书阁,甚至还有一小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显然是留给朱十八种东西用的。 “这……这简直就是个小型公园啊!”朱十八忍不住出声感叹。 前世他也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级别的古典园林豪宅,如今亲身走在其中,只觉得一步一景,恍如梦中。 那亭台楼阁的精致,那假山流水的美景,远非现代仿古建筑可比的。 朱元璋在一旁瞧着他那掩饰不住的惊叹模样,心中那份暗爽又添了几分。 逛完园子,朱元璋带着他接见了府中的下人。 管家是一位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老者,自称姓安,是宫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办事极为妥帖。 其后是二三十名仆役、杂工,皆衣着整洁,低眉顺眼。 最后,便是那八名马皇后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女。 她们个个容貌秀丽,举止得体,齐齐向朱十八敬礼,并柔声道:“奴婢见过老爷。” 被一群青春靓丽的少女称呼‘老爷’,朱十八饶是脸皮不薄,也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随即他干咳两声,说了些‘以后府中事务还有劳各位’、‘大家和睦相处’之类的场面话。 可紧接着朱十八就在心中嘀咕:这万恶的封建地主生活,还真是……有点爽歪歪! 就这样,朱十八在新奇和忙乱中结束了第一天的新宅生活。 谁曾想,第二天,他这朱府门前竟一下子热闹起来。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朱元璋‘无意’中透露,那些之前见过朱十八的朝中重臣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带着厚礼,登门道贺来了。 首先到的便是徐达,他声如洪钟,送上了一对品相还不错的白玉如意,口中说着:“恭喜朱先生乔迁之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紧接着,李善长也到了,送的是一套古籍,两人交谈间颇多考较与试探,李善长对朱十八的学问赞不绝口。 李文忠、汤和、汪广洋等人也陆续抵达,贺礼堆满了前厅一角。 众人彼此心照不宣,这位看似年轻的小叔叔,深得圣心,且有经天纬地之才,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蓝玉自然是早早就带着蓝沁怡到了,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架势,帮着朱十八招呼宾客。 蓝沁怡今日依旧打扮的清雅脱俗,安静的站在朱十八身后,帮着他一起接待客人。 其他几位人精一看蓝玉这架势,在看他身边那明显对朱十八有意的女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拐到了各家女儿身上。 汤和捋着胡子,看似随意的感慨:“唉,说起来,我家那丫头,年纪倒与朱先生相仿,平日里就喜欢读些诗书,棋下的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跳脱,不如沁怡这般文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勋贵登门贺(第2/2页) 李善长也慢悠悠的接口:“汤兄过谦了。令媛活泼可爱,乃是真性情。不像我家那个,整日里只知道闷头作画,说什么要师法自然,人都快养的比朱先生府上这湖边的柳枝还安静了。” 他这话看似贬低,实则是将自家女儿夸成了才女。 徐达更是直接,大手一挥道:“嗨嗨嗨!女红诗画有啥用?俺老徐的闺女,那才叫一个爽利!骑马射箭,不比男儿差!身体也好,一看就是……咳咳,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徐达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自罚一杯。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并不插话,就那么看戏。 朱十八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销搞得有些头大,只能端着酒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连摆手:“诸位……诸位过誉了,过誉了……朱某何德何能……” 蓝玉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这些老杀才,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竟然都想挖他墙角! 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诸位兄长家中千金自然都是极好的。不过嘛,这婚姻大事,讲究个缘分,也讲究个知根知底。我们家沁怡,与小叔叔相识于微时,性情相投,平日里共同话题极多……” 他这话暗示意味极强,就差直着说我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蓝沁怡在一旁听的是面红耳赤,羞的脚趾都快抠出来一个永昌侯府,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瞄朱十八的反应。 朱十八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用脚悄悄踢了一下朱元璋,眼中意思不言而喻:救救我救救我! 朱元璋被朱十八在桌下踢了一脚,差点没把口中的酒喷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接收到朱十八求救的眼神,心中更是乐不可支。 这小叔公,面对亩产数千斤的神物、面对皇权赏赐都能泰然处之,如今却被一群老兄弟的嫁女攻势弄得手足无措,这反差着实让老朱觉得有趣。 但小叔叔求救了,他也不能继续看戏。 随即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终于决定开口打个圆场,不能真把自家这宝贝叔公给逼急了。 “咳咳,”朱元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厅堂安静下来,当即所有人都看向了朱元璋。 “诸位的美意,咱这小叔叔心领了。”朱元璋脸上带着笑容,“不过嘛,这结亲之事,确实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缘分到了自然成。咱这小叔叔年纪尚轻,才华横溢,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终身大事,也不急于一时嘛。” 朱元璋这话一出,一旁的朱标、朱棣等人都傻眼了。 这是朱元璋会说出来的话?什么叫你情我愿?什么叫不急于一时? 他们这些皇子的婚事哪一件不是朱元璋指定,他们要敢说一个不字,分分钟能被老朱给吊起来抽。 马皇后也面带笑容的开口道:“正是此理。今日是来恭贺小叔叔乔迁之喜的,莫要让这些事扰了小叔叔的清净。来来来,诸位尝尝这厨子的手艺。” 见众人终于停了下来,朱十八顿时松了口气。 这帮老头真是太吓人了,这是闺女都嫁不出去了吗?怎么都要介绍给自己。 朱十八心中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出去躲两天,避避这群老头。 第29章 床榻搬回宫 第29章床榻搬回宫(第1/2页) 搬家这事算是过去了,朱十八难得迎来几天清闲日子。 他正想享受当地主老财的悠闲,琢磨着是不是该把琉璃的配方再改进改进,或是画几张新式家具的图纸时,这一大清早,朱棣就带着行李,风风火火的找上门来了。 “小叔公!”朱棣嗓门洪亮,进门就喊,“侄孙奉……奉家父之命,来跟您学习种地了!” 朱十八看着这位英气勃勃的侄孙,不禁让他想起一句话:起兵yes削藩no,奉天靖难gogogo。 这可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呀!现在被派来给他种地,朱十八这待遇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只不过可惜的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老四是够呛能再靖难一次了。 随后朱十八笑着点头道:“来的正好,安伯,给老四安排个房间。” 随后他看向朱棣继续道:“走,带上家伙事儿,咱们去地里。” 就这样,一行人包括朱棣带来的几个看似普通,实则身手矫健的‘家丁’,以及朱十八府上新招的几名老实佃户,带着之前收获的土豆和地瓜种子,前往城外那片御赐的田地。 到了地头,朱十八挽起袖子,亲自示范起来。 他拿起一个发了芽的土豆,仔细切成了几块,确保每块上都带着芽眼。 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土豆,得像我这么切,每块都得有芽,不然长不出来。地头要起垄,排水好,株距嘛……大概这么远。” 朱十八手里拿着土豆,一边讲解如何用土豆块育苗,一边比划着距离。 朱棣也不是第一次种地,之前也带着军队的将士们囤过田,所以对朱十八所说也全都理解。 “都记清楚了吗?”朱十八讲完,看向朱棣和众人。 “小叔公放心,侄孙都记下了。” 朱棣郑重点头,随即转身,对那些家丁和佃户肃然道:“方才小叔公所言,便是金科玉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严格按照要求来。这片地,从今天起给我看严实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或是损了一株苗……” 朱棣眼神一厉,顿时让众人心头一凜,连忙称是。 人多力量大,加上朱棣亲自挽起袖子带头干,没到晌午,朱十八之前培育的种子便都已按照他的要求种了下去。 朱十八见安排妥当,便先行回府。 他前脚刚走,朱棣后脚就调动了早已安排好的士兵,将这片田地暗中围了起来,戒备森严,真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回到府中,朱十八看着还剩下的一些地瓜和土豆,心血来潮,决定犒劳一下自己,也顺便试试这些宝贝口感如何,毕竟种出来之后他还没吃过呢。 朱十八钻进厨房,一番忙活,做出来烤地瓜、拔丝地瓜、炸薯条,还用之前备着的牛肉做了道土豆炖牛肉。 顿时,厨房里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说来也巧,这香味飘出去没多久,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就到了。 原来他们是担心小叔叔刚搬过来不适应,特意过来看看缺不缺什么。 一进院子,朱元璋那鼻子就忍不住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小叔叔,您这是又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这味道……嗯!香的很呐!” 朱十八从厨房探出头,没好气的白了朱元璋一眼:“我说大侄子,你这鼻子属狗的吧?怎么每次我这边刚弄点吃的,你就能闻着味儿赶来?” 他擦了擦手,说道:“算了,都去洗手吧。我正好做了几样新菜式,用的就是土豆和地瓜,都来尝尝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床榻搬回宫(第2/2页) “嘿!小叔叔,瞧您说的,咱这是孝顺嘛。想着多过来看看您,陪您聊聊天。”朱元璋也不恼,笑呵呵的说着。 马皇后等人也乐得如此,随后众人落座,看着桌上金黄油亮的炸薯条,焦糖包裹的拔丝地瓜,软糯流蜜的烤地瓜,以及汤汁浓郁、牛肉与土豆相得益彰的炖菜,皆是让人食指大动! 朱元璋率先夹起一块拔丝地瓜,那拉丝的糖浆让他啧啧称奇。 放入口中,外脆里糯,甜而不腻,顿时眉开眼笑。 马皇后则对那烤地瓜情有独钟,赞其甘甜适口,朱标更是对炸薯条和土豆炖牛肉赞不绝口。 一家人吃的正欢,下人匆匆来报,说朱老爷家中的大生意出了些岔子,需主事人即刻回去定夺。 朱元璋正啃着一块烤地瓜,满手是蜜,闻言头也不抬,直接对朱标挥挥手:“标儿,家里生意要紧,你先别吃了,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朱标刚夹起一筷子牛肉,闻言动作僵在半空,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家老爹,心中哀嚎: 爹啊!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这肉都快吃到嘴了,你现在让我回去!况且,什么生意能比陪小叔公……和品尝这等美味更重要? 可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的赶紧将那口牛肉吃下,幽怨的看了朱元璋一眼,乖乖领命而去。 酒足饭饱,困意上涌。 朱元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哈欠道:“小叔叔,您这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吃得咱都困了,就在您这儿借个地方眯会儿。” 朱十八自然无有不允,吩咐安伯带着大侄子和侄媳妇去客房休息。 安伯引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被房中那张造型奇特的床榻吸引了。 这床榻比寻常的拔步床矮些,上面铺着厚厚的,看似极其柔软的毯子,并非传统的硬板。 朱元璋好奇的上前,伸手按了按,只觉得入手软绵,极具弹性。 他试着躺了上去,整个身体仿佛被棉花包裹,脊背腰腿都得到了完美的支撑,舒服的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妹子!快来!你快来试试,这床……这床绝了!”朱元璋兴奋的招呼马皇后。 马皇后笑骂一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还如此毛躁。”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也依言躺了下去。 这一躺,马皇后亦是美目圆睁,满脸惊异:“这……这怎地如此舒服?仿佛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一般!” 老两口在这软榻上翻来覆去,体验着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睡意全无,只剩下满心的好奇与享受。 待到午睡时间结束,朱元璋精神抖擞的找到朱十八,开门见山,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咱说……小叔叔啊,您房里那床……嘿嘿,当真是个好东西!您看,您侄媳妇身子骨弱,睡那硬板床总是不舒坦,要不……您把这床给咱一个?”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厚颜无耻的模样,一阵无语。 得,这大侄子不仅蹭吃蹭喝,现在连床都要蹭走了。 但他能怎么办,自家大侄子,他只能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搬走吧搬走吧!过两日我再画个图,让木匠给侄媳妇重新打一张更舒服的。” 朱元璋闻言大喜,连忙道谢,立刻指挥跟来的护卫,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神床搬出了朱府,一路护送回了皇宫。 第30章 标点惊儒林 第30章标点惊儒林(第1/2页) 清晨天气大好。 朱十八用完早饭,在庭院中徐徐打了一套太极。 动作行云流水,气息绵长,看得府中下人啧啧称奇,只觉自家老爷愈发有神仙姿态。 活动开筋骨后,他命人在院中石桌上铺开纸笔,准备绘制新式床榻图纸,兑现给大侄子的承诺。 朱十八凝神静气,开始勾勒线条,并在旁边附上详细的用料,尺寸说明。 恰在此时,安伯引着两人走了进来,来者正是魏国公徐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英气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小叔叔!侄子带着闺女来看您了!”徐达嗓门洪亮,但语气恭敬,这小叔叔喊的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朱十八闻声抬头,放下笔笑道:“哟,徐大侄子这么早啊!快请坐。这位是……” 徐达连忙拉过女儿:“这是咱家二丫头,叫徐、徐……徐清!清儿,快见过你小叔公。” 这女子正是徐达的二女儿,徐妙清。 徐妙清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声音清越:“清儿见过小叔公。” 她目光低垂,姿态端庄,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神秘的小叔公。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你们先稍微坐下,我忙完这点事。”朱十八笑着摆手,随后请二人坐下,奉上好茶。 见朱十八似乎在忙,徐达自然不会过多打扰。 父女二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都落在朱十八笔下的图纸和文字上。 徐达是个直性子,只觉得那线条画的工整,字也写的挺拔有力,比他那手字强多了,心中暗赞:“小叔叔果然有本事!” 而心思细腻,饱读诗书的徐妙清,却立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那纸上书写的文字之间,夹杂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有小点(、),有圆圈(。),有勾挑(,),还有弯钩样(?)等等。 这些符号将文字清晰的分隔,停顿,疑问,使得整段说明看起来层次分明,意思表达的精准无比,阅读起来丝毫不费力,理解起来也顺畅自然! 她自幼读书,深知古文无句读之苦,常常需要反复揣摩才能断句明义。 而眼前这些小小的符号,竟似有化繁为简,点石成金之妙。 徐妙云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小叔公,请恕清儿冒昧,您这文字之间所用的……是何等符号?为何清儿从未见过?” 朱十八闻言,这才想起来大明此时尚无标点符号。 他放下笔,随意解释道:“哦,你说这个啊,我叫它标点符号。就是用来表示语句的停顿、语气和结构的。你看,这个点(、)表示小的停顿,这个圈(。)表示一句话说完了,这个钩(?)表示疑问……有了它们,写的人和看的人都能更清楚明白意思,不容易产生误解,阅读起来也省力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在纸上举例说明。 徐妙清听的美目圆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天资聪颖,立刻便领悟了这些符号的巨大价值。 这绝非奇技淫巧,而是足以提升整个文明读写效率的创举! “竟……竟有如此妙用!”徐妙清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激动,“若天下文章皆以此书法书写,学子启蒙,处理账目文书,乃至著书立传,该省去多少揣摩之功,减少多少歧义之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标点惊儒林(第2/2页) 徐达则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但见女儿如此激动,忍不住问道:“闺女,这些小点点,真有这么大用处?” 徐妙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向父亲解释道:“爹,我这么跟您说,您就懂了。” “您看,以往看一份契约或账册,有时因断句不同,意思可能天差地别,甚至引起纠纷。若有此等符号明确标示,岂非一目了然?寻常人读书识字,也可事半功倍!” 徐达虽不完全懂文墨,但这么点道理他还是听的明白的。 经过女儿一番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随即他猛的一拍大腿:“哎呀!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徐达瞬间就坐不住了,这个发现,必须得赶紧上报陛下才行。 “那个……小叔叔!”徐达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俺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俺去去就回,就让清儿在这陪您说说话,请教请教学问。” 说完,也不等朱十八回应,徐达对着女儿使了个眼色,便风风火火的大步离去,出门直奔皇宫了。 皇宫,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正与几位翰林院大儒及李善长、汪广洋等重臣商议编修《洪武正韵》的细节,殿内气氛庄重。 突然,一名太监过来通报,说魏国公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皱,这徐蛮子又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宣他进来了。 只见徐达急匆匆进来,也顾不上礼仪周全,直接嚷道:“陛下!臣发现了个宝贝!天大的宝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不悦道:“魏国公,此乃商议朝中要事之地,何等宝贝能让你如此失态?” 徐达也不恼,兴奋的比划着:“是字!是写字的宝贝!小叔叔……哦不,是臣刚刚在朱先生那儿看到的!是一种名叫标点符号的东西。那些小点点在字里行间,就能让文章变得清清楚楚,读起来一点都不费劲。臣的闺女说了,这东西能让天下人读书都容易几分!” “标点符号?”殿内众儒生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从未听闻过这等东西。 那老翰林更是嗤之以鼻:“荒唐!文字之道,在乎义理章句,自有其法度。岂是随意添加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所能改变的?魏国公定是受了江湖术士的蒙骗!” “放屁!”徐达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斯文,直接开骂,“陛下,这都是臣亲眼所见!那文章用了之后,就是好读了!臣的闺女自小就聪明,她都说好。李丞相,汪御史,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你们说,这东西有没有用?” 李善长和汪广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深知那位皇叔的能耐,连亩产数千斤的祥瑞、内阁宝钞之策都能拿出来,这标点符号恐怕也非虚言。 李善长沉吟道:“陛下,若真如魏国公所言,能明晰句读,减少歧义,于文书政务、教化百姓,确有益处。” 汪广洋也点头附和:“臣亦以为,耳听为虚,不妨我们去朱先生那里看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自家小叔叔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对这事他心里已经是信了七八分。 见殿内诸多大儒仍是一脸不信与鄙夷,他心中冷笑,随即开口道:“既然诸位学士心存疑虑,今日便议到此吧。徐达、李善长、汪广洋,随朕出宫一趟。朕倒要亲眼看看,这能让许家丫头都拍案叫绝的标点符号,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31章 众大儒求学 第31章众大儒求学(第1/2页) 朱元璋带着徐达、李善长、汪广洋几人,脚步匆匆的赶回了朱十八的府邸。 安伯见朱元璋领着几人到来,连忙引着他们前往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几人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只见庭院石桌旁,朱十八正站在徐妙清身旁,微微俯身,一手轻按在铺开的纸张上,似乎低声讲解着什么。 徐妙清则微微侧首,听得极为专注,白皙的侧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在阳光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这……!”徐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家闺女心高气傲,寻常男子根本看不上眼,这才带来让他瞧瞧小叔叔。 虽然他在家中也叮嘱过徐妙清要主动一些,可未曾想……这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小叔叔这……这手段,简直是润物细无声,高明的吓人啊。 朱元璋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 这声咳嗽惊动了院中的两人。 朱十八闻声直起身,自然的放开手,转头笑道:“哟,徐大侄子,你怎么把他们也带回来了?” 徐妙清则像受惊的小鹿猛的站起身,脸颊绯红,慌忙退开两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羞得不敢看人,尤其是自己那眼神复杂的父亲。 朱元璋强忍着笑意,走上前道:“可不是嘛!小叔叔,刚在铺子里遇到老徐,他说起您这标点符号,咱家里这些个老账房、老先生都坐不住了,非要跟着过来见识见识。”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善长和汪广洋。 李善长和汪广洋此刻也收起了方才的震惊,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对着朱十八恭敬行礼:“朱先生。” 朱十八恍然,原来这群老头是为了标点符号来的。 他本来就觉得这玩意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东西,便大方指着石桌上的纸稿:“就这个,我刚给徐姑娘讲了一遍。原理很简单,但用处不小。” 朱元璋几人立刻围到桌边。 朱十八懒得给这群老头再重复讲解,便对着依旧脸颊发烫的徐妙清道:“徐姑娘,你刚才听的仔细,就由你给他们再讲一遍吧,加深一下印象,也看看你是否真的理解了。” 徐妙清闻言,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她抬起头,虽然耳根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镇定,随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标注的图纸,用清晰柔美的声音,将各种标点符号的名称、用法、作用一一阐述开来。 “……故此,这逗号是用于句中停顿的,句号用于句末完结,问号则是表示疑问,感叹号表示惊叹惊讶……若这些符号用于商号规章、契约文书,可很大程度的避免因断句不清引发的歧义与纠纷。若用于书籍文章,则可使文意顺畅,大大降低阅读门槛,利于启蒙教化……” 徐妙清讲得条理清晰,举例恰当,不仅复述了朱十八所教,还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引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众大儒求学(第2/2页) 李善长和汪广洋起初还带着几分探究,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继而转为震惊,最后已经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学问大家,瞬间就明白了这看似简单的符号背后,蕴含着何等巨大的能量,这是能提升整个社会信息传递效率和准确性的利器! “妙!妙啊!”李善长抚掌赞叹,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朱先生大才啊!此等创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推行开来,实乃天下读书人之福,亦是政务商事之幸! 汪广洋也连连点头:“化繁为简,直至核心。朱先生真有圣人之资!” 朱十八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没那么玄乎,就是觉得原来那样读写太麻烦了,自己瞎琢磨了点省事的法子。你们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好了,或者干脆献给朝廷,没准陛下龙心大悦,还能给你们点赏赐啥的。” 众人见他又是这般浑不在意,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态度,心中更是折服。 这等胸怀,岂是常人能有? 徐妙清讲解完毕,乖巧的退到朱十八身侧稍后的位置,低垂着头,眼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悄悄落在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叔公身上,心中那份混杂着敬佩,惊奇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李善长和汪广洋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心中已经是波涛汹涌。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善长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低声道:“老爷,此事关系重大,需尽快……嗯,尽快商议个章程出来。您看……” 李善长语气急促,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标点符号之事彻底敲定下来。 朱元璋看着几人急不可耐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石桌上残留的笔墨和旁边姿态难掩亲密的朱十八与徐妙清,心里那叫一个不情愿。 他本来还指望能蹭一顿小叔叔做的新奇吃食呢!这下好了,好吃的没捞着,还得立刻回去处理这标点符号的推广事宜。 这劳什子符号虽好,却也耽误了他吃美食的机会,真真也算个小烦恼。 随即朱元璋垮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欠了八百贯钱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走。” 他转头对着朱十八挤出个笑容:“小叔叔,咱家铺子里还有事情,咱得赶紧回去处理,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老朱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充满了恋恋不舍。 随后朱十八点头道:“正事要紧,你们快去忙吧。这东西你们若觉得有用,随意处置便是。” 得到了朱十八的首肯,朱元璋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同样心潮澎湃但又强装镇定的徐达、李善长、汪广洋等人离开了朱府。 一出府门,几人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小跑的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只剩下朱十八和脸颊依旧微红的徐妙清留在院中,此刻阳光正好,两人气氛微妙。 第32章 朱棣触霉头 第32章朱棣触霉头(第1/2页) 皇宫,武英殿。 朱元璋召集了之前对此事存疑的几位翰林院大儒,当然还有和他一道回来的李善长等人。 当李善长将一套完整标注了标点符号的《论语》节选篇章展示出来,并详细解释起用法之后,殿内顿时陷入长久的寂静。 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此刻早已面红耳赤,之前的鄙夷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羞愧。 他们反复阅读着那清晰明了、毫无歧义的文句,感受着那流畅自如的阅读体验,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得是有多么的离谱! 一位老翰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对着徐达深深一揖:“魏国公,老朽……老朽先前妄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汗颜!此标点符号确是利国利民之神器,老朽拜服!” 这老翰林之后,又有几人也纷纷起身致歉。 徐达心中畅快,大手一挥:“哎呀,几位老先生也是为学问严谨,不打紧,不打紧!只要这东西真的好用就行!” 解决了之前的争议,众人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商议中。 越是深入研究,他们越是心惊于这标点符号体系的精妙与完备,对那位深藏不露的皇叔朱十八的敬佩之情也如滔滔江水。 此等天纵之才,简直闻所未闻。 经过详细讨论,推广标点符号的具体章程很快敲定下来。 朱元璋当场拍板,先从朝廷公文、翰林院修书以及官学蒙童教材开始试行,并由他的内帑拨出专款,用于刊印带有标点符号的书籍和培训相关人员。 太子朱标激动的表示:“父皇,小叔公立此不世奇功,于国于民皆有大利,朝廷理应重重嘉奖!” 众臣纷纷附议。 而然,每每说到赏赐,朱元璋就头疼不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赏些什么。 朱标也知道父皇头疼,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开口道:“父皇,赏赐之事或可从长计议。儿臣认为,有一事或许更为紧迫。” “哦?何事?”朱元璋闻言,也是来了兴趣。 “就是小叔公的终身大事。先前虽偶有提及,但近来诸事繁忙,咱们便给耽搁了下来。小叔公年已十八,寻常人家早已是成家立业,此事不能再拖了。”朱标含笑说着。 此言一出,殿内众位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众臣,如徐达、汤和、李善长等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若能成为皇叔岳丈,那地位简直堪比丹书铁卷,不,是比丹书铁卷更好用,更尊容! 这可是当今大明辈分最高,最受圣心眷顾之人啊。 朱元璋也觉得有理,当即决定:“标儿说的对!明日,咱就亲自去问问小叔叔,看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若他已有心仪之人,咱便直接为他赐婚!” 翌日,朱元璋带着朱标再次来到朱府。 寒暄过后,朱元璋便笑眯眯的切入正题:“小叔叔,您看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您对未来媳妇,有啥要求没有?” 朱十八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到。 他一个现代灵魂,对包办婚姻没啥概念,挠了挠头,很实诚的说道: “要求?也没啥特别的要求啊。主要就是人品好,善良,明事理,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随即,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当然咯,要是长的好看点,个子高挑,有大长腿那就更好了!哈哈哈。”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当场愣住。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学究天人、屡创奇迹的小叔叔,对妻子的要求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有点……肤浅。 难道不应该是要求才情绝顶,能与他诗词唱和,探讨学问的才女吗?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朱棣触霉头(第2/2页) 朱标忍不住确认道:“小叔公,您……不要求女方才学如何吗?” 朱十八摆摆手:“才学嘛,有当然好,没有其实也无所谓。人品才是关键,长得顺眼就是加分项。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要是天天对着个看不顺眼的,那多难受。” 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充满了现代人的婚恋观。 朱元璋父子虽然觉得诧异,但细想之下,竟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朱元璋点头道:“小叔叔说的是,娶妻娶贤,容貌也在考量之内。既然您如此要求,那咱就按这人品端良、才色双绝的标准去寻访!” 随后朱标又试探着问:“那……小叔公,您近来接触的姑娘家中,可有觉得特别合眼缘,或者说……相处起来特别愉快的?” 他这话问的含蓄,但意思也显而易见。 朱十八毕竟年轻,前世也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提到这个话题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老实说道:“这个嘛……沁怡姑娘就不错,性子爽利,为人真诚,挺好的。还有昨天来的清儿姑娘,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也很不错。” 朱十八言语间对两位姑娘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朱元璋和朱标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二人当即表示,回去之后就找蓝石与老徐好好谈谈。 正事谈完,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只是刚走到前院,恰逢朱棣风风火火的从田里回来,满身尘土,却精神头十足。 “爹,大哥,你们来啦。”朱棣招呼着,随即兴奋的向二人汇报,“小叔公那种植法子真是神了!这才几天,那土豆苗和地瓜藤长得蹭蹭的,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朱元璋和朱标询问了几句作物长势,勉励了他一番。 而朱棣则是好奇的问道:“爹,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朱标随口答道:“来跟小叔公商量给他寻个媳妇的事,初步定了蓝家姑娘,还有徐家……” 徐家二字刚一出口,朱元璋和朱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的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坏了!光想着如何赏赐小叔叔,如何成全他的心意,竟然把朱棣这茬给忘了! 老四朱棣,娶的正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妙云! 若是小叔叔娶了徐妙清……那这辈分可就全乱套了。 朱十八成了徐妙清的丈夫,而徐妙清的亲姐姐是朱棣的王妃……难道要让朱棣叫小叔叔一声妹夫?亦或是让小叔叔叫朱棣一声姐夫? 这简直是不孝,是大逆不道啊! 朱元璋和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只苍蝇一样。 两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一脸茫然的朱棣,恨不得把这混小子揪过来揍一顿! 成亲那么早作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棣被父亲和大哥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完全摸不着头脑:“爹,大哥,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标也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朱棣一眼,赶紧跟上父亲。 朱棣被这二人弄得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父子急匆匆赶回皇宫,直奔坤宁宫,将这天大的难题抛给了马皇后。 马皇后听闻此事,也是哭笑不得,扶着额头连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明显对妙清丫头也有意,可这辈分……唉!” 朱元璋一家三口,此刻围坐在一起,对朱十八的婚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头疼中。 原本一件锦上添花的美事,转眼间竟成了棘手的麻烦。 第33章 皇叔亲事多 第33章皇叔亲事多(第1/2页) 坤宁宫内,气氛凝重。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相对无言,皆是一脸愁眉不展。 “难道就因为老四娶了妙云,便要生生拆散小叔叔与妙清这桩良缘?”朱元璋烦躁的来回踱步。 “可这辈分……唉,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牵扯天家颜面,宗法伦理。” 马皇后也是愁眉不展:“强扭的瓜不甜,若硬是为了辈分拆散他俩,且不说小叔叔会不会心生芥蒂,就是徐家丫头那边,也未免太委屈了。可这伦理纲常,又是国之基石,轻易动摇不得。” 朱标沉吟片刻,提议道:“父皇,母后,此事牵扯皇家体统。不如将蓝玉、徐达、李善长、汤和等几位核心重臣召来一同商议?他们皆是我朝廷柱石,且家中皆有适龄女子曾被考虑,或能集思广益。” 朱元璋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下令召见几人。 不多时,几人匆匆入宫。 在朱标将事情原委,尤其是那棘手的辈分问题和盘托出后,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闻听此言,蓝玉心中暗喜,而李善长、汤和等人先是愕然,随即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之前光顾着盘算如何将女儿嫁给皇叔,竟也完全忽略了自家儿女与皇室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 李善长的儿子当了驸马,汤和的女儿也嫁给了某位皇子……若真论起来,各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只是不像徐达家与朱棣这般直接和要命。 “这……确是臣等思虑不周了。”李善长抚须苦笑,“只想着皇叔人才难得,却忘了这辈分问题,轻易僭越不得。” 汤和也闷声道:“是啊,这要是乱了套,底下人怎么看?史书上又该如何记载?”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收起了那份嫁女的心思,转而开始忧虑起这个难题该如何破解。 有人提议是否可从远支宗室或民间选拔才德兼备的女子,但立刻被朱元璋否决,他觉得那样太委屈了小叔叔。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唯有永昌侯蓝玉,嘴角难以抑制的向上翘起,心中乐开了花。 他蓝家,如今可还没跟任何皇子皇女联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小叔叔明显也对自家沁怡有意,这下再无人能与他争了。 蓝玉恨不得当场大笑三声,但看着朱元璋凝重的脸色和徐达那铁青的脸,他只能强行忍住,但眉梢眼角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徐达脸色最为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与皇叔联姻这天大的机遇,又深知这辈分问题确实是个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若能成,徐家至少可再保两代富贵无忧,可现在……唉!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决断。 他沉声道:“此事关乎礼法体统,确实需慎重。眼下看来,魏国公家的女儿……暂且不便考虑了。其他各家,也需仔细理清关系,莫要再闹出这等尴尬。至于小叔叔的婚事……”朱元璋目光扫过一脸期待的蓝玉,“暂且搁置,容后再议。今日之事,出得此殿,不得外传!” 众人齐声应诺。 而徐达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脸色灰败的随着众人告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皇叔亲事多(第2/2页) 回到府中,徐达屏退左右,单独留下女儿徐妙清。 他艰难的将宫中商议的结果,尤其是那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委婉的告诉了女儿。 徐妙清听完,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怔怔的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 她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昨日院中,那位小叔公耐心教导她时专注的侧脸,以及那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 那份刚刚萌芽,带着羞涩与仰慕的情愫,还未及细细品味,便被这冰冷的现实击的粉碎。 “爹……女儿知道了。” 良久,徐妙清才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向徐达行了一礼,便转身默默离开,那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徐达看着女儿如此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暗骂一声这该死的辈分! 与徐府的阴沉不同,永昌侯府内却是春风拂面。 蓝玉回府后,也是立刻唤来女儿蓝沁怡和两个儿子,满面红光的宣布:“快!准备些礼物,一会随为父去探望你们小叔公!” 蓝沁怡见父亲如此兴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应下。 蓝春、蓝斌更是摩拳擦掌,他们对这位神通广大的小叔公可是崇拜得紧。 不多时,蓝玉便带着儿女,提着大包小裹的礼物,再次来到了朱府。 “小叔叔,咱带着孩子们来看您了!”蓝玉人未到声先至,热情的有些夸张。 朱十八此时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些杂记,闻声出来,见到这阵仗倒是有些意外:“蓝大侄子,你们这是……?” “哎呦,小叔叔,您搬了新家,咱这做晚辈的得多来走动走动不是?” 蓝玉笑的那张老脸就跟朵菊花一样,随后亲自将礼物奉上,又催促儿女道:“还不快给你们小叔公问安!” “沁怡给叔公请安。” “蓝春、蓝斌给叔公请安。” 朱十八被蓝玉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招呼着让他们坐下,吩咐下人看茶。 蓝玉坐下后,便开始滔滔不绝,从关心朱十八的饮食起居,到夸赞他学究天人,再到暗示自家女儿如何贤良淑德、与小叔叔如何投缘…… 那话里话外的热切劲儿,几乎要把娶我女儿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蓝沁怡在一旁听的面红耳赤,偷偷拽父亲的衣袖,却被蓝玉直接无视。 朱十八何等聪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他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娶个婆娘过日子也挺好的。 蓝玉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如何严格治家,如何教导子女忠君爱国、知书达理,就差明着说我家女儿是可以当你老婆的不二人选! 蓝玉这突如其来的岳父攻势让朱十八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借口要去看看后院的试验田,才算是暂时摆脱了蓝玉。 蓝玉见状,也知道逼急了不好,当即乐呵呵带着儿女先告辞了,临走时还热情的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送走了蓝玉一家,朱十八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看这架势,蓝大侄子这是势在必得啊!不过……沁怡姑娘,确实也挺好的。” 朱十八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起来。 第34章 应天遇妖僧 第34章应天遇妖僧(第1/2页) 相亲这事儿算是暂时平息了,朱十八也是乐得几天清闲。 这日天气正好,他心血来潮,带了两名随从,便晃悠悠的出了门。 想着在应天城里随意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行走在繁华的街市上,看着两旁的商铺和往来穿梭的行人,朱十八心情颇佳。 然而,几人行至一处富户聚居的街巷时,却被一阵喧哗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群身着黄色僧衣的和尚,约莫十来人,正围在一朱门大户前。 与其他化缘僧人低眉顺眼、手捧钵盂不同,这些和尚各个面色红润,神态倨傲。 那户人家的管家正陪着笑脸,将一些铜钱和一匹绢布放入为首一个胖大和尚托着的精致布袋里。 和尚们接过布施,却连句像样的佛号都懒得念,只是微微颔首,便趾高气昂的转向下一家。 更奇怪的是,这群和尚似乎只挑高门大户化缘,对于寻常百姓甚至小门小户,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那些富户人家,见到他们,虽脸上或有无奈,却大多选择破财消灾,无人敢对其驱赶。 而在这群黄衣和尚队伍的最后,却跟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却穿着陈旧黑色僧袍的和尚,他始终低眉垂眸,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默默诵经,对前面的喧闹与收获恍若未闻。 朱十八正觉诧异。那群黄衣和尚已然注意到了他。 见他衣着虽不显奢华,但用料讲究,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随从,立刻将他判定为肥羊。 那为首的胖大和尚使了个眼色,几个和尚便围了上来,挡住了朱十八的去路。 “阿弥陀佛。”胖大和尚唱了句佛号,声音洪亮却毫无慈悲之意,他抖了抖手中的布袋,意思不言而喻,该你布施了。 朱十八眉头一挑,心中冷笑,他平生最讨厌这种打着宗教旗帜强取豪夺的行径。 “几位大师,这是何意啊?”朱十八故作不解。 胖大和尚皮笑肉不笑:“施主与我佛有缘,贫僧等特来化分善缘,积些功德。” “化缘?”朱十八指了指他们鼓鼓囊囊的布袋,又看了看他们红光满面的脸,“我看诸位大师不像缺衣少食之人啊。化缘化的是诚意与温饱,诸位这架势,倒像是收税的官差,还挑肥拣瘦,只找富户。” 和尚们脸色一变。 胖大和尚强压怒气:“施主慎言!布施乃功德,心诚则灵。钱财乃身外之物,施主舍些钱财,是为自身修福报!” “福报?” 朱十八嗤笑一声:“那按大师这么说,穷人没钱布施,就活该没福报?佛祖慈悲,渡天下众生,难道是看谁给的钱多就渡谁?那这极乐世界,岂不成了你们这些有钱……哦不,是有大功德之人的专场了?”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句句戳在要害上。 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发出低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胖大和尚被怼的面色涨红。 “我强词夺理?” 朱十八环视一圈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继续道:“那我倒要问问,诸位大师修的到底是佛法,还是钱法?口口声声众生平等,为何只向富户化缘?是觉得穷人的诚意不值钱,还是富人的钱更容易骗……哦,不对,是更容易积功德?” “放肆!”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和尚忍不住喝道,“你敢污蔑我佛!” “我说的是假借我佛之名,行勒索之实的蛀虫!” 朱十八毫不退缩,声音朗朗道:“真修行者,深山古刹,青灯古佛,心怀慈悲,度化世人。岂会像诸位这般,结队横行于市,专挑富户,强索钱财?这与市井流氓收保护费有何区别?不过是披了身僧袍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应天遇妖僧(第2/2页) “你……你找死!”那火爆和尚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师弟!不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那个黑袍和尚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同伴。 他转向朱十八,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所言,虽言辞激烈,却也不无道理。我等出家人,确应以修持为本,慈悲为怀,不可执着于外物,更不可强求布施,失了出家人的本分。诸位师兄,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 这黑袍和尚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群黄衣和尚显然对他有些忌惮,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在他的劝阻和越来越多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下,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那胖大和尚恶狠狠的瞪了朱十八和黑袍和尚一眼,冷哼一声:“哼!你少在这里假清高!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一群人气冲冲的转向下一家。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朱十八对这出面解围的黑袍和尚心生好感,拱手道:“多谢大师出言相助。” 黑袍和尚回礼,神色淡然:“贫僧并未做什么,是施主自己道理通达,驳的他们无言。贫僧只是不忍见同门造下口业乃至拳脚之孽罢了。” “大师客气了。还未请教大师法号?”朱十八问道。 “贫僧法号道衍。” “道衍?”朱十八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卧槽?!” 道衍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疑惑的抬头:“施主认识贫僧?” 朱十八紧紧盯着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大师,你俗家姓名,可是姚广孝?”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警惕,随后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朱十八:“施主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贫僧俗家名讳?” 这名字,他遁入空门后早就不用,知晓者寥寥无几。 朱十八尴尬的咳嗽一声,面上打着哈哈:“呃……这个嘛,偶然听说,偶然听说的。久仰大师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黑衣宰相,永乐大帝的头号谋士! 只是没想到在这洪武年间,还是个不得志的游方僧。 道衍见朱十八不愿多说,虽满腹疑惑,但看他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合十道:“施主过誉,贫僧愧不敢当。”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朱十八发现这道衍和尚学识渊博,对儒释道乃至兵法韬略都有涉猎,言谈间虽极力掩饰,但那股不甘寂寞、欲以所学搅动风云的潜质已然隐隐流露。 朱十八心中盘算,这可是个顶级人才,虽然现在还是个妖僧,但能力没得挑,实打实的厉害。 他正想着如何招揽一下,道衍却主动开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施主,贫僧并非本地寺院挂单僧人,今日得罪了他们,怕是难以在此地容身了。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容贫僧暂避几日?” 朱十八眼睛一转,正合他意!随即笑道:“这有何难?我府上正好缺个清谈的伴当,大师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府暂住吧。” 道衍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躬身一礼:“如此,便叨扰施主了。” 就这样,朱十八这趟闲逛,不仅怼跑了一群势利眼和尚,更是阴差阳错的将未来搅动大明风云的关键人物妖僧姚广孝带回了自己的府中。 第35章 朱元璋盛怒 第35章朱元璋盛怒(第1/2页) 朱十八将道衍和尚带回府中,安排了一处清净的厢房住下,好茶好饭招待着。 他倒是并不着急与道衍深谈,只让道衍先安心住下,自己则琢磨着如何慢慢观察这位历史上的‘黑衣宰相’。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朱元璋也很快就收到了毛骧的密报。 将今日街上朱十八舌战群僧,并带回一个黑袍和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呈报上来。 朱元璋听完先是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混账东西!一群秃驴,化缘竟敢化到咱小叔叔头上去了?还强索钱财,这与勒索何异!当真是无法无天!”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竟有如此嚣张的僧侣,这让他如何不怒! 但紧接着,当他听到朱十八如何以一己之力,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的将那十几个和尚驳的哑口无言、险些动手时,朱元璋又忍不住抚掌大笑。 随后对着身边的朱标赞道:“标儿你听听!咱小叔叔这口才,这胆识!哈哈哈,当真是痛快啊!那群只会念经骗钱的蠢货,哪里是咱小叔叔的对手!” 笑过之后,朱元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事儿恐怕不是简单的僧人行为不端。 随即他立刻下令,让亲军都尉府会同应天府,彻查这群和尚的来历,以及他们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 这群和尚来自应天城外颇为有名的普济寺。 这普济寺香火鼎盛,田产众多,寺内僧侣成分复杂。 多年来,常有附近百姓状告该寺僧人强占民田、放贷牟利,甚至借做法事之名索要巨额钱财,但状子往往石沉大海,或被轻描淡写的处理。 显然,其背后必有倚仗。 “好啊!好一个普渡众生的普济寺!” 朱元璋看着调查结果,气得冷笑连连:“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干着这等勾当!查!给咱彻查!看看这寺庙里到底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还有,是哪些官员在给他们当保护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亲军都尉府和刑部官员可不敢怠慢,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牵扯出一桩大案。 原来,这普济寺的方丈与户部一名员外郎、应天府一名通判过往甚密。 寺庙利用香火钱和信众布施大肆放贷,利息高昂,逼得不少农户倾家荡产。 而那两名官员则利用职权,为寺庙侵占良田、压下诉状提供便利,从中获取巨额贿赂,形成了一个官寺勾结、盘剥百姓的利益链条。 拿到确凿证据后,朱元璋怒不可遏,当即下令:“给咱把普济寺围了!所有涉案僧侣、官吏,一个不留,全部锁拿入诏狱!严加审讯!” 一时间,京师震动。 如狼似虎的官差将普济寺围的水泄不通,香客被驱散,大小僧侣悉数被擒。 诏狱之内,严刑拷打之下,更多骇人听闻的细节被揭露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朱元璋盛怒(第2/2页) 就在外面风云变色之际,朱元璋带着朱标,再次来到了朱十八府上,美其名曰探望小叔叔,给他压压惊。 三人坐在花厅,品着香茗,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朱元璋故作随意的提起话头:“小叔叔,听说您前几日在街上遇到了点麻烦?没事吧?” 朱十八摆摆手道:“没事,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和尚,想强要钱财,被我说到了几句。” 朱元璋顺势道:“可不是嘛!咱也听说了,好像还惊动了陛下。据说陛下龙颜大怒,下令严查,这一查可不得了,那城外的普济寺,竟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还牵扯到了朝廷官员!陛下已经下旨,将那一干人等都抓了起来。” 朱十八闻言,非但不惊,反而拍手称快:“抓得好!这帮秃驴,早就该整治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要我说,现在大明的这些个寺庙,很多都变了味。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潜心修行,可现在呢?很多寺庙广占良田,却不用缴纳赋税。大量僧侣不事生产,却坐享信众供奉,这岂不是成了国之蛀虫?” 他见朱元璋和朱标听的认真,便进一步阐述:“寺庙拥有大量免税田产,这本身就在侵占国家税基。而且,许多青壮年为了逃避徭役赋税,纷纷出家,导致民间劳动力减少。” “而且这些寺庙放贷牟利,与民争利,甚至勾结官吏,欺压良善,哪里还有半点慈悲为怀的样子?长此以往,必成国家大患!” “陛下若能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天下寺庙,理清田产,严格度牒发放,规范僧人行为,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利国利民。”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听着朱十八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身处高位,自然知道佛寺势力膨胀带来的问题,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如此清晰直白的点出要害。 朱标忍不住赞叹:“小叔公所言,真乃振聋发聩!寺庙占地免税,僧侣逃避徭役,兼并土地,放贷牟利,确是国家痼疾,若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小叔叔看的透彻,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这帮秃驴,不事生产,蠹国害民,还敢欺负到您头上!咱……咱回去定要立刻禀明陛下,非得借此机会,好好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不可!”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整顿后的清明景象。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岂容这些蛀虫肆意妄为? 就该严格限制寺庙田产,清查所有度牒,凡有作奸犯科者,严惩不贷! 还要定下规矩,往后寺庙不得随意放贷,不得干涉地方政务! 看着朱元璋义愤填膺,朱十八不由得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番言辞,已经在朱元璋升起的那团小火苗上,浇上了一碗油。 因为一场席卷全国,针对宗教势力尤其是佛教寺院的严厉整顿,即将以普济寺案件为开端,迅猛展开。 第36章 相权终落幕 第36章相权终落幕(第1/2页) 从朱十八府上回到皇宫,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 反而因小叔叔那番关于寺庙积弊的言论,更添了几分对朝廷蛀虫的憎恶。 他刚在御书房坐定,亲军都尉府指挥使毛骧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呈上了关于普济寺案件更深层次的调查结果。 朱元璋接过奏报,目光冰冷的扫过上面的字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直到一个名字跃入眼帘,胡惟庸! 奏报中提到,普济寺方丈在严刑拷问下,吐露曾通过中间人,向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进献过巨额‘香火钱’,以求庇护。 虽然证据链尚不完整,但胡惟庸的影子已然清晰的投射在这桩官寺勾结的大案之后。 “果然……有他!”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架空胡惟庸已久,本想观察其是否安分,没想到此人贼心不死,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结党营私,手都伸到了佛门之中,与这等蠹国害民之举牵扯不清! 侍立一旁的朱标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沉。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小叔公屡次提醒他们,要远离胡惟庸。 如今看来,小叔公果然有先见之明啊! 他看向面色铁青的父亲,知道这一次,胡惟庸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毛骧!”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冰,“给咱盯紧了!以此为突破口,将胡惟庸及其党羽所有不法之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君罔上……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给咱查个水落石出!记住,要快,要隐秘!” “臣,遵旨!”毛骧领命,悄悄退下。 接下来的日子,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朝堂,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亲军都尉府的人四处出动,抓人的、抄家的、审讯的,动作迅疾如雷。 一条条指向胡惟庸的罪证都被汇集起来,其规模之巨,牵扯之广,令朱元璋都感到触目惊心。 时机已然成熟,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终于降临。 朱元璋以擅权枉法、结党营私、谋逆不轨等十余条罪状,下令逮捕左丞相胡惟庸,抄没其家。 与其过往甚密的一大批官员也纷纷落马,整个胡党集团被连根拔起。 胡惟庸被打入昭狱,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转眼间沦落为阶下之囚。 而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或许是因为朱十八的到来,让原本两年后的案件提前发生了。 借此雷霆之势,朱元璋乾纲独断,宣布永久裁撤中书省,废除沿袭千年的丞相制度! 他明确的对着众臣宣告:“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不闻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虽有贤相,然其中多小人专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 同时,朱元璋正式推行之前已经在翰林院试行并完善的内阁制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相权终落幕(第2/2页) 遴选数名翰林院官员入职文渊阁,担任内阁学士,品级不高,也就正五品。 职责就是票拟批答,平章政务,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和顾问班子,协助处理政务,但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朱元璋再次带着朱标来到了朱十八的府邸。 “小叔叔,最近城里可是出了件大事。”朱元璋喝着茶,开口继续道,“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胡惟庸,倒台了。” 朱十八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隔了这么时日,胡惟庸终于是解决了。 作为穿越者,他可太清楚胡惟庸案在大明历史上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罢黜一个丞相,更是洪武皇帝加强集权的标志性事件。 而且这个案子前后延续十余年,牵连致死者超过三万人,堪称一场血腥无比的政治清洗。 朱十八低声问道:“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听说了。大侄子,这个胡惟庸……彻底解决了吗?没对咱们家有什么影响吧?” 朱元璋见小叔叔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家安危,心中微暖,哈哈一笑,语气笃定: “小叔叔放心!陛下这次雷霆手段,直接将胡惟庸及其党羽连根拔起,没问题的。” 朱十八这才真的松了口气,开口道:“那就好,那就好!这种人,沾上就是麻烦。”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惨状,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的反应,随后又顺势将废除丞相、设立内阁的事情也简单的说了一下。 “大侄子,那朝堂的反应怎么样?反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 朱十八能想象到,内阁制度一出,朝堂得掀起怎么样的风雨。 毕竟内阁影响了太多人的权柄,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动荡。 朱元璋被朱十八说的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叔叔开口居然先问的是这个? 他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开口道:“小叔叔您放心!朝堂那些人还翻不出什么浪花。以陛下的手段,他们但凡敢多说一个字,自然会得到陛下的亲切问候。” 朱十八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这事以大侄子的性格确实干的出来。 “而且,陛下圣明,觉得此策甚好,这才推行开来。但咱可不敢居功,更不敢说是小叔叔您的主意,怕给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十八听他这么说,眼神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教训道: “这还差不多!以后关起门来说的话,尤其是涉及朝政的,出去可别乱传!咱们平头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掺和那些大事,小心祸从口出!” “是是是,小叔叔教训的是,咱记下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朱元璋从善如流,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一旁的朱标看着自家父皇在小叔公面前这般伏低做小,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普天之下,除了母后,终于又有一个人能稳稳压自己父皇一头了。 第37章 农书惊朝野 第37章农书惊朝野(第1/2页) 胡惟庸案带来的腥风血雨,并未影响朱十八悠闲的小日子。 他每日里不是琢磨着优化琉璃配方,便是变着花样弄些美食,火锅、小炒、烧烤轮番上阵,偶尔再小酌几杯。 时不时与暂住府中的道衍和尚谈天说地,或是接待一下时不时来访的蓝沁怡,探讨些学问,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滋润潇洒,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日,朱十八正在他那间充作实验室的偏房里对着几个坩埚和一堆矿物粉末鼓捣,朱棣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 “小叔公!地里有些苗子长得似乎不如别处精神,叶子也有些发黄,侄孙瞧着心里没底,特来向您请教。” 朱棣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些急切。 朱十八放下手中的东西,神态自若道:“走,去看看。多半是肥力不均或者有些小病虫害,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来到城外那片被严格看守的实验田。 果然,部分区域的土豆和地瓜苗长势稍弱,叶色偏黄。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土壤和苗株情况,心中便有了数。 “没事,”他站起身,对围拢过来的朱棣和几名老农解释道:“这块地之前可能肥力耗得多了点,加上最近雨水勤,有些板结,透气不好。回头让人深翻一下,把我之前教你们沤的堆肥重点追施一些。另外,看见这些叶子上细小的斑点没?这是初期病害,弄些石灰水稀释了喷洒一下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的引出了更深入的概念:“这种地不能光盯着一种作物死磕。等这茬收了,之后可以试着在这片地上种点豆子。豆子能肥田,这叫轮作,能让地力恢复。” “还有这堆肥,不光是用粪肥,那些杂草、烂叶子、厨房剩下的东西,堆在一起发酵透了,都是好肥料,这叫充分利用资源……” 朱棣和旁边的老农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世代种田,何曾听过如此精妙又切实可行的道理? 什么轮作恢复地力,什么废物利用堆肥,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法术! 朱棣激动的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就要记录。 朱十八见状,笑道:“不用记了,零零碎碎的。我书房里正好有一本杂学笔记,里面专门有一卷写了些农事上的心得,从选种、育苗、施肥、除害到田间管理,都有涉猎。回头拿给你,你自己慢慢看。” “当真?!侄孙多谢小叔公!”朱棣喜出望外。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什么好书?让咱也瞧瞧!” 只见朱元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显然也听到了他们后半段的的对话。 他看着那片长势总体喜人的庄稼,又听了朱十八方才那番闻所未闻的农学道理,眼中充满了惊叹。 咱这小叔叔不仅有治国良策,赚钱之方,没想到种地还是一把好手! 见到老爹到来,朱棣连忙将农书之事说给老爹听。 朱元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比看到金山银山还兴奋,当即拉着朱十八和朱棣:“走走走!回府!咱现在就要看看那本神书!” 一行人回到朱府,朱十八让安伯去书房取来一本看似普通,却以硬壳子装订的册子,封面上并无署名,只简单写着‘杂录·农事’几个字样。 朱元璋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书,与朱标、朱棣凑在一起,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父子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宛如那红了眼的公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农书惊朝野(第2/2页) 书中不仅详细阐述了朱十八刚才提到的轮作、堆肥之法,更有精选良种、合理密植、病虫害防治、根据不同土壤性质施肥、甚至简单的农田水利规划等系统知识。 其中许多方法看似简单,却直指农耕要害,若能推行,对提升亩产有立竿见影之效。 这已不是简单的农书,而是一套足以颠覆传统农业,大幅提升生产力的宝典! “小……小叔叔!”朱元璋抬起头,声音激动道,“此书……此书真乃国之重宝!若能将此书献给朝廷,刊印推广至天下州县,令万千农户习得此法,再辅以您那土豆、地瓜之神物,我大明……我大明将再无饥馑之忧啊!这可是活人无数,功在千秋的壮举!” 朱十八见朱元璋两眼放光,一副恨不得立刻把书揣怀里跑掉的架势,顿时警惕起来,谨慎的盯着他:“你又想干嘛?不会又想拿着这本书上缴朝廷吧?” “小叔叔看您说的,此事真开不得玩笑,有了此书,大明的百姓将个个有饭吃啊!”朱元璋现在确实激动。 “我可跟你说,这书给你看可以,但你可不能随便乱传。” 朱元璋父子几人闻言,相视苦笑。 这位小叔叔什么都好,就是对朝廷的戒心也太重了,仿佛一沾上就有杀身之祸似的。 朱元璋只得再次拿出哄孩子的耐心,陪着笑脸道:“小叔叔,您想想,这书若是能推广开来,天下得有多少百姓因此受益?能多收多少粮食?这可是积大德的事啊!” 朱十八摸着下巴想了想,确实,知识藏起来就没价值了,能造福百姓总是好的。 随即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吧,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反正我告诉你,不许说是我弄的,别把我牵扯进去就行。书你拿去看,到时候记得还我就行。” 朱元璋如获至宝,紧紧将书抱在怀里,连声道:“小叔叔深明大义!咱……咱代天下百姓谢过小叔叔!” 他也顾不上多留,立刻带着朱标、朱棣,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一般,急匆匆的赶回了皇宫。 一回宫,朱元璋立刻召集李善长、汪广洋以及新任的几位内阁学士和户部、工部主事官员。 当朱元璋将那本《杂录·农事》让众人传阅后,整个武英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妙啊!这轮作之法,竟能如此养地!” “堆肥之术,化腐朽为神奇,若能推广,何愁肥力不足?” “此病虫害防治之法,闻所未闻,却看似行之有效!” “陛下!此书实乃天降祥瑞,佑我大明啊!”一位老臣激动的胡须直颤。 李善长也是长叹连连:“著此书者,真乃神农再世!若依此而行,我大明粮仓可期,盛世可期!” 朱元璋看着群臣激动的模样,心中畅快道:“这书是谁著的你们就不用管了,咱觉得这实在是利国利民之至宝。着即由翰林院、户部、工部协同,立即组织人手,据此书精要,编撰通俗易懂之《农政指南》,刊印分发至各府州县,命各地官吏务必组织乡老、农户学习推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个个面带兴奋之色。 他们都清楚,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农书,其价值远超千军万马,乃是大明国本稳固的又一块坚实基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琢磨晚上是吃南瓜蒸蛋,还是再来一顿香喷喷的土豆焖饭。 第38章 琉璃赠佳人 第38章琉璃赠佳人(第1/2页) 皇宫之内。 朱元璋此刻正亲自督促着翰林院和工部的官员们紧锣密鼓的编撰、抄录那本农政指南,整个文渊阁都弥漫着一股兴奋与忙碌的气氛。 而在城东的朱府,朱十八的实验偏房内,温度比平日里高出许多。 他正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小型特制窑炉中,用耐火钳取出一块刚烧制好,尚处于炽热状态的透明琉璃杯子。 他直接将杯子迅速转移至旁边一个温度稍低,能够精确控温的退火窑中。 琉璃制品最忌急速冷却,必须经过漫长的退火过程,让其缓慢降温,才能释放内部应力,避免炸裂或有裂纹。 但现在这个时代,受限于技术原因,只能靠时间来慢慢退火。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朱十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退火窑,眼中闪烁着期待。 他心里有数,经过漫长的实验,他知道这次成功的希望很大。 但想要达到完美无瑕的品质,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来调整配方。 恰在此时,安伯引着蓝玉和蓝沁怡走进了院子。 蓝玉离着老远,就开始对着朱十八喊道:“小叔叔!咱带沁怡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瞬间被旁边工作台上几件已经完成退火的琉璃制品牢牢吸引。 这几件杯子是之前朱十八实验做出来的,品质始终都差了那么一丢丢。 而朱十八看不上的杯子,看在蓝玉眼中确如珍宝。 那只小巧的杯子,通体透明,肉眼看去几乎毫无杂质,在光线下竟折射出纯净的光芒。 而杯子旁边,还有几块色彩斑斓的琉璃料块,湛蓝、绯红、翠绿,个个色泽饱满纯正,远非市面上那些浑浊带气泡的琉璃可比。 蓝沁怡也是惊讶的瞪大了美目,纤手掩住微微张开的朱唇,失声低呼:“这……这是……琉璃?!” 她身为侯府千金,自然是见过琉璃的。 可那些被家中视若珍宝的琉璃器,与眼前这几件晶莹剔透,宛如一汪凝固的彩色清泉般的物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蓝玉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睛瞪的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琉璃杯,开口道:“小……小叔叔!这……这些琉璃,是您烧制出来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琉璃啊!价比黄金啊!看这品相,若是拿出去,足以引起轰动。 朱十八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心中颇有成就感,笑道:“嗯,琢磨了挺久的,总算有点样子了。不过这东西娇气,烧制不易,尤其是退火定型,急不得。” 蓝玉激动的搓手,这简直就是无尽的财富啊! 而蓝沁怡的目光,则被工作台上那块宛如朝霞般绚丽的绯红色琉璃料深深吸引,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 朱十八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动,拿起那块绯红琉璃料,对着蓝沁怡温和一笑: “沁怡姑娘喜欢这个颜色?这料子质地还不错,正好可以用来制作点小物件。我帮你做支发簪可好?不过,这需要点时间,至少得两日,要经过塑形、雕刻、再次退火才能完好定型。” 蓝沁怡闻言,娇躯猛的一颤,难以置信的望向朱十八。 琉璃发簪!这可是极其珍贵稀罕之物,他竟然愿意为自己费时费力亲手制作? “小……小叔公,这……这太珍贵了!制作过程如此繁复,沁怡何德何能……” 她连忙摆手,脸颊绯红,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惶恐,还夹杂着一丝甜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琉璃赠佳人(第2/2页) “诶,一块料子而已,难得你喜欢。” 朱十八摆摆手,语气真诚,继续道:“只要你喜欢,花费些功夫算不得什么。你就安心等两日,届时来看成品便是。” 蓝玉在一旁看着,脸上乐开了花,连忙帮腔道:“闺女,既然是小叔叔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收下!还不快谢谢小叔公!” 蓝沁怡见父亲也如此说,心中羞涩更甚,但那份喜悦却也满溢出来。 她对着朱十八盈盈一礼道:“沁怡……多谢小叔公厚爱,那沁怡便静候佳音了。”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一有空便钻进偏房,精心打磨那支琉璃发簪。 两日后,蓝玉果然又带着满心期待的蓝沁怡来了。 当朱十八将那只完成的作品取出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通体绯红的琉璃发簪,簪身圆润流畅,簪头那朵五瓣梅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隐约可见,在自然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影,既显高贵,又不失优雅。 “沁怡姑娘,看看可还喜欢?”朱十八将发簪递到蓝沁怡面前。 蓝沁怡屏住呼吸,双手微微颤抖的接过发簪。 触手温润光滑,那抹绯红在她白皙的掌心更显夺目。 在父亲和朱十八鼓励的目光下,她走到院中水缸边,借着倒影,小心翼翼的将发簪簪在了发髻之上。 霎时间,绯红的琉璃梅花在她如墨的青丝间粲然绽放,与她那含羞带怯的娇颜、白皙修长的脖颈相得益彰。 人面琉璃相映红,仿佛整个院子的光景都汇聚在了她的鬓角上。 “好!真是好看!我闺女戴上这簪子,真是……真是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 蓝玉看的眉开眼笑,赞不绝口,那洪亮的嗓门里满是自豪与喜悦。 朱十八也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蓝沁怡发间那抹动人的绯红上,开口道:“很漂亮,这簪子很配你。” 簪子戴在蓝沁怡头上,更添了几分娇媚。 蓝沁怡望着水中倒影,又抬眼看向朱十八那含笑的眼眸,心中满是欢喜。 她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沁怡……多谢小叔公,此簪……沁怡定当珍视一生。” 这份礼物,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饰品,更是朱十八最真切,最用心的情意。 朱十八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人家姑娘话中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人比花娇,因为一支簪子而容光焕发的少女,只觉得这漫长而枯燥的实验带来的疲惫,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随即朱十八笑道:“你喜欢就好。日后若还有什么喜欢的样式或颜色,尽管告诉我,闲暇时我再做给你。” 此话一出,朱十八脑海里竟不自觉的浮现起另一个人的身影,就是徐达的女儿,徐妙清。 那日院中,徐妙清专注聆听讲解时明亮的眼眸,举一反三的聪慧机敏,都给朱十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位姑娘,一位爽朗真诚如夏日阳光,一位聪慧灵秀似秋夜明月,性情各异,却也都那般美好。 “既然给沁怡姑娘做了,是不是……也该给徐清姑娘也做一只?”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倒不是朱十八心里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觉得都是自己小辈,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索性,他在送走满心欢喜的蓝玉父女后,便着手把那块湛蓝色的琉璃料做成了簪子,等着大侄子下次过来,让他捎给徐大侄子。 第39章 大明没有钱 第39章大明没有钱(第1/2页) 接下来这几天,朱十八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每天他都扎在那个小琉璃工坊里,对着那窑炉和各种矿物颜料反复试验。 凭借前世的记忆和不断摸索调整的配方与火候,他陆续烧制出了更多品质上乘的琉璃制品。 除了各式杯盏碗碟,他还特意用那块湛蓝色琉璃料,精心制作了一支发簪。 簪身被塑成流云状,簪头则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雅别致,与之前送给兰沁怡的绯红梅花簪风格迥异。 他将这支簪子收好,只等大侄子过来时,让他转交给清儿姑娘。 另一边,皇宫内。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却是相对愁坐,面前摊开着户部呈上的账册。 宝钞改革虽已初见成效,信誉有所提升,但朝廷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北疆军费、各地水利、官员俸禄、还有正在推行的驿站改革和新农书推广……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精盐的利润虽然后续可观,但目前产量和销售网络还在扩张中,回笼资金尚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巨大的财政压力让父子俩愁眉不展,几乎一宿未眠。 马皇后见父子二人满面倦容,忧心忡忡,便温言劝道:“重八,标儿,你们爷俩干坐着发愁也不是办法。为何不去小叔叔那里坐坐?他天资聪颖,每每总有出人意料之策,或许对眼下困境能有点拨之处。” 此言如同醍醐灌顶,朱元璋激动道:“对啊!怎么把咱小叔叔给忘了!” 他站起身,拉起朱标:“走,标儿,随爹去小叔叔那讨个主意!” 父子二人火急火燎的赶往朱府,连安伯引路都等不及,径直来到了后院。 然而,当他们一只脚踏入院子,目光立刻就被石桌上摆放的几件新出炉的琉璃制品牢牢吸引住了。 那流光溢彩、纯净无瑕的色泽,那巧夺天工的造型,瞬间让他们将筹措银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这……”朱元璋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只透明的琉璃盏,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口中啧啧称奇。 “小叔叔!您这……您这手艺真是神了!这琉璃,可比宫里珍藏的那些个贡品还要通透纯净!” 朱标也拿起一个翠绿色的琉璃小兽把玩,爱不释手,惊叹道:“小叔公,此物只应天上有啊!若是拿出去售卖,恐怕万金难求!” 朱十八看着父子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好笑,正要说话,朱标却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朱元璋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想来此番前来还有正事。 他尴尬的咳嗽两声,放下琉璃盏,脸上堆起愁容,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向朱十八诉苦。 “小叔叔啊!不瞒您说,咱家……咱家那大铺子最近遇上了难处。” “哦?发生了何事?” “唉,咱家有个大项目,把能动用的现银都压了上去,如今各处生意周转都有些捉襟见肘,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诶……” 朱十八一听,原来是缺钱了啊。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熠熠生辉的琉璃,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大侄子,不由得乐了:“我当是什么大事。缺钱?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金山银山吗?” 他指着那些琉璃制品,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些东西的烧制流程和关键配方,我差不多摸透了。” 随后他叫安伯从书房拿出一打写满字,画着示意图的纸张,递给了朱元璋:“喏,具体的法子都在这里。你们拿去吧,找信得过的工匠,严格按照方子来,记住,一定要找信得过的工匠,最好眼前是能控制起来的,这玩意价值如何不用我说你们也懂。” 朱十八十分严肃的告诫他们,生怕他们不当回事。 朱元璋捧着那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张,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迅速翻看了几页,上面清晰的列出了原料配比、窑温控制、退火工序时长,甚至还有几种不同色泽琉璃的着色剂配方,图文并茂,详尽至极。 这哪里是几张纸,这就是一座触手可及的金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大明没有钱(第2/2页) “小叔叔,您……您当真要把这……这无价之宝交给咱?” 朱元璋那叫一个激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如此秘技,小叔叔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拿了出来,给了他? 朱十八淡淡一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却带着叮嘱:“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子给你们了,能不能成关键还在人。我刚才也说了,工匠必须绝对可靠,最好是能完全掌控的。” “这琉璃的利润有多大,你们心里想必也清楚,这玩意儿一旦泄露出去,可就卖不上价了。最好找个由头,把工匠和作坊都严格看管起来,统一原料,统一制作,核心的配方和关键步骤,必须拆分,不能让任何人掌握全部流程。” 朱十八这番管理理念,再次让朱元璋和朱标心头巨震。 他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不仅是在传授技艺,更是在教他们如何长久的垄断这门暴利的生意。 “小叔叔思虑周详,咱明白了!”朱元璋重重点头,将图纸贴身收好,“咱办事,您放心。咱一定找最信得过的老伙计,把这事办的妥妥贴贴,绝不让秘方外泄!” 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朱元璋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安排人手开工。 他正要告辞回宫,朱十八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转身从屋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径直长方形锦盒。 “对了,大侄子,这个你顺手捎给徐大侄子。” 朱十八将锦盒递到朱元璋面前道:“我瞧着清儿姑娘也是个聪慧灵秀的,上次来整理那些标点符号,人家也出了不少力。我顺手给她做了支小簪子,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 朱元璋接过锦盒。 他打开盒盖,只见深色的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湛蓝如水,清雅绝伦的琉璃发簪。 然而,看到这簪子的瞬间,朱元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甚至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身旁的朱标,发现朱标的脸色也同样变得极其不自然,父子二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充满无奈,尴尬和几分头疼的眼神。 这可如何是好?小叔叔这明显是对徐家那二丫头也颇有好感啊! 可……可老四娶了徐家大女儿徐妙云,这辈分摆在那里,根本无法逾越。 这簪子若是送过去,以徐妙清的聪慧和那份隐约可见的情绪,岂不是更要深陷其中?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朱十八见他们父子接过锦盒后,非但没有爽快答应,反而面色古怪,沉默不语,不由疑惑的蹙起眉头:“怎么?是不方便捎带吗?还是徐大侄子他……” “方便!方便的很!没什么不方便的!” 朱元璋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来,赶紧啪的一声合上锦盒,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些许急促: “小叔叔您放心!咱……咱一定亲手交给老徐!保证带到!那个……铺子里还有急事,咱就先回去了!” 朱元璋几乎是抢着把话说完,随即对着朱标使了个眼色。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我这两天在做一些簪子,过两天你过来给侄媳妇也带一些回去,还有侄孙家的媳妇。”朱十八闻言,倒也没多问什么。 “啊哈哈~那就多谢小叔公了,您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父子二人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抱着配方和那只烫手山芋,快步离开了朱十八院子。 回宫路上,朱元璋看着那只锦盒,嘴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标儿,你说这……这叫什么事啊!”朱元璋苦着脸,“小叔叔这桃花运……唉,有点棘手。” 朱标也是一脸无奈:“父皇,徐家妹妹那边……终究是难以两全。这支簪子,怕是更要让她……”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元璋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先把琉璃的事办妥再说!这可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至于这簪子……容咱回去和你母后商量商量再说。” 他打定主意,暂时先将这簪子扣下,不能让徐妙清收到。 第40章 皇后妙策献 第40章皇后妙策献(第1/2页) 朱元璋回到皇宫,立刻秘密召见了工部右侍郎张昺。 此人之前负责精盐之事,办事稳妥,口风极严,现在深受朱元璋信任。 将琉璃烧制的秘方和工艺流程郑重交予张昺,并反复叮嘱其重要性、保密性以及工匠管控之后,朱元璋这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紧接着,他便与朱标一道来了坤宁宫,将那只装着湛蓝琉璃簪的锦盒放在桌上,对着马皇后苦笑道:“妹子,你看看,小叔叔这……这让咱如何是好?” 他详细说了朱十八赠簪给徐妙清之事,以及他们父子当时的尴尬与担忧。 “小叔叔显然对徐家二丫头也有好感,可这辈分……这辈分可咋办?这簪子若是送过去,岂不是让那丫头越陷越深?可若不送,又如何向小叔叔交代?” 马皇后拿起那支湛蓝琉璃簪,端详了片刻,开口道:“嗯,这簪子做工当真考究。” 朱元璋父子闻言,脸上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的表情。 “哎呀,妹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有心情欣赏这簪子!小叔叔说了,也有你的份儿,过两天让咱过去取!你快别看了。” 朱元璋这个急啊,可他看自家媳妇好像一点不急的样子。 马皇后也只是想逗逗他,随即脸上露出温和而睿智的笑容。 “好了,重八,标儿,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她缓缓开口继续道:“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需要让妙清那丫头,在名分上,不再仅仅是徐达的女儿。”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眼睛皆是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 马皇后继续道:“我听闻,天德有一远房堂兄,早年追随你起义,后战死沙场,其妻亦早逝,留下一支香火近乎断绝,在族中算是旁支远系。不如,让徐达将妙清过继到这位阵亡堂兄名下,承袭其香火。如此,妙清在族谱上便算是徐达的侄女,而非亲生女儿。” 听了马皇后的话,朱元璋父子二人皆沉默下来,开始细细思量。 马皇后见二人沉思,补充道:“如此一来,妙清与妙云虽是亲姐妹,但在宗法礼制上,已分属不同房支。小叔叔娶的是徐氏旁支之女,而非魏国公嫡女。” “虽然血脉依旧亲近,但在讲究宗法名分的当下,这层关系便为这桩婚事提供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届时,再由陛下出面指婚,言明体恤功臣之后、成全良缘,朝野上下纵有微词,也难从根本上驳斥。毕竟,过继之事在民间乃至勋贵间本就常见,以此为由成就姻亲,并非无例可循。” “好!”朱元璋抚掌大笑,心中忧愁顿消。 “妹子,你可真是咱的贤内助!此计既顾全了礼法名分,又未强行改变根本。如此一来,既成全了小叔叔的心意,也对天德有个交代。” 朱标也点头附和:“母后思虑周详,此策确是当前最稳妥之法。” 定下此事,朱元璋心中大定。 另一边,朱十八忙完了手头的活计,想着放松一下,便打算弄个烧烤聚会。 然而,当他准备派人去送信,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大侄子家住何处! 总不能让他进宫去找吧…… 随后,他唤来了管家安伯询问。 安伯心中叫苦,面上却强装镇定,躬身回道:“回老爷,朱老爷行商,住处似乎并不固定。老奴只知朱老爷常去的商号,具体府邸所在,确实不甚清楚。不如让老奴去商号打听打听,代为传话?” 朱十八也不为难安伯,便点头应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皇后妙策献(第2/2页) 安伯如蒙大赦,出了朱府直奔皇宫禀报。 坤宁宫内,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以及刚巧回来的朱棣闻听此事,意识到这是个隐患。 朱元璋当即下令,将皇城东华门外不远处一座闲置府邸收拾出来,挂上朱府牌匾,作为商人朱安的固定宅邸,并让安伯将地址告知朱十八,并告诉他明天会带人去小叔叔府上。 处理完此事,朱元璋立刻召徐达入宫。 当朱元璋将马皇后所定之计,即让徐妙清过继给其阵亡堂兄、再行指婚的打算告知徐达时,徐达先是一怔,细细思量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此法虽不能完全抹去血缘,却在礼法上打开了缺口。 他当即拜伏于地:“臣……臣徐达,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如此周全考量,臣感激不尽!” 朱元璋扶起徐达,将锦盒交到他手中:“天德,回去便将此事与此物一并告知妙清,让她安心。待过继事宜办妥,朕自有旨意。” “敢问陛下,这是……”徐达双手颤抖的接过锦盒,开口问道。 “这个啊,这是小叔叔亲自烧制的琉璃簪子,专门送给妙清的。”朱元璋乐呵呵的说道。 徐达闻言,眼睛瞪得如同铃铛,小心的将盒子收好,再次拜谢后便满心激动的离开了。 见徐达离开,朱元璋再次将李善长、李文忠、汤和、汪广洋和蓝玉等一众核心重臣都召来,言明是小叔叔邀请各位过去聚聚。 众人闻言,自然无不应允,应该说,他们求之不得。 第二天,众人依约来到朱十八府上。 蓝玉带着女儿蓝沁怡,徐达也带来了徐妙清,其他几位则是单独前来的。 朱十八早已在庭院中准备好了烧烤的家伙事儿。 碳火生起,肉串烤的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朱十八手法娴熟的翻动着肉串,时不时刷上特制的酱料,撒上一些众人从未闻过的香料粉末,那混合着焦香与辛香的独特气味,引得众人纷纷咽了口口水。 “来来来,都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朱十八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分发给众人。 朱元璋率先接过,也顾不得烫,吹了两口便咬下一大块。 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唔!香!真香!小叔叔,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宫里……比咱吃过最好的炙肉都够味儿!” 相比起朱元璋,朱标吃的就斯文多了,但速度也不慢,因为慢了你就抢不到了。 朱标一边吃也一边点头:“肉质外焦里嫩,调料更是画龙点睛,孙儿从未想过,简单的烤肉竟能有如此风味。” 蓝玉、徐达等人也纷纷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蓝沁怡则是落落大方的帮着朱十八照料炭火,递送食物。 徐妙清则安静许多,但眉眼间那份原本的郁结似乎消散了,偶尔与朱十八目光相接,便会微微脸红,迅速低下头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显然是已经从父亲那里知晓了陛下的安排。 朱十八虽觉得徐妙清今日神态有些微妙变化,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姑娘家害羞。 朱棣吃的更是豪迈,满手是油,直呼过瘾:“小叔公,就冲您这手艺,侄孙以后都不想吃别人做的饭了。” 夕阳西下,炭火渐熄,宾主尽欢。 朱元璋与马皇后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笑容坦荡的朱十八,心中满是感慨与庆幸。 得此小叔叔,实乃大明之幸,朱家之福啊! 第41章 北疆烽烟起 第41章北疆烽烟起(第1/2页) 朱十八的烧烤堪称大明一绝,你基本上在大明找不出第二家这个味儿的。 众人也都是酒足饭饱,纷纷告辞离去,朱十八的府邸也恢复了宁静。 只是,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皇宫内,马皇后正欲服侍朱元璋歇下。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朱元璋拆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北元骑兵再度犯边,寇掠大同府外围数个村镇。 短短数日,杀害大明百姓上百人,掳走青壮、牲畜、财物无数,虽未攻破重要关隘,但其行径之猖狂,令人发指。 “混账!这群鞑虏,欺人太甚!”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北元残余势力如同附骨之蛆,屡屡南下劫掠,始终是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 “好了,重八,你也莫要动怒,天色已晚,还是早早歇息吧。” 在马皇后的安抚下,这只愤怒的老虎才渐渐平息了怒火。 翌日早朝,朱元璋将这份军报示于众臣。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愤,众武将纷纷站出请命出征。 然而,愤怒归愤怒,现实问题却摆在眼前。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已近十月,若此时调集大军,等抵达边塞,已是寒冬。塞外苦寒,粮草转运艰难,于我军极为不利。且……国库虽因新政略有起色,然若要支撑北伐,其他诸多事务,如水利、赈灾、官俸等,恐怕都需暂缓……” 户部尚书也面露难色,补充了国库的具体窘境。 是即刻兴兵北伐,不惜代价?还是暂忍一时,继续力量,待来年再图大举? 朝臣们意见不一,争论不休。 朱元璋听着,心中烦躁更甚,当真是一铜板,难倒英雄汉啊。 所幸,下朝后,工部右侍郎张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秘密禀奏,琉璃作坊已初步建成,核心工匠皆已到位并严加看管,原料也已备齐,最多三日,便可进行第一次正式烧制! 朱元璋听着张昺的禀报,精神一振,阴郁的心情总算投进一丝光亮。 他勉励了张昺务必成功,并许以重赏。 张昺干劲十足的退下后,朱元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小叔叔那里走走。 虽说不指望小叔叔精通军事,但过往的经历已经让他形成了一种惯性,遇到难题,总想听听小叔叔那看似天马行空却往往直指核心的见解。 来到朱府,安伯带着朱元璋走入庭院,却见到一幅恬静和谐的画面。 只见朱十八正与徐妙清坐在石桌旁对弈,徐妙清执白,朱十八执黑,两人皆凝神静气,落子从容。 徐妙清下棋间隙偶尔抬眸看向朱十八,目光专注而柔和。 而朱十八则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展颜一笑,气氛安宁美好。 朱元璋一时竟不忍打扰。 还是徐妙清眼尖,瞥见朱元璋来了,连忙起身,盈盈一礼:“清儿见过伯伯。” 朱十八闻言,转头看去,发现朱元璋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下棋:“大侄子来了?正好,这局棋我也快输了,清儿姑娘棋力不凡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北疆烽烟起(第2/2页) 徐妙清闻言,脸颊微红,谦逊的退到一旁。 三人重新落座,徐妙清安静的为二人斟茶。 朱元璋酝酿了一下说辞,叹了口气,开口道:“小叔叔,咱家那商队,最近想去北平府那边拓展些生意,您看……” 朱元璋话未说完,朱十八脸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他这激烈的反应让朱元璋和一旁的徐妙清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的印象中,朱十八向来从容淡定,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朱十八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干咳一声,迅速收敛神色,开口道:“大侄子,听叔一句劝,北平那边,近期最好不要去,那边……恐怕很快就不太平了。” 朱元璋心中巨震,表面却故作疑惑:“不太平?小叔叔何出此言?北边……不是一直就那样吗?” 朱十八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压低了些声音道: “那边吧,北元近来动作频频,陛下怕是忍不了多久了。若我所料不差,最迟后年,陛下很可能就会发动第三次北伐,肃清北元残余!届时,北平乃至整个北疆,都将成为大军集结的征战之地,兵凶战危,实在不是行商之时。” 朱元璋听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确有北伐之心,甚至已在暗中筹划,只是困于钱粮,才将时间初步定在明年秋后,待精盐、香皂、琉璃、驿站等利源稳定,积攒足够军费后再行动。 只是这等机密心思,连太子和几位核心重臣都未曾完全透露,这小叔叔是如何得知的?还如此精准的预测了时间? 他强压下心中惊异,顺着话头问道:“若……若陛下真决定北伐,小叔叔以为,胜负几何?” 朱十八这次回答得异常干脆,语气笃定道:“必胜!而且还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此战之后,北元势力必将遭受重创。” 朱元璋闻言,眼中精光爆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正欲深入询问此次北伐可能的进军路线、关键节点,或是小叔叔对北元军力、地形的看法,院外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叔公!我回来啦!地里的苗子长势好的很!” 是朱棣,这家伙刚监督完田里的农活,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几乎同时,徐达也迈步进了院子,他是来接女儿回家的。 “大哥?您也在?”徐达见到朱元璋,连忙问候,随即又向朱十八问好。 朱元璋心中暗叹一声,这刚要到关键处! 不过,朱棣是皇子,徐达更是军中宿将,他们听听倒也无妨,或许还能补充些实际的军务细节。 随后朱元璋便笑道:“来的正好,咱正与小叔叔聊北边的事呢,都坐下一起听听吧。” 朱棣和徐达闻言,也都是来了兴趣,毕竟都是军伍出身,行军打仗这才是他们老本行。 徐妙清见状,更加安静的侍立一旁,添茶倒水,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更多落在侃侃而谈的朱十八身上。 第42章 棋盘定北疆 第42章棋盘定北疆(第1/2页) 庭院之中,几人围桌而坐。 此时,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人目光灼灼,都聚焦在神色平静却语出惊人的朱十八身上。 徐妙清安静的坐在一旁,素手执壶,随时准备为众人添茶。 她看向朱十八的目光,除了原本的钦慕,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小叔公,竟然对国战,都有着如此清晰的判断。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惊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叔叔,您方才说北伐必胜,且是大胜。这……究竟是何道理?莫非你已推演过沙场局势?” 朱棣更是按耐不住,他本就年轻气盛,向往沙场,此时更是急声道:“小叔公,若陛下真要北伐,该如何打?鞑子骑兵来去如风,塞外地域辽阔,寻找其主力决战不易,追剿更是难上加难。前几次北伐,虽有收获,却也未能竟全功。” 他说着,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老丈人徐达。 只见徐达此刻面色沉静,但握着茶杯的手,也表明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上次北伐,他作为中路军主帅,深入漠北却因情报有误、贪功冒进,在岭北被扩廓帖木儿击败,损兵折将,这是他军事生涯中为数不多的败绩,一直引以为憾。 朱十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三人。 话已至此,他知道若是不说个明白,这几人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而这北伐又关系国运民生,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历史脉络,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此次北伐能否成功,关键就在于三个字:快、准、狠。” 朱十八放下茶杯,对众人说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个好东西可以给你们看看,也有助于你们理解战局。” 说着,朱十八带着几人前往了他的书房之中。 几人还是第一次进入朱十八的书房,只见里面光是书架就摆放了好几个,上面堆满了不知道记录了什么的书籍。 但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书房中央占据了一大块地方的物件。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质平台,上面用染色的泥沙、细石、苔藓、甚至还有微缩的树木模型,塑造出山川、河流、平原、沙漠等地形。 蜿蜒的黄河,巍峨的贺兰山,甚至一些重要的城池关隘,都出现在上面。 更令人吃惊的是,上面还插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小旗,以及用木头或黏土捏成的不同军队阵营的小人模型,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几步走上前,围着这巨大的沙盘仔细端详,爱不释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山川地势,城池关隘,竟能如此呈现?还有这些小人,小旗……” 朱棣也凑到近前,看着标注着大同、宣府、灵州、和林、捕鱼儿海等地名的标识,以及那些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只觉头皮发麻:“小叔公,这莫非是……万里江山,尽在盘中?” 徐达更是呼吸急促,作为一名宿将,他太清楚这样一件东西在军前议事、推演战局时有多么巨大的价值。 这比看枯燥的地图、听抽象的描述要直观千百倍。 他指着沙盘上贺兰山与河套地区,颤声道:“小叔叔,此物……此物真乃神奇!您是如何想到制作此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棋盘定北疆(第2/2页) 朱十八笑了笑,开口道:“闲着没事,根据早些年在外逃荒,然后在结合一些游记、地方志、商人手中的地图和道听途说的消息,自己瞎琢磨着做的,我姑且叫它沙盘。有了它,推演起兵事地理,确实方便不少。”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后世常见的军事工具。 徐妙清也是美目圆睁,她虽不通军事,但这沙盘的巧思与宏大,也足以让他感到震撼。 这小叔公的才智,当真是深如瀚海。 “好!好东西!”朱元璋连连赞叹,看向朱十八的眼神也更加灼热,“小叔叔真乃奇才!有此物相助,推演战局,如观掌纹。” 他心中已然决定,一会说什么也要将此物带走,哪怕用老四换!!! 朱十八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向沙盘,开始了他的讲解:“我们接着说。此次北伐的关键,在于击溃北元当前最有实力的两人,阿鲁台和脱火赤,你们看……” 他拿着木棍在沙盘上指着一处说道:“脱火赤部近年活跃于河套以北、贺兰山以西这片区域。而阿鲁台的主力,则盘踞在胪朐河至和林一带。” 有了沙盘的直观战事,朱元璋等人立刻就对朱十八所指的位置和战略态势有了清晰的概念,听得也更加入神。 “所以,要打,就不能按照他们预想的节奏来。” 朱十八的木棍在沙盘上画出一条惊人的路线: “时间,我认为放在开春合适,冰雪初融,草料未丰,北元战马经过一冬,膘情未复,机动能力相对受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主帅人选和战略执行。” “主帅?”朱元璋追问,“若让小叔叔来选,当用何人?” 朱十八闻言,沉吟片刻道:“若论资历威望,徐达将军、汤和将军、傅友德将军等皆是不世出的名将。但此次北伐,如果是我选的话,主将不用他们。” “哦?小叔公为何不用这些老将?”朱棣忍不住问道,徐达也抬起眼,目光紧紧的看向朱十八。 “因为上一次北伐的教训。” 朱十八直言不讳道:“我不是说老将们不行,正因为他们太行了,经验太丰富,有时候临阵看到机会,可能会想着变通,去抓战机。” “但北伐这么大的事,动辄几十万人马,最重要的是上下同心,严格执行既定的方略,不能这里打一下,那里变一下。” “我听说上次北伐,好像就有一路大军因为求胜心切,稍微脱离了原定计划,结果吃了点亏。” 朱十八说的比较模糊,但徐达闻言,心中确是一震,这正是他当年反思的症结。 “所以如果是我的话,就会选一个既能干、又特别听话稳重的人当主帅。” 朱十八的棍子垫在沙盘上的西安附近,继续道:“比如,西平侯沐英,听说他在云南镇守,做事很稳妥,对陛下也忠心。” “那副将呢?”朱元璋继续问。 朱十八看着他们笑了笑:“而副将则需要胆大心细,擅长长途奔袭,能承受巨大压力。听闻燕王朱棣,年少时便跟随开平王常遇春历练,或可令其领一军,以为奇兵。” 朱棣闻言,眼中光彩大放!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第43章 还是叔公好 第43章还是叔公好(第1/2页) 朱元璋闻言,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是小叔叔安排的,他也相信小叔叔不会害他。 随即朱元璋追问道:“小叔叔,方才您说了快、准、狠,又定了人选,具体的方略究竟如何?” 朱十八精神一振,既然开了头,他便索性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合盘托出,要不然说到正精彩的时候不说了,大侄子肯定跟他闹。 “此战核心目标,非是占地,而是歼敌主力,特别是击溃阿鲁台与脱火赤。他们一垮,北元短期内再无组织大规模南侵之力。” “而具体方略可分两步,实为两路大军,但他们目标一致,协同并进。” 朱十八的语速加快,木棍在沙盘上快速移动,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奔腾。 “这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由沐英为主帅,统领主力大军,兵力需精,至少十万精骑步卒混合。出西安,不走上次北伐的老路,照着西北而行,直扑灵州(今宁夏灵武)!” 朱十八将棍子重重落在灵州的位置上,继续道:“在此稍作休整,然后,选精锐骑兵,携带二十日的干粮,一人双马,从此急渡黄河!” 他手中木棍划过黄河:“渡河后,不要与之纠缠,立刻转向东北,翻越贺兰山!” 木棍沿着贺兰山的山势画出一道弧线。 “翻过山,便是漠南草原边缘,脱火赤部很可能就在这附近!将士们趁其不备,雷霆一击!此战的关键在于速度和出其不意,打一个时间差!” 沙盘上,那条翻越贺兰山的路线如此清晰,又如此大胆! 朱元璋等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铁骑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若此战成功,脱火赤溃灭,西翼洞开。” 朱十八的棍子挪到沙盘东边:“而这第二炉,燕王领五万精锐骑兵,明面上为押送粮草三十万石,实则出居庸关,过宣府,大张旗鼓,做出直捣和林姿态,阿鲁台那边必然分兵骚扰万全等地企图进行牵制。” “此时,第二路大军要做的就是……不要搭理他!” 木棍毫不犹豫的沿着胪朐河的河谷,一路向北,直指胡原:“主力全力北进,直扑阿鲁台的老巢胡原!” “阿鲁台见到牵制无效,老巢危急,西翼已失,他大概率会弃巢北逃,舍弃笨重辎重牛羊,携着家眷朝着捕鱼儿海方向远遁。” 朱十八的棍子垫在捕鱼儿海的位置。 “我军的目的,不在于是否追上阿鲁台本人,而在于驱散其部众,夺取其生存根本,就是大量的牲畜物资!也可令将士们轻装追击,沿途就食于缴获即可。” “最后!”朱十八的棍子扫向沙盘东南的辽东区域道,“待阿鲁台主力溃散,其羽翼兀良哈三卫必然恐慌。此时,就可分兵两万,数路并进,横扫兀良哈,彻底安定辽东之地!” “如此,西击脱火赤,中破阿鲁台,东扫兀良哈,三管齐下,北元核心失利必遭毁灭性打击!” 朱十八这一番讲解,清晰明了。 从战略时机的选择、主帅副将的搭配、两路大军的具体任务、进军路线、战术要点到后续扫荡,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却又逻辑缜密,可行性极高!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朱元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人死死盯着沙盘,脑袋里已经浮现出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画面。 良久,徐达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吐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还是叔公好(第2/2页) 他转过身,对着朱十八,郑重的深深一揖。 “小叔叔真乃神人也!此策之精妙,可谓是算无遗策,洞察敌我肺腑!翻越贺兰山,直捣胡原,弃重就轻,夺其根本……步步皆打在鞑子最难受的关节之上!尤其这不理睬万全的骚扰,全力北扑胡原的决断……非大魄力、大智慧者不可为。” 这一礼,徐达他行的是心服口服。 朱棣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拳头紧握,看向朱十八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战神偶像。 “小叔公,这沙盘,这战略,神了!简直神了!若真能如此,何愁鞑虏不灭!”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却亮的吓人,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他内心此刻也不是那么平静。 他的目光在沙盘和朱十八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那目光定格在沙盘之上。 随后,一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中升腾,再也无法遏制。 朱元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凑近朱十八,开口道:“小叔叔……嘿嘿,咱……咱和您商量个事呗?” 朱十八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大概有数了,挑了挑眉:“哦?大侄子又看上我这儿什么好东西了?先说好,琉璃配方已经给你了,再要别的可没那么容易。” “不是不是,”朱元璋连忙摆手,手指却指向了那巨大的沙盘,“是……是这沙盘。” “小叔叔,您看这沙盘做的如此精妙,山川河流,道路城池一目了然,不管是用来推演军国大事,还是路上行商,都是如虎添翼啊!您看……您这沙盘,能不能先借给咱用用?” “大侄子,说实话吧。”朱十八哪里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哎呀,真是啥都瞒不过小叔叔。咱想着吧,若是能将此物献给陛下,用于此次北伐的军前议事,那对将士们理解方略,鼓舞士气,该有多大助益啊!这可都是为了咱大明的天下百姓啊!” 朱十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哟,又来了?大侄子,你这是拿你小叔叔的东西,去给你们陛下表忠心、换功劳,都换出习惯来了是吧?现在怎么连我摆在书房里自己玩儿的沙盘都不放过了?” 朱元璋被他戳破心思,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也不否认,只是搓着手,眼巴巴的看着朱十八。 那模样,活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朱棣、徐达和徐妙清三人哪里见过朱元璋这副姿态,当即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都将脸别过去,尽量不让自己去看。 朱十八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拿走拿走。反正这沙盘也只是根据一些零散记载和传闻做的,未必完全准确,给你们做个参考倒也无妨。” “不过……大侄子,我可提醒你,这上面的路线、方略,都是我根据一些道听途说瞎琢磨的,仅供参考,真要打仗,还得靠陛下和前方将士们随机应变,可别把我给坑进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元璋一听小叔叔答应下来,顿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 “小叔叔放心,咱一定把话说清楚,这沙盘和方略,都是一位世外高人的推演,仅供陛下和将军们参考,决计不会牵连到您!” 朱十八失笑的摇了摇头:“行了,找人来搬吧。小心点,碰坏了我可不管修。” 朱元璋乐得几乎要蹦起来,连忙吩咐下人,小心翼翼的将那巨大的沙盘搬走。 第44章 沙盘震朝堂 第44章沙盘震朝堂(第1/2页) 朱元璋几人带着沙盘从朱十八府上匆匆返回。 一路上,几人极少交谈,但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因为那巧夺天工的沙盘,以及依托沙盘推演出来的北伐方略,此时还如同惊雷在他们脑海中反复炸响。 一入皇宫,朱元璋立刻就下令紧闭宫门,同时一道道紧急的口谕传出宫去。 “传汤和、傅友德、李善长、汪广洋、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即刻入宫,武英殿候着!” “另,密召西平侯沐英,从西华门入,直接到武英殿后殿等候!” 朱元璋此刻换回了龙袍,与朱标、朱棣、徐达几人快速交流了几句,定下了商议的基调,便大步流星的走向武英殿。 朱棣和徐达也换上了正式朝服,紧随其后。 不多时,被召见的重臣们陆续赶到武英殿。 殿内气氛肃穆,众人见皇帝面色凝重,太子、燕王、魏国公皆在,心知必有关乎国运的大事发生,纷纷屏息凝神。 朱元璋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北元鞑虏近日又犯我大明边境,杀我大明百姓,掠我大明财货。此等行径,朕,忍无可忍!” 武将行列中,顿时响起一片请战之声。 朱元璋抬手压下,沉声道:“战,自然要战!但如何战,何时战,需有万全之策。前几次北伐,虽有斩获,未尽全功,教训深刻。”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徐达,而徐达面色沉静,微微垂首。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下一次北伐之策。” 朱元璋示意朱棣:“燕王,你将我们方才所闻之策,先与诸位爱卿说一说。” 朱棣应声出列,他早已将小叔公那番话反复咀嚼、消化。 此刻,他条理清晰的将小叔公提出的北伐战略核心,如明年开春、两路并进、奇正相合、目标直指阿鲁台与脱火赤两部等娓娓道来。 当说到主力翻越贺兰山突袭脱火赤,偏师不顾袭扰直扑胡原,驱敌夺资的战略构想时,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兵部尚书老成持重,首先提出疑问:“殿下,翻越贺兰山?此路艰险,大军辎重该如何通过?且如何能确保脱火赤部就在山后?若扑了空,大军孤悬,危矣!” 一位都督也皱眉道:“偏师直扑胡原,若阿鲁台不退,反而集结主力与我军决战,又当如何?粮道漫长,一旦被截,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汤和、傅友德也相继问出自己心中疑虑。 这些,也都是极为现实而尖锐的实在问题。 朱元璋看向朱棣,朱棣一时语塞,细节推演,毕竟非他所长。 这时,朱元璋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虑,皆有道理。然此策之精妙,在于全局统筹与出其不意。至于细节推演,地理验证……”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道:“毛骧!” 毛骧应声入殿。 “将东西抬进来!” 在众臣疑惑的目光中,几名力士小心翼翼的将一个蒙着厚布的巨大物体抬进了武英殿,置于大殿中央。 当厚布被掀开时,满殿哗然。 这玩意儿,正是朱元璋舔着脸皮从小叔叔那里要过来的沙盘的仿制放大版。 原版当然是用完之后还给了自家小叔叔啦。 老朱这个版本的沙盘比之朱十八的更大,用料更考究,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标识也更加清晰准确。 显然这是朱元璋回来后命能工巧匠根据各种典籍和现有地图紧急赶制出来的,虽不如朱十八原版那般富有艺术感,但军事用途要那么好看有啥用。 “此物,朕称之为沙盘!” 朱元璋走到沙盘旁,拿起特制的长杆道:“这沙盘可直观呈现万里江山、敌我态势于方寸之间。” 他亲自执杆,将朱十八的战略在沙盘上重新推演了一遍。 随着长杆的移动,翻越贺兰山的险峻与可能带来的突袭效果,直扑胡原的决绝与对阿鲁台心理的把握,两条进军路线的配合与最终横扫兀良哈的收尾,变得无比直观,震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沙盘震朝堂(第2/2页) “贺兰山小路,朕已让人与边军斥候加倍探查,绘制详图。脱火赤部活动范围,亦有最新情报佐证。” 朱元璋的长杆点在几个关键位置,继续道:“偏师粮道,可分设中途不几点,并以游骑护卫。至于阿鲁台是战是逃……” 他冷哼一声:“据多方情报及对其人性格分析,其部众久无大战,人心思安,且西翼若失,他敢在胡原与我军倾力一战的可能性,不足三成。纵使其战,我偏师皆为精锐骑兵,进退自如,亦可纠缠待援,而届时主力军已破脱火赤,可挥师东进,形成夹击!” 朱元璋这一番话,结合沙盘的直观战事,顿时将许多大臣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沙盘的存在,让原本需要脑补的战略变成了可以触摸,可以观看,可以争论的具体布局。 “此策……此策是何人所献?竟如此老辣周全!”汤和一脸惊叹,眼中精光闪烁。 要知道,每次开作战会议,我们的皇帝陛下也就是提一个笼统的概念,其他的东西可都是要他们这帮臣子去补充的。 而这次,陛下竟然直接拿出了一套这么完善的作战策略,而且相当的详细,简直就是已经把饭喂到嘴边了。 李善长也随之点头附和:“看似行险,实则步步为营,深谙兵法虚实之要,更将敌酋心理、天时地利算到极致!献策者,真乃国士也!” 朱元璋暂时还不想透露这是小叔叔的点子,毕竟小叔叔真的是太全能全才了,还是低调点好。 朱元璋咳嗽一声,含糊道:“此事众爱卿就不用过问了。反正此策朕与太子、魏国公、燕王亦反复斟酌,认为可行。” “敢问陛下,计策已定,那此次北伐的人选……”李善长开口问道。 朱元璋就在等人开口问这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聆听的西平侯沐英身上:“沐英!” “臣在!”沐英出列,眼中带着沉稳与锐气。 “若以此策北伐,命你为征虏大将军,总督全军,自西安出,执行翻越贺兰山、突袭脱火赤之重任,你可能胜任?可能严格依策而行,不贪功,不冒进?”朱元璋语气严肃无比。 沐英单膝跪地,铿锵应道:“陛下信重,委以重任,臣沐英万死不辞!必谨遵陛下庙算,步步为营,如策而行,若有违逆,甘受军法!” “好!”朱元璋又看向自己的好大儿朱棣,“燕王!” “儿臣在!” “命你为左副将军,领偏师,出居庸,直捣胡原!你可能不顾沿途骚扰,心无旁骛,直扑敌巢?可能临机决断,抓住战机?” 朱棣激动的脸色发红,这一刻他不知等了多久,随即大声道:“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期望,纵有千难万险,必直捣黄龙!儿臣一切行动,皆以大将军节度与朝廷方略为准!” “徐达、汤和、傅友德!”朱元璋又点了几位老将。 “臣在!” “命尔等为参赞军务,协助沐英、朱棣,查漏补缺,稳守后方,总督粮饷器械,务必万无一失!” “臣等遵旨!” 就这样,一场足以影响国运的北伐战略,就在这武英殿内,依托朱十八的沙盘,初步定了下来。 之后详细的兵力调配、粮草筹备、情报支持、后勤路线等,还需要各部紧密协作,仔细规划。 与此同时,朱十八府上。 朱十八看着被送回来的沙盘,失笑的摇了摇头。 “跟这群当过兵的大老粗讲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动手将沙盘上的模型慢慢收拢, “他们估计也就是听个热闹。不过……即使我不说,朱元璋自己也能想出来,毕竟这个战略也是人家皇帝和大臣一起商量出来的。” 将模型收好,再吩咐安伯备好洗澡水,朱十八准备好好的放松一下。 第45章 遇大明战神 第45章遇大明战神(第1/2页) 自从朱元璋在他这里听完北伐之策后,也是好多天没来看过他这个小叔叔。 这日朱十八闲来无事,独自一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畔。 河水粼粼,画舫如梭,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随风飘来,其间还夹杂着女子的笑语。 朱十八穿越前就对这条承载了无数文人墨客风流轶事的河流心生向往,来了大明后一直疲于生活忙着各种事情,今日才算得闲前来。 他正负手站在一座石桥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河景,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条画舫上去体验一下‘夜泊秦淮近酒家’,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 “这位兄台,独立桥头,观景不语,好雅兴啊!” 朱十八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正看着自己。 这公子生得面如冠玉,眉眼灵动,自带一股子风流倜傥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气质。 见朱十八回头,那公子笑容更盛,上前一步,颇为客气的拱手道: “在下李九江,冒昧打扰兄台清赏了,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李九江?朱十八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再仔细一打量对方那带点纨绔又透着精明的神态,一个在明史中鼎鼎大名,以‘战绩’闻名的称号瞬间蹦入脑海。 “卧槽!大明战神……李景隆?!”朱十八一个没忍住,低呼出声。 这话脱口而出,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清晰。 李景隆闻言一愣:“大……大明战神?” 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四个字如同仙乐灌耳,简直比夸他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还要舒坦百倍! 他李景隆自幼喜好兵书战策,常以名将自诩,虽然目前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战神’这个称呼……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这位陌生兄台,眼光何其毒辣,品味何其超凡! “哈哈哈!” 李景隆心花怒放,忍不住大笑起来,亲热的拍了拍朱十八的肩膀道:“兄台!好眼光!当真是好眼光!李某……李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不过兄台这声‘战神’,真是叫到李某心坎里去了!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今日得遇知音,定要好好结识一番。” 朱十八看着李景隆那副激动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要是他知道这个战神是带引号的,不知是何感想。 随即朱十八面色恢复了镇定,拱手回礼:“在下朱十八,一介闲人而已。方才失言,还望李公子莫怪。” 这可是带领五十万大军‘武装旅游’,最终打开南京城门迎接燕王的传奇人物,朱十八心中实在是忍不住好奇。 “朱兄太谦虚了!”李景隆热情洋溢,“能一眼看出李某……呃,看出李某潜质者,岂是凡人?相逢即是有缘,朱兄可是也想领略这秦淮风月?巧了,李某正要前往揽月楼赴约,那里景致最佳,歌姬亦是绝色,不知朱兄可否赏光,让李某做东,你我二人把酒言欢,畅谈一番?” 朱十八正愁一个人去这种高消费场所有点肉疼,他现在虽然有点小钱,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见这位大明战神如此热情相邀,正好顺水推舟,笑道:“如此,便叨扰李公子了。” “哪里哪里!朱兄肯赏脸,是李某的荣幸!”李景隆喜不自胜,连忙引路。 两人来到秦淮河最为奢华气派的揽月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遇大明战神(第2/2页) 李景隆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亲自出来相迎,殷勤备至。 他们要了临河最好的雅间,点了珍馐美酒,又叫来几位色艺双绝的清倌人弹唱助兴。 凭栏远眺,秦淮风光尽收眼底。 耳畔吴侬软语,丝竹悠扬。 朱十八也放松了下来,真正体验了一把明代顶级娱乐场所的享受。 李景隆谈吐风趣,善于察言观色,虽然有些浮夸,但见识广博,尤其对京师各阶层人物、市井趣闻如数家珍,倒也让朱十八觉得颇有意思。 好在李景隆这次没有像大孙子当初那样,萌生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的可怕念头,让朱十八暗暗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两人谈兴愈浓。 李景隆感慨道:“朱兄见识非凡,言谈间每每有惊人之语,绝非池中之物。只可惜如今朝廷诸事繁杂,北伐在即,家父管的又严,这花钱……总有些束手束脚。” 李景隆连连叹气,言明了自己如今手头不算太宽裕。 朱十八心中一动,看着眼前这位大明战神,再想到他国公之子的显赫身份,一个既能赚钱又有点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随即他朱十八压低声音,对李景隆道:“李公子,我这儿倒是有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李景隆顿时来了兴趣:“是何买卖?朱兄快快讲来!” 朱十八看着身边的清倌人,声音压的更低道:“此乃……助兴雅物,有延年益寿,让人龙精虎猛之奇效的神画图册。” 都是风月场中老手,李景隆瞬间秒懂,开口问道:“神画图册?朱兄……究竟是何等神物?现在可有样本?” “我府上正好有几册。”朱十八道。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朱兄府上见识见识!若真如朱兄所言,这买卖,李某做了!” 李景隆酒意都醒了几分,迫不及待拉着朱十八就走。 两人当即结账离开了揽月楼,直奔朱十八府上。 进了书房,朱十八神秘兮兮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几本自己以前闲暇时凭借前世记忆绘制的彩色夏宫图。 这些画册装帧极为精美,远非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粗陋画本可比。 李景隆只是翻了几页,就兴奋的面红耳赤,啧啧称奇:“当真是神物!朱兄真乃神人!此等化工,此等……意境,李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买卖,绝对有得做!” 朱十八见他来了兴致,开口道:“此物定价,李公子看着办,反正目标客户是那些不缺钱的勋贵富商、文人骚客。我们可以分为上、中、下三册,先只卖上册,吊足胃口,待上册风靡,再推出中册,最后下册。如此,利益方能最大化。” 李景隆听得连连点头,拍案叫绝:“朱兄高见,就这么办!画稿由朱兄提供,印制、销售、打点各方,全包在李某身上!利润嘛……三七分账,朱兄七,李某三,如何?” 李景隆也深知这画册的核心价值,就是朱十八。 “五五分即可。”朱十八倒也不贪心,虽然画是他提供的,可销售渠道却是李景隆这个保护伞搞定的。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为盟,又详细商量了许多细节。 李景隆这才心满意足的揣着几本样书,兴冲冲的告辞,准备回去大展拳脚。 第46章 双美姻缘定 第46章双美姻缘定(第1/2页) 几乎就在朱十八与李景隆在秦淮河相遇的同时,皇宫内的朱元璋,也收到了毛骧的密报。 “什么?小叔叔去了秦淮河?还……还跟李文忠家那个混小子李景隆混到一起去了?还进了揽月楼?” 朱元璋看着密报,表情十分精彩,先是错愕,随即是哭笑不得。 朱标在一旁也忍不住扶额:“小叔公他……终究是年轻气盛。不过,去听听曲儿,赏赏景,倒也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朱元璋冷哼一声,“都是李景隆那小子带坏的!好的不学!” 他立刻命人传曹国公李文忠进宫。 李文忠匆匆赶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将密报往他面前一丢,没好气道:“保儿啊,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带着咱小叔叔去秦淮河喝花酒!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李文忠拿起密报一看,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连忙跪倒:“臣教子无方,惊扰了老祖宗,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回去,打断了那逆子的腿!” “倒也不必打断腿。” 朱元璋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继续道:“小叔叔不知我等身份,只当是寻常交际。你回去好生管教景隆那小子,让他嘴巴严实点,若是漏了半点口风,吓着小叔叔,唯你是问!另外……警告他,别带小叔叔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听听曲儿可以,别的,想都别想!” “臣遵旨!臣明白!”李文忠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背已然湿透。 李文忠刚回到家,立刻命人将李景隆揪了过来,关起门就是一顿家法伺候,打得李景隆哭爹喊娘。 打完,李文忠才气喘吁吁的告知了自己这个傻大儿,朱十八的真实身份,那可是当今皇上的小叔叔,你的老祖宗! 李景隆当时就傻了,瘫在地上,如遭雷击:“小叔叔……陛下的小叔叔……那我该叫啥?太祖辈?这……这辈分算不过来呀!” 想到自己居然搂着老祖宗的肩膀称兄道弟,还打算一起卖夏宫图,李景隆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爹……爹……那现在怎么办?儿子……儿子已经告诉朱……老祖宗,儿子是国公之子了……” 李景隆哭丧着脸。 李文忠叹了口气:“陛下有旨,让你就当不知情!在老祖宗面前,你就是偶然结识他的李九江,其他的,一概不知!记住,管好你的嘴!还有,老祖宗若再有什么事情找你,你小心接着,办好差事,但决不可再带老祖宗去那些风月之地!否则,下次为父打断的就不只是你的腿了!” 李景隆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心中又是后怕,又是莫名的兴奋。 自己跟皇上的小叔叔合伙做生意,这事要是说出去,谁敢信? 又过了两日,朱元璋觉得是时候解决小叔叔的终身大事了。 便带着马皇后和朱标,再次来到朱府。 寒暄过后,马皇后温和的开口:“小叔叔,前几日家中伙计上街,说远远瞧见您在秦淮河边散心?可是觉得府中冷清,想出去走走?” 朱十八闻言,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去个秦淮河还被自家侄媳妇知道了。 随即他干咳一声,开口笑道:“让侄媳妇惦记了,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马皇后顺势道:“小叔叔年轻,多走走看看也是好的。只是我们做晚辈的,总惦记着您的终身大事。” 她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会意,接过话头继续道:“小叔叔,不瞒您说,咱最近啊,可是听到些风声。” “哦?什么风声?”朱十八好奇。 “就是关于您的婚事!” 朱元璋凑近些:“听说啊,陛下和皇后娘娘似乎对您的婚事……挺上心的。” “我这婚事,有啥可操心的。” 朱十八一脸懵逼,不知道他们在操心个啥? “嗨!您毕竟献上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虽然您不让提名字,但上位心里能没个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双美姻缘定(第2/2页) 朱元璋一副你懂的表情,继续开口道:“听说啊,陛下和娘娘觉得您人才难得,本想给你加官进爵,但大侄子我明确和陛下表示过,您没有为官的打算,所以陛下才没有赐下官职。” “但陛下与娘娘觉得您人才难得,又到了年纪,就想着要不给您指一门顶好的亲事。尤其是蓝家和徐家那俩姑娘,上头似乎也挺中意,觉得他们品貌才德,都配得上您。” 朱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叔公。外头也有些传言,说上头可能有意开恩,成全美事。只是这具体如何安排,还得看上头的旨意。” 马皇后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试探着问:“小叔叔,若是……若是上头真有恩典,允您同时迎娶沁怡和清儿两位姑娘,您……意下如何?可会觉得为难?” “啥?”朱十八这次是真的惊呆了,手里的茶杯差点都没拿稳。 “两……两个一起娶?!开……开什么玩笑。” 蓝沁怡和徐妙清,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能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现在告诉他可以一下娶俩? 这……这齐人之福,是他一个穿越者该想的吗?但内心深处的窃喜又是怎么回事? 震惊过后,现实问题也随之浮出。 朱十八冷静下来,为难道:“侄媳妇,大侄子,这……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按照规矩,妻妾有别,终须有个正侧之分。沁怡和清儿都是好姑娘,无论委屈了谁,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再说了,上头……真会开这样的先例吗?” 这才是朱十八心中最大的纠结。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心中早有计较。 马皇后闻言道:“小叔叔所虑甚是。寻常人家,确实如此。但小叔叔于国有大功,上头格外恩宠,破例也是可能的。” 她斟酌着用语,随后开口道:“听说,上头可能打算,让沁怡姑娘以正妻之礼进门,主持中馈。” “而清儿姑娘那边,上头也有打算,会给清儿姑娘一个更体面的出嫁名分,然后以平妻之礼,许给小叔叔。” “这样,两位姑娘在名分上都能得以保全,虽仍有细微差别,但大体可算并肩,不至于太过委屈。当然,这都是我们听来的,最终还是得看上头的旨意。” 马皇后这番话,给朱十八听得一愣一愣的。 朱十八只能在心中感叹,在封建时代,只要皇帝愿意开绿灯,很多规矩都是可以变通的。 最终,朱十八缓缓点头,对着朱元璋和马秀英感慨道:“若……若上头真能如此周全考量,恩典至此,我自然无不应允。只是,还需过问两位姑娘及家中长辈的意思,若她们二人不愿意,万不可用旨意强压人家。” 朱元璋闻言哈哈笑道:“小叔叔放心!蓝石和老徐那边,咱亲自去找他们,保证他们乐得比咱还开心。” “那两位姑娘的心意,咱也都清楚。至于上头,既然有了风声,想必很快就会有定论!小叔叔就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离开朱府,朱元璋立刻召见徐达、蓝玉入宫。 当皇帝将双娶的最终方案告知二人时,蓝玉自然是喜出望外,女儿能做皇叔正妻,已是极好。 徐达更是感激涕零,陛下和皇后娘娘为了成全女儿,思虑甚多,如此恩典,徐家满门唯有誓死效忠以报。 其实身份还是次要,朱元璋考虑的,主要是自家小叔叔在朝廷的根基不够。 纵然小叔叔所献良策颇多,但没有自己的班底。 而整个朝中,适龄女子身份还能配得上朱十八的,着实不多。 朱元璋看着眼前两位老伙计,沉声道:“小叔叔才学通天,却无意朝堂。他与你们两家结亲,日后在朝野,也能多些依仗。你们,就是小叔叔在朝中的根基!” 蓝玉和徐达也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其中厉害。 当即单膝跪地,郑重抱拳:“臣等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而此时的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晚霞,心情复杂难言。 第47章 背痈病突发 第47章背痈病突发(第1/2页) 婚事暂时定好,朱元璋心头一件大事总算有了着落。 回到宫中,他立刻召来礼部及一众相关官员,当面下达了筹备婚礼的旨意。 “这次的婚事,必须按照最高规格操办。”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肃然:“一应礼仪、规格、用度,皆需精心筹备,务求盛大隆重,要彰显出天家恩典与尊荣!” 礼部尚书朱梦炎心中忐忑,试探着问道:“陛下,不知……不知是哪位殿下大婚?臣等好参照相应仪制。” 在他印象中,适婚的皇子似乎都已经成家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问。尔等只需记住,此次大婚的主角身份尊贵无比,其礼制……就参照太上皇之仪斟酌办理,只可隆重,不可简慢。若办得好,朕重重有赏!若有半分差池,尔等自己掂量。” “太……太上皇之仪?” 朱梦炎以及在场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参照太上皇规格?那岂不是比太子大婚还要隆重数倍? 满朝如今,还有哪位宗亲能当得起如此礼遇? 众人心中惊疑万分,但见皇帝神色不容置疑,哪里还敢再多问半句,只得连连叩首,心中都打定主意,定要倾尽全力,将这桩神秘又无比尊贵的大婚办的空前绝后。 就在礼部为这突如其来的太上皇规格的大婚焦头烂额,开始疯狂翻阅典籍调配资源之时,一场意外悄然降临。 东宫之中,太子朱标正在与几位大臣商议政务,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眼前发黑,竟直接昏厥过去,从椅子上滑落。 “太子殿下!” “快传太医!” 太子突然倒下,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朱元璋和马皇后闻讯,立刻赶来,只见朱标面色潮红,昏迷不醒,被小心翼翼安置在榻上,后背衣袍被解开,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中心已然鼓起,隐隐有化脓之势。 太医院院使、院判及数位精于外科的太医被火速召来。 一番紧张的诊视后,几位太医面色凝重,互相对视,眼中皆是忧惧。 “如何?”朱元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 太医院院使戴原礼跪地颤声道:“启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所患,乃……乃是背痈。此症来势凶猛,乃热毒壅盛,气血瘀滞所致。眼下痈疽已成,毒势内陷……” “朕不管什么毒势内陷!”朱元璋直接打断了他,“你就说,能否医治?如何医治!” 另一位太医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背痈重症,古来棘手。” “通常之法,不外内服清热败毒之汤剂,外敷拔毒生肌之膏散,待其脓熟,再行切开引流。” “然,太子殿下痈疽部位险要,且观其势,毒热炽盛,一旦处理不当,恐毒邪走散,引发疔疮走黄,那便是……便是九死一生之局啊!” 那太医说到最后,声音已细若蝇蚊。 马皇后闻言,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宫女慌忙扶住。 朱元璋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看着榻上面容痛苦的爱子,又看看跪了一地束手无策的太医,一股狂暴的怒火与深切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背痈病突发(第2/2页)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上次的太子妃如此,现在的太子亦是如此!!!” 朱元璋一脚踹翻一名太医,暴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太医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朱标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就在这时,马皇后强自镇定下来,她深吸口气,走到朱元璋身边,握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轻声道:“重八,莫急。太医们既无良策,我们……我们何不去问问小叔叔?” 朱元璋闻言,猛的抬起头,眼中的怒意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对啊!还有小叔叔! 他的小叔叔屡次创造奇迹,连亩产数千斤的祥瑞、一件万金的琉璃、足以定鼎江山的北伐良策都能信手拈来,或许……对这背痈也有办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对!对!找小叔叔!” 朱元璋再也顾不得其他,对朱棣和徐达丢下一句“看好标儿”,换好衣服便急匆匆跑出东宫,连龙撵都等不及,直接骑上快马,带着贴身护卫,朝着朱十八的府邸疾驰而去。 朱十八此时正在府中有条不紊的整理着他那些杂学笔记,忽然听到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伯惊慌的通报声:“老爷,老爷!朱老爷他……他家中出事啦!”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直接冲进书房,只见他发髻微乱,额角见汗,脸上虽然掩饰的极好,但也能见到急躁之色。 “小叔叔!快救救您大侄孙!”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朱十八被他吓了一跳:“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慢慢说?” “慢不得啊!”朱元璋急声道,“是您的大侄孙!他突然晕倒,大夫说是得了背痈,现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咱找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说……说恐怕凶多吉少!小叔叔,您见识广博,可有法子能救救您侄孙?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好!” “背痈?!”朱十八心头也是一紧。 他对医术了解不深,但背痈在古代的凶险他还是知道的。 背痈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严重的细菌感染引发的深层化脓性炎症。 但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一旦引发败血症,那死亡率极高。 朱十八瞬间也焦急了起来,朱标这倒霉玩意怎么现在就得了背痈呢?这不对啊! 而且他这个大侄孙对自己这位小叔公也一直恭敬有加,从未说自己年纪小就看轻自己,所以他不能见死不救。 但该怎么救呢?这年头也没有抗生素和抗菌之类的药。 想到此处,他就想到其他小说里的穿越者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手搓青霉素来解决问题的。 但是别逗了,他一个没有系统的普通人,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手搓出来,提纯、无菌、过敏测试每一项都是天堑。 但除了青霉素,难道就没有其他具有抗菌作用的天然药物了吗? 有了!大蒜素!朱十八脑中灵光一闪。 第48章 太子小命保 第48章太子小命保(第1/2页) 大蒜素是从大蒜中提取的有机硫化合物,具有显著的抗菌消炎作用。 尤其是对金黄色葡萄球菌等常见化脓菌有效,而且制作相对简单,副作用也小的多! 虽然效果不如青霉素给力,但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不用想就是救命的神药! “大侄子,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朱十八定了定神,快速说道:“背痈说白了就是细菌……呃,是邪毒入侵,气血淤堵化脓。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抑制邪毒,防止它扩散入血。我这儿有个方子,或许有用。” 说着,他就铺开纸张,一边飞快书写,一边解释:“此方主药是大蒜,但需要特别处理。首先取来大量新鲜独头紫皮蒜,剥皮捣碎成泥,用双层细纱布包裹,用力挤压出蒜汁。然后,取我府上那种最烈的蒸馏酒,与蒜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静置一段时间,然后取其上层清液。此液我称之为‘蒜素清’,有极强的杀灭邪毒之效!” 朱十八笔下不停,将大蒜的选择、捣碎程度、取汁方法、与酒精的混合比例、静置时间、取用方法、以及如何用干净的棉布或羽毛蘸取蒜素清涂抹清洗痈肿周围及创口、如何少量内服以辅助消炎等步骤。 他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并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记住!” 朱十八写完后,将方子交给朱元璋,叮嘱道:“制作和使用过程中,务必尽可能的保持干净!” “就像之前治疗太子妃一样,所有用具全都用沸水煮过。蒜素清外敷时可能会有灼热刺痛感,这是正常反应,说明其有奇效。内服一定只能极小量,兑入温水或米汤中,且需观察是否有剧烈不适。” “此方我不敢说百分百奏效,但值得一试,总比干等着强!” 朱元璋双手颤抖的接过小叔叔递过来的纸,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圈儿都有些发红: “小叔叔……我……” “好了,还废什么话,赶紧去救我大侄孙!”朱十八直接将朱元璋推出书房。 朱元璋也不再多言,转身狂奔而出,上马疾驰回宫。 东宫内,马皇后、太子妃、朱棣、徐达等人正望眼欲穿。 见朱元璋回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朱元璋也顾不得解释,直接将方子塞给了戴原礼:“快!照这个方子,立刻着手制作!要快!所有器具都给朕用沸水煮透!” 有了上次太子妃的教训,这次太医们倒老实了不少,接过方子就开始立刻分工协作。 有的指挥宫人取来大量上等独头紫皮蒜,洗净剥皮,在严格清洗过的石臼中捣碎取汁。 又将朱元璋从朱十八那里带回来的烈性白酒,按照方子比例与蒜汁混合,置于干净瓷器中静置。 整个过程中,朱元璋亲自在一旁监督,要求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洁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床榻上的朱标已然昏迷,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背部的痈肿似乎又扩大了些。 终于,半个多时辰后,瓷器中混合液分层,上层析出些许清液。 太医们小心的用消过毒的银勺取出一部分,又按方子所言,先用少量在一位自愿试药的患轻微皮肤炎症的内侍手臂上涂抹测试,确认除轻微灼热外无剧烈不良反应后,才敢用于太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太子小命保(第2/2页) 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戴原礼颤着手,用煮过的洁白棉纱,蘸取那带着浓烈蒜味和酒气的蒜素清,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朱标背部痈肿的周围,并轻轻擦拭了痈顶已经有些许破溃渗液之处。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朱标似乎轻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但并未醒来。 涂抹完毕,众人屏息等待。 朱元璋紧握双拳,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 马皇后默默垂泪,紧握着儿子的手。 而太子妃、朱棣和徐达也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缓慢的如同凝滞。 就在众人的心越来越沉,几乎都要绝望之际,一直负责观察太子面色和呼吸的太医忽然低呼一声: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面色……潮红也稍退了。” 众人急忙上前细看。 果然,朱标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些许,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真的淡了一点。 虽然人还未醒,但那病症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 “有效!当真有效!” 戴原礼声音颤抖,难掩激动,自己等人的性命今天算是保下了…… 他再次仔细检查朱标背部痈肿,虽然红肿依旧触目惊心,但确实有所缓解。 “陛下,娘娘,这蒜素清竟真有抑制邪毒、防止其内陷走黄之奇效啊!太子殿下脉象虽仍沉数,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凶险躁急!真是天佑殿下,天佑大明啊!” 马皇后闻言,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朱元璋的手,哽咽道:“重八……标儿,标儿有救了!” 朱元璋反握住她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面部终于稍稍松动,眼底深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被巨大的庆幸和后怕所取代。 “继续用药!” 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当即开口道:“外敷不可间断,内服也按方子所言,小心尝试。戴原礼,你亲自负责,一应事项,务必周全,不得有丝毫差错!” “臣遵旨!”戴原礼连忙应下,指挥太医们继续操作。 有了初步效果的鼓舞,众人也是精神大振,动作更加细致有序。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和徐达道:“老四,天德,你们在此协助太医,照看太子。有任何变化,即刻来报!” “儿臣、臣遵旨!”朱棣和徐达齐声应道,同样心中松了口气。 安排妥当,朱元璋拉着马皇后稍微走开几步,低声道:“妹子,标儿这里暂时稳定,咱得再去趟小叔叔那里,咱刚才那着急的模样估计也让小叔叔担心了。” “是啊,此次若不是有小叔叔,标儿就怕……重八,你去了要好好与小叔叔交代清楚,莫要让小叔叔担心。” 马皇后拉着朱元璋的手交待了一番。 朱元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东宫,再次翻身上马。 第49章 背痈引余波 第49章背痈引余波(第1/2页) 夕阳斜照,朱十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手里捏着一块琉璃半成品对着光看着,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小叔叔!” 朱元璋这一声喊的是中气十足,与之前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十八闻声抬头,见是朱元璋,急忙放下手中物件儿站起身来:“大侄子?你怎么又来了?咱家大侄孙那边……” “稳住了!稳住了!” 朱元璋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道: “小叔叔您那方子真是神了!大夫们按方子制作,给老大用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呼吸就平稳了不少,背上的痈肿也没再继续恶化。” 朱十八闻言,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有效就好,有效就好……从你走后,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说着,引朱元璋在石桌旁坐下,又朝屋里喊道:“春香,沏壶茶来!就泡上次大侄子送的那罐龙井!” 侍女春香应声而去。 朱元璋打量着朱十八的神色,见他眼中有血丝,知道这段时间他定也是悬心不已,心中更添暖意,温声道: “小叔叔,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了。若不是您……” “打住!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朱十八摆手打断他,“再说了,我这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古书上看来的偏方,能管用也是老大福大命大。” “什么偏方,这简直是救命的神方!”朱元璋正色道,“大夫们都说了,这蒜素清能抑制邪毒内陷,若非如此,老大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朱十八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可别这么说。对了,后续用药要跟上,外敷内服都不能断。还有,千万要注意干净,所有用具必须沸水煮过,伤口周围也要保持清洁,最好每日也用煮过的细麻布蘸淡盐水轻轻擦拭……” 他将能想到的病症护理细节一一嘱咐着,朱元璋也听得仔细,频频点头。 这时春香端着茶上来,朱元璋接过茶盏,吹了吹热气,忽然想起什么,叹道:“说来也奇怪,这背痈之症,似乎专找体魄强健之人。老大平日里身子骨还算不错,竟也着了道。” 朱十八抿了口茶,随口应道:“这病啊,说白了就是细菌……呃,邪毒感染。跟体质强弱关系不大,主要是看有没有伤口让邪毒侵入,再加上平日饮食起居若不注意……”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朱元璋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小叔叔,怎么了?” 朱十八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大侄子,我刚才琢磨着……这背痈之症,恐怕不止老大会有。” “哦?”朱元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提到细菌感染,再加上饮食不注意,顿时就让朱十八想到了徐达。 这家伙也是因为得了背痈,还爱吃烧鹅,最后遭了此难。 现在正好借着这个引子,让大侄子提醒一下徐达。 朱十八压低声音,神色认真道:“我刚才偶有感应,总觉得朝中还有一位贵人,怕也会遭此劫难。” “哪位贵人?”朱元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背痈引余波(第2/2页) “徐达大将军。” 朱十八说的笃定,见朱元璋眼神微变,又补充道:“你想啊,徐达大将军常年征战,身上旧伤不少吧?这背痈最容易从旧伤处发作。再加上……” 他顿了顿,凑近些道:“我听说徐达大将军最爱一口烧鹅,是不是?” 朱元璋点头:“听说徐达确实好这口,每逢宴饮必点。” “这就对了!”朱十八饮了口茶继续道,“背痈这病,最忌讳的就是发物!烧鹅性热,最是催发毒邪。若是本就体内有邪毒潜伏,再吃这些东西,无异于火上浇油!” 朱十八说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叔叔的意思是……徐大将军也会得背痈?” “十有八九吧。”朱十八叹了口气,神色惋惜,“而且若真发作,恐怕比老大这次还要凶险。徐达大将军性子刚强,有病痛多半选择硬抗,等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寻医问药,可到了那时……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朱元璋也听得明白。 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茶烟袅袅。 徐达…… 朱元璋眼神沉了沉。 天德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战场上替他挡过箭,政事上也从未逾矩,知进退,懂分寸。 像蓝玉那群骄兵悍将,总想着揽权,徐达却从不会。 这样的兄弟,若真会因背痈而死…… 朱元璋心中有了决断,等回去后,就让太医也给徐达瞧瞧,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大侄子?想什么呢?”朱十八见他想的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朱元璋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着老大这次逢凶化吉,多亏了小叔叔,等病好了,定要带来给小叔叔好好谢恩!” “可别!”朱十八连忙摆手,“咱家不兴这个。等他好了,你带着他们几个来家里吃顿饭就成,我给他炖锅红烧肉补补。” “那感情好!”朱元璋大笑,“不过小叔叔,您这方子价值连城,您看……” 朱元璋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这种救命的东西如果能推广开来,那也是能活人无数啊! 朱十八看他那样子也知道这大侄子打的什么算盘,当即无奈的笑了笑: “这方子你可以献给朝廷,让朝廷推广下去。毕竟这东西若是推广开来,不管是百姓还是军队,都多了一份保命的手段。”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方子虽好,却也是治标不治本。真要减少疫病,还得从改善民生入手啊。让百姓吃饱穿暖,住处干净,饮水清洁。这些事,可比一两个方子要紧的多。”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感慨:小叔叔虽身在市井之中,但所思所想却处处为了江山社稷。这样的人物,怎能让他一直隐于市井呢。 “小叔叔说的是。” 朱元璋望了望天色,随后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侄子我得回府了。老大那边还需要照看,这几日怕是不得闲来看您了。” “正事要紧,快去吧。”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又叮嘱道,“让老大好生休养,别急着操心劳神。” 朱元璋重重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暮色四合,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50章 朱十八封侯 第50章朱十八封侯(第1/2页) 朱元璋回到宫中时,已是华灯初上。 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子朱标情况持续好转,已经能进食些米汤。 虽然人还虚弱,但脉象平稳,痈肿未再扩散。 戴原礼等人守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松懈。 朱元璋亲自去看了一眼,见儿子睡得安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日,朱元璋再未出宫。 不是他不想出宫,不想去小叔叔那里蹭饭聊天,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 朱标这一病,所有政务全都压到了他一人肩上。 虽然有了内阁,那些内阁学士们能处理大部分例行公事,但军国大事、官员任免、钱粮调度,这些事情仍需皇帝亲自决断。 乾清宫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这日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是亥时七刻。 朱元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本,忽然想起好大儿之前总劝他的话。 “父皇,国事繁重,您该多找些帮手才是。” “父皇,小叔公大才,若能入朝参政,定能解朝廷之忧。” 那时他只当儿子是替小叔叔说话,想为他谋个官职,并未当真。 要知道他朱元璋打天下时,什么事不是亲力亲为?批几本奏折算什么! 可如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有些出神。 这几日埋头处理政务,他竟时不时会走神,想起在小叔叔府上吃各种美食的日子。 甚至批折子时,遇到棘手的问题,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事儿若拿去问小叔叔,他会怎么说? “咱这是……被小叔叔养懒了呀。”朱元璋自嘲的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微凉。 再过些时日,小叔叔就要大婚了。 蓝家那丫头,徐家那姑娘,都是好女子。 小叔叔成家之后,也该立业了,朱元璋在心中盘算着。 北伐之策,小叔叔献的。 蒜素清神方,小叔叔献的。 精盐、香皂、琉璃、驿站改革、宝钞新制、内阁制度……哪一桩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这样的功劳,哪怕封个王都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拟旨:赐朱十八忠勇侯爵,食禄千五百石,赐京郊上等田庄三处,仆役百人……”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忠勇侯……这爵位对比小叔叔做的贡献是小了点。 但要是一下子封的太高,又怕朝臣非议,毕竟现在知晓小叔叔身份和功绩的人寥寥无几。 那就先以侯爵之位安置,日后再徐徐图之。 等小叔叔大婚之后,便是与他坦白身份之时。 到那时,他已是侯爵,又娶了蓝玉之女、徐达之女,在朝中也算有了根基,再公开皇叔的身份,也不会太过突兀。 此刻朱元璋想象着自家小叔叔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小叔叔究竟是震惊?惶恐?还是生气被骗了这么久? 以朱元璋对小叔叔的了解,怕是会先骂一句“卧槽”,然后追着他问“你真是朱元璋?”,最后可能还会捶他两拳,怪他瞒了这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朱十八封侯(第2/2页) 朱元璋收起思绪,将手谕交给值夜的内侍:“明日一早,送交内阁拟正式诏书。记住,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待时机成熟再宣。” “遵旨。”内侍领旨躬身退下。 朱元璋又慢悠悠来到坤宁宫,将打算说与马皇后听。 马皇后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重八,你想得周到。先封侯爵,赐田产仆役,让小叔叔有个安稳的根基。等大婚之后,再让他知晓身份,不至于太过突兀。” “妹子你也觉得可行?”朱元璋握住她的手。 马皇后温柔一笑:“小叔叔是通情达理之人。他虽不慕权势,但既已成家,总该有个名分。况且他献上的那些方略、方子,哪一桩不是大功?莫说封侯,封王都是应当的。” “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露出担忧之色,“等小叔叔知道了你就是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追着你打。” 朱元璋哈哈大笑:“那咱就让他打两下出出气!这天下,也就你和咱小叔叔有这待遇!不过妹子,你说小叔叔知道了,会愿意入朝帮咱吗?” 马皇后想了想,轻声道;“以小叔叔的性子,你若是强迫他做官,他定然是不乐意的。但若是请他帮忙,以家人的名义,打打感情牌,他定不会推辞。” 朱元璋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儿。所以咱想着,等坦白了,也不给他封什么实职,就挂个虚衔,平日里咱有难题了就去问他,他有好主意就告诉咱,你觉得咋样?” “这样最好。”马皇后含笑点头,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小叔叔的性子看似散漫,心里却是有大乾坤的。你以诚待他,他必以诚报之。” “妹子,你说咱是不是太贪心了?” 朱元璋忽然开口道:“咱既想让小叔叔帮咱,又不想拘着他。既想让他知晓咱的身份,又怕吓着他。既想封他高官厚禄,又怕朝野非议……” 马皇后闻言笑着说:“重八,你不是贪心,这是真心把小叔叔当成了家人。若是旁人,你一道圣旨下去,何须这般纠结?正因为在意,才会想得多。” 朱元璋转头看她,眼中露出一份感慨:“是啊……自爹娘走后,能让咱这般掏心掏肺的,除了你、标儿,也就小叔叔了。” “对了,重八,”马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你打算何时让礼部正式宣旨?小叔叔的婚事定在三月,这封侯的旨意,是婚前宣还是婚后宣?” 朱元璋略微思索道:“婚前宣吧。有了侯爵身份,他大婚时场面也能更体面些。蓝玉、徐达那边,咱也会多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数。” “如此甚好。”马皇后点头道。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更鼓敲过三响,这才安歇。 而此时的朱十八府上,这家伙早已酣然入梦。 梦里,他正与朱元璋、朱标、朱棣一大家子人围坐吃饭,红烧肉的香气飘满院子。 蓝沁怡和徐妙清坐在他身旁,笑靥如花。 而院中那几株梅树,不知何时已开满了梅花。 红梅似火,白梅如雪。 来年春天,应该会更热闹吧。 朱十八在睡梦中,嘴角轻轻扬起。 第51章 人才李景隆 第51章人才李景隆(第1/2页) 太子朱标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 蒜素清的神效在太医院众医官眼中近乎神迹,那背痈从最初的触目惊心,到如今红肿渐消、脓液渐净,不过短短五日光景。 虽然人还虚弱,需要卧床静养,但性命已无大碍。 戴原礼私下对同僚感慨:“若非此神药,殿下此次恐怕凶多吉少,我等也将万劫不复啊!制此药者,当真在世华佗,天降福星啊。” 这话传到朱元璋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想着:咱小叔叔何止是福星,那简直是咱大明的定海神针! 这日下午,张昺突然带着几个密封的木箱,悄悄进了乾清宫。 “陛下,”张昺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用锦缎包裹的物件儿,“这是琉璃作坊第一批成品,共五十件,全在此处。” 锦缎揭开,殿内顿时流光溢彩。 那些琉璃器形态各异,有通体透亮的花瓶,瓶身似有流水波纹。 有晶莹剔透的杯盏,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有雕成麒麟、仙鹤等祥瑞的摆件,栩栩如生。 还有钗环首饰,项链吊坠,样式众多。 最难得的,是这批琉璃器几乎没有任何气泡杂质,质地纯净的如同天然水晶,却又比水晶多了几分温润光泽。 朱元璋拿起一只杯盏,在手中细细端详,眼中光彩比那琉璃更盛:“好!好啊!张昺你办得好!这成色,这品相,比小叔叔那里的竟还隐隐强上几分。” 小叔叔? 张昺虽然不知陛下口中小叔叔是谁,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道:“全赖陛下洪福,以及这工艺详尽的方子。工匠们按图索骥,又经多次实验调整,方有今日成果。” 朱元璋将杯盏小心的放回锦盒,背着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问道:“张昺,依你看,这一件琉璃器,市面上能值多少?” 张昺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臣不敢妄言。但臣听说,西域胡商带来的一件上等琉璃瓶便价值百金。如今这等品相的琉璃,市面上从未见过,若是操作得当……恐怕千两黄金也是有人争抢的。” “千两……”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一件卖千两,五十件,便是五万两,还是黄金,若是换成白银,那就是整整三十万两! 而这还只是第一批,往后还能源源不断的产出。 精盐之利虽大,但终究是民生之物,后期产能彻底扩大之后,是要降低价格的。 但琉璃却不同,这是纯粹的奢侈品,专为收割那些勋贵富商的钱袋子而生。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情大好,当即下旨:“张昺,你即刻安排,将这五十件琉璃器秘密售卖。所得银两,八成入内帑,两成留给作坊运转及赏赐工匠。” “臣遵旨。”张昺应下,脸上却露出几分难色。 朱元璋察觉,问道:“怎么?有何难处?” 张昺苦笑道:“陛下明鉴。若是售卖精盐,臣还能设法。但这琉璃器……臣这辈子的俸禄加起来,怕也买不起一件。让臣去寻买家、谈价格,实在……实在不知从何着手。” 他想了想,又道:“这等贵重之物,若找寻常商贾售卖,恐怕卖不出好价。若是寻勋贵富商,臣一个工部官员,平日里与这些人并无往来,贸然上门,反惹人生疑。”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说的在理。 张昺是实干之臣,让他督造还可以,但让他去和那些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打交道,确实难为他了。 “那你可有人选推荐?”朱元璋问道,“朝中可有既懂这些奇巧玩物,又熟悉勋贵圈子的官员?” 张昺想了半天,摇头道:“恕臣愚钝。懂得这些的,多半是……是那些纨绔子弟,或是平日里喜好奢靡的官员,正直清廉的官员,恐怕也不屑于此道。”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这话也点醒了他。 是啊,要找会卖琉璃的人,就得找个懂得吃喝玩乐、熟悉奢侈之物的。 可这样的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好官,至少在他朱元璋眼里不是。 他生平最恨贪官,见一个杀一个,但现在却要找个可能贪腐的人来办这事?那他娘的这钱最后进谁口袋都不一定了。 若是召集群臣集思广益,那琉璃作坊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勋贵们知道这琉璃是皇家所出,谁还敢买?那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我有钱,我贪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朱元璋摆摆手,“琉璃器暂存宫中,售卖之事,你不用管了,回去继续督造吧。” 张昺擦了擦汗,乖乖行礼退下。 朱元璋在殿中踱步,越想越头疼。 这事儿还真棘手。 既要懂行,又要可靠,还要能接触到那些有钱的勋贵富商…… 忽然,他脚步一顿,一个人影浮现在脑海。 遇事不决,就找小叔! 半个时辰后,朱元璋的马车再次停在朱十八府门前。 朱十八正在院中摆弄几盆从皇庄移来的土豆苗,见朱元璋来了,紧张道:“大侄子,你不是说这几天不过来了吗?难道是我大孙的病恶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人才李景隆(第2/2页) “诶呦!没有没有!您别误会。”朱元璋急忙解释。 “您大侄孙现在好多了,都能下床走动了。”朱元璋说着,也不客气,自己拎了把竹椅坐下,“小叔叔,咱今天来,是有桩生意上的难事,想请教请教。” “哦?”朱十八来了兴趣,洗了手在他对面坐下,“说来听听。” 朱元璋便将琉璃器已经制成,却苦于无人能售卖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叹道:“小叔叔您是不知道,这事难就难在,既要懂这些奢靡之物,又要认识那些有钱的主顾。咱手底下那些人,要么老实干活的,不懂这些味道。要么……哼,懂的恐怕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十八听罢,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大侄子,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谁?” “大明战神李景隆啊!”朱十八笑道。 朱元璋一怔:“什么大明战神?” “咳咳,没什么。”朱十八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只是每次一想到李景隆就难免想起他这大明战神的绰号。 朱元璋则是眉头微蹙:“就他?” “对啊!就他!” 朱十八越想越觉得合适,继续道:“这李景隆不学无术是真的,但吃喝玩乐可是样样精通!而且这京里哪家青楼酒肆他没去过?哪个勋贵子弟他不认识?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上次跟他合伙卖那‘艺术画册’,你猜怎么着?短短几天,他就卖了八万多两!八万两啊!就凭他那张脸、那张嘴,还有他那圈子里的人脉。” 朱元璋自然也是从毛骧的密报中得知了自家小叔叔在卖那些有损斯文的玩意儿,但他能怎么办,卖就卖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那么个不正经的玩意儿,居然这么赚钱。 八万两……这李景隆,倒也还有些真本事。 “更难得的是,那小子卖了钱,居然全给我送来了,自己一分没留。最后还是我连哄带骗,硬塞给他三万两,他才肯收下。这小子虽然纨绔,但还挺讲义气,懂规矩。” 朱元璋冷笑,他李景隆要是不懂规矩才怪。但凡他敢留一分,就算他朱元璋不打断李景隆的腿,他老爹也得揍他一顿。 朱元璋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小叔叔这么一说……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当即吩咐站在一旁的安伯:“老安,你去一趟曹国公府,就说……就说朱老爷有请,让他家公子过来一趟。” 安伯领命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李景隆跟着安伯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佩玉,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进院见到朱元璋,他面色如常,上前拱手行礼:“朱老爷安好,朱先生安好。” 态度恭敬,却也不过分谄媚,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朱元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子,还算有点人样。 “九江啊。”朱元璋开口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有桩生意想托你办。” 李景隆连忙道:“朱老爷瞧您说的,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便是。” 朱元璋便将琉璃器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详细,连第一批五十件的数量、大致的样貌成色都交代详细。 李景隆听着,越听越是震惊。 等朱元璋说完,他强压心中激动,正色道:“朱老爷放心,此事包在晚辈身上!这等稀罕物,京城那些勋贵富商见了,怕是要抢破头!” 随即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九江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琉璃器售卖,可否让晚辈全权操办?” 李景隆眼中闪着光:“就是定价、宣传、找买家、甚至如何吊胃口,晚辈都有些想法。若是信得过,一个月内,晚辈定让这五十件琉璃器卖出天价,且不露半点风声。” 朱元璋和朱十八对视一眼。 朱十八笑道:“大侄子,我看可以。” 朱元璋这才点头:“好,就依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来找咱。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景隆大喜,深深一揖:“谢朱老爷信任,晚辈定不负所托!” 此刻,李景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可是为皇上办事!办好了,不仅自己能得到好处,能在皇上心里形象大变,甚至连带着父亲脸上都有光!也省得那些人老说曹国公的儿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此事若成,看谁还敢小觑他李景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李景隆才告辞离去。 朱元璋看着李景隆离去的背影,忽然笑道:“小叔叔,您说李景隆这些花花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会不会是个人才?” 朱十八端起茶盏,悠悠道:“人才不人才的,不好说。但有些事,还真就得他这样的人来办。这世上啊,有人适合治国,有人适合打仗,有人……就适合吃喝玩乐,顺便把钱从有钱人兜里掏出来。”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小叔叔这话,精辟!” 琉璃售卖之事有了着落,朱元璋心中一块大石终是落下。 第52章 宫墙涌暗流 第52章宫墙涌暗流(第1/2页) 李景隆得了差事,便如脱缰的野马般忙碌起来。 他先是托辞‘寻访古籍珍玩’,整日流连于京中各大酒楼茶肆、古董铺子,与那些勋贵子弟、富商巨贾偶遇闲谈。 言语间,总似有若无的透出些许风声: “我听说西域来了批稀世琉璃,成色比宫里的还好……” “江南那几个盐商,为了争一件前朝的琉璃瓶,差点没打起来。” “要我说啊,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流通。” 这些话七拐八绕,但最终都指向一个模糊的消息,有一批绝世琉璃即将现世,而且数量极少,价高者得,但非有门路者连见都见不到。 这吊人胃口的手段,李景隆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短短三日,京中上层圈子里就已经暗流涌动。 不少人家开始暗中筹措银两,就等着那‘绝世琉璃’现身的消息。 而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拱卫司的眼睛。作为锦衣卫的前身,拱卫司的情报能力还是不错的。 毛骧每日都将李景隆的行踪、接触之人、散布的消息整理成册,呈报御前。 朱元璋看罢,时常忍不住笑骂:“这混小子,倒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小叔叔这识人用人的本事,也当真了得。” 朱元璋放下折子,拿起下一份毛骧呈上来的密报,顿时脸上再没了半分笑意。 他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吕氏……她好大的胆子!” 朱元璋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毛骧垂首肃立,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朱元璋拿他出气。 密报上写得分明:太子侧妃吕氏,三日前召贴身侍女春黎入内室密谈半个时辰。 次日,春黎便以回乡探亲为由告假出宫,实则悄悄联络了宫外三名地痞,许以重金,命其寻机会教训一个叫朱十八的乡野村夫,最好能让他从此消失。 更令朱元璋震怒的是,毛骧顺藤摸瓜查下去,竟发现春黎之前就曾暗中接触过太医院的药童,极有可能与太子妃常氏产后血崩一事有关! 只是当时线索断的干净,拱卫司虽怀疑吕氏,却苦无实证。 “好……好一个吕氏!”朱元璋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害了咱的儿媳不够,如今还要害咱的小叔叔!她这是打量着,要把咱朱家的人一个个都除掉,好让她儿子上位?” 大殿内气温骤降。 毛骧的头垂的更低了:“陛下,是否将那春黎和三名地痞抓捕归来,进行审讯?” “不急。”朱元璋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眼中寒光闪烁:“抓一个侍女,能问出什么?吕氏既然敢做,必然已经想好了退路。那侍女若出事,她大可以推个干净,说是侍女自作主张。” “那……” “你就给咱盯紧了!”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如铁,“吕氏身边,加派暗卫,一举一动都给咱记下来。春黎那边,让她去联络,让她去安排,咱倒要看看,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朱元璋继续道:“毛骧,你给咱听好了,小叔叔府邸周围,增派三队暗卫,十二个时辰轮值。府中仆役、来往之人,全都暗中筛查。若咱小叔叔少了一根汗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宫墙涌暗流(第2/2页)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你毛骧,就提头来见吧。” 毛骧浑身一凛,单膝跪地:“臣遵旨!必保皇叔万全!” 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吕家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安生了?” 毛骧心领神会:“吕本近年虽无实权,但在文官中仍有些影响力。其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尤其与浙东文人往来密切。”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但毛骧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吕家,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东宫侧殿。 宫灯摇曳,将吕氏的身影打在墙上,拉的细长扭曲。 她坐在妆台前,手中捏着一支金簪,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灯芯。 镜中的女子容貌姣好,眉眼温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贤淑柔顺的妃嫔。 但只有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这温婉表象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春黎去几日了?”吕氏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一旁侍立的宫女低声答道:“回娘娘,三日了。” “三日……”吕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该有消息了。” 她放下金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冷意。 那个叫朱十八的乡野村夫,她查了许久。 此人来历不明,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唯一能查到的,便是他与陛下身边一位神秘的‘朱安老爷’关系密切,且精通医术。 吕氏查不到也属正常,毕竟关于朱十八的所有资料,都早就被老朱严密的管控了起来。 太子妃常氏产后血崩,就是此人献的方子救回来的。 “坏我大事……”吕氏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常氏若死,正妃之位空悬,她吕氏便有希望扶正。还有她那嫡长子朱雄英,若是也没了,届时,太孙之位唾手可得。 可偏偏,常氏活了下来。 不仅活下来了,还又为太子诞下一子,当真是气死她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朱十八所赐! “娘娘,那朱十八似乎与曹国公府也有往来。前几日,李景隆还去过他府上……”宫女小心翼翼道。 “李景隆?那个纨绔?”吕氏挑着眉。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也好。若那朱十八真出了事,李家那小子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就像是野猫踏过瓦片一样。 吕氏神色一凛,厉声喝问:“谁?!” 殿外值守的太监忙道:“娘娘,是只野猫。” 吕氏盯着窗棂看了片刻,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但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是错觉吗? 要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不远处的阴影中,一个暗卫,如同毒蛇般,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第53章 吕家终到头 第53章吕家终到头(第1/2页) 皇宫里的暗流涌动,朱十八全然不知。 他此刻正坐在小院里,正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他左手拿着一张白净的帕子,右手握着一本书籍。 那帕子是蓝沁怡亲手绣的,上面绣的是并蒂莲花。 而那卷书则是徐妙清新抄的诗集,里头还夹着片晒干的红梅。 两女虽都未说什么,但那点欲说还休的小心思,朱十八岂会不懂? “这小日子,倒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他小心将手帕与诗集收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府门外,两名扮作货郎的拱卫司暗探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警惕的扫视四周。 而街头拐角,三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探头探脑,朝朱十八家方向不断张望。 为首的黑脸汉子低声问:“就是这家?” “没错,春黎姑娘给的地址就是这。”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过……大哥,我总觉得这府邸周围不太对劲。” “咋不对劲?” “说不上来……”瘦高个挠挠头,“就觉得好像被人盯着似的。你再瞧那俩货郎,在那儿转悠半天了,也不叫卖,就干杵着。” 黑脸汉子眯眼看去,果然见俩货郎守在府门不远处,虽然挑着担子,但腰背挺得笔直,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小贩。 他心头一凛。 能在京城地界混这么久,他多少有点眼力。 那俩货郎,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就是练家子。 而且不止他们,街对面茶馆二楼窗口,似乎也有人影…… “撤!”黑脸汉子当机立断。 “啊?大哥,钱不要了?” “要个屁!这趟浑水蹚不得!春黎那娘们儿怕不是坑咱们呢!这府邸……八成有官府的人盯着!”黑脸汉子压低了声音道。 另外两人闻言,心中一惊,赶紧跟着黑脸汉子悄悄退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货郎打扮的暗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 暗处,立刻有两道身影尾随而去。 一刻钟后,消息传到了毛骧耳中。 “跑了?算他们识相。继续盯着,看他们找谁复命”毛骧冷笑。 “是!” 随后,毛骧转身入宫禀报。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完禀报,面上毫无波澜,只淡淡道:“哼,几个蠢贼还不算蠢!不过……那个春黎,该收网了。” “陛下,现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惊蛇?咱就是要惊她!不仅要惊,还要让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咱眼皮子底下!”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 随后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去,把春黎带进宫。记住,要隐秘,别让任何人知道。” 毛骧心领神会:“臣明白。” 当夜,春黎在回宫途中‘偶遇’一队巡夜的拱卫司校尉。 领头的校尉拦住她的去路,说是宫中前几日失窃了一件御用之物,奉命搜查所有出入宫禁之人。 春黎见状虽心中慌乱,却不敢违抗,只得任其搜查。 这一搜,便从她贴身荷包里搜出了几样要命的东西。 一张写有地痞姓名住址的纸条、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以及……一小包用油纸细裹着的灰色药粉。 “这是什么?”校尉捏着药粉,眼神锐利如刀。 春黎脸色唰的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那是奴婢在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校尉冷笑,“连同这银票、纸条,一并捡的?给我带走!” “大人!冤枉啊!奴婢冤枉~”春黎的哭喊声被迅速捂住,整个人被拖进一旁等候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消息传到吕氏耳中时,已是次日清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吕家终到头(第2/2页) “娘娘,春黎她……昨夜回宫途中,被拱卫司的人带走了。”宫女战战兢兢的禀报,声音都在颤抖。 吕氏手中那盏刚沏好的热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青瓷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而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为……为何?”吕氏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的发抖。 “说是……涉嫌谋害朝廷要员,还在她身上搜出了不明药物和银票……” 吕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谋害朝廷要员? 那朱十八一个乡野村夫,算哪门子的朝廷要员?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除非那朱十八,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百姓!难道他与陛下……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快……”吕氏猛的抓住宫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嘶哑继续道,“快去告知我父亲!就说……就说女儿怕是要大祸临头了,让他无论如何设法周旋一二!” 宫女慌忙退下。 吕氏独坐殿中,看着满地碎瓷和一地的茶渍,忽然凄然一笑。 她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从始至终。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怕是早已将她看穿,只等着她一步步走进罗网。 另一边的乾清宫偏殿。 毛骧躬身呈上一份刚出炉的检验文书:“陛下,太医院几位院判已连夜验过那包药粉。结果与之前太子妃产后所用汤药中查出的异物,系出同源。” 朱元璋接过文书,逐字看罢,面沉如水。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也没骂任何人,只是将那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同源’二字上轻轻点了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吕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今日一早,吕本便去了吏部尚书府上,闭门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随后又派人往浙东送了急信,应是给其门生故旧的。” “急信……怕不是要串联吧。”朱元璋冷笑。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宫墙外渐亮的天色:“毛骧,你说这读书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怎么心就野成这样?以为靠着笔杆子、靠着联姻结党,就能左右朝局,谋夺国本?” 毛骧垂首不敢答。 “咱这些年,是不是对他们太过宽容了?”朱元璋像是在问毛骧,又像是在自问,“胡惟庸案才过去多久?就有人忘了疼。” 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传旨:即日起,拱卫司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吕本及其党羽所有动向。所有往来书信、人员接触,一律记录在案。但记住,先不要动他们,让他们跳,让他们串联。” “臣遵旨!”毛骧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次是要连根拔起了。 “至于春黎,好生给咱审!把她知道的所有事,特别是吕氏这些年做过的脏事,一桩一件,都给咱记清楚,明天这个时候咱要看到结果。”朱元璋开口道。 “是!” “还有,”朱元璋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朕手谕给太子,让他好生养病,东宫诸事,暂由太子妃协理。吕氏……先让她禁足,无旨不得出侧殿。” 这是要软禁了先。 毛骧双手接过手谕:“臣这就去办。” 朱元璋挥挥手,待毛骧退下后,才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朱十八府邸的方向,低声自语: “小叔叔啊,等你大婚之后,咱定要好好与你说道说道。这大明江山,这个家,离了你得散呐。” 第54章 硬气太子爷 第54章硬气太子爷(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朝野上下是异常的平静。 朱元璋也安安分分的在宫中批阅奏折,每日早朝不辍,下朝后便钻进乾清宫,一直忙到深夜。 那份勤勉,让朝中老臣们都暗自感慨:陛下虽年到五旬,可这精力却丝毫不减当年呐。 只有马皇后知道,自家丈夫这几日批折子时,时常会望着窗外发呆,嘴里偶尔嘀咕着:“小叔叔那儿的红烧肉……该炖好了吧?” 而太子朱标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 在马皇后和太子妃常氏的悉心照料下,背上的痈肿已基本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太医用蒜素清继续巩固,配合温补汤药调理,朱标的气色也日渐红润起来。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晒进东宫殿内。 朱标在常氏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试着在殿中走了几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起前几日卧床不起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殿下小心。”常氏扶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无妨,”朱标微笑摆手,“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今日天气好,正好去给父皇母后请安。” 常氏本想劝阻,但见丈夫神色坚定,也不再多言,只是细心为他整理衣冠,又命人备好软轿。 乾清宫外,朱棣风尘仆仆的从皇庄赶回来,正欲进去找父皇,就见到大哥到来。 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前:“大哥!你能下床了?!” “老四?”朱标也有些意外,“你怎的回来了?” “我回来禀报土豆和地瓜的长势,看大哥这气色,当真是大好了!小叔公那方子真是神了!” 朱棣咧嘴笑道,又上下打量着朱标。 说话间,三人一同入殿。 朱元璋正与户部尚书费震商议秋粮征收事宜,见朱标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面上却板着脸:“身子还没好利索,乱跑什么?” 话虽严厉,却已起身走过来,让朱标在软榻上坐下。 费震见状,识趣的行礼告退。 殿内此时只剩自家人,朱元璋这才仔细端详儿子,见他虽消瘦了些,但精神尚可,这才真的放下心来,嘴上却还是道: “太医说了,你这病最忌劳神。既然能走动了,就在东宫好好养着,朝中的事不急。” 朱标笑道;“儿臣躺了这些日子,也该活动活动了。再说,总让父皇一人操劳,儿臣心中不安。” “咱习惯了,”朱元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朱棣,“老四,你方才说回来禀报庄稼的事?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朱棣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父皇,您是没瞧见,那土豆苗长得旺而不疯,齐膝不到的高度,茎粗叶茂却不郁闭。地瓜藤也爬的整齐,绿油油铺满田垄,藤蔓不打结,一看就是后劲十足的好长势。我们还按照小叔公说的法子施肥浇水,长势比寻常庄稼快了一倍不止呢!” 他越说越兴奋:“儿臣还特意挖了一株土豆苗查看,地下已经结了好些小土豆,虽然还没长大,但密密麻麻的,一株上少说也有十几个!等到秋收时,亩产四五千斤绝非虚言!” 朱元璋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好!这事儿你办的妥当!等秋收有了实打实的收成,咱就下旨全国推广!也好好奖赏你。” 朱棣得了夸奖,更是得意;“父皇放心,儿臣每日都盯着,绝不会出岔子!等这批土豆地瓜丰收了,咱们大明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朱标在一旁含笑听着,忽然道:“老四,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既要督管庄稼,又要练兵筹备北伐,怕是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吧?” 朱棣挠挠头,嘿嘿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其实还好。就是……” 他偷偷瞥了朱元璋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是有点馋小叔公做的红烧肉了。”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笑了。 朱元璋笑骂:“你这混小子,就惦记着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硬气太子爷(第2/2页) 虽然老朱骂着小朱贪吃,可他自己的喉头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常氏在旁听着,心中却是暗自吃惊。 她入宫多年,何曾见过陛下这般模样? 从前的朱元璋,永远是威严、勤政、不苟言笑的。 天不亮就起床上朝,深夜还在批阅奏折,一年到头都难得有片刻闲暇。 可如今……陛下竟然会当着他们的面,谈论起红烧肉这样的话题? 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朱元璋叹了口气,对朱标道:“标儿啊,你身子既然好转了,就赶紧好利索。你看咱都替你处理这么久的朝事了,咱也需要放松放松啊。” 朱标闻言,嘴角微抽。 这话他可太熟悉了。 自打父皇认了小叔叔,隔三差五就要往那边跑。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把朝政丢给他,美名其曰‘锻炼储君,为日后登基做准备’。 起初朱标还真信了,兢兢业业处理政务,生怕辜负父皇的期望。 可时间一长,他品出味儿来了,用小叔公的话说就是,这糟老头子坏的很,根本就是惦记去小叔公那里玩!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股叛逆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朱元璋,斩钉截铁道:“父皇,儿臣身子还虚着呢。太医也说了,这病需静养,不能劳神。” 朱元璋一愣:“所以呢?” “所以,”朱标理直气壮继续道,“朝政之事,还得劳烦父皇再操心些时日。儿臣想去小叔公府上小住几日,好生养病。这些日子,就辛苦父皇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常氏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殿下……这是在顶撞陛下?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朱棣也傻眼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待会儿父皇发火会殃及池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并没有发怒,甚至他脸上还有一点……感动? 标儿他……他终于敢这么跟咱说话了! 从前那个温文尔雅,对父皇言听计从的太子,如今竟也会讨价还价了。 这时朱元璋忽然想起小叔叔说过的话:“一家人嘛,就该有啥说啥,藏着掖着多累。” 是啊,标儿能这般直言,不正说明他没把咱当外人,当皇帝,而是当成亲爹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朱标却已起身,对常氏道:“常姐姐,咱们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去小叔公府上。” 说完,就拉着常氏,转身朝殿外走去。 常氏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任由朱标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看向朱元璋,生怕下一秒陛下突然暴走! 可朱元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儿媳离去的背影,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这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有出息了!” 朱棣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父皇……您不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你大哥说的对,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是该好好养着。至于朝政……”朱元璋挑挑眉。 他顿了顿,忽然长叹一声:“咱就当……在替他顶几日吧,谁让咱是他爹呢。” 话虽如此,但朱元璋此刻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飘向了朱十八府邸的方向。 红烧肉啊……烧烤啊……火锅啊…… 朱棣见状,眼珠子一转,忙道:“父皇,儿臣也得回皇庄盯着庄稼了。若是无事,儿臣这就告退?” “滚吧滚吧!”朱元璋摆摆手,“记得替咱好好孝顺你小叔公!” “儿臣领旨!” 朱棣行礼退下,一出殿门,跑的那是比兔子还快。 第55章 太子爷蹭饭 第55章太子爷蹭饭(第1/2页) 翌日清晨。 朱标与常氏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前往了小叔公家里。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朱十八府门前。 朱标在妻子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两人刚走到府门口,就闻到一股奇特的甜香。 像是蜜糖,又带着些许焦糊的烟火气。 “小叔公这是在做什么?”朱标好奇的问着门丁。 门丁恭敬的回道:“回少爷的话,老爷好像说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朱标笑道,随后便走进院内。 走进院子,香味更浓。 灶台前,只见朱十八正在不停的搅动着什么。 那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还熬着粘稠的琥珀色糖浆,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手持个木铲不停搅动,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叔公!”朱标唤了一声。 朱十八闻声回头,见是朱标,顿时眼睛一亮:“大侄孙?你来了!身子都好了吗?” 他将木铲交给一名侍女让她不要停继续搅拌,自己则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朱标:“嗯,看着气色是好了不少,但还得好好养着。这位是……” 说着,朱十八将目光转向常氏。 朱标忙道:“这是内子,您的侄孙媳妇。” 常氏盈盈一福:“见过小叔公。” “原来这就是历史上早薨的常氏?”朱十八心中暗道。 随后,他开口道:“好好好!侄孙媳妇快别客气,你这第一次来,叔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不多时捧着个锦盒出来。 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套琉璃首饰,分别是一支牡丹花簪,一对耳坠,一条项链,皆是孔雀绿色,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是叔公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就当见面礼了。”朱十八笑着将锦盒递给了侄孙媳妇。 常氏愣住了。 她虽贵为太子妃,宫中珍宝也见过无数,但这般纯净剔透的琉璃首饰却是头一回见。 更难得的是,这竟是小叔公亲手所制。 “这……这太贵重了……”常氏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拿着!”朱十八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了,这玩意儿就是沙子烧的,看着好看,其实不值钱。” 朱标在旁看着,心中温暖。 他知道小叔公说的轻巧,但这等品相的琉璃,若是放到市面上怕是价值连城。 小叔公对家人,从来都是这般掏心掏肺。 常氏捧着锦盒,眼眶微热。 入宫这些年,她收到的赏赐无数,却从没有哪一件礼物,是这般纯粹、不带任何算计的馈赠。 “多谢小叔公。”她郑重敛衽行礼。 “好了好了,快坐快坐。” 朱十八招呼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又想起灶上的糖浆,忙跑回去继续搅动。 朱标跟着走到灶边,好奇问道:“小叔公,您这是在熬糖?” “对,用地瓜做的。”朱十八一边搅动一边解释。 “地瓜还能制糖?!”朱标吃了一惊。 “能啊!地瓜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不仅能制糖,吃法也多了去了。”朱十八笑道。 他如数家珍般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除了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吃法,还有地瓜饼、地瓜奶球,就是用地瓜泥混上糯米粉,加点糖和牛乳,搓成小球蒸上一刻钟,软糯香甜。拔丝地瓜、糖醋地瓜丸子深受女人孩子喜爱。地瓜炖肉、地瓜粥,养胃又滋补。晒成地瓜干还能当零嘴儿,磨成地瓜粉能做粉条、凉粉……” 朱十八越说越起劲:“就连地瓜叶都能吃!蒜蓉清炒地瓜叶,清脆爽口是下酒好菜。地瓜叶炒虾仁,鲜香扑鼻。哦对了,地瓜还能酿酒,那酒香醇厚,比粮食酒还带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太子爷蹭饭(第2/2页) 这一大串菜名报出来,朱标听得目瞪口呆,肚子竟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常氏则在一旁掩嘴轻笑。 朱十八哈哈大笑:“饿了?正好!今天叔公就给你们做一顿地瓜宴,让你们尝尝鲜!” 说干就干,他熄了灶火,将熬好的麦芽糖盛进玻璃罐,洗净锅灶,便开始准备食材。 地瓜是朱十八之前亲自培育的,现在刚好收上来一些可以供他研究吃食用。 他将地瓜洗净去皮,一部分切成滚刀块,一部分蒸熟捣泥。 地瓜叶择洗干净,虾仁是刚让门丁去集市买回来的活虾现剥。 排骨剁成小块,各色调料一字排开。 朱十八系上腰裙(围裙),架势十足。 常氏本想帮忙,却被他拦下:“侄孙媳妇第一次来,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坐着,等着吃就行了!” 朱标倒是兴致勃勃的坐在灶边看着,眼中满是好奇。 只见朱十八先将蒸熟的地瓜泥与糯米粉、麦芽糖、牛乳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再搓成一个个小圆球,上屉蒸制。 不多时,一股奶香混着地瓜甜香便飘散开来。 接着起锅烧油,地瓜裹上薄薄一层淀粉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另起锅熬糖,倒入炸好的地瓜块快速翻炒,糖浆拉出晶莹的丝线,正是拔丝地瓜。 排骨焯水后,热油下入姜片,在将排骨放入翻炒,在加入酱油炒出酱香味,锅边在烹入白酒,倒入热水,加入其他调料炖煮二十分钟,最后加入地瓜在炖煮二十分钟即可出锅。 地瓜叶与虾仁清炒,蒜香扑鼻。 短短半个时辰,四道菜便上了桌。 金黄软糯的地瓜奶球,晶莹拉丝的拔丝地瓜,酱香浓郁的地瓜炖排骨,翠绿鲜香的地瓜叶炒虾仁。 “开饭啦!”朱十八擦擦手,笑呵呵的招呼着。 三人刚坐下,只见朱棣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小叔公!饭好了没?饿死我了……诶?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他今日在皇庄盯了一上午庄稼,特意赶回来蹭饭。 朱标笑道:“老四来的正好,小叔公做了一桌地瓜宴,快来尝尝。” 朱棣眼睛放光,也不客气,洗了手便坐下。 看着满桌菜式,他啧啧称奇:“小叔公,这些……全都是地瓜做的?” “都是。”朱十八得意的夹了一块拔丝地瓜给他,“尝尝,小心烫。” 朱棣吹了吹,咬下一口。 外层的糖壳脆甜,里面的地瓜软糯,热乎乎的化在嘴里,甜香满溢。 “好吃!”他含糊不清的赞道,又夹了颗地瓜奶球。 那奶球入口即化,奶香与地瓜香完美融合,甜而不腻。 常氏也尝了口地瓜叶炒虾仁,顿时眼睛亮了。 地瓜叶的清新与虾仁的鲜甜相得益彰,蒜香提味,竟是出奇的美味。 朱标更是每道菜都细细品味。 地瓜炖排骨里,地瓜吸饱了肉汁,软烂香甜。 排骨也炖的酥烂,与地瓜的甜味交融,别有风味。 “小叔公,从前只知地瓜能饱腹,却不知竟有这么多吃法。若推广开来,百姓餐桌又能添多少花样。”朱标感慨道。 朱十八摆摆手:“吃的东西嘛,就得变着花样来,毕竟人以食为天嘛。” 四人边吃边聊,院子里笑声不断。 常氏静静听着,看着丈夫与小叔公、四弟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泛起层层暖意。 在宫里,用膳是规矩,是礼仪,是食不言寝不语。 可在这里,吃饭就是吃饭,是家人团聚,是说说笑笑。 常氏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陛下和太子都这般喜欢来小叔公这里了。 这里有的,是宫里永远求不来的……人间烟火,家人温情。 第56章 村塾论治道 第56章村塾论治道(第1/2页) 朱标在朱十八府上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里,他也见到了暂居此处的姚广孝。 两人交谈过几次后,朱标心中暗惊。 这和尚看似平和,可谈吐间却透着对天下大势的深刻见解,对朝政得失的敏锐洞察,更难得的是,其胸中似有经纬韬略,非寻常僧侣可比。 “小叔公府上真是藏龙卧虎,那位道衍师父,实有大才。”晚饭后,朱标私下对朱十八感慨。 朱十八饭后正在饮茶,闻言只是笑笑:“是有些本事。不过大侄孙啊,有才的人未必都想走正途,你往后用人时,得多留个心眼儿。” 这话说的含糊,朱标只当是小叔公的寻常嘱咐,并未深想。 他哪里知道,自家小叔公心里门儿清,这姚广孝日后可是要撺掇朱棣造反的黑衣宰相啊。 第四日清晨,用过早饭,恰巧徐妙清和蓝沁怡也来寻朱十八。 两女与朱标夫妇见了礼,朱十八便提议:“今日正好无事,你们不如随我回村里学堂看看。也好些日子没去了,也不知孩子们学的如何。” 众人自然无异议,一行车马便往城外朱十八原先的小村庄而去。 这学堂是朱十八搬进新府邸前就张罗起来的,他出钱修缮了村里的旧祠堂,置办了桌椅笔墨,又请了位落第秀才日常授课。 他自己得空时,也会回来给孩子们讲讲课。 如今他虽搬走了,但对村里的关照从未断过。 学堂照常开着,每月银钱按时送来,偶尔还会带些城里的新奇玩意儿给孩子们。 马车刚到村口,就有眼尖的孩童喊了起来;“朱先生回来啦!” 不多时,村长就领着十几户人家迎了出来,脸上都是真挚的笑。 朱十八与众人寒暄几句,便往学堂走去。 今日正逢姚广孝在授课。 这和尚倒也尽责,正拿着本《千字文》逐字讲解,声音温和,孩子们听的也很认真。 见朱十八一行到来,姚广孝合上书,含笑施礼。 孩子们也齐刷刷起身行礼:“朱先生好!” 朱十八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对姚广孝道:“道衍师父辛苦,今日既然我来了,便给孩子们上一课吧。” 姚广孝闻言退至一旁,与朱标等人一同坐下旁听。 朱十八走到木质讲台前,看着下面那些稚嫩的面孔,心中忽悠感慨。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日咱们不讲四书五经,也不讲算数识字,咱们就聊聊……什么是‘治国’。” 这话一出,不仅孩子们懵懂,就连旁听的朱标、姚广孝等人都是一怔。 治国?这等话题,如何与孩童讲? 朱十八确是不慌不忙,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圆圈:“假设这是一个村子,村里有百来口人。要让大家日子过得好,该怎么办?” 一个胆大的男孩举手:“要有粮食吃!” “对!”朱十八点头,在圆圈里画上麦穗,“所以得有人种地,这就是‘农’。但光有粮食还不够,天冷了得有衣服穿,房子破了得修补,这就需要‘工’。” 他又画上了衣裳和房屋的简图。 “粮食多了,衣服有了,村里张三想要用多余的粮食换李四做的陶罐,王五想用织的布换赵六打的铁……这就有了‘商’。” 朱十八继续画上了交换的箭头。 “可要是有人偷抢了别人的东西,或者两家起了争执打起来,怎么办?” 孩子们齐声道:“找村长评理!” “没错。”朱十八笑了,“这就需要‘法’,需要有人来主持公道。而村长要管好村子,就得知道大家缺什么、需要什么,这就得‘听民声、察民情’。” 他讲的极慢,每说一句都配合简单的图画。 孩子们听的入神,就连最调皮的那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认真听讲。 朱标在旁听着,心中已掀起波澜。 这番道理看似浅显,却将农、工、商、法、政的关系说的透彻。 更难得的是,竟能让孩童们听懂。 朱十八又道:“治国就像……嗯,就像给人看病。一个村子、一个国家若是生了病,得先诊脉。看看百姓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冤屈无处诉。诊清楚了,才能开方子。” 他顿了顿,见孩子们似懂非懂,便打住话头:“好了,今日就讲到这儿。你们只需记住,将来无论做什么,种田也好,做工也好,读书做官也罢,心里都得装着‘让大家日子过好’这个理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村塾论治道(第2/2页) 课毕,孩子们行礼散去。 朱十八刚走出学堂,就被朱标等人给围住了。 “小叔公!您方才讲到诊脉开方,似乎未尽其意?这治国如治病的道理,可否再细说一二?”朱标眼神灼灼的看着朱十八。 徐妙清也轻声道:“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小女子听着,竟觉得比读那些治国策论更通透。” 蓝沁怡虽不懂政事,却也点头:“听着是挺有道理的。” 姚广孝双手合十,眼中精光闪动:“阿弥陀佛。朱施主这番村塾论治,可谓是大道至简。贫僧斗胆,也想听听后续。” 朱十八见众人如此,苦笑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深奥道理……” “小叔公莫要推辞!您方才所言诊脉开方,必是有所指的!”朱标竟有些急了。 朱十八无奈,只得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坐稳,众人围坐一圈。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诶,也罢,那我就再简单说几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所谓诊脉,不光是看税赋收了多少钱粮,更要看百姓脸上有没有笑容,市集里买卖是否兴旺,路上行人是否从容。若是百姓愁眉苦脸,市集萧条,行人匆匆……那这个国家定是病了。” “至于开方……”他顿了顿,“病有轻有重,方有缓急。若是重疾,比如外敌入侵、天灾肆虐,那就得下猛药,集中力量办大事。若是慢性病,比如吏治腐败、民生困顿,那就得慢慢调理,既要治标,更要治本。” 他扫向众人,语重心长:“最怕的,是把慢性病当成急症来治,乱下猛药。或者把急症当成慢性病,贻误时机。这其中的分寸,最考验为政者的眼光和定力。” 一番话说完,场中寂静无声。 朱标怔怔坐在那里,脑海中翻腾不息。 他想起这些年处理政务时遇到的种种难题,想起那些看似有理却总觉隔靴搔痒的奏对,想起父皇时而急躁而迟疑的决策……原来症结全都在此! 徐妙清低眉沉思,蓝沁怡似懂非懂却觉得厉害。 常氏则暗暗记下这些话,她虽为女流,却知这对丈夫何等珍贵。 姚广孝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双手合十,不再言语。只是那眼底深处,某种决心更加坚定。 回程路上,姚广孝寻了个机会与朱十八独处。 “朱施主,您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悲天悯人之心。如此大才,难道就甘心隐于市井,终老此生?”姚广孝压低了声音。 朱十八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和尚又动了心思。 “道衍师父,人各有志。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的。有家人,有朋友,能做点喜欢的事,还能帮帮需要帮助的人。至于什么天下大势、江山社稷……” 朱十八笑了笑,拍了拍姚广孝的肩膀:“太累。我这个人懒,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您啊,也甭劝了,劝了也是白劝。” 姚广孝默然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施主豁达,是贫僧着相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却未熄灭。 当然了,朱十八也没想过一两句话就打消姚广孝想搅动天下的念头。 晚间,朱标夫妇在房中私语。 “夫君,”常氏轻声道,“小叔公今日所言,妾身听着,竟觉得比那些翰林学士的奏对更有见地。他这般大才,若是……” “我又何尝不想呢。若能把小叔公接回去,何愁朝中不稳?只是小叔公性子洒脱,不慕权势,我和父皇也毫无办法。”朱标握着妻子的手,一脸苦笑。 他抬眸望向窗外,喃喃道:“不过,这样也好。有小叔公在,便如定海神针。他虽不在朝廷,却也处处影响着朝堂。” 翌日,朱标夫妇向朱十八告辞。 “这些日子叨扰小叔公了。侄孙身子已大好,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只怕老爹要惦记了。”朱标行礼道。 他说的委婉,朱十八却听懂了。 再不回去,只怕老朱该发飙了。 “哈哈哈!也好,回去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得空了再来,叔公给你们做好吃的。” 回宫路上,朱标一直闭目沉思,将这几日所见所闻、所听所感细细咀嚼。 而皇宫里,朱元璋正翻着毛骧新呈上来的密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吕家的网,也该收了。 第57章 毒妇终伏诛 第57章毒妇终伏诛(第1/2页) 乾清宫。 朱元璋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拱卫司历时多日查实的吕家罪证,其中包含了: 与胡惟庸旧部暗中往来,收受贿赂,干涉地方官员任免。 第二份则是春黎的供词,其中详述了吕氏是如何指使她买通太医院药童,在太子妃常氏产后汤药中下毒。 而第三份……朱元璋的手都在颤抖。 那是太医院一名被收买的太医的供述。 “吕妃许臣千金,并以臣家人性命为要挟,命臣在皇后娘娘日常调理的方子中……加入寒凉之物,日久可致宫寒体虚。又命臣在皇长孙殿下幼时用药中……参入微量损及肺腑之药,长期服用会致体弱多病……”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那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桌面砸出个缺口。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毒妇!毒妇!她要害咱的妹子……害咱的雄英……她怎么敢的!”朱元璋咬牙切齿,声音低沉。 马皇后,那是与他相濡以沫三十年,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发妻。 朱雄英,那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孙,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而吕氏这毒蛇,竟要将他的至亲一个个咬死! 毛骧跪在下方,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此刻直面朱元璋,能切身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那是在战场上面对最凶恶的敌人时才会有的气息。 良久,朱元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太子回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至东宫。” “传太子。” 朱标踏入乾清宫时,便感觉气氛凝重。 父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没有转身,只是将声音低沉道:“那三份文书,你自己看。” 朱标上前,拿起文书。 第一份,他面色平静。 第二份,他眉头皱起。 当他看到第三份时,他手一抖,纸张飘落在地。 朱标缓缓转过头,看向老父亲的背影,声音颤抖:“父皇……这、这是真的?” “拱卫司查了多日,人证物证俱在。”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是朱标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痛心:“标儿,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置。她是你的侧妃,允炆是你的儿子。该怎么发落,你自己决定。” 朱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朱标弯腰捡起那份飘落的供词,又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常氏产后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母后这些年时常不适,想起雄英自幼多病……原来这背后都有这只黑手。 “儿臣……明白了。” 朱标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他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转身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润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 东宫侧殿。 吕氏正心神不宁的绣着帕子,针尖几次扎到手也浑然不觉。 春黎被抓已有数日,音讯全无,父亲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那种被无形罗网渐渐收紧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殿门忽然被推开。 朱标独自一人走进来,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殿下……”吕氏慌忙起身,心中却是一沉、 太子的笑容她可太熟悉了,那是他决定某件大事时,惯有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都退下吧。”朱标对殿内宫女太监挥挥手。 众人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吕氏强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身子可大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毒妇终伏诛(第2/2页) “好了。”朱标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吕氏依言坐下,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朱标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吕氏几乎要撑不住那故作镇定的表情时,他才缓缓开口: “春黎都招了。” 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吕氏的脸色唰的惨白,嘴唇哆嗦着:“殿、殿下……臣妾不明白……” “常氏的毒药,是你让春黎买的。太医院的那个张太医,是你用千金和他全家的身家性命收买的。” 朱标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想害死常氏,扶正自己。想在母后和雄英的药里做手脚,让他们体弱多病,日后好为你和允炆铺路。” 他每说一句,吕氏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毫无血色,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殿、殿下……”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只是太爱殿下,太想为允炆谋个前程……求殿下看在允炆的份儿上,饶臣妾一命……” 朱标静静看着她哭诉,眼中却毫无波澜。 许久,他轻声道;“允炆是孤的儿子,孤自会善待他。但你……”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绫,放在桌上。 “父皇将此事交给孤处置。孤给你体面,也给孩子留个体面。”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夜子时之前,你自己了断。对外,孤会说你突发疾病暴薨。” 吕氏怔怔看着那卷白绫,忽然凄厉的笑起来:“体面?哈哈哈……朱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胡惟庸案时,你杀的人少吗?那些剥皮萱草的酷刑,不是你亲手批的?” 朱标脚步一顿。 “是,孤杀过人,用过酷刑。”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如霜,“但孤杀的,是祸国殃民的奸臣!孤用的刑,是对付罪大恶极之徒!而你……” 他俯下身,盯着吕氏的眼睛:“你害的是孤的发妻,是孤的母亲,是孤的儿子!你动的是孤的家人!” ‘家人’二字,朱标说得极重。 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标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泣声。 乾清宫,朱元璋仍站在窗口等待。 朱标回来时,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淡淡道:“父皇,办妥了。子时之前,她会自尽。对外称疾病暴薨。” 朱元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标儿,你……” “父皇,”朱标忽然打断他,语气郑重,“此事,其实应该谢小叔公。” 朱元璋一怔,没明白这事怎么会和小叔叔扯上关系? 朱标继续道:“您可还记得,数月前小叔公就曾提醒过,说母后与雄英身子骨弱,需要好生调理?如今想来……若非小叔公那时提醒,您也不会特意让太医院换人给母后雄英诊脉。若继续由那张太医照料,母后和雄英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朱元璋浑身一震,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是啊……若不是小叔叔提醒,让他回来彻查,暗中换了太医,妹子和雄英恐怕早已…… 他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儿臣觉得,父皇该去看看小叔公。这些日子宫中多事,您也劳心劳力,该去散散心了。”朱标说道。 这话说的委婉,但朱元璋却听懂了。这是好大儿要回来处理政务,让自己好生歇几日啊。 “也好。咱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小叔叔了。标儿,这几日的奏折……”朱元璋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儿臣会处理,父皇放心去便是。”朱标躬身道。 朱元璋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望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朱标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天,注定了很多人会不安,会无眠。 第58章 笑谈天下势 第58章笑谈天下势(第1/2页) 朱元璋踏进小叔叔府邸时,正好是晌午时分。 院中葡萄架下摆开了大桌,炭炉上架着铜锅,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旁边还有小烧烤架,肉串滋滋冒油。 朱十八系着腰裙正忙着调蘸料,未看朱元璋咧嘴笑道:“大侄子,今儿个咱们吃你最爱的火锅。还有这些烤串、炸鸡、薯条,保证你吃的停不下来。” 朱元璋看着一桌吃食,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他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炫:“那咱可不客气了!” 这一顿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朱元璋左手抓烤串,右手涮羊肉,嘴里还塞着炸鸡,吃相豪迈。 朱十八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时不时给他添料倒酒。 吃的正尽兴时,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大侄子,问你个事儿……你对当皇帝怎么看?” “噗……咳咳咳!”朱元璋一口羊肉卡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捶胸顿足好半天才顺过气儿来。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朱十八,声音都变了调:“小叔叔!你、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要……要造反?!” 朱十八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摆摆手笑道:“我造鸡毛反?好好的日子不过,造那玩意儿干什么?” 朱元璋这才缓过神来,知道小叔叔是随口闲聊,并非真有异心。 但他心里又起了好奇,小叔叔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造反当皇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元璋喝了口酒压惊,顺着话头往下说:“不过小叔叔既然提了……皇帝咱是不想了。那您说说,咱要是想当国公,有啥门路?” 朱十八闻言无奈的笑了笑,这大侄子的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当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我给你分析分析的架势。 “这事儿啊,就得从当今朝廷的局势说起。你听完给你捋捋……”朱十八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朱元璋也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你看啊,当今陛下有太子,太子有嫡子,这继承顺序明明白白。但……” 朱十八顿了顿,“万一,我是说万一……皇后娘娘和皇长孙有个三长两短,之后太子若也发生啥意外……那这大统该传给谁?” 朱元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还有其他儿子啊。” “其他儿子?”朱十八掰着手指头数着,“诶。咱就说那秦王,性子暴戾,在封地名声也不太好。那晋王,倒是比秦王强一些,燕王……” 说到朱棣,他顿了顿,继续道:“燕王其实不错,有勇有谋,手腕也硬,是众皇子中最像陛下的一个。但正因如此,陛下反而不会选他,因为太像了,容易生出别的心思。” 朱元璋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所以啊,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陛下只能从太子的子嗣里选。皇长孙若不在了,就只有侧妃所出的朱允炆能继承大统。朱允熥年纪太小,撑不起江山。” “而要是定了朱允炆,陛下就会担心,这孩子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吗?比如蓝玉,他是坚定的太子党,要拥立也是拥立太子一脉的嫡系。朱允炆不是常氏所生,就算没有朱雄英,蓝玉也只会拥立朱允熥。这样一来,朝堂必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笑谈天下势(第2/2页) 朱元璋眼神渐冷,但没有打断小叔叔的话。 “为了朝堂稳定,陛下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除掉这些可能不服管束的悍将,为朱允炆扫清障碍。” 朱十八叹了口气:“而朱允炆那性子……等陛下不在了,他肯定会削藩。这一削,必起刀兵。” 他看向朱元璋,目光灼灼:“而众藩王中,唯一有可能靖难成功的,只有燕王朱棣。”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烤串的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朱元璋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神色变换不定。 良久,他才沉声问道:“小叔叔,那如果……皇后、皇长孙、太子都没事呢?” “都没事?那其他皇子肯定老老实实的,不敢有半点心思。毕竟太子的手腕,可比他们强太多了。有太子在,大明江山稳如泰山。” 朱元璋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心中那块大石也落了地。 是啊,只要妹子、雄英、标儿都好好的,哪来那么多万一? 吕氏那毒妇已除,太医院的隐患也清了,而且还有小叔叔在,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朱元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笑道:“小叔叔说的在理!不过造反什么的,咱可没那心思。现在这日子就挺好,有吃有喝,偶尔还能帮陛下办点事,够自在。” “就是嘛!当皇帝多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操心的事一大堆。要我说,还不如当个富家翁,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两人碰杯,相视大笑。 只是朱元璋笑过之后,眼底深处却藏了丝异样。 燕王……老四…… 这小子,真有那么大的心思?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毛骧。” “臣在。” “燕王最近在做什么?” 毛骧开口道:“燕王殿下近日多在皇庄督管土豆地瓜,偶尔去军营练兵,筹备北伐之事。并无异常。”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朱元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熙攘的市井,脑中不断想起小叔叔说的那句…… “有太子在,大明江山稳如泰山。” 他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是啊,有标儿在,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老四那小子,是该敲打敲打了。 明日就传他进宫,问问庄稼的事,顺便……看看他有没有长歪。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已经开始琢磨用什么趁手的玩意儿‘教育’一下儿子了。 而此时的朱十八,正哼着小曲儿喝着茶,吃着侍女剥的水果,好不自在。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番闲聊,即将给他的好侄孙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第59章 治理黄河难 第59章治理黄河难(第1/2页) 乾清宫偏殿,朱棣跪在地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刚从黄庄被急召入宫,原以为父皇是要问庄家长势,没想到一进门,就感受到殿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御案前,良久不语。 “父、父皇……”朱棣试探着开口,“儿臣近日督管庄稼,土豆地瓜长势极好,秋收时定能……” “老四,你跟咱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当皇帝?”朱元璋忽然打断他,声音平淡的令人心慌。 轰的一声,朱棣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 他猛的抬头,对上朱元璋转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儿臣不敢!”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砰砰磕头。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大哥是储君,儿臣……儿臣只愿为大哥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他磕的极重,额头很快见了红。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又道:“若是……你大哥不在了,这皇位传给你,你可愿意?” 朱棣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父皇!大哥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就算……就算真有不测,那不是还有雄英呢吗?儿臣定会竭尽全力辅佐侄儿,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若是允炆登基呢?你心里可服气?”朱元璋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话老朱问的刁钻。 朱棣顿时呆愣在原地。 是啊……若是雄英登基,他自然心服口服,那是大哥嫡长子,名正言顺。 他会像辅佐大哥一样,辅佐雄英。 可若是允炆……那个性子绵软,被吕氏教得有些狭隘的侄儿? 他这一瞬间的迟疑,尽数落在朱元璋眼里。 “好……好的很。”朱元璋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朱棣遍体生寒。 只见朱元璋解下腰间玉带,握在手中掂了掂:“看来小叔叔说的没错,你这心里……还真有点想法。” “父皇!儿臣冤枉啊!”朱棣急了,刚要辩解,那玉带已经带着风声抽了下来。 啪! 第一下抽在肩头,锦衣裂开了一道口子。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没有……”朱棣不敢躲,只能硬挨这顿打,嘴里不住的求饶。 “没有?那你刚才迟疑什么?” 朱元璋手下不停,啪的又是一下:“是不是觉得允炆镇不住你?是不是觉得这江山,你也坐得?”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朱棣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父皇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些要命的话? 又是几记狠抽,朱棣背上已是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朱标急匆匆进来,见状连忙上前拦住:“父皇息怒!老四犯了什么错,您慢慢教训就是,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朱元璋被朱标拉住,喘着粗气瞪着朱棣:“你问他!问问他心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朱标转向朱棣,眼神询问。 朱棣哭丧着脸:“大哥,我真没有……父皇突然问我想不想当皇帝,又问若是您不在了……我、我吓都吓死了,哪敢有什么心思?” 朱标闻言,心中了然。 他扶着朱元璋坐下,温声道:“父皇,老四的性子您还不清楚?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他若有异心,早露马脚了,何须等到今日?” 朱元璋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朱标又对朱棣使眼色:“还不快跟父皇认错?” 朱棣连忙跪正:“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日后定更加谨言慎行,一心辅佐大哥,绝无二心!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见他赌咒发誓,朱元璋这才将玉带扔到一旁,冷冷道:“滚回去看好你的庄稼!土豆地瓜若有半点闪失,咱还揍你!” “是是是!儿臣遵旨!”朱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出殿外。 一出宫门,他才长舒一口气,摸着火辣辣的后背,心里那叫一个委屈,这顿打挨得莫名其妙。 不行,得去找小叔公,弄点好吃的安抚安抚受伤的心灵…… 殿内,朱标给朱元璋倒了杯茶:“父皇,您今日怎的突然试探老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治理黄河难(第2/2页) 朱元璋接过茶,将之前在朱十八那里听到的话简单说了,末了叹道:“小叔叔说的有鼻子有眼,咱心里不踏实,就试试老四。” 朱标听完,摇头失笑:“父皇多虑了。小叔公那番话,说的是万一。可如今母后、雄英、儿臣都好好的,哪来那么多万一?再说了,老四自从跟着小叔公学种地、学做人,心思比以前纯粹多了。您没见他现在,提起庄稼比提起打仗还来劲吗?” 朱元璋想想也是,老四最近确实踏实不少,眼里少了从前的野性,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叔叔真是咱朱家的福星。若不是他,吕氏的毒计怕是已经得逞。若不是他,老四怕是真会长歪。若不是他……”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开封府封丘县黄河决口,兰阳、封丘等地遭灾,洪水冲毁民居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秋粮绝收!” 朱元璋腾的一下站起来:“何时的事?灾情如何?” “三日前决口,如今也淹了五县之地。地方官奏报,淹死的百姓尚在统计,但流民已有数万之众……” “传旨!”朱元璋面色铁青,“即刻召六部堂官、内阁学士,奉天殿议事!” 奉天殿内,气氛凝重。 工部尚书先禀报了黄河历年水患情况,户部尚书盘算了国库能拨出的赈灾钱粮。 几位阁老爷各抒己见,但说来说去,无非是‘拨款赈灾’‘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老三样。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听着这些陈词滥调,眉头越皱越紧。 待众臣说的差不多了,他起身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是治标之策。可黄河年年决口,年年赈灾,百姓年年受苦。朝廷拨了多少钱粮,修了多少堤坝,为何总不见效?” 殿内一静。 一位老臣出列道:“太子殿下,黄河水患自古有之,非人力可抗。能及时赈济灾民,已是朝廷仁政……” 朱标打断他,语气少见的严厉:“仁政?让百姓年年担惊受怕,年年家破人亡,这算什么仁政?真正的仁政,是根治水患,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儿臣认为,此次赈灾之后,当集全国之力,根治黄河水患。此患不除,中原永无宁日。”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但面上仍沉声道:“太子说的在理。可黄河绵延数千里,水势汹涌,如何根治?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治理黄河?谈何容易!历朝历代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哪一朝真正治住了? 朱标看着沉默的群臣,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事难,可再难,也得做。 忽然,他心中一动。 若是小叔公在……他会怎么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朱标定了定神,对朱元璋道: “父皇,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决。儿臣建议,先全力赈济灾民,同时命工部、户部、钦天监协同,详查黄河水情地理,拟定治河方略。来日朝会,再议具体章程。” 朱元璋点头:“准奏。传旨:即日起,免去受灾县三年赋税,开河南各府粮仓赈济。命工部尚书王虎直为钦差,即日赶赴河南督办事宜。” “臣遵旨!” 待众人散去,朱标才对着朱元璋说道:“父皇,其实儿臣觉得倒是可以去问一下小叔公的意见。” “标儿,你还真当你叔公是全知全能啊。” 对于朱标的话,朱元璋虽然心中也很认同,但总是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前已经献上许多利国利民的良策。 后来又提出北伐那等老成的战略基调,现在还让他梳理黄河? 朱元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小叔叔难道还真什么都会不成? “父皇,即使小叔公不会,我们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也是好的嘛。毕竟……小叔公做的吃食,太勾人馋虫了。” “哈哈哈!好啊标儿,原来你也惦记上了你小叔公的吃食……” 夕阳余晖下,这父子二人竟不再商讨治理黄河,反而争论起朱十八哪道吃食最好吃…… 第60章 惊人治河策 第60章惊人治河策(第1/2页) 去往朱十八府邸的马车上,朱元璋心情颇好,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父皇,您就这么笃定小叔公不会治河?”朱标忍着笑。 “那当然!小叔叔是厉害,但治河这等事,需要实地勘察,需要水利经验,还需要懂得土木工程……他一个年轻人,再聪明也总有个限度吧?咱这次赢定了。”朱元璋得意道。 马皇后在一旁无奈摇头:“你们父子俩,一个皇帝一个太子,竟为这等事打赌,传出去像什么话。” “妹子你不懂,咱这是给标儿一个历练的机会。他若输了,处理一个月政务,正好锻炼锻炼。”朱元璋笑道。 朱标也不恼,只笑道:“儿臣倒觉得,小叔公或许真有办法。他那些奇思妙想,哪一次不让人吃惊?”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朱十八正在院中捣鼓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弄的满身灰。 见朱元璋一家三口来了,他拍拍手站起身:“哟,今天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大侄子,侄媳妇,大侄孙,快坐快坐。” 众人落座,春香端上茶点。 朱元璋喝了口茶,装作闲聊般开口:“小叔叔,最近听说黄河又闹水灾了,开封府那边淹了好几个县,百姓流离失所,真是造孽啊。” 朱十八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我也听说了。黄河年年泛滥,每次都得死不少人,毁不少田地。朝廷年年赈灾,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朱标接话道:“可不是嘛,我们刚才还在说,这黄河水患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根治?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马皇后轻叹:“是啊,若能治住黄河,中原百姓不知能少受多少苦。” 朱十八沉吟片刻,忽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朱元璋激动的瞪大了眼睛。 朱标也是眼前一亮:“小叔公真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需要下大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朱十八站起身,带着众人来到沙盘前,顺手抓了把沙子,在盘中堆出蜿蜒的曲线。 “你们看,黄河之所以年年泛滥,根本原因有三。” 他边堆沙子边说:“第一,上游水土流失严重,导致泥沙太多,河水含沙量高。” “第二,中下游河道淤积,河床抬高,成了地上河。” “第三,提防年久失修,汛期水大就容易决口。” 这番分析见解扼要,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小叔叔对黄河的了解,竟比工部那些官员还要透彻。 “那该如何治理?”朱标急切的问道。 朱十八不紧不慢,拿起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要治,就得系统治理,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先说上游。” 他在沙盘高处点了点,继续道:“得植树造林,保持水土。可以颁布政令,鼓励百姓在荒山种树,官府提供树苗,种活了还有奖励。树根能固土,树叶能蓄水,这是长远之计。”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点头。 “中游,要修水库,建水坝。汛期蓄水,旱期放水,既能调节水量,又能沉淀泥沙。不过这个工程大,需要仔细勘察选址,不能乱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惊人治河策(第2/2页) “最后,下游最关键。要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但现在的筑堤方法有问题。就是只顾加高,不顾加固。黄河泥沙多,堤坝要用特殊材料。” “哦?什么特殊材料?”朱标开口问道。 朱十八转身指向刚才捣鼓的那堆灰白色粉末:“我正在试一种新材料,叫水泥。就是用石灰石、粘土煅烧研磨而成,加水搅拌后能硬化如石,坚固无比。利用水泥筑堤,再混入碎石,修成梯形断面,堤坝就能又坚固又抗冲刷。” 朱元璋听的目瞪口呆。 水泥?梯形断面?这些词他闻所未闻,但听小叔叔说的头头是道,竟也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朱十八继续道:“还有,现在的黄河只有一条主河道,水大时全挤在一起,不决口才怪。可以在下游开辟分洪河道,汛期时分流一部分洪水,减轻主河道压力。” 他在沙盘上画出几条支流:“这些分洪河道平时还能灌溉农田,一举两得。” “最重要的,”他放下树枝,正色道,“治河不能只靠官服,要发动百姓。可以设立河工税,但不是收钱,而是让沿河百姓每年出一定工日参与修堤浚河。干了活,官府管饭,还能免部分赋税。这样既能解决了劳动力问题,也让百姓觉得这河堤是他们自己修的,会更用心维护。”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朱元璋怔怔看着沙盘上那些线条,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治理后的黄河。 堤坝坚固,河道畅通,两岸绿树成荫,百姓安居乐业。 这……真的是能实现的吗? 朱标也激动的脸都红了:“小叔公,您这治河之策,系统周全,既顾眼前又谋长远!若真能施行,黄河水患何愁不治!” 马皇后也感慨:“小叔叔真是……真是天赐大明的福星。” 只有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垮下脸来。 他输了!要处理一个月政务! 朱十八察觉他神色不对,好奇问道:“大侄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马皇后忍俊不禁,将父子打赌的事说了:“他们赌您会不会治河,您大侄子赌您不会,老大赌您会。赌注是谁输了就处理一个月……呃,一个月生意上的事。” 朱十八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大侄子啊大侄子,这次你可失算了。” 他拍拍朱元璋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我虽然知道怎么治,但真要实施,还得靠朝廷。你呀,就安心处理家中生意吧。” 朱元璋苦笑摇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小叔叔这番治河策,若真能推行,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而这时朱标忽然起身,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小叔公,您之大才!天下苍生之幸。” 朱十八连忙扶住他:“哎呀!一家人搞这么客气做什么?来来来,正好我新研究了几道菜,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众人欢声笑语,小院里飘起饭菜香气。 朱元璋吃着美食,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去就召集工部、户部官员,按小叔叔的方略,拟定治河章程。 治理黄河,总算看到了希望。 第61章 议策与赈灾 第61章议策与赈灾(第1/2页) 从朱十八府上出来时,已是夜幕降临。 马车里,朱元璋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位大明天子此刻脑中正飞速运转。 小叔叔那套治河之策,条条在理,句句可行,必须尽快推行。 马车刚进皇宫,朱元璋便睁开眼,沉声道:“标儿,传旨,召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御史台右御史、韩国公、信国公……即刻到奉天殿议事。” 朱标有些迟疑:“父皇,天色已晚,诸位大人恐怕都已……” “都什么?吃晚饭?睡觉?” 朱元璋眼睛一瞪:“黄河决口,数万百姓泡在水里,他们还有心思吃饭睡觉?给咱传!半个时辰内不到者,明日也不用来上朝了。” “儿臣遵旨。” 马皇后也无奈摇头,却也知此事紧急,轻声道:“重八,你也别太急,总要让大臣们有个准备。” “准备?灾情不等人!妹子,你先回坤宁宫歇着,咱和标儿得连夜把章程敲定。”朱元璋摆摆手。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十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分列两侧。 不少人官袍穿的匆忙,韩国公李善长的腰带甚至还系反了。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也不废话,直接对朱标道:“标儿,你把小……把方才咱们商议的治河之策,给诸位爱卿说说。” 朱标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黄河舆图前,将朱十八那套系统治河之策娓娓道来。 从上游植树造林,到中游修建水库,再到下游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开辟分洪河道……最后说到水泥、梯形断面、河工税等新概念,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众大臣闻言,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王虎这位工部尚书眼睛越瞪越大,待朱标说完,他竟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太子殿下,这、这治河之策是何人所献?实在是……实在是精妙绝伦!” 户部尚书也激动道:“特别是这河工税之议,以工代税,既解决了劳力,又让百姓有参与感,实乃良策。” 几位阁老也是交头接耳,面露惊叹。 只有李善长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出自那位皇叔的手笔,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等周全又新奇的法子?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既得意又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觉得,此策可行否?” 王虎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行!虽然工程浩大,耗时长,但若真能一步步施行,黄河水患确有根治之望。”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臣纷纷表态。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好!王虎,你即刻拟定详细章程,三日内呈报上来。户部盘算钱粮,先拨五十万两用于赈灾和前期勘察。御史台派人随行,监察钱粮使用,若有贪墨,立斩不赦!” “臣等遵旨!” 一场紧急会议,不到一个时辰便敲定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利工程。 众臣领命退下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若能参与此事并成,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功业! 李善长走在最后,心中暗自盘算:明日得找个由头去拜见皇叔,哪怕只是送些时鲜果蔬,也要在皇叔面前刷刷好感。 这位爷,可是真正能左右朝局,影响圣心的人物啊! 走出宫门时,夜已深了。 李善长几人相视苦笑,自打陛下认了那位小皇叔,这朝堂上的惊喜是一个接一个。 精盐、北伐、驿站改革、宝钞新制、内阁设立……如今,又要治黄河。 短短几个月,干的活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可他们能抱怨吗?不能。 因为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老骨头,天天熬夜,本就不多的黑发现在差不多全都白了。 “韩国公,您说……皇叔他老人家,下次会不会又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来?” 汤和凑到李善长身边,低声笑道。 李善长捋着胡须,幽幽道:“老夫现在只能盼着,皇叔下次再献什么方略时,能挑个白天的时辰……” 两人相视苦笑,各自上车回府。 同一时间,朱十八府邸。 送走朱元璋一家后,朱十八也没闲着,而是叫来了安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议策与赈灾(第2/2页) “安伯,明日一早,你带人去城里各大粮行,尽量多买粮食。麦子、小米、豆子都要,再买些大陶瓮和柴火。” 安伯一愣:“老爷,府里粮食够吃啊。” 朱十八摇摇头道:“黄河决口,灾民很快就会涌入京城。他们一路逃难,缺衣少食。咱们在城门口设几个粥铺,每日施粥,能救一个是一个。” 安伯这才明白,肃然起敬:“老爷仁心!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等等,施粥的规矩要立好。排队领取,一人一碗,不得争抢。老人孩子可优先,但也不许重复领取。还有,粥要熬的稠些,别清汤寡水的。” “之后你再去一趟官府,和他们报备一下,若是他们不允许私自赈济灾民,那就把粮食交给他们。天子脚下,想来他们应该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贪墨。” “老奴明白!” 安伯退下后,他悄悄出府入了宫,将朱十八要赈灾的想法告知了陛下。 朱元璋闻言当即大笑,同意了小叔叔的想法,允许他施粥,官府也会有人配合。 而朱十八站在院中,望着天上明月。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那些灾荒记载,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如今他既然在这里,而且他现在也有些能力,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次日,消息不胫而走。 先是朱十八府上的下人满城采购粮食,接着城门口真的搭起了粥棚。 三口大瓮架在火上,稠粥的香气飘出老远。 衣衫褴褛的灾民排成长队,捧着破碗,眼中满是感激。 “听说这是那位朱十八先生设的粥棚?” “朱先生真是大善人啊!” “不止呢,我听说他还献了很多良策给朝廷,简直是圣人转世。” 百姓口口相传,朱十八的大名很快传播京城。 皇宫里,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奏报,当即哈哈大笑。 这件事,其实也是老朱暗中让人传播的。 他也是想借着小叔叔的善举,将他的一些功绩在民间传播开来,替他积攒一些声望。 朱元璋此时心情大好,而另一边的曹国公府、魏国公府、韩国公府、永昌侯府……也都动了。 蓝玉听说朱十八设粥棚,一拍大腿:“咱家小叔叔要做善事,岂能少了咱们?” 随后蓝玉就派人给朱十八送去了五百石粮食,还调了二十名家丁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徐达更是人精,直接让徐妙清亲自带人,送去了粮食、药材,还有十几口新买的大锅。 李善长得知消息,懊恼自己晚了一步,连忙也备了东西送去。 一时间,朱十八府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送粮的、送钱的、送人手的,把整条街都堵了。 朱十八看着院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和他们送来的名帖,哭笑不得。 他本只是想尽点心意,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安伯却乐得合不拢嘴:“老爷,您看看,这都是他们的心意!说明老爷您德高望重,人人敬仰啊。” 朱十八摇摇头,吩咐道:“既然粮食够了,就再多设几个粥棚。从明天起,早中晚各施一次粥。还有,再去请几个郎中,在粥棚旁边设个义诊摊,在民中有生病的,免费诊治。毕竟如果发生了疫病,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仁德!”安伯由衷赞道。 消息传到宫中,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标在一旁协助,闻言笑道:“父皇,小叔公这一举动,可是把满朝勋贵都带动起来了。” 朱元璋放下朱笔,看向朱标,轻声道:“他们那帮人打的什么主意你会看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小叔叔本就根基薄弱,多些人支持他也算好事。” 朱标闻言,在一旁摇头苦笑。 咱这个父皇,也是够双标的。 要知道其他人如果敢如此结党营私,那下场就会如胡惟庸一般。 可如今到了自家小叔公身上,父皇却还十分高兴。 不过,朱标心里也明白,这都是建立在小叔公对权利毫无兴趣的前提上。 但凡小叔公有一点造反的心思,凭他的才能,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大明江山就会易主。 不过朱标也庆幸,庆幸朱十八是自己的小叔公,有小叔公在,大明江山何愁不稳! 第62章 百万琉璃银 第62章百万琉璃银(第1/2页) 应天城,曹国公府。 此时李文忠正悠哉悠哉的坐在院中品着茶,看着忙碌的李景隆,眼中满是欣慰。 这些日子,李景隆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各府之间,话只说三分,神秘感直接拉满。 “那琉璃瓶通体透亮,对着日光能看到七彩流云纹……” “听说江南首富准备了二十万两银票,对这琉璃志在必得。” “西域来的胡商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吊足了胃口,万众期待的拍卖会,终于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悄然开场。 别院外观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这可是李景隆花了大价钱布置的。 波斯地毯铺地,琉璃灯照明,连侍奉的婢女都穿着江南最新的绸缎。 受邀前来的不过三十余人,却个个身份显赫。 有开国勋贵之后,有江南盐商巨贾,还有两位低调的藩王代理人,甚至有两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 拍卖台前垂着轻纱,琉璃器在纱后若隐若现,更添神秘。 这场拍卖李景隆亲自主持,他一改往日纨绔模样,着一袭月白锦袍,言谈得体: “诸位贵客,今日共五十件琉璃珍品,件件孤品,价高者得。规矩很简单……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三声槌落,尘埃落定。” 拍卖锤的使用之法,还是朱十八教给他的。 毕竟提到了拍卖会,肯定会想起那个梆梆作响的小木槌。 第一件是只绯红色牡丹纹花瓶。 李景隆掀开轻纱的瞬间,满堂惊叹。 那琉璃纯净无瑕,牡丹制作精细,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起价五千两。” “六千。” “八千。” “一万二!” 竞价声此起彼伏。 最终这琉璃瓶被一位江南盐商以两万三千两拍下,这个价格,都足够在京城买下个三进的大宅了。 而接下来的拍卖更是激烈。 一件湛蓝色的麒麟摆件儿拍出三万两,一对翠绿耳坠拍出一万五千两,最贵的一套琉璃屏风,通体金红,似朝霞映雪,被一位西域胡商以十五万八千两的天价收入囊中。 李景隆掌控着节奏,时而煽风点火,时而欲擒故纵。 当竞价胶着时,他会似无意的透露:“西域有位大商人对此物有意,只是今日没时间前来……” 他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咬牙加价。 两个时辰后,五十件琉璃全部售罄。 李景隆亲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院门,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不是累的,而是激动的。 李景隆颤抖着手算了三遍账目,所有银钱加在一起,总计一百二十八万两。 他不敢耽搁,连夜找老爹调集人手,将金银装好,在拱卫司暗探护送下秘密运往宫中。 深夜,一队马车悄悄驶入皇宫。 乾清宫偏殿,烛火通明。 当装有金银的箱子被打开时,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锭,在宫灯下晃的老朱眼花。 朱元璋和朱标看着满殿的箱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景隆跪在地上,强压激动:“陛下,太子殿下,此次拍卖五十件琉璃器,共得白银一百二十八万两,其中黄金一万七千两。扣除一切费用,最终获得白银一百二十五万两,黄金一万七千两。” 朱元璋缓缓走上前,抓起一块金锭,又松开手。 金锭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百二十五万两……” 朱元璋喃喃重复,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九江啊九江,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李景隆浑身一颤,几乎就要哭出来。 从小到大,他听过多少训斥? 父亲骂他不争气,同僚笑他纨绔,就连宫里的太监都背后议论‘曹国公家出了个败家子’。 何曾有人这般夸过他?还是当今圣上! 而这一切,都是老祖宗给的机遇啊。 李景隆此刻对朱十八的崇拜达到了顶点,心中暗自发誓:从今往后,老祖宗就是天!老祖宗指哪儿,我李景隆就打哪儿!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让我……让我打燕王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百万琉璃银(第2/2页) “陛下谬赞……”李景隆声音哽咽,“臣只是按老祖宗的吩咐办事。” “该赏!重重有赏!” 朱元璋大手一挥:“传旨,赐李景隆锦缎百匹,黄金千两,准其父李文忠休假半月!琉璃售卖之事,今后全权交由你负责!” “臣……谢陛下恩典!”李景隆重重磕头。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亮到天明。 朱元璋和朱标对着那堆金银,算了又算,笑了又笑。 一百多万两啊!他朱元璋的内帑就没这么富裕过! 治河有钱了,赈灾有钱了,北伐的军饷也宽裕了。 “标儿,明日咱就去告诉小叔叔这个好消息。还有……这琉璃生意,得长久做下去。”朱元璋忽然正色道。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只是产量需控制,毕竟物以稀为贵。” “那是自然。” 次日晌午,朱元璋再次出现在朱十八府上。 “小叔叔!大喜事!” 他一进门就嚷嚷:“李景隆那小子,把那五十件琉璃全卖出去了!您猜卖了多少?” 朱十八还在研究他的水泥,闻言抬头笑道:“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怕是卖了不少吧。” “一百二十万两!”朱元璋兴奋的说着,眼睛直放光,“那可是一百二十万两啊!” 朱十八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他虽然知道琉璃值钱,但也没想到这么值钱。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能卖个五十万也就差不多了。 “那小子是个人才!以前咱总觉得他不务正业,现在看来,是没把他放对地方。”朱元璋感慨道。 朱十八洗了手,给朱元璋倒了杯茶:“李景隆这个人啊,你让他治国理政、带兵打仗,可能不行。但论吃喝玩乐、交集应酬、揣摩人心,满京城就找不出第二人。这种人,用对了就是宝贝。” “小叔叔说的在理。” 朱元璋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景隆说,拍卖会上有两个西域胡商,出价特别豪爽。他们还说,若是还有好货,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朱十八眼睛一亮:“对啊!大侄子,你光盯着大明这些有钱人算什么?外邦商人也很有钱,也更舍得花钱!”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让李景隆把目光放远些……西域胡商,琉球,暹罗,高丽,占城,安南这些……他们才是真正舍得花钱的主。他们没见过这等好东西,怕是愿意用金山银山来换。” 朱元璋也是听的心潮澎湃:“小叔叔说的对!咱回去就安排。” 回到宫中,朱元璋立即召来曹国公李文忠及其子李景隆。 父子二人匆匆进宫,到了乾清宫,却见朱元璋笑容满面。 “保儿,你养了个好儿子!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朱元璋开口又是夸赞了一番李景隆。 李文忠又惊又喜,连忙拉着儿子跪下:“陛下谬赞,不过是侥幸罢了……” 朱元璋摆摆手,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更大的事交给你们。” 随后他将朱十八的建议说了出来,最后道:“朝廷会暗中支持,你们明面操办。组建商队,跟外邦商人打交道,把琉璃卖给其他国家。所得利润,八成入内帑,两成归你们……这是小叔叔特意交代的,说不能让人白忙活。” 李文忠父子愣住了。 两成利润?以琉璃的暴利,那将是天文数字啊! 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差,是圣眷! “臣……臣父子定不负陛下圣恩!不负老祖宗厚望!”李文忠声音颤抖,重重叩首。 李景隆更是热血沸腾! 老祖宗不仅给了他机会,还替他争取了利益。 这份知遇之恩,他李景隆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走出乾清宫,李景隆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祖宗,从今往后,九江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第63章 庄稼收获日 第63章庄稼收获日(第1/2页) 这日,朱十八府邸前来了两辆马车。 徐达和蓝玉先后下车,两人对视一眼,竟有些难得的默契。 他们都是忙里偷闲,带着女儿来看看未来女婿的。 而随后下车的蓝沁怡和徐妙清,也都是精心梳妆了一番,看上去格外养眼。 蓝沁怡一身绯红骑装,英气中透着娇媚。 徐妙清则穿着水蓝襦裙,娴静温婉。 两女站在一起,竟如红梅映雪,各有千秋。 “小叔叔可在?”徐达笑着问门丁。 话音未落,朱十八已闻声迎了出来。 见是两位大侄子带着女儿来访,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都赶一块儿来了?” 蓝沁怡看见朱十八,眼睛一亮,却又矜持的低下头。 而一旁的徐妙清则落落大方的施礼:“见过小叔公。” “快进来快进来!”朱十八招呼众人进院。 众人落座,徐达和蓝玉看着女儿不时偷瞄朱十八的模样,相视一笑,心中都觉欣慰。 “小叔叔,”蓝玉喝口茶,找了个话题,“最近北边的买卖有些动静,我们可能要出趟远门,帮着大哥处理些事情。” 朱十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出门在外要多当心。对了,我上次说的那种便于携带的干粮……就是把面粉、糖、盐、油混合烤制的硬饼,可以久存不坏,你们要是路上需要,我可以做些给你们带上。” “小叔叔连这个都想到了?”徐达惊讶,“若真有此物,路上确实会方便许多。” 几人正说着话,徐达忽然给蓝玉使了个眼色。 蓝玉会意,起身道:“小叔叔,我们两个老头子还有些事要商量,就让沁怡和清儿陪您坐坐。” 说着,也不等朱十八回应,拉着蓝玉就往院子外走。 “诶?你们……”朱十八话还没说完,两人就一溜烟儿跑的没了踪影。 朱十八也是摇头失笑,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蓝沁怡脸颊微红,徐妙清也有些羞涩。朱十八挠挠头,正想找个话题,院门又被推开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并肩走进来,一见院里这情形,顿时了然。 “哎呦,咱来的不巧了。”朱元璋笑着眨眨眼,“打扰小叔叔好事了。” 马皇后抿嘴笑道:“你这个老不正经的,瞎说什么呢。” 随即又对徐妙清二人温声道:“你们坐着,我们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朱元璋二人到来,让本就羞涩的蓝沁怡和徐妙清,俏脸更加羞红。 几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小叔公!土豆……土豆……” 朱棣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朱元璋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一紧:“老四?土豆怎么了?出事了?” 朱棣见父皇母后也都在这,疑惑的问道:“爹,娘,你们二老怎么来了?” “你他娘废什么话!土豆到底怎么了?”朱元璋现在哪里还有耐心去管其他。 朱棣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全:“土豆……土豆长成了!可以收获了。” “你这逆子!”朱元璋气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说话说一半,吓死咱了!还以为庄稼出事了呢。” 朱棣被打了也不恼,依旧兴奋:“没有没有,我刚才去桩上查看,挖了几株,底下土豆结了不少,个个都有拳头大!按这涨势,一亩地收个四五千斤绝对没问题!” “当真?快,带咱去看看!”朱元璋当即也兴奋了起来。 他这一激动,也顾不得小叔叔这边卿卿我我的气氛了,转身就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庄稼收获日(第2/2页) 马皇后无奈摇头,对朱十八道:“小叔叔,要不……一起去看看?” 朱十八自然应允。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她们也着实好奇,这作物竟真能亩产四五千斤?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城外的庄子。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唯独那几亩土豆地绿意盎然。 朱棣亲自下地,小心翼翼的挖开一株土豆苗。 泥土翻起,底下滚出七八个黄澄澄带土的土豆,大的如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好!好!真的成了!小叔叔,你这土豆……真是救命的宝贝啊!” 朱元璋捡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土豆时那般。 朱十八也蹲下查看,满意点头:“长势不错。等这批收获后,留一部分做种,明年开春就可以大面积种植了。” 朱棣又挖了几株,每一株都结满了土豆。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马皇后感慨道:“有此神物,以后这天下百姓再不愁吃了。” 朱元璋捧着土豆,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想起早年饥荒时,父母兄弟饿死的惨状,想起如今天下还有许多百姓食不果腹。 如今有了这土豆,百姓的苦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朱十八突然开口问道:“大侄子,你那边琉璃作坊现在已经稳定了吧?” “稳定了,工匠们都熟练了。” “那好,”朱十八眼睛发亮,“那可以让他们做些大块的平板琉璃,用来建温室大棚。” “温室……大棚?”朱元璋一愣,这又是个新词儿。 “就是用琉璃做顶,竹子或木头做骨架,建起一个透明的屋子。阳光能透进来,里面温度比外面高很多。这样冬天可以在里面种菜种粮,就跟春天一样。”朱十八用手比划着。 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朱元璋开口道:“小叔叔,您这温室大棚,可是和暖洞子差不多?” “对,作用都差不多,都是用来种夏季的瓜果蔬菜。” 朱十八越说越兴奋:“你们想象一下,寒冬腊月,外面大雪纷飞,大棚里却是绿意盎然,黄瓜、青菜……要什么有什么。” 蓝沁怡和徐妙清听的眼睛发亮,她们家中虽然也有暖洞子,但蔬菜的种类无非也就是韭黄、萝卜、白菜之类。 其他绿叶蔬菜,那是想都不敢想。 朱棣更是激动:“小叔公!这、这真能成?” “那当然!”朱十八肯定道,“不过这琉璃得够大够平,透光性要好。骨架要结实,能抗风雪。里面还得设计取暖的设施……可以在底下设置火道,结合一下暖洞子就行。” 朱元璋怔怔看着朱十八,半晌忽然叹道:“小叔叔,有时候咱都在想,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同样是人,您这脑子里总能冒出这些……这些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朱十八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打个哈哈:“就是瞎琢磨,瞎琢磨的……以前在古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就试着想想能不能做出来。” 马皇后柔声道:“既然小叔叔说了能成,那咱们就试试吧。” “试!当然要试!小叔叔,您把具体做法写下来,咱让工匠把琉璃做出来送您这儿。您在府里先建一个试试,成了,咱们就多建一些。” 朱十八点头应下。 众人又在地里转了转,挖了几筐土豆带了回去。 而众人今晚的饭菜,也注定了是这土豆。 第64章 风寒藏杀机 第64章风寒藏杀机(第1/2页) 这日早朝刚散,朱元璋踏进坤宁宫时,便觉气氛不对。 马皇后半倚在榻上,面色微红,还时不时轻咳两声。 见朱元璋进来,她强撑着身体,却被朱元璋按住:“妹子,你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许是昨夜着了凉,”马皇后声音有些沙哑,“今早起来就觉得头重,身子发软。不打紧,歇歇就好。” 朱元璋眉头一皱,立刻吩咐宫人:“传太医!” 不多时,戴原礼匆匆赶来。 仔细诊脉后,他松了口气:“陛下放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脉象浮紧,但并无大碍。臣开一副疏风散寒的方子,服上两三日,好生休养便无虞。” “这季节怎么如此多人染风寒?宫中患病的似乎也不少。” 朱元璋想起这几日奏报中,也有几位大臣告病。 戴原礼躬身道:“回陛下,秋日天凉,早晚温差大,人若穿衣不当或是受了夜风,极易外感。这几日太医院接诊的宫人确有增多,不过都是寻常风寒,并无大疾之兆。” 朱元璋这才放下心来,嘱咐马皇后好生休养,又看着宫人煎了药给马皇后服下,这才离开。 午后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朱元璋忽然觉得宫中烦闷,想起也有些日子没去小叔叔那儿了,便换了便服,随后出了宫。 到了朱十八府上,朱十八还在那研究着水泥,只是好像没太多进展。 见朱元璋来了,朱十八放下研究,开口道:“大侄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忙里偷闲,”朱元璋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最近也不知怎的,得风寒的人特别多。连咱家都病了好几个。” 朱十八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大侄子,那你可得多当心。风寒虽是小病,但若拖重了,也能要人命的。” “哪有那么严重,谁每年不病个一两回?喝几副药发发汗就好了。”朱元璋不以为然。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风寒,里头门道可多着呢。”朱十八坐在他对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口道:“你想想,同样受了凉,为什么有人病的重,有人病的轻?有人三五天就好,有人拖上十天半个月?” 朱元璋一愣,这他还真没细想过。 “这就要跟人体内的‘正气’强弱有关了,正气足的人,邪毒入侵时身体能很快反应,发热、发汗、咳痰,都是在驱邪外出。正气弱的人,邪毒容易往里走,就可能引发更重的病。” 他见朱元璋听的认真,便说的更细:“而且这风寒传染,是有路数的。病人咳嗽、打喷嚏时,口鼻喷出的飞沫里就带着邪毒。旁人吸进去了,就可能染病。还有,病人用过的东西,摸过的物件,都可能沾上邪毒。” 朱元璋听的惊讶:“小叔叔,您连这个都懂?” “略懂……略懂……咳咳,所以啊!要防病,一是要养正气。就比如吃得营养,睡得充足,勤活动。二是要讲卫生,像勤洗手,病人用过的东西要分开,房间要通风。” 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对了,还有件事。你家里若是有人得病,最好让他们戴上口罩。” “何为口罩?”朱元璋一脸问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风寒藏杀机(第2/2页) “就是用几层棉布做的面罩,遮住口鼻。这样病人咳嗽时,飞沫就不会到处飞了。”朱十八解释道。 “口罩?这有用?”朱元璋觉得新奇。 “那当然。口罩能大大减少传染。还有,病人的衣物、被褥也要勤换洗,最好用开水烫过再晒。房间里每日用醋熏一熏,也能杀菌……呃,也能驱邪毒。” 朱十八越讲越投入,从个人卫生讲到公共卫生,从隔离病人讲到环境消毒。 虽然用词尽量贴近古人理解,但理念却是实实在在的现代防疫知识。 朱元璋起初只当闲聊,可听着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想起宫中年年都有宫人患病,有时甚至一传一大片。 以往只当天命如此,现在听小叔叔一说,竟都是有因可循的。 “小叔叔今日这番话,让咱茅塞顿开!原来防病还有这么多讲究。” 朱十八饮了口茶,笑道:“你要是觉得有用,回去可以试试。不说能全部防住吧,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咱回去了一定试试。”朱元璋眼中闪着光。 他在朱十八这儿又坐了会,吃了些新做的菊花糕后,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告辞离去。 一进乾清宫,朱元璋立刻吩咐:“传戴原礼。” 戴原礼匆匆赶来,以为皇后病情有变,却见朱元璋端坐案前,面前铺着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戴爱卿,你看看这个。”朱元璋将纸张推了过去。 戴原礼接过细看,越看越惊。 上面写的,正是朱十八那套防病要诀。 从养正气到讲卫生,从口罩制法到醋熏消毒,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陛下,这、这是……”戴原礼声音发颤,“这防疫之法,是何人所献?简直是……简直是医家至理啊!” “你别管是谁献的,朕问你,这些法子,可行否?”朱元璋摆摆手问道。 “可行,那可太行了!” 戴原礼激动道:“臣细细想来,以往疫病流行时,确如这上面所说,不注意隔离,不注意清洁,病人越来越多。若真按此法施行,定能大大减少疫病传播。” 他指着口罩这一条说道:“此物虽简单,却能阻隔飞沫,实乃防疫利器!还有这勤洗手、分餐而食,皆是防微杜渐之法。”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好。朕命你,即刻在太医院推行此法。所有太医、药童,都要学,都要做,先从宫中开始,所有宫人,都要遵守这些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宫中疫病果然减少,明年开春,朕要你编一部《防疫要略》,刊行天下,让各地医官学习,在民间推行。” “臣遵旨!” 戴原礼深深一揖,捧着那几张宛如重宝的纸张,激动道:“陛下,献此策者,实乃苍生之福啊!” “行了,你先去忙吧。”朱元璋挥挥手让他退下。 见戴原礼退下,朱元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咱小叔叔在,自然是苍生之福! 戴原礼的一顿夸奖,可着实让老朱高兴不少。 第65章 水泥惊众人 第65章水泥惊众人(第1/2页) 朱府。 朱十八此刻正盯着面前那堆终于凝固成坚硬块状的灰白色物质,长长舒了口气,嘴角的笑意简直比ak还难压。 “成了!终于成了!” 耗费了无数心血,朱十八终于是将水泥给弄了出来。 他拿起小锤轻轻敲了敲那块水泥试样,当即就发出了清脆的叩击声。 随后他又舀起一瓢水浇了上去,水珠滚落,表面只留下道道水痕。 “安伯!安伯!”朱十八兴奋的冲出工坊。 老管家安伯正在前院修剪花草,闻声赶来:“老爷,您这是……” “快看!”朱十八指着那块水泥试样,“这水泥,我弄出来了!” 安伯虽不懂这灰扑扑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但见自家老爷如此兴奋,也笑着附和:“老爷真厉害!这又是什么新奇物事?” “这可是好东西!走,备车!咱们去找大侄子,让他也瞧瞧!”朱十八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安伯一愣:“去、去朱老爷府上?” “对啊。我要第一时间给大侄子看看这宝贝。”朱十八边说边收拾桌上散落的笔记。 安伯脸色唰的就变了,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强笑道:“老爷,这……这贸然过去不太好吧?朱老爷他们生意挺忙的,这时候不一定在家啊。” 朱十八手上动作顿了顿,想了想:“也是……不过没关系,他们要是不在,咱们等着就是,大侄子总得回家的嘛。” 安伯一听,整个人都麻了,心里叫苦不迭。 但他面上还得维持镇定:“老爷说得是……那、那老奴这就去备车。” 说罢,安伯转身退出院子,脚步匆匆,一拐过墙角就压低声音对阴影处道: “快!快进宫禀报陛下!老爷要去他府上!” 暗处一道身影如箭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皇宫,奉天殿。 朝会此刻正进行到一半,朱元璋听着户部禀报秋粮入库数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龙椅扶手。 忽然,一名小太监匆匆从侧殿进来,附在值殿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值殿太监闻言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御阶下,用只有朱元璋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安伯急报,皇叔要去朱府……” 朱元璋敲扶手的手指猛的停住。 他面色不改,对满殿文武道:“朕有些乏了,余下事项由太子代朕处置。” 说罢起身,也不管其余大臣是何反应,在他们震惊的目光和惊呼声中快步离开。 一进偏殿,朱元璋就对等在那里的毛骧急道:“快!备车去预备的府邸!让皇后也赶紧过去!” “陛下,朝会还未散……” “还散什么散!小叔叔要来了!让你的人先过去收拾!务必赶在小叔叔到之前弄出有人住的样子!” 朱元璋一边扯下龙袍换上便服,一边催促。 毛骧这才反应过来,转身飞奔而去。 半刻钟后,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马车从宫门疾驰而出。 车里,朱元璋忙得额头冒汗:“妹子,你说咱小叔叔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咱那家府邸了?” 马皇后倒是镇定些:“许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新东西,急着跟你分享。小叔叔虽说辈分大,毕竟还是个孩子,少年性子直,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水泥惊众人(第2/2页) “可那府邸……”朱元璋苦笑,“除了两个看门洒扫的下人,哪有人气儿?要是让小叔叔看出破绽……” “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到了再说。”马皇后握住他的手。 马车在城东一处三进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是朱元璋之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应对小叔叔的突然造访。 这里家具陈设一应俱全,但他们压根就没来看过。 此时,十几名便衣侍卫和宫女正手忙脚乱的‘制造生活痕迹’…… 厨房生火冒烟,院里晾晒衣物,书房摆上翻开的账本等等…… “快!把那些家具擦干净!茶壶里泡上茶!”朱元璋在一旁指挥着。 马皇后也挽起袖子,亲自去厨房煎了壶药,假装家里有人得了风寒的样子。 众人忙得团团转,朱元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忽然笑了:“妹子,你记不记得当年打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咱都没这么慌过。” 马皇后也笑了:“谁说不是呢。这辈子能让咱们俩这般手忙脚乱的,也就小叔叔一人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禀报……朱十八的马车已在三条街外。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对马皇后道:“走,接咱小叔叔去。” 朱十八的马车在宅门前停下时,安伯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门打开,朱元璋和马皇后笑呵呵迎了出来:“小叔叔!您怎么来了?有啥事派人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朱十八下了车,打量着宅院:“我这不是还没来过你们家,就想着过来认认门。” 寒暄几句,朱元璋引着朱十八走进了院子。 朱十八走进院子,开口道:“大侄子,侄媳妇,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东西给你们看!” 说着,他给安伯使了个眼神,随后一个木箱子被抬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是灰白色的粉末和那块水泥试样。 “小叔叔,这难道就是您之前提过的水泥?”朱元璋凑近细看。 “没错!”朱十八眼睛发亮,“我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成了!” 朱元璋拿起箱中的水泥块,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平整坚硬。 他屈指叩击,发出梆梆的脆响,不由惊讶:“这……这像是石头,可又比石头细腻。” “就是石头的效果!”朱十八兴奋道,“这东西用水和沙石混合,干了之后就跟石头一样硬,而且比石头更好塑形,想要什么形状都行。” 他让下人搬来准备好的沙石和水,当场演示起来。 将水泥灰、沙子、碎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糊状,然后倒入一个木模中。 “等上几个时辰,它就会慢慢变硬。一天之后,就成这样了。”朱十八指着那块试样说道。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简直就是震惊他俩一百年。 若真如小叔叔所说,这东西……可了不得! “小叔叔,那这水泥成本几何?”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十八摆摆手道:“不高,也就几文钱。主要原料就是石灰石、粘土,都是常见的东西。工艺我都琢磨透了,比烧琉璃还简单不少。” 他越说越兴奋,根本没注意到朱元璋和马皇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66章 册封忠勇侯 第66章册封忠勇侯(第1/2页) 朱元璋看着那水泥试样,越看越是心惊。 这灰扑扑的东西,看着其貌不扬,竟有如此妙用? “小叔叔,”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灼热的光,“您说这水泥干了之后坚如磐石……那到底能有多坚?” 朱十八笑了,对安伯道:“把我之前做好的那块大的搬进来。” 只见两个下人吭哧吭哧抬进一块三尺见方、寸许厚的水泥板,咚的一声放在院中地上。 那水泥板表面平整,边缘整齐,看上去就是一块灰色的石板。 “大侄子,你试试?”朱十八递过来一柄大锤。 朱元璋接过锤子,掂了掂分量,又看看那水泥板,有些迟疑:“小叔叔,这……” “哎呀!磨磨唧唧的,砸!”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使劲儿砸!” 朱元璋不再犹豫,撸起袖子,抡起大锤,一锤砸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锤头弹起老高。 朱元璋虎口被震得发麻,定睛看去,水泥板表面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连道裂纹都没有。 “这……”朱元璋瞪大双眼。 马皇后也凑近细看,伸手摸了摸那白印,又敲了敲板面,惊叹道:“当真坚硬!” 朱十八得意道:“这才哪到哪。这水泥若是配上钢筋……就是铁条,做成水泥柱子、水泥梁,盖起的房子几百年都不会有啥问题!若是用来修城墙,任他什么投石机也砸不垮!修水坝堤防,洪水来了也冲不坏。”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修路!现在的官道,下雨就成了泥塘。要是用水泥修成平整坚硬的路面,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大军开拔能省多少时间?商旅往来也方便,税收自然就上去了。”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握住锤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坚固的边城,牢固的河堤,平整的官道……这小小的水泥,竟有如此大用。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锤子,郑重问道,“这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置?” 朱十八收敛笑容,正色道:“大侄子,这次我不拦着你把方子献上去。水泥这东西,该让朝廷来管,该让天下人都用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次……我也想托你件事。”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齐声道:“小叔叔请讲。” “你们……能不能给我讨个爵位什么的。”朱十八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朱元璋眼睛猛的瞪大,音调都拔高了几分:“爵、爵位?小叔叔……您想入朝为官了?!” 他心中狂喜,小叔叔终于开窍了!终于愿意走到台前了! 马皇后也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叔叔,您若愿为官,陛下定会重用……” “不不不,”朱十八连忙摆手,“你们别瞎想,我不是想当官。” 朱十八笑了笑,神色有些感慨:“你们看,我这不是要成亲了嘛。我若还是个白身,总归是……委屈了她们。” 他看向院中那几盆开的正好的菊花,轻声道:“有个爵位在身,身份高些,她们面儿上也好看。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也能有个好出身。至于当官……” 他摇摇头:“那太累。我现在这样就挺好,偶尔琢磨点有用的东西,帮帮自家人,日子自在。” 朱元璋怔怔看着小叔叔,心中百味杂陈。 原来小叔叔要爵位,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给未来妻子一份体面,给未来孩子一个保障罢了。 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纯粹。 朱元璋深吸口气,重重道:“小叔叔,这事包在咱身上!咱一会就去跟主家说,定给您讨个爵位回来!以水泥之功,封侯都不为过!” 朱十八笑道:“侯不侯的倒无所谓,有个爵位就行,那就麻烦大侄子了。” 又聊了一阵水泥的具体用法和注意事项,朱十八便起身告辞。 朱元璋和马皇后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久久没有回屋。 待马车消失在街角,马皇后才轻声道:“重八,想笑就笑吧,现在没人了。” 朱元璋嘴角开始抽搐,随即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几只麻雀。 “哈哈哈!妹子,你听见没?小叔叔要爵位了!他主动要爵位了!”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咱准备了那么久的圣旨,终于能用了!终于能用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册封忠勇侯(第2/2页) 马皇后也掩嘴轻笑,眼中闪着泪花。 是啊,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小叔叔终于愿意主动接受这份荣耀了。 “快!回宫!”朱元璋一把握住马皇后的手,“咱要重新拟旨,明日一早,咱就和你一起去小叔叔府上宣旨!” 两人匆匆上车回宫。 一路上,朱元璋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乾清宫里,他亲自研墨,重新写下一份册封诏书。 写罢,他放下笔,对着诏书看了又看,忽然叹道:“妹子,你看怎么样?” 马皇后温柔道:“嗯,多赏赐些田亩,充实一下小叔叔的家底也好。”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又亮到很晚。 朱元璋对着那封诏书,一遍遍推敲明日宣旨的细节,一遍遍想象小叔叔接旨时的表情。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朱元璋便起身了。 他与马皇后快速收拾一番,便带着圣旨出发前往小叔叔家。 “妹子,你说小叔叔待会儿会不会高兴的说不出话?”马车上,朱元璋忍不住问道。 马皇后含笑:“小叔叔心思通透,荣辱不惊。不过这般皇恩浩荡,心里定是欣慰的。” 安伯早就得了消息,天不亮就在府门外候着。 远远见到朱元璋的车驾来了,忙迎上前,低声道:“老爷还在用早膳,老奴这就去禀报。” “不用了,咱要给他个惊喜。”朱元璋摆手道。 院子里,朱十八正坐在葡萄架下喝粥,配着几碟小菜。 见朱元璋夫妇一身正式打扮进来,他筷子一顿,好奇道:“大侄子,侄媳妇,你们这是……要去喝喜酒吗?” 朱元璋闻言,嘴角微抽,咱这小叔叔有时候这反应当真是迟钝。 他清清嗓子,从身后下人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一道明黄卷轴。 “小叔叔,您想要的爵位,陛下准了。陛下感念您献上水泥之功,与之前重重功劳,特赐下恩典。” 朱十八愣住,放下碗筷起身,他没想到大侄子竟然连夜给他安排好了。 朱元璋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贤者在野,乃国之憾事。今有朱十八,献水泥奇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特封为忠勇侯,食禄千五百石,赐京郊皇庄两处,田亩千顷,以彰其功。钦此。” 念罢,他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期待。 而朱十八只是垂手听着,面色如常。因为此前得过一次圣旨,允许了朱十八免了跪拜之礼。 所以,朱十八这才敢大摇大摆的站着接旨。 待钦此二字落定,朱十八从容的一拜:“臣朱十八,谢主隆恩。” 声音平稳,双手接过圣旨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明黄的卷轴。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颤抖,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就连眼中那点因为早起带来的困倦,都未曾被惊喜驱散半分。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小叔叔平淡如水的反应,满腔期待像被戳破的皮球,悄悄瘪了下去。 他忍不住试探问道:“小叔叔……陛下赐封侯爵,您……可还欢喜?” 朱十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表现的太平淡了,当即笑道:“欢喜,当然欢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那语气真诚,却平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真不错一样。 朱元璋:“……”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靠着车壁,半晌无语。 马皇后看着丈夫难得吃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没瞧见小叔叔激动,失望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咱就纳闷了……封侯拜爵啊!旁人求之不得的殊荣,怎么到了小叔叔这儿,就跟接了张寻常拜帖似的?” “小叔叔本就不是寻常人。” 马皇后继续柔声道:“他心中装的,是家人安好,是百姓实惠。爵位于他,不过是让家人更体面的凭依罢了。你见他为水泥之功欣喜,为土豆丰收开怀,何曾见过他为自身荣辱动容?” 朱元璋怔了怔,缓缓点头。 是啊,小叔叔的心,从来不在那些浮华权势上。 他望着车窗外人渐渐多起来的街市,忽然又笑了。 “也罢,”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想看咱小叔叔失态一回,怕是比生擒北元皇帝还难啊。” 第67章 苦命王尚书 第67章苦命王尚书(第1/2页) 翌日寅时三刻,奉天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两列昏昏欲睡的面孔。 工部尚书王虎站着站着,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往下垂,旁边的兵部尚书王琚不动声色的撞了他一下。 这一下王虎猛的惊醒,当即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顶着乌青的眼圈。 没办法,实在是……太困啦! 自打那位神秘的“高人”接连献上精盐、驿站新制、宝钞改革、内阁制度、治河方略…… 这些时日下来,朝中大事一桩接一桩,桩桩都要他们这些臣子去落实。 白日上朝议事,下朝后还要回去督办监事,常常要忙到深夜,连家中小娇妻都无暇顾及…… 工部尚书王虎尤其凄惨,前脚刚把治河的章程递上去,后脚又被陛下塞了个什么“水泥”的方子,命他连夜实验。 他这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时辰,此刻站着他都能听见自己耳鸣。 卯时,皇爷来了。 反观御阶之上,朱元璋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甚至还能一边听奏报一边翻看奏折。 那精神头,让底下大臣们心里直嘀咕:皇爷这身子骨……莫非真是真龙转世?否则怎比他们这些人还能熬?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值殿太监拖长声音。 话音刚落,王虎一个激灵,几乎是踉跄着出列:“臣……臣有本奏!” 他声音嘶哑,眼睛里却闪着亢奋的光,与那满脸疲惫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朱元璋放下奏折,饶有兴致的看着王虎:“王爱卿,何事?” “陛下!那水泥……水泥成了!” 工部尚书激动道:“臣按方子试制,昨日午后制成,今日凌晨已完全凝固!其性坚如磐石,妙用无穷啊!” 他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水泥?这又是何物?” “王尚书昨日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捣鼓这个?” “听着像是筑城之物?” 朱元璋笑了,朗声道:“众卿想必也好奇,这水泥究竟是何物。王虎……” 王虎应声道:“臣在。” “你来给诸位爱卿讲讲。” “臣遵旨。”王虎清了清嗓子。 他之前被朱元璋急召入宫,恶补了一番水泥知识,此刻虽也困倦,但说起话来条理清晰。 “水泥,以石灰石、粘土等物煅烧研磨而成,状若细灰。与水、沙、石相合。初如稀泥,可塑任意形状。待其凝固,则坚如磐石,水火难侵。” 他顿了顿,见众人仍面有疑色,便继续道:“陛下命工部试制,已得成品。其硬度……” 他抬起头,对朱元璋道:“请陛下允准,将试样呈上。” 朱元璋点头应允。 随后,只见两名侍卫抬着一块四尺见方的水泥板走进殿来,将水泥板轻放在大殿中央。 那水泥板通体灰色,看上去毫不起眼。 众臣伸长脖子看去,面面相觑,就这? 王虎见状,忙道:“陛下,可否容臣演示?” “准。” 王虎接过侍卫递来的铁锤,走到水泥板前,深吸口气,抡锤砸下。 铛! 脆响在殿内回响。 王虎收回铁锤,让开身子,露出水泥板表面,那面上只留下个浅浅白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苦命王尚书(第2/2页) 众人见状,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四起。 “这……当真坚硬!” “比寻常青石还硬。” 徐达忍不住出列:“陛下,可否容臣一试?” 朱元璋笑道:“哦?魏国公也想试试?那便试试吧。” 徐达本就是武将出身,力气不知比王虎大了多少。 他接过铁锤,沉腰立马,一锤狠狠砸下。 锵! 这次声音更响,锤子反弹的力道让徐达都后退半步。 再看那水泥板,白印深了些,但仍无裂纹。 “给老夫看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又屈指叩击,梆梆作响,“果真坚硬!” 户部尚书忍不住问道:“王尚书,这水泥,造价几何?” 这是关键!水泥再好,若造价不菲,恐难推广于天下。 王虎仰着个头,就在等他们问水泥造价之事。 他挺直腰板,清清嗓子道:“经工部核算,一斤水泥,成本不足三文钱!” 此话一出,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这等坚硬如石的材料,造价竟如此低廉?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水泥板前。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议论:“此物之用,远不止坚硬二字。” 他指着水泥板道:“若以此筑城,城墙可增高增厚,任他投石机轰击,难动分毫。若以此物修堤,河防固若金汤,洪水难侵。若以此物辅路,官道平整如镜,风雪无阻,车马疾行如飞!” 王虎激动的声音颤抖:“陛下!臣请旨,即刻筹建水泥作坊,大量生产,先用于黄河堤防加固!” “臣附议!开封水患未平,若有此物筑堤,明年汛期可保无虞。”工部侍郎出列躬身道。 “臣也附议!边关诸城年久失修,可择紧要处先行加固!”兵部尚书开口道。 一时间,请旨之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此物,关乎国本。工部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专司水泥生产。先建三大作坊,京师、开封、北平各一。所产水泥,七成用于治河筑堤,三成用于边城加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修路……费震。” “臣在。” “你与工部合议,拟个章程,先修两条官道试点。一条自京师至开封,一条自京师至北平。要核算清楚,用水泥修路,长远来看,究竟能省下多少维护银两,又能增收多少税银。” “臣遵旨!” 朝会散去时,天已大亮。 文武百官走出奉天殿,一个个精神焕发,早先的困倦一扫而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水泥。 “王尚书,那水泥方子,究竟是哪位高人所献?” “这……陛下未曾明言,下官也不得知啊。” “定是那位隐世大才!前有精盐驿站,今有水泥,这位……当真了不得!” “何止了不得,简直是天降祥瑞,佑我大明!” 这些不知内情的官员们都纷纷猜测究竟是谁献的策。 而工部衙门里,王虎已经铺开图纸,研磨提笔。 他得赶在午时前,把三大水泥作坊的选址和建造方案,呈报御前。 这官,当的是真累。 可他这心里,却也是真热乎。 第68章 荒山变宝山 第68章荒山变宝山(第1/2页) 应天城外,灾民聚集的棚区蔓延数里。 虽已设了粥棚,每日施粥,但眼看秋深天凉,数万人的安置成了大问题。 朝堂上为此吵了几日,户部哭穷,工部喊累,兵部更是担心流民生变,始终没个妥帖的法子。 这日午后,朱元璋带着朱标和李善长,又踏进了朱十八的小院。 “小叔叔,咱又来了。” 朱元璋一进门就叹气:“最近生意上遇到桩难事,想说给您听听。” 朱十八正在院里烤着地瓜,香气扑鼻。 见三人来了,笑道:“大侄子,侄孙,你们来了。” 随后他又看向李善长:“老李也来了?稀客啊。” 李善长忙拱手:“先生安好,许久未见,甚是挂念。” 朱十八一边翻着地瓜一边说道:“我说大侄子,你可真行啊,每次都能赶上我做好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我府上装摄像头了?” “摄、摄像头?” 朱元璋几人心中一紧,虽然他们听不懂摄像头是何物,但多少能猜到应该就是眼线的意思。 朱十八随即将几个地瓜递给他们,又道:“开玩笑嘛,快趁热吃。” 见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几人便放下心来,围坐在石桌旁,剥着烫手的地瓜。 朱元璋咬了一口,含糊道:“小叔叔,您也知道最近黄河闹灾,不少灾民涌入到京城。咱看朝廷那边,为了安置这些人愁的头发都白了。” 朱标配合着叹气:“是啊,朝廷和小叔公设了粥棚,可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喝粥。眼看天冷了,棚子不御寒,万一再闹出疫病……” 李善长也道:“更麻烦的是,这么多青壮贤者,时日一长,怕生事端。” 朱十八慢慢吃着地瓜,沉吟片刻:“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养着。得让他们有事做,有盼头。” “正是这个理!”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可有法子?” “法子倒是有几个。”朱十八擦擦手。 “第一,愿意回乡的,朝廷发些口粮路费,让他们回去。但是不白回去……” “黄河决口不是要修堤吗?让他们参与修堤,管饭,还发工钱。自己修的堤坝自己护着,往后他们也上心。” 朱标若有所思:“以工代赈?” “对,就是这个意思。”朱十八点头。 “这第二,不愿回乡或家园已毁的,可以在附近州县划出荒地,让他们垦荒。头三年免赋税,官府借他们种子农具,等收成了再慢慢还。有了地,人就能安定下来。” 李善长捻须沉吟:“此法甚好。只是荒地开垦需要时日,眼下过冬还是问题。” “所以还有第三,”朱十八笑道,“我皇庄上正缺人手,可以招些青壮来干活。工钱按日结,管吃住。有手艺的工匠更欢迎,我那儿正研究新东西呢。” 朱元璋听的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您方才说招工匠……可是又琢磨出什么了?” 朱十八神秘一笑:“这个先不说。倒是另一件大事……大侄子,应天城外有座梅山,你可知道?” “梅山?”朱元璋一愣,“知道啊,城西三十里那座荒山,草木不生的,咋了?” “那山现在归谁?” “无主的荒山,官府登记在册罢了。小叔叔问这个做什么?”朱元璋疑惑问道。 朱十八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 三人面面相觑,朱元璋忍不住问道:“小叔叔,这‘弄弄弄’是啥意思?” “就是‘非也非也’的意思,”朱十八被自己的口误给逗笑了。 “我是说,你们错了。那梅山不是荒山,是座宝山。” “宝山?”李善长诧异,“那山老夫也曾去过,除了些野梅,确实贫瘠。莫非……有矿?” 朱十八点头肯定了李善长的话:“老李聪明!那山里,藏着应天附近最大的铁矿。” “铁矿?!”朱元璋霍然起身,“小叔叔,此话当真?那山早年工部派人勘察过,并未发现矿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荒山变宝山(第2/2页) 朱十八眨眨眼:“那是他们勘探技术不行。我自有特殊法子,能探知地底矿藏。” 他当然不能说是前世看资料知道的,只能含糊过去。 朱标急问:“小叔公,您有多大把握?” “也不大,九成九吧。”朱十八随口道。 “九成九?那就是肯定是有了吗?”朱标等人大惊。 “嘿嘿!若开采出来,炼出的铁足够打造兵器农具,还能修桥铺路。更重要的是……开矿需要大量人力,又能安置一批灾民。” 朱元璋在院中踱了两步,心中飞快盘算。 若真如小叔叔所言,梅山有铁矿,那简直是天降横财! 如今北伐在即,兵器铠甲正需大量铁料。 而开矿所需人力,正好解决了部分灾民的安置问题。 他忽然转身:“小叔叔,您想要这梅山?” 朱十八点头:“若上面能同意,我想讨来开采。所得铁矿,八成上交朝廷,两成留作自用。开矿的灾民,我管吃住发工钱,绝不让朝廷为难。” 李善长听得暗暗心惊。 这位皇叔,眼光当真毒辣!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在他眼里竟是聚宝盆。 更难得的是,他主动提出八成上交……这份胸怀,朝中几人能有? 朱元璋与朱标交换个眼神,当即道:“小叔叔放心,这事包在咱身上!咱这就去跟主家说,那梅山,定给您讨来!” 朱十八笑道:“不急,先解决眼前灾民问题。我刚才说的三条,返乡修堤的、垦荒安居的、来我这儿干活的,可以先办起来。等梅山手续下来,再招一批矿工。” 他又补充道:“对了,灾民中若有识字的,可以组织起来,教孩童认字。官府管饭,也算一份工。孩子有去处,大人也安心。” 朱标越听越佩服。 小叔公这法子,环环相扣,既解燃眉之急,又谋长远之利。 随即朱标开口道:“小叔公思虑周全,侄孙受教了。” 李善长也起身行礼:“先生大才,心系苍生,李某敬佩。” 朱元璋看着小叔叔在秋阳下含笑的脸,心中暖流涌动。 他忽然想起当年打天下时,那些个谋士献策,总带着几分算计几分功利。 可小叔叔不同,他想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百姓能得多少实惠。 这样的小叔叔,让他如何不敬,不爱? 四人又商议了许久细节,直到夕阳西斜才告辞。 朱十八虽然挽留几人吃晚饭,朱元璋心中也一百八十个愿意留下吃饭。 可朱标和李善长实在是着急梅山之事,愣是将老朱给带走了。 回宫的马车上,朱元璋一脸幽怨的看着朱标和李善长,带着怨气道:“你们觉得,梅山真有铁矿吗?” 朱标沉吟道:“小叔公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既如此笃定,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善长在旁边轻声道:“陛下,若真有铁矿……此乃天佑大明。只是开矿之事,涉及工匠、运输、冶炼,还需工部配合。”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配合?何止配合。传旨:即日起,工部抽调精干人手,听候小叔叔调遣。梅山方圆十里,划为皇叔私产,一应开采事宜,由他全权做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至于灾民安置,就按小叔叔说的办!标儿,你拟个章程,明日朝会上议。” “儿臣遵旨!” 马车驶过城门,城外棚区炊烟袅袅。 朱元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些在粥棚前排队的灾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情。 有小叔叔在,这天下难题,似乎总能迎刃而解。 而此时的朱十八,正坐在院中,望着西边那若隐若现的山影,手指无意识的在石桌上画着什么。 若仔细看,那是一个简易的矿井剖面图。 秋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但工部的衙门里,今晚注定又有一群人,要挑灯夜战了。 第69章 勘探证宝山 第69章勘探证宝山(第1/2页) 回到皇宫,朱元璋立即就召见了王虎。 不多时,王虎就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乾清宫。 此刻这位工部尚书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 他前夜熬了个通宵整理水泥作坊方案,清晨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太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陛、陛下……”王虎声音嘶哑,勉强行礼,“臣……臣拜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不恼,反而满意点头:“王卿辛苦。不过眼下有桩更要紧的事,需你立即去办。” 王虎一听,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梅山,”朱元璋吐出两个字,“朕接到密报,梅山或有铁矿。你立即带人前去勘探,务求确证。” “铁矿?” 王虎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消了大半:“陛下,梅山……早年工部曾勘察过,并无矿脉啊。” “所以朕让你再去,不管用什么法子,仔细探。”朱元璋目光如炬。 王虎为难:“陛下,工部现有的勘探手段,无非是看山形、辨土色、查泉脉……这些当年都用过了。若真有矿,早该发现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走,朕带你去见个人。” “敢问陛下,这是要去见何人?” 王虎心惊,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让陛下屈尊亲自前往? “见了便知。记住,在那称朕为朱老爷,不能暴露朕的身份。若敢泄露半分……”朱元璋瞥他一眼,“你知道后果。” 王虎浑身一凛:“臣明白!” 朱府门口。 朱元璋熟络的推开大门,开口喊道:“小叔叔,咱又来啦!” 王虎见朱元璋对着一个年轻人口称‘小叔叔’,他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朱十八也被他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这位……不必行如此大礼。” 王虎被扶起来时,手都是抖的。 陛下的小叔叔?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竟是皇叔? 朱元璋笑道:“小叔叔,这是老王,咱家专管营造勘探的伙计。您上次说的梅山铁矿,咱想让他先去探探,确证了才好往上报。只是他们那些老法子不顶用,想来问问您有更靠谱的法子吗?” 朱十八点点头,请两人坐下,又让侍女上茶。 “老王啊。”朱十八笑道。“你以前找矿,都用什么法子?” 王虎定了定神,恭敬答道:“回先生,无非是‘望、闻、问、切’。望山形走势,闻土石气味,问当地老农,切脉探水。若有矿苗露头最好,若无,便难了。” 朱十八点头:“这些法子有用,但不够。” 他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的探矿工具图。 “你看这个,这叫洛阳铲,形似半圆筒,装上长杆,打入底下带出深处的土样。通过土样的颜色、质地、包含物,就能判断底下有无矿藏。” 他在图上比划:“若土样呈红褐色,带铁锈味,八成有铁。若见黑色碎屑,那就是石炭矿。这铲子能探到地下一两丈深,比你们挖探坑省事多了。” 王虎眼睛越瞪越大。 这工具……他从未见过,但一听原理就觉得可行。 朱十八又画了几笔:“还有,铁矿常伴生磁石。你们可以用细线悬一枚针,在疑似矿脉处走动,若针的方向发生偏转,说明地下有磁性矿物。” 他见王虎听得认真,继续道:“最重要的还是系统勘探。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要按网格布点,每五十步打一铲,记录每个点的土样情况。最后把数据汇总,就能画出底下矿脉的大致走向和深度。”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 王虎怔怔看着那些图纸,脑中飞快运转。 这方面他也是老手,一听就明白这些法子的精妙。 系统、全面、可操作,比他们原来那些靠经验、靠运气的土法子强出百倍。 王虎激动道:“先生当真大才!有此法门,何愁矿脉不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勘探证宝山(第2/2页)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心中暗笑。 小叔叔这随手一画,怕是又要让工部的勘探水平往前跨一大步啊。 朱十八将图纸递给老王继续道:“法子给你们了,但记住,挖矿不是挖宝,要循序渐进。先找露头,在追踪脉线,最后确定矿体范围。别一上来就乱挖,毁了山体,后续开采反而麻烦。” “是!是!在下谨记!”王虎双手接过图纸,如获至宝。 从朱府出来,王虎迫不及待道:“陛……朱老爷,我这就回去调集人手,前去勘探梅山。” 朱元璋点头:“咱给你三日,三日后,咱要看到结果。” “是!” 三日后。 王虎一脸兴奋的来到乾清宫。 只见他浑身泥土,衣衫褴褛,眼里却闪着狂喜的光: “陛下!陛下!梅山南坡,地下两丈,发现赭石!按皇叔之法布点勘探,矿脉东西走向,宽十余丈,绵延至少三里。” 他呈上一包土样,暗红色的砂土中,夹杂着明显的铁锈色颗粒。 朱元璋接过土样,仔细查看,放声大笑:“好!好!王卿辛苦了!赏,重赏!” 王虎跪地谢恩,心中感慨万千。 若非那神秘的皇叔,这座宝山,怕是要永远埋没了。 翌日朝会。 朱元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梅山发现大型铁矿时,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随即,质疑声此起彼伏。 曾在工部任过职的几个老臣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当年亲手勘过梅山,确是无矿啊。 朱元璋看着满朝文武吵的不可开交,待众人吵累了,他才缓缓开口:“王虎!” 王虎闻言,直接捧着一摞图纸和土样开口道: “陛下,此乃臣三日内勘探所得……按新法布点三十六处,其中二十八处探得铁矿迹象。最浅处距地表仅两丈余,最深不过五丈。矿脉主为赭石矿,品位中等,但储量极大,初步估算,可采铁不下百万斤!” 他将图样和勘探记录一一展示给诸位大臣,让原本质疑的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恭喜陛下!天佑大明!” 李善长深知这件事必定是出自皇叔之手,这老狐狸始终都没有参与方才的争吵。 现在待的事情确认,率先出列恭贺。 “天佑大明!”众臣见状,也纷纷齐声附和。 就在众人热议如何开采时,朱元璋忽然抬手,殿内顿时安静。 “梅山开采之事,朕已有决断。此山方圆十里,朕已赐予忠勇侯,由其全权负责开采事宜。所得铁矿,八成归朝廷,二成归其所有。开采所需人力,优先从灾民中招募。”朱元璋开口道。 话音落下,满殿愕然。 赐给……忠勇侯?那个刚刚封侯的朱十八? 户部尚书忍不住道:“陛下,铁矿关乎国计民生,交由私人开采,恐有不妥……” 朱元璋淡淡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忠勇侯献水泥、献治河策、献防疫法,桩桩利国利民。如今他愿以八成铁矿上交朝廷,自担开采之责,安置灾民之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诸位爱卿谁愿意接手,保证三月内出矿,且安置这些灾民?” 众臣闻言,顿时鸦雀无声。 朱元璋冷眼扫过众臣,也不给众臣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口道:“此事已定,毋庸再议。退朝!” 来到乾清宫,朱元璋铺开圣旨,亲自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梅山藏铁,天赐宝地。今赐忠勇侯朱十八梅山方圆十里为私产,准其开矿炼铁,安置灾民……” 他写的很慢,每一笔都透着郑重。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放下笔,对着圣旨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小叔叔啊…… 这宝山,这机遇,这能安置无数灾民的活计,都交给您了。 第70章 皇帝学骑车 第70章皇帝学骑车(第1/2页) 一日晌午。 朱元璋揣着梅山的赐地诏书,兴冲冲的往朱十八府上赶。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只见那葡萄架下,朱十八挽着袖子,正围着一堆木头铁件忙活。 地上散落着锯好的木条、弯曲的铁环、削圆的木轮,还有几块裁好的牛皮。 “小叔叔,您这又是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呢?”朱元璋好奇的凑上前。 朱十八抬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大侄子来的正好,我在做自行车。” “自……行车?”朱元璋绕着那堆零件转了两圈,愣是没看出来这是啥,“这铁木架子,难道能自己行走不成?” “不是自己走,是人骑着走。” 朱十八放下锤子,拿起一个木轮比划着:“你看,这俩轮子一前一后,中间架上座子。人坐在上面,脚蹬踏板,就能往前走,比走路快,比骑马稳当。尤其是以后修了水泥路,那速度也不慢呢。” 朱元璋听得云里雾里:“这……能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十八说着,继续埋头干起来。 他手脚麻利的将熟铁打制的车架与硬木支架用铆钉固定,前叉装上转向装置。 轮子用的是硬木轮圈,外面裹着麻絮,再蒙上牛皮,算是简易的‘减震轮胎’。 坐椅则是皮革包裹麻絮,缝的厚实软和。 安伯和几个下人早就围在一旁看热闹,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这稀奇物件。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怪模怪样的‘木铁怪物’出现在院子中央。 它通体木色,铁件闪着暗光,两个轮子一般大小,前头还有两个弯弯的把手。 朱元璋绕着这车转了三圈,越看越是稀奇:“小叔叔,这……真能骑?” “看好了!”朱十八跨上自行车,右脚踩上踏板,轻轻一蹬,车子动了。 起初还有些摇晃,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朱十八在不算宽敞的院子里绕起圈来,速度比小跑还快,转弯时车把一扭,灵活得像条游鱼。 到了院子尽头,他手捏刹车,那是用牛皮绳勒住后轮的简易装置,车子稳稳停住。 “神了!”朱元璋瞪大眼睛。 下人们也看的目瞪口呆。 安伯也喃喃道:“老爷真乃神人……” 朱十八翻身下车,拍拍坐椅:“怎么样?这可比骑马舒服多了,不颠屁股。比坐马车也轻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朱元璋伸手摸摸那牛皮轮胎,又试试踏板,突然一拍大腿:“妙啊!此物若能推广,百姓出行岂不方便许多?还省了马料钱!” 朱十八笑道:“我就是嫌骑马太颠,马车又笨重,才想着做这个。反正材料现成的,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朱棣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小叔公……” 只是这话刚说一半,他眼睛就直勾勾盯住了那辆自行车,随即开口问道:“这、这是何物?” 朱元璋得意道:“看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子!这叫自行车,能骑着跑,比马还听话!” 朱棣少年心性,顿时来了兴趣:“小叔公,能让孙儿试试吗?” 朱十八大方的把车让给他,并顺便给他演示了一下怎么骑。 朱棣兴冲冲的跨上去,学着朱十八的样子踩踏板。 结果脚刚离地,车子就往一边歪,只听哐当一声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噗……”朱元璋没忍住笑出声。 朱棣不服气,爬起来再试。 这回他脚蹬的用力,车子是往前冲了,可方向把控不住,直直撞向院墙,得亏他跳得快,车子砰的撞在墙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皇帝学骑车(第2/2页) “老四啊老四,”朱元璋摇头,“你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怎的骑个车这么笨?” 朱棣涨红了脸:“爹,您别光说,那您来试试!” “试试就逝世!”朱元璋撸起袖子,接过车子。 他到底是马上皇帝,平衡感极强,可骑自行车与骑马终究是两回事。 他颤颤巍巍的骑上去,蹬了两下,车子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可最后还是没逃过摔跤的命运。 “哎呦!”朱元璋揉着屁股站起来,纳闷道,“小叔叔,这玩意在您手里听话的像小羊羔,怎的到我们手里就成了倔驴?” 朱十八忍俊不禁,上前扶起车子:“这骑车讲究三点,一是平衡,车子要正,眼睛看前方,别老盯着车轮。二是发力,脚踏板要均匀,别一猛子使劲。三是控向,车把微调就行,别拧太大。”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边骑边讲解:“起步时先蹬两下,有了速度就好平衡。转弯时身子微微倾斜,车把跟着转。刹车时慢慢勒,别一下捏死。” 朱元璋和朱棣认真看着,似懂非懂。 “来,再试试。”朱十八将车交给朱元璋。 这回朱元璋沉住气,按照要领慢慢来。 起初还是晃,但蹬了几圈后,竟真能摇摇晃晃的骑起来了。 虽然速度慢的像乌龟爬,方向也时不时跑偏,但好歹没再摔倒。 “成了!成了!”朱元璋兴奋的像个孩子,在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绕着小圈。 朱棣看的心痒难耐:“爹,快,该我了!” 父子俩轮番上阵,一个时辰后,竟都初步掌握了要领。 朱元璋已能骑的稳稳当当,甚至敢稍微提点速。 朱棣年轻,学的更快,已经能在院子里自如的拐弯绕开障碍了。 “喵!妙啊!”朱元璋骑了一圈回来,恋恋不舍的下车,摸着车把感慨,“此物若是配上货架,还能运些轻便货物。军中传令兵若是骑这个,短途平路比跑马省力多了。” 朱棣也道:“小叔公,这车……能给侄孙也做一辆不?” 朱元璋眼睛一瞪:“没大没小!要做也是先给咱做!”转头对朱十八堆起笑脸,“小叔叔,您看……” 朱十八看着这对父子眼巴巴的模样,摇头笑道:“行行行,都做。安伯……” “老奴在。”安伯连忙上前。 “让工匠照着这个样式,再做两套零件。车架用熟铁,轮子要硬木,牛皮选厚实的。再做几个货架配件,可以拆卸的那种。”朱十八吩咐道。 “老奴这就去办。”安伯领命退下。 朱元璋心满意足,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诏书:“小叔叔,梅山的事妥了。陛下已经下旨,梅山方圆十里赐予您为私产,准您开矿炼铁,安置灾民。工部那边也打过招呼,随时可以调派人手配合。” 朱十八接过诏书看了看,笑道:“大侄子办事就是利落。既然手续齐了,明日我就去梅山看看,先把矿场架子搭起来。” “需要咱帮啥忙,尽管开口。”朱元璋拍着胸脯。 “暂时不用。”朱十八摆摆手,“你先把你那自行车骑熟了吧,别回头出去让人笑话。” 朱元璋老脸一红,朱棣在一旁偷笑。 之后,朱元璋又骑了几圈,这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朱棣本想多留会儿,被朱元璋拎着耳朵拖走了,理由是‘别打扰你小叔公休息’。 送走两人,朱十八看着那辆孤零零的自行车,忽然笑了。 这大明的生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1章 财帛动人心 第71章财帛动人心(第1/2页) 翌日清晨,两辆崭新的自行车由安伯亲自送到了朱元璋和朱棣手中。 朱元璋得了车,像孩子得了新玩具,当即就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骑了起来。 朱棣更是直接骑入了军营,引来一群将士围观惊叹。 而另一边的朱十八,已经带着几个得力下人,乘马车往城西的梅山去了。 梅山距离应天府约三十里,山势平缓,植被稀疏。 秋日的阳光下,整座山泛着土色,看着确实不起眼。 但朱十八知道,就在这看似贫瘠的山体下,埋藏着应天最大的宝藏。 马车刚到山脚,就看见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 王虎带着十几个工部匠人早已等候在此,见朱十八下车,连忙迎上来。 “朱先生!”王虎今日穿着简单便服,完全看不出是个朝廷大官的模样。 “勘探队按您的吩咐,又细探了三日,这是最新绘制的矿脉图。” 他展开一卷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朱十八接过仔细查看。 矿脉主要分布在南坡,呈东西走向,最宽处十五丈,最窄也有五六丈。 浅层矿体距地表仅两三丈,越往深处品位越高,但开采难度也相应增加。 “做得好!老王,你这些手下都是行家啊。”朱十八赞许道。 王虎心中得意,面上却谦逊:“都是按先生教的法子来。那洛阳铲当真神奇,一铲下去,地下一丈的土样都能带上来。” 之后朱十八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岩层硬度、地下水情况、周边地形等。 王虎一一作答,显然也是下足了功夫。 “既然如此,可以着手准备了。”朱十八望着山坡,“那就先从南坡这里,开一个斜井。不用太深,先采浅层矿。同时建几个炼铁炉,就近冶炼,省了运输。” 王虎立即接话:“斜井开凿,可用木架支护。炼铁炉按先生之前给的图样,已经让工匠试做了三个,效果不错。只是这燃料……” “先用木炭。梅山周边有的是杂木,伐木烧炭,又能解决一部分人力。等之后我改良了石炭,再改用石炭。” 他顿了顿,又道:“矿工住处要紧挨矿场,但要避开可能塌方或水患区域。食堂、医棚都要有,干活的人吃得饱、病了有药,才能安心做工。” 王虎全部记下,心中感叹,这位皇叔思虑之周全,许多老矿监都未必想得到。 而接下来的几日,梅山脚下一片忙的热火朝天。 工匠们伐木搭棚,开凿井口,铁匠叮叮当当打造工具,伙夫砌灶备粮。 朱十八每日早出晚归,亲自督导,许多细节都亲力亲为。 时间来到第五日,矿场设施已初具雏形。 三排工棚整齐排列,井口木架搭建完毕,炼铁炉也起了两座。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矿工。 这日清晨,朱十八和王虎带着招募告示,来到城外灾民聚集的棚区,棚区比前些日子更显拥挤。 见有马车来,许多灾民围拢过来,眼中带着期盼之色。 他们早就听说梅山要开矿招工,都盼着这个机会。 朱十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朗声道:“诸位乡亲!梅山铁矿即日开工,现招矿工三百名,伐木烧炭工两百名,杂役一百名!包吃住,月钱八百文,十日一结!有手艺的铁匠、木匠,工钱另算!” 话音未落,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财帛动人心(第2/2页) “八百文!还管吃住!” “我去!我去!” “我会打铁!在老家就是铁匠!” 一时间,报名处被围的水泄不通。 安伯带着几个识字的家丁登记造册,王虎则在一旁初步筛选工人。 年老体弱的劝去干些轻活,青壮年优先下矿。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挤到前面,声音沙哑:“老爷,俺家五口人,三个娃还小……能不能都收下?俺能下矿,婆娘能做饭,大娃十二了,也能干活!” 朱十八看了看他身后的妇人孩子,点点头:“可以。你下矿,你媳妇去食堂帮工,管饭,月钱三百文。大孩子跟着伐木队,管饭,给些零用。” 那汉子扑通跪地,连连磕头:“谢老爷!谢老爷!您是大善人。” 这一幕让更多灾民看到了希望。 不到两个时辰,六百名额已招满,还有数百人围在外头不愿散去。 朱十八见状,对王虎道:“老王,再招一百杂役,负责搬运、清洁。工钱少些,但管饭。” 王虎提醒:“先生,人手太多,开支……” “没事。”朱十八摆摆手,“矿场运转起来,产出远大于投入。况且这些人有了生计,才能安家落户,否则流落在外,迟早生乱。”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让工棚多搭几排。以后若有家属来投奔,也有地方住。” 一切安排妥当,已近黄昏。 朱十八将矿场一应事物交给了安伯和王虎,自己乘车回府。 而马车刚驶出梅山范围,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忽然被几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朱十八眉头微皱。 车夫老陈探头道:“老爷,前面有人拦路。”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已走到车前,拱手笑道:“可是忠勇侯朱爷?在下城南周记商行的周福,久仰侯爷大名!” 紧接着,又过来两个人,一个胖如弥勒,一个瘦若竹竿,都是商人打扮。 “侯爷,在下宝昌号钱掌柜……” “小的永丰粮行李掌柜……” 三人围在车前,七嘴八舌。 朱十八听明白了,这群人都是冲着梅山铁矿来的。 周福堆着笑脸:“侯爷,开矿耗资巨大,风险也高。周某愿出一百万两,入股三成,风险共担,利润共享……” 钱掌柜抢道:“我愿出两百万两……” 李掌柜也不甘示弱:“侯爷,我有人脉,朝廷工部、户部都有熟人,能帮您打通关节……” 朱十八静静听完,才缓缓开口:“多谢诸位好意。不过梅山铁矿,朱某一人足矣,不与人合股……” 三人脸色一变。 周福笑容僵住:“侯爷,这开矿可不是小事。您虽有陛下恩赐,但采矿、冶炼、运输、销售,哪一环不需要人脉资金?” 朱十八冷眼看向三人:“不必,朝廷那边自有安排。还是说……各位想从朝廷手里分一杯羹?” 三个掌柜闻言面色微变,对视一眼,最后只能乖乖把路让开。 见几人还算识趣,朱十八倒也并未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朱十八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财帛动人心,梅山这块肥肉,终究还是引来了饿狼。 不过……他倒要看看,谁敢伸这个爪子。 第72章 蓝玉赠亲卫 第72章蓝玉赠亲卫(第1/2页) 回府的路上,朱十八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树大招风。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今日那些商贾敢明目张胆拦路游说,明日就可能有人动其他心思。 梅山铁矿这块肥肉,足够让不少人红了眼。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朱十八刚下车,就见一名护院快步迎上来,神色恭敬:“老爷回来了。” 这护院叫赵武,三十来岁,身材精悍,眼神锐利。 朱十八记得他是安伯找来的,说是军伍出身,身手极好,府里十几个护院都服他管。 “赵武,”朱十八边走边道,“来书房,有事问你。” 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 朱十八在书案后坐下,示意赵武也坐。 赵武哪里敢坐,虽然朱十八对待他们这群下人极好,但身份在此,他又怎敢逾越。 “老爷有事吩咐即可。”赵武垂手而立。 朱十八倒也不勉强,开口道:“咱们府上现在有多少护院?” “连我在内,共十六人。” “不够。”朱十八摇头,“我想再招些人手,要身手好的,最好是军伍出身。月钱可以给高些,但人要可靠。” 赵武眼神微动,压低了声音:“老爷……您这是打算……起兵?” 噗! 朱十八刚端起茶盏,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赵武道:“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啥?我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起鸡毛兵!” 赵武讪讪道:“那老爷为何突然要扩招护卫?还专要军伍出身……” 朱十八放下茶盏,正色道:“梅山铁矿的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朱十八淡淡道:“今日回程,我被几个商贾拦了路。今日是游说,明日就可能是威胁。我现在树大招风,得防着有人狗急跳墙。” “总之,”朱十八清了清嗓子,“就是要多招点护卫。你军伍里可有相熟的老兄弟,如今赋闲在家的?” 赵武立即回道:“有!老爷若是要人,我能找来十几个,都是上过战场的好手,绝对可靠!” “好!你先去找人,把人领来我瞧瞧。只要人正,身手好,待遇不是问题。”朱十八点头道。 “是!”赵武抱拳应下。 待朱十八示意他退下,赵武出了书房,却没有去找人手,而是悄无声息的翻墙出了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朱元璋听着赵武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 “那几个商贾,姓甚名谁?哪家的?”他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赵武躬身:“拦路三人,城南周记商行周福,宝昌号钱掌柜,永丰粮行李掌柜。周福开价百万两欲入股三成,钱、李二人也各有出价,都被侯爷拒绝了。” “好,好的很!区区商贾,敢拦侯爵的车驾,还敢威胁?”朱元璋冷笑。 他忽然拍案而起:“毛骧!” “臣在!”阴影中毛骧走了出来。 “去查!这三家背后是谁在撑腰!查清楚了,给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父皇!”朱标见状急忙上前劝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区区商贾若无依仗,岂敢对侯爵如此说话?这背后定有人指使。若贸然动手,只怕打草惊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蓝玉赠亲卫(第2/2页) 朱元璋闻言也是冷静了下来,强压怒火道:“标儿说的对……是咱气糊涂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永昌侯蓝玉求见!” “宣!” 蓝玉大步进殿,一身戎装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见殿内气氛凝重,他愣了愣:“陛下,太子殿下,这是……” 朱标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蓝玉一听,眼珠子瞬间瞪圆,须发皆张:“他娘的!几个腌臜货色也敢打咱小叔叔的主意?!陛下,让臣去,臣这就带兵抄了他们三家!” 朱元璋刚要点头,朱标赶紧拦下:“胡闹!您怎么也跟父皇一样冲动!” 他转向朱元璋,苦口婆心:“父皇,小叔公既然想扩招护卫,不如就顺他的意。咱们暗中再加派些人手保护便是。至于那些商贾……让拱卫司暗中监视,看看他们与哪些朝中之人往来。若真有勾结,再一网打尽不迟。”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标儿说的在理。” 他看向赵武:“小叔叔要招护卫,你去找人。就从……从退下来的老兵里挑,要绝对可靠的。人数不限,月钱从内帑出。” “臣遵旨!” 蓝玉忽然道:“陛下,要不从臣府上调些人手过去?臣府上那些亲卫,都是跟着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对忠心。” 朱元璋沉思一番,点头道:“好!蓝玉,你亲自去挑人,明日就送过去吧。” “臣领旨。” 翌日晌午。 朱十八正在书房看梅山矿场的规划图,安伯来报:“老爷,蓝老爷和蓝小姐来了,还带着一队人马。” 朱十八一愣,赶忙起身迎出去。 院子里,蓝玉一身常服,身后站着二十名精壮汉子,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蓝沁怡则站在父亲身侧,今日她穿了身淡蓝色襦裙,见了朱十八,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蓝大侄子,沁怡姑娘,你们这是……”朱十八疑惑。 蓝玉哈哈大笑,开口道:“小叔叔,听说您要招护卫,我就在家里挑了二十个身手不错的人送来了!这些人跟随我多年,绝对可靠!” 那二十人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愿为侯爷效劳!” 朱十八连忙对众人道:“快起来,快起来!” 他心中感动,对蓝玉道:“蓝大侄子,这……” “小叔叔就莫要客套了!”蓝玉正色道,“您的事就是咱的事。梅山开矿,树大招风,多些人手保护,我们才能放心。” 这时,蓝沁怡轻声开口道:“父亲听说您昨日遇到些麻烦,一夜没睡好,今早天没亮就去挑人了……” 蓝玉老脸一红:“丫头你瞎说什么!”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朱十八吩咐安伯安排这些人的住处,又留蓝玉父女用了午饭。 席间,蓝玉详细问了梅山矿场的进展,拍着胸脯道:“小叔叔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工部、兵部还有些熟人,打声招呼的事!” 饭后,蓝玉带着女儿告辞。 那二十人迅速接管了府邸的防卫,岗哨怎么布置,夜巡怎么安排,都井井有条。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心中感慨。 有这些人在,他心里踏实多了。 虽说他身手也还算不错,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第73章 秦王归京城 第73章秦王归京城(第1/2页) 梅山矿场的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王虎确实是个实干派,领着三百灾民开出了第一条矿洞,炼铁的高炉也开始垒筑基座。 朱十八去看了两次,见一切井井有条,便放手交给安伯和王虎盯着,自己乐得在府中清闲几日。 这日晌午,朱棣踩着自行车风风火火闯进府门,车还没停稳就喊道:“小叔公!小叔公!” 朱十八正在院子里研究用琉璃做温室大棚,闻言抬起头:“老四?你这急慌慌的,又闯什么祸了?” “不是!”朱棣跳下车,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我二哥要回来了!” “你二哥?”朱十八心中一动,那个传说中的秦王回来了? “对对对!”朱棣凑过来,“月前我爹就传信让二哥和三哥回来,说是要为小叔公您的大婚做准备。算算日子,我二哥今日应该到应天附近了。” 朱十八点头:“哦。怎么,你想他了?” 朱棣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狡黠:“想是想……但主要是我寻思着,等二哥回来,总算有人能帮我分担分担了。” “分担什么?” “挨揍啊!小叔公您是不知道,自从上次结拜那件事之后,老爹和大哥隔三差五就要训我一顿。有时候是正经训话,有时候就直接揍,流程都不走了……您看我后脑勺这包,昨儿刚挨的。”朱棣苦着脸。 朱十八忍俊不禁:“那事不都过去了吗?你爹还打你作甚?” “说我莽撞!说我不懂事!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小叔公,您帮帮我呗?”朱棣委屈巴巴道。 “我怎么帮你?帮你劝劝你爹少揍你两顿?” 朱棣搓着手,笑的像只狐狸:“等二哥来了,您……您能不能也说道说道他?让他在老爹面前也犯点错?这样老爹的火力就能分一半给二哥了。” 朱十八愣住,随即失笑摇头:“好你个老四……坑自家兄弟?” “一家人嘛!”朱棣理直气壮,“一个挨揍也是揍,两个挨揍还有个伴儿,多好!” 朱十八被他这歪理说的哭笑不得,但看朱棣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行吧,有机会我试试。不过我可先说好,不能太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朱棣顿时喜笑颜开。 正说着,朱棣的护卫进来通报:“老爷,四少爷,二少爷的车驾已至城外十里亭。” 朱棣眼睛一亮:“这么快!小叔公,我去接二哥,等会儿直接带他来见您。” 说罢也不等朱十八回应,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又冲了出去。 朱十八望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我亲自下厨,二少爷今天会来。” 城外官道上,一支车马队伍正缓缓行进。 朱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向越来越近的应天城墙,心中思绪纷杂。 他是昨日收到朱棣派人送来的口信,说今日会来迎他。 “殿下,前方有人!”侍卫禀报。 朱樉抬眼望去,只见官道旁边站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身边还停着个怪模怪样的两轮车。 那人正朝他挥手,这人不是朱棣又是谁。 马车停下,朱樉下车,看着朱棣那一身沾满泥土的短打,皱眉道:“老四,你这……怎么弄成这样?” “我刚从田里过来!二哥一路辛苦,走走走,我先带你去见个人!”朱棣嘿嘿笑着上前。 “见谁?父皇那儿我还没……” “不急不急!先去见小叔公。”朱棣拉着他就往城里走。 朱樉一愣:“小叔公?就是父皇信里说的那位……” “对对对!”朱棣眼睛发亮,“二哥,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叔公,那可是惊为天人!惊世之才!世间任何词语都不足以称赞!” 朱樉将信将疑:“有这么邪乎?不过……朝中最近推行的内阁、标点符号,还有那个水泥,我倒是听说了。” “那都是小叔公的主意!走,见了你就知道了。” 就这么半推半就,朱樉被朱棣带到了朱十八府上。 府门前,朱十八已经等在门口。 见到二人,他笑着迎上来:“老四,接到人了?这位就是老二?” 朱棣赶紧介绍:“对!小叔公,这是我二哥!” 朱樉打量着眼前这位‘小叔公’,心中震惊。 这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应该和老四也差不多。 但他想起父皇信中的郑重,他还是恭敬行礼:“侄孙见过小叔公。” “不用客气。咱们年纪都差不多,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 朱十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快里面坐,正好我做了好吃的。” 朱棣一听好吃的,眼睛顿时亮了,拉着朱樉就往里走:“二哥你可有口福了!小叔公手艺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秦王归京城(第2/2页) 三人来到正厅,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 一道红烧肉色泽油亮,一道清蒸鱼香气扑鼻,还有几样小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坐。”朱十八安排两人坐下。 朱棣干了一早上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坐下就见朱十八动筷,他赶紧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的直吸气还不忘夸:“好吃!” 朱十八笑着给朱樉递筷子:“别客气,咱这没那么多规矩,快尝尝。” 朱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口菜下肚,也放松了下来。 饭桌上,朱十八问起:“老二这是从哪回来?” “西安,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朱樉道。 “西安啊……”朱十八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西安可是个好地方,咱家那边生意怎么样?” 朱樉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还行吧,就是……铺子多了管不过来,下面人有时办事不力。” 朱十八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挑,却没多说,只道:“做生意讲究诚信,对下面人也得宽严相济。太过苛责,容易生怨。” 朱樉闻言,含糊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王府里的事,哪是其他人能懂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早就把要‘坑二哥’的事忘到脑后,只顾埋头猛吃。 朱樉倒是渐渐放开,话也多了起来。 临别前,朱樉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小叔公,您……听说过秦王吗?” 朱十八正小口抿着酒,闻言抬头看他:“秦王?自然听过。” “那您觉得这人怎么样?”朱樉故作随意问道。 朱十八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闻听此言,就连一直干饭的朱棣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小叔公。 “秦王朱樉……我倒是知道一些。”朱十八缓缓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听说他刚到封地就大兴土木,王府修的堪比皇宫。这倒也罢了,藩王嘛,总要有点排场。” 闻言,朱樉面色稍缓。 “但是……”朱十八话锋一转,“听说他对正妻不好,宠妾灭妻,正妃王氏日子过的无比凄惨……” 朱十八继续道:“还听说,前些日子西安有百姓请愿,被他血腥镇压了。这事要是真的……” 他摇摇头:“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禽兽不如。” 啪嗒! 朱棣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朱樉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朱十八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继续道:“身为藩王之首,他不心系百姓、造福百姓也就罢了,还利用手中权力欺压百姓。这才几年?就忘了老朱家是怎么起家的?这么快就忘本了?” 他忽然看向朱樉,目光锐利:“老二,你说说,这样的人,配当藩王吗?” 朱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朱十八收回目光,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要我说啊,秦王若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懂。 良久,朱樉才缓缓起身,声音干涩:“小叔公……说的是。这秦王若不知悔改,早晚会大祸临头的。” 朱棣也赶紧站起来,看看二哥,又看看小叔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十八摆摆手:“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吩咐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不了不了,小叔公,我还要去见爹……” 说罢,兄弟二人告辞出门。 走到府门外,朱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扇朱红大门,眼神复杂。 “二哥……”朱棣小心翼翼的开口。 朱樉摇摇头,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皇宫,车厢里,朱樉闭着眼,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禽兽不如’。 他忽然想起离京时父皇的叮嘱,想起母后眼里的期盼,想起西安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老四。”朱樉睁开眼。 “嗯?” “小叔公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朱棣挠挠头:“小叔公平时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但是他说的话一般都很对。” 闻听此言朱樉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马车驶过宫门,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朱樉望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忽然觉得,这次回京,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了。 而此刻,朱十八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渐沉得夕阳,轻声叹息。 “老二啊老二……但愿你能听进去几句。” 第74章 秦王跪御前 第74章秦王跪御前(第1/2页) 皇宫。 御书房里早已点起了灯,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殿门。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神色平和,可那针脚却比平日密了些。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秦王殿下、燕王殿下求见。”内侍通报。 “让他们进来。” 太子朱标先一步进来,朱樉和朱棣跟在身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三人纷纷行礼。 朱元璋放下奏报,目光落在朱樉身上,半晌才道:“都起来吧。老二,一路辛苦。” “谢父皇,儿臣不辛苦。”朱樉站起身,却仍低着头。 “听说你回京后,先去见了小叔叔?”朱元璋语气平淡。 朱樉心里一紧,连忙又要跪下:“儿臣知错!儿臣本该先来向父皇母后请安。” “起来。”朱元璋摆摆手,“小叔叔是长辈,你回来先去拜见长辈,没什么错。咱老朱家最重孝悌,这礼数没毛病。” 朱樉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朱元璋又道: “小叔叔家的饭,可还好吃?” 这话问得随意,朱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抬眼看向父皇,见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回父皇,小叔公府上的饭菜……极好。”朱樉斟酌着词句。 “哦?”朱元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除了手艺,小叔叔可还说了些什么?”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朱棣偷偷看向二哥,手心微微出汗。 朱标则垂着眼,仿佛自己就是一团空气。 朱樉闻言,额角冷汗直流:“父皇……儿臣知错了。” 朱元璋一声冷笑:“哦?你错在何处?” 朱樉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不该在封地大兴土木,不该宠妾灭妻,更不该……不该苛待百姓。” 他每说一句,头就更低一分。 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比从小叔公口中听到更让他难堪。 那是他自己的罪状,如今就这么血淋淋的剥开了摆在父皇面前。 朱元璋沉默着,目光如刀般刮在朱樉身上。 良久,他才开口:“那你觉得,你小叔公说的对不对?” 朱樉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小叔公所言虽字字诛心,却也句句在理。儿臣……禽兽不如。”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马皇后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丝……庆幸。 朱元璋站起身,缓步走到朱樉面前。 朱樉不敢抬头,只看见父皇那双磨损了边儿的靴子停在眼前。 朱元璋声音低沉:“老二,你是咱朱元璋的儿子,是大明的秦王,是藩王之首。咱对你寄予厚望,你可知道?” “儿臣……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做出那些混账事!”朱元璋声音忽然拔高。 “小叔叔说的对,你忘了本!忘了咱老朱家是怎么起家的!忘了你爹你娘,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樉浑身一颤。 朱元璋越说越气:“百姓请愿,你不思己过,反而举刀相向?你这猪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父皇息怒……”朱标连忙上前安抚。 朱元璋摆摆手,压下火气,重新看向朱樉:“今日你小叔公这些话,虽然难听,确是救你!若你再执迷不悟下去,等着你的就是万劫不复。这话,你可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秦王跪御前(第2/2页) “儿臣明白!”朱樉抬起头,眼眶发红,“儿臣向父皇保证,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善待百姓,善待观音奴。若再犯……不必父皇动手,儿臣自行了断!” 这话说的重,殿内几人都是一震。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咱记下了!” 他转身重新坐下:“起来吧。王氏那边,你打算如何?” 朱樉站起身,恭声道:“儿臣明日就派人去西安接她。日后……定当好好待她,绝不再让她受委屈。” “嗯。”朱元璋脸色稍缓,“这几日你没事就多去小叔叔那走动走动,也好好陪陪你母后。等小叔叔大婚过后再回去。” “是。” “去吧,先去歇着。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 朱樉和朱棣行礼告退。 走出奉天殿时,朱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重归安静。 朱元璋揉着眉心,半晌没说话。 马皇后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重八,樉儿能听进去,是好事。” “是啊……小叔叔这番话,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朱元璋叹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唤道:“毛骧。” “陛下。”毛骧应声走了进来。 “你说,小叔叔说那些话……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咱的身份?”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问着。 毛骧一愣,低下头:“臣……不敢妄言。” “咱让你说。” 毛骧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侯爷心思通透,洞察世事。今日对秦王殿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若不是对殿下有所了解,恐怕说不出这般精准的话。但若说知晓陛下身份……臣以为,侯爷若真知晓,态度或许会有所不同。” 朱元璋沉吟着,眉头紧锁。 这时,马皇后轻声道:“重八,我倒觉得,小叔叔就算不知道,心里也该有了些猜想。你想想,从精盐、香皂到琉璃、水泥,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之物?小叔叔又不傻,怎会相信你只是个普通商人?” “那……他为何不说破?” 马皇后微微一笑:“或许,小叔叔在等咱们自己说。又或许……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朱元璋怔了怔,忽然苦笑:“这倒像他的性子,不在乎什么皇帝王爷,只认一家人。” 马皇后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啊,咱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小叔叔待咱们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话虽如此,但朱元璋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道:“妹子,你说……咱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小叔叔坦白?” 马皇后想了想,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叔叔大婚在即,这时候说破,反倒乱了心境。不如……我先去探探口风?” “你?” 马皇后笑道:“嗯,明日我以商量婚事为由,去小叔叔府上坐坐。旁敲侧击,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朱元璋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妹子你向来细心,这事交给你,咱放心。” 夜色渐深,宫灯在晚风里微微摇曳。 马皇后轻声叹息:“小叔叔啊小叔叔……你这一来,可把咱们一家子,都搅得不轻呢。” 第75章 心照不宣时 第75章心照不宣时(第1/2页) 次日清晨,朱樉刚用过早饭,宫里就来人了。 “秦王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内侍面无表情的传着话。 朱樉心里咯噔一下,昨日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怎么今日又…… 但他也不敢耽搁,换好衣服就匆匆进宫。 一路上心里这个七上八下呀,一直在琢磨父皇还能有什么话说。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拿着一本奏折,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朱樉行礼。 “嗯。”朱元璋放下奏折,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面前,“昨儿晚上,咱又想了想……” 他顿了顿,忽然抄起桌上的奏折就往朱樉身上呼:“想个屁!老子特娘的越想越气!” 朱樉被砸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朱元璋已经绕到他身后,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你个混账东西!咱让你就藩是让你祸害百姓去了?”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朱樉连忙开口求饶。 “息什么怒!咱今天不揍你一顿,出不了心中这口气!”朱元璋说着,解下腰带就要抽。 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棣骑着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满头大汗的来到了乾清宫。 他一进门,就看到二哥跪在地上,父皇拿着腰带要抽人,他顿时眼睛一亮,来的正是时候!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你这混账来做什么?” “儿臣……儿臣想父皇了!”朱棣说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绝佳的观战位置。 朱元璋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搭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朱樉。 朱元璋用腰带指着朱樉道:“你小叔公昨日说你禽兽不如,咱还觉得话重了。可现在想想,说轻了!你简直是……” 话还没说完,殿外又传来通报声:“晋王殿下求见。” 随后,只见朱棡走了进来,见到殿内这架势,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跪着的二哥,又看了看拿着腰带的父皇,最后目光落在旁边一脸兴奋的四弟身上。 “三哥!”朱棣冲着他招招手,压低声音,“快来看!父皇要揍二哥了!” 朱棡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默默站到了朱棣身边。 朱元璋被这两个看热闹的儿子气笑了:“怎么,你们俩也想来一下?” “儿臣不敢!”朱棣朱棡异口同声,但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不动。 朱元璋摇摇头,重新看向朱樉:“罢了,看在他俩的份儿上,咱今日不抽你。但你给咱听好了……” 他弯下腰,盯着朱樉的眼睛:“从今日起,你的一言一行,咱都会派人盯着。若再敢胡作非为,你这秦王也别当了,回凤阳种地去!” “儿臣遵旨!儿臣定当改过自新,不会再让父皇失望!”朱樉连连磕头。 “滚吧。” 朱樉如蒙大赦,起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门外时,腿都软了。 朱棣看着二哥狼狈的背影,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终于有人帮他分担父皇的火力了。 同一时间,朱十八府上。 马皇后的车停在府门前,她今日穿了身素雅的常服,只带了两名宫女,提着一盒刚做的点心。 “侄媳妇来了!”朱十八笑着迎出来。 两人在花厅坐下,侍女奉上茶,马皇后也将自己带来的点心盒推过去:“小叔叔尝尝,这是咱新做的桂花糕。” 朱十八尝了一块,赞道:“好手艺!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 这话说的自然,可马皇后心里却是一动。 她状似随意的问道:“小叔叔怎么知道宫里御厨的手艺?” “听说的呗。”朱十八笑道,“天下谁不知道,宫里御厨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过要我说,手艺再好,也比不上家常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心照不宣时(第2/2页) 马皇后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说起来,小叔叔来应天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习惯,这有啥不习惯的。” 朱十八喝了口茶,继续道:“就是有时候觉得,我这大侄子,挺奇怪的。” “哦?哪里奇怪?” 朱十八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你说他一个商人,虽然以前跟陛下打过天下,可现在毕竟不在朝中为官,怎么对朝廷的事这么上心?内阁、宝钞、水泥……哪一条他都要过问。” 他抬眼看向马皇后,眼神平静:“还有,我那蓝大侄子和他女儿蓝沁怡。咱就是说,应天城姓蓝的屈指可数吧……” 马皇后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还保持微笑:“小叔叔的意思是……” “我能有啥意思,侄媳妇莫要多想。”朱十八笑了笑。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皇后端起茶盏,接着喝茶掩饰心中的波澜。 但马皇后终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放下茶盏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小叔叔既然猜到了,为何……不问呢?” “问什么?”朱十八反问道,“问朱安你到底是谁?问你们一家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摇摇头:“没必要。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谁都好。” “您不生气?”马皇后轻声问。 朱十八闻言笑了:“生气?生什么气?你们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虽然瞒着我,可对我的好都是真的。我那大侄子虽说总来蹭饭,可每次我有什么需要,他都第一时间帮忙。老大、老四也都是真心待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若是我出的那些主意,真能帮到大明,改善百姓的生活,那我这身本事也没算白费。至于身份……说实话,我怕麻烦。一旦捅破了,天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找上门。还是现在这样好,每天给你们出出主意,我自己也乐得自在。” 马皇后听着,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叔叔,忽然明白为什么重八会那么看重他。 不只是因为那些惊世骇俗的本事,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份通透和豁达。 “小叔叔……”马皇后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嗨!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 朱十八话锋一转,正色道:“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在我这儿,你们就是我的侄儿、侄媳妇、侄孙。该说的说,该骂的骂,我可不会因为身份就改脾气,你可让咱大侄子心里有个准备。” 马皇后破涕为笑:“就该这样。咱们家啊,缺的就是您这样敢说真话的长辈。”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了说大婚的筹备情况。 马皇后提出礼部按太上皇规格准备,朱十八只是笑笑,没多问,毕竟这方面他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临走时,马皇后走到府门口,忽然转身:“小叔叔,您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朱十八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笑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这样,挺好。” 马车驶离府邸。 车厢里,马皇后闭着眼,良久,轻声叹了口气。 而朱府门前,朱十八望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侄子啊大侄子……你这皇帝当得,真是够累的。” 他转身回府,背影显得格外从容。 有些秘密,不必说破。有些情分,心照不宣。 这,就够了。 第76章 晋王归家宴 第76章晋王归家宴(第1/2页) 大清早,朱府门前便热闹起来。 马皇后的马车在前,后面还跟着朱标、朱樉、朱棡三兄弟的车驾,其中还混着骑自行车的朱棣。 府门大开,朱十八已等在门口,见到这阵仗,笑着迎上前:“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一家子都吹来了?” “小叔叔安好。”马皇后笑着下车,“带孩子们来认认门,也让他们多陪陪您。” 朱标、朱棣自然熟络的上前行礼。 朱樉还有些局促,但昨日被‘敲打’过后,人也恭敬了不少。 唯有朱棡,是头一回见这位小叔公。 他定睛看去,心中暗暗吃惊,这也太年轻了! 朱棣走上前,直接介绍道:“小叔公,这是我三哥。” 想起父皇母后的郑重,朱棡还是规规矩矩行礼:“侄孙见过小叔公。” “好好好,都别客气了,快里面坐。”朱十八笑着招呼众人。 一行人进了花厅。 朱棡一路走一路打量,见这府邸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 庭院里种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廊下还摆着几盆绿油油的植物。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地瓜和土豆苗。 众人落座后,朱十八系上腰裙去了厨房。 不多时,一道道美味佳肴便被端了上来。 朱棡悄悄打量这位小叔公,见他动作自然随意,全然没有长辈的架子,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朱十八解下腰裙,又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小坛子道:“这可是我藏的好酒,连你们老爹想喝我都没舍得拿出来!” 众人闻言都笑了,朱棣咽了咽口水问道:“小叔公,这酒比上次那个……” “比上次那个还好!”朱十八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酒过三巡,朱十八给朱棡夹了块排骨,随口问道:“三侄孙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太原。”朱棡放下筷子,“家里在那边有些生意。” 这话说完,马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小叔叔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傻儿子还在这儿装呢。 朱十八点头道:“太原好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三侄孙,太原那边石炭多吧?” 朱棡一愣:“石炭?确实不少。太原府周边山里就有矿。” “那就好!你能不能给我多弄些石炭来?越多越好!”朱十八问道。 朱棡不解:“小叔公要石炭作甚?” “炼铁啊!石炭热量比木炭高,要是产量跟上了,冶炼效率能提升好几倍!我在改良改良炉子,那炼出来的铁……”朱十八道。 “小叔公,”朱棡打断了他,皱眉道,“若是您想用石炭炼铁,恐怕不行。” 他解释着:“之前就有铁匠试过用石炭锻铁,但炼出来的铁又脆又硬,打造的兵器一磕就卷刃,农具用几次就断。工匠们吃了亏,现在都不敢用了。而且石炭不好点着,烧起来烟也大,还有股刺鼻的味儿。” 朱十八听完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能解决。石炭里的硫可以用石灰石去除,燃烧问题改良炉膛就行。你就把石炭给我拉来,其他的交给我。” 朱棡闻言将信将疑,但见小叔公说的笃定,便点头应下:“既然小叔公能解决,那侄孙稍后就安排。第一批……先运五千斤过来?” “不够,你先给我运五万斤吧。”朱十八摇头道。 朱棡吃了一惊,但看小叔公不是玩笑,当即正色道:“侄孙明白了,定当办妥。” 他心里也暗暗决定,这是小叔公交代的第一件差事,无论如何都要办的漂亮。 朱棡一边吃着菜,心里却琢磨起另一件事。 二哥被小叔公说了一通,回去就被父皇狠批。 那自己在小叔公心里,又是个什么印象呢?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小叔公,您……觉得晋王这人怎么样?”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朱标、朱棣、朱樉都看向小叔公,马皇后也放下了筷子,静静等着。 要知道,朱十八现在说话,虽不如皇帝金口玉言,但却胜似金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晋王归家宴(第2/2页)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酒,才道:“晋王啊……聪明机智,但为人残暴乖戾。” 朱棡脸色刷的一变。 “有皇帝和太子压着,他还能老实点。”朱十八继续道,“可一脱离皇帝的眼皮子,就暴露本性了。听说他在就藩途中,因为一些膳食小事就当众鞭了跟随朱元璋二十几年的老厨师徐兴祖……” 朱棡额头冒出冷汗,小叔公居然连这等事都知道。 “朱元璋这等人物谁都敢得罪,可他唯独不敢得罪徐兴祖!这小子敢动他,真是不怕被毒死。” “皇帝知道这事虽惩戒过他,可他似乎还不明白皇帝为何惩戒他,不过好在经过这件事之后他脾气稍微收敛了点。” 朱十八看向朱棡道:“可惜啊,皇帝的良苦用心,就这么被糟蹋了。” 朱棡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 朱十八抿了口酒,继续道:“不过要我说啊,朱棡这人整体的人品,还是强过秦王的……你说是吧,老二?” 朱樉正在夹菜,听到这话手一抖,筷上的菜差点没夹稳。 只听他结结巴巴道:“小、小叔公说的是。” 马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明白,小叔叔这是想把误入歧途的孩子们往正道上引。 朱十八放下酒杯,语气柔和下来:“但世事无绝对。人嘛,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秦王若能浪子回头,晋王若能收敛脾性,那一切都不晚。” 朱标轻咳一声,适时开口:“小叔公说的是。秦王晋王若是能改掉坏毛病,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临走时,朱棡郑重道:“小叔公,石炭的事您放心,侄孙定会尽快给您送来。”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 马车驶离朱府。 车厢里,朱棡沉默良久,忽然道:“母后,小叔公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少年吗?” 马皇后看着他,微微一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叔叔的话,你们要听进去。” 朱棡闻言,重重点头。 回到皇宫,马皇后带着儿子们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听到皇后和儿子们回来了,顿时眉开眼笑:“都回来了。” 一家人进了殿,朱元璋眼睛就往马皇后手里瞟:“妹子,给咱带好吃的了吗?” 朱樉和朱棡闻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是他们那个威严的父皇吗? 马皇后笑着拿出食盒:“小叔叔让带的,还有些新做的点心。” 朱元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嗯!还是小叔叔那儿的吃食味道好。” 吃了几口,他才想起正事,看向朱棡问道:“老三,今日去见小叔叔,感觉如何?” 朱棡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知错!” 见儿子这番模样,朱元璋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希望你是真心知错。” 朱棡站起身,随后又将朱十八交代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说道:“你小叔公交代的事,要用心办。石炭若能用于冶铁,对我大明军备民生都是大好事。” “儿臣遵旨!”朱棡恭敬道。 朱元璋又看向朱樉:“老二,你呢?可有什么话说?” 朱樉连忙道:“儿臣……儿臣定当改过自新,绝不负父皇和小叔公的期望。” “好!”朱元璋点点头,语气温和下来,“你们都是咱的儿子,咱对你们寄予厚望。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从今往后,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他又看向朱标和朱棣:“你们也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 几个儿子齐齐应声。 这一刻,乾清宫里少了些君臣的肃穆,多了份家的温暖。 朱樉和朱棡看着眼前的父母兄弟,心里久违的涌起一股暖流。 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还能弥补。 这大概就是家人吧…… 骂你最狠的是他们,等你回头的也是他们。 第77章 名动应天城 第77章名动应天城(第1/2页) 皇宫里,烛火映着一家六口的脸。 朱元璋吃着点心,马皇后含笑看着,四个儿子围坐一旁。 这样寻常百姓家的温馨场景,在帝王家却是稀罕事。 “重八,今日在小叔叔那儿,孩子们都受益匪浅。”马皇后轻声道。 朱元璋点点头,看向朱樉和朱棡:“你们小叔公的话,要记在心里。咱以前对你们严,是怕你们走错路。现在有小叔叔点拨,是你们的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咱当皇帝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也亏欠过不少人。对你们几个儿子……咱知道,有时候是太过严厉了。” 朱标这时连忙道:“儿臣们明白,父皇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是为你们好。可方法不对,再好也没用。还是小叔叔说得对,一家人,该说说,该骂骂,但心要在一块儿。”朱元璋叹道。 他看向几个儿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日咱跟你们交个底儿。你们小叔公,是咱朱元璋的亲叔叔,是你们的亲叔公。他的本事你们也看见了,相比起本事,他的为人更难得。不慕权贵,不图名利,心里装着百姓,也装着咱们这一大家子。” 朱棣忍不住插嘴:“父皇,那咱们什么时候告诉小叔公……” “不急,等大婚之后。现在说破了,反而让他不自在。”朱元璋摆摆手。 他忽然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转身看向马皇后:“妹子,咱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马皇后疑惑道。 “明日早朝,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小叔叔的身份。”朱元璋目光坚定。 马皇后闻言一愣:“这么快就公开吗?” 朱元璋摇摇头道:“不快了。以小叔叔为大明做的贡献,该让天下人知道。那些暗地里打梅山主意的人,也该敲打敲打。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儿子们:“咱要让所有人明白,朱十八是咱老朱家的长辈,是大明的皇叔!谁敢对他不敬,就是对咱不敬,对大明不敬!” 几个儿子闻言,都挺直了腰板。 翌日,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只是奇怪的是皇帝今天竟然让他们都去乾清宫集合。 文官列左,武官列右,按品级站定。 众人低声交谈着,不知今日朝会所为何事。 毕竟陛下昨日才召见过几位王爷,今日又紧急召集,定有大事。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几位皇子公主也出现在了乾清宫。 太子朱标站在文官之首,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依次排列。 临安公主则站在马皇后身侧,面带疑惑。 “陛下驾到……” 朱元璋身着龙袍,他今日神情格外肃穆,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所到之处,百官皆低头屏息。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皇子公主齐聚,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朱元璋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李善长垂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徐达、蓝玉、汤和等人也都心照不宣,他们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折,却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开口道:“自洪武元年以来,我大明推行新政,国力日盛。这其中,有诸位的功劳,也有……” 他顿了顿:“也有一位世外高人的指点。” 百官面面相觑。 “精盐提纯之法,是此人所献。香皂琉璃之技,是他所授。内阁之制、宝钞之改、驿站之革,皆出自他手。土豆地瓜之祥瑞,太蒜素救太子,水泥固堤防,自行车便利出行……这些,你们都知道了。”朱元璋缓缓道来。 话音落下,众臣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此人姓朱名十八,乃朕祖父朱初一幼弟之子,按族谱是朕的皇叔,太子的叔公!” 轰! 此话一出,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文官中有人惊呼出声,武将里也有人瞪大眼睛。 不知情的皇子公主更是满脸震惊,临安公主朱镜静捂着嘴,朱橚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人精李善长这时候突然出列,高声道:“陛下!皇叔之功,造福社稷,恩泽万民!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徐达蓝玉见状,顿时嘴角微抽,心中暗道:这老东西,不愧是文官之首,马屁拍的是真六!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他给抢先了…… 二人也不甘示弱,急忙纷纷附和:“臣等为大明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名动应天城(第2/2页) 但人群中,也有几人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们正是曾经对梅山铁矿动过心思的官员。 其中以工部右侍郎周德、户部郎中钱贵、都察院御史李岩最甚。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皇叔淡泊名利,不慕权位,此前朕一直以商人朱安之名与之往来。但朕不能让他明珠蒙尘,更不能让某些人——”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人:“打错了主意!” 周德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陛下!臣……臣知罪!” 钱贵、李岩等人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朱元璋冷冷看着他们,若按他往日的脾气,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拖出去砍了,严重点的直接再来个九族消消乐。 但他想起小叔叔平日里那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压下了杀意。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朱元璋沉声道,“现在认罪的,从轻发落。若还心存侥幸……”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周德颤声道:“臣……臣曾想入股梅山铁矿,从中牟利。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臣也是!” “臣一时糊涂!” 一时间,七八个大臣纷纷跪地求饶。 朱元璋面无表情:“周德革去工部右侍郎之职,降为六品主事,罚俸一年。钱贵、李岩等人,各降三级,罚俸半年。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但人群中,仍有两人站着,光禄寺少卿孙礼、太仆寺丞赵全。 他们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侥幸:陛下既然宽恕了周德等人,或许…… 朱元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孙礼,赵全,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两人心里一紧,孙礼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臣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朱元璋拿起两份奏折,扔到他们面前,“需要朕念给你们听吗?你们与徽商勾结,欲以低价强购梅山矿权,甚至还打算雇人闹事,逼忠勇侯……不,逼皇叔就范,你们好大的狗胆!”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朕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是你们不中用啊!”朱元璋声音冰冷,“拖出去,斩!家产充公,家人流放琼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两人被侍卫拖了出去,求饶声也渐行渐远。 众臣瞬间寂静。 朱元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今日之事,都给朕记清楚了!皇叔乃朕的亲人,也是大明的功臣!谁再敢动歪心思,朕就让你们尝尝剥皮萱草的滋味。”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谨记!” 这时,李善长再次出列:“陛下,皇叔之功,当有封赏。臣请陛下赐皇叔更高的爵位,以彰其功。” 徐达和蓝玉对视一眼,皆是咬牙切齿:这老登怎么就这么多戏!又被他抢先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朱元璋却摆摆手:“此事不急。” 他看向朱标:“太子,你说说。” 朱标会意,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小叔公淡泊名利,若骤然加封高位,恐非他所愿。不如先办好大婚之事,待小叔公回宫之后,再议封赏不迟。” 朱元璋点头:“标儿说得对。传朕旨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个乾清宫:“即日起,满朝文武、应天府衙,全力筹备皇叔大婚!婚期在即,这是大明第一要事!朕要应天城张灯结彩,百姓同庆!皇叔的婚礼,必须空前盛大,不能有半点疏漏!” “臣等领旨!” 朝会散去时,百官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皇叔之功,有人后怕自己逃过一劫,更多人则在琢磨,这位忽然出现的皇叔,究竟是何等人物? 乾清宫外,朱棣拉着朱棡,兴奋道:“三哥,你看见没?那些人的脸色!哈哈哈,让他们打小叔公的主意。” 朱棡却若有所思:“四弟,你说……小叔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朱棣一愣,挠挠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宫门外,应天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沿街打扫,张贴红绸,悬挂灯笼。 皇叔大婚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京城。 而那位不知自己即将名动天下的皇叔,此刻还在府中,琢磨着怎么改良冶炼技术呢。 第78章 齐聚叔公府 第78章齐聚叔公府(第1/2页) 次日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声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昨日之事,想必诸位都清楚了。但今日,朕要警告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皇叔大婚之前,谁敢泄露皇叔身份,让他提前知晓了……剥皮实草,夷三族!”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极重,殿内气温仿佛骤降三分。 百官齐齐躬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袍。 剥皮实草,株连三族……这几个字一直在百官耳边回荡,谁还敢有半分侥幸? 朱元璋见威慑的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太子、秦王、晋王、燕王。” “儿臣在。”四人出列。 朱元璋开口道:“你们四个,从今日起就住到小叔叔府上。大婚之前,寸步不离的陪着。一是保护小叔叔安全,二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让他闲着没事瞎琢磨,万一琢磨出点什么来,咱们这戏就白演了。” 朱棣眼睛一亮:“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小叔公哄的开开心心!” “你这逆子!咱是让你去玩吗?”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是让你去学习!小叔叔那儿好东西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是是是!父皇说的对。”朱棣缩了缩脑袋,连忙认错。 朝会散去,四人换上了常服,登上马车出了宫。 路上,朱樉还有些犹豫:“大哥,咱们这么大一帮人住过去……小叔公不会起疑吧?” 朱标笑道:“放心。咱们就说父皇出门做生意了,让咱们来陪陪他,他保准高兴。” 果然,四人到了朱府,刚说明来意,朱十八就乐了:“你们老爹这是把你们都打包送我了?” 朱棣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小叔公,咱们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朱十八完全没注意到,府外街道比往日干净了些,沿途商铺都挂上了崭新的灯笼。 虽说婚期将近,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 只能说朱十八确实心大。 他每日生活规律的很,早晨起来打打拳,上午研究改良炼铁炉的图纸,下午要么钓鱼要么去梅山矿场转转,晚上就着烛火看看书。 外界的变化?他还真没留心。 “小叔公,”朱棣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还没自行车呢。” 朱标、朱樉和朱棡闻言,老脸一红,可也眼巴巴的的看过来。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道:“想学车?” “想!”三人异口同声。 “行!”朱十八爽快道,“安伯!去准备三套自行车零件,要最新的那批!” 安伯应声刚准备离去。 朱棣听到有最新款,眼睛放光道:“小叔公,那我这辆……” “你那辆不是挺好的吗?”朱十八瞥了他一眼。 “可……可我也想换辆新款。”朱棣嘿嘿笑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都有新的了……” 朱十八被他气笑了:“你小子,喜新厌旧是吧?行行行,给你也做一辆新的。” 他转向安伯:“再加一套!” 安伯笑着点头:“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取。” 朱十八带着四人来到后院工坊。 这里工具齐全,铁砧、铁锤、锉刀、钻头一应俱全。 他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这批零件我这段时间又改良了一下。”朱十八一边组装车架一边讲解,“车轴用了精钢,更耐磨。传动的牛皮增加了厚度和强度,不容易脱落。还有这刹车……” 朱标看的仔细,忍不住问道:“小叔公,这些改良……您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朱十八手上不停:“瞎琢磨呗。用着用着就发现问题了,发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技术这东西,都是一点点改进出来的。” 一个时辰后,四辆崭新的自行车摆在院子里,看着比朱棣那辆旧车确实精致不少。 朱棣爱不释手的摸着自己的新车,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公,我那辆旧车……” “送赵武吧。”朱十八道,“他每日巡查府邸,有辆车也方便。” 朱棣连连点头。 接下来几天,朱府后院就变成了‘驾校’。 朱标学的最快,半日就能歪歪扭扭的骑上几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齐聚叔公府(第2/2页) 朱樉和朱棡摔了好几跤,屁股都青了,可两人愣是咬牙坚持。 毕竟在小叔公和自家兄弟面前,谁也不想丢这个人。 学会了骑车,朱棣又有了新主意。 “小叔公,地里的庄稼该除草了。”他一脸诚恳,“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您看……” 朱十八哪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笑道:“走吧,你们兄弟几个,都跟我下地干活去!” 于是,第二日清晨,四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皇子,扛着锄头出现在了田埂上。 朱标动作还算熟练,他虽为太子,却也常去京郊视察农事,偶尔也会亲自下地做做样子。 而朱樉和朱棡就惨了,他们虽然也参与过农作教育,但那只是学习罢了。 “不是这么锄地的。”朱十八亲自示范,“手腕要稳,腰要发力。对,就是这样——” 朱樉一锄头下去,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朱棡稍微好一些,可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朱棣在一旁幸灾乐祸:“二哥三哥,你们这身子骨不行啊!看我!” 说着他挥起锄头,动作娴熟得很。 朱十八笑道:“老四这阵子没白干。行了,都别逞强,慢慢来。干活不是为了干多少,是让你们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 日头渐渐升高,四人汗流浃背。 朱樉看着手上磨出的水泡,忽然想起自己封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人,甚至还觉得他们低贱。 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低贱’中的一个。 “小叔公,”朱樉直起腰,擦了把汗,“百姓……日日都这么辛苦吗?” 朱十八看了他一眼,道:“比这辛苦多了。你们才干了一个时辰,他们要从天不亮干到天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不得闲。就这,还经常吃不饱肚子。” 朱棡沉默着。 他也想起太原那些佃户,那些见到他战战兢兢,骨瘦如柴的身影。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啊,那些王爷、皇子,享了百姓的供奉,就该为他们着想。少修一座宫殿,能养活多少百姓?少收一分赋税,能让多少人家吃上一口饭?” 这话说的平淡,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四人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某种奇特的循环。 早晨读书习字,上午学习铁匠技艺,下午下地干活,晚上围坐吃饭。 朱十八偶尔还会讲些‘古书上看来的’故事,有时是治国之道,有时是民生疾苦。 四人渐渐变了。 朱标思考问题时,眼神更加深沉。 朱樉说话不再那么颐指气使。 朱棡的暴脾气也收敛许多。 就连最跳脱的朱棣,也多了几分沉稳。 这日傍晚,四人坐在院子里,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那声音是百姓在为皇叔大婚做准备,可百姓不知道的是,那位皇叔就坐在不远处的院子里,摇着蒲扇,给他们讲草船借箭的故事。 朱标忽然问道:“小叔公,等您大婚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朱十八想了想,笑道:“先把梅山矿场弄好,再把石炭炼铁的技术搞出来。要是能成,大明的刀剑农具都能上一个档次。还有温室大棚,这个搞定了冬天也能种菜……”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眼里闪着光。 那光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能把事情做成’的纯粹喜悦罢了。 朱樉看着小叔公的侧脸,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在这位小叔公心里,天下大事和田间小事,同样重要。 百姓疾苦和技术改良,同样值得用心。 四个皇子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久违的感到了轻松。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利算计,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 而远处的皇宫里,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坤宁宫窗前,望着朱府的方向。 “重八,你说孩子们在小叔叔那儿……学得怎么样?”马皇后轻声问道。 朱元璋笑了:“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学会了……怎么当个人。” 是啊,先学会当个人,才能当好一个王爷、太子,一个好皇帝。 第79章 合家备婚宴 第79章合家备婚宴(第1/2页) 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礼部,皇叔大婚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陛下,一切基本已准备妥当。应天成八门张灯结彩,主街铺设红毡,沿途七十二坊皆已悬挂红绸。婚礼仪程、宴席安排、宾客名录均已核定,只待后日吉时。” 朱元璋抚掌大笑:“好!这些日子诸位爱卿辛苦了。今日忙完之后,明日休朝一日,后日养足精神,为皇叔贺!” 殿内气氛轻松不少,百官齐声应诺,但心里却都绷着一根弦。 皇叔大婚,这可是洪武朝开国以来第一桩盛事,半点差错不能有。 散朝后,朱元璋换了身常服,与马皇后一同出了宫,后面还跟着几名侍女。 朱府今日也格外热闹。 朱标领着几个弟弟在前院挂红灯笼,朱棣踩在梯子上,朱樉在下面扶着,朱棡则负责递东西。 朱橚年纪最小,被安排去贴窗花,可他贴的歪歪扭扭,惹得几个哥哥直笑。 “歪了歪了!往左一点!”朱棣在梯子上指挥。 朱橚手忙脚乱的调整,一个不小心,窗花撕破了半截儿。 “完了……”朱橚哭丧着脸。 朱标笑着接过:“没事,我这儿还有备用的。你呀,还是去帮安伯清点桌椅吧。” 几人正闹着,府门开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走进来,看见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都笑了起来。 “爹!娘!”朱棣从梯子上跳下来。 朱十八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见到二人,眼睛一亮:“诶呦喂!大侄子,可好久没过来露面了。” 今日朱十八穿了身新做的靛蓝长衫,头发束的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激动。 前世今生头一回成亲,饶是他心再大,也难免有些紧张。 朱元璋打量着他,揶揄道:“哈哈!最近不是太忙了嘛。话说……小叔叔您今日这打扮,精神!” 马皇后也笑:“是啊,咱们小叔叔本就俊朗,这一打扮,更显风姿了。” 朱十八被说的老脸一红,咳嗽两声:“少打趣我。你们这是……” “来看看您准备的怎么样了。”马皇后说着,示意身后侍女上前,“这几个丫头是我精挑细选的,懂规矩,会办事。大婚前后一应杂事,交给她们就是。” 朱十八心中感动:“还是侄媳妇想的周到,这些规矩礼仪,我确实不太懂……” 马皇后柔声道:“您放心,有我们在,保准给您办的妥妥贴贴。”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朱府忙成了一团。 马皇后带来的侍女,做事果然麻利。 清点聘礼、核对流程、布置喜堂、安排席位……事情井井有条。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没闲着,一个指挥挂灯笼贴喜字,一个检查婚服首饰。 朱十八本想着帮忙,却被众人按在椅子上:“您今天啥也不用干,就好好坐着,当个甩手掌柜就好!” 他只好坐着看众人干活。 看着满院子忙碌的背影,看着红绸从廊下一直挂到府门,看着喜字在窗棂上泛着红光……他心里那股陌生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合家备婚宴(第2/2页) 前世他是个孤儿,这辈子虽然有了亲人,可这样被全家人围着、宠着、护着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马皇后心细,瞥见他眼眶微红,走过来轻声问:“小叔叔,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十八连忙别过脸,“就是……有点感动。” 马皇后笑了,掏出手帕递给他:“您呀,平时看着豁达,其实心里柔软着呢。这是一家人该做的,您就别多想了。” 朱元璋也凑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叔叔,您帮了咱们这么多,如今您大婚,咱们出点力算什么?等后日拜了堂,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朱标、朱棣几个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 朱十八看着这一张张关切的脸,忽然笑了:“好,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晚上我下厨,咱们好好吃一顿!” “这才对嘛!”朱元璋大笑。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晚宴摆了上来。 “来,第一杯,敬小叔叔!”朱元璋举杯,“祝您后日大婚,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敬小叔公!”几个侄孙也齐齐举杯。 朱十八眼眶又热了,举起酒杯:“谢谢……谢谢你们。”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全都打开了。 朱十八听着,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他忽然开口:“其实我……我从前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 众人都看向他。 “我有家人,有你们。还能娶到心仪的姑娘……真的,像做梦一样。”朱十八声音很轻。 马皇后柔声道:“小叔叔,这不是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一家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朱元璋重重拍桌:“对!以后每年过年,咱都这么聚!等您有了孩子,咱家就更热闹了。” 朱标笑道:“到时候,咱们这群侄孙,孙媳妇就该给小叔公带孩子了。” “我带!我带!”朱棣抢着说,“我要教他们骑车!” “那我教他们认字。”朱标道。 “我……我教他们种地。”朱樉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众人都笑了。 这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最后离席时,朱十八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红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朱元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小叔叔,后日……您准备好了吗?” 朱十八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准备好了是假话。但……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郑重道:“小叔叔,有句话,咱一直想说——谢谢您。谢谢您来到咱们家,谢谢您……把咱当家人。” 朱十八愣了愣,随即笑了,拍拍他的肩:“一家人,不说这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肩头。 大婚之日,近在眼前。 朱元璋望着小叔叔回房的背影,轻声对马皇后说:“妹子,后日……咱定要给小叔叔一个毕生难忘的大婚。” 马皇后紧握他的手,含笑点头。 第80章 龙凤现真身 第80章龙凤现真身(第1/2页) 寅时,天还未亮,朱元璋和马皇后便要先回一趟皇宫。 府门前,朱十八送他们出来,忽然开口问道:“大侄子,这次大婚……你是不是准备的特别隆重?”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咱小叔叔大婚,定是应天城开国以来第一盛事,您就等着瞧好吧。” 朱十八苦笑摇头。 他本就不是喜好奢华排场的人,虽然他心里早就猜到大侄子的身份,但想让他们一切从简,恐怕比登天还难。 送走二人,朱十八回到院里。 天边已翻起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吉时就要到了。 卯时,朱府上下已是一片繁忙。 朱十八被侍女们围在房中,梳头、更衣、系带。 一身大红喜袍用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玉带温润,头戴一顶崭新的翼善冠。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间既有喜气,又有几分恍惚。 “老爷真俊!”侍女笑道。 朱十八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在工位上埋头苦干的单身汉。 谁能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在大明穿上喜服,迎娶两位将门才女? 这时,前院传来喧闹声。 朱标四兄弟都已换上新衣,朱棣一身绛红,正兴奋的来回踱步:“迎亲的队伍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府门外就传来震天的鼓乐声。 朱标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浩荡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前方是三百侍卫开道,金甲红袍,旌旗招展。 其后是六十四人抬的龙凤大轿,轿身鎏金嵌宝,熠熠生辉。 再往后是礼乐队、仪仗队、宫女太监……队伍延绵半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沿途百姓早已挤满街道,人人翘首以盼,见到这般场景,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迎皇后的规格吧?” “何止啊!你看那轿子,多气派。” “听说这个忠勇侯是皇上的叔叔。” “难怪……” 朱十八走出府门时,还是被这场面给吓住了。 他知道以大侄子的性格肯定会很隆重,但万万没想到会隆重到这种地步。 “小叔公,请上马!”朱标说道。 朱十八深吸口气,直接跨上马。 而一旁的朱棣对着他挤眼睛,朱樉和朱棡则是一脸紧张。 因为这两位王爷今日要当迎亲使,他们压力可不小。 “出发!” 鼓乐再起,队伍缓缓开拔。 就在朱十八出发后不久,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回到了朱府。 府中正堂早已布置完毕,红烛高烧,喜字满堂。 满朝文武也随之到来,自动分列两侧。 吉时将至,朱元璋走到堂前,从太监手里接过圣旨,亲自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堂肃静。 “忠勇侯朱十八,乃朕之皇叔。自相识以来,献精盐、制香皂、创琉璃、改宝钞、立内阁、造水泥、寻铁矿……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朱元璋声音洪亮,回荡在喜堂中:“今皇叔大婚,朕特旨:准娶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清、永昌侯蓝玉之女蓝沁怡为双妻,并尊主母,子女同享嫡出之待遇——” 这圣旨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双妻并立,子女同嫡!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还是李善长这个人精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道:“陛下圣明!皇叔之功,当得此殊荣!” “陛下圣明!”百官也齐声附和。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将圣旨交给礼官收好。 另一边,迎亲队伍此刻已经到了永昌侯府。 蓝玉一身朝服,早就在府门前等候。 见到那浩荡的仪仗,饶是他见惯大场面的开国名将,手心也微微出汗。 朱十八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蓝玉连忙上前,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结结巴巴:“皇叔……不,那个……那个……” 朱十八见他这般模样,笑了笑:“蓝大侄子……哦,现在该叫岳父大人了。您不用紧张,其实你们的身份我早就隐约猜到了。一直没说,只是怕大家尴尬,也怕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龙凤现真身(第2/2页) 蓝玉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原来……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仔细一想,可不是嘛! 整个应天城姓蓝的能有几家?女儿一直以本名与皇叔相处,被发现才是正常。 蓝玉老脸一红,却见朱十八神色坦然,对他恭敬行礼:“岳父大人,小婿今日前来迎娶沁怡姑娘。” 这一礼行得端正,全然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蓝玉心中感动,连忙扶起他:“好,好!沁怡在里面早就准备好了。” 不多时,蓝沁怡被侍女搀扶出来。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霞帔上的云霞双凤戏牡丹,针脚细密,衬得她肌肤胜雪。 红盖头遮面,但透过薄纱,仍隐约可见蓝沁怡眉眼间的羞意与喜色。 朱十八上前,郑重牵过红绸。 两人在府门前拜别蓝玉,蓝玉眼眶微红,挥挥手:“去吧,好好待她。” “岳父放心。” 回程路上,百姓的欢呼声更盛。 朱十八坐在马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朱府喜堂。 当迎亲队伍回到府门前时,鼓乐声响彻整个应天城。 朱十八牵着蓝沁怡走进喜堂,一抬头,愣住了。 堂上主位,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不怒自威。 马皇后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两人并坐,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贪吃的大侄子和温婉的侄媳妇? 饶是朱十八早有了心理准备,真见到这一幕,心中仍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大侄子,真的是那个开局一个碗,打下江山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那个在史书中褒贬不一,却真实的让人敬畏的传奇帝王。 满堂文武、皇室宗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十八身上。 朱元璋更是眼睛发亮,一脸期待的看着小叔叔。 他想知道,小叔叔见到自己这身打扮,会是什么反应? 朱标、朱棣几兄弟也屏住呼吸。 朱棣甚至偷偷往朱十八那边挪了挪脚步,生怕小叔公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朱十八足足沉默了三息。 随后,他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恍然,有无奈,但唯独没有疏离。 他牵着新娘走上前,在皇帝皇后面前站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大侄子,侄媳妇,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见面吧?”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小叔叔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叔叔!您还是您,一点没变!” 他悬了一夜的心,此刻终于落地了。 朱元璋最怕的,就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那份珍贵的亲情会变味儿。 可现在他知道了……不会的。 在小叔叔眼里,他朱元璋首先是大侄子,其次才是皇帝。 朱元璋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声音洪亮如钟:“婚宴开始!” “奏乐!” 鼓乐齐鸣,礼炮震天。 喜堂内外,红绸翻飞,欢声如潮。 朱十八站在堂中,左手牵着蓝沁怡,右手被朱元璋紧紧握着。 他抬眼望去,满堂皆是笑脸…… 朱标的温润、朱棣的兴奋、朱樉朱棡的释然,还有徐达蓝玉的欣慰…… 这一刻,身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一家人。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当‘送入洞房’的这四个字响起时,朱元璋凑到朱十八耳边,对着他挑挑眉,压低声笑道: “小叔叔,今晚好好歇息,三日后,这个流程还得再来一遍呢!” 朱十八苦笑摇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牵着新娘走向后院。 今夜,且醉且欢,且喜且庆! 第81章 美人怀中抱 第81章美人怀中抱(第1/2页) 天刚蒙蒙亮,朱十八被一阵轻微响声吵醒。 “可是吵到夫君了?”蓝沁怡从镜中看见他睁眼,回头一笑。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朱十八睡眼惺忪的侧躺在床上,看着不远处的蓝沁怡。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眉眼间却已有了新婚妇人的温婉与娇羞。 蓝沁怡一边梳妆一边笑道:“夫君,咱们今日回门后,还要回来准备夫君与徐妹妹的婚事呢。所以啊,得抓紧时间。” 那笑容让朱十八心里一暖,随即坐起身子:“今日回门,可都准备好了?” “早备妥了。”蓝沁怡站起身,丫鬟为她系上最后一根衣带。 朱十八闻言,也不再赖床。 两人收拾妥当,先是来到正堂。 府中下人早就接到通知,此刻齐齐站在堂下。 管家安伯站在最前,身后是各房管事、厨娘、护院、杂役,足有五六十人。 朱十八在正堂主位坐下,却对蓝沁怡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府中事,你来主理。” 蓝沁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夫君的用意。 她深吸口气,走到堂前。 “见过夫人!”安伯等人齐声跪拜。 蓝沁怡抬手:“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清亮却沉稳:“侯爷平日忙于国事农桑、军械改良,府中大小事务,从今日起暂由我代为主理。” “但有一条规矩,需先说在前头。”蓝沁怡顿了顿,“两日后,徐家小姐进门,便是与我平起平坐的侯爷夫人。府中上下需一视同仁,不可分高低、搞偏袒。若有违背……” 她语气转冷:“严惩不贷!”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蓝字,边缘磨损,显然是常用之物。 “此乃家父所赠护卫令。侯府若有急事,凭此令可调动永昌侯府三百护院。” 蓝沁怡目光如炬:“谁敢刁难侯府,便是与永昌侯府为敌!”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 能在朱十八府上当差的,都是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亲自挑选的人,哪个不知深浅? 此刻见这位新夫人如此气度,更是不敢有半分轻视。 “谨遵夫人之命!”安伯率先应声。 蓝沁怡这才点头,语气稍缓:“好了,都去忙吧。安伯,回门礼可备好了?” “回夫人,已备齐。按规制,绸缎十二匹、玉器六件、金饰四套、时令糕点八盒,另有侯爷特意吩咐的琉璃摆件一对。” “嗯。” 待众人散去,朱十八才笑着起身,走到蓝沁怡身边:“夫人好威风。” 蓝沁怡闻言俏脸一红,小声道:“夫君莫要取笑我。” 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能娶了你和清儿,当真是为夫的幸事。” 准备妥当,回门队伍便出发。 朱十八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蓝沁怡坐在四抬轿在后。 前面有十二名侍卫开道,后面跟着三十六名护院,中间是抬着回门礼的家丁队伍。 浩浩荡荡,引得满街百姓围观。 “看!那就是皇叔!” “侯爷夫人回门了!” 朱十八心情甚好,让随从一路撒喜钱。 铜钱撒下,百姓们笑着拾取,街道上一片欢腾。 永昌侯府门前,蓝玉夫妇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队伍到来,蓝玉脸上露出笑容,身旁的蓝夫人却已眼眶微红。 轿子落地,蓝沁怡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 见到父母,她快步上前,在父母面前盈盈拜倒:“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快起来快起来!”蓝夫人连忙扶起她。 朱十八也上前行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好,好!走,进屋说话。”蓝玉拉着他们进了门。 一行人进了正堂,按照回门礼,蓝沁怡亲自为父母沏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美人怀中抱(第2/2页) 她端着茶盏,先敬蓝玉:“父亲请用茶。” 蓝玉接过,喝了一口,嘱咐道:“沁怡啊,如今你已为侯府夫人,日后行事要稳重,不可让贤婿为难。” “父亲放心,夫君待我极好。”蓝沁怡柔声道,又转向母亲,“母亲请用茶。” 蓝夫人接过茶,饮了一口便拉着女儿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了许多话: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下人可听话…… 蓝沁怡一一作答,语气温婉耐心。 午时家宴,席间气氛温馨。 蓝玉的两个儿子见到朱十八,当即行礼:“见过姐夫!” 朱十八乐呵呵的拉过两人,众人纷纷坐下。 之后,两个小舅子拉着朱十八,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多他们姐弟三人小时候的趣事。 “大姐七岁那年,非要学射箭,结果拉不开弓,坐在地上哭鼻子。”蓝春笑道。 蓝沁怡脸一红,瞪了蓝春一眼。 “后来还是父亲给姐做了把小弓,她才破涕为笑。结果练了三个月,十步之内就能射中靶心了。”蓝斌接过话。 朱十八听得有趣:“原来夫人还有这等本事?” 蓝沁怡嗔道:“夫君别听他们胡说。” 说说笑笑间,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 午后,朱十八两人准备回府了。 蓝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蓝沁怡也红了眼眶,轻声道:“母亲放心,三日后我带着徐妹妹一起回来看您。” 蓝玉轻叹一声:“贤婿,沁怡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的。” “岳父放心。” 回到侯府,蓝沁怡一刻未歇,立即召来安伯。 “徐妹妹那边的婚房,布置的如何了?” 安伯躬身道:“回夫人,已按您的吩咐,与您的婚房规格一模一样。家居摆设、床帐被褥,都是同一批匠人赶制的。” “好。”蓝沁怡点头,“记住,一丝一毫都不能差。侯爷重情义,咱们不能让侯爷难做。” “老奴明白。” 待安伯退下,蓝沁怡才松了口气。 她回到房中,却见朱十八已经在桌上摆了几样小菜。 “饿了吧?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朱十八笑道。 蓝沁怡心中一暖,在朱十八身边坐下。 朱十八斟了两杯酒:“来,咱们小酌几杯。” 夫妻对坐,举杯共饮。 几杯酒下肚,气氛越来越好。 蓝沁怡说起小时候随父亲在军营的见闻,说起第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糗事,说起跟着弟弟们偷偷溜出府玩得事…… 朱十八听得入神。 轮到他时,讲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比如会自己转的风车、能载人飞上天的大鸟、千里之外能对话的铁盒子…… 蓝沁怡听得眼睛发亮:“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 “或许有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朱十八笑道。 说到兴头上,朱十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白玉佩。 玉佩雕成合璧之形,一块刻着‘沁’字,一块刻着‘清’字,背面合在一起便是‘同心’二字。 “这一半给你。”朱十八将刻着‘沁’字的玉佩递给蓝沁怡。 “两日后清儿进门,我给她另一半。往后咱们三人,同心同德,护小家,兴大明。” 蓝沁怡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个‘沁’字。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嫁对人,是一生的福气。 随之,她眼眶一热,泪水滚落。 她站起身,走到朱十八身边,直接坐到他腿上,扑进他怀里:“夫君待我如此……沁怡定不负所托!” 朱十八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烛火噼啪轻响,夜……还很长。 第82章 最惨太子标 第82章最惨太子标(第1/2页) 吉时已至,迎娶徐妙清的队伍已至国公府。 这一回,大家都有了经验,一切流程都轻车熟路,前几日的盛况再次重演。 徐达府门前,朱十八看着这位开国功臣,心中感触良多。 徐达比蓝玉沉稳许多,只是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拱手道:“皇叔……额,不对,贤婿,小女就托付给你了。” “岳父放心。”朱十八郑重还礼。 徐妙清的衣着与之前蓝沁怡穿的一模一样,红盖头下,他轻声唤了句“夫君”,声音柔的像三月春水。 随后,流程继续,接新娘回府,拜堂,入洞房。 翌日清晨,朱十八还在梦中,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徐妙清蜷在他的臂弯里。 新婚之夜,两人都折腾的不轻。 “老爷,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了。”安伯轻声在门外说着。 朱十八叹了口气,小心翼翼起身,尽量不惊动还在睡梦中的徐妙清。 等他穿戴整齐来到前厅,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已经坐着喝茶了。 “小叔叔醒了?”朱元璋笑道,“咱来得是不是早了?” “你说呢?这天还没亮透呢。”朱十八摇着头没好气儿的坐下。 这时,蓝沁怡和徐妙清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两人见到皇帝、皇后和太子,连忙行礼:“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哎,叫什么陛下娘娘。你们现在是长辈,在家里,就叫大侄子、侄媳妇就行。”马皇后笑着拉过她们。 朱元璋也点头道:“咳咳,对,叫大……大侄子。” 朱元璋也是有点尴尬,毕竟这俩丫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现在可好,摇身一变成咱小婶婶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面面相觑,还是朱十八开口解围:“沁怡,妙清,就听他们的吧。” 两人闻言,这才轻声唤了句‘大侄子’、‘侄媳妇’。 这称呼一出口,朱元璋哈哈大笑,蓝沁怡和徐妙清却羞红了脸。 让当今天子叫自己婶婶,这感觉实在太过震撼。 马皇后拉着两人到一旁说话去了。 朱元璋这才凑到朱十八面前,眼巴巴的问:“小叔叔,您看……啥时候去朝堂露个面啊?满朝文武可都盼着呢。” 朱标也附和:“小叔公,内阁诸公对您仰慕已久,都盼着能当面请教。” 朱十八一听,当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一个平头老百姓……现在顶多算个皇亲,哪懂什么朝政?去了不是添乱嘛。” “您怎么会添乱!”朱元璋急了,“精盐、香皂、琉璃、水泥、内阁、宝钞……哪一样不是您的主意?您要是不懂朝政,满朝文武都是吃干饭的了!” 朱标也帮腔:“小叔公,您就当……就当是去逛逛。不用您做什么,露个面就行。”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朝中难处、边疆局势、民生疾苦说了个遍。 说到动情处,朱元璋甚至红了眼眶:“小叔叔,咱这皇帝当得累啊……您就忍心看着咱和您大孙儿这么辛苦吗?” 朱十八被他们说的头疼。 他看着朱元璋眼角的皱纹,再看看朱标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坚持动摇了。 “行了行了,”朱十八叹了口气,“我去露个面总行了吧?但说好,我就是去看看,可不保证能帮上忙。” 朱元璋大喜:“好好好!您肯去就行!” 事情定下,朱十八却想起另一件事。 他皱眉道:“大侄子,说到上朝……你为啥非得天不亮就去?鸡都没起呢,人就得到齐,这谁受得了?” 朱元璋正色道:“为君者、为臣者,岂能懒惰?一日之计在于晨……” 朱十八直接打断他:“少来这套。你年纪大了,每天起早贪黑对身体不好。那些老臣年纪更大,冬天站在外面冻的发抖,脑子都不清醒,怎么议政?议不好还要挨板子,这不是折腾人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最惨太子标(第2/2页) 朱元璋没说话,朱标却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身为太子,既要陪父皇上朝,又要处理政务,经常忙到深夜,刚睡着就得起来上朝,苦不堪言! 朱十八把朱标拉过来:“你看看标儿,脸色这么差。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胸闷、头晕、夜里睡不踏实?” 朱标一愣:“小叔公如何知晓?” “我还知道你再这么下去,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累死的太子了!”朱十八这话说的重。 朱元璋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朱标:“标儿,你……” 朱标苦笑:“父皇,儿臣确实……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 朱元璋脸色变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以不在乎大臣的死活,但朱标不行。 这是他的嫡长子,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元璋声音发颤:“咱、咱的标儿,要被咱累死了?” 朱十八趁热打铁:“早朝晚一会儿,天塌不下来。人睡够了,头脑清醒,办事效率才高。再说,当初我提议内阁制,就是为了让你们轻松点。结果呢?你们还是事事亲为,那内阁不是白设了?” 见朱元璋听了进去,他语气缓和道:“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就糊了。你们得学会抓大放小,信任臣子,不然挨累的还是你们。”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小叔叔说得对……是咱固执了。” 他看向朱标,眼中满是心疼:“从明日起,早朝改到辰时初刻。重要政务交由内阁先议,再报咱和标儿决断。” 朱标大喜过望:“父皇英明!” 朱十八也松了口气……当然,他这么积极建议改时间,除了关心家人健康,还有个小私心。 他真起不来那么早啊!以后要是常去朝堂,每天天不亮起床,那还不如杀了他。 他可以晚睡,但绝不可能早起! 朱元璋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小叔叔,早朝时间改了,您明天可没借口赖床了吧?到时候,咱派人来接您。”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应下:“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事情谈妥,朱元璋心情大好,拉着朱十八说了许多朝中之事。 午饭时,一大家子围坐一桌。 蓝沁怡和徐妙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马皇后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 说起婚后生活,说起府中琐事,说起女子间的悄悄话…… 朱元璋看着这场景,忽然感慨:“这才像个家……话说小叔叔,您啥时候要孩子。” 朱十八扶额苦笑,果然啊,不管是哪个年代,年轻人结完婚就要面对被催生。 饭后,朱元璋一家起驾回宫。 马车离开侯府时,朱元璋回头看了眼那朱红大门,对马皇后说:“妹子,你说小叔叔明天……会不会跑?” 马皇后笑了:“跑不了。沁怡和妙清在呢,小叔叔能跑哪去?” “也是。”朱元璋也笑了,“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侯府中,朱十八正被两位妻子围着。 “夫君明日真要上朝?”蓝沁怡问。 “去露个面,躲是躲不过了。”朱十八叹气。 徐妙清柔声道:“那妾身明日早些叫您起身。” 朱十八看着她温柔的脸,忽然觉得早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搂着两位妻子,笑道:“行,那今晚咱们早点睡。” 入夜,他望着帐顶,心里盘算着:明天上朝……该说点什么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睡觉! 第83章 朝堂初亮相 第83章朝堂初亮相(第1/2页) 卯时正刻刚过。 应天城的街道还笼罩在晨雾中,可今日的官员们却个个精神抖擞。 “听说了吗?今日皇叔要上朝!” “何止听说,昨夜陛下已经传旨,从今往后早朝改到辰。这可真是……皇叔大恩啊!” “是啊是啊,总算不用三更半夜就起床了。” 官员们三五成群走向宫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单就凭这一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叔就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好感。 宫门前,李善长、徐达、蓝玉、汤和、汪广洋几个与朱十八相熟的,早早就在殿外等候。 蓝玉搓着手,时不时就朝宫门方向张望:“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徐达倒是沉稳:“有沁怡和妙清在,应该不会。” “那可说不准。”汤和笑道,“咱们这位皇叔,可是出了名的……随性。” 几人正说着,宫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朱十八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绯色朝服,头戴七梁冠。 这本该是威严的打扮,可他脸上那副还没睡醒的表情,生生冲淡了这身行头的庄重感。 “皇叔!”李善长第一个迎了上去,“您可算来了。” “老李啊……”朱十八打了个哈欠,“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 徐达和蓝玉也凑上前来,纷纷打过招呼。 “岳父大人早。”朱十八规规矩矩的还礼。 这时,其他官员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笑,纷纷上前请安。 “下官见过皇叔!” “末将拜见皇叔!” 朱十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眼前乌泱泱一片人,个个穿着朝服,品级最低的也是五品。 他连忙拱手:“诸位大人早,诸位大人早……” 朱十八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心里叫苦不迭:这得记多少名字啊?咱这大侄子是真牛逼! 李善长看出他的窘迫,适时解围:“诸位,皇叔初来朝堂,日后有的是机会请教。眼看就要上朝了,不如……” 众人闻言这才散去,却都忍不住多看了朱十八几眼。 这位可是让陛下改了早朝时辰的奇人,更别说那些精盐、水泥、琉璃的神奇造物了。 辰时一到,钟鸣响起。 百官按品级列队入殿。 朱十八跟在李善长身后,心里有些发虚。 他前世虽然在单位开过会,可这种古代朝会的阵仗,还是头一回经历。 奉天殿内,朱元璋高坐龙椅,朱标立于御阶左侧。 见到朱十八进来,父子俩眼睛都是一亮,终于把小叔叔给揪到朝堂了。 百官山呼万岁,朱十八也跟着行礼。 可他该站哪儿呢?正犹豫间,朱元璋笑道:“小叔叔,您站那么远作甚?来,您以后就站在李善长身边。” 李善长身边确实留了个位置,朱十八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定后低声问:“老李,我站这儿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陛下特意吩咐的,您就放心待着,有事我提醒您。” “行……” 朝会开始了。 今天的第一件事,朱元璋就宣布了早朝改制:“自即日起,早朝时辰改为辰时初刻。朝会议事,以一个时辰为限。各部奏事,需先经内阁议定要旨,再报朕与太子决断。” 话音刚落,文官列队中便有几人出列:“陛下圣明!此举体恤臣工,必能提振朝政效率!” 武将那边也是纷纷附和。 一时间,满殿都是歌功颂德之声。 朱元璋摆摆手:“此事乃皇叔提醒。朕细思之,确有道理。往后诸位爱卿养足精神,好好为朝廷办事便是。” 众臣闻言,又齐刷刷看向朱十八,目光中满是感激。 朱十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朝会议事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朝堂初亮相(第2/2页) 户部尚书奏报秋粮征收进度:“江北六府已收八成,江南各府约七成,预计半月内可全部入库。” 新任工部右侍郎禀告水泥作坊进展:“三大作坊已初步建成,月产水泥可达五万斤。黄河筑堤工程,已用水泥加固险段三十七处。” 兵部汇报北伐筹备:“大军正在积极准备,粮草器械已筹备七成……” 朱十八起初还认真听着,可半个时辰后,他这双老腿就开始发酸。 这官看着威风,可站久了是真特娘的难受啊。 他偷偷换了换重心,却听身旁李善长轻咳一声。 “皇叔,再忍忍。一般还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李善长压低了声音道。 “啥!一个时辰??”朱十八眼睛都瞪圆了。 李善长苦笑:“今日已经算快的了,往日议到午时也是常事。” 朱十八心里叫苦连天。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朱标会累成那个样子了。 光是站着听这些汇报,就是个体力活。 更让他无语的是,许多事情明明可以一句话说明白,可那些官员非要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前朝旧事,听得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兵部说完,朱元璋正要问‘众卿还有何事’时,朱十八忽然开口了。 “那个……我能不能说一句?”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朱元璋眼睛一亮:“小叔叔请讲!” 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腰,道:“我就是想问……这些奏报,能不能写成文书?比如户部的收成数据,列个表格,哪府多少石,一目了然。工部的工程进度,画个图纸,标出完工处和待修处。兵部的粮草器械,做个清单……”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他,继续道:“这样陛下和太子一看便知,也省得诸位大人自朝堂上念半天。剩下的时间,可以议些要紧事,比如……怎么让百姓过冬不受冻,怎么让边关将士吃饱穿暖。” 殿内鸦雀无声。 李善长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皇叔此议甚妙!文书图表,确实比口述明晰!” 徐达也点头:“军中早有此例,战报、粮册皆需列明细目。” 朱元璋抚掌大笑:“好!小叔叔这一说,倒是点醒了咱。往后各部奏事,需备文书图表。朝会议政,当以要事为先!” 众臣纷纷称是。 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钦佩。 这位皇叔不仅会造奇物,连理政都有独到见解。 巳时,朝会终于散了。 朱十八走出奉天殿时,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蓝玉关切道:“贤婿可还撑得住?” “撑是撑得住……”朱十八苦笑,“就是这腰感觉快断了。” 李善长跟在一旁,笑道:“皇叔今日可是开了个好头,往后慢慢习惯就好。” 朱十八摇头:“习惯?老李,你说这朝会……能不能再改改?” “改?怎么改?” 朱十八望着远处的宫门,喃喃道:“比如……不用天天上朝?或者,坐着议政?” 这话说出来,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 徐达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朱十八却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朝堂虽然规矩多,但也不是不能变。 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让自己站得舒服点吧? 远处,朱元璋和朱标站在奉天殿门口,看着朱十八蹒跚的背影。 “标儿,你看小叔叔那样子……”朱元璋忍俊不禁。 朱标也笑了:“小叔公怕是累坏了。不过父皇,小叔公今日那文书图表之议,确实可行。” “何止可行。咱这小叔叔,怕是又要给朝堂带来一场变革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太监吩咐:“去,给皇叔送把椅子。就说是咱赏的,明日上朝,特许他坐着听政。” 第84章 国公我不当 第84章国公我不当(第1/2页) 次日早朝,奉天殿内出现了开国以来第一奇景。 百官肃立,唯独李善长身侧多了一把紫檀木椅。 众臣面面相觑,正疑惑间,朱元璋步入殿中。 他看了眼那把椅子,嘴角扬起:“今日起,特许皇叔坐着听政。皇叔年岁……咳咳,虽轻,但辈分高,站着辛苦。”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阵阵的惊叹声。 坐着上朝,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可是头一遭! 李善长这么大岁数的老臣尚且站着,这位年轻的皇叔却能坐着…… 可转念一想,人家提出的一条条国策,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单是改了早朝时辰,就让满朝文武受益。 这么一想,那把椅子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 辰时,朱十八才姗姗来迟。 见到那把椅子,他愣了愣,没想到大侄子还真给他放了把椅子。 朱元璋冲他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小叔叔,咱够意思吧? 朱十八哭笑不得,却也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反正他那个老腰现在还酸着呢。 朝会进行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燕王殿下求见!” “宣!” 朱棣大步进殿,一身尘土,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道:“父皇!地瓜……地瓜丰收了!” “当真?!”朱元璋霍然起身。 朱标也激动问道:“四弟,产量如何?” 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亩产……四千三百斤!” 顿时,殿内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第一个冲出来:“燕王殿下,您说的……是哪种作物?亩产四千三百斤?这、这怎么可能?” 其他官员也七嘴八舌: “自古以来,亩产最高不过六七百斤。” “这四千斤?那是十几倍的产量啊!” 朱元璋大笑:“诸位爱卿若是不信,随朕去皇庄一观便是。” 说罢,他率先走下御阶。 朱十八也站起身,被李善长拉着往外走。 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出了宫,直奔京郊皇庄。 皇庄的田地早已围满了人。 朱棣手下的人正领着佃户们挖地瓜,一锄头下去,带出一串拳头大小的块茎。 田垄上堆满了刚挖出来的地瓜,堆得像座小山。 户部尚书冲到田边,抓起一个地瓜仔细看,又掂了掂重量,手都在抖:“这、这一株能有多少?” 佃户答道:“回大人,一株少则五六个,多则十余个。这一亩地种了八百株,方才称了一亩,净重四千三百二十斤。”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户部尚书老泪纵横。 其他官员也围上来,有的摸,有的闻,有的直接掰开尝了一口,惊呼:“甜的!”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丰收景象,眼眶发热。 “诸位,”他转过身,声音洪亮,“此物名唤地瓜,乃皇叔所献!还有一物名土豆,亩产也在四五千斤!这两样祥瑞,已在周边试种,明年便可全国推广!” 百官齐齐看向朱十八,目光中已不仅是钦佩,简直是仰望了。 蓝玉眼珠一转,第一个跪倒:“陛下!忠勇侯献此祥瑞,活民无数,功在千秋!臣请陛下封赏忠勇侯,以彰其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国公我不当(第2/2页) 徐达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臣附议!忠勇侯之功,当封国公!” 李善长、汤和等人纷纷跪倒:“臣等附议!” 朱元璋本就有要给小叔叔封赏的打算,直接顺势道:“好!朕今日便下旨……封皇叔朱十八为‘兴国公’,食禄五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陛下圣明!” “卧槽!”朱十八心中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丹书铁券都出来了?这玩意儿他可不敢要。这东西虽说能免除死罪,但看过大明史的都知道,谁拿谁死! 朱十八连连摆手:“别别别!大侄子……不是,陛下,我那侯爵就挺好的,要国公干啥?虚名而已……” 朱元璋瞪眼:“这怎么是虚名?你献地瓜土豆,能救活多少百姓?这功劳封个王都不为过!” 朱标也劝道:“小叔公,您就受了吧。再说,内阁初创,正需要您这样的贤才主持大局。不如……您来当这第一任内阁首辅可好?” “内阁首辅?!”朱十八差点跳起来,“不去不去!当官累死个人,有那功夫我多陪陪沁怡妙清不好吗?天天对着一群大老爷们……” 这话说的直白,众人一片死寂。 敢这么跟皇帝太子说话的,满朝也就马皇后和这位皇叔了。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苦口婆心:“小叔叔,内阁是您提出的主意,您好歹带一带他们。咱也不让您处理具体政务,就帮咱盯着点,行不行?” 他换了个语气,可怜巴巴的看着朱十八:“您看啊,标儿还年轻,咱又老了……这朝堂上,总得有个自家人帮着把把关。” 朱十八最受不了这个。 他看着朱元璋脸上的皱纹,再看看朱标那期待的眼神,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了。 他叹气道:“行吧行吧……先说好了啊,我就帮忙盯着点,具体事我可不管。” “好好好!”朱元璋大喜,只要小叔叔能去,其他的还不好说吗。 朱标则在一旁偷笑,父皇这招感情牌,对小叔公真是百试百灵。 回城路上,朱元璋和朱十八同乘一车。 朱十八忽然道:“大侄子,给我弄几把火铳来。” “火铳?”朱元璋一愣,“小叔叔要那玩意作甚?那东西有点威力,但不好用啊,装填慢,还容易炸膛。” “改良啊。北伐在即,要是能把火铳改良好了,咱们的将士就能少流血,多几个人回家见爹娘妻儿。”朱十八说的理所当然。 车里父子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向朱十八,眼神复杂。 这位皇叔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活生生的人。 “好!小叔叔需要什么,直接去宝源局。那边的人手、物料,全听您调配。”朱元璋重重点头。 朱十八又道:“还有,我这段日子要专心改良火铳,可能还得做些新玩意儿……比如能让将士看得更远的东西。朝堂那边,我就先不去了。” “没问题!您专心做事,朝堂有咱和标儿呢。”朱元璋满口答应。 他顿了顿,又问:“小叔叔说的看得更远的东西,是何物件?” 朱十八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85章 燧火破长空 第85章燧火破长空(第1/2页) 应天城。 朱十八府上,现在宛如一个热火朝天的小工坊。 后院堆满了朱棡从太原运来的石炭,黑黝黝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朱十八带着宝源局调来的二十余名工匠,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部投入到火器的开发中。 “成了!” 第三天傍晚,一个老铁匠激动的拿着一块铁,兴奋的大喊着。 “公爷您看!用了您改良的石炭,炼出来的钢,比木炭强了不止一倍!”老铁匠激动的手都在抖。 朱十八接过铁块,用铁锤敲了敲,声音清脆:“嗯,不错!就用这个做枪管。” 接下来,朱十八将工匠们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锻造枪管,用水锤反复锻打,将杂质尽数排出。 一组跟着朱十八研究燧石,还有一组开始尝试制作弹簧和击锤。 燧石的打磨是个精细活。 朱十八前世沉迷手工时,曾经研究过燧发枪的构造。 他记得燧石需要特定的角度和硬度,才能在撞击时迸出足够的火花。 “这块不行,太脆。要找那种……纹理细密,硬度适中的。”朱十八扔掉一块燧石。 工匠们从各地寻来不少燧石,朱十八一一实验。 第七日清晨,当他用钳子夹着一块灰黑色燧石,在铁砧上轻轻一敲。 啪! 一簇明亮的火花溅起。 “就是它!”朱十八兴奋道。 接下来就是弹簧,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弹簧钢,朱十八就想到了弩机上的卷簧。 他画出图纸,用精钢拉成细丝,在铁棒上绕成螺旋状,再入炉回火。 第一个弹簧做出来时,朱十八反复按压了五十次。 “公爷,怎么样?”工匠们紧张的看着他。 “嗯,能用。虽然寿命短,但我们可以给它做成可更换式的,换一个只要十几秒,总比火绳被雨浇灭了强。”朱十八擦了把汗道。 随即,他立即让人开始批量制作弹簧,每把枪配三个。 击锤相对简单些,朱十八设计了模具,先铸造出粗胚,再由手艺最好的老匠人精细打磨。 为了保证尺寸一致,他还制作了简易的游标卡尺。 主尺刻着寸、分、厘,游标尺的刻度更密,能精确测量到厘。 工匠们从未用过如此精密的尺子,全都啧啧称奇:“公爷,这尺子……神了!” “干活,都别看了。”朱十八笑骂着,“等做成了,每人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众人干劲更足。 第十日深夜,所有零件齐备,朱十八亲手组装。 枪管长三尺三寸,燧石安装在击锤上,弹簧卡在扳机后方。 他小心翼翼的调试击锤角度,确保燧石能精准撞击火镰。 子时三刻,大明的第一把燧发枪诞生了。 烛火下,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工匠们围在一旁,屏住呼吸。 朱十八举起枪,对着院中的稻草靶子,扣动扳机。 咔——砰! 击锤带动燧石猛击火镰,火花溅入火药池。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 百步外的草靶子应声而破,弹丸穿透后又飞出数十步,深深嵌入土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成了!成了!”年纪最长的老铁匠第一个跳起来,老泪纵横。 工匠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些天,他们熬了多少夜,失败了多少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朱十八也长舒一口气。 他抚摸着温热的枪管,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古老火器。 如今,他亲手在这个时代,造出来超越时代的武器。 那后世的博物馆,以后展览的东西会不会是我造的……朱十八心中暗想。 “来人!”朱十八喝道,“去请陛下!就说火铳改良成了!” 寅时,乾清宫灯火通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燧火破长空(第2/2页) 朱元璋正与朱标、徐达、蓝玉等人商议北伐粮草事宜,忽然太监急匆匆进来:“陛下!兴国公府来人,说火铳……改良成了!” “什么?!走,去看看。”朱元璋霍然起身,全然不顾现在是什么时间。 一行人匆忙出宫。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朱元璋却在不停的催促:“快点!你他娘的是听不懂什么叫快点嘛!再快点!” 赶到朱府时,天边已泛白。 院中架起了火把,朱十八正指挥工匠布置靶场。 见到朱元璋,他笑道:“大侄子,来的正好。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火铳!” 朱元璋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杆枪:“这就是……” “这叫燧发枪。不用火绳,不怕雨水,装填快,射程远。”朱十八将枪递给他。 他示意一名工匠演示。 装药、填弹、用推弹杆压实,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工匠举枪,瞄准百步外的木板。 砰! 木板应声而碎。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他带兵多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往的火铳,雨天就是废铁,装填也要半天,射程不过百十步。 “再试!”朱十八继续道。 工匠将枪浸入水桶,取出后甩了甩水珠,再次装填。 砰! 两百步外的木板再次被击穿。 徐达忍不住惊呼:“这……这怎么可能!” 蓝玉眼睛都红了:“贤婿,这枪、这枪能量产吗?” “那必须的。零件都是模具做的,弹簧可更换。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能做两把左右。”朱十八点头道。 他亲自接过枪,走到三百步的靶位前。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大部分弓箭了。 只见朱十八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弹丸击中靶子,虽未穿透,但也深深嵌入。 朱十八放下枪道:“三百步是有效射程。再远威力就减了,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做成长枪管,专给神射手用,四百步也能杀人。” 但朱元璋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颤着手接过枪,学着朱十八的样子装填、瞄准。 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那种威力,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好!好!好!”朱元璋直接给了个一键三连,“这才叫火铳!咱以前用的那些,都他娘的是烧火棍儿!” 武将们早就按耐不住,汤和第一个冲上来:“陛下,让臣也试试。” “臣也要试!” “俺也一样!” 一时间,院中枪声滚滚。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摸到新枪就像孩子拿到新玩具,一个个兴奋的满脸通红。 徐达一连开了三枪,枪枪命中两百步靶子,激动的整个人直抖:“有此神器,北元骑兵何足惧哉!” 蓝玉更夸张,直接跪在朱元璋面前:“陛下!臣请命,北伐先锋营,全员装备此枪。” 朱元璋大笑:“准!都准!”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激:“小叔叔,您又救了多少将士的性命啊。” 朱十八摆摆手:“说这些干啥。” 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轻声道:“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只要他们都能平安回来,这些天的付出,值了。” 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身边的安伯道:“去,准备做饭,多做些,今天人多。” 安排完这些,他也不管朱元璋等人,直接转身回屋,他想看看两位妻子都醒了没有。 推开门,却见蓝沁怡和徐妙清早已梳洗完毕,正坐在窗边,含笑望着他。 “夫君辛苦。”两人齐声道。 朱十八心中一暖,走过去搂住她们:“不辛苦,走,吃饭去。” 院中,枪声还在响。 而屋内,饭香已经飘了满室。 第86章 枪响催生忙 第86章枪响催生忙(第1/2页) 朱十八这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 等他被窗外的喧闹吵醒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身边空着,蓝沁怡和徐妙清不知去了哪里。 “什么时辰了?”他揉着眼睛问道。 守在门外的侍女答道:“老爷,申时了,陛下和诸位大人还在后院呢。” “还在?这群老头要干啥?”朱十八一愣,穿好衣服就往后院走。 一到后院,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院子里不知啥时候又支起了三张长桌,上面铺满了图纸。 朱元璋、朱标、徐达、蓝玉、汤和,还有刚被叫来的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七八个人围着桌子,正争的面红耳赤。 十几个工匠站在一旁,想插话又不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这里!”朱元璋指着图纸上一处,“枪管再加长三寸,射程能不能到四百步?” “陛下,再加长就太重了,骑兵拿不动。”徐达摇头。 “那就做两种,步兵用长的,骑兵用短的,怎么样?”蓝玉拍桌子道。 朱标则在一旁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扒拉着:“父皇,若按一天一人两把的产量算,要装备五万大军,就需要……需要四百多个工匠,才能在大军开拔前赶制出来。” “那就加人!从各卫所调匠户,不够就从民间招募!”朱元璋大手一挥道。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和。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了半晌,才咳嗽一声:“咳咳。”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小叔叔醒了?您看啊,咱这改得对不对?”朱元璋眼睛一亮,拿着图纸就冲了过来。 朱十八扫了一眼,苦笑:“你们就在我这儿研究了一天?” “何止一天,父皇连午膳都是在这儿吃的。”朱标笑道。 “岂止是吃。”王虎抹了把汗,“陛下亲自上手装填,还跟着工匠学了打磨枪管。” 朱十八看着这群人,朱元璋的袖子都卷到了胳膊肘,手上沾着黑灰。 徐达脸上还有油渍,蓝玉头发都散了。 这一个个哪还有皇帝、国公、侯爷的样子,分明都是一群痴迷手艺的老匠人。 他摇头失笑:“图纸都给你们了,回宫研究不行吗?” “宫里哪有这儿方便。工匠都在您这儿,咱有问题直接问。再说了,您在这儿,咱心里踏实。” 朱十八无语,他正要说话,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只见马皇后带着朱樉、朱棡、朱棣进来了。 见到这阵仗,马皇后愣了愣:“重八,你这是……” “妹子!快来,咱给你看个好东西。”朱元璋兴奋的跑过来拉住她。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燧发枪,视若珍宝的递了过去:“你看,这是小叔叔改良的火铳,不用火绳,不怕雨水,能打三百步!” 马皇后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 她也见过火铳,早年随军时,还帮着管理过军械。 可手中这把,明显不同。 “这真能打三百步?”她有些不信。 “那当然,我打给你看。”朱元璋亲自装填,动作已经颇为熟练。 砰! 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破碎。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她虽不懂军事,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眼睛都直了。 朱棣第一个冲上来:“父皇!让儿臣也试试。” “儿臣也要。”朱樉朱棡异口同声。 “滚滚滚,小兔崽子,让你们母后先看。”朱元璋瞪了他们一眼。 马皇后却摆摆手:“我不看了。你们男人家的事,我不掺合。” 她说着,目光就转向廊下的蓝沁怡和徐妙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走,咱们进去说说话。” 三个女人进了偏厅。 朱十八本想跟去,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小叔叔,您再给咱讲讲,这弹簧的寿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枪响催生忙(第2/2页) 朱十八无奈,只能留下。 偏厅里,马皇后拉着蓝沁怡和徐妙清的手道:“在府里可还习惯?” “习惯的,娘娘。”蓝沁怡柔声道。 “还叫娘娘?”马皇后嗔怪,“这是在家里,要叫侄媳妇。” 蓝沁怡俏脸一红:“侄……侄媳妇。” 马皇后笑了,又看向徐妙清:“妙清婶婶呢?在这里可还好?” “嗯,姐姐待我极好,夫君也很好。”徐妙清温婉道。 “那就好。”马皇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身子可有什么动静?” 两人一愣。 蓝沁怡反应快些,顿时脸红到耳根:“还、还没。” 徐妙清也反应过来,当即羞红的低下头,手指摆弄着衣角。 马皇后叹道:“也不是催你们。只是小叔叔年纪……虽轻,但辈分在那儿。若能早些有子嗣,也是咱们朱家的福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重八嘴上不说,心里可盼着呢。你们不知道,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都羞的说不出话。 这时,朱十八终于摆脱了老朱,溜进了偏厅。 一进门,就看见两位妻子脸红的像熟透的桃子,马皇后则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叔叔来的正好,正说孩子的事呢。”马皇后笑道。 朱十八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侄媳妇,这也……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您不知道,重八他……”马皇后正色道。 朱十八连忙摆手:“打住打住!我懂我懂。但这事……得顺其自然不是?” 他实在是招架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外面试枪呢,你们不去看看?” 马皇后见他窘迫,也不再说,笑着起身:“行,去看看。不过小叔叔,这话我可记着呢。” 朱十八苦笑。 一行人回到后院时,场面已经失控了。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正围着一把枪争抢。 “二哥你都打了三发了!”朱棣急了。 “我打得准!”朱樉怎么都不肯放手。 “准什么准,刚才那几发全都脱靶了。”朱棡则是连忙拆台。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直乐,也不管他们。 马皇后皱眉走了过来:“成何体统,让长辈看了笑话。” 见母后发话了,三人这才讪讪放手。 朱元璋笑道:“妹子,让他们闹吧,难得这么高兴。” 随即他看向朱十八,说道:“小叔叔,这枪您取个名儿吧,总不能一直叫燧发枪啊。” 朱十八想都没想直接道:“那就叫洪武铳吧。洪武年间造的,纪念这个时代。” “洪武铳……好!就叫洪武铳。”朱元璋喃喃念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夜幕降临,众人终于散了。 朱十八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一辆辆驶离。 蓝沁怡和徐妙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徐妙清轻声道:“夫君累了吧?” “还好。就是有点……吵。”朱十八看着离去的众人说道。 蓝沁怡笑着说:“家里热闹,是好事。” 三人回了屋。 烛火下,朱十八看着两位妻子温柔的脸,忽然想起马皇后的话。 孩子…… 他摇摇头,笑了。 顺其自然吧,该来总会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好好过日子。 远处皇宫里,朱元璋还在灯下看着洪武铳的图纸。 马皇后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还不睡?” “再看会儿。”朱元璋抬头,眼中闪着光,“妹子,你说小叔叔还能造出什么来?” 马皇后温婉的笑着:“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向窗外朱府的方向:“有小叔叔在,这大明,会越来越好的。” 第87章 宫阙团圆宴 第87章宫阙团圆宴(第1/2页) 腊月二十八,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大殿。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几个儿子站在前排。 而他的小叔叔朱十八,此刻正坐在御阶旁特设的椅子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 “又是一年啊……”朱元璋忽然感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年,发生了太多事。”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胡惟庸案结,内阁始立。黄河治水,水泥固堤。地瓜土豆丰收,百姓有望饱腹。洪武铳问世,北伐添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十八身上:“这一切,都离不开皇叔之功。” 众臣齐齐看向朱十八,他连忙摆手:“大侄子你别乱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朱元璋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再过几日就是除夕。朕今日宣布,各部公务处理完毕后,放假三日,让诸位爱卿好生过年!” “陛下圣明!”殿内响起欢快的回应。 朱元璋又补充道:“对了,皇叔那边,诸位就不必单独去拜年了。除夕当日,朕在宫中设宴,皇叔也会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这是不想让他清净过年啊。 除夕当日,天还没亮,朱棣就带着几个兄弟敲响了兴国公府的大门。 “小叔公!父皇让我们来接您了。”朱棣嗓门跟他老爹一样响。 朱十八打着哈欠出来,身后跟着已经梳洗完毕的蓝沁怡和徐妙清。 两人今日都穿了喜庆的衣裳,蓝沁怡是石榴红,徐妙清则是海棠红,衬得人比花娇。 “你们这几个货……这么早干嘛。”朱十八睡眼惺忪的说着。 “不早了。”朱标笑道,“宫里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百官都要来拜年,父皇说您得在场。” 一行人乘马车进宫。 路上,朱棣兴奋的说着昨晚试射洪武铳的事:“小叔公,那铳真带劲!我这段时间日夜苦练,现在三百步内十发九中!” 朱樉在一旁不甘示弱:“我十发十中!” “二哥你吹牛,昨天明明脱靶两发。”朱棣直接拆台。 兄弟几个吵吵闹闹,车厢里充满了年节的欢快。 皇宫今日张灯结彩,从午门到奉天殿,沿途挂满了红灯笼。 百官已陆续进宫,见到朱十八一行人,纷纷停下行礼。 “见过皇叔!” “给皇叔拜早年!” 朱十八一路拱手回礼,脸都笑僵了。 奉天殿内,设了五张主位。 正中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稍侧一些是三张并排的桌子,这是给朱十八和两位夫人准备的。 “小叔叔,这边坐。”朱元璋亲自过来引座。 朱十八看着那排场,头皮发麻:“大侄子,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您是长辈,自然坐咱旁边。”朱元璋理所当然道。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一脸紧张。 他们虽是国公夫人,但在皇帝面前坐主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马皇后笑着拉过她们:“别怕,今儿是家宴,不论那些虚礼。” 三人闻言,这才忐忑的坐下。 拜年开始。 第一个上前的是朱标一家。 太子妃牵着朱雄英,朱标怀里抱着朱允熥。 朱标带着他们,恭恭敬敬行礼:“儿臣、儿媳给父皇、母后,小叔公、两位小婶婆拜年。” 朱雄英今年五岁,长得虎头虎脑。 他也学着父亲朱标的样子作揖,奶声奶气道:“孙儿给皇爷爷、皇奶奶、太叔公、太叔婆拜年,祝你们福寿安康!” 朱十八眼睛一亮,连忙招手:“雄英来,快让太叔公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宫阙团圆宴(第2/2页) 朱雄英迈着小短腿跑向朱十八。 朱十八抱起他,仔细端详。 这孩子面色红润,眼睛明亮,看起来健康的很,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雄英最近身体可好?有没有咳嗽、发热?”朱十八关切的问道。 太子妃一愣,随即答道:“回小叔公,雄英身体最近很好。就是前几日贪玩,着了点凉,不过已经好了。” 朱十八心中一动。 他放下孩子,从袖中取出两个锦囊,这是他准备的新年礼。 “雄英,允熥,这是太叔公给你们的压岁钱。” 他将锦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里面除了银票,还有个小药瓶。若是他们感觉身体不适,就让太医按照瓶上的说明用药。” 太子妃连忙道谢接过。 朱标也深深看了小叔公一眼,他知道,小叔公从不做无谓的事。 接下来是朱樉一家,这家伙还真的将观音奴接来了。 朱十八看着夫妻俩现在恩爱的模样,当即笑着给了红包。 朱棡、朱棣、朱橚……一个个轮流过来。 朱十八准备的红包很丰厚,每个锦囊里除了银票,还有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准备的小礼物。 给朱棣的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洪武铳模型,给朱橚的是一本草药图册。 轮到百官拜年时,朱十八已经发出去了几十个红包。 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对蓝沁怡抱怨:“当长辈真累……” 蓝沁怡抿着嘴轻笑,但她却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这拜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所有人都行过礼,朱元璋宣布开宴。 众人移步至华盖殿,今日尚食局准备了九十九道菜,取九九长远之意。 大殿两侧摆开长桌,百官按品级入座。 丝竹声起,宫女们如蝴蝶般穿梭上菜。 朱元璋举起酒杯:“第一杯,敬天地,佑我大明风调雨顺!” “第二杯,敬先祖,保我朱家子孙延绵!” “第三杯……”他看向朱十八,眼中含笑:“敬皇叔。没有您,就没有今年的好光景。” 朱十八连忙举杯:“大侄子言重了。” 三杯过后,宴席正式开场。 朱标忙着应付各官员,朱棣和几个兄弟都凑到朱十八这桌。 朱棣端着酒杯:“小叔公,我敬您!等开春北伐,我一定多杀几个北元鞑子,给您争脸!” “少说大话。”朱十八敲他脑袋,“平安回来才是正经,莫要贪功冒进。” “知道了。”朱棣嘿嘿笑着。 宴至中途,朱元璋忽然道:“小叔叔,咱有个想法。” “啥?” “等过了年,咱想重修太庙。把您也请进去,您是咱朱家长辈,该受后世香火。”朱元璋语气郑重。 朱十八差点被一口酒给呛死;“别!千万别!我还活着呢,进什么太庙!” “早晚的事嘛。”朱元璋笑道。 “那就等晚点再说。”朱十八坚决摇头,“我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看着你们把大明治理好,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 他顿了顿,看向殿中欢笑的众人,轻声道:“这就够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听您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子正的钟声敲响时,朱元璋站起身:“诸位,新的一年到了!” “恭贺陛下,恭贺皇叔,恭贺大明!”百官齐声。 朱十八也站起身,与蓝沁怡、徐妙清相视一笑。 皇城外,应天城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88章 镜观千里远 第88章镜观千里远(第1/2页) 新年头几天,应天城还沉浸在节日的慵懒中。 百官难得休沐,百姓走亲访友,就连皇宫里的朱元璋都偷闲陪马皇后在散步。 就在众人享受假期时,唯独兴国公府的后院,朱十八却忙的热火朝天。 “夫君,你这又是做什么?”徐妙清端着茶点走进工坊,见朱十八正伏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片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 “嘿嘿,在做好东西。”朱十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却闪着兴奋的光,“等做成了,给你们看个奇迹。” 他手边散落着各种工具,什么鹿皮、细铜管、黑漆。 而桌上最显眼的,是一个黄铜制成的圆筒,两头已经镶好了琉璃片,一片凸,一片凹。 蓝沁怡也跟了进来,好奇的拿起一片琉璃片对着光看:“这琉璃……磨的好薄。” “岂止是薄。”朱十八接过琉璃片,小心的卡进铜管一端的凹槽,“要磨成特定的弧度,这样才能让光线聚焦。” 单筒望远镜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就是物镜用凸透镜聚光,目镜用凹透镜放大。难的是在这个时代,要手工磨出精度足够的镜片。 好在有了琉璃作坊。 朱十八挑了最纯净的无色琉璃,让工匠先粗磨成圆片,再由他亲自精磨。 这活儿极其费眼力,他熬了三个通宵,磨废了十几片,才得到两组合适的镜片。 “成了!”第五日清晨,朱十八举起一个一尺来长的黄铜圆筒。 他走到院中,将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宫墙。 透过目镜,城墙上巡逻侍卫的身影清晰可见。 “来,你们也试试。”朱十八把望远镜递给蓝沁怡。 蓝沁怡接过望远镜,学着朱十八的样子凑近目镜…… “呀!”她惊呼一声,差点把望远镜摔了。 “怎么了?”徐妙清连忙上前询问。 “我……我看到宫墙上的侍卫了,好近!”蓝沁怡声音发颤,“这、这是千里眼吗?” 徐妙清也试了试,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朱十八笑了:“差不多吧。这东西叫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见两位妻子爱不释手,他当即道:“我再做两支,你们一人一支。” 说干就干。 有了经验,第二支、第三支做得快了许多。 第七日,三支望远镜摆在桌上,除了尺寸略有差异,做工一模一样。 朱十八留下一支,让安伯将剩下那支包好:“这支送进宫,给大侄子,就说……是新年贺礼。” 正月十五,这日早朝。 奉天殿内,百官正汇报各地年节情况。 朱元璋听着,心思却有些飘了。 小叔叔说送个新年礼来,这早朝都快结束了,怎么还没到? 正想着,太监捧着个锦盒进来了:“陛下,兴国公府送来的。” 朱元璋眼睛一亮:“快呈上来。” 打开锦盒,里面是个黄铜圆筒,旁边还有张字条:“大侄子,用这头大的对准远处看。——小叔叔。” 朱元璋疑惑的拿起圆筒,按照字条说的,将粗的那头对准殿外。 他眯起一只眼,凑近细的那头。 “啊!”朱元璋猛地跳起来,屁股下的龙椅都被带的晃了晃。 “陛下!”李善长大惊,“您怎么了?” 徐达、蓝玉等人也紧张的围了上来。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咳嗽两声:“没、没事。诸位爱卿,你们……都来看看这个。” 他将望远镜递给李善长,特意嘱咐:“小心些,别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镜观千里远(第2/2页) 李善长学着皇帝的样子,举起来一看…… “这……这……”他的手都在抖,“宫门外守卫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百官哗然。 望远镜在殿内传阅。 徐达看后倒吸凉气:“若是战场上用得此物,敌军动向一览无余!” 蓝玉抢过来,直接跑到殿门口,对着远处的钟楼看去:“他娘的!连钟上的字都能看见。” 汤和、王虎等人一个个看完,无不震惊。 有年纪大的老臣,被突然拉进的景象吓得腿软,被旁人扶住才没摔倒。 “诸位,”朱元璋压下心中激动,“此物乃皇叔所献。你们说,若北伐大军配上此物……” “必胜无疑!”徐达斩钉截铁。 “请陛下准允,即刻命工部赶制!”蓝玉跪地请命。 苦逼的王虎撇撇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蓝玉。 朱元璋点头:“下朝后,先随朕去皇叔那儿!” 兴国公府,朱十八正在喝茶。 听到门外动静,他放下茶盏:“安伯,再备些茶具,今天人多。” 话音刚落,朱元璋就领着十几号人走了进来。 文官以李善长为首,武将则以徐达打头,个个眼睛发亮,就像见了鱼的猫一样。 “小叔叔!”朱元璋直接开门见山,“那望远镜,能大量生产吗?” 朱十八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图纸在这儿。这玩意,镜片打磨是关键。琉璃作坊那边有熟手,教教就会。” 朱元璋如获至宝:“小叔叔,那此物造价几何?” “不算贵。”朱十八想了想,“主要是铜和琉璃,加上手工,一支大概……二十两银子?” 随后众人又问了诸多细节,朱十八一一解答。 待喝完三壶茶,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朱元璋这才带着人告辞。 回宫路上,李善长感慨:“皇叔真乃神人也。这般奇物,说献就献,连条件都不提。” 朱元璋沉默。 是啊,小叔叔从来都是这样,好东西拿出来,功劳推给别人,自己只要个清净。 当晚,坤宁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用膳时说起这事。 马皇后听完,轻声道:“重八,小叔叔献了这么多宝贝,咱们是不是该赏赐些什么?” “赏什么?”朱元璋苦笑,这个老大难当真让他头疼。 马皇后想了想,道:“胡惟庸那个府邸不是还空着吗?那宅子比小叔叔现在住的大得多,位置也好。不如……” 朱元璋点头:“好主意!” 次日,圣旨下到兴国公府。 朱十八接旨时一脸懵逼:“啥?又赏我一座府邸?” 传旨太监陪笑:“国公爷,是原先胡惟庸的府邸。陛下说您现在的住处太小,配不上您的身份。” 朱十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府邸确实有些挤了。 两位妻子各有丫鬟仆妇,工匠们也有地方住,加上时不时来蹭饭的大侄子一家…… “行吧,替我谢谢大侄子。”朱十八点头道。 搬家这事自然不用朱十八操心。 朱棣带着几个兄弟,指挥着宫中派来的人手,三天就把一应事务办妥了。 搬进去那天,朱十八站在正厅前,看着匾额上御笔亲题的‘兴国公府’四个大字,摇头笑了。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这宅子……好大。” “大点好,以后孩子们有地方玩了。”朱十八笑道。 蓝沁怡和徐妙清闻言脸上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第89章 北征军备齐 第89章北征军备齐(第1/2页) 春风又绿秦淮岸,朱十八忙的直打转。 新搬的兴国公府里,朱十八却把自己关在后院工坊整整七天。 蓝沁怡和徐妙清每日送饭进去,只见桌上堆满了各种物什。 什么油纸包、竹筒、麻布条、炒过的草木灰……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徐妙清小声问。 蓝沁怡摇头:“说是在准备……将士们用得上的东西。” 第八日清晨,朱十八终于推门而出。 他眼下乌青,神情却亢奋,身后还跟着六个家丁,抬着三口大木箱。 “备车,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与徐达、蓝玉、汤和等将领推演北伐路线。 沙盘上,代表明军的红旗已经插满贺兰山至辽东一线。 “陛下,粮草已运抵七成,洪武铳已装备前锋营五千人。望远镜也配了三百支,足够哨探所用。”徐达禀报着。 朱元璋点头:“好,待整备齐全,大军开拔……” “大侄咂!”他话音还没落下,朱十八的声音就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朱十八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家丁抬着箱子。 朱元璋等人疑惑:“小叔叔来了?您这是……” “呀,两位岳父和信国公也在啊。正好,给你们看几样好东西。”朱十八让人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不少油纸包,个个巴掌大小,厚约一寸,纸包上写着一个‘急’字。 “这是单兵急救包。”朱十八拿起一个,拆开示范,“里面有四样东西。” 他一件件摆出来:“一是消毒用的烈酒,用小竹筒装着,封着蜡。二是止血用的炒制草木灰。这草木灰先用铁锅炒过,冷却后装袋。三是麻布绷带,沸水蒸煮消毒过。四是柳枝夹板和麻布条,固定骨折用的。” 蓝玉拿起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咳咳,好烈的酒!” “战场上受伤,第一要务就是止血消毒。”朱十八正色道,“这急救包轻便,每个士兵随身带一个。轻伤自己处理,重伤战友帮忙,能救回不少性命。” 汤和动容:“皇叔思虑周全。”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竹架和皮毛。 朱十八取出一套,双手动作飞快。 只见竹架采用三段式榫卯结构,交叉支撑,覆盖上皮毛篷布,固定好绳索。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个锥形小帐篷就搭成了。 “这是简易避风帐篷。”朱十八拍了拍帐篷,“竹子做架,皮毛桐油防水。重五斤,两人配合,不用一盏茶就能搭好。夜里宿营,能挡风寒露水。” 汤和钻进去试了试,惊喜道:“里面能躺四五个人,比扎营省时间。” “正是。省下辎重,可以多带箭矢火药。”朱十八点头。 第三个箱子最沉。 打开后,里面是一箱子的褐色块状物,每块拳头大小,用油纸裹着。 “这是……”朱元璋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 “这叫压缩干粮。”朱十八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这玩意以面粉为主,加了糖、盐、猪油、炒熟的豆粉。压实后高温烘烤,耐储存,体积小,热量高。” 他咽下干粮,继续道:“一块四两重,士兵一天吃三块,就能维持基础体力。这东西我之前试过,阴凉处能放三个月。” 朱元璋眼睛瞪得老大:“三个月?!” “对。”朱十八点头,“大军远征,后勤最难的就是粮食。有了这个,至少能撑过最艰难的时候。” 殿内一片寂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北征军备齐(第2/2页) 他们看着这三箱东西,呼吸都重了。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太明白这些物件的价值。 洪武铳杀敌,望远镜观敌,但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蓝玉忽然对着朱十八躬身拜下,抱拳道:“兴国公大恩!末将代北伐将士,谢兴国公!” 徐达、汤和等人也纷纷行礼:“谢兴国公!”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们:“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快起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元璋眼眶发红。 他走到箱子前,一件件抚摸着那些东西,声音哽咽:“小叔叔,您这是……把将士们当自家孩子疼啊。” 朱十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大侄子,打仗是要死人的。我能做的,就是让咱大明的儿郎,多几个活着回来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徐达抹了把脸:“陛下,臣请旨,全军配发此三物!” “准!”朱元璋斩钉截铁,“工部、兵部、太医院联手,半月之内,朕要看到五万套!” 接下来的日子,应天城宛如一座巨大的工坊。 太医院调集所有医官,教授士兵急救知识。 工部昼夜赶制帐篷竹架,户部开仓调粮,数十座烤炉在城外架起,日夜烘制压缩干粮。 朱十八也没闲着,他亲自去到军营,教将士们使用急救包。 “伤口要先清创,用烈酒冲洗,疼也得忍着。”他一边讲一边示范,“草木灰止血快,但只能应急。包扎要用干净绷带,不能随便扯块布就裹……” 将士们认真听着,这时有个年轻的小兵问:“国公爷,这干粮……真能顶饱?” 朱十八拿起一块递给他:“尝尝。” 小兵接过,小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还有油香!” “管饱。”朱十八笑道,“但吃多了渴,记得多喝水。” 离开军营时,朱十八看见几个士兵正在练习搭帐篷。 竹架咔嚓合拢,篷布一披,转眼就是个避风所。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史书。 那上面冷冰冰的数字,某年某月,北伐阵亡多少人。 可现在,这些数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会笑会问,会小心翼翼尝一块干粮。 “夫君。”蓝沁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十八回头,见徐妙清和蓝沁怡提着食盒,两人脸上带着担忧。 “你们怎么来了?” “给夫君送饭呀。夫君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呢。”徐妙清柔声道。 三人坐在营外的土坡上。 远处,将士们的操练声阵阵传来。 蓝沁怡轻声问:“夫君,这仗……一定会打吗?” “嗯。”朱十八点头,“北元不灭,边境永无宁日。” “会死很多人吧?” 朱十八沉默片刻,望向那些年轻的身影:“所以我才做这些东西。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徐妙清握住他的手:“夫君心善。” 朱十八摇头道:“不是心善,是责任。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我有能力做点什么,就该去做。” 回城路上,朱十八看见一队辎重车正驶出城门。 赶车的老兵哼着家乡小调,调子苍凉却坚定。 朱十八驻足看了很久。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这场北伐,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车轮下,多垫几块石头,让车路碾过时,轻一些,再轻一些。 第90章 搅天下风云 第90章搅天下风云(第1/2页) 二月的应天城,春寒料峭。 兴国公府里,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暖阁里品茶,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小叔公!小叔公救命啊!”只听朱标的声音由远及近。 朱十八放下茶盏,刚起身,就见朱标抱着一摞几乎遮挡视线的奏折,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那奏折堆得小山似的,最顶上几本摇摇欲坠。 朱标为了让小叔公能帮忙处理这些奏折,也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要不就按小叔公这性格,他可真怕小叔公用什么借口就把他赶了回去。 “这是……”朱十八瞪大眼睛,紧忙让二位夫人将桌子收拾出来。 朱标将奏折哗啦一声全堆在桌上,喘着粗气道:“小叔公,快帮帮侄孙!这些……这些事,我和父皇、众臣讨论了七八日,还是没个定论。” 蓝沁怡和徐妙清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朱十八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是关于黄河的,大概意思就是黄河春汛将至,水泥堤坝已筑三十七里,余下八十里是继续筑堤还是疏浚河道? 第二本是北伐大军开拔在即,辽东卫所请增军饷,言边地物价腾贵…… 他一连翻了十几本,内容五花八门。 其中包括了农事、水利、军务、刑狱、漕运、盐税……每本都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看的人直眼晕。 朱十八扶额:“标儿,这些事……不是该你们父子和大臣们商议吗?” “商议了啊!”朱标苦着脸,“可每件事都有人说东,有人说西。就说地瓜这事,户部说该推广,工部说要留种,陕西地方官又说百姓不敢全种新粮……吵了三天,愣是没个结果。” 他又指另一本道:“还有这黄河堤坝,王尚书说一鼓作气全修完,可户部却说财力不足该分段,御史台又说劳民伤财……” 朱十八光是听着就头大如斗。 他前世最怕开会,没想到穿越了还要面对这种场面。 “大侄孙啊,”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为啥你和你爹那么累了。” 他帮着朱标处理了几件事,无非就是‘地瓜种三成,余田轮作’、‘堤坝分三年修,先险后缓’之类的折中建议。 可处理完一批,桌上那堆奏折看上去那是一点没少啊。 “到底是谁这么喜欢当皇帝、当太子啊!这活儿就是倒贴我钱都不干。”朱十八终于忍不住吐槽。 朱标苦笑:“小叔公,您说笑了。这江山是朱家的,我和父皇……” “知道知道,责任嘛。”朱十八摆手,“可你们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啊。事事亲力亲为,累死也干不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国公爷,贫僧今日新得了一些好茶,特来……” 道衍推门而入,话说到一半,看见满桌奏折和朱标,愣了一下。 朱十八看见道衍,眼睛发出亮光:卧槽,苦力这不就来了嘛! “大师来得正好!”他起身拉过道衍,“标儿,给你介绍个人。” 道衍手持念珠,神色平和。 但朱十八知道,这副面皮下藏着怎样一颗不安分的心。 “这位是道衍大师,佛法精深,谋略……也不错,现在借住在我府上。”朱十八斟酌着用词。 朱标打量着道衍。 他对这和尚有印象,小叔公之前带回来的,据说有些本事,但一直也没太在意。 道衍合十行礼:“贫僧见过太子殿下。” 朱十八继续道:“标儿,你那些难题,不如让道衍帮着参详参详?他这人……脑子活。” 小叔公都发话了,朱标虽心中将信将疑,但还是挑了几本奏折递给道衍:“大师请看。” 道衍接过,快速翻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搅天下风云(第2/2页) 他看得仔细,但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就将七八本奏折的内容了然于胸。 “殿下,”他开口,声音平静,“陕西地瓜之事,可令官府以‘保底价’收购新粮。百姓见有利可图,自然会种。至于比例……三成足以,过多则粮价必跌。” 朱标眼睛一亮,这和尚果真有两把刷子。 道衍继续:“黄河堤坝,可分‘急、缓、备’三等。险段急修,常段缓修,余力备料。三年之期,可改为‘今年险,明年常,后年固’。” “至于辽东军饷,不必增拨,可许边军以‘盐引’抵饷。盐商趋利,自会运粮至边,量多则价平……”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建议,每条都切中要害,既考虑了实际,又兼顾了各方利益。 朱标越听越惊。 这些难题,朝堂上吵了多日无果,这和尚竟能在顷刻间理出条理。 “大师大才!”朱标由衷赞叹。 道衍却神色淡然:“雕虫小技罢了。治国如弈棋,需纵观全局,不可困于一隅。” 朱十八在一旁看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和尚一直待在他府里,憋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展示的机会,自然要露一手。 随即,他趁热打铁:“标儿,你看……道衍大师这般大才,放在我这儿念经可惜了。不如让他去……发挥所长?” 朱标沉吟:“大师愿入朝为官否?” 道衍摇头:“谢太子殿下,贫僧方外之人,不入朝堂。” 朱十八听得只想笑,老和尚不入朝堂,那你还帮朱棣起兵造反。 “那……”朱标还想说什么。 朱十八却突然插话:“不入朝堂,也能做事嘛。比如……去各藩国走走?大师佛法精深,正好弘扬一下佛法,顺便……宣传一下大明,帮大明看看周边形势。” 他这话说的含蓄,但朱标却听懂了。 小叔公的意思,这和尚谋略国人,若不用,留在国内是隐患。 不如放到外头去,搅动风云,为大明谋利。 朱标深深看了道衍一眼:“大师可愿为大明的……外事顾问?”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去:“贫僧……愿效绵薄之力。” “好。”朱标起身,“那请大师随我入宫,有些细节还需详谈。” 道衍合十:“遵命。” 道衍刚离开,朱十八忽然叫住朱标,压低声音道:“标儿,有句话你得记住。” “小叔公请讲。” 朱十八看着道衍离去的背影,轻声道:“这人……你若用,就好好用。若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万万不可留。” 朱标浑身一震,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小叔公眼中看到如此冷冽的眼神。 “侄孙明白。” 送走两人,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驶远,长长舒了口气。 蓝沁怡走过来,轻声问:“夫君为何如此谨慎?” 朱十八摇头道:“有些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用好了,可斩荆棘。用不好……会伤了自己。” 而此刻,马车里。 朱标与道衍相对而坐。 沉默良久,朱标忽然开口:“大师可知,小叔公方才对我说了什么?” 道衍微笑:“可是说……若不用贫僧,便杀了?” 朱标瞳孔一缩。 道衍却笑得越发淡然:“太子殿下不必惊讶。国公爷看得明白,贫僧这种人,要么为所用,要么……就该死。” 他转动念珠,声音平和:“所以殿下放心,贫僧既选了路,便会走下去。不为富贵,不为功名,只为一展平生所学。” 朱标看着他,忽然觉得,小叔公说得对啊。 这和尚,就是柄双刃剑。 第91章 斗银折弯腰 第91章斗银折弯腰(第1/2页) 这天,应天城的街道比往日热闹许多。 百姓出游踏青,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十八一手牵着蓝沁怡,一手牵着徐妙清,三人在人群中缓缓走着。 “夫君看这个。”徐妙清停在糖画摊前,眼睛亮晶晶的。 老手艺人正用铜勺舀着热糖,手腕翻飞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出现在铁板上。 朱十八笑着掏钱:“来三个,一个糖人,两个兔子。” 蓝沁怡接过兔子糖画,俏脸微红:“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就是。”朱十八笑着咬了口自己的糖人。 三人正嬉笑着,前方传来了争执声。 “掌柜的,这砚台……真不能再多些吗?” “刘大人,不是小的不肯。这二十两,已经是小人能给的最高价了。” 朱十八寻声望去,只见一家当铺前,站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手里捧着方砚台,脸色涨红。 “这人看着面熟,好像是工部的刘郎中?”朱十八想了想。 蓝沁怡轻声道:“好像是,夫君封国公时,他也曾来过府上道贺。” 朱十八点点头,走了过去:“刘郎中?” 刘德闻声回头,见是朱十八连忙行礼:“下官见过兴国公!” 朱十八摆摆手:“不必多礼。你这是……” 刘德面色尴尬,支支吾吾。 当铺掌柜倒是机灵,连忙道:“哎呦,国公爷,刘大人想当了这方砚台,小的出二十两,那这样,小的再加十两,三十两如何?” 朱十八看了眼那砚台,石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刘郎中可是遇到难处了?”朱十八问。 刘德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了。 他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国公爷……下官,下官母亲病了,需要人参入药。家中……实在拿不出余钱。” 他声音哽咽:“这砚台是家传的,若非万不得已……” 朱十八皱眉:“工部郎中,正五品,俸禄难道不够用吗?” 刘德苦笑:“国公爷有所不知。下官月俸十六石,折合现银约十两。家中老母、妻子、三个孩子,还有两个仆役……每月勉强够吃用。这突然要用人参,实在是……” 朱十八愣住了。 他知道明朝官员俸禄低,但没想到会低到这个地步。 正五品官员,月入不到十两银子,养一大家子人? 他当即叫来安伯,取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刘德:“先拿去给老夫人看病。” 刘德连连摆手:“使不得!国公爷,这……” “拿着。”朱十八塞进他怀里,“砚台就别当了,留着。以后若有难处,可来府上找我。” 刘德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国公爷大恩……下官,下官……” “快起来,赶紧去抓药。” 看着刘德千恩万谢的离开,朱十八站在当铺前,久久没动。 蓝沁怡见夫君发呆,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我在想……大明的官员,过得是不是有些苦了?”朱十八缓缓道。 回府后,朱十八安顿好两位妻子,转身就进了宫。 乾清宫偏殿里,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正在用午膳。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道:“小叔叔来的正好,一起吃点?” 朱十八也不客气,坐下就夹了一筷子菜。 尝了尝,点头道:“大侄子,你这的厨子手艺不错啊,那你咋还总去我那蹭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斗银折弯腰(第2/2页) 朱元璋大笑:“他们做得再好,也没小叔叔做的好吃。” 马皇后也笑道:“小叔叔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十八放下筷子,正色道:“大侄子,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啥事?” “官员俸禄的事。” 朱元璋一愣:“俸禄?咋的了?” “你不觉得有点少吗?” 朱元璋皱眉:“少吗?他们不是都吃饱饭了吗?咱当年当和尚的时候,能有口粥喝就谢天谢地了。” 朱十八叹气:“大侄子,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官员要交际应酬吧?同僚家里红白喜事,要不要随礼?上司过寿,要不要表示表示?这些都是钱啊。” “再说家人。父母生病,要不要治?孩子读书,要不要束脩?同乡来投靠,要不要接济?” 朱标在一旁点头:“小叔公说得是。前几日御史台张御史的母亲病重,还是几位同僚凑钱帮着请的郎中。” 马皇后也轻声道:“重八,有些官员确实清贫。妾身听说,光禄寺的李少卿,每日下朝后还要去书局抄书补贴家用。” 朱元璋当即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若是不够用,可以跟咱说……” “说什么?”朱十八打断道,“说‘陛下,臣穷的揭不开锅了,求您赏点’?这话谁说的出口?” 他继续道:“人都有尊严。若是俸禄足够体面生活,谁会去贪那点小钱?可若是连家人生病都治不起……” 朱元璋沉默了。 朱十八话语柔和下来:“大侄子,你想想。咱大明现在有了好些赚钱的买卖,国库也比以前宽裕多了。稍微给官员提提俸禄,不是难事吧?” “咱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朱元璋拿起酒杯,慢慢喝着。 良久,他问:“小叔叔觉得,该提多少?” 这个问题朱十八早有准备:“正一品月俸从八十七石提到一百二十石,正五品从十六石提到二十五石等。” 他顿了顿:“还有,这俸禄不能全折成米。一半发米,一半发银。不然米价波动,官员实际收入不稳定。” 朱标眼睛一亮:“小叔公这主意好!发银钱,官员用着方便,也能促进市面流通。” 马皇后点点头:“重八,小叔叔说的在理。官员若生活无忧,方能专心政务。” 朱十八放下酒杯,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郭子兴手下,那些克扣军饷的将领。 想起当皇帝后,杀的第一批贪官。 想起那些跪在刑场前,哭诉家中老小无人养的罪臣…… “小叔叔,您说得对。”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咱总想着,官员不能有钱,有了钱就会腐化。可咱也忘了,人若穷到绝境,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转身看着朱十八,郑重道:“这事,咱会好好考虑。” 见大侄子松口,朱十八松了口气:“大侄子能想通就好。这江山要稳,得靠百官用心。他们用心了,百姓才能过得好。” 之后几人又聊了会,朱十八才起身告辞出宫。 而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对朱标说:“标儿,明日让户部、吏部的人都过来。咱要好好算算,这俸禄该怎么调。” 马皇后在一旁笑了。 她知道,重八这个人,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一旦想通了,也会做得彻底。 第92章 再添美味餐 第92章再添美味餐(第1/2页) 第二日,朱元璋就召集了户部、吏部等官员,在乾清宫商议了一整天。 朱十八就没跟着去掺和,这种事,他提个意见就够了,具体怎么定,该让专业的人去办。 这日,倒是李景隆这货兴冲冲的来了兴国公府。 “老祖宗!”李景隆一进门就喊,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孙儿得了些新鲜玩意儿,请您去府上掌掌眼。” 朱十八此时正在院里教徐妙清下五子棋。 这游戏简单易学,徐妙清已经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了。 见李景隆来了,他落下一字,笑道:“你这小子,又捣鼓什么了?” “好东西!”李景隆神经兮兮的,“孙儿最近结交了几个南洋来的商人,从他们那儿换了不少稀罕物。有些……就连孙儿都叫不上名,所以特来请老祖宗过去看看。” 朱十八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致。 他知道李景隆虽然纨绔,但眼光不差,能让他特意来请的,定非凡品。 “行,那就去看看。” 徐妙清柔声道:“夫君早些回来。” “放心。” 曹国公府在城西,离皇宫不远。 朱十八还是第一次来,刚下马车,就见李文忠领着家眷在府门前迎接。 “见过小舅爷!”李文忠恭恭敬敬行礼。 他比朱十八大了不少,此刻却得叫他舅爷,这场景着实有些滑稽。 李景隆的母亲、妻妾也纷纷见礼。 朱十八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进了府,朱十八才明白什么叫热情款待。 正厅里,桌上已摆满了时鲜瓜果、精致点心。 李文忠亲自为他斟茶:“小舅爷尝尝,这是今年新来的龙井。” “外甥孙你太客气了。”朱十八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李文忠搓着手,“景隆这孩子,多亏小舅爷照拂。自从跟着您做事,人都稳重了。” 李景隆在一旁嘿嘿笑。 寒暄过后,李景隆领着朱十八去了后院的库房。 这里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却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儿。 什么镶着宝石的弯刀,色彩斑斓的羽毛,造型古怪的陶器,还有一捆捆晒干的草药。 “这些是西域商人带来的,这些是南洋的。”李景隆指着一堆陶罐道。 朱十八一件件看去,大部分东西虽然新奇,但使用价值不大。 直到他走到库房角落,看见了几个麻袋。 “这是什么?”他蹲下身问。 李景隆赶紧解开麻袋:“这是种子。那些商人说,是他们家乡的作物,孙儿瞧着新鲜,就都收来了。” 麻袋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种子,有的像豆子,有的像米粒。 朱十八抓起一把仔细辨认,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有两样…… 他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是花生?!”他抓起几颗带壳的果实,剥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红皮花生米。 “老祖宗认识?”李景隆凑过来。 “何止认识?”朱十八嘴角带笑,“快,还有一袋是什么?” 李景隆又打开另一个麻袋。 里面是细小的黄色种子,混着些干瘪的红色果实。 朱十八拿起一个干瘪果实,仔细端详。 那果实已经皱缩,但依然能看出圆润的形状,顶端还带着枯萎的花萼。 “番茄……这是番茄啊!”朱十八兴奋了。 “番茄?”李景隆一脸茫然,“能吃吗?” “能吃啊!那可太能吃了!这些种子哪来的?那商人还有没有了?”朱十八站起身,抓着李景隆的胳膊问道。 李景隆被老祖宗这反应吓了一跳,仔细回想:“是……是一个从佛郎机来到的商人。他说这些是他们船队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在他们那儿也是稀罕物。孙儿看他们那些香料不错,就连种子一起买下了。” 他顿了顿又道:“老祖宗若是喜欢,孙儿这就去找他,他应该还没离开应天。” “快去!”朱十八催促,“将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全部买下来,价钱不是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再添美味餐(第2/2页) 李景隆应声就跑。 李文忠这时也跟了进来,见朱十八蹲在麻袋前,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些种子,疑惑道:“小舅爷,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你要说重要吧,确实也算重要。你知道这俩东西能做什么吗?”朱十八问道。 李文忠摇头。 “这个叫花生的,可以榨油,出油率比大豆还高!花生粕还能喂牲口。这番茄……番茄能做菜,能当水果,营养丰富。” 他越说越激动:“地瓜土豆能饱腹,花生番茄能改善伙食。有了这些,百姓的餐桌就丰富了。” 李文忠虽然不太明白,但见朱十八如此重视,也肃然道:“那确实该多收些种子,小舅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帮景隆。” 朱十八却等不及了。 他让李文忠找来纸笔,当场画起花生和番茄的样图,标注生长习性、种植方法等。 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府上可有暖棚?” “有,后院有个园子,上面盖了暖棚。” “借我用用!”朱十八站起身,“我先试种一批。若成了,下半年就能推广了。” 李文忠闻言自然应允。 傍晚时分,李景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三个大麻袋。 “老祖宗,那商人所有的种子都在这儿了。他说这些在他们那儿叫地豆和金苹果,但种的人不多。”李景隆抹了把汗道。 朱十八迫不及待的打开麻袋。 花生种子大约有五十斤,番茄种子少些,但也有二十几斤,试种是足够了。 “好!好!景隆,你这次立了大功!”朱十八连说了两个好。 李景隆嘿嘿傻笑:“能为老祖宗办事,是孙儿的福气。” 朱十八当即就在曹国公府的后园忙活起来。 他指挥家丁翻土、做垄,亲自示范怎么播种。 花生要浅埋,番茄要先育苗。 天色渐暗,李文忠让人点起火把,整个园子光亮如白昼。 “小舅爷,先歇歇吧,这些明日再种也不迟。”李文忠劝道。 “农时不等人的。早一天种下,早一天收获。”朱十八头也不抬。 他忙到亥时才停手。 二十垄花生,十垄番茄苗床,整整齐齐排列在园中。 浇完水,他蹲在地边,看着新翻的泥土,眼中满是期待。 李文忠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小舅爷对农事……真是用心。” 朱十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带过兵,应该知道,粮草足,军心稳,百姓也一样。肚子填饱了,才有心思过日子,才能想更远的事。” 他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咱大明要强盛,光靠刀剑不行。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每个人都有盼头。” 李文忠听罢沉默良久,随后深深一揖:“小舅爷心怀天下,文忠佩服。” 回府的马车上,朱十八抱着两小袋种子,这是他要带回家试种的。 李景隆送他出门时还在问:“老祖宗,那些东西,真那么好吃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十八神秘一笑,“等收获了,请你吃油炸花生米、番茄炒蛋、番茄牛腩……” 他说了一大串菜名,把李景隆说得直流口水。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朱十八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 花生和番茄,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但很快,它们就会遍布大明的每一寸土地,出现在百姓的餐桌上。 这感觉,比造出洪武铳、望远镜更让他满足,毕竟,那俩玩意不能吃啊。 回到兴国公府,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 见他满身泥土却笑容满面,两人也都笑了。 “夫君这是去哪淘气了?”蓝沁怡打趣。 朱十八举起手中的种子袋:“给你们带了好东西。等种出来了,给你们做从来没吃过的好菜。” 徐妙清接过袋子,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这啊,这叫美味!”朱十八搂住她们,“走,睡觉。明天,夫君亲自带你们种下去!” 第93章 宗室隐忧起 第93章宗室隐忧起(第1/2页) 兴国公府里一片忙,朱十八把那锄头扛。 此时,朱十八挽着袖子,正手把手教蓝沁怡和徐妙清播种。 花生要浅埋,一指深。 番茄先育苗,等长出三四片真叶再移栽。 府中下人们也跟着一起忙活,翻土的翻土,浇水的浇水,暖棚里热气腾腾。 “夫君,这些这能长出来吗?”徐妙清小心翼翼的将一粒花生按进土里。 “肯定能啊。”朱十八笑着给她擦汗,“等夏天,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花生了。油炸、水煮、炒着吃,都香。” 蓝沁怡学得也快,已经能独立做垄了。 她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苗床,眼中满是期待:“若是真成了,百姓餐桌上又能多两样吃食。” 正忙活着,安伯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和两位夫人入宫,参加家宴。” “家宴?”朱十八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 “传话的公公没说,只说陛下让您务必去。” 朱十八虽疑惑,但还是洗净手换了衣裳。 蓝沁怡和徐妙清也重新梳妆,三人乘着马车进了宫。 坤宁宫今日格外热闹。 朱十八刚迈进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殿内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 小的还在襁褓里,大的已到中年。 粗粗一数,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他倒吸一口凉气,悄悄问身边的妻子:“这……全都是大侄子的子嗣?” 蓝沁怡掩嘴轻笑:“是呢。陛下子嗣兴旺,大家都知道。” 徐妙清也低声补充:“这还不算公主们嫁出去生的外孙。” 朱十八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朱元璋能生,史载有二十六子十六女,可亲眼见到这阵仗,还是震撼。 “小叔叔来了!来,上座!”朱元璋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朱十八。 主位设了三张桌子。 朱元璋和马皇后居中,朱十八和两位夫人在左,朱标一家在右。 其余人按长幼分坐两侧。 朱元璋显得特别高兴,举杯道:“今日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人聚聚。来,第一杯,敬咱们朱家人丁兴旺。” “敬父皇!”众人齐声。 朱十八也跟着喝了,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瞟。 皇子们他认识一些,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可再往下,许多面孔他就对不上号了。 更别说那些公主、驸马,还有已经出生的皇孙、皇孙女了。 宴席开始,按照规矩,晚辈要依次上前敬酒。 第一个是朱标,接着是朱樉、朱棡……轮到第十几个时,朱十八已经记不清名字了。 敬酒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朱十八粗略算了一下,光是今日到场的朱元璋直系子孙,就有五六十人。 若加上未到的、嫁出去的公主所生外孙……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明末宗室人口膨胀到几十万,成为财政巨大的负担。 宴至中途,朱元璋凑过来,带着几分自豪:“小叔叔,咱家人多吧?” 朱十八点点头:“多,太多了。” “嘿嘿,咱老朱家人丁兴旺,是祖宗保佑。”朱元璋喝得满面红光,“等再过些年,您也有了子嗣,咱朱家子孙遍布天下,看谁还敢造反!” 朱十八欲言又止。 这话听得豪迈,可细想却让人心惊。 宴席散后,朱元璋看出小叔叔有话要说,拉着他和马皇后、朱标回到了坤宁宫偏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宗室隐忧起(第2/2页) “小叔叔,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朱元璋问。 朱十八斟酌一下,开口道:“大侄子,我刚才算了算……咱家这些子孙,将来会有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朱元璋一愣:“多少?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我给你算笔账。”朱十八拿起纸笔,“你现在有四十多个孩子对吧?假设他们每人再生十个,就是四百多个。这四百多人,再生十个,就是四千多个。再下一代……” 他越算越多,越加越惊人。 朱元璋起初还笑呵呵的,可看到四万这个数字时,笑容僵住了? “这……这么多?” “这还没算女儿生的外孙。”朱十八继续道,“按这个算法,到你重孙辈,朱家宗室人口就可能破万。再往后……” 马皇后脸色也变了:“重八,小叔叔说的对。若真这样,朝廷还养得起吗?” 朱标也皱眉:“父皇,儿臣记得,宗室俸禄是按品级发放。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两千,镇国将军一千……若真有上万人,或者更多,这俸禄……”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穷苦出身,当了皇帝后最怕子孙受苦,所以定下规矩,宗室世袭罔替,俸禄优厚,不让经商、务农、科举、从军。 说白了,就是当猪养起来了,保他们一世富贵。 这政策在宗室人少的时候没问题,可若真如小叔叔推算,几代之后……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有些干涩,“您既然提出来,可是有……解决办法?” 朱十八叹了口气。 他想起后世那些被圈养的宗室,想起明末财政被宗室拖垮的惨状,想起李自成攻破北京时,那些毫无生存能力的王爷们…… “办法是有。但……得改规矩。”朱十八缓缓道。 “改什么规矩?” 朱十八直视朱元璋:“宗室不能再当猪养,得让他们自食其力。” 朱元璋霍然起身:“那怎么行!咱的子孙,怎么能去经商种地?”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大侄子,你当年不也种过地、当过和尚、要过饭?你的子孙,怎么就比你还金贵了?” 这话说的很重。 朱元璋脸色铁青,但没发火。 朱十八继续道:“我不是说不给俸禄。而是缓给,慢给,分级给。嫡系子孙,适当优待。旁支远亲,逐步减少供养,降低他们的爵位,让他们可以通过科举、经商、务农、从军,自己去拼一个前程。” 他顿了顿:“人活着,总得有事做。把他们圈在王府里,除了生孩子就是领俸禄,那是害他们。”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良久,马皇后轻声打破沉默:“重八,小叔叔说的在理。咱们不能只顾眼前,得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大明万千百姓想。” 朱标也道:“父皇,儿臣以为,小叔公此议……可徐徐图之。” 朱元璋重新坐下,揉着眉心。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显得疲惫,“这事……咱得好好想想。” 朱十八点头道:“嗯。大侄子,你得记住,爱子孙,不是给他们金山银山,而是教他们立身的本事。” 话已至此,无需多说。 朱十八告辞出宫时,回头看了眼坤宁宫的灯火。 今天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至于何时发芽,何时生长…… 那就要看天意,也看人了。 第94章 心学启皇孙 第94章心学启皇孙(第1/2页) 阳光透过琉璃顶棚洒了进来。 花生苗竟窜出两片嫩绿的子叶,番茄苗也冒出了头。 朱十八蹲在垄间,小心翼翼的拔掉杂草,蓝沁怡和徐妙清在一旁浇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夫君,这花生苗长得真快。”徐妙清用指尖轻触叶片,“这才七天吧。” 朱十八笑道:“暖棚里温度合适,长得就快。等再过一个月,就能移栽了。” 正说着,安伯匆匆进来:“老爷,夫人,燕王殿下和皇长孙来了。” 话音未落,朱棣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小叔公!我带雄英来看您了!” 朱十八起身,就见朱棣牵着个五岁多的男孩儿走进暖棚。 那孩子穿着杏黄小袄,虎头虎脑,正是朱雄英。 “太叔公!”朱雄英见到朱十八,眼睛一亮,撒开朱棣的手就跑了过来。 朱十八笑着抱起他:“雄英又长高了。”转头对蓝沁怡道,“沁怡,去准备些点心。” 蓝沁怡应声去准备茶点了,徐妙清则端来温水给朱雄英擦手。 朱棣在暖棚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小叔公,您这种的什么啊?长的可真精神。” “花生和番茄,新作物。”朱十八放下朱雄英,让他自己去玩,“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着雄英?” 朱棣挠挠头,压低声音:“别提了。父皇和大哥这几天,为了您说的宗室那事,头疼得不行。父皇是既想改,又舍不得亏待子孙。大哥是既赞成,又怕引起动荡。两人关在乾清宫吵……不是,是商议好些天了。” 他看了眼正在玩土块的朱雄英:“他爹他爷爷都忙,我就带他出来透透气。想着您这儿热闹,就来了。” 朱十八心中了然。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老四,这事……你不怪我吗?” 朱棣一愣:“怪您?为啥?” 朱十八看着他:“宗室改革,动的可是你们这些王爷的利益。往后你们的子孙,可能就没现在这么舒坦了。” 朱棣却笑了,笑的坦荡:“小叔公,您太小看咱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您提这个,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为了朱家万世基业。” 他正色道:“不瞒您说,我们兄弟几个私下聊过。二哥、三哥、我,还有老五,都表了态,全力支持改革。谁要是敢反对,先问问我们哥几个的拳头。” 朱十八怔住了。 他没想到,朱棣这些藩王竟有这般胸襟。 朱棣继续道:“我们跟着父皇打过天下,知道江山来的不易。要是几代之后,宗室成了朝廷的拖累,那咱们这些宗室,岂不是成了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您说的对,把子孙当猪养,那是害了他们。咱们这些做爹的,谁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 朱十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拍拍朱棣的肩膀:“老四,放心。叔公定会给你们的子孙谋条好出路,绝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嗨,儿孙自有儿孙福。”朱棣摆摆手,“咱管不了那么多代。等两眼一闭,身后事哪管得了?” 这话说得豁达,朱十八朗声大笑:“好!老四活的通透。” 这时,蓝沁怡端来了点心。 朱雄英眼睛一亮,扑到桌边。 朱棣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边吃边夸:“还是小叔公这儿的点心好吃,宫里那些,照您这儿差远了。” 朱十八看着他俩狼吞虎咽,忽然道:“老四,雄英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吧。正好,我也教他些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心学启皇孙(第2/2页) 朱棣嘴里塞着糕点,含糊道:“行啊!父皇和大哥肯定乐意。” 之后,朱雄英就在兴国公府住下了。 朱十八对他也十分上心。 每日清晨,先带着他打拳,也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就是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 “雄英,蹲马步要稳。身子正,气才顺。”朱十八纠正他的姿势。 朱雄英学得认真,小脸憋的通红也不叫苦。 练完拳,上午是读书习字,朱十八亲自教他写字,从最简单的字开始。 下午,朱雄英要跟着他下地,朱十八给了他一把小锄头,教他除草、松土。 “太叔公,为什么要种地呀?”朱雄英仰着小脸问。 “让你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朱十八蹲下身,与他平视,“雄英,你记住,天下最苦是农人,最重是粮食。你将来是要管天下的,若不知农事,不懂农苦,就不是好储君。”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着小脑袋。 到了晚上,朱十八开始教他念书。但不是四书五经,而是…… “今日咱们学‘心学’。”朱十八摊开自己手写的讲义。 朱棣这几日也赖在府里没走,闻言凑过来:“小叔公,您怎么不教程朱理学?这‘心学’是什么?” 朱十八笑了笑:“老四问得好。这程朱理学讲的是存天理,灭人欲,要人克制本性,循规蹈矩。而心学讲究心即理、知行合一……道理不在书里,而在心里。知道了就要去做,做了才算真知道。” 他看向朱雄英:“比如雄英知道种地辛苦,这是‘知’。那他以后若是做了皇帝,减轻赋税、兴修水利,这就是‘行’。知行合一,才是真学问。” 朱棣听得入神,蓝沁怡和徐妙清也放下手中的针线,静静听着。 朱十八继续道:“程朱理学把人框在规矩里,久了,人就僵了,不敢想,不敢做。心学却鼓励人思考、实践……只要心中有理,手上做事,就能成事。” 他讲得浅显,却字字珠玑。 朱棣眼睛越来越亮,徐妙清更是震惊。 她本就学问不浅,读过不少书,却从未听过这般见解。 “夫君……”她轻声问,“这心学,是何人所创?” 朱十八顿了顿,王阳明还要等九十几年才出生呢。 他笑道:“咳咳,这都是我结合看过的古书总结出来的。” 蓝沁怡柔声道:“夫君这学问好。既讲道理,又讲做事,不像那些老学究,光会说不会做。” 朱棣一拍大腿:“小叔公说得对!我就烦那些文臣,整天之乎者也,真办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朱十八笑着摇头:“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学问没有高低,只有合用不合用。程朱理学能让天下安定,心学能让人才辈出。两者结合,才是治国之道。” 他看向朱雄英:“雄英,你将来要学的,就是怎么把不同的学问用好,把不同的人用好。” 朱雄英用力点头:“孙儿记住了。” 夜深了,朱雄英被带去睡觉。 朱棣却拉着朱十八不放:“小叔公,您再多讲讲那个心学。我觉得,这东西对带兵也有用。” 就这样,朱十八和朱棣坐在石凳上,一个讲,一个听,直到三更。 而屋里,徐妙清对蓝沁怡轻声道:“姐姐,夫君他……真有圣人之资。” 蓝沁怡望着窗外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他不是圣人。他是咱们的夫君,是心里装着咱们,也装着天下的人。” 第95章 聚贤科举难 第95章聚贤科举难(第1/2页) 书房里的讲课声传到院中时,朱元璋和朱标刚走到兴国公府的二门。 “所以,知行合一,不是光知道就行,还得去做,去实践。” 朱十八的声音清晰传来:“雄英,你昨日已经知道花生如何种,今日亲自种了,这就是知行合一。” 朱雄英奶声奶气的问:“那太叔公,如果我知道了却做不到呢?” “那就是知得不够真。”朱十八笑道,“真知必能行。就像你知道火烫手,绝不会去碰。若还碰,说明你不知道火真会烫伤你。”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他们停在墙根下,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接下来朱十八讲的内容更让他们震撼。 从心即理讲到致良知,从个人修养讲到治国理政。 没有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句句落在实处,却句句透着大智慧。 “小叔公这学问……”朱标低声道,“闻所未闻。” 等里面讲道告一段落,朱元璋两人才走进书房。 此时朱棣正拿着小本子记笔记,抬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父皇,大哥,你们来了!” 朱雄英跑过来:“皇爷爷!父亲!” 朱元璋抱起大孙,看向朱十八:“小叔叔,您刚才讲的是何学问?” 朱棣抢答道:“小叔公说了,这叫阳明心学。” “阳明心学……”朱元璋重复着这个名字,“好一个心学!由心而学,由心而用,好!” 他放下朱雄英,正色道:“小叔叔,咱决定了,从今往后,朝廷取士、宗室教学,都以您这心学为本。程朱理学,咱不用了。” 朱标也道:“小叔公此学,既能明理,又能致用,正是治国所需。” 朱十八却摆摆手:“别急。学问的事慢慢来。大侄子,你们今天来,不只是过来闲聊吧?” 朱元璋这才想起正事:“对,是有件事想请教小叔叔。” 他直接开门见山:“咱想重开科举。” 朱十八眉毛一挑:“哦?大侄子你之前不是停了科举,改用荐举吗?” “荐举不行。”朱元璋摇头,“地方官举荐的,多是他们的亲朋故旧。真有才的寒门子弟,反而上不来。” 朱标补充道:“而且荐举无标准,全凭举荐人的一张嘴。长此以往,必生腐败。” “所以想重开科举?”朱十八问。 “对。”朱元璋点头,“但咱又担心……科举取士,容易变成书呆子。那些只会背书的,办事未必行。” 朱十八笑了,他知道朱元璋在担心什么。 历史上的洪武科举,后来就是因为南北录取比例问题,闹出了南北榜案。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道:“科举要开,但制度得改。” “怎么改?”父子俩异口同声。 “第一,考试内容。”朱十八竖起第一根手指,“不能只考四书五经,要加考实务。比如治河方案、边关布防、粮草调度。纸上谈兵的,不要。”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个好!” “第二,录取方式。不能只看文章好坏,要分南北榜。南方学子文采好,北方学子实务强,各取所长。具体比例……可以南方取六成,北方四成。” 朱标不解:“为何要分南北?” “因为教育资源不均。”朱十八解释,“南方文风盛,书院多,学子读书条件好。北方经历战乱,文教不及南方。若不分榜,十年之后,朝堂上可能全是南方人,北方无人可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聚贤科举难(第2/2页)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打仗出身,太明白地域平衡的重要性。 若朝堂被一地垄断,那离天下大乱就不远了。 朱十八继续道:“还有,要设‘糊名誉录制’。就是将考生的名字封住,试卷由专人誉抄,阅卷官不知考生是谁,哪里人,只能看文章优劣。” “这是为了防止考官徇私?”朱标问。 “对。”朱十八点头,“还要设‘复试制’,初试取中者,由大侄子亲自复试。一来防止舞弊,二来……大侄子也能亲自挑选合心意的人才。” 他顿了顿:“最后一点,科举不是唯一出路。军中立功的、农事有成的、工匠有发明的,都可以通过特定渠道入仕,这叫多条腿走路。” 朱元璋听得心潮澎湃。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小叔叔,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法子,咱和标儿想破了头都没想到如此周全!” 一旁的朱标已经抢过朱棣的小本本飞快的开始记录。 他越写越心惊,小叔公这套科举改革方案,几乎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到了。 “还有件事。”朱十八忽然道,“雄英这几日在我这儿学的东西,你们看到了,感觉如何?” 朱标放下笔,让朱棣继续写,开口道:“雄英进步神速。不仅识字多了,说话做事都有条理。昨日还跟我说,等花生收获了,要送给宫里的弟弟妹妹们尝尝。” 朱元璋也感慨:“这孩子,比以前活泛多了。” 朱十八正色道:“这就对了。孩子的教育,不能光关在屋里背书。要让他们知农事、懂实务、明事理。现在的那些大儒……学问是有的,但教法有问题。” 他看向朱元璋:“大侄子,你若真想让朱家子孙成才,让大明人才辈出,这教育,就得从头改。” 朱元璋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小叔叔说的对。这事,您有想法吗?” “有,但得容我想想。”朱十八道,“过几日朝会上,我再详细说。” “好,咱等着!” 送走朱元璋父子,朱棣凑过来:“小叔公,您真要改教育?” “不改不行啊。”朱十八望着还在练字的朱雄英,“你看雄英,多聪明一孩子。若按老法子教,几年之后就成了小书呆子。” 朱棣挠挠头道:“那……咱们这些已经长大的,还有救吗?” 朱十八笑了:“你们是书呆子吗?但你们若是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不过……” 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你得先从三字经开始补。” 朱棣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 翌日,奉天殿朝会。 当朱元璋宣布重开科举,并公布一系列改革措施时,满朝哗然。 南方出身的官员大多皱眉,北方官员则眼睛发亮。 当听到糊名誉录、南北分榜、实务加试这些具体措施后,反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这套方案,确实算公平。 退朝后,李善长来到太子身边:“太子殿下,这套科举新制……是陛下的主意?” 朱标微笑着看向李善长:“是,也不是。” 李善长闻言,心中了然。 他望向宫门外兴国公府的方向,轻声叹:“当真是大明的福气啊。” 第96章 大本堂改革 第96章大本堂改革(第1/2页) 奉天殿,早朝。 “诸位爱卿。”朱元璋开口,“前次朝议重开科举,新制已颁。然科举取士,源头在于教化。今日,兴国公有一番关于宗室教学改革的奏议,诸位且听仔细。” 朱十八闻言出列,朝朱元璋拱拱手,又转向满朝文武:“陛下,诸位同僚。这几日我琢磨了个事儿。咱们大明的皇子皇孙的教育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臣班列中几位大儒:“现在大本堂的教法,诸位都清楚。四书五经,程朱理学,日日背诵,月月考核,可教出来的孩子……说句不中听的,有些都成了书呆子。” 文臣班列中,几位老儒眉头微皱。 朱十八却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继续道:“这不是先生的错,是教法有问题。只重义理,不重实务。只知背诵,不知践行。长此以往,我大明宗室子弟,岂不成了只会掉书袋的废物?” “兴国公此言差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终于忍不住出列,正是翰林学士乐韶凤,“程朱理学乃圣人之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在其中。宗室子弟学此正学,方能明礼仪、知廉耻、守纲常。” 朱十八笑了:“乐学士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他转向朱元璋:“大侄子,我提的改革主旨就十个字:程朱立纲常,心学强务实。二者合一,方为圣学。” 此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标眼前一亮:“详细说说。” “第一,课程革新。”朱十八竖起手指,“保留程朱理学的核心,忠孝礼仪、君臣纲常、四书五经。但要去除空谈义理、死抠字句的糟粕。然后新增两类课程,与原有课程对半安排。”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类是阳明心学课。这学问我前几日给雄英讲过,核心就三点,知行合一、致良知、心即理。” 朱十八看向满朝文武:“知行合一,就是读书不是为了背字句,而是为了做事。知而不行,等于无知。学完论语要知道如何治民,学完尚书要懂得如何理政。” “致良知,是教宗室本心向善,躬身做事,便是守天理。摒弃存天理灭人欲这种压抑人性的部分,鼓励皇子主动理事,亲察民情。” “心即理,是教宗室遇事不必死守古籍教条。顺本心、合民心、利大明,便是真理,这有助于打破僵化思维。” 乐韶凤皱眉:“此学固然新颖,然则纲常伦理……” “这就是第二类课程,经世致用实学课。”朱十八接过话头继续道,“作为心学知行合一的落地配套,这个课占比过半。” 他掰着手指细数:“文务实学包括农桑水利、财税粮储、州县治理、律法断案,这些可以请户部、工部、刑部的官员来授课。武务实学就是边防军务、火器战法、各地形势、行军布阵,这些就请徐达、蓝玉这等老将授课。” “还有实操课,每月安排皇子皇孙去御田亲耕、军营观摩。像皇长孙这般幼童,可简化为观农事、识器械。总之就是一句话,践行知行合一。” 武将班列中,徐达微微颔首,蓝玉更是直接嘴角咧到了耳后根,这主意太对他胃口了。 “这第二啊,就是师资革新。”朱十八继续道,“大本堂原有的师资多是纯讲程朱理学的大儒,比如宋濂先生。” 被点名的宋濂出列,拱拱手等待下文。 “宋先生学问渊博,且重实学,可成为改革助力。”朱十八看着宋濂道。 “心学革新就由我牵头,主讲知行合一。实学这边我岳父徐达讲武,韩国公讲财税,懂农事的讲农桑,制造火器的讲军工。文武官员轮流授课,打破宗室子弟只读书、不理事的弊端。” 李善长在文臣班列中抚须微笑,这安排,他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大本堂改革(第2/2页) “第三,考核革新。”朱十八声音提高,“废除死记硬背,立三重考绩制。” “义理考占三成,考程朱理学核心,保皇室礼法底线,及格即可。实策考占四成,出题考如何治一县,如何修一渠,如何守一城,皇子皇孙当堂写策论,看务实能力。躬行考占三成,根据亲耕、官操、理事的表现打分,由授课将领、官员签字。光说不练者,一律评为下等!” 朱十八详细解释了何为三重考绩制,听的朝堂上是一片哗然。 这种考核方式,简直颠覆了千年来的教育传统。 乐韶凤脸色发白:“兴国公!此等考核,岂不是重术轻道,本末倒置?!” 朱十八转身直视他:“乐学士,我问你,若一个学子,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却不知如何安抚一县灾民,这学问有何用?若一个皇孙,精通朱子注疏,却看不懂户部账册,这书不是白读了?” “这……”乐韶凤语塞。 “我还有三条补充。”朱十八乘胜追击,“一,在大本堂增设讲武堂。让朱棣、朱樉等年长皇子,暂且留京,每月一半时间读书,一半时间习武、学兵法,文武双修。等他们回了封地戍边,更能懂其中真意。” 朱棣站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精光。 “二,废除宗室禁理事之旧规,允许年长皇子在大本堂学成后,挂职六部、都督府历练,把所学落地,让陛下亲眼看见宗室子弟的变化。”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废除宗室禁理事,那就意味着皇子们将真正接触到朝政实务。 在座文臣中,不少人脸色变换,这触及了多少的人利益? 他转向朱元璋,开口道:“陛下,这套改革的核心诉求很简单,育宗室贤才、选务实官员、固大明皇权、富国强兵,学以致用!” 朱元璋听得是内心激动,热血澎湃。 他何尝不知宗室教育的弊端?那些儿子们,有的骄纵,有的懦弱,有的只知享乐……不都是教出来的? “大本堂是皇子皇孙的专属学府,是大明教育的源头。”朱十八最后道,“改好大本堂,既立改革样板,又能让陛下和诸位大儒亲眼看到成效。待成效显著,再推广全国官学、书院,到时便是水到渠成。” 朱十八话音落下,朝堂上沉默良久。 乐韶凤还想说什么,却见宋濂再次走出班列,朝朱元璋躬身:“陛下,老臣以为,兴国公此议……虽颠覆传统,却切中时弊。程朱理学固不可废,然务实致用确为当下之急。二者兼修,或可一试。” 连宋濂都表态了。 几位还想反对的老儒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出声。 朱元璋环视满朝,缓缓站起:“好!若没有其他异议,就依小叔叔所言!即日起,大本堂按此改革!宋濂总领文教,兴国公督改务实,徐达、李善长等轮流授课。三个月后,咱要亲眼看看成效!” “臣等遵旨!” 随后,朱元璋高呼一声退朝,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朱十八走在最前面,朱棣从后面追上来:“小叔公!真能去讲武堂习武?” “不仅能习武,还能学很多老将的本事。”朱十八笑道,“不过……兵法考不过,可别怪小叔公我不讲情面。” 朱棣兴奋的搓着手:“小叔公放心,一定考过!” 不远处,乐韶凤等几位老儒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只见他们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忧色。 李善长走过时,轻声一笑:“诸公勿扰。兴国公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是在给大明续命啊。” 第97章 亲情牌难挡 第97章亲情牌难挡(第1/2页) 散朝的声音刚刚褪去,朱十八刚走出奉天殿大门,就被一个小太监匆匆拦住。 “国公爷留步!”小太监喘着气行礼:“皇后娘娘有请,正在坤宁宫等着您呢。”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道:“得,我这就过去。”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侄媳妇了。 自打过完年,他就忙着军备革新、种植新作物,又赶上这教学改革,宫里走动确实少了。 穿过层层宫门,来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件小衣裳。 见朱十八进来,她放下针线,笑着起身:“小叔叔您可算来了,咱还以为您有了媳妇就忘了咱这个侄媳妇呢。” 马皇后这话虽带着几分埋怨,但语气中更多是亲近。 朱十八连忙赔笑道:“哪能啊,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那边要为北伐大军准备新的装备,这边还要琢磨大本堂的改革,实在是……” “快坐。”马皇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仔细打量着他,“小叔叔这脸瞧着都瘦了一圈。咱听标儿说了,您天天往工部跑,夜里还挑灯画图纸。事情可以交给旁人去做,何必事事亲为?” 宫女端上茶水点心,马皇后亲自推过来一碟糕点:“这是刚刚新做的,您尝尝。” 朱十八也不客气,净过手后吃了一块,含糊道:“有些事旁人做不来。就说那洪武铳的弹簧,工匠们试了多少回都不得法,最后还得是我亲手调教。” “那也不能累坏了身子。”马皇后正色道,“您现在是咱大明的顶梁柱,又是两位姑娘的夫君。有这个工夫,不如好生歇歇,早些……”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促狭:“早些给咱生个小弟弟小妹妹。沁怡和妙清都是好姑娘,您可不能冷落了她们。” 朱十八差点被糕点噎住,连忙灌了口茶:“侄媳妇这话说的……我哪敢冷落她们啊。只是最近确实忙,等这阵子过去,一定好好陪她们。”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朱元璋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咱就说小叔叔肯定在这儿!标儿,你看咱猜的准不准?” 这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大侄子也回来了?”朱十八站起身。 “坐坐坐,自家人客气啥。”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马皇后身边,抓起块糕点就塞进嘴里,“嗯,还是咱妹子做的桂花糕好吃。” 马皇后嗔怪的白了他一下:“瞧你这老不正经的,净说些没用的。正跟小叔叔说呢,他最近太忙,人都瘦了。” 朱元璋闻言,也仔细看了看朱十八:“还真是。小叔叔,您可得保重身体。大本堂改革的事儿,有宋濂他们盯着,您不必事事操心。” “哪能不操心。”朱十八摇头,“理念是我提的,具体落实我也得把关。万一走偏了,又教出一批书呆子,我不是白忙活了?” 朱标在一旁温声道:“小叔公放心,侄孙也会时时盯着。宋先生也是明理之人,定能将改革落到实处。” 四人围坐石桌,聊起大本堂的具体安排。 马皇后最关心幼童的教育:“雄英这几日在您那儿,变化可大了。以前见人就往咱身后躲,现在见了生人都敢打招呼。昨日还跟咱说,等花生熟了,要分给宫里的弟弟妹妹。” “孩子就这样。”朱十八笑道,“关在屋里死读书,人都读傻了。我打算在大本堂增设蒙学部,让雄英这些幼孙,从小接触实务。哪怕只是认认农具、看看账本,也比光背书强。” 朱元璋点头:“这个好,咱小时候要是有这条件……” 他忽然不说了,眼神暗了暗。 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朱十八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老朱这童年阴影,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他开口转移话题:“对了大侄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这些日子我实在太忙了,早朝能不能……”朱十八试探问道,“偶尔请个假?你也知道,我府上两位夫人,成亲到现在都没咋好好陪过她们。北伐在即,军工坊那边也得盯着,实在是……” 朱元璋眼睛一瞪:“那不行!” 朱标也连忙道:“小叔公,早朝的时辰都为您改了,您可不能不来啊。” “不是不来,是缓来,慢来,偶尔来……”朱十八试图解释。 “一次都不行!”朱元璋斩钉截铁,“小叔叔您想想,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您要是不来,那些老儒还不得说您这改革是儿戏?您得来。” 马皇后也劝道:“小叔叔,早朝现在也就个把时辰,不耽误您白日办事。” 朱十八苦笑:“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卯时就得起来,收拾收拾赶往宫里。等晚上回去,她们又睡了。这日子过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亲情牌难挡(第2/2页) 这话他说的倒是真的。 蓝沁怡和徐妙清都是将门虎女,虽然理解他们,但新婚燕尔就这般冷落,心里难免有小委屈。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 忽然,朱元璋长叹一声,神色暗淡下来:“小叔叔,您说的这些,咱都懂。可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竟有些发红:“咱从小没了爹,没了娘,大哥饿死,二哥病亡,一家子就剩咱一个。那些年挨饿受冻,给人放牛要饭,夜里睡破庙,冻的直哆嗦的时候,咱就想啊,要是还有个长辈该多好……” 马皇后别过脸去,轻轻擦了下眼角。 朱标也低下头。 “后来咱有了妹子,有了标儿,有了这一大家子。”朱元璋声音哽咽,“可咱心头里那个窟窿,始终填不上。直到咱遇见了您……” 他抓住朱十八的手:“小叔叔,咱知道您忙,知道您累。可您不知道,每次早朝看见您坐在那儿,咱心里就踏实。就像……就像小时候,爹还在的时候……” 朱十八头皮发麻。 又来这招! 每次老朱一摆出这副‘没爹没娘小可怜’的模样,他就没辙。 “停停停!”朱十八举手投降,“大侄子,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来,我来还不行嘛!” 朱元璋闻言瞬间变脸,那速度堪比京剧脸谱,他嘿嘿一笑:“那咱可说好了,早朝您还得来。不过……” 他想了想:“这样,每月许您休沐三日,不算告假,如何?那三日你爱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好好陪陪两位小婶婶。” 朱标补充:“若军工坊有事,您也可随时告假去办,只要提前跟父皇说一声就行。” 马皇后也笑道:“这样可好?小叔叔既能为国操劳,也能顾全家里。” 朱十八看着这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把路都给他铺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成吧。”他无奈摇头,“不过大侄子,你以后可别再‘没爹没娘’的了。听的我心里发酸,饭都吃不香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成,咱记下了!来人,传膳!今儿咱陪小叔叔好好吃一顿!” 膳食摆上,都是些家常菜式。 朱元璋亲自给朱十八夹了块红烧肉:“小叔叔尝尝,这是厨子新学的做法,说是您府上传出来的。” 朱十八一尝,乐了:“这是我教沁怡做的,她倒传给宫里了。” “小婶婶手艺不错。”马皇后笑道,“前些日子还送了些自制的酱菜来,说是您教她怎么腌制的。” “是啊。”朱十八点头,“等夏天番茄收了,我再做一些番茄酱,那才叫好吃。”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 饭后,朱十八告辞出宫。 走在长长的官道上,他不禁摇头失笑。 大侄子这一家,软硬兼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罢了罢了,早朝就早朝吧,谁让自己心软呢。 不过…… 每月三天休沐,得好好规划规划。 带沁怡去京郊骑马?陪妙清写词作画?或者三人一起,去看看梅山的铁矿? 刚出宫门,就看见李景隆的马车等在路边。 这小子掀开车帘,挤眉弄眼:“老祖宗,可算等到您了!有新货,看不看?” 朱十八挑眉:“什么新货?” “佛郎机商人刚到的。”李景隆压低声音,“说是南洋来的稀奇种子,还有几本画册……那画工,绝了!当然,赶不上老祖宗您画的。” 朱十八笑骂:“你小子,净弄这些。种子可以看,画册你自己留着吧。” “别啊老祖宗,您鉴赏鉴赏……” 马车驶离宫门,朝着兴国公府方向而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站在朱元璋身边,看着宫门的方向,轻声道:“重八,咱们是不是太逼小叔叔了?”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咱知道小叔叔累,可大明需要他,咱……也需要这个长辈。” 他望着天边云彩,声音低沉:“有小叔叔在,标儿、棣儿、雄英他们,才能长成咱们期盼的样子。这大明江山,才能稳稳当当的传下去。” 马皇后轻轻点头。 “放心吧。”朱元璋忽然笑了,“小叔叔那人,嘴上虽抱怨,但心里明白着呢。不然,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是啊,他明白。 所以才会一边骂着‘这活儿倒贴钱都不干’,一边把一件件事都亲力亲为。 所以才会在朱元璋摆出‘没爹没娘’的可怜相时,明明看穿了把戏,还是选择了妥协。 因为这里,终究也是他的家。 第98章 休沐风波起 第98章休沐风波起(第1/2页) 说好了每月三天休沐,朱十八那是一天都没浪费。 第二天一早,奉天殿文武百官到齐,龙椅上的朱元璋一贯性的往左侧首位看去…… 那儿空空如也。 “兴国公呢?”朱元璋皱眉。 殿内一片安静。 半晌没人说话,李善长赶紧出来找补:“陛下,许是国公爷……路上耽搁了?” “派人去瞧瞧。”朱元璋沉声道。 小太监领命而去,撒丫子一溜烟儿就跑出了皇宫。 要说这无根之人,没了牵绊跑的就是快。 两刻钟后,那小太监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在殿门外平复了半天呼吸,才小步快走的进了殿。 “如何?”朱元璋问。 小太监跪地回话:“回陛下,国公爷说……说这个月的三天休沐,就从今日开始了。还让奴带句话给陛下:金口玉言,君无戏言。” 满朝文武:“……”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就从龙椅上栽下来。 朱标连忙上前劝道:“父皇息怒!” “息怒?咱怎么息怒?”朱元璋气的胡子都在抖,“咱是说每月三天休沐,可这话才说完第二天,他就用上了?” 李善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徐达绷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向上扯,这特么的可太难绷了。 蓝玉直接扭头看向殿柱,假装研究上面的雕花。 满朝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在嘀咕:还得是国公爷,敢这么跟陛下耍赖。 “退@#¥!”朱元璋憋了半天,本想喊退朝,结果一激动,咬舌头了。 “退朝!”朱标急忙站起身对着众大臣说道。 金口玉言是他说的,他能怎么办?他老朱也很无奈呀。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散朝后,朱元璋阴沉着脸回到了乾清宫,对身边的太监道:“去,把老二、老三、老四给咱叫来!” 朱标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老爹这是揍不了小叔公,准备拿仨弟弟撒气了。 他当即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准备看戏。 不多时,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不明所以的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三人行礼。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面色‘和蔼’:“都起来吧。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说来听听。” 朱棣率先开口:“回父皇,儿臣在研习兵法,准备……” “准备什么?”朱元璋打断他,“准备去你小叔公那儿蹭吃蹭喝吗?” 朱棣一愣。 朱樉忙道:“父皇,儿臣今日在读《资治通鉴》,颇有心得……” “心得?”朱元璋冷笑,“你都有什么心得?” 朱棡最老实,小声道:“儿臣最近在盯着制作压缩干粮……” “压缩干粮?”朱元璋站起身,“那玩意用得着你盯着吗?那玩意能平天下吗?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不上进!” 三兄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今日父皇哪来这么大火气。 朱元璋越说越气,最后直接脱下靴子:“咱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父皇息怒!” “儿臣知错了!” “啊!!!!” 乾清宫顿时鸡飞狗跳。 朱标坐在角落,嗑着瓜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嗯,老四挨了四下,老三挨了五下,老二最惨,挨了七下。 该,谁让他当时在封地那么荒唐呢。 一顿‘父爱如山体滑坡’后,朱元璋气喘吁吁的坐回椅子,三个儿子已经鼻青脸肿,抱头蹲在一边。 “滚回去好好反省!”朱元璋挥挥手。 三兄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出了乾清宫。 朱标这才慢悠悠走出来,给朱元璋倒了杯茶:“父皇消消气。” “消不了!”朱元璋灌了口茶,“小叔叔这……这简直……” 朱标忍笑道:“小叔公也是按您说的办嘛。再说了,他确实该好好陪陪两位小叔婆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也帮着他说话?” “儿臣不敢。”朱标连忙低下头,肩膀却还在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休沐风波起(第2/2页) 朱樉哭丧着脸:“我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啊……” 还是朱棣想起来,拉着两人找到大哥朱标。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委。 “合着我们是替小叔公挨揍的?!”朱棣瞪大了眼睛。 朱标拍拍他的肩:“为小叔公挡灾,也算你们尽孝了。” 三兄弟对视一眼,当即调转方向,哭唧唧的往兴国公府上去了。 兴国公府里,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后花园。 蓝沁怡一身劲装,正在练剑。 徐妙清则坐在一旁抚琴,琴声悠扬。 朱十八躺在摇椅上,吃着葡萄,好不惬意。 “老爷,三位殿下来了。”安伯来报。 “请进来。”朱十八坐起身。 不多时,三个鼻青脸肿的皇子就进来了。 蓝沁怡收剑入鞘,徐妙清也停下琴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退到一旁。 “哟,这是怎么了?”朱十八吓了一跳。 朱棣直接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小叔公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朱樉和朱棡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 朱十八听完,老脸一红。 好家伙,自己休沐休的爽,仨大侄孙替自己挨了顿揍。 “这个……这个嘛……”他心虚的搓搓手,“大侄子也真是的,有事冲我来嘛,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蓝沁怡抿嘴偷笑,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三位殿下怕是还没用膳吧?” “对对对!”朱十八如蒙大赦,“来人,备膳!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一顿丰盛的午膳,鸡鸭鱼肉俱全,还有朱十八亲手做的几道现代菜式。 三兄弟吃得是满嘴流油,早把挨揍的事忘到脑后。 饭后,朱十八又让人抬来三个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洪武铳,比之前装备军队的更加精巧,枪托上还刻着各自的名字。 “这是最新改进型。”朱十八笑道,“射程多了二十步,准头更好,就当小叔公给你们的安慰了。” 三兄弟眼睛都直了。 “谢小叔公!”朱棣抱着火铳不撒手,又是亲又是摸的。 朱樉朱棡也乐得合不拢嘴。 这顿揍,值!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这三兄弟干脆就赖在兴国公府不走了。 美名其曰‘养伤’,实则天天缠着朱十八讲火器原理,兵法战术。 朱十八倒也乐得有人陪着,两天时间把三位皇子哄的开开心心。 他自己也终于能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白天教蓝沁怡骑自行车,陪徐妙清画画写诗。 晚上三人或是秉烛夜谈,或是对弈品茶,新婚以来的冷落总算补回来些。 到了休沐最后一日,朱十八提议:“咱们去梅山铁矿看看吧,有些日子没去了。” 徐妙清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没见过铁矿呢。” 蓝沁怡也点头:“听说那边新建了冶炼坊,正好去看看。” 三兄弟一听也要跟着去。 于是,一行人骑着马,赶着马车出了城,朝着京郊梅山而去。 梅山铁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 山脚下是采矿区,半山腰是选矿坊,山坳里新建的冶炼坊正冒着滚滚浓烟。 管事早早等在路口,见朱十八来了,连忙迎上前来:“国公爷,您来了。” “最近怎么样?”朱十八下马问道。 “一切顺利。”管事引着众人往里走,“就是……就是有件事,有些蹊跷。” “哦?”朱十八挑眉。 管事压低声音:“矿上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游学的书生,可总在矿区附近转悠。小人派人盯着,发现他们……好像在画地图。” 朱十八脚下一顿。 朱棣三兄弟也收起笑容,眼神锐利起来。 “人在哪儿?”朱十八问。 “今早又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后山。”管事道。 朱十八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咱们去会会这些游学书生。”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打他梅山铁矿的主意。 第99章 矿山遇奇才 第99章矿山遇奇才(第1/2页) 后山山道上,只见三个少年正蹲在一块大石旁,最小的孩子拿着炭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有人来了!”年纪最大的少年忽然抬头,脸色一变。 三人刚想躲,朱十八一行人已经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 蓝沁怡和朱棣立在东侧,朱樉朱棡两兄弟堵在西边去路,朱十八和徐妙清站在南面,管家带着几个护卫封住了北面退路。 三个少年脸色煞白,年纪最小的那个手里炭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朱棣大步上前,恶狠狠道:“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 他这一吼,三个少年腿一软,齐齐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最小的那个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朱十八走过来,抬手敲了朱棣脑袋一下:“凶什么凶?看把孩子们吓的。” 朱棣捂着脑袋,委屈的缩到一边:“我这不是……怕他们跑了嘛。” 朱十八蹲下身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最大的少年颤声道:“我、我叫张生,今年十八。”他指了指旁边的同伴,“他叫李成,十六。” 最小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我叫解缙,十三岁。” 朱十八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解缙??? 那个永乐年间主编《永乐大典》的神童解缙?那个十九岁中进士,诗文书法无一不精的天才解缙? 他强压住心中震惊,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 他此刻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灵秀之气。 历史上的解缙少年成名,却因性格张扬,屡次触怒皇帝,最后落得个人形冰棍的凄惨下场。 朱十八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解缙……好名字。”他伸手将三个少年扶起,拍拍他们身上的尘土,“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这梅山铁矿是朝廷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解缙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朱十八:“您……您就是兴国公吧?” 朱十八挑眉:“你认得我?” “学生虽没见过国公爷,但这一行人中,学生却认得燕王殿下。能敲燕王殿下脑袋的,除了兴国公还有谁?” 解缙说话条理清晰,虽然声音还有些发抖:“学生是江西吉水人,在家乡听说了国公爷的种种事迹,心中仰慕不已,便想着来京拜访。” 他顿了顿,眼圈又红了:“我此次带了一个书童和两名家丁,从吉水出发。谁知走到安庆府时,遇到了一伙散匪,有十几人……他们把我们的盘缠都抢了,书童和家丁为了保护我……” 解缙说不下去了,低头抹了把眼泪。 张生这时接话道:“我们是在路上遇到解小弟的。当时他一个人晕倒在路边,我们就带着他一起走。他说要来京城找兴国公,我们就陪他一起来了。” 李成补充道:“但我们身上没钱,也没有路引,听说这山里有矿,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挣口饭吃。解小弟说他会画图,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地形……” 朱十八听完,心中了然。 历史上的解缙确实少年时就名扬乡里,以聪慧过人著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孩子才十三就敢带着那么点人来进京寻他。 “你说你在画地图?”朱十八看向地上那张纸。 解缙连忙捡起,双手递上:“学生只是随手勾画……想着若是能帮上矿山的忙,或许能换口饭吃。” 朱十八无奈的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年少,不懂世道多艰啊。 他接过一看,纸上画的是梅山的地形简图,虽然粗糙,但山脉走势、矿道位置都标的清楚,甚至还有几处标记了‘此处岩石松散,易塌方’‘此处水源近,宜设工坊’的字样。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观察力和绘图能力…… 朱十八深吸口气,转身给朱棣使了个眼色。 朱棣会意,低声道:“小叔公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安庆府查查那伙散匪。” 朱十八点点头,又看向张生和李成:“你们想在矿上干活?” 两人连连点头:“只要能吃饱饭,干什么都行。” “好。”朱十八对管事道,“带他们去矿上,安排个轻省伙计,管吃管住,每月发工钱。” 张生李成大喜,跪地就要磕头,被朱十八扶住:“不必如此,好好干活就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矿山遇奇才(第2/2页) 两人千恩万谢的跟着管事走了。 朱十八这才看向解缙:“你呢?想留下做工,还是跟我走?” 解缙眼睛一亮,却又迟疑道:“学生……学生想跟着国公爷学习。可学生身无分文,又无才德……” “有没有才德,我说了算。”朱十八笑道,“走吧,先跟我回府洗个澡,换身衣裳,看你这一身灰。” 解缙激动的小脸通红,深深一揖:“学生谢国公爷!” 回城的马车上,徐妙清轻声问:“夫君似乎特别看重那个叫解缙的孩子?” 朱十八看着窗外和朱棣同骑一马的解缙,低声道:“这孩子……是块璞玉。好好雕琢,将来必成大器。” 蓝沁怡好奇:“比雄英还聪明?” “那不一样。”朱十八摇头,“雄英是储君之材,要学的是治国之道。解缙……是学者之材,若能得良师引导,将来著书立说、编撰典籍,可为大明文治添一座丰碑。” 更重要的是,有了解缙,许多文事就可以交给他去处理。 朱十八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把这孩子培养出来,自己就能从繁琐的朝政中脱身,多陪陪两位夫人了。 不过……他又想起历史上解缙的结局。 “得好好打磨打磨他的脾气。”朱十八喃喃道。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让人带解缙去沐浴更衣,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等解缙收拾干净出来,换了身合体的衣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虽然依旧瘦小,但那双眼睛里的灵气是藏不住的。 饭桌上,朱十八问道:“你读过哪些书?” 解缙放下筷子,恭敬道:“回国公爷,四书五经已通读,正在研习史书。诗词也学了些,只是做得不好。” “会作诗?来一首听听。”朱棣在一旁起哄。 解缙想了想,开口道:“那学生就以今日之事做一首吧……千里寻师不畏难,梅山幸遇国公颜。从此得遂平生志,愿效犬马报云天。” 朱棣拍桌:“好!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挺厉害!” 朱十八却皱眉:“诗做得不错,但最后一句不对。” 解缙一愣:“请国公爷指教。” “你不是要效犬马报云天。”朱十八正色道,“是你要成为能翱翔九天之鹰,而非匍匐在地之犬马。记住,你的才华是用来济世安民的,不是用来讨好任何人的。” 解缙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朱十八。 这话,他从未听过。 在家乡,先生教的是忠君事主。在书中,读到的是报效君恩。 可这位国公爷却说……要成为翱翔九天的鹰? “学生……学生明白了。”解缙郑重一拜。 “光明白不够。”朱十八给她夹了块肉,“吃饭,长身体。从明天起,上午跟着我读书,下午去大本堂旁听实务课,晚上还要练字习武。身体不好,再有才华也撑不住。” 解缙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 饭后,朱十八让人给解缙安排了住处,就在前院的书房旁。 夜深人静时,徐妙清轻声道:“夫君对那孩子,似乎寄予厚望?” 朱十八揽着她的肩,望着窗外的月色:“大明的未来,不能只靠咱们自家人。得多培养些人才,各行各业都要有扛鼎之人。解缙若是能成才,将来编撰典籍、整理文献,功在千秋。” 蓝沁怡靠在另一边,笑道:“那夫君岂不是更忙了?又要教雄英,又要教解缙。” 朱十八却笑了:“现在忙些,是为了将来能闲下来。等这些孩子长成了,我就能天天陪着你们,游山玩水,享清福了。” 当然,这话有一半是哄夫人们的。 他心里清楚,发现解缙这样的人才,只是开始。 这大明朝野,还藏着多少璞玉未被发掘? 教育改革的第二步,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培养人才,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 今夜,他只想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毕竟三天的休沐,明天就特喵的要结束了! 而前院厢房里,解缙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屋顶,心中激动难眠。 他从枕下摸出那块炭笔,在掌心写了个‘鹰’字。 翱翔九天的鹰…… 少年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一样的光芒。 第100章 铁血誓师行 第100章铁血誓师行(第1/2页) 晨钟敲响第三遍,朱十八才到奉天殿。 三天休沐过的飞快,今天该上朝了。 他刚在左侧首站定,还没等坐下,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龙椅上的朱元璋正拉着张脸,眼神里写满了‘小叔叔你可真行啊’。 朱十八心虚的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大侄子。 他这一转,朱元璋更来气了。 他盯着朱十八的后脑勺,又扫了眼下面站着的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拳头捏得咯咯响。 朱标见状,连忙轻咳一声:“父皇,该议政了。” 朱元璋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朱十八身上移开,沉声道:“今日,只说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前:“北伐之期,到了。” 殿内气氛骤然肃穆。 “沐英,朱棣,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朱元璋目光扫过武将班列。 沐英、朱棣齐步出列:“臣等、儿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点点头,转向文臣这边:“户部粮草?” 户部尚书出列道:“五十万石粮食已运抵边关,后续补给线路已安排妥当。” “工部军械?” “洪武铳一万支、望远镜一千支、急救包五万套、压缩干粮四十万份,均已装备北伐前锋营。” “兵部兵马?” “精兵十五万,骑兵四万,火器营一万,随时可发!” 朱元璋听完汇报,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目光一转,又落到朱十八身上:“小叔叔。”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北伐,全军装备了您提供的各种新式军械。”朱元璋脸色一变,“您……不去看看?” 朱十八刚想推辞,朱元璋已经继续道:“咱今日身子不适,就请小叔叔和标儿,代咱去检阅三军,为将士们送行。” 满朝文武都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自己连休三天的事儿,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脱。 “那……那我就去看看叭。”他硬着头皮接下。 随后,朱标笑着走过来:“小叔公莫要紧张,就是去说几句话,鼓舞鼓舞士气。” 朱十八苦笑:“我哪会这个啊。” “您会的。”朱标意味深长道,“将士们都敬您爱您,您去了,他们会很高兴的。” 一行人出了宫,直奔京郊大营。 这还是朱十八第一次见到如此正规的大明军队。 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立如林。 阳光下,铠甲反射着寒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在前,步兵在中,火器营列于两侧,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徐达、蓝玉、沐英、朱棣等将领身着戎装,立在点将台上。 朱十八踏上高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大明军队!这就是即将北伐,驱逐残元,收复河山的虎狼之师。 朱标率先上前,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声音清朗,传遍校场。 内容无非是勉励将士、申明大义,但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军阵中隐隐有热血沸腾之气。 接着是徐达。 这位老将只说了三句话:“此战,为大明。此战,为百姓。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军齐吼,声震云霄。 蓝玉则更干脆:“你们此去北边,要杀他个痛快!立了功,封妻荫子!死了,老子亲自给你们家人送抚恤!” 粗犷,却直击人心。 轮到朱十八时,台下忽然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崇敬,期待。 朱十八走到台前,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兵大多不到三十岁,有些甚至只有十八九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铁血誓师行(第2/2页) 他们即将踏上战场,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深吸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开:“诸位将士,我是朱十八,兴国公。” 台下依旧寂静,但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懂打仗,”朱十八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北伐。” 他顿了顿:“你们北伐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封侯拜将。是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能安稳种地,安稳吃饭,安稳睡觉。是为了大明北疆的百姓,不再受鞑子劫掠欺凌。” “我改良了洪武铳,做了望远镜,配了急救包,不是为了打赢仗……虽然确实能帮助你们打赢仗。”朱十八声音提高,“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你们少死几个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着回来,见爹娘,娶媳妇,抱孩子!” 台下开始有了骚动,许多士兵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怕。”朱十八扫视全场,“怕死,怕伤,怕再也见不到家人。这不可耻,这是人之常情!但你们还是站在了这里,因为你们更怕……怕子孙后代还要受我们受过的苦!” 他举起右手:“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在战场上流的血,朝廷不会忘!你们立的功,陛下不会忘!你们若是……若是回不来,你们的家人,朝廷养!” “国公爷!”台下有人喊出声,带着哭腔。 朱十八继续道:“我做了急救包,里面有消毒的烈酒,止血的草木灰,固定的夹板。用了它,轻伤能活,重伤能撑到军医来!我做了压缩干粮,饿了能吃,没粮的时候了能顶上!我做了避风帐篷,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他声音陡然激昂:“但这些,都是外物!真正能让你们打赢仗的,是你们手里的刀,是你们胯下的马,是你们心中的一口气!” “告诉我!”朱十八吼道,“你们这口气,还在不在?!” “在!!!”山呼海啸。 “能不能打赢?!” “能!!!” “敢不敢跟鞑子拼命?!” “敢!!!” 朱十八胸膛起伏,他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战意,那股凝聚了二十万人的血气。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短暂的寂静。 然后,二十万人竟齐声怒吼:“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声浪如雷霆,震得点将台都在微微颤抖。 远在皇宫的朱元璋,此刻正站在奉天殿外,隐隐听到这排山倒海的呼声,眼眶忽然一热。 校场上,朱十八看着台下沸腾的军阵,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心中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想要守护的东西。 徐达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婿啊,你这话……真是说到将士们心坎里去了。” 蓝玉咧嘴笑道:“这下子,士气算是顶到天了。” 朱棣更是激动:“小叔公,有您这番话,此战必胜!”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沐英此时都是一脸激动。 大军开拔。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旌旗蔽日。 二十万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缓缓向北而去。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目送军队远去,久久不语。 朱标轻声问:“小叔公,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朱十八喃喃道,“这些人里,有多少能回来。” 朱标沉默片刻:“所以我们要让大明更强,强到以后不用打仗,也能让四方臣服。” “是啊。”朱十八转身,望向京城方向,“该回去了,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第101章 朝堂热血颂 第101章朝堂热血颂(第1/2页) 点将台下战鼓息,大军如龙向北去。 朱十八站在高台上,胸口那股热血还在翻涌。 刚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将士们听的,说到最后,连他自己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恨不得抄起刀剑,跟着队伍一起北上。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朱标死死按住了。 “小叔公啊,您可不能去!”朱标急的额头冒汗,他是真的慌了。 徐达和蓝玉见状,紧忙一左一右架住他,徐达沉声道:“女婿,冷静!你要是去了,陛下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蓝玉更直接:“女婿啊!打仗是我们这些糙汉子的事,你可不能去啊……”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朱十八还想挣扎一下,眼睛还盯着远去的军旗,“我刚才那话说的,我自己都信了!” “信了也不行!”朱标赶紧使了个眼色,后面两个侍卫匆匆上前,半请半驾的把朱十八扶下高台。 回城的马车上,朱十八那股子热血才慢慢凉下来。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象,忽然苦笑:“我刚才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朱标松了口气:“岂止是上头,小叔公您差点就冲下去了。” “不过那话说的确实带劲。”徐达在马背上笑道,“就连我这老将听了,都恨不得直接跟着大军再去杀一趟。” 蓝玉也点点头:“尤其是那句日月江河永在,喊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十八摸摸鼻子,尴尬的笑了。 得,又犯中二病了。 回到皇宫时,奉天殿还是如几人离开时的模样。 满朝文武没一个走的,全都在殿内等着。 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大明江山永在,哪怕隔着十几里都传进了宫墙,听得这些文臣武将各个心潮澎湃。 朱元璋站在御阶上,见朱十八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亮:“皇叔回来了!” 朱十八拱手:“大侄子,我……” “不必多说!”朱元璋大步走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刚才那呼声,咱在奉天殿外都听见了!小叔叔,您跟将士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能喊出那般气势?” 朱元璋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朱十八被这么一问,刚凉下去的热血又有点回温了。 他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心里话。” “什么心里话?”朱元璋追问,“快说给咱听听,也让诸位爱卿听听。” 朱十八看着殿内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深吸口气。 罢了,反正刚才已经中二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走到殿中,面向众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刚才在校场上,我见到了我大明最英勇的儿郎。” “他们有的人,才十八九岁,脸上稚气未脱,却已披甲执锐,准备为国征战。有的人,三十出头,已是军中老卒,身上伤痕累累,却依然站得笔直。” “我问他们怕不怕?他们说怕,但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怕再也见不到爹娘,怕媳妇孩子没人照料。但我说,你们更怕什么?他们说,更怕子孙后代还要受我们受过的苦,怕大明疆土再被外族践踏!” 满朝文武中,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我说,我大明有这样的军队,何愁外敌不灭?我大明有这样的将士,何愁江山不固?” 他转过身,看向朱元璋:“而我大明,更有这样的君主!” “我大侄子朱元璋,起于微末,提三尺剑,扫清寰宇,再造华夏大一统!” “他北伐驱元,收复燕云十六州……那可是丢了四百年的汉家故土!他南征北战,一统中原核心疆域,结束百年乱世!” 朱元璋怔住了,站在那里,眼眶渐渐发红。 朱十八则是上头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铿锵: “他建立大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惩治贪腐,整顿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设立卫所,巩固边防!他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热烈一分。 文臣武将们也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着光。 朱十八最后举起右手,一字一顿道:“而我今日要告诉诸位,我大明的立国之本,就在于此……” 他环视全场,突然提高音调:“我大明,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短暂的寂静过后,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山呼:“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朱元璋浑身颤抖,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小叔叔,这话……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他握住朱十八的手,用力摇晃:“咱这辈子,就为了这句话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朝堂热血颂(第2/2页) 朱标也激动的面色潮红:“小叔公此言,当刻碑立传,传之后世!” 朝会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气氛中结束了。 文武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个个脚下生风,腰板挺的笔直。 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每个人心里。 朱十八见差不多了,刚想抬脚回家,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住,说啥也不肯让他走。 “小叔叔,跟咱来。”他拉着朱十八就往坤宁宫去,“这话咱得让妹子也听听!”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 那是朱元璋早年穿过的,袖口磨破了,她一直舍不得扔,总要补补再穿。 见两人进来,她放下针线:“怎么了这是?重八你这脸红的……” “妹子!妹子你听小叔叔说了什么?”朱元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随后把朱十八在朝堂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说的颠三倒四,但那股劲头却怎么也掩不住。 当说到不割地不赔款时,马皇后手中的针线也掉在了桌子上。 说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时,就连一向稳重的马皇后,眼眶也湿了。 “好……好!”马皇后站起身,朝朱十八深深一福,“小叔叔这话,是大明的魂啊。” 朱十八站在那儿,尴尬的脚趾头在鞋里都能抠出一个兴国公府了。 热血褪去后,羞耻感就涌了上来。 我的天呐!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玩意? 还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今天真是没救了。 可朱元璋还在兴奋的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越念眼睛越亮。 “重八,你坐下歇歇。”马皇后拉他坐下,转头对朱十八笑道,“小叔叔想必今日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家里还有两位夫人等着呢。” 提到夫人,朱十八如蒙大赦:“啊对对对,大侄子,侄媳妇,那我先走了啊!” 话音落下,朱十八一溜烟的就跑出了坤宁宫。 走在回家的路上,朱十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拍拍脸,苦笑着摇头。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本就是历史上对明朝气节的评价。 虽然现在提前说了出来,但若是能成为大明的立国精神,倒也不是坏事。 至少,比靖康之耻强,比石敬瑭强,比后世那些割地赔款的窝囊废强。 想到这儿,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女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们了。 回到兴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前院书房里还亮着灯,解缙瘦小的身影映在窗子上。 朱十八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解缙见朱十八前来,紧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国公爷。” “怎么还不睡?” “学生……学生在抄写国公爷今日在校场上说的话。”解缙小脸通红,“学生听回来的下人说,国公爷那番演讲,让二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大明江山永在……学生就想抄下来,日日诵读。” 朱十八走过去一看,纸上工工整整写着:“日月江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字迹清秀,已有几分风骨。 “光抄这个还不够。”朱十八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两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解缙看着这四句话,整个人呆住了。 许久,他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学生……学生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睡觉。”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有的你忙呢。” 从解缙那出来,朱十八回到后院。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桌上摆着碗热汤。 “夫君今日……”徐妙清欲言又止。 “很热血,我知道。”朱十八苦笑,灌了口汤,“但话都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 蓝沁怡却眼睛发亮:“我觉得夫君说的很好啊。爹爹回来都说了,将士们听了夫君的话,士气高涨的不得了。” 朱十八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忽然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明朝最终确实也做到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吊死在煤山,老四迁都北京…… “算了,不想了。”他翻了个身,搂住身边的妻子,“睡觉!” 窗外,月色正好。 而朱十八今日朝堂上那番话,今夜已随着众官员,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要不了多久,也会传遍整个大明。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 有些精神,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而此次北伐大军出征的这一夜,许多人的心里,也都燃起了一团火。 第102章 税改暗流涌 第102章税改暗流涌(第1/2页) 翌日朝会。 文臣武将们已经褪去热血,回归平静。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赋税征收情况:“各省的夏税已陆续起运,然河南、山东两地因去年灾情,请求减免三成。江浙一带漕运畅通,比往年多收了两成。” 朱元璋听着奏报,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轻徭薄赋是他立国以来坚持的国策。 经历元末战乱,民生凋敝,让百姓休养生息是大明头等大事。 朝臣们接下来又开始讨论如何平衡减免与征收。 有人主张严格执行税法,有人建议酌情减免。 朱十八站在首位,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眉头渐渐皱起。 大明朝现在的赋税制度,不管百姓有没有土地,只要是成年男性,就得缴丁税,服徭役。 这制度看似公平,实则藏着大问题。 他想起历史上明朝中后期的流民问题,想起李自成起义……根源之一,就是这沉重的人头税把无地农民逼上了绝路。 但现在,朝堂上竟然没人提这个。 朱十八心里清楚,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不敢想,人头税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那些占着万亩良田的豪强地主,那些家中仆役成群的勋贵,哪个愿意将自己的财富拱手让出? 他瞥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身边认真听证的朱标。 这事,不能在朝堂上说。 散了朝,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 朱十八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左右看看,朝朱元璋和朱标使了个眼色。 父子俩会意,跟着他拐进了奉天殿西侧的一间值房。 这是侍卫轮值时歇脚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朱十八关上门,还特意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朱元璋看他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咋了,小叔叔?您偷李善长钱袋子了?” 朱标也忍着笑。 朱十八一脸黑线:“我偷个大头鬼偷!有正事,正经事!” 见他说的严肃,父子俩收起了玩笑神色。 “是赋税的事。”朱十八开门见山,“大侄子,你现在轻徭薄赋是好事,百姓确实得了实惠。但赋税制度的根本问题,没解决。” 朱元璋眉头一挑:“什么问题?” “人头税。”朱十八吐出三个字。 他详细解释道:“现在的大明税制,不管百姓有没有土地,只要是成年男丁,就必须缴丁税,服徭役。结果是什么?无地的贫农、佃农,身无寸土却要承担沉重丁税,最后被逼的只能逃亡,成了流民。” 朱元璋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而那些豪强地主、勋贵世家呢?”朱十八继续说,“他们占田万顷,却勾结地方官吏,隐匿家中人丁,逃缴丁税。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自家该缴的赋税,转嫁到佃农身上。佃农租他们的地,除了交租子,还得替他们承担赋税。”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小叔公,此言当真?” “你去查查地方黄册就明白了。”朱十八继续道,“豪强们隐匿的不仅是丁税,还有大量人口和田地。他们把佃农、仆役划进自家私户,不在官府黄册登记,既逃丁税,又逃田赋。”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严重的问题:“大量土地被兼并后,豪强也不上报鱼鳞图册。导致大明在册的耕地、人口,远少于实际数量。国库赋税锐减,户籍、土地制度……形同虚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税改暗流涌(第2/2页) 值房里一片寂静。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这些年地方上奏的流民问题,想起某些州县税收连年减少的奏报…… 原来根子在这里! “小叔叔,”朱元璋声音低沉,“您有解决的法子?” 朱十八点点头,缓缓吐出四个字:“摊丁入亩。” “何为摊丁入亩?”朱标问道。 他随即详细解释起来:“就是废了人头税,将天下丁役银,全部并入田赋之中。只按田亩多寡征税……有田者多缴,无田者不缴,田多者多承担,田少者少承担。” 朱元璋眼睛亮了。 朱标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如此一来,豪强占田越多,缴税越重,再也无法隐匿田地逃赋。贫农无田,便免了丁税之苦,流民自然会归乡垦耕……” “正是这个理。”朱十八道,“但这政策一旦推行,阻力会非常大。那些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利益受损。” 他看向朱元璋:“所以,不能一下子全面推行。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以清查隐户隐田为核心突破口。先从几个问题最严重的州县下手,派干员彻查。查出来的隐田,一律登记入册,该补税的补税,该罚的罚。” “第二步,选几个受灾严重的地区做试点。这些地方流民多,豪强势力相对薄弱,推行摊丁入亩阻力小。成功了,就是样板。失败了,影响也有限。” “第三步,卫所配套。让军队在试点地区维持秩序,防止豪强煽动佃农闹事。同时,卫所军屯也可以率先试行新税制,让将士们看到好处。” 朱标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第四步呢?” “试点成功,就逐步推广。”朱十八继续道,“先在一省试行,再扩大到数省,最后全国推行。同时要修改律法,将摊丁入亩写入《大明律》,成为定制。” 朱元璋在值房里踱步,越走越快。 突然,他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小叔叔,这主意,不要再说与其他人听。” 朱十八一愣。 朱元璋压低声音:“这个利益太大,他们若知道是您提出的,怕是会狗急跳墙。” 朱标也反应过来:“父皇说得对。小叔公,此事您就当不知道。推行之事,我与父皇来办。” 朱十八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值房外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才结束了密谈。 走出值房,天色已近午时。 朱十八看着巍峨的宫殿,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一条鞭法之策。 那也是明朝中后期的一次税制改革,但推行的磕磕绊绊,最终未能彻底成功。 朱标轻声问道:“小叔公,您说这改革,要多少年才能见效?” 朱十八想了想:“快的话一两年之内就能看到变化,慢则十余年也有可能。但此策一旦成功,大明的根基就稳了。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谁还愿意造反?” 朱元璋望着远处宫墙,目光深远:“这些时间咱还等得起。为了大明江山,等多少年都值得。”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天午后,一场将震动整个大明利益格局的改革,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103章 锦衣现锋芒 第103章锦衣现锋芒(第1/2页) 摊丁入亩交元璋,朱十八乐得家中藏。 毕竟这事真要他亲自操办,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地方豪强的反扑,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这日朝会散了后,朱十八突然想起个人来。 他拉住正要离开的朱标问道:“标儿,道衍大师最近去哪儿了?有些日子没见他回府了。” 朱标闻言笑道:“小叔公来得正好,侄孙正要找您说这事。走,咱们去坤宁宫吧,父皇母后也在。” 两人来到坤宁宫时,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小叔叔来了?”朱元璋抬头,手里捏着颗黑子,“正好,帮咱看看这步怎么走。咱妹子这棋下的刁钻,专堵咱的气眼。” 朱十八凑过去一看,随手一指:“下这儿,先活一片再说。” 朱元璋依言落子,果然盘活了一圈,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小叔叔厉害!” 马皇后笑着摇头:“重八你这是耍赖,请外援。” 玩笑过后,朱十八压低声音:“大侄子,那件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朱元璋知道他问的是摊丁入亩,也压低声音:“放心吧,咱找了些心腹去办。先在河南、山东几个受灾严重的县试点。就是人手不够,那些豪强在地方根基太深,查起来得慢慢来。” 朱十八叹了口气:“是啊,最麻烦的就是豪强隐匿田亩,官吏徇私舞弊。普通的刑部、户部官员,根本不敢碰这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顺嘴说道:“哎,要是有个锦衣卫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果然,桌上三人都看了过来。 “锦衣卫?”朱元璋放下棋子,“这是什么?咱怎么没听过?” 朱标也疑惑:“小叔公,这锦衣卫又是何东西?” 朱十八讪讪一笑,硬着头皮找补:“就是……就是我闲暇时细琢磨的。你们看啊,现在摊丁入亩最大的阻碍,就是豪强和贪官勾结。” 他索性放开了说:“那些豪强多是开国勋贵、宗室旁支,地方官忌惮他们的权势,哪敢真查?刑部、户部的官员下去,要么被收买,要么被威胁,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我就想,得有一个只属于皇帝、不受六部节制、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机构。”朱十八越说越顺,“这个机构的人要精干,要忠诚,要敢碰硬。他们可以直接调查贪官污吏,可以秘密缉拿不法豪强,可以直接向大侄子汇报……这就叫锦衣卫。” 朱元璋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卧槽!这个好!” 马皇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重八,稳重些。” 朱元璋激动的站起身:“小叔叔,您接着说!这锦衣卫……具体怎么弄?” 朱十八既然开了头,索性就说个彻底:“锦衣卫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直接对大侄子负责。下设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主管锦衣卫内部军纪、法纪,监督内部人员,负责军匠户籍和武器研发等。而北镇抚司专管诏狱,有独立的监狱和审讯权。” 他顿了顿:“锦衣卫的人要从军中精锐、勋贵子弟中选拔,要年轻,要忠心,要敢拼命。他们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持驾贴办事,见驾贴如见圣旨。” 朱标听得入神:“那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些?若锦衣卫本身腐化……” “所以要设监督机制。”朱十八道,“锦衣卫办案必须有完整卷宗,事后要接受御史台复核。而且锦衣卫指挥使不能久任,三五年就得换人,防止尾大不掉。” 朱元璋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小叔叔,您这脑子……咱服了。” 他眼神灼灼:“这锦衣卫,简直就是将皇权延伸到了极致!有了它,咱想查谁就查谁,想办谁就办谁!那些贪官污吏、不法豪强,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马皇后却微微蹙眉:“重八,这权力确实太大了。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恐伤国本。” “侄媳妇说的对。”朱十八接过话,“所以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必须是个明白人。要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变成祸乱朝纲的疯狗。” 朱元璋眼珠一转,忽然笑了:“小叔叔,咱觉得……您就挺合适。” “???” 朱十八头皮一麻:“别!大侄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我哪干得了这个?” “您怎么干不了?”朱元璋道,“这主意是您想的,规矩是您定的,您不当谁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锦衣现锋芒(第2/2页) “让蒋瓛当!”朱十八赶紧推脱,“毛骧天天跟你屁股后面给你干活,估计也没时间,蒋瓛刚刚好。” 朱元璋摸着下巴想了想:“蒋瓛嘛……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小叔叔,锦衣卫权力太大,若不放在您手里,咱不放心。” 他眼睛一转,换了个说法:“那这样吧,您挂个指挥使的名,实际办事让蒋瓛来。您就平时看着点,关键时候把把关,这样总行了吧?” 朱十八苦着脸:“我这国公当得好好的,干嘛要兼职这个……” “因为只有您镇得住。”朱标温声道,“小叔公,锦衣卫若真如您所说那般厉害,满朝文武都会忌惮。唯有您这样地位超然、又深得父皇信任的人坐镇,才能让各方安心。” 马皇后也劝道:“小叔叔,您就应了吧。重八和标儿说得对,这担子,非您不可。” 朱十八看着这一家三口,知道今天是推不掉了。 “成吧……”他无奈道,“但说好了啊,具体活儿我可不干。我就挂个名,蒋瓛干活。” “成!”朱元璋大喜,“明日咱就下旨,设立锦衣卫!小叔叔您是第一任指挥使,蒋瓛当指挥同知,给您当副手。” 几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锦衣卫的编制、俸禄、选拔标准、办案流程……等一切敲定时,已是午后。 走出坤宁宫,阳光正好。 锦衣卫啊……历史上毁誉参半的特务机构,居然从他嘴里诞生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锦衣卫有自己把关,应该不会变成历史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吧? 至少,在查办摊丁入亩这件事上,锦衣卫能派上大用场。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径直走向前院书房。 推开门,解缙正埋头苦读,桌上堆满了书稿。 见朱十八进来,少年连忙起身:“国公爷。” 朱十八摆摆手,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解缙写的文章。 字迹工整,见解也有独到之处,但……还是太书生气了。 “今天不读书了。”朱十八忽然道。 解缙一愣:“那……那学生该做什么?” 朱十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跟我来,今天给你上点强度。” 他带着解缙和几个护卫出了府,没坐马车,一众人步行穿过街市。 解缙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城西一处贫民聚集的街巷时,朱十八停下脚步。 “看看这里。”他指着低矮破旧的房屋,“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解缙迟疑道:“应是……贫苦百姓?” 朱十八微微叹气道:“他们大多是佃农、雇工、小贩。有些人原本有地,但遇上天灾人祸,不得不卖地求生。有些人从祖上就是佃户,从来没拥有过一寸土地。” 他转头看向解缙:“你写的那些治国文章里,可提到过他们?” 解缙脸红了:“学生……学生主要研读经史,民生之事,涉猎不多。” “所以我今天带你来看看。”朱十八走进巷子,“有些国策,最后能不能成,关键就在这些人身上。” 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汉,见朱十八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气势不凡的护卫,当即吓得就要跪拜。 朱十八却扶住了他,递过去几个铜钱:“老伯别怕,我们就随便问问,您家有几口人?有几亩地?” 老汉颤抖着回答:“回贵人……家中四口人,地……地早没了,现在租张老爷家的地种。” 解缙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墙角缩着的两个孩子,眼神渐渐变了。 一连走访了三五家,情况大同小异。 走出巷子时,解缙低着头,许久才问:“国公爷,他们……一直这样吗?” “从元朝到现在,一直这样。”朱十八淡淡道,“而且如果没有特殊事情发生,他们的子孙,还会这样。” 解缙握紧了拳头。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道:“今天让你看的,就是实学。回去写篇文章。记住,不要空谈道理,就写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 解缙重重点头:“学生明白了!” 朱十八回头看了眼那条破旧的巷子,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解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锦衣卫要成立了,税改要推行了,下一代也在成长了。 这大明,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第104章 招学生入京 第104章招学生入京(第1/2页)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就拉着解缙进了书房。 他决定,把摊丁入亩的事跟着孩子说透。 “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百姓,就是摊丁入亩要救的人。” 朱十八倒了杯茶继续道:“朝廷现在的税制,不管有没有地,成年男丁都要交税。那些豪强地主占着万亩良田,却把税转嫁给佃农。佃农租地要交租,还要替地主交税,最后连饭都吃不饱。” 解缙眼睛睁得大大的:“所以陛下才提出摊丁入亩?只按田亩征税,谁有田谁交税?” “对。”朱十八点头,“但这政策要推行,需要说服很多人。朝堂上那些大臣,地方上那些豪强,都会反对。所以需要有人写文章,把道理讲明白,把百姓的苦说出来。” 他把纸笔推到解缙面前:“你今天就写这个。题目就叫《论摊丁入亩与民生》,还是之前的要求。” 解缙重重点头,提笔深思片刻,便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朱十八也不打扰他,自己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翻看。 偶尔抬头,看见少年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那份专注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备考的样子。 只是自己考的是数理化,这孩子写的是治国策。 夕阳西斜时,解缙终于搁笔。 他捧着文章,恭敬的递给朱十八:“国公爷,学生写好了。” 朱十八接过细看。 文章不算长,千余字,但字字扎实。 开头描写了今天在贫民巷的见闻,接着分析现行税制的弊端,然后阐述摊丁入亩,最后论证此策对民生、对国家的益处。 虽然文章里还带着些儒家文风,但已经跳出空谈义理的固有思维,开始关注实际问题。 更难得的是,文章最后提出‘治国当以民为本,理政当以实为基’,这思想已经接近朱十八平时教导的知行合一了。 “不错。”朱十八满意的点头,“有见地,有实据,有情怀。” 解缙闻言,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也亮的吓人。 这时蓝沁怡和徐妙清端着点心进来。 蓝沁怡好奇的凑过来:“夫君在看什么?哟,解缙写的文章?” 徐妙清也轻声道:“能让我看看吗?” 朱十八把文章递给他们。 蓝沁怡看了一会儿,虽然有些文绉绉的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写的用心。 徐妙清则看得仔细,边看边点头:“解缙年纪虽小,却能体察民生疾苦,难得。” 朱十八问解缙:“今天走了这一趟,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解缙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以前读书,总觉得治国理政就是读圣贤书、讲大道理。今天见了那些百姓,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若不知民间疾苦,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楼阁。” “孺子可教!”朱十八拍案笑道,“就凭你这句话,这段时间的饭就没白吃!” 他招呼解缙:“走,一起吃饭。今天加菜,庆祝解缙写出来第一篇经世致用的好文章!” 饭桌上其乐融融。 解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蓝沁怡不时给他夹菜,徐妙清温和的问他家乡的事,渐渐也就放开了。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就挎着张脸准备去上朝。 刚出房门,就看见解缙已经在院子里锻炼。 少年穿着单衣,正在打着一套简单的拳法,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一招一式都很认真。 见朱十八出来,解缙连忙收势:“国公爷早。” “起的挺早啊。”朱十八打量着他,“锻炼是好事,但要注意循序渐进。运动后要多喝水,多吃些有营养的。你还在长身体,别亏着了。” 解缙点头:“学生记住了。” “还有,”朱十八忽然想起什么,“记得给家里写封家书,报个平安,你父母肯定惦记着你。没事也别总窝在府里,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是。”解缙恭敬应下。 朱十八交代完,这才不情不愿的出门上朝去了。 奉天殿里,气氛有些沉闷。 朱十八瞥了眼龙椅上的朱元璋,发现大侄子今天脸色不太对。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副‘谁都别惹我’的表情。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靠近李善长,低声问道:“老李,大侄子这是咋了?吃坏东西拉肚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招学生入京(第2/2页) 李善长差点没绷住,强忍笑意摇头:“国公爷说笑了。陛下这是……在为人才发愁。” “人才?什么人才?” “就是大本堂改革的事。”李善长解释道,“如今大本堂要增设实学课,可合适的先生太难找了。那些老儒大多不愿改,觉得教实务是舍本逐末。宋濂一个人忙不过来,眼下大本堂的师资……青黄不接。” 朱十八恍然,难怪大侄子一脸便秘样。 朝会上,朱元璋果然提到了这事:“大本堂改革已有些时日,成效初显。然师资短缺,实学课程难以全面铺开。诸位爱卿,可有贤才推荐?” 文臣班列中一阵沉默。 不是没人可荐,而是合适的人太少了。 既要学问扎实,又要通晓实务,还得愿意教皇子皇孙……这样的人,满朝文武扒拉一遍,也没几个。 没人接话茬,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黑。 就这样,众人在大眼瞪小眼中,结束了今天的朝会。 散朝后,朱十八没着急走。 他看见宋濂正满脸愁容的往外走,连忙追上去:“宋先生留步。” 宋濂转身见是朱十八,连忙拱手:“兴国公。” “大本堂的事,我有些想法。”朱十八开门见山,“我听说您有个学生叫方孝孺?” 宋濂一愣:“兴国公如何知道孝孺?” “偶然听人提过,说是您的得意门生,学问扎实,品行端正。”朱十八随口带过,“何不让他来大本堂授课?” 宋濂闻言,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他确实想过让方孝孺来,可这个学生…… “孝孺才学是有的,只是……”宋濂斟酌着措辞,“他性情过于刚直,不善变通。教皇子皇孙,恐有不妥。” 朱十八笑了,他当然知道方孝孺是什么样的人。 那可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诛了十族的硬骨头,学问没得说,但确实是又倔又直,认死理。 “刚直不是坏事。”朱十八道,“大本堂现在缺的,就是有风骨、敢说话的先生。那些唯唯诺诺的,教不出有担当的人才。” 他顿了顿:“这样,您让他来。人到了,先让我见见。若真是可造之材,我帮着调教调教。” 宋濂眼睛一亮。 他早就听说兴国公教人有方,朱雄英、朱棣、朱樉等,这些孩子在朱十八手下都是进步神速、 若能得他指点,对方孝孺来说是莫大的机缘。 “那……老臣就先代孝孺谢过兴国公了!”宋濂深深一揖,“老臣这就修书,让他尽快进京。” “不急。”朱十八笑道,“让他路上好好想想,来了教什么,怎么教,大本堂可不欢迎照本宣科的先生。”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分开。 朱十八走出宫门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方孝孺这样的人才,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得先磨磨他的棱角,让他学会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懂得变通和策略。 刚回到兴国公府,安伯就来报:“老爷,解缙公子出去了,说是去城东集市看看。” “这小子,行动倒是快。行,随他去吧,多看看是好事。”朱十八笑着说。 他想起方孝孺,又想起解缙,忽然觉得有趣。 这两个历史上都有名的人物,现在都在自己手下学习。 大本堂的改革,也许能从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有时间……应该把杨士奇也招过来。”朱十八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 正想着,蓝沁怡从后院走来:“夫君,工部送来消息,说是新一批洪武铳已经打造完成,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朱十八坐起身:“那就去看看吧……不过得等下午。现在我还得想想,怎么‘调教’一下那位即将到来的方大才子。”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方孝孺啊方孝孺,历史上你因为不肯屈服而被诛了十族,这份气节我敬佩。 但这一世,我要告诉你……有时候,活着才能做更多事,妥协不是软弱,而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第105章 北疆风雷动 第105章北疆风雷动(第1/2页) 早饭过后,朱十八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突然一拍脑门。 是道衍的事,上次被锦衣卫的事一打岔给忘了。 这和尚可不是安生的主,不问清楚他心不安呐。 散朝后,朱十八特意找到朱标,直接拉着他又往坤宁宫去。 朱元璋正好也在,见小叔叔来了,开口问道:“小叔叔这是有事?” 朱十八也不废话:“上次我问标儿道衍的事,被锦衣卫那茬给搅了。那和尚去哪儿了?别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标道:“小叔公,道衍大师……当真不得了。” “怎么说?”朱十八挑眉。 “我们听了您的建议,把道衍派到北元去了。”朱标微笑道。 朱十八却是一愣:“派到北元?” “对。”朱元璋接过话,“这和尚心思深,能耐大,虽然平日隐藏的不错,但还瞒不过咱的眼睛。” 他继续道:“这人,留在咱大明境内,咱总不放心。索性就让他去北边,搅和搅和鞑子。北伐大军在外打仗,他在里头策应,里应外合。” 朱标补充道:“道衍大师精通蒙语,熟悉北元内部情况。我们给了他一批金银细软,让他以游方僧人的身份潜入进去,联络那些对元廷不满的部落,散布流言,制造内乱。” 朱十八听完,也是点点头。 这安排,妥当。 历史上的道衍就是搞阴谋诡计的行家,靖难之役里那些神出鬼没的计策,多半都出自他手。 让他去祸害北元,简直是专业对口。 就道衍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谋士,最怕的不是危险,而是无聊。 把他放在太平盛世,他能憋出病来。要扔进乱局里,他就是如鱼得水。 朱元璋也笑道:“那和尚临行前,咱亲自见了他。您猜他说什么?他说:陛下此策,深得贫僧之心。北伐大军在外摧枯拉朽,贫僧在内釜底抽薪,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朱十八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道衍。”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北伐的大军,随后看向北方:“也不知道老四他们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此时,千里之外。 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北伐大军已经来到了漠南草原。 要说这水泥路就是好,大军开拔比原来节省了太多的时间。 一处高坡上,沐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蒙古包群的轮廓,牛羊如云。 “脱火赤部的主力,应该就在前面五十里。”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入夜后,按计划行动。” 副将领命而去。 这支明军主力从西安出发后,一路向西北急行。 在灵州渡过黄河时,遭遇了小股元军袭扰,但很快就被其击溃。 渡过黄河后,全军换上一人双马,轻装简从,翻越贺兰山。 这一路走得极为艰难。 贺兰山山势险峻,许多地方马都不能通行,将士们只能牵着马徒步翻越。 但朱十八事先准备的压缩干粮和避风帐篷发挥了关键作用。 干粮耐存耐饿,帐篷在寒冷的山夜里保住了不少人的命。 翻过贺兰山,眼前豁然开朗。 漠南草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香和牛羊粪的味道。 沐英按照朱十八、朱元璋等人战前制定的方略,没有急于求成。 他先派出大量哨骑,摸清了脱火赤部的分布和动向。 发现这个部落分为三处草场放牧,彼此相隔三十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北疆风雷动(第2/2页) “分而击之。”沐英在军帐中制定了详细计划,“今夜子时,兵分三路。我率主力直扑中军大营,你们两个各带五千精骑,袭击左右两翼。记住,不要恋战,击溃即可。重点是烧掉他们的粮草辎重,驱散他们的牛羊。” “得令!” 夜幕降临,明军将士默默检查装备。 洪武铳已经装填完毕,马匹喂足了草粮。 许多士兵在整理急救包,这东西在翻越贺兰山时救了十几个摔伤的兄弟,现在没人敢轻视它。 与此同时,漠北胡原。 朱棣率领的五万精锐骑兵,正沿着胪朐河河谷缓缓北进。 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大张旗鼓,吸引阿鲁台的注意力。 这一路,他们走得‘很嚣张’。 白天旌旗招展,夜里篝火连营,生怕元军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 果然,阿鲁台那边很快就派兵骚扰,试图牵制这支‘明军主力’。 但朱棣严格执行朱十八的嘱咐,不搭理他们。 元军小股部队袭扰,他就派少量骑兵驱逐。 元军试图断粮道,他就加强护卫,主力始终朝着胡原方向稳步推进。 “报!!”哨骑飞马而来,“副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元军大营,看规模至少有三万人!”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终于咬住了。” 他策马登上一处高坡,举起望远镜。 远处,元军大营连绵数里,牛羊满山遍野。 但从旗帜和营寨布置来看,这应该不是阿鲁台的主力,倒像是留守部队。 “传令,全军扎营。”朱棣下令,“多设篝火,把声势造大。让阿鲁台以为,我们真要跟他决战了。” 副将有些不解:“副将军,不趁夜突袭吗?” 朱棣摇头:“兴国公说了,咱们这路是佯攻。真要打起来,反而坏事。咱们的任务就是牵制,是制造压力,让阿鲁台不敢分兵西援脱火赤。” 他望着远方,想起临行前朱十八的叮嘱:“老四,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多少,是让阿鲁台觉得你随时会捅他老窝。他越紧张,沐英那边就越好打。” 现在,他这边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 而此刻,在更北的地方,捕鱼儿海附近的一个蒙古包里。 道衍盘坐在毡毯上,面前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贵族。 油灯昏暗,映着两人闪烁不定的脸。 “大师的意思是……明军主力其实在西边?”那贵族皱眉。 “贫僧在灵州时亲眼所见。”道衍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沐英率十万大军西进,看似要打亦集乃路。可依贫僧看,那不过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压低声音:“是脱火赤。” 蒙古贵族脸色一变。 道衍继续道:“明军此计毒辣,先击溃脱火赤,再全力东进。到时阿鲁台独木难支……” 他没再继续说,但那意思已十分明显。 那贵族沉默良久,忽然道:“大师为何告知我这些?” 道衍长叹一声:“贫僧是出家人,不忍见草原生灵涂炭。更不忍见……有人被当枪使,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其实,此事未尝不是个机会。若有人能提前警示脱火赤,让他有所准备……甚至反戈一击,那功劳……” 蒙古贵族眼睛亮了。 道衍微微一笑,知道鱼儿上钩了。 这场北伐,明面上是沐英和朱棣的两路大军。 可暗地里,还有他这把插进北元心窝的软刀子。 这一切,都在按照朱十八之前推演时的谋划,稳步进行着。 而北疆的风雷,已经动了。 第106章 方孝孺本儒 第106章方孝孺本儒(第1/2页) 北疆战火正酣,应天却是一派祥和。 改革之事稳步推进,大本堂的新课程渐渐走上正轨,解缙在朱十八的教导下进步神速。 这日朝会结束得早,朱元璋难得没有留人议事。 锦衣卫的架子已经搭起来,摊丁入亩的试点也在暗中进行,这位开国皇帝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朱十八回到府中,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后院忙活着。 初夏的阳光正好,番茄藤上已经结出几个青绿色的果实,花生长势也不错。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抬头,额上带着细汗,“夫君你看,这番茄是不是再过段时间就能红了?” 解缙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在每株花生苗旁插上竹签做标记。 这是朱十八教的方法,方便记录生长情况。 朱十八挽起袖子正要帮忙,前院门丁匆匆来报:“老爷,宋濂大人带着他的学生求见。” “终于来了!”朱十八眼睛一亮,让其他人继续忙,“请他们到前厅稍候,我换身衣服就来。” 他知道来的是谁……方孝孺,那个历史上宁死不屈,被诛了十族的硬骨头,今天终于能亲眼见见了。 换好衣服来到前厅,宋濂已经坐在客位上,身边站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但脊梁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腰的青竹。 “宋先生来了。”朱十八拱手笑道。 宋濂连忙起身还礼:“兴国公。” 随后他又对身边青年道:“孝孺,还不拜见兴国公?” 方孝孺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学生方孝孺,拜见兴国公。”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朱十八仔细打量着他。 历史上的方孝孺是什么模样,史书没有详载,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股子读书人的傲骨。 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妄,而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什么’的坚定。 “不必多礼。”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早听宋先生提过你,说你是他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方孝孺恭敬道:“国公爷谬赞。学生不过一介书生,当不起气度不凡四字。”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十八,没有其他人初见时的惊讶。 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位兴国公年轻,心里有了准备。 但也没有因此轻视,态度始终恭敬有礼。 朱十八暗暗点头。 这方孝孺果然如历史上记载那般,虽然性子直,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蠢人。 他知道朱十八的身份,知道该有礼数,更知道若冲撞了这位皇叔,不仅自己遭殃,还可能连累恩师。 “听说你学问扎实,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朱十八端起茶盏,“宋先生想让你去大本堂授课,你怎么想?” 方孝孺正色道:“若能教书育人,传播圣贤之道,学生自然愿意。只是……学生有些疑虑。” “哦?但说无妨?” “学生听闻,大本堂如今改革,重实务而轻义理。”方孝孺直言不讳,“治国固然需要实务,但若失了义理根本,只怕本末倒置。” 宋濂闻言,脸色一变:“孝孺,不得无礼!” 朱十八却摆摆手:“宋先生莫急。方公子能直言心中所想,这是好事。” 随后他看向方孝孺:“你说的没错,治国需要义理。但我要问你……若一个学子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却不知如何治一县、理一民,这学问何用?若一个官员满口仁义道德,却让治下百姓饿死冻死,这义理岂不成了空谈?” 方孝孺一怔。 朱十八继续道:“大本堂改革,”不是不要义理,而是要将义理与实务结合。教皇子皇孙读《孟子》,就要教他们如何行仁政。读《尚书》,就要教他们如何理朝纲。这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方孝孺本儒(第2/2页) 方孝孺沉吟片刻:“国公爷此言有理,但学生还想请教……” 宋濂又要开口制止,朱十八却不在意笑道:“问吧。今日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方孝孺深吸口气,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关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具体实践之法。 第二个最为尖锐……若君王有过,臣子当如何劝谏?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 尤其是第二个,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天颜。 但朱十八不慌不忙,一一作答。 讲到民生,他举例之前带解缙去贫民巷的见闻。 讲到劝谏君王,他就说了八个字:“直言敢谏,巧思善导。” “直言是风骨,善导是智慧。”朱十八看着方孝孺,“若君王有过,自然要谏。但怎么谏,何时谏,用什么方法谏,这里头大有学问。一头撞死在南墙上固然壮烈,但若能让君王改过、让百姓受益,自己还留的性命继续为天下百姓请命,岂不更好?” 方孝孺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 朱十八最后道:“我知道你性子直,这是优点。但直不等于莽,刚不等于蠢。真正的风骨,不是一味硬顶,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懂得策略和变通。” 这番话,说的方孝孺心潮澎湃。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朱十八深深一揖:“学生受教了。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兴国公恕罪。” 宋濂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朱十八扶起方孝孺:“不必如此。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你是真正思考过治国之道的。大本堂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想法、有风骨的先生。” 他转头对宋濂道:“宋先生,您这位学生,之后就让他去大本堂报到吧,先从蒙学部的文史课教起。等熟悉了,再让他参与实学课程的编纂。” 宋濂大喜:“多谢国公爷!” “不过……”朱十八看向方孝孺,“去了大本堂,你得先做一件事……就是跟着皇子皇孙们去御田亲耕三日,去户部观摩三日,去军营体验三日。九日之后,再谈教学。” 方孝孺一愣,随即郑重道:“学生遵命。” “好!”朱十八笑道,“今日难得,就留在府中用饭吧。我让人备几个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席间,朱十八又问了方孝孺许多学问上的见解,发现这年轻人确实博学,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更难能可贵的是有自己的思考,不是人云亦云。 解缙也被叫来作陪。 两个年纪相差不到十岁的读书人一见面,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解缙佩服方孝孺的学识,方孝孺欣赏解缙的灵慧。 饭后,宋濂和方孝孺告辞离去。 送走两人,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蓝沁怡走了过来:“夫君似乎很高兴?” “当然高兴。”朱十八道,“又得一良才啊。这方孝孺若是调教好了,将来必是大明的栋梁。” 徐妙清轻声道:“只是看他性子,确实刚直了些。” 朱十八握着她的手笑道:“刚直不怕,就怕没本事脾气还大。他有才学,有风骨,缺的只是一些打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想起历史上方孝孺的结局,心中暗叹:这一世,你应该不会重走老路了。 回到书房解缙还在回味刚才的交谈:“国公爷,方先生学问真好,学生有许多问题想请教他。” “以后有的是机会。”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等他从御田、户部、军营回来,会有更多感悟。到时候你们多交流,互相学习。” 窗外,夕阳西下。 朱十八翻开桌上一份文书……那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关于摊丁入亩试点地区的豪强反应。 他仔细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毕竟改革之路,从来都不是易事。 第107章 璞玉初打磨 第107章璞玉初打磨(第1/2页) 朱十八直接让方孝孺也住进来自己家,这样方便自己管理。 宋濂和方孝孺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说宋濂求之不得让方孝孺住进去。 当天,方孝孺就收拾东西住进兴国公府,和解缙当起了邻居。 之后,两人就一同开始了为期九天的‘体验学习’。 第一天去御田,方孝孺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大片地,都有些手足无措。 管农事的太监递过两把锄头,解缙之前就跟着朱十八农作过,还算有些心得。 可方孝孺就不行了,刚接过锄头就差点被锄头的重量带了个趔趄。 “今天的任务,”朱十八背着手,“你们每人负责半亩田的除草、松土。午时之前做完,做不完没饭吃。” 方孝孺看着眼前的田,额头冒汗。 他自幼读书,哪里做过农活? 但现在能怎么办?退出?显然不可能,那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一开始,他连锄头都挥不好,不是挖的太深伤了苗根,就是太浅没除掉草。 解缙稍微好些,但也笨手笨脚的。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汗流浃背,但进度却十分感人…… 管事的太监看不过去,瞅了朱十八一眼,见朱十八对自己微微点头,他屁颠儿跑过来指点。 “方公子,锄头要斜着入土,轻轻一带,草就起来了。解公子,您那畦沟挖歪了……” 到了午时,在农事太监的帮助下,两人总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回到朱十八身边,方孝孺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解缙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吃饭!”朱十八递过来两个粗面馍馍,一碟咸菜,“农人平日就吃这些。” 方孝孺看着手里的馍馍,再看看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忽然想起《悯农》里的诗句。 以前还觉得文字优美,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汗滴禾下土’的艰辛。 第二天去户部,主事搬来一堆账册,让两人学着核算。 方孝孺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顿时头都大了,脑袋嗡嗡作响。 解缙倒是有些天赋,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这一县的田赋,为何年年递减?”方孝孺忽然指着一本账册问道。 主事低声道:“方公子,这里头……有文章。您看这些隐户,这些瞒报的田亩……” 方孝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三天来到军营,两人换上粗布军服,跟着士兵一起操练。 站军姿、走队列、练劈砍,一天下来浑身酸疼。 晚上两人坐在屋檐下,解缙小声说:“方先生,我脚底起泡了。” 方孝孺苦笑:“我也一样。” 但这九天里,无论多苦多累,两人从未说过一句退缩的话。 每晚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都会在书房等他们,听他们讲当日的见闻,看他们写的感悟。 方孝孺第一天的感悟里还带着浓浓的书生气:“农事艰辛,方知盘中餐来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他的文章已经变成:“隐田不查,税制不改,民无宁日。” 解缙的进步更快,这孩子本就灵慧,此次进京又经历了流浪之苦,对民生有更深的体会。 他写的感悟往往一针见血:“户部账册如镜,照出豪强贪吏嘴脸。不改制,镜终将破。” 朱十八每晚看他们的感悟,心中欣慰。 这两个历史上留名的人物,果然都不是庸才。 方孝孺虽然起初有些迂腐,但他肯学肯想。 解缙则一点就通,触类旁通。 更让朱十八惊讶的还是方孝孺的变化。 他本以为这个历史上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会很难接受新理念,但没想到方孝孺不仅接受了,还在快速消化吸收。 第九天晚上,方孝孺在感悟中写道: “九日体验,胜读十年书。以往读圣贤言民生,如雾里看花。今亲历农事、核账、从军,方知治国非空谈义理,需脚踏实地。知行合一,诚不欺我。” 朱十八看到这句,笑了。 这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第九日傍晚,宋濂来到兴国公府。 他是来接方孝孺去大本堂报到的。 虽然朱十八说让方孝孺住在府里,但宋濂觉得总该让弟子正式入个职。 当方孝孺和解缙从后院走出来时,宋濂愣住了。 不过九天时间,这两个孩子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璞玉初打磨(第2/2页)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俩娃晒黑了,手上也有了层薄茧,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更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方孝孺眼里是纯粹的读书人的清高,现在多了些沉静和笃定,解缙则更加灵动自信。 “先生。”方孝孺和解缙一同上前行礼。 宋濂打量着方孝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性子耿直的弟子。 眼前的方孝孺依然有风骨,但不再是一碰就折的刚硬,而是一种有韧性的坚定。 “孝孺,你……”宋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十八从书房走出来,笑道:“宋先生来了?正好,一起用饭吧。吃完饭,咱们聊聊大本堂的事。” 饭桌上,宋濂忍不住问起这九天的经历。 方孝孺一一道来,从最初下田时的窘迫,到核账时的震惊,再到军营操练的辛苦,说到最后,他郑重道: “先生,学生以往读书,总以为治国只需明圣贤之道。这九日方知,若不知农人如何耕作,不知税吏如何收赋,不知将士如何戍边,纵有满腹经纶,也是纸上谈兵。” 宋濂听得心潮澎湃,转向朱十八深深一揖:“兴国公调教有方,老臣佩服!”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是他们自己肯学。璞玉再好,也得自己愿意被打磨才行。” 饭后,四人移步书房。 朱十八摊开大本堂的课程安排,正色道:“孝孺,解缙,你们明日就去大本堂。不过不是直接授课,先跟着听课,熟悉环境。” 他指着课程表:“孝孺你去蒙学部的文史课,解缙跟着实学课。各听三日,然后写份报告,说说现有教学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方孝孺有些意外:“国公爷,学生……也能提意见?”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你是去教书的,不是去做木偶的。发现问题不提,难道要误人子弟?” 解缙则眼睛发亮:“学生一定仔细观察!” “你这孩子,做事不要急躁,要先多思考,明白吗?”朱十八敲了解缙的小脑袋一下。 宋濂则在一旁抚须微笑。 他越来越觉得,把方孝孺交给朱十八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还有件事。”朱十八想起什么,“大本堂现在缺一套合适的蒙学教材。现有的三字经、千字文固然好,但缺了东西。” 他看着方孝孺和解缙:“你们俩,合作编一套新蒙学读物。要通俗易懂,要寓教于乐,既要教认字,也要教道理……不是空道理,是做人做事的实道理。”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学生领命!”两人齐声道。 夜深了,宋濂也告辞离去,方孝孺并没有和他离开,而是约定好明日和兴国公一同前往大本堂。 送走宋濂回到后院时,见朱十八还在书房里写着什么。 “国公爷还不歇息吗?”方孝孺问。 朱十八抬起头:“在给你们写教学要点。既然要去大本堂,有些事得提前嘱咐你们。” 他递过来几张纸:“第一条,对皇子皇孙要尊重,但不必卑躬屈膝。你们是先生,他们是学生,师生之礼不可废。” “第二,教学要因材施教。有的孩子活泼,有的沉静,方法要灵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朱十八看着两人,“教书育人,不只是传授课业,更要教他们怎么做人。皇子皇孙将来要治国,若连人都做不好,如何治国?” 方孝孺和解缙郑重接过纸张:“学生谨记。” 看着两人回房的背影,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两块璞玉,已经初步打磨出光彩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在大本堂能放出怎样的光芒吧。 他望向窗外,月色皎洁。 北伐大军应该还在草原上征战吧?老四沐英他们,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还有道衍那老和尚,在北元搅风搅雨,可别玩脱了,离得这么远我可没办法救他。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大本堂。 教育改革是百年大计,如今有了方孝孺和解缙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夫君,该歇息了。”徐妙清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汤。 朱十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是啊,该歇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08章 乾清宫验才 第108章乾清宫验才(第1/2页) 早朝后,朱十八没有着急回府。 他叫上在外等候的方孝孺和解缙,三人一同往乾清宫而去。 “国公爷,咱们这是……”方孝孺有些迟疑。 虽然早就知道朱十八要带他们去见陛下,但真到了宫门口,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而十几岁的解缙更是攥紧了衣角,浑身紧绷。 朱十八回头看着他俩,笑道:“紧张什么?我大侄子又不会吃人。带你们去让他过过眼,毕竟要去大本堂教书,总得知会一声。” 话虽这么说,但朱十八心里也清楚,方孝孺和解缙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出头,一个才十三岁,去教皇子皇孙,再怎么样也需要让大侄子点头。 虽然大侄子说过大本堂用人由他全权决定,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滴。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朱标在一旁协助。 听说小叔叔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了,父子俩都放下手头上的事。 “小叔叔来了?”朱元璋抬眼,目光扫过方孝孺和解缙,“这就是您说的那两个才子?” 朱十八点头:“对,方孝孺,解缙。他二人在我那有段时间了,带去大本堂应该没什么问题。” 朱元璋打量着两人。 方孝孺身形清瘦但站得笔直,解缙虽然稚嫩却眼神灵动。 光看外表,倒是比那些迂腐老儒顺眼。 朱标温声道:“既然是小叔公那里出来的,想必是有过人之处的。不如……考校一二?” 朱元璋也来了兴致:“好,就让咱看看小叔叔教出来的学生,有什么本事。”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深吸口气,上前跪拜:“生员方孝孺、童生解缙,拜见陛下。” 朱元璋先问方孝孺:“你读圣贤书,可知治国最重何事?”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确实很难。 若回答‘仁义礼智’,显得空泛。若回答‘富国强兵’,又失于功利。 方孝孺略微思索,恭声道:“回陛下,治国之要,在安民。民安则国稳,民富则国强。而安民富民,非空谈仁义可成,需明制度、察民情、行实政。” 朱元璋眉毛一挑:“哦?那你说说,如何行实政?” 方孝孺不疾不徐道:“学生前九日,曾亲耕御田、核户部账、随军操练。以此三事为例,农事需知节气土宜,方可定赋轻重。核账需明田亩户籍,方可查隐田隐户。练兵需晓阵法军械,方可固边城。此皆实政,需脚踏实地为之。” 朱元璋眼睛亮了,朱十八和朱标在一旁也听得连连点头。 这回答不仅有理有据,还结合亲身经历,正是他喜欢的务实风格。 朱标接着问解缙:“你年纪尚小,为何敢去大本堂教书?” 解缙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回太子殿下,学生虽年幼,但蒙国公爷教导,知‘知行合一’之理。大本堂改革,重在务实。学生愿将学以致用,与皇子皇孙分享,教他们知农事艰辛、明赋税之理、晓戍边之苦。” “好!说得好!”朱元璋抚掌,“小叔叔,这两个孩子,确实有意思。” 随即他又转向方孝孺和解缙:“你们可知,教导皇子皇孙,与教寻常学子有何不同?” 方孝孺道:“皇子皇孙将来或治国、或戍边,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教他们,不能只授书本知识,更要培养担当、明辨、务实之能。” 解缙随即开口补充:“还需教他们知民间疾苦。若不知百姓如何生活,如何制定利民之策?” 一番对答下来,朱元璋和朱标都颇为满意。 这两人不仅学识扎实,更重要的是思想开明,不迂腐,正合大本堂改革的需要。 朱十八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开口道:“大侄子,还行吧?要是没问题,我就带他们去大本堂了。” “等等。”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小叔叔,您都亲自教导他们了,怎么还没收他们为弟子?” 朱十八一愣:“这……算弟子吗?我就是教了他们几天而已。” 朱标哭笑不得:“小叔公,您亲自教导学识,传道授业,这不是师徒是什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您教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人才。” 朱元璋也道:“就是!雄英、老四他们,不都是您教出来的吗?现在又多了这两个,您这当老师的,可不能不负责任啊!” 朱十八挠挠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一个顺手……”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齐齐跪地:“学生愿拜国公爷为师!” 这两天他俩早就被朱十八的学识和为人折服,心中早以师礼待之,只是不敢贸然开口。 这俩人虽然年龄不大,可心眼儿着实不少。 皇帝和太子都如此说了,他们二人要是再接不住机会,真的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乾清宫验才(第2/2页) 朱十八连忙扶起他们:“行行行,你们愿意认,那我也没啥可说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想当我的学生,可得做好吃苦的打算。” “学生不怕!”两人异口同声。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今日咱做见证,小叔叔收了两位高徒!” 事情定下,朱元璋兴致更高了:“走,咱也去大本堂看看。标儿,你也一起吧。”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大本堂而去。 皇帝、太子、国公爷同行,这阵仗,引得沿途宫人纷纷侧目。 现在的大本堂,分成了三个教学区域。 其中前院是蒙学部,中院是经学部,后院是实学讲堂和练武场。 此刻正是课间,院中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宋濂早就得到皇帝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带着大本堂的官员们在门口等候。 见到圣驾亲临,众人慌忙跪迎。 “都起来吧。”朱元璋摆手,“咱今天就是来看看,不必拘礼。” 朱十八把宋濂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濂连连点头,随即让所有教职人员到中院集合。 大本堂的先生们聚在一起,足有二三十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见到皇帝太子亲临,个个神色紧张。 朱十八带着方孝孺和解缙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天介绍两位新同事……方孝孺,解缙,他们将在蒙学部任教。” 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议论:“这么年轻……” “那个小的,有十五岁吗?” “这能教得好吗?” 朱十八装作没听见,继续道:“他们刚经过九天的实务体验,对农事、赋税、军务都有亲身经历。接下来三天,他们会先随堂听课,熟悉教学。之后,会提出改进建议。” 一个老儒忍不住道:“兴国公,这两个年轻人初来乍到,恐怕……” 朱元璋眼睛一瞪:“恐怕什么?咱看他们就挺好!年轻人有新想法,老规矩该改就得改!” 皇帝都发话了,那老儒顿时噤声。 见到那老儒吃瘪,朱十八这才开始介绍大本堂的现状:“大本堂现有皇子皇孙三十三人,按年龄分三个班。经学部十人,实学部现在师资不足,目前只开两门课……” 他详细讲解了课程安排、考核方式、师资结构,方孝孺和解缙听的认真,不时拿出小本本做着记录。 介绍完毕,朱十八开始布置任务:“孝孺,你这三天跟蒙学一班的文史课。解缙跟实学部的农事课。每天课后写听课心得,发现问题,思考改进方法。” “是。”两人应下。 朱元璋忽然道:“咱也听听课。标儿,咱们去蒙学部看看?” 朱标含笑点头。 于是,大本堂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 皇帝和太子坐在教室后排,像普通家长一样听先生讲课。 朱元璋他俩都是装成普通人了,可是给讲课的老儒吓得声音发颤,差点尿了裤子。 而底下的皇子皇孙也正襟危坐,没了往日的闹腾。 开玩笑,这时候谁敢造次,那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找死。 方孝孺站在朱十八身边,仔细观察教学。 若是之前的他,定会觉得这老儒学问非凡。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老儒教法太过死板,只顾自己讲,基本不与孩子互动。 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还在苦苦支撑。 一堂课下来,方孝孺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课间休息时,朱十八问他:“感觉如何?” 方孝孺沉吟道:“先生讲的内容都很经典,但教法……太过沉闷。孩子天性活泼,这样教,怕是事倍功半。” 朱十八点头:“能看出问题就好。三天后,你和你师弟要拿出一套改进方案来。” 另一边,解缙在实学课堂上也发现了问题。 教农事的先生是户部调来的老吏,实务经验丰富,但不会讲课,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 解缙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构思:如果能用图表、实物配合讲解,效果会不会更好? 日头西斜,朱元璋父子才起驾回宫。 临走前,朱元璋对着朱十八道:“小叔叔,大本堂就交给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朱十八笑道:“放心吧,大本堂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带着二人来到书房:“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三天,你们要多看多听多想。不仅要看先生怎么教,还要看学生怎么学。大本堂的改革,最终要落在每个孩子身上,懂了吗?” “懂了!”两人郑重点头。 第109章 偷得浮生闲 第109章偷得浮生闲(第1/2页) 自从上次休沐之后,朱十八又不知道有多久没休息了。 每天不是在忙锦衣卫的建设,就是忙着大本堂的改革。 地里的作物也要管,朝堂的事又很多。 一连好些天,朱十八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早朝、议事、授课、视察……回到府里还要批阅文书,还要教导方孝孺和解缙。 这日清晨,朱十八不情不愿的起床,准备去上朝。 可他刚坐起来,就觉得脑袋发沉,眼前发黑。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夫君怎么了?”蓝沁怡见状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是不是病了?” 徐妙清也跟着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朱十八摆摆手:“没事,就是累的。这段时间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强撑着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却被两位夫人拦住。 “今日告假吧。”蓝沁怡难得严肃,“您看看自己的脸色,白的跟张纸似的。” 徐妙清也道:“夫君,身体要紧。朝廷的事再多,也不急于这一日。” 朱十八看看她俩,又掂量着自己的状态,确实撑不住了。 这才叹口气:“成,那我去跟大侄子说一声。” 来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用早膳。 见朱十八进来,招呼道:“小叔叔来了?吃了吗?” 朱十八直接走过来,坐在老朱对面,用自己煞白的脸看着他:“大侄子,我要休息。” 朱元璋一愣:“啊?” “我说,我要休息!”朱十八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这段时间忙,锦衣卫要建,大本堂要改,朝堂的事又多,我就一直脱不开身,我要累死了!” 朱元璋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小叔叔的脸色确实不好,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咱……咱不是给了您休沐吗?每月三天呢……” “三天哪够啊!!!”朱十八索性耍起赖来,“我今天就要休息,就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带着沁怡妙清跑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地去。” 朱元璋一听,这饭都吃不下去了,连忙起身:“别别别!小叔叔您可别吓咱!休息,今天就休息!想休几天休几天!咱准了!” 他是真怕把小叔叔逼急了。 这位皇叔要是撂挑子不干,带着家眷跑路,他能怎么办? 大明的改革怎么办?北伐的军械谁改良?那些新作物谁培养? 朱十八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乐呵呵道:“那可说好了啊,我今天休息,明天我再来上朝。” “成!”朱元璋赶紧应下,“您好好歇着,想吃啥您说,想玩啥……” 他话还没说完,朱十八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那速度,哪像个病秧子? “咱……是不是被小叔叔给耍了?”朱元璋愣在原地,半晌才摇头失笑。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也笑了:“小叔公这是真累了。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 “是啊。”朱元璋叹道,“是咱太依赖小叔叔了。从今往后,每月给他五天……不,七天休沐!可不能真把他累跑了。” 另一边,朱十八一出宫门,整个人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是假期的味道! 回到兴国公府,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担心,见他这么快就回来,都围了上来。 “夫君,陛下准假了?” 朱十八一把搂住两人,笑道:“准了!今天咱们什么都不干,就出去玩儿!” “真的?”蓝沁怡眼睛一亮。 徐妙清也露出笑容:“去何处?” “踏青,游山玩水。”朱十八兴致勃勃,“咱们去城外的栖霞山,听说这个时节,山上的杜鹃花开的正好。” 说走就走。 朱十八让人备了马车,带着茶水点心,又让护卫远远跟着,别打扰他们三人。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东。 春末夏初,路两旁田野清脆,天上白云悠悠。 蓝沁怡掀开车帘,望着窗外,心情大好:“好久没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偷得浮生闲(第2/2页) 徐妙清也点头:“自打成亲后,夫君一直忙,咱们三人还没一起出游过呢。” 朱十八坐在中间,一手揽一个,歉然道:“是我不好,冷落你们了。以后每个月,我都抽时间陪你们出来走走。” “夫君言重了。”徐妙清靠在他肩上,“我们知道您忙的是正事。” 蓝沁怡却笑道:“知道归知道,但该陪我们的时候还是得陪。不然……我们真跟您闹了。” 她说这话时,眉眼含笑,带着几分俏皮。 看得朱十八心里直痒痒,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蓝沁怡俏脸一红,小拳拳捶他:“哎呀,夫君,这青天白日的……” 徐妙清却在一旁掩嘴轻笑。 说说笑笑间,马车到了栖霞山脚下。 三人下车,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朱十八特意没让护卫跟太近,只是远远跟着,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山路两旁,杜鹃花开的正艳,一丛丛,一簇簇。 山间有溪水流过,哗哗作响。 蓝沁怡性子活泼,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招呼:“夫君,妙清,你们快来看!这儿有只松鼠。” 徐妙清则文静些,缓步而行,始终陪在朱十八身边,与他欣赏沿途景致。 走到半山腰一处凉亭,三人坐下休息。 朱十八从食盒里拿出点心,这是徐妙清做的桂花糕,还有蓝沁怡腌的酱菜。 “诶,要是有瓶快乐水就好了。”朱十八吃着糕点,感慨道。 “夫君,这快乐水是何物?”徐妙清和蓝沁怡投来好奇的目光。 “嗯……就是一种好喝的。等夫君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朱十八不回味别的,就是这一口快乐水让他念念不忘啊。 山风拂过,带着满山的花香和草木清气。 朱十八看着身边的两位妻子,忽然觉得,穿越到大明,最大的幸运不是改变历史,不是位极人臣,而是遇到了她们。 “沁怡,妙清。”他轻声道,“谢谢你们。” 两人都看向他。 “谢什么?”蓝沁怡问。 “谢谢你们愿意嫁给我,谢谢你们包容我,谢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一路。” 徐妙清握住朱十八的手:“夫君说哪里话。能嫁给您,是我们的福气。” 蓝沁怡也靠过来:“就是。您可是大明的兴国公,陛下的叔叔,能文能武,还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我们才赚了呢。” 朱十八笑了,将两人搂的更紧了些。 休息够了,三人继续往上走。 快到山顶时,有一片开阔的地方,视野极佳。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应天府。 城墙绵延,宿舍俨然,秦淮河如带,皇宫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美。”徐妙清轻叹。 蓝沁怡忽然道:“夫君,您看那边……是不是咱们府上?” 朱十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兴国公府的轮廓。 他笑道:“你别说,还真是,你这丫头眼神真好。” 三人在山顶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 回城的马车上,蓝沁怡靠在朱十八的肩上睡着了。 她今天玩的最欢,累了。 徐妙清也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朱十八看着她们,心中一片柔软。 原来,最简单的陪伴,才是最难得的幸福。 回到兴国公府,方孝孺和解缙出来迎接。 见老师神清气爽,两位师母也面带笑容,他们就知道这一日过得愉快,也都跟着高兴。 “老师,师母。”两人见礼。 朱十八点头:“今日辛苦了,教材编的如何?” 方孝孺道:“已有初稿,明日请老师过目。” “好。”朱十八拍拍他的肩,“都去歇着吧。事情……明天再说。” 明天,又要回去上班了…… 但至少今天,他偷得了这一日闲。 第110章 皇帝来蹭饭 第110章皇帝来蹭饭(第1/2页) 朱十八偷得浮生一日闲,朱元璋那边忙得要翻天。 昨日一时心软,竟夸下海口许出了每月七天休沐。 这话刚说出口老朱就后悔了…… 不是舍不得给小叔叔放假,而是小叔叔手里的那些活儿,真特娘的不是人干的! 朱元璋原本想着,就建设锦衣卫、改革大本堂,这些事小叔叔都已经规划的明明白白,自己接手不过是按部就班推进,那能有多难? 结果,真当他亲自过问时,才发现是自己愚蠢了。 先说锦衣卫。 蒋瓛拿着章程揽请示:“陛下,国公爷定的选拔标准里有一条,‘需通文墨,能独立撰写案情文书’。可军中精锐多是粗人,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写文书了……” 再说大本堂。 宋濂愁眉苦脸:“陛下,实学课要请六部官员轮流授课,可户部、工部的官员都说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兵部倒是愿意,可派来的老将……不会讲课啊。” 还有摊丁入亩的试点,派去河南的钦差密奏:“地方豪强联合施压,佃农们都不敢说实话,清查隐田进展缓慢……” 明明小叔叔已经把这些事的利害关系、实施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到了自己手上,就推进不下去了呢? 朱元璋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他找来朱标、毛骧、蒋瓛,开了个小会。 “你们说,”朱元璋眉头紧锁,“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咱不如小叔叔?” 朱标连忙道:“父皇何出此言呐?小叔公确有奇才,但父皇治国理政的本事,也是天下无双。” 毛骧看了一眼老朱今天的脸色,看着还挺‘和善’,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或许……是国公爷的有些想法,太过新奇?” 蒋瓛也道:“陛下,还有大本堂的改革也是。让皇子皇孙去御田亲耕,去户部观摩,这些事……历朝历代都没听说过。” 朱元璋听着,忽然明白了。 不是自己能力不行,也不是小叔叔的方案有问题,而是自己这些人的思维方式,和小叔叔差距太大。 小叔叔那些另类的想法,自己虽然能听懂,但真要落实时,还是会不自觉的按老办法来。 就像锦衣卫的选拔,自己下意识就觉得该选能打的,却忽略了能书写文书这一条。 可细细想来,若是锦衣卫办案连个像样的卷宗都写不出来,那还查什么案? “没招了。”朱元璋长叹一声,“标儿,跟咱去小叔叔府上请教请教。” 朱标闻言,眼睛一转,好像知道自家老爹的小心思了。 好家伙,原来父皇不是真解决不了问题,而是太久没出宫,没去小叔叔那里蹭饭了,这是在硬找借口啊! 确实,自从身份公开后,朱元璋就没什么正当理由出宫去朱十八府上蹭吃蹭喝了。 虽然他是皇帝,但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朱标心里暗笑,但面上却一本正经:“父皇说的是。小叔公见识卓绝,定能指点迷津。” 他能咋办?只能陪着自家老爹好好演这出戏呗,谁让是自家老爹呢。 朱元璋兴高采烈的收拾一番,换了身常服,就带着朱标出了宫。 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便衣侍卫,溜溜达达就往兴国公府去了。 到了府门前,门丁见到皇帝和太子,急忙进去通报。 此时朱十八正在后院与解缙对弈,听到朱元璋父子来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大侄子这是反悔了?来抓我去上朝的? 他急忙起身匆匆来到前厅,见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坐在那儿喝茶了。 “咳……大侄子,标儿,你们怎么来了?”朱十八试探着问,“是不是……朝中有急事?” 朱元璋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些事情想请教小叔叔。” 朱标补充道:“父皇接手您的那些工作后,遇到些难题,特来请教。” 朱十八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来干嘛都可以,只要不是抓他去上班就行。 “什么事?说说吧。”他坐下开口问道。 朱标赶紧把锦衣卫选拔、大本堂授课、摊丁入亩试点遇到的问题一一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皇帝来蹭饭(第2/2页) 朱十八一听,渐渐明白了。 “就这事啊……”他沉吟道,“其实不难解决,关键是转变思路。” 朱十八详细解释道;“锦衣卫选拔,不一定非要从军中找。可以开个特招考试,从全国各地挑选,文武都考。文考律法、刑案,武考骑射、格斗。选出来的人,既有文化底子,又能打。” “大本堂授课,六部官员不愿来,那就给他们算政绩。” 朱十八一脸坏笑:“谁来讲课,讲得好,年终考核加分,优先升迁。再设个‘优秀教师津贴’,来讲课的给补贴,你看他们来不来。” “至于摊丁入亩试点……”他压低声音,“豪强施压?那就让锦衣卫去。选几个典型,查实了就严办。什么剥皮萱草、千刀万剐的大侄子你在行,到时候看谁还敢阻挠?” 一番话,让朱元璋和朱标茅塞顿开。 “嗯,此策甚好……诶?什么叫咱在行?咱……咱……咱不就是多杀了那么一点点人吗。”朱元璋说到最后底气也是不怎么足。 朱标也在一旁笑道:“小叔公厉害,您这办法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朱十八心里暗笑:这不是现代管理学的基操嘛。绩效考核、激励措施、抓典型……都是惯用手段。 正事说完,朱元璋忽然摸摸肚子:“说起来……咱还没吃饭呢。” 朱标也配合道:“儿臣也有些饿了。” 朱十八一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这是来蹭饭的。 他当即笑道:“得,正好我府里刚得了些新鲜食材,今日就让你们尝尝我新研究的美食。” 他吩咐下去,让厨房把最好的食材都拿出来,又亲自搬了两坛珍藏的好酒。 “今天必须给大侄子安排好!”朱十八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蓝沁怡和徐妙清听说皇帝太子来了,也出来见礼。 朱元璋见了她们,笑呵呵道:“两位小婶婶近来可好?小叔叔没欺负你们吧?” 蓝沁怡落落大方道:“陛下说笑了,夫君待我们极好。” 徐妙清温婉行礼,之后就去厨房帮忙了。 不多时,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了上来。 除了朱十八那些拿手菜外,还有一道这个时代没有的……番茄炒蛋。 “这是何物?怎红彤彤的?”朱元璋指着那盘红黄相间的菜问道。 “这个啊,叫番茄炒蛋。”朱十八得意道,“这玩意是之前景隆收回来的种子,我就给种了出来。来,都尝尝,保证你们没吃过。”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酸甜可口,下饭!” 朱标也尝了尝,连连点头。 席间,朱元璋几杯酒下肚,这话又密了起来:“小叔叔啊,您不知道,您不在朝上坐着,咱这心里空落落的。那些大臣议政,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没意思。” 朱十八给他倒酒:“大侄子,你也不能总指望我啊。大明人才那么多,你得学会用人。” “咱知道。”朱元璋叹道,“可像您这样的人才,天底下能有几个?” 正说着,方孝孺和解缙来问安。 朱元璋见了是他们,笑道:“你二人最近学得如何?来,让咱考考。” 他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两人都对答如流。 朱元璋越看越满意:“好!好!小叔叔的弟子,果然不凡!” 这顿饭一吃就是一下午。 朱元璋喝得微醺,拉着朱十八的手:“小叔叔,七天的休沐,咱答应了就不反悔。您好好歇着,歇够了再回来。” 朱十八心里一暖:“好,我知道了。” 送走朱元璋父子,朱十八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去的大侄子,摇头失笑。 这个大侄子,明明是个皇帝,却还像个想家的小孩,找借口来蹭饭。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 回到院里,蓝沁怡笑道:“陛下这是想您了。” 徐妙清也道:“夫君与陛下感情深厚,令人羡慕。” 朱十八握着二人的手:“咱们的感情才是最深厚的。” 第111章 占城来献粮 第111章占城来献粮(第1/2页) 经过了一夜的思想斗争,朱十八第二天还是乖乖起床,老老实实去上早朝了。 毕竟他要是真敢一连休沐七天,他相信他那大侄子就敢亲自踹开兴国公府的大门,把他拎到奉天殿去。 朱元璋干得出这种事。 来到奉天殿时,文武百官已经全员到齐。 众人见兴国公居然没休沐,都有些意外,纷纷上前打招呼。 “国公爷今日不是休沐吗?”李善长笑问。 朱十八叹气:“休什么休,再休下去,大侄子该急眼了。” 他走到左侧首位,一屁股坐在那张特赐的椅子上。 不坐白不坐,整个大明独一份的待遇。 上朝钟响,朱元璋大步走进来,看见朱十八在座,眼睛一亮,嘴角都翘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板起脸,装作若有其事的样子坐上龙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老太监拉长声音道。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声音激动:“陛下,北伐大军传来捷报!沐英将军率部翻越贺兰山,奇袭脱火赤部,斩首三千,俘获牛羊马匹无数!燕王殿下在胪朐河牵制阿鲁台主力,使其不敢西援。两路配合,大局已定!” 满朝哗然,人人振奋。 朱元璋拍案而起:“好!好!照此情形,北元覆灭指日可待!” 朱十八也松了口气,老四那小子,总算没给他丢脸,毕竟可是他自己举荐的老四。 正高兴着,鸿胪寺卿出列:“陛下,占城国世子携使臣求见。” “宣。” 不多时,几个皮肤黝黑、穿着异国服饰的人走进殿来,跪地行礼,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占城世子……拜见大明皇帝陛下。我国……危难,求大明相助。” 原来占城国内乱不断,旁边的安南国又虎视眈眈,最近集结了大军,准备攻打占城。 占城王无奈,只好遣使者向大明求援。 文臣班列中,不少人捋须点头。 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藩国有难,理应庇护,此乃展现大国气度之时。” 几位老儒也附和:“正事。扶弱抑强,方显仁德。” 武将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了。 以徐达、蓝玉为首的那帮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仗不是不能打,但得看值不值得打。 朱十八听着听着,眼珠一转,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坏笑。 满朝文武可太熟悉这表情了。 每次兴国公露出这种笑容,就有人要倒霉。 今天看来,是轮到占城国了。 “这位世子,”朱十八慢悠悠开口,“你们占城国……有多少人口?多少田亩?一年产多少粮食?” 占城世子一愣,老老实实回答:“我国……现有人口三十万。田地……很多。稻米一年三熟,吃不完。” “吃不完?”朱十八眼睛亮了,“那剩下的粮食呢?” “放在仓库里,有时候会换些物资之类的。” 朱十八啧啧摇头:“浪费啊!暴殄天物!” 他转向朱元璋:“大侄子,这事儿咱们得管,不过嘛……” 他又看向占城世子,笑得像只狐狸:“我们大明出兵,将士们要吃饭,军械要损耗,抚恤要银子,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吧?” 世子连忙道:“我国愿意献上厚礼……” “厚礼不够。”朱十八摇头,“得长远打算。这样吧,我们帮你们平定内乱,打退安南,甚至灭了他们也行。打下来的安南土地,可以分给你们一些。但是……” “从今往后,占城国每年收成的粮食,八成进贡大明。另外,你们那里特产的香料、象牙、犀角,每年也要定量进贡,如何?” 满朝寂静。 文臣们目瞪口呆,都说兴国公仁厚,可这怎么一开口就要灭一国呢?这也叫仁厚? 只能说不愧是他朱元璋的小叔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而武将们则是都憋着笑。 这哪是帮忙,这是要把占城变成大明的粮仓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占城来献粮(第2/2页) 占城世子的脸都绿了:“八……八成?那我国百姓……” “百姓饿不着。”朱十八笑道,“你们三十万人,一年三熟的稻米,就算只剩两成,也够吃了。再说了,有大明庇护,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们。这笔账,你自己算算,绝对稳赚不赔。” 世子在那犹豫,朱十八又加码:“如果你不同意……那安南打过来,你们别说两成粮食,就是一粒米你都留不住。到时候国破家亡,可别怪我们没帮忙。” 这话直接戳中他们的要害。 世子想起安南大军压境的惨状,一咬牙:“好……好!我国同意!” “你能代表你的国家吗?”朱十八挑眉问道。 “可以。”占城世子点头。 “好!”朱十八看向朱元璋,眨眨眼。 朱元璋早就憋不住笑了,见小叔叔看来,收敛情绪,重重点头:“就依兴国公之言。” 满朝文武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太苛刻了,有失天朝体面。 有人却暗中叫好,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户部尚书与他人不同,他此刻已经在心里算起了账:占城稻米一年三熟,哪怕亩产不高,三十万人耕种,八成收成……我滴个乖乖,以后大明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朱元璋当即下令:“蓝玉!” “臣在!” “命你率三万精兵,即日南下,助占城平乱退敌。” “臣领旨!” 退朝后,朱元璋一把拉住朱十八,笑得合不拢嘴:“小叔叔,您这手……绝了。八成粮食啊!以后咱大明的粮仓,又多了一个。” 朱标也笑道:“小叔叔深谋远虑。如此既得了实利,又巩固了藩属关系。” “走走走,今日咱喝几杯。”朱元璋兴致高涨。 三人来到坤宁宫,马皇后早已备好了酒菜。 听说占城之事后,她也笑了:“小叔叔这算盘都打到别国去了。” 朱十八嘿嘿一笑:“侄媳妇,这你就不懂了。国与国之间,哪有白帮忙的事。咱们出人出力,他们出钱出粮,合情合理,公平交易嘛。” 朱元璋这时举起酒杯:“来,为了大明的粮仓,干了!” 几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朱元璋越喝越高兴:“有了占城的粮食,加上小叔叔的土豆地瓜,咱大明从此再也不怕饥荒了。等北伐大军凯旋,北疆安定,这盛世……就要来了!” 朱十八也有些微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是啊,盛世要来了。 地瓜土豆在北方推广,占城稻米从南方运来,摊丁入亩改革在进行,大本堂在培养人才,锦衣卫初具雏形,北元即将覆灭…… 这一切,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点点改变的。 虽然累,虽然难,但看着这大明一天天变好,值了。 他不会让大明重走历史的老路,他要让华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马皇后轻声道:“小叔叔,您为大明确实操劳太多了。如今诸事渐入正轨,您也该多歇歇。” 朱元璋也点头:“对对对,那七天休沐,您该休就休。不过……休之前,能不能把占城的具体章程写出来?” 朱十八苦笑:“大侄子,你这是不让我闲着啊。” “能者多劳嘛。”朱元璋咧嘴笑着。 他举起酒杯:“来,为了大明,为了咱们这一家子,干了!” “干!” 酒杯相碰,笑声满堂。 而此刻的占城国世子,正在驿馆里写信送回国。 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说好的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呢?怎么感觉……被算计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有大明庇护,总比被安南灭国了强。 他叹了口气,继续写信:“……父皇,大明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然可保国安民。故此,儿臣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这封信,将改变占城国未来的命运。 也将为大明,打开一扇通往南海的粮仓。 第112章 神炮初问世 第112章神炮初问世(第1/2页) 解决了占城国的事,朱十八第二天就理所当然地休起了假期。 毕竟刚给大明弄来这么大个粮仓,稍微休息一下,大侄子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对吧。 不过说是休沐,但他还是闲不住,这不,溜溜达达就逛到了工部军器局。 院子里,工匠们正围着一门铜炮忙碌着。 那炮身长约六尺,口径碗口粗,几个工匠在调试炮架,累得是满头大汗。 “国公爷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工部侍郎匆匆迎了出来:“国公爷今儿不是休沐吗?怎么……” “休沐就不能来看看?”朱十八背着手,绕着那门大炮转了一圈,“这是新铸的?” “正是。”工部侍郎面露得意,“这是咱们最新改良的火炮,威力比之前大了三成。” 朱十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炮膛,又伸手敲敲炮身:“现在的火炮,有效射程多少?极限多少?” 工部侍郎挺起胸膛:“回国公爷,有效射程三百步,一炮可破城门,铁皮包的门也是两炮的事。极限射程……五百步。” 周围工匠都停下手中活计,眼巴巴等着国公爷的夸奖,这可是他们几个月的心血啊。 谁知朱十八听完,摇摇头:“不太行。” 众人一愣。 “威力不够,射程太近。”朱十八站起身,“还有很大的改良空间。” 若是别人说这话,这人今天怕是得让人抬出去。 但说这话的是朱十八……改良了洪武铳、发明了望远镜、造出水泥路的兴国公。 他说的‘不太行’,那就肯定是真的不行。 工部侍郎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发亮:“请国公爷指教!” 众工匠闻言也都围了过来,个个精神振奋,又能跟国公爷学新东西了。 朱十八让人取来纸笔,一边画一边说:“现在的火炮问题有三。第一,炮身太厚,笨重不便移动。第二,火药配方不纯,燃速不稳定。第三,弹丸不规整,打出去乱飘。” 他画出个简图:“炮身要优化。不用全铜,用铁铸,外层包铜。炮管加长,但管壁可以薄些……只要铸造时处理好内膛,让火药燃气都用来推动弹丸,不是炸膛。” 一个老工匠皱眉:“国公爷,铁铸的容易炸……” “所以要精炼。”朱十八道,“用高炉反复炼,去除杂质。铸炮时用泥模,慢慢冷却。铸好了再用镗床加工内膛,务必光滑如镜。” “镗……镗床?”工匠们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将炮膛打磨光滑的一种工具,这个我之后再解决。”朱十八忘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这玩意呢。 随即他接着画火药的配比:“现在的火药,硝七硫二炭一,比例对,但颗粒大小不均。要晒匀,做成颗粒状,这样燃烧更稳定。硝要提纯,用热水溶解再结晶,去掉杂质。” 最后说到炮弹:“弹丸不能随便找个铁疙瘩就塞进去。要铸成标准球形,大小正好卡住炮膛又不至于太紧。还可以做两种,一种实心弹打城墙,一种开花弹打人群。” 他说的这些,工匠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工部侍郎却越听越激动:“国公爷,若是按此法改良,能提升多少?” 朱十八算了算:“射程至少能提到七百步,好的能到一千步吧。威力嘛……现在的炮打城墙要十几炮,改良后三五炮就能轰开个口子。” 满院哗然。 “一千步?” “三五炮就能破城墙?!” “这……这岂不是神炮?” 朱十八笑道:“神不神的,造出来就知道。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试试?” “敢!”工匠们齐声应道。 说干就干。 朱十八的休沐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但他反而更来劲了。 搞技术研发,比上朝可有意思多了。 工部腾出最好的作坊,调来最熟练的工匠。 朱十八亲自坐镇,从选料开始把关。 铁料要选上好的云子铁,运来后先入高炉炼个三遍。 朱十八让人在炉旁搭了个棚子,日夜守着炉温。 他自己也常蹲在炉前,满脸炉灰,跟工匠没啥两样。 火药作坊那边,他叫工匠们用大锅煮硝石,一遍遍结晶提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神炮初问世(第2/2页) 硫磺也要研磨筛选,木炭选用柳木炭,烧制时严格控制温度。 最麻烦的是铸炮。 第一门实验炮铸出来,内膛有砂眼,直接报废。 第二门冷却太快,出现裂痕。 直到第三门,才勉强合格。 但朱十八还是不满意:“内膛不够光滑,还是得用镗床加工。” 可特么的这个时代哪有镗床…… 于是,朱十八就带着工匠们现造。 用硬木做支架,装上铁制钻头,靠水力驱动……正好工部衙门旁有条小河。 五天五夜,朱十八几乎就没怎么合眼。 工部侍郎劝他回去歇歇,他却摆摆手:“最后关头了,不能松劲儿。” 方案终于在第五天夜里定下。 朱十八在图纸上签下名字时,手都在抖……纯累的。 接下来是七天的铸造期。 这期间,朱元璋听说小叔叔在工部搞新炮,就好奇的来看过一次。 见朱十八眼窝深陷,心疼道:“小叔叔,您这是何苦呢?休沐就该好好休息啊。” 朱十八咧嘴笑着:“大侄子,等炮造出来,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七天后的清晨,第一门改良火炮终于完工。 炮身长八尺,黝黑发亮,外层包着黄铜箍,在晨光下闪着金光。 炮架是全新的设计,四个小轮子可以灵活转向,还有升降机构调节射角。 工部院子里此时挤满了人。 不仅是工匠,连徐达、汤和、李善长等文臣武将都闻讯赶来。 他们都是听说兴国公造了新炮,谁不想先睹为快? 朱十八抚摸着冰凉的炮身,长长舒了口气。 “试炮吧。”他说。 装填手按朱十八教的方法,先装入定量颗粒火药,用木槌轻轻捣实。 接着放入实心弹丸,那弹丸铸得浑圆,大小刚刚好。 “点火!” 引信呲呲燃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轰!!! 一声巨响,比以往任何火炮的声音都更沉闷、更厚重。 炮身猛地后坐,但炮架稳如泰山。 远处,一堵实验用的砖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多少步?”工部侍郎急忙问。 测距的工匠飞奔而去,片刻后跑回来,声音发颤:“七……七百八十步!”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七百八十步!” “一炮破墙!” “神炮!真是神炮!” 徐达激动地抓住朱十八的手:“女婿啊!这炮……这炮若装备军中,何城不破?何敌不惧?” 汤和更是眼睛放光:“要是北伐大军有这炮,早就把北元老巢轰平了。” 朱十八却还算冷静:“这才第一门,还得测试稳定性。连续打上几十炮,看看会不会炸膛。还有开花弹没试呢……” 正说着,朱元璋和朱标也赶了过来。 他们得知新炮造好,父子俩也坐不住了,直接跑过来看看。 听完工部侍郎的汇报,朱元璋围着火炮转了好几圈,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啊!小叔叔,您又给咱送了份大礼啊!” 他转身对工部官员道:“即日起,全力铸造此炮!先造一百门,装备边关。” 朱标也感慨:“有此神炮,大明边防,固若金汤。” 夕阳西下,试射场依旧热闹。 工匠们在测试连续发射,轰鸣声不绝于耳。 朱十八则悄悄退出人群,走到一旁的水缸前,洗了把脸。 累,是真累。 但看着那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火炮,看着他们兴奋的脸,朱十八也跟着高兴。 远处,徐达正在跟朱元璋比划,说着如何用这新炮布防。 汤和已经缠着工部侍郎,问何时能造出一百门。 朱十八笑了笑,转身走出工部。 他,该回家了,沁怡和妙清都等急了。 说好休沐陪她们,结果这工作一做就是十几天。 不过他知道,她们不会真生气。 因为他做的事,她们懂。 第113章 晋封郡王衔 第113章晋封郡王衔(第1/2页) 在工部一连泡了半个月,朱十八回到府中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洗漱完毕来到前院,就见方孝孺和解缙已经等在书房门口了。 两人站得笔直,手里还捧着厚厚一叠文稿。 “这么早?”朱十八有些意外,“有事?” 方孝孺上前一步,恭敬道:“禀老师,您之前让我二人整理大本堂改进方案,学生与师弟已经完成了。” 朱十八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件事。 这半个月光顾着搞火炮,把这事给忘了。 “进来说。”他推开书房门。 朱十八座下,方孝孺将文稿呈上。 朱十八翻看仔细,越看越满意。 这份改进方案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课程优化,提出‘经史为骨,实学为肉’的理念,建议将实学课比例提高到四成,但强调不是取代经史,而是相辅相成。 第二部分是教学方法改革,方孝孺写到:“蒙童好动,不宜久坐。当以故事引经义,以实物教算数,以游戏习礼仪。”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教三字经时,可以让孩子们演其中的典故。 教算数时,可以用算盘、石子等实物。 解缙补充的部分更具体,他设计了三段式教学法:课前预习提出问题,课中讨论解决问题,课后实践验证问题。 还提议每旬设答题日,让皇子皇孙提问,先生答疑,甚至邀请六部官员来回答专业问题。 第三部分是考核改革,方孝孺提出四维评价:义理认知、实务能力、品德修养、体魄强健。 每一项都有具体评分标准,比如实务能力要看农事操作、账目核算等实际表现。 朱十八看完,合上文稿,笑了:“好!想的很周全。孝孺稳重,解缙灵巧,你二人互补,这份方案比我想的还要好。”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不过……”朱十八话锋一转,“实行起来会有阻力,那些老儒怕是不乐意。” “学生想到了。”方孝孺道,“可先在小范围试行,比如在蒙学一班试点三个月。效果好,再推广。效果不好,及时调整。” 解缙补充:“还可请陛下和太子殿下观摩,让他们看到成效。” 朱十八点头:“嗯,那就这么办。这事你们负责推进,有困难找我。” 说完大本堂的事,朱十八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地瓜和土豆的事。” 他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册子:“这两种作物,经过半年培育,种子攒了不少,是时候推广了。” 方孝孺接过册子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地瓜土豆的种植方法、产量数据、储存要点等。 “老师打算如何推广?” “分阶段。”朱十八道,“先在江南、闽粤、湖广这些暖和的地方铺开。北方……等种子再多些,种植技术更成熟些再说。北方冬天冷,得选耐旱品种,或者研究窖藏越冬的法子。” 解缙敏锐的指出关键:“光是给种子也不行,得教农民怎么种。否则种不活,冬天是要饿死人的。” 朱十八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正是。所以推广时要配套派农官下去,实地指导。还要编简易种植手册,图文并茂,让识字的人能看懂,不识字的人听人念也能明白。”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蓝沁怡来喊他们吃早饭。 餐桌上,朱十八看着两个埋头干饭的弟子,心里感慨:这俩徒弟真没收错,有事他们是真给你解决啊。 就这样,朱十八又悠闲的过了一天。 翌日清晨,朱十八难得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 火炮造出来了,总得去跟大侄子汇报汇报。 来到奉天殿时,文武百官已经到了大半。 朱十八刚走进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那眼神……就跟饿狼看见小白兔似的。 他莫名其妙,走到李善长身边,压低声音:“老李,他们要干啥?” 李善长忍俊不禁:“国公爷,您还不知道?您改良火炮的事,已经传遍了。七百八十步射程,一炮破城墙……大家这是敬佩您呢。” 朱十八恍然,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朱元璋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笑,显然心情极好。 朝会开始,兵部尚书先汇报了北伐最近战况。 沐英和朱棣两路大军已经会师,正在清剿残敌。 接着工部侍郎出列,详细禀报了最新火炮的测试结果。 每说一项数据,殿内就响起一片惊叹。 朱元璋听得眉飞色舞,等工部侍郎说完,他朗声笑道:“好!先是洪武铳,现在又是这等神炮!大明有此利器,何愁不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晋封郡王衔(第2/2页) 他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这火炮,您给起个名字?” 朱十八想都没想:“那就叫洪武炮呗。洪武铳,洪武炮,一套。” 殿内有人轻笑,这取名风格,果然很兴国公,简单粗暴。 朱元璋却觉得挺好:“成!那就叫洪武炮!传旨工部,加紧铸造,先装备边关重镇。” 说完正事,朱元璋画风一转:“小叔叔献上如此神器,于国有大功。咱想着……该封赏些什么。” 他环视众臣:“诸位爱卿觉得,该给兴国公什么封赏合适?” 这话问得巧妙。 朱元璋其实早想给朱十八封王,以这位皇叔的功劳,封个郡王绰绰有余。 但这话不能由他主动提,否则显得偏私。 李善长何等精明,立即出列:“陛下,兴国公自入朝以来,献新农法解饥荒、制洪武铳强军备,创心学育人才,改税制安民生,如今又献神炮固边防……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臣以为,当晋封王爵,方显朝廷恩荣。” 这话一出,文臣班列中几位老臣下意识想反对……异姓封王?本朝还没有先例! 但转念一想,这兴国公哪特娘的是异姓?人家姓朱,是皇叔! 再说那些功劳,也确实大的没边了。 徐达率先附和:“臣附议!兴国公之功,当得王爵!” 武将们纷纷表态,文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齐声道:“臣等附议!”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唱反调,那不是跟皇帝过不去,是跟满朝文武过不去,更是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顺势道:“既然众卿一致认为该封,那便……” “等一下!”朱十八忽然出声。 众人一愣,怎么,兴国公要推辞? 只见朱十八出列,苦着脸:“大侄子,封王……是不是太麻烦了?我这国公当得好好的……” 朱元璋瞪眼:“麻烦啥?就是多个名号,多点俸禄,其他该干嘛还干嘛!” 朱标也柔声劝道:“小叔公,此乃朝廷恩典,也是父皇一片心意,您就莫要推辞了。” 朱十八看着大侄子,又看看满朝文武殷切的眼神,他知道推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成吧……不过说好了啊,我就挂个名,该休沐还得休沐,该偷懒还得偷懒。” 朱元璋大笑:“准!” 当下拟旨:晋封兴国公朱十八为凤阳郡王,加授太子太师,食禄万石,王府规制照亲王例。其妻蓝氏、徐氏皆封郡王妃,诰命一品。 圣旨读完,满朝齐贺:“恭贺凤阳郡王!” 朱十八苦笑着接旨,心里五味杂陈。 郡王……历史上好像没有凤阳郡王这个封号吧。不过算了,反正都是虚名。 退朝后,朱元璋拉着朱十八去坤宁宫,非要一家子庆祝一下。 马皇后听说小叔叔封王,也替他高兴。 宴席上,朱元璋几杯酒下肚,感慨道:“小叔叔啊,您刚来那时,咱还担心您不适应。现在看来……您都快把大明翻个底朝天了。” 朱十八笑道:“那还不是大侄子你给的机会嘛。” “是您自己有本事。”朱元璋认真道,“换了别人,有您这本事,早不知道狂成什么样了。可您还是您,该骂咱骂咱,该偷懒偷懒。” 这话老朱说的真诚,朱十八听着心里也暖和。 历史上的朱元璋,可不似他眼前人这般。 朱十八举起杯:“大侄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大明是咱朱家的大明,也是天下人的大明。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封王封侯,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些,让江山稳当些,让你们负担也小些。” 这话说的让老朱动容,感动的他差点掉下小珍珠。 “说得好!”朱元璋当即站起身,与朱十八碰杯,“为了大明,干了!” 夜深宴散,朱十八微醺回府。 蓝沁怡和徐妙清早已得到消息,等在府门前。 见他回来,双双行礼:“妾身恭贺王爷。” 朱十八扶起他们,笑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在家里,我就是你们的夫君。” 三人相视而笑。 月光如水,洒在崭新的‘凤阳郡王府’的匾额上。 朱十八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揽着两位夫人往里走。 王不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大明的路,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明天,该去看看地瓜土豆了,还有大本堂的改革,摊丁入亩的试点,洪武炮的批量生产…… 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不过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毕竟,他现在都是郡王了……郡王偷个懒,这不算过分吧? 第114章 闲逛遇良才 翌日一早,奉天殿里,朱元璋左等右等不见小叔叔人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众臣也察觉到了,那位新晋的凤阳郡王,今天居然没来上朝。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上越敲越快,终于他忍不住问道:“凤阳郡王呢?今日为何不到?” 殿内一片寂静,人家身为郡王,就算不是郡王,还是皇叔,谁敢过问行踪? 朱标见状,连忙说道:“父皇,小叔公昨日说要去巡视地瓜土豆推广情况,还要去大本堂看看改革进展,再去工部问问洪武炮量产的事……许是事情太多,耽搁了。” 朱元璋一愣,这才悻悻地不再多问,尴尬地咳嗽一声:“也是……皇叔事务繁忙,咱不该苛责。” 底下几位老臣偷偷交换眼色,暗自好笑。 要说这位皇叔来了之后,陛下的脾气真是好多了。 以前要是有人敢无故缺朝,怕是要当场拖出去打板子。 现在嘛……也就是吹胡子瞪眼罢了。 但众人也明白,这事也就是放在朱十八身上,换成别人,这板子一样逃不了。 众人继续议事,不再等那位凤阳郡王。 而此刻的朱十八,确实在满京城转悠。 他先去了城外的皇庄,查看地瓜土豆的长势。 管事的老太监领着他在田埂间走,指着一片藤蔓道:“王爷您看,这地瓜长得好,下个月就能收了。土豆也不错,一株结不少。” 朱十八蹲下身,拨开一株土豆的根部看了看,点点头:“记着,收的时候要轻挖轻放,破了容易坏。还有,留种的单独存放,别跟食用的混了。” “您放心吧。” 从皇庄出来,他又去了大本堂。 今天正好是蒙学一班的问答日,方孝孺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朱雄英等十几个皇子皇孙。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问:“先生,百姓种地为何要交税?” 方孝孺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昨日在御田干活,累不累?” “累!” “那守卫边疆的将士,辛苦不辛苦?” “辛苦!” “修建河堤的民夫,劳作不劳作?” “劳作!” 方孝孺这才道:“种地交税,就像你们在学堂要守规矩一样,是责任。税收用来养将士守边疆,雇民夫修水利,请先生教你们读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十八在窗外听得点头,这方孝孺,确实开窍了。 离开大本堂,他又转到工部军器局。 院子里,十几门洪武炮正在调试,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 “王爷!”工部侍郎迎了上来。 “进度如何?” “第一批二十门,月底能完工。就是这炮身铸造……废品率还是高了点。” 朱十八查看了一番废品,发现问题出在铁水纯度上:“加大高炉风力,延长冶炼时间。宁可慢些,也要保证质量。” 等把这些地方都跑完,已是午时。 朱十八想了想,转身进了宫,他得问问摊丁入亩进行得怎么样了。 谨身殿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用膳。 听到小叔叔来了,朱元璋筷子一放:“小叔叔来了!” 朱十八走进来,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大侄子,摊丁入亩怎么样了?” 这话一问,朱元璋和朱标顿时觉得手里的饭就不香了,同时面露愁容。 “怎么,不顺利?”朱十八挑眉。 朱元璋叹道:“还是人手不够。锦衣卫架子搭起来了,可北镇抚司那边……缺能人。摊丁入亩要查隐田,要对付豪强,没几个手腕硬的,镇不住场子。” 朱标补充道:“特别是北镇抚司掌刑的职位,一直空缺。这位置既要精通律法,又要手段了得,还要忠心耿耿……难找。” 朱十八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 武功高,学问好,还要忠心的人才,确实凤毛麟角。 “这事,我再想想办法。”他扒拉几口饭,“对了,地瓜土豆推广方案我看了,可行。大本堂那边,方孝孺和解缙干得不错,洪武炮月底能出第一批。” 朱元璋闻言,脸色好了些:“有小叔叔在,咱真是省了不少心呐。” 吃完饭,朱十八溜溜达达出了宫,不知不觉走到了兵部门前。 想了想,还是抬脚进去看看。 兵部侍郎正在值房整理文书,听说凤阳郡王来了,赶紧迎出来:“王爷您怎么来了?有何吩咐?” “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朱十八摆摆手,“兵部最近怎么样?北伐大军补给跟得上吗?” “回王爷,一切顺利。沐将军前期来报,说粮草充足,军械也够用。” 两人闲聊了几句,朱十八随后就说现在缺人。 兵部侍郎一听,眼睛一转:“王爷若是要找手腕了得的人才……下官倒是知道一人。” “哦?说来听听。” “下官有个同乡,叫解雨辰,山东济南府历城人士。此人……文治武功都不错,就是手段……”兵部侍郎斟酌着用词,“手段颇多。在地方上审案断狱,人称‘解阎王’。” 朱十八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阎王法?” “他审案,不拘常法。有时扮作商人混入匪窝,有时装病套取口供,有时甚至……用些非常手段,但经他手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就是……就是手段太狠,有些同僚看不过眼。” 朱十八眼睛亮了。 这不正是北镇抚司需要的人才吗?锦衣卫办的都是棘手案子,要的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此人现在何处?” “现不在京中。前些日子他家中老母病重,回历城侍奉去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兵部侍郎继续道:“王爷若是有意,下官这就修书,让他尽快进京。” 朱十八点头:“好!告诉他,只要他有真本事,锦衣卫北镇抚司给他留着位置。” “下官明白。” 从兵部出来,天色渐暗。 朱十八走在回府的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解雨辰……解阎王,这绰号听着就带劲。 要是真如兵部侍郎所说,那北镇抚司掌刑的位置,算是有了人选。 回到王府时,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院中下棋,见朱十八回来,都起身迎上。 “夫君今日跑了一天,累了吧?”徐妙清递过温茶。 蓝沁怡则拉着让朱十八坐下,给他按摩:“厨子炖了参汤,给夫君补补身子。” 朱十八接过茶,看着两位夫人,忽然笑了:“看见你们,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随后他把今日的事简单说了说。 听到找到人才,蓝沁怡笑道:“夫君这是又要收一员大将了。” “但愿吧。”朱十八喝口茶继续道,“锦衣卫现在缺的就是这种狠角色。摊丁入亩要推行,没几把快刀,砍不断那些豪强的根。”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也要注意分寸。手段太狠,恐伤阴德。” “我知道。”朱十八握住她的手,“该狠时狠,该仁时仁。这其中的度,我会把握。” 第115章 阎王初现行 三日后,京郊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背上是个青衫书生,面容清秀,眉眼温润,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个翩翩公子’。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缰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 腰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锐气内敛。 此人,正是日夜兼程赶回京的解雨辰。 当日下午,兵部侍郎便带着解雨辰来到凤阳郡王府。 门丁通报时,朱十八正在后院看蓝沁怡练剑。 听门丁说兵部侍郎来了,他当即就去了前厅。 一进厅门,朱十八就愣住了。 只见兵部侍郎身旁站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活脱脱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若不是兵部侍郎介绍说这就是解阎王,朱十八真要以为找错人了呢。 “下官解雨辰,拜见凤阳郡王。”年轻人上前行礼,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朱十八上下打量他,心里直嘀咕:这哪像什么阎王?分明是个白面书生。 这要是扔现代,拍个短剧,妥妥的古风网红。 “快起来,我这没那么多虚礼。”朱十八在主位坐下,“解雨辰……听说你在地方上审案很有一套?” 解雨辰垂首道:“王爷谬赞,下官只是尽本分。” “坐,坐下说。”朱十八指着椅子,“说说你之前都做过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解雨辰也不推辞,落座后娓娓道来。 他是济南府历城人,父亲前些年过世,与母亲相依为命。 自幼习文练武,十八岁中举人,在县衙做了刑名师爷。 几年间经手大小案件百余起,无一错判。 “你既是举人,为何不去考进士?”朱十八问。 “家母年迈,需人照料。”解雨辰神色平静,“且下官觉得,断一案可救数人,治一县可安万家,未必不如在朝为官。” 这话说的坦荡,朱十八暗暗点头。 “听说你审案手段……不太寻常?” 解雨辰微微一笑:“法理不外人情,办案不拘常法。只要能查明真相,还人清白,手段不过是工具。” 朱十八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那你最擅长什么手段?” “因人而异。”解雨辰道,“对狡诈者,以诈制诈。对凶顽者,以狠制狠。对愚昧者,智开导。审案如医病,需先诊脉,再开方。” 这话说的漂亮,朱十八决定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走,去刑部大牢。”他站起身,“去那儿找几个硬骨头,看你能不能啃下来。” 一行人来到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狱卒引他们来到最里间。 铁栅后关着个精瘦汉子,眼神凶悍,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 刑部主事低声道:“王爷,此人叫张疤子,江洋大盗,手上七条人命。被抓后死不认罪,同伙、赃物一概不供。用刑也撬不开嘴,是个滚刀肉。” 朱十八看向解雨辰:“给你一个时辰,问出他老巢在哪儿,赃物藏在何处。” 解雨辰拱手:“下官一炷香足矣。” 说罢,他没有先进牢房去审问,而是找到狱卒要了张疤子的卷宗,仔细看了半晌。 随后他又去看了看张疤子被收缴的随身物品……几件旧衣物,一双破鞋,半块干饼。 看完这些,解雨辰才走进牢房。 他没带刑具,只搬了把椅子,在张疤子对面坐下。 张疤子斜眼看他,嗤笑:“又来一个?省省吧,爷爷什么都不会说。” 解雨辰也不恼,反而笑了:“张疤子,原名张二狗,保定府人氏。父早亡,母改嫁,你十三岁离家,跟了个叫‘黑三爷’的拐子学偷盗。十八岁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同伙想独吞赃物,你捅了他三刀。” 张疤子脸色微变。 “你左手虎口有疤,是二十岁被捕快砍的。右脚踝有旧伤,是去年翻墙时摔的。”解雨辰声音平静,“你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因为小时候冬天冷,蜷着暖和。你吃饭先吃菜后吃饭,因为你母亲改嫁那家,继父的孩子总抢你的肉。” 张疤子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母亲改嫁后,又生了个儿子,今年该有十岁了。”解雨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这是你老家保定府的特产,你小时候最爱吃。” 张疤子死死盯着那糖,喉结滚动。 “你死不开口,是觉得说了也是死,不如硬抗。”解雨辰把糖放在地上,“可你若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还能……让人给你母亲捎句话,说你是在战场上死的,是个英雄,不是强盗。” 牢房里一片死寂。 张疤子盯着那几块糖,眼圈渐渐红了。 “老巢在……城南土地庙后头的枯井里。” 张疤子终于松口,声音沙哑道:“赃物……埋在西山乱葬岗第三棵槐树下。” 解雨辰点点头,起身出了牢房。 一炷香,时间刚好。 朱十八在牢外听得真切,心里暗叹:这解雨辰,审案不是靠刑具,是靠攻心。 他摸清了张疤子的底细,抓住了对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对母亲的愧疚,对童年的怀念。 兵部侍郎也惊呆了,喃喃道:“这就……招了?” 刑部主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官审了他半个月,什么刑都用了,就是撬不开嘴,解先生几句话就……” 解雨辰走出牢房,对朱十八拱手:“王爷,幸不辱命。” 朱十八笑道:“好手段。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细节的?” “卷宗上只有籍贯和案情。”解雨辰道,“但下官看了他的衣物,上面补丁针脚细密,是女人手艺,说明他曾有亲人照料。鞋底磨损不均,右脚重左脚轻,所以判断右脚有旧伤。至于其他的……是下官猜的。” “猜的?” “人人都有习惯。审案时,说中一两件细节,对方就会以为你无所不知,防线自然松动。” 朱十八哈哈大笑:“好!好个解阎王。走,跟我进宫,去面见陛下。” 来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见朱十八带了个陌生年轻人来,有些疑惑。 “小叔叔,这位是……” “大侄子,我给你找了个宝贝。”朱十八把解雨辰往前一推,“解雨辰,济南府来的。北镇抚司掌刑的位置,他有资格坐。” 朱元璋打量了解雨辰一番:“看着……像个读书人。” “人不可貌相。”随后朱十八把大牢里的事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案道:“好!审案如用兵,攻心为上!解雨辰,你可愿入锦衣卫,掌北镇抚司刑狱吗?” 解雨辰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不过咱有言在先。”朱元璋神色严肃,“锦衣卫权力大,但也不能无法无天。若滥用职权,欺压良善……咱绝不轻饶!” “臣谨记!”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即日起,授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从四品。好生办事,莫负朕与凤阳郡王期望。” “谢陛下隆恩!谢凤阳郡王!” 出了乾清宫,太阳又要下班回家了。 “王爷,”解雨辰忽然道,“下官有一事不解。” “说。” “您为何如此信任下官?今日才初见,就让下官担此重任。” 朱十八笑了:“我看人,不看外表,看本事。你有本事,又懂分寸,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锦衣卫是个特殊的地方。既要狠,又不能滥杀。既要忠,又不能愚忠。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解雨辰闻言,郑重道:“下官明白。” 送解雨辰出宫后,朱十八独自站在宫门前,望着天边晚霞。 摊丁入亩的刀,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就看这把刀,能不能砍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了。 不过今晚,先回家吃饭。 毕竟,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第116章 大军捷报来 乾清宫的烛火彻夜未灭。 入夜后,朱元璋又将解雨辰召入宫中,交给了他一份密档。 “这是河南布政使半月前呈上的密报,试点三县……杞县、兰阳、仪封,隐田已达六成,豪强串联抗税,县令束手。你持此令牌,可调当地卫所百人。” 解雨辰接过密档,声音平静:“臣不需要卫所。人多眼杂,反碍行事。” 朱元璋挑眉:“你一个人?” “刀,贵在精准。”解雨辰单膝跪地,“陛下,一月之内,臣必破网。” 次日寅时三刻,天色未明,一骑青衫已悄然出京,就宛如他之前进京时的模样。 马背上除了一卷行囊,还有朱十八昨夜遣人送来的锦囊,内书八字:“以正破诡,以法立威。” 辰时初,奉天殿。 朱元璋刚刚坐定,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北伐军报!”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来到殿中,扑跪在地,双手高举军报筒。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朱元璋霍然起身:“快呈上来!” 太监小跑着接过军报,呈至御前。 朱元璋火速拆开,展开奏报,目光急扫。 片刻……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声震殿梁。 朱元璋仰天大笑,满面红光:“北伐大捷!沐英、朱棣已击溃北元残部,俘获王公贵族一百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我军伤亡……伤亡仅八百余人!” “什么?!” “八百余人?” 殿内一片吸气声。 这种规模的战事,以往哪次不是伤亡数万?此次竟只损八百余人,简直闻所未闻! 朱十八也愣住了。 他知道新装备能减少伤亡,但这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朱元璋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沐英,老四,没给咱丢脸!没给小叔叔丢脸!” 他目光转向朱十八,眼中满是自豪:“小叔叔那些东西,救了多少儿郎的性命!” 朱十八笑着摇头:“那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哈哈,小叔叔就莫要谦虚了。”朱元璋大笑,“奏报里写的明明白白,此战若不是有小叔叔的新装备,战法,此战至少要折损几万精锐!” 李善长这是站出,贺道:“陛下,此乃天佑大明,亦显凤阳郡王辅国之功。老臣以为,当重赏有功将士,并祭告太庙。” “准!”朱元璋意气风发,“传旨:北伐大军即日班师,沿途州县预备犒劳。待沐英、老四回来,咱要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朝堂上一片称颂之声。 退朝后,朱元璋特意留下朱十八,两人并肩往乾清宫走。 “小叔叔,”朱元璋压低声音,“解雨辰今早走了。” “这么快?” “刀要快,就得趁锋未钝。”朱元璋眯起眼,“河南那帮地头蛇,盘踞了几十年,连布政使都头疼。咱倒要看看,这个解阎王一个月能搅出多大动静。” 朱十八想了想,问道:“大侄子给他调兵了吗?” “调了,但他没要。”朱元璋摇头,“他说人多反碍事。这小子……有股子疯劲儿。” 朱十八笑道:“不是疯,这叫自信。审案如医病,他既然敢去,想必心里是有方子的。” …… 五日后,河南杞县。 时近黄昏,县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雅间,本县张、王、李三家家主正围坐吃酒。 王家主喝着酒,神色轻松:“听说京城派了个镇抚使来了?锦衣卫这官儿,听着吓人。” 张家主嗤笑:“锦衣卫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三家在杞县经营百年,田契、户册、佃户,哪一环不是铁板一块?他一个外官,人生地不熟的,查什么?” “还是小心些。”李家主比他二人谨慎些,“毕竟是皇上亲军。” “李兄多虑了。”王家主夹起一筷子羊肉,“前几任县令,哪个不是灰头土脸走了?他若识趣,咱们好酒好肉招待,可若不识趣……哼哼。” 三人相视而笑,推杯换盏。 酒过几巡,三人醉醺醺下了楼,上了各自的马车。 王家主的马车刚拐进巷子,忽然停住。 车夫声音发颤:“老爷……前、前面有人。” 灯笼昏暗的光晕里,一个青衫书生静静立在巷中,身旁倒着两个昏迷的家丁。 书生手中提着一卷文书,夜风吹动衣角,面容在阴影中半明半暗。 “阁下是?”王家主下了马车,强装镇定问道。 那书生抬起头,眉眼温润如初:“锦衣卫北镇抚司,解雨辰。” 王家主紧忙走过来,拱手道:“原来是解大人!失敬失敬。不知深夜在此,有何指教?” 解雨辰嘴角带笑,也不与他废话:“这是洪武三年至十一年,杞县田亩清册与税赋实录的对比。王老爷名下田产,七年扩增四倍,所纳税粮却只增三成,能否解释一下?” 王家主闻言,眼角止不住抽动,目光随之带着寒意。 “这、这定是户房书吏弄错了……” “户房书吏昨夜已经招了。”解雨辰声音平静,“你买通他篡改鱼鳞册,将新购田产分散记于贫户下,以此逃税。人证、物证、口供俱全、” 王家主腿一软,险些瘫倒。 “不过,”解雨辰话锋一转,“本官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大人请讲!请讲!” “明日午时,县衙大堂,你需当众供出同谋,并交出真实田契。”解雨辰微微俯身,轻音轻如耳语,“若不然……你那个在府学读书的儿子,前日与人斗殴致残的案子,本官就不得不重新查查了。” 灯笼光下,王家主面如死灰。 他本打算先将眼前的解雨辰糊弄过去,等回去了就找另外两家的家主商量对策,可如今…… …… 十日后,京郊官道。 朱十八正带着方孝孺、解缙在实验田查看花生番茄,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至,马上驿卒高举黄封奏报:“河南急奏!” “黄封奏报?怎么送到老师手里来了?”解缙一脸不解的问。 “笨!肯定是陛下特许的呗。”方孝孺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解缙。 朱十八笑着摇头,随后接过奏报,火速打开。 方孝孺见他眉头紧皱又随之展开,忍不住问道:“老师,可是摊丁入亩……” “解雨辰动手了。”朱十八将奏报递过去,“杞县三家豪强,已主动交出隐田六千亩,补缴历年税粮。兰阳、仪封两地闻风,已有七户豪绅自首。” 解缙凑过来看,咋舌:“这才半个月……解镇抚使怎么办到的?” “攻心。”朱十八望向南方,微微一笑,“他查的不是田,是人。谁家没几件见不得光的事?与其等被锦衣卫连根拔起,不如主动割肉求生。” 方孝孺沉思片刻,忽然道:“此乃阳谋。即便他们知道是胁迫,也无法反抗。” “因为法理在咱们这边。”朱十八笑道,“走,进宫给大侄子报喜去。” 乾清宫。 朱元璋看完奏报,畅快大笑:“好小子!真让他撕开口子了!” “这只是开始。”朱十八提醒,“三县之后,还有整个河南,然后是山东、山西……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那就一刀一刀砍。”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贪腐豪强不除,大明永无宁日。小叔叔,您这把刀选的好啊。”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奔跑声。 朱雄英抱着个木匣子冲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皇爷爷!太叔公!我娘说,北伐大军过两天就到京城了。” 朱十八一把抱起他:“你都听说了?你四叔要回来了,还立了大功!” “四叔厉害!”朱雄英眼睛发亮,看向朱十八,“但太叔公更厉害!没有太叔公的洪武铳,四叔也打不赢!” 朱十八笑着揉他的脑袋:“就你嘴甜。” 朱元璋走到殿门前,望着漫天霞光。 “小叔叔,等沐英和老四回来了,咱要在奉天殿设庆功宴。”他忽然道,“你就坐咱旁边。” “这……不合礼制吧?” “去他娘的礼制!”朱元璋回头,笑得就像个普通的老父亲,“一家人吃饭,哪有那么多礼制讲!谁敢讲,咱把他挂城门上晾三天。” 朱十八也笑了。 是啊,一家人,还讲什么礼制。 这江山,这家国,这一粥一饭的烟火人间,终归是靠人一点一点守下来的。 而此刻,河南的夜色里,那把刚刚出鞘的刀,正映着晚霞,悄然转向下一个目标。 第117章 凯旋宴群英 解雨辰的刀,在河南地界上划的是又快又准。 短短二十日,三县豪强如秋风扫过的麦秆,倒了一片。 更让朱元璋惊喜的是,解雨辰在办案间隙,竟从地方刑房、衙役乃至讼师中,遴选出十三人。 奏报里附了名册,每个人的特长也写的明明白白。 擅追踪者三人,精账目者四人,通地方人情者六人。 解雨辰在附言中写道:“此十三人虽出身微末,然各有所长,可充锦衣卫耳目。若加以训导,必成利器。” 乾清宫里,朱元璋把奏报递给朱标,笑得见眼不见牙:“标儿你看看,小叔叔给咱找的这把刀,不但自己锋利,还会给咱磨新刀!” 朱标仔细看完,也忍不住赞叹:“解镇抚使确有识人之明。这几人若真如他所言,锦衣卫在地方上的空缺便能补上了不少。” “何止不少!”朱元璋笑道,“等摊丁入亩摊开了,锦衣卫就得撒向全国。到时候,这些人就是种子。” 随即,他转头看向正在吃葡萄的朱十八,凑过来道:“小叔叔,您这眼光,绝了!” 朱标也笑道:“小叔公慧眼如炬,解镇抚使这般人才,满朝文武竟无人发掘,唯有您一眼看中。” 朱十八吐出葡萄籽,摆摆手笑着,“嘿嘿嘿,低调,低调啊。主要是我这个人吧,就喜欢观察细节。你们是不知道,那天在大牢里,他审案那个劲头,啧,跟我以前在……古书上看的狄仁杰似的。” 朱元璋父子相视而笑,轮番夸赞朱十八。 次日拂晓,应天城外三十里,旌旗蔽日。 朱元璋身着衮服,率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朱十八站在他身侧,一身郡王朝服,难得正经。 晨雾中,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明军旗,红色旗帜上金线绣的‘明’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旗下一骑白马,红甲红袍,正是沐英。 他的左侧是朱棣,面容肃杀,但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军在百丈外停下。 沐英、朱棣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单膝跪地:“臣沐英、朱棣,奉旨北伐,今克敌而归,特向陛下复命!” 身后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如金铁交鸣。 朱元璋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二人。 他盯着沐英看了半晌,又转向朱棣,忽然伸手拍在二人肩上:“好!好小子,黑了,瘦了,但更精神了!” 朱棣闻言,瞬间红了眼眶:“父皇,儿臣没给您丢脸。” “丢什么脸!给咱长了大脸!”朱元璋哈哈大笑,转向全军,“将士们辛苦了!咱今天在这儿,迎你们回家!”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彻原野。 朱元璋走到军阵前,从一个老兵手中接过长枪,仔细看了看枪尖的磨损,又拍了拍年轻士卒的肩膀:“好,都是好儿郎。咱已命人备好酒肉,今日全军畅饮!” 又是一阵欢呼。 沐英趁机走到朱十八面前,郑重一礼:“郡王,此次北伐,您的洪武铳、望远镜、急救包,救了多少兄弟的命。末将代全军将士,谢过郡王!” 朱十八连忙扶住:“诶呀!客气啥,都是自家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你啊,以后就跟着老四他们喊我小叔公。” 沐英闻言,声音哽咽:“小……小叔公。” 朱棣这时也凑了过来,语气兴奋道:“小叔公,您不知道,那洪武铳一响,元军的马都惊了,阵型乱成一团……太过瘾了。”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朱十八忍不住笑:“平安回来就好。” 午时,太庙。 朱元璋亲率沐英、朱棣及主要将领,行告庙礼。 香烛缭绕中,朱元璋朗声诵读祭文:“列祖列宗在上,孝子皇帝臣璋,今率大明将士,北伐建功,大破残元,复华夏衣冠……此皆将士用命,天佑大明,亦得失散长辈朱十八辅佐,革新军备,乃有此胜……” 朱十八听得暗自咋舌,这祭文里居然还提了他一嘴,老朱这真是把他当自家人啊。 礼成后,朱元璋转身,对众将道:“功劳,太庙里的祖宗们都知道了。现在……回奉天殿,论功行赏!” 奉天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朱元璋站在御阶上,对沐英、朱棣这两人进行封赏。 之后由兵部尚书手捧功绩册,一一唱名。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份份封赏落下。 有功将士或升官,或晋爵,或得金银田宅,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 他们出生入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最后,朱元璋看向朱十八。 “凤阳郡王朱十八。”他声音放缓,却格外清晰,“革新军备,制洪武铳、洪武炮、望远镜等利器,献北伐方略,使我军伤亡大减,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思之,对凤阳郡王进行封赏……” 他顿了顿,满殿寂静。 “即日起,凤阳郡王朱十八,总领军器局,凡军国器械革新,皆可专断。另赐京郊皇庄两处,黄金千两,帛五百匹。” 朱十八一听,都是实在好处,也没拒绝,当即笑呵呵接受了。 “还有,”朱元璋忽然笑了,“今晚庆功宴,小叔叔就坐咱旁边。这事不在圣旨里,但咱说了算。” 群臣先是一愣,随即都会心而笑。 他们叔侄之间的情分,早已超越了历代君王家,甚至超越了寻常百姓家。 当日,犒赏三军的旨意传遍各营。 按军功,士卒分得白银、布匹、酒肉,战功显著者更得田宅赏赐。 阵亡将士的抚恤也一并发下,免其家赋役三年,赐田二十亩,子女由官府供养至成年。 消息传开,军中一片欢腾。 有老兵捧着白银,泪流满面:“当兵十几年,从未见过这般厚赏……值了,这条命豁出去值了!” 夜幕降临,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庆功宴摆开几十桌,君臣同席,将士共饮。 朱元璋果然把朱十八的席位设在自己左手边,连马皇后都笑着打趣:“今儿咱们一家子,可算坐齐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沐英举杯向朱十八敬酒,朱棣更是直接拎着酒坛过来:“小叔公,咱敬您!要不是您那些宝贝,咱大明儿郎不知要折损多少呢。” 朱十八被这俩臭小子灌了不少酒,脸上泛红,话也多了:“老四啊,不是我说,你们打仗也得讲究科学……” 朱元璋在一旁听得直乐:“小叔叔又念叨他那什么‘科学’了。” 马皇后温声道:“多亏了小叔叔念叨,才少死了那么多人。”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卫在殿门口,对着毛骧低语了几句。 毛骧闻言神色微变,转身来到御前,低声禀报。 朱元璋听着,眉头渐渐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挥退毛骧,举杯起身:“来,再饮一杯!今日只管请功,别的事……明日再说。” 群臣轰然应和,杯盏交错。 朱十八却瞥见,朱元璋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们约定的小动作……轻敲三下,代表有麻烦了,但不大。 朱十八抿了口酒,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河南的刀还在挥,北伐的将士人已归。 这大明的棋局,一子刚落,一子又起啊。 第118章 再定灭北元 庆功宴的喧嚣散尽,应天城难得睡了场懒觉。 因为朱元璋破天荒给了三品以上京官一日休沐,只留基层官员轮值。 而他自己却早早就醒了,正悠闲地喝着粥。 “大侄子,你这皇帝当的,比打工人还自律。”朱十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元璋抬头,见朱十八提着个食盒进来,笑了:“小叔叔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都歇着吗?” “心里有事,睡不着。”朱十八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两碗还在冒热气的豆腐脑配着几根油炸桧,“喏,妙清早起做的,说让你也尝尝。” 朱元璋也不客气,端过一碗,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眯起眼:“香!” 两人稀里呼噜吃完,朱元璋擦擦嘴,神色正经起来:“小叔叔是为昨夜毛骧禀报的事来的吧?” “嗯。”朱十八点头,“发生什么事了?” 朱元璋起身拿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解雨辰在兰阳县遇到点小麻烦。” 朱十八展开密报。 上面写的是兰阳县最大的豪强刘家,在解雨辰逼其交出隐田后,暗中联络了开封府几位致仕的官员,联名上了一封‘万民书’,状告解雨辰滥用酷刑、屈打成招、勒索乡绅。更恶心的是,刘家还收买了几个地痞,在县衙前哭诉,说自家良田被锦衣卫强占。 “这手段……没脑子,够下作。”朱十八皱眉。 “苍蝇不咬人,但膈应人。”朱元璋冷笑,“那刘家老头当过前元县令,最擅长这种阴招。解雨辰查案厉害,但对付这种泼脏水的,经验还浅。” 朱十八想了想:“这事简单。让监察御史去一趟兰阳,公开审理那些‘苦主’。刘家既然敢闹,那就让他闹大,正好借机把他家那些陈年烂账全翻出来。” 朱元璋顿时理解了:“您是说……反将一军?” “对。”朱十八笑道,“他不是告解雨辰滥用酷刑吗?那就让御史当众验伤,查那些地痞身上有没有刑伤。再查查刘家历年田产来源,前元县令任上有没有贪腐。把事情闹大,一查到底。” “好!”朱元璋一拍大腿,“咱这就派人去。” 事情定下,太监进来换了新茶。 朱十八捧着茶杯,忽然道:“大侄子,北元的事,你怎么想?” 朱元璋神色一凝:“漠北残部已不成气候,咱打算让老四在边境屯兵,慢慢清扫便是。” “慢慢清扫……”朱十八摇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我之前在研究古籍时看过,草原上的部落,打散了又会聚起来。今天逃个脱古思帖木儿,明天就能冒出个什么别的帖木儿。只要草原上还有能拉弓射箭的男人,北元就灭不了根。” 朱元璋沉默片刻:“小叔叔的意思是?” “要灭,就彻底灭。”朱十八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趁现在大明国力正盛,军心正旺,装备碾压……组织一次决定性远征,犁庭扫穴,把北元的根彻底刨了。” 大殿里寂静无声。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彻底灭元……小叔叔,您知道这要动用多少兵马、多少粮草吗?” “知道。”朱十八点头,“但我也知道,如果北元不灭,十年后、二十年后,还得再打。每次北伐都是劳民伤财,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案上。 图上画的是漠北地形,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 “他们在草原上生活主要依赖几个东西,水源、草场、过冬营地。”朱十八指着图,“我们不需要追着他们满草原跑,只要控制住这几处要地,再派精骑清扫……他们没地方躲,没草养马,冬天没营地过冬,自然就散了。” 朱元璋盯着图,眼中精光闪烁。 “而且我们现在的军备很强。”朱十八继续道。“洪武铳、洪武炮的射程优势,能让我们的军队在草原上以少打多。望远镜可以提前发现敌情,压缩干粮和急救包能减少后勤压力和伤亡。” “还有锦衣卫。”朱元璋忽然开口。 “对!”朱十八笑道,“蒋瓛已经训练出一批精通蒙语的探子,可以提前渗透进漠北。道衍现在就在草原上活动,他能策反北元内部不满的贵族。情报、策反、军事三管齐下,胜算极大。” 朱元璋站起身,又开始来回踱步。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声声。 “小叔叔,”他忽然停下,“您说得对。咱这辈子打仗,从不留后患。以前不灭他们,只是当时还办不到。但现在,咱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咱这就给道衍去密信,让他加紧策反北元贵族,尤其是那些与脱古思帖木儿有旧怨的。再让蒋瓛派精锐北上,摸清漠北各部虚实。” 朱十八补充:“军器局那边,我再改良一下洪武炮的炮架,让它更适合草原机动。还有,可以设计一种轻型马车,专门运载弹药补给,提高行军速度。” “粮草呢?”朱元璋问。 “占城稻今年秋收就能运来第一批,加上北方屯田的收成,和地瓜土豆,支撑远征绰绰有余。”朱十八算了算,“如果现在开始筹备,明年开春就又能出兵了。” 朱元璋点头,又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军费从内帑出一半,国库出一半。这段时间的盐税、琉璃等活计都赚了不少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兵力配置、行军路线、后勤保障,一直谈到战后安置。 朱十八结合后世历史教训,提出了‘分而治之’的策略。 将归附的草原部落打散安置,与汉民杂居,赐田授爵,逐步同化。 “还要在漠北设几个卫所,驻军屯田。”朱元璋道,“咱要让大明的旗,永远插在草原上。” 听到卫所,朱十八本想说啥,但想想现在还是别提了。 卫所的制度,等北伐彻底稳定之后再说吧。 午时将近,朱元璋写完最后一封手谕,唤来亲信太监让他秘密送出。 朱十八伸了个懒腰:“这事儿,暂时就咱俩知道?” “嗯。”朱元璋道,“筹备需要时间,不宜过早声张。等道衍那边有眉目了,再跟标儿、徐达他们商量细节。” 两人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在这百官休沐的平凡一天里,大明最有权势的叔侄二人,就在这间大殿里,悄无声息地定下了一个帝国的生死、一片草原的未来。 “走,小叔叔。”朱元璋起身,“您侄媳妇今天包了饺子,咱一起去尝尝咸淡。” 朱十八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次北伐……让老四挂帅吧。” 他着实不想让这位‘永乐大帝’就这么埋没了才能。 朱元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下次北伐,挑两个老将让他们坐镇中军。但冲锋陷阵、千里奔袭,老四那股子疯劲儿更适合。”朱十八笑道,“也该让他,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小叔叔说的是,也是该让他……见见血,挑挑担子了。” 第119章 南巡风波起 晨光透过窗棂时,朱十八正梦见自己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喝着椰汁。 “小叔公!小叔公!太阳晒屁股啦!” 哐哐的砸门声把椰林海浪砸了个粉碎。 朱十八从被窝里探出头,一脸生无可恋。 门外那大嗓门,除了朱棣还能有谁?还有谁??? “老四!!!”他冲着门口吼着,“打了那么久的仗你都不累吗?!啊!!!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不行吗?!” 门外的朱棣嘿嘿笑:“咱这不是想您了嘛。” “滚滚滚,前厅等着去。”朱十八没好气儿道。 徐妙清早已起身,此刻忍笑推了推丈夫:“快起吧,燕王殿下怕是真有事。” “他有个屁的事,准是又馋了。”朱十八不情不愿地爬出来,在徐妙清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前厅里,朱棣正大马金刀坐着喝茶,见朱十八出来,一下站起身:“小叔公,您可算起了!咱听说您又改良了洪武炮,炮架还加了俩轮子,射程还增加了五十步?当真厉害。”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白了他一眼:“大清早跑来,就为说这个?” “那不能。”朱棣搓搓手,“主要是……想您的手艺了。军营里那伙食,跟您做的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我就知道。”朱十八又好气又好笑,“等着,我去下碗面。” 厨房里烟雾升腾。 朱十八麻利地擀面切菜,做了三碗阳春面,又煎了六个煎蛋。 撒上葱花、淋上香油时,香味儿飘的满院子都是。 朱棣端着海碗稀里呼噜吃得满头汗,边吃边嘟囔:“香!还是小叔公做的面得劲儿。” 朱十八慢悠悠吃着,忽然道:“老四,老二老三都回封地了吧?你最近是不是闲着呢?” “可不是嘛。”朱棣咽下嘴里的面,“父皇让我好好休息,天天除了去大本堂听讲,就是在家逗孩子,闲得发慌。” “那正好。”朱十八放下碗,“陪我出去转转?” 朱棣想都没想:“成啊!去哪儿?紫金山还是玄武湖?咱给你当护卫。” “我说的不是应天周围。是出一趟远门,去南方看看。”朱十八笑眯眯的。 “南……”朱棣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圆了,“小叔公您别开玩笑!在应天周围转转,父皇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带您跑出应天府……父皇非活劈了我不可!” “瞧你那点出息。”朱十八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还怕爹?” “这不是怕,这是孝顺!”朱棣义正言辞,随即又垮下脸,“小叔公,您要真想出去,先去跟父皇说成不?他点头,咱立马收拾行李。” 朱十八盯着他看了半晌,叹口气:“行吧,那你跟我一块儿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朱标在一旁帮着整理。 见朱十八拉着耷拉着脑袋的朱棣进来,朱元璋乐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叔叔今日怎么主动进宫了?” 朱十八笑呵呵上前:“大侄子忙着呢?吃早饭没啊?昨晚睡得好不?腰还疼不疼?我那有膏药……” 朱元璋被他这一连串嘘寒问暖整懵了,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小叔叔,”朱元璋放下朱笔,“您有啥事直接说吧,别整这么肉麻,咱都答应。” 朱标也笑,“小叔公,您这般作态,倒让侄孙心里发毛。” “那我就直说了。”朱十八清清嗓子,“我逃难到应天待了这么多年,还没正经出去游玩过。如今朝廷诸事顺遂,我想出去见识见识大明的大好河山。” 朱元璋闻言,松了口气:“我当什么事呢。成啊,让老四陪您,在应天周围转转。周围的景色,也够您玩十天半月了。” “不是周围,”朱十八摇头,“我想走远些,去南边看看。” 话音落下,乾清宫静了一瞬。 “不行!”朱元璋和朱标异口同声。 朱标急忙上前:“小叔公,您要三思啊!南方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您这千金之躯怎能涉险?况且出行仪仗、护卫、沿途接待,都要筹备数月……” “就是!”朱元璋接过话头,“小叔叔,您要是闷了,咱让戏班子进府连唱三天大戏。要是想逛,咱把玄武湖清场让您逛个够。出远门?不成!” 朱棣也在角落疯狂点头。 朱十八却不急,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大侄子,标儿,我不是单纯去玩。我是想去南方看看商机,看看民生。” 朱元璋神色微动。 朱十八继续道:“南方沿海,商贸潜力巨大。我研究过,宋元时泉州、广州、明州都是万国商埠,市舶司岁入惊人。可如今海禁甚严,海贸凋零。我想去实地看看,能否在几个港口设特区,有限开放互市,征收商税,这一年税收可不少啊。” 朱标沉吟:“小叔公是想开海禁吗?” 朱十八摇头道:“不全开放。选一两处良港当做试点,准番商前来贸易,朝廷设关抽分。既可增国库收入,又能获取海外物产。棉花、香料、药材,甚至新的种子。” 朱元璋手指轻敲桌面,显然是在思考。 “还有啊,”朱十八声音更轻了,“我成亲这么久,还没带沁怡和妙清出去走过。她们嫁给我,整天不是待在府里,就是进宫陪侄媳妇说话,我想带她们看看江南风光。” 朱元璋看着朱十八眼中难得的恳切,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良久才到:“小叔叔,这事……咱得想想。您先回去,明日咱给您答复。” 朱十八见这事儿有戏,含笑道:“行行行,那我可等你好消息!” 说着,他就拉着朱棣退出了乾清宫。 看着朱十八那模样,朱元璋摇头失笑。 “父皇,”朱标先开口,“小叔公说得海贸之事,确有道理。宋元市舶司岁入最高是达二百万两,若能恢复一二,国库就更充盈了。” “咱知道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朱元璋皱眉,“可南方虽平定,但前元余孽、地方豪强、甚至倭寇,都不安宁。他要是有个闪失,咱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可小叔公显然心意已决。”朱标苦笑,“他那性子,真拦着,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偷跑出去了。”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忽然问:“标儿,若让你陪小叔叔南下,沿途调度护卫、安排行程,你能做到万无一失吗?” 朱标一怔,随即郑重道:“儿臣愿立军令状!” 窗外,晴空万里。 而此刻的宫门外,朱棣正苦着脸对朱十八说:“小叔公,您可把咱害惨了。父皇要是答应了,这一路护卫的苦差事,准落在咱头上。”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多走走多见见世面,有好处。” 他望向天空,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下江南啊……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明江南,会是什么模样。 第120章 南巡有条件 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朱元璋在御案前踱步,朱标在一旁研墨,也不说话。 “标儿,”朱元璋忽然停下,“你说,咱是不是太惯着小叔叔了?” 朱标温声道:“爹,小叔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提海贸、察民情,确是为国着想。只有游山玩水……人非草木,小叔公为朝廷操劳,也该放松放松了。” “咱知道。”朱元璋坐下,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可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荒郊野岭的,上哪找好药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哎,小叔叔要是出点什么事,咱这心里……” 朱标看着父亲眼中难得的柔软,心头触动。 这位杀伐决断的帝王,也只有在极少几个人身上,才会露出这般忧色。 “父皇,”朱标轻声道,“堵不如疏。小叔公若真想去,咱们把功夫做在前头,总比他偷跑出去强。” 朱元璋抬眼:“你有主意了?” 朱标正色道:“儿臣有三策。其一,护卫须精锐。可以从北伐军中抽调三百悍卒,再由锦衣卫选三十好手,混编成队,明暗相护。毛骧办事稳妥,可命他带队。” “其二,路线要严控。”朱标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不走偏僻小路,只沿官道南下。现在不少官道都修了水泥路,速度也快了不少。然后让沿途州府提前清道,但不必惊扰百姓,只暗中布防。形成控制在两月内,最远只到杭州、明州,不得再往南。” “其三,”朱标转身,“给小叔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比如钦差观风使,可巡查沿途州府吏治民情。如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他光明正大查访,不至惹人怀疑。” 朱元璋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父皇,还有儿臣跟着,您放心吧。”朱标开口补充。 朱元璋终是点点头:“嗯,有你跟着,一来能管住小叔叔,二来……你也该出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那些奏折里的‘太平盛世’,到底有几分真。”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按着儿子的肩膀:“标儿,皇帝不能只坐在皇宫里看奏章。你得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土地,用眼睛去看民生。” 朱标深吸口气,郑重行礼:“儿臣明白。” 次日,刚下了早朝,朱元璋就把朱十八带到乾清宫。 朱元璋也不拐弯抹角:“小叔叔,咱准了。” 朱十八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条件。”朱元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日传书报平安,不得中断。第二,行程路线必须按咱定的走,不得擅自更改。第三,必须听护卫统领的……咱让毛骧带队,他的话,就是军令。” 朱十八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还有,”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也跟你一起去。” “啥?”朱十八瞪大眼睛,“不行!标儿是太子,国本所在,怎能跟我出远门?万一……” 朱元璋直接打断他:“没有万一。要么标儿跟着,要么都别去。小叔叔,咱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朱标也上前温声道:“小叔公,侄孙也想出去见见世面。有我在,沿途州府接待、行程安排,都能更周全些。” 朱十八看着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朱标温和却坚定的表情,知道这事没商量了。 他撇撇嘴:“行吧……但说好了,标儿要是掉一根头发,回来我找你算账!” 朱元璋笑了:“小叔叔,咱封你为钦差观风使,沿途若遇贪官污吏、不法豪强,您全权处置。” “另外,”朱元璋压低声音,“锦衣卫最近得了些风声,南方几个州府,有些士绅不太安分……小叔叔此去,不妨多看看,多听听。” 朱十八心领神会:“大侄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昨晚睡不着时,他回忆起了明末那些糟心事。 国库空的都能跑马车,崇祯求大臣借钱,一个个却哭穷装死。 最后李自成进了京,拷掠出的白银竟有七千万两! 这些士绅豪强,平日里吞田占产、逃税漏税,国难时却一毛不拔。 真是应了那句话,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这次南巡,明面上是游山玩水、考察海贸,暗地里……他倒要看看,这些国之蛀虫,到底藏了多少脓疮。 出了宫,朱十八脚步轻快。 回到府里,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在廊下对弈,见他满面春风的回来,都停了手。 “夫君何事这般高兴?”徐妙清笑问。 “好事!”朱十八凑过来,“大侄子准了,咱们去江南玩两个月。” 两位王妃都是一愣。 蓝沁怡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惊喜:“这……合适吗?朝廷事务……” “朝廷的事有大侄子和满朝文武呢。”朱十八摆手,“咱们就当是……补个蜜月旅行。对了,老四和标儿都跟着,护卫森严,安全得很。” 徐妙清掩口轻笑:“夫君怕是早就谋划好了吧?” “那是!”朱十八得意,“快去收拾行李,轻装简从,别带太多东西。”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光。 嫁入王府后,虽尊容无限,却终究困在这四方庭院。 能出去看看江南烟雨,哪能不心动? 看着她们欢快离去的背影,朱十八靠在廊柱上,嘴角含笑。 但笑着笑着,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用简体字写着几行字,是昨晚失眠时记下的。 江南考察重点: 1.松江府棉田规模、纺织作坊。 2.苏州、杭州丝绸产业。 3.宁波、泉州港口现状。 4.地方豪强土地兼并情况。 5.市舶司旧制资料收集。 最后一条旁边,他画了个圈,又重重描了几笔。 “士绅豪强们……”朱十八低声自语,“我朱十八来看你们了。” 另一边,朱棣府上,他正对着毛骧送来的护卫名单发愁:“三百悍卒,三十锦衣卫,还有其他护卫若干……小叔公这趟门出的,快赶上父皇了。” 毛骧面无表情:“燕王殿下,陛下有旨,凤阳郡王若少了一根汗毛,末将提头来见。所以……这一路,恐怕要委屈殿下,一切听令行事了。” 朱棣苦笑:“得,本王就当个跟班。” 他望向天空,心中却莫名有些激动。 待在应天,还是有些闷了。 出去吹吹江南的风,也好。 第121章 初探扬州城 太阳高挂,朱十八一大家子收拾妥当都上了马车。 朱元璋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口,身后还跟着文武百官。 这场面不像是送行,反倒像是皇帝出巡一样。 要说出巡到也没错,毕竟还有当朝太子跟着呢。 “小叔叔,”朱元璋拉着朱十八的手,用力握了握,“早去早回,别让咱惦记。” 朱十八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大侄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有标儿和老四在,还有毛骧这么多号人,我能出什么事?你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标儿身上,他可是太子啊。” 话虽这么说,朱元璋还是挨个叮嘱了一遍才安心。 对朱标说道:“照顾好你小叔公,也照顾好自己。” 又转向朱棣:“护好你小叔公和大哥,少一根头发,咱拿你是问。” 看向毛骧:“朕的话你都记着,郡王和太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朱十八在一旁摇头失笑,果然啊,老朱的儿子只有朱标和其他。 最后朱元璋走到马车前,蓝沁怡和徐妙清正要行礼,朱元璋却摆摆手:“免了免了。这趟出去,替咱看紧小叔叔,别让他乱跑。” 徐妙清抿嘴笑:“陛下放心。” 蓝沁怡豪迈道:“臣妾定护夫君周全。” 朱元璋被这‘护夫君周全’说得一愣,随即大笑:“好!有小婶婶这句话,咱放心。” 日头渐高,车队终于启程。 三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看上去并不奢华。 朱十八坚持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衣物、药品、文书,只带了些新制的压缩干粮和应急用品。 三百护卫皆着便衣,分散在车队前后,若非细看,只当是富商出行罢了。 朱棣骑马在前开道,朱标陪朱十八夫妻三人坐在中间最大的马车里。 车厢宽敞,布置的却简单,只有几张软垫和小几。 “小叔公,”朱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远的城楼,“上次离京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朱十八靠在垫子上,翘着二郎腿:“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大侄子彻底放心了,你也该多出去走走,皇帝不能只活在奏章里。” “不过……”朱十八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增强身体素质,没事多锻炼身体,懂嘛。” 朱标闻言,也是点头。 三日的路程,走的是新修的水泥官道。 这路用水泥混合碎石铺成,平整坚实。 马车走在上面,颠簸比之前的路少了很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沿途所见,让朱十八既欣慰又感慨。 田里的地瓜藤蔓延,正是收获的时候,农人弯腰挖薯,一筐筐紫红的果实堆在地头。 偶尔也能看到土豆田,虽然规模不如地瓜,但长势也十分喜人。 “这些都是之前推广的新种。”朱标指着窗外,“据户部统计,仅应天周边,地瓜亩产已达千斤以上,毕竟没有全部种植,产量还有些低。但就算如此,也有稻米的两倍有余了。今年若能推广至江南,饥荒可缓矣。” 朱十八却注意到田埂上坐着的几个老农,正就着凉水啃干饼,脸上虽有丰收的喜悦,却掩不住疲惫。 “标儿,”他忽然问,“你觉得这些百姓,日子过好了吗?” 朱标一怔,仔细看去,缓缓道:“比前元时……好多了。至少有饭吃,有衣穿。” “但这还不够。”朱十八轻声道,“你看他们的手,老茧比铜钱还厚。你看他们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吃饱穿暖只是底线……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一定是真的吃饱穿暖。咱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朱标默然良久,郑重记下这番话。 第三日傍晚,扬州城郭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到了!”朱棣策马来到马车旁,脸上带着笑,“小叔公,大哥,扬州知府带着人在城外迎接呢。” 朱十八掀开车帘望去。 夕阳余晖下,扬州城楼巍峨,运河如带穿城而过。 城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绯袍乌纱,正是扬州知府陈瑜。 车队停下,陈瑜率众官上前行礼:“臣扬州知府陈瑜,恭迎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 朱标下车,温声道:“陈大人免礼。本宫与郡王此行只为观风,不必兴师动众。” 话虽如此,但陈瑜哪敢怠慢,要是真把这话当真,他这知府也算是做到头了。 说着,陈瑜亲自引车队入城,安排住进早已备好的别院,宅子清雅宽敞,临水而建。 当晚接风宴,陈瑜办得隆重却不奢靡。 菜是淮扬特色,斩肉圆、炒鳝丝、咸肉炖鲜笋等,酒是本地酿的琼花露。 席间陈瑜简单汇报了一下扬州政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人口、田亩、赋税、学政,无一遗漏。 朱标听得频频点头,朱十八却一边吃着斩肉圆,一边观察席间其他官员的神色。 他发现,每当陈瑜说到‘清查隐田’、‘调整漕运’时,席间几个士绅代表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一闪而逝的僵硬,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宴罢回房,朱棣凑过来:“小叔公,这扬州……太平静了。” “平静不好吗?”朱十八笑问。 “好是好,”朱棣挠头,“可就是太……太规矩了,规矩的有点假。” 朱十八拍拍他的肩膀:“老四可以啊,有长进,会看事儿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运河上的点点灯火,轻声道:“在大侄子眼皮子底下,他们当然要装得规矩。但利益足够大时……人就会铤而走险。” 接下来的三日,朱十八就带着两位夫人开启了蜜月之旅。 白日里,他们逛保障湖、游个园。蓝沁怡不爱坐船,偏要骑马沿湖而行,一身红衣飒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徐妙清则安静得多,喜欢在茶社听曲,偶尔提笔写几句诗。 朱十八陪着她们,看似游山玩水,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在保障湖边的茶楼,他听见几个商人打扮的茶客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在搞什么摊丁入亩,按田收税……” “嘘!小声点。陈大人前日才召集士绅议过,扬州绝不跟风。” “可那是朝廷新政……” “新政?那也得看下面执不执行啊,咱们扬州有扬州的规矩。” 在漕运码头,他看见运粮的漕船吃水极深,船工却面黄肌瘦。 问起工钱,船老大支支吾吾:“够糊口,够糊口了……” 在城外的棉田,他蹲下来和佃农聊天,老农指着远处一片庄园:“那原是村里的农田,前年被周老爷‘买’了去。说是买,一亩地就给了二两银子……不卖?不卖就来年加租,逼着你卖。” 徐妙清心细,注意到丈夫总在记录什么,轻声问:“夫君在查什么?” 朱十八合上小本子,笑道:“查查这扬州的规矩。” 第三日傍晚,毛骧悄悄递上一份密报。 朱十八在灯下展开,上面是锦衣卫这三日暗查的结果。 扬州府七县,隐田约三成,主要集中在江都、高邮二县。 涉事士绅二十七户,多与漕运、盐业有关联。 知府陈瑜……暂未查实涉案,但与其姻亲周家有往来。 朱十八看完,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纸灰飘落时,他望向窗外明月,轻声道:“才三成?我不信。” “郡王的意思是?”毛骧低声问。 “让他们再查深一点。”朱十八道,“别只查田契,查查这些士绅的仓库、货栈、船队。查查他们每年走多少货,交多少税。账本……总会说话。” 毛骧领命退下。 徐妙清端茶进来,见丈夫神色凝重,柔声道:“夫君若有事要办,不必陪我们。江南风光,日后还能再看。” 朱十八拉过她的手,笑道:“事要办,蜜月也要度。” 窗外,运河的夜船缓缓驶过,橹声欸乃。 扬州的月色很美,美的让人几乎忘了,这温柔水乡底下,或许也藏着不见光的淤泥。 第122章 再探常州景 第四日清晨,扬州城的薄雾还未散去,朱十八等人已悄然出城。 朱十八特意嘱咐不必惊动地方官员,只让毛骧留了封信给知府,言明‘观风已毕,不必相送。’ 马车上,朱十八翻着锦衣卫新送来的密报,那是扬州士绅的初步调查结果。 他看完后递给朱标:“你怎么看?” 朱标接过仔细阅读,眉头渐皱:“仅江都一县,隐田就达四万亩……这还只是初步核查。若真按账目深挖,怕是远不止此数。” “所以我说三成是假的。”朱十八把密报收进特制的铁匣,“这些人都精得很,明面上的田产做的干净,暗地里的交易却藏在货栈、船队、甚至当铺里。毛骧已经派人继续跟进了,等查实坐稳,直接报给大侄子处置。” 朱棣骑马凑到车窗边:“小叔公,咱们就这么走了?不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你想抓哪只鸡,儆哪只猴?”朱十八摆摆手,“刀要磨快了再砍。况且……咱们这趟出来,主要目的是看,不是杀鸡儆猴。” 他望向窗外渐变的风景。 进入常州地界,路旁偶尔可见农人架着新改良的水车灌溉。 那是朱十八去年和工部推广的新龙骨水车,效率比原来的高了三成。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看那水车,倒是普及的很快。” “利民的东西,百姓自然愿意用。”朱十八笑道,“这叫用脚投票。” 蓝沁怡不解:“何为用脚投票?” “就是……”朱十八想了想,“好东西,大家自然会争先恐后去用。不好用的,直接一脚踢开。比什么圣旨,政令都实在。” 朱标若有所思的记下这个说法。 几天后,常州府城在望。 白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而建,石拱桥如月横波,船娘摇着橹唱吴侬软语,炊烟袅袅升起。 常州知府周汉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相貌儒雅,举止有度。 接待的别院也不算奢华,亭台水榭虽有些年头,却打理的清爽雅致。 接风宴更是简单,八菜一汤,本地米酒。 周汉解释:“殿下、郡王轻装简从,下官不敢铺张。这些皆是本地特产,请尝尝鲜。” 朱十八也不客气,夹起菜吃了一口,忍不住赞叹:“地道!” 众人席间,周汉汇报政务,重点竟是劝课农桑和兴办学堂。 他拿出一本册子:“殿下、郡王请看,这是常州府去岁推广新式织机的名录。共改良织机三百二十架,设官办织坊三处,民间合营十二处,带动妇孺就业千余人。” 朱十八闻言来了兴趣:“织机?什么样的?” “下官已命人抬来一架,就在院中。”周汉起身引路。 庭院中,一架改良过的织机摆在那里。 朱十八细看,发现这织机加了几个滑轮组,踏板也做了改进,效率应当比传统织机要高不少。 “这是府衙工房的老匠人琢磨出来的。”周汉道,“下官只是给了些建议。如今常州府的棉布、麻布产量,比三年前增了三成。” 朱标仔细询问细节,朱棣则绕着织机转圈。 朱十八看着周汉在月光下讲解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大明的地方官,也不全是庸碌之辈。 而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的蜜月之旅有了新的内容。 他特意让周汉自己忙去,不用陪着他们。 他就带着两位夫人和朱标、朱棣,扮作寻常富户,在常州城里闲逛。 第一站他们去了官办织坊。 织坊设在城西,是个大院落,里头数十架织机咔哒作响。 织工多是妇人,也有半大孩子在帮着理线。 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王,说话爽利。 “咱们这织坊,工钱按尺算,手脚快的,一月能挣一两银子。”王管事介绍,“孩子帮忙理线,一天给十文饭钱。” 朱十八注意到,有几个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手指却已粗糙。 他蹲在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面前:“小姑娘,你多大了?” “九岁。”小女孩怯生生答。 “怎么不去学堂?” “家里弟弟妹妹多,爹病了,娘说……挣钱买药。” 徐妙清眼圈微红,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塞给女孩。 蓝沁怡则皱眉问王管事:“朝廷不是有养济院吗?病者不是可以去惠民药局吗?” 王管事苦笑:“夫人有所不知,养济院只收孤儿,惠民药局……药材也有限。” 出了织坊,众人都有些沉默。 朱标低声道:“小叔公,我回去就上书父皇,请增拨各地惠民药局款项。” “治标不治本。”朱十八摇头,“朝廷拨款用处不大,关键还是要让百姓手里有余钱。你看那织坊,妇人一月一两银子,听着不少,可若家里有个病人,这钱还不够抓药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周汉不是说还有民间合营织坊吗?走,看看去。” 民间织坊在城南,规模小些,但更热闹。 这里除了纺织,还兼职做着印染,院子里挂满了蓝印花布,随风飘荡。 坊主是个精瘦汉子,姓陆,见朱十八等人衣着光鲜,热情招呼:“几位客官要看布?咱们这有棉布、麻布,还有新出的常州细,比苏州罗也不差!” 朱十八摸着一匹布,手感不错:“这布怎么卖?” “看您要多少。”陆坊主眼睛发亮,“若是要的多,价钱好商量。不瞒您说,咱们这布,连松江府的商人都来收呢。” 朱棣插嘴:“松江府?他们那的布不是天下闻名吗?” “嘿,这位爷有所不知。”陆坊主压低声音,“松江布是好,可价也高啊。咱们常州布实惠,寻常百姓买得起。再说了……” 他四下看看,声音更低了:“松江那边的大户,把持着棉田、染坊,小户难出头。咱们周大人不一样,鼓励咱们这些小坊合营,还给低息贷款呢。” 朱十八等人心中一动。 当晚回到别院,他就让毛骧去查两件事,一是常州惠民药局的实情,二是民间织坊的税赋情况。 毛骧办事麻利,第二日就带回了消息。 “郡王,查清了。”毛骧汇报着,“常州府共有惠民药局七处,但药材常年不足,大夫也少。至于赋税……民间织坊的税,比官办织坊低两成。” “低两成?”朱标诧异,“这是为何?” “这是周知府定下的规矩。”毛骧道,“他说民力当惜,小本生意若税重,则民生凋敝。此事……并未上报户部。” 朱十八和朱标对视一眼。 “这个周汉,有点意思。”朱十八笑道。 随后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常州模式:官民合营、轻税养民、技术改良。 写完看着字,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现有问题:童工现象普遍,社会保障缺失。 朱十八合上本子,对朱标道:“老大,你发现没有?为官之道,不在多精明,而在有没有心。” 朱标郑重颔首:“侄孙受教。” 而此刻的知府衙门后院,周汉正对着一封密信沉思。 信是扬州姻亲写来的,言及“凤阳郡王在扬暗查,君当谨慎”。 烛光下,他轻轻将信凑到火苗上。 纸化为灰烬时,他望向别院方向,低声自语:“查吧……我周汉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夜风吹过庭前桂树,暗香浮动。 第123章 常州见贤明 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 朱十八难得起了个大早,见朱棣还没起,他当即就跑过去把这小子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老四,快别睡了,今天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朱棣揉着惺忪睡眼:“小叔公,我难得想睡个懒觉,您还起了个大早……” “还睡啥懒觉,我都起来了!”朱十八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年轻人要有朝气!你看你大哥,早就起来打拳了。” 院子里,朱标果然在练五禽戏。 这是朱十八结合后世健身理念改良过的版本,动作舒缓却十分有效。 一套打完,朱标额上微汗,面色红润。 “不错不错。”朱十八递过布巾,“坚持练,你爹那套刚猛的不适合你。要知道治国如养生,要懂得松弛有度。” 朱标擦着汗笑道:“侄孙谨记。” 用过早膳,一行人换好衣服便出门了。 周汉本要陪同,被朱十八婉拒了:“周大人忙你的公务,我们自家人随便逛逛。” 常州城不大,却别有韵味。 他们先去了天宁寺,古刹幽静,这时候人还不多,反倒合了朱十八的心意。 蓝沁怡不信佛,却喜欢看殿前的古银杏,她弯腰捡起几片说要带回去夹在书里。 徐妙清则在佛前静静站了片刻,也不知许了什么愿。 出寺往东,是青果巷。 巷子窄窄的,石板被人走的光滑,两旁白墙斑驳,藤蔓垂檐。 午时,他们在巷口一家小馆子用饭。 店面简陋,只摆了四张桌子,掌柜的是个瘸腿老汉,儿子在后厨掌勺。 菜全是家常菜,清炒茭白、咸肉烧百叶、雪菜蚕豆汤。 朱棣吃得赞不绝口:“这小馆子,比宫里的御膳还有滋味。” 朱十八笑着给两位夫人夹菜,眼角却瞥见墙角坐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着一碟咸菜喝粥,手边还摊着本书。 他让徐妙清过去搭个话,问一下。 徐妙清说话温婉,几句话就问了出来。 书生姓陈,是府学的生员,家中贫寒,每日来此温书,掌柜的老汉只收他三文粥钱。 “这事周知府知道吗?”朱标低声问道。 朱十八示意他先不要问。 待书生吃完离开,他们才继续开口问掌柜。 老汉咧嘴笑道:“周大人怎么不知道?府学里贫寒的学子,周大人都让衙役悄悄摸过底。像陈生这样的,每月可去府衙领一斗米、五十文钱,说是……叫什么助学银。”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事儿周汉可没在奏报里提过。”朱棣嘀咕着。 “做了好事不留名,才是真做事。”朱十八道,“走,下午咱们去城外转转。” 城外。 常州城西有片桑园,是官府扶持的劝桑区。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忙活,朱十八上前攀谈。 一番闲聊下来,他得知这些妇人多是城中贫户,闲时来此劳作,按斤计酬。 “周大人定的规矩,桑园收三成,剩下七成归采桑人。”一个姓钱的妇人道,“比给大户人家当短工强多了,至少不克扣工钱。” 朱标也仔细询问了工钱数额、发放时间,又看了她们手里自己记的账簿……就是简单的流水账,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每笔也都有按手印。 回程路上,朱十八特意让马车绕到惠民药局。 药局门面不大,里头只有一个老大夫坐诊,两个学徒抓药。 排队的人不多,但来的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 朱十八和朱标扮作问路人进去,老大夫正给个咳嗽的孩子把脉,开完方子说道:“这药局里缺两味药,你去街口仁济堂抓,就说惠民药局的方子,掌柜的会给你按成本价。” “周大人补贴的?”朱标趁机问道。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公子是外乡人吧?周大人自掏腰包,跟城里几家药堂说好了,穷苦人家拿着药局的方子去,只收本钱。这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周大人不让说。” 出了药局,太阳已西斜。 朱棣忍不住道:“小叔公,这周汉……真是个异类。” “是清流。”朱标纠正道,“大明需要这样的官。” 朱十八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笼,炊烟也从各家各户升起,孩子的笑声也从巷子里传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朱标和朱棣说:“老大,老四,你爹常说要爱民如子,可什么是爱民如子?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善心,是像周汉这样,知道一斗米能救一个书生,知道一味药能救一个孩子,知道桑园里妇人的手不能白忙活。” 朱标和朱棣闻言,都是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朱十八拍拍他们的肩膀,“治国要先知民。你不知道民之苦,就解不了民之忧。这次带你们出来,就是要让那你们看看,什么是真太平,什么是假繁荣。” 常州事毕,第三日清晨,他们准备离开了。 周汉来送行,依旧一身半旧官袍,只带了两个衙役。 朱十八在马车前站定,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周大人,惠民药局缺药的事,怎么不上报?” 周汉一愣,随即苦笑:“下官……下官想等秋税收上来,再从府库支些银子补上。上报朝廷,层层审批,怕耽误了百姓用药。” “糊涂。”朱十八语气不重,却带着责备,“你用自己的俸禄补贴,能补多久?你自己家里不过了?该上报就要上报,该要钱就要钱。为官清廉是好事,可若因为清廉耽误了正事,那就是迂腐。” 周汉垂首:“下官知错。” 朱十八叹息一声,开口道:“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五千两,是我私人的钱。一半补贴药局,一半……给府学那些贫寒学子加餐。别推辞,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百姓的。” 周汉眼眶微红,深深一揖:“下官……代常州百姓,谢过郡王!” “行了,有困难记得上报。”朱十八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车队驶出城门时,朱标回头望去,只见周汉还站在城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渐渐模糊。 “小叔公为何给他钱?”朱棣不解,“朝廷自有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朱十八靠在车厢里,“周汉这样的官,值得帮一把。况且……我这五千两,若能唤来他继续为百姓办实事,值了。”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是惜才。” “惜才,也惜民。”朱十八望向窗外,“常州这趟没白来。至少证明,大明不是所有地方都烂透了,还是有人在认真做事的。”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南,他们的下一站,是无锡。 第124章 苏州有清廉 又经几日颠簸,车队过无锡只是短暂逛了一下,随后就直奔苏州。 当阊门两个大字出现在城楼上时,朱十八掀开车帘,不禁叹出声:“乖乖……这就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眼前的苏州城,与扬州、常州截然不同。 城墙高阔,护城河如带环绕,河上舟船如织。 透过城门可见城内街市,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丝竹声混成一片繁华的市井交响。 朱棣勒马感叹:“这气派,快赶上应天了。” “江南财富,半聚苏州。”朱标温声道,“此地丝织、刺绣、刻书、园林,皆为天下之冠。” 正说着,只见有人迎了上来。 为首的官员约莫五十多岁,三缕长须,面容清瘦,正是苏州知府汤德。 “臣苏州知府汤德,恭迎太子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燕王殿下。”汤德行礼时腰背挺直,声音清朗。 朱标轻声道:“汤大人不必多礼。” 汤德起身,目光在朱十八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目:“殿下,下官已备好下处,请随下官入城。” 车队穿过阊门,沿着大街缓走。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绣坊、书肆、茶楼、幌子五光十色。 行人见有车队,纷纷避让,却无惊慌之色,反倒有孩童好奇张望。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处园子。 汤德引众人入园,边走边介绍:“此园取名拙政,乃取拙者之为政之意。下官以为,为官者当守拙务实,故择此处接待殿下与郡王。” 接风宴设在园中远香堂。 宴席果然隆重,席间有各种节目表演,每道菜也都配以诗画解说。 更妙的是,每上一道菜,汤德便讲解其来历、做法,乃至相关的典故诗词。 一顿饭下来,竟如上了一堂苏州文化课。 朱十八吃的津津有味,心里却暗赞:这汤德,把接待做成文化展示,既显诚意,又不落奢靡的口实,是个聪明人。 宴罢,汤德亲自送众人到住处,临别时道:“殿下与郡王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若欲游观,下官随时听候差遣。” 朱十八笑道:“汤大人也辛苦了,明日再说。”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就是带着俩夫人自行游玩。 他们逛了碎锦街,吃了糕团,去虎丘看了剑池,乘画舫游了山塘河。 蓝沁怡买了几把苏绣团扇,徐妙清则淘到几册古籍刻本。 但朱十八的眼睛,始终都没闲着。 在碎锦街的茶楼,他听见了茶客们议论纷纷。 “听说北边在搞什么摊丁入亩,咱们这边不会也要搞吧?” “汤大人前日召集士绅议过了,说苏州情况特殊,要因地制宜。” “怎么个因地制宜法?”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汤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 在虎丘山脚下,他看见几个衙役正在调解纠纷,是茶农与茶园主因采茶工钱起的争执。 衙役不偏不倚,当场算账,当场裁定,双方签字画押,不过一刻钟便了结。 朱十八问围观的老者:“官府办事都这么快吗? 老者笑道:“汤大人定的规矩,民间细故,须当日结清,拖久了,小纠纷变大仇怨。” 第三日,朱十八眼珠一转,有了新想法。 他一大早让毛骧去请汤德:“汤大人若有空,今日陪我们走走?” “不知郡王想去何处?”汤德问。 “听说苏州丝绸甲天下,去最大的织坊看看吧。”朱十八道。 汤德神色如常:“遵命。” 一行人来到城西的苏锦坊。 这也是个官民合办的织坊,规模却比常州的织坊大了数倍,织机多达两百余架。 坊内分工明确,缫丝、染线、织造、刺绣,各成区域。 汤德边走边介绍:“苏州织户三万有余,织机五万余架。此坊所产宋锦,专供宫廷。” 朱标又仔细询问了工钱、工时、用料。 汤德对答如流,数据精准到每机日耗丝几两,出锦几尺。 朱十八忽然问道:“坊里女工,可有孕产之假?” 汤德一愣,随即道:“我们这里,女工产子可休一月。” “工钱照发?” “……照发半数。”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看到几个女工手指缠着布条,问道:“手指怎么了?” “长年理丝,手指易裂。”汤德道,“下官已命惠民药局配置润手膏,免费发放。” 参观完织坊,朱十八又说要去市舶司旧址看看。 汤德闻言脸色微变,开口道:“启禀郡王,市舶司路途遥远,走水路大概需要两天。” “海禁之后,那处市舶司就荒废了。”汤德继续道,“下官曾上书请有限开海,但……” “但朝廷没准。”朱十八接话,“你觉得该开吗?” 汤德沉默片刻,缓缓道:“下官以为,海禁如筑堤,可暂防水患,然非长久之计。水势日积,中游溃堤之日。若能设闸疏导,以我之丝绸、瓷器,换海外之白银、作物,利国利民。” 这话说的大胆,朱标和朱棣都看向朱十八。 朱十八却笑了:“说得好。走,那就去别处看看吧……去你府衙,看看你平日怎么断案。” 可朱十八没说的是,想让大侄子开海禁,只有一个办法,灭了小日子! 而这件事,他迟早得去办。 府衙大堂,汤德升堂问案。 下午只有三案,一为田产纠纷,一为商债拖欠,一为盗窃小案。 汤德审案极快,问话直切要害,证据、证言、律条,信手拈来。 三案审完,不过一个时辰。 退堂后,朱十八等人在二堂喝茶,忽然问:“汤大人,苏州隐田几何?” 噗! 朱棣闻言,差点将口中茶水全都喷出。 问的这么直接么? 朱十八和朱标都是一脸嫌弃的看向他。 汤德没被朱十八的话吓到,却被这位燕王吓了一跳。 只见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道:“据去岁清丈,隐田约两成。” “实际呢?” “下官不知郡王所指‘实际’为何。” 朱十八盯着他:“我们这一路南下,扬州隐田三成,常州两成半。苏州最富有,反而只有两成?汤大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堂内空气骤然凝滞。 汤德放下茶盏,起身一揖:“郡王明察。苏州隐田……确有。但下官到任期间,已清出隐田五万余亩,补征税粮八万石。余下之数,牵涉太广,若强行清丈,恐生民变。” “所以你因地制宜,就是徐徐图之?” “是。”汤德抬头,目光坦荡,“苏州士绅盘根错节,与前朝遗老、当朝显贵皆有勾连。下官若操之过急,非但事不成,反害百姓……此前已有县令因强推清丈,被士绅联手逼走,新任者变本加厉,百姓苦不堪言。” 朱标动容:“竟有此事?” “下官有卷宗为证。”汤德在书架上取来一册,“此乃前任县令被劾案始末,所谓贪腐,实为清丈触怒豪强,遭其反噬。” 朱十八接过翻看,半晌才轻声叹道:“为官不易啊。” 他放下卷宗,神色严肃的看着汤德:“若我给你撑腰,让你放手去干,你敢吗?” 汤德闻言眼中闪过锐光:“郡王若真愿为苏州百姓做主,下官……万死不辞!” 朱十八笑着点头:“好!明日把苏州所有士绅名册、田产账目,送到我住处。记住,我要真的。” 汤德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走出府衙时,朱棣低声道:“小叔公,您信他?” “不全信。”朱十八道,“但至少,他是个真想做事、也敢做事的人,而这,就够了。” 第125章 雷霆定苏州 汤德办事,雷厉风行。 这老头,天不亮就叩响了朱十八的大门。 他带着四名书吏,抬着两口木箱站在门前。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簿、名册、地契副本,甚至还有几封私密往来的信件。 “郡王,这是苏州府下辖六县所有士绅的田产账目。”汤德眼底有血丝,声音却依然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与户房、刑房十余名书吏通宵整理,共录得在册田亩一百二十万亩,疑为隐田者……约四十万亩。” 朱十八随后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便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上面记的,都是真的?” “真伪混杂。”汤德直言不讳,“明面上的账册,皆合规矩。但下官另附一册‘疑点摘要’,凡田产增长异常、交易价格过低、佃户投献集中者,均已标红。另有二十七户士绅,与应天、北平、乃至凤阳的官员有姻亲故旧关系,也另册详录。”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万亩隐田?这要是全清出来,得补多少税粮?” 朱标大致算了一下:“按苏州中田亩产一石五斗,四十万亩便是六十万石。若摊丁入亩,每亩征银三分……岁入可增一万两千两白银。” “不止。”朱十八合上账册,“隐田只是冰山一角,这些士绅手里还有店铺、船队、当铺、钱庄……这些产业的税,他们又得逃多少?” 这一天,朱十八他们没出门游玩,而是理了一天的账。 朱十八、朱标、朱棣几人围坐长案,毛骧带着几名识字的锦衣卫在旁协助。 账簿堆积如山,算盘声噼啪不绝。 他们越查,越是心惊。 苏州府最大的士绅姓沈,祖上在前元做过大官,本朝又与多位勋贵联姻。 名下明面田产三万亩,但根据佃户数量、粮仓容量推算,实际田产至少在八万亩以上。 更棘手的是,沈家在松江、杭州皆有产业,与海商往来密切。 汤德附上的私信里,竟还有沈家长子与倭寇交易的模糊线索。 “哼!这狗日的竟然还敢和倭寇有勾结?”朱十八拍案而起,愤愤道。 朱标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每次提到关于倭寇的事,这位小叔公的反应就很大,就跟倭寇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回到工作上,苏州第二大士绅姓周,专营丝绸。 账面上织机五百架,但苏锦坊的老匠人私下说,周家暗坊的织机不下千架,且多用童工,工钱压的极低。 第三大姓王,把持漕运。 苏州运河段七成以上的码头、客栈,皆属王家或与其有关联。 去岁漕粮北运,王家承运的部分竟有三次翻船事故,折损粮食六千石。 而事后打捞,却未见沉船。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朱标放下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些士绅彼此联姻、合伙,早已结成一张大网。若动一家,其余各家必联合反扑。” 朱棣一拳捶在案上:“那就一网打尽!” “怎么打?”朱标苦笑,“苏州府衙役不过三百,卫所兵不能轻动。这些士绅蓄养的家丁、护院,加起来怕有数千人。真要硬来,非出乱子不可。” 一直沉默的徐妙清忽然开口:“夫君,妾身观这些账目,发现一事。” “你说。” “这些士绅看似一体,实则各有嫌隙。”徐妙清纤指轻点几处记录,“沈家去年想吞并王家的码头,暗中使绊子,致使王家一批生丝延误,赔了三千两。周家与沈家为争苏州织造的贡品名额,去年在织工中互相挖人,差点闹出人命。” 朱十八眼前一亮:“继续说。” “还有,”徐妙清又翻出几页,“这些士绅的子弟,多在府学、县学读书。但他们之间也分派系……沈家子弟与周家子弟在府学斗殴,已是常事。” 朱棣听得抓耳挠腮:“小婶婆,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朱十八站起身,在堂中踱步,“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就有缝隙可钻。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老四,你带人去找沈家对头……就是那个去年被沈家抢了生意的粮商。标儿,你安排人去府学,找那些与沈家、周家子弟有怨的寒门学子。妙清,你和沁怡去拜访几家与周家竞争的绣坊,就说……郡王妃想定制一批绣品,要寻可靠的合作者。” 朱标若有所思:“小叔公是想……引蛇出洞?” “不,”朱十八笑道,“是要让他们自己先咬起来。” 他招来毛骧,低声吩咐一番,毛骧领命而去。 随后,他又叫来汤德。 朱十八摊开一份地图,指着上面道:“汤大人,你看……沈家的田产多在城西,周家在城东,王家在运河沿线。他们三家的势力范围,其实泾渭分明。” 汤德点头:“郡王说得不错。三家明面和睦,暗地争利已久。” “那就从他们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朱十八手指点在地图上,“明日,你召集全城士绅,宣布三件事。第一,官府要征购优质生丝五万斤,价高者得。第二,运河码头须统一修缮,承办者需垫资,事后以关税抵扣。第三……府学明年乡试名额,将按各户捐赠学堂银两多寡分配。” 汤德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妙啊!生丝是周家命脉,码头是王家根基,科举名额更是所有士绅必争之物。这三件事一出,他们必先内斗。” 朱十八却冷笑道:“等他们争得不可开交时,你在暗中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已有密旨,要在苏州推行摊丁入亩,但有功于朝廷、热心公益者,或可酌情减免。” 朱标闻言赞叹:“小叔公此计,乃阳谋!他们若想保全自家,就得拿出诚意。谁先配合清丈、主动补税,谁就能得好处。谁若顽抗……自然有其他想上位的家族,愿意替朝廷动手。” 朱棣更是兴奋的摩拳擦掌:“到时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汤德心悦诚服:“郡王一席话,让下官茅塞顿开。郡王此策,既免兵戈之险,又收肃清之效,实乃老成谋国。” “别急着夸。”朱十八摆摆手,“这计策有个关键,就是你得找几个可靠的中间人,去给那几家透风。话要说得模棱两可,让他们自己去猜,去争,这个想必你应该明白。” “下官明白。”汤德眼中燃起火焰,“此事……下官会妥善处理。” 送走汤德,朱十八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池塘。 徐妙清为他披上外袍:“夫君在想什么?” 朱十八轻声道:“我在想,这苏州城的繁华,底下埋着多少污秽。这一计下去,不知要打翻多少人的饭碗。” “但也会让更多人吃上饱饭。”蓝沁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夫君常说,大仁不仁。若为百姓计,有些人的饭碗,该砸就得砸。” 朱十八笑了,握住两位夫人的手:“走吧,今晚早点歇息。明天开始……这苏州城,就该变天了。” 第126章 士绅炸锅了 翌日清晨,众人都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可有他们要忙的了。 他们忙,朱十八却闲得很。 只见他搬了张藤椅坐在池边,前面小几上摆着一壶茶,两碟茶点。 他眯着眼看池中锦鲤争食,手里闲闲的翻着苏州府志。 “小叔公倒是清闲。”朱棣一身便装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可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朱十八笑道:“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我还忙什么?倒是你,忙了一夜?” “睡了两个时辰。”朱标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擦了擦嘴角的水,继续道:“那粮商姓吴,叫吴大有。他说去年他那批从湖州运来的粳米,明明都谈好了买家,沈家硬是让漕帮把船扣在浒墅关三天,说是查验,结果米都闷坏了,赔了五千两。” “有证据吗?”朱十八问。 “有。”朱棣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当时漕帮的扣船文书,还有吴大有和买家的契约,违约赔偿的收据。” 朱十八接过细看,点点头:“这事办的不错。” 朱棣压低声音:“还有呢,他说沈家这些年垄断苏州米市,压价收、高价卖,中间不知赚了多少黑心钱。他还说……沈家在太湖边上有个私仓,里头存的米少说十万石,都是从各地低价强购来的,专等荒年抬价。” 朱十八眼神一凝:“私仓的位置知道吗?” “知道,在吴江县的菱湖湾,表面是个鱼行仓库。”朱棣咧嘴笑。 正说着,朱标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卷文稿。 “小叔公,”朱标坐下,神色有些复杂,“侄孙今日在府学,见了七位寒门学子。他们……唉。” “怎么?”朱十八递过茶杯。 “其中有个叫陈韵的,二十一岁,廪生,文章极好。” 朱标展开一卷文稿继续道:“这是他去年岁考的文章,府学教授评了甲上。可今年乡试,他连考场都没进去,被沈家一个远房侄子顶了他的名额。” 朱棣拍案而起:“还有这等事?” “唉……”朱标又翻开另一卷,“这是周家子弟在府学斗殴伤人的案卷。被打的是个佃户之子,腿都被打断了,最后只赔了二十两银子了事。那孩子……今年春天投河自尽了。” 小院里一时寂静。 远处传来画眉的鸟鸣,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朱十八慢慢放下茶杯:“这些案卷,汤德知道吗?” “他说知道,但苦无实证。”朱标继续道,“打人的周家子弟事后就‘游学’去了外地,苦主家里收了钱,也不敢再告。府学教授……收了周家人的‘润笔费’。” “好一个润笔费。”朱十八冷笑,“这些账,一笔笔都记着。” 日上三竿时,徐妙清和蓝沁怡也回来了。 两位王妃换了寻常妇人装扮,但气质难掩。 蓝沁怡一进门就灌了半壶茶,这才开口:“我和妙清去了三家绣坊,都是被周家挤兑的快开不下去的。其中锦云绣庄的东家是个寡妇,姓林,手艺极好,祖上还给宫里供过绣品。” 徐妙清接话:“林娘子说,周家垄断生丝供应,高价卖给她这样的散户,又压低收绣品的价格。她绣一幅双面绣要两个月,周家只给五两银子,转头卖到应天,能卖五十两。” “她还说,”蓝沁怡补充,“周家暗坊用的童工,多是欠了印子钱人家的孩子。有个叫小禾的女孩,十岁,父母双亡,被叔叔卖给了周家抵债,每天做工六个时辰,手指都变形了。” 朱棣听得拳头紧握:“这群王八蛋!” 朱十八却问:“林娘子敢出来作证吗?” “敢。”徐妙清道,“她说只要能为那些孩子讨个公道,她愿意把周家这些年压价的账本都拿出来。她还认识几个从周家暗坊逃出来的绣娘,也能作证。” 午膳时分,众人围坐一桌。 桌上满是美味佳肴,但谁也没心思细品,都在整理上午所得的情报。 朱十八偶尔问几句细节,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几笔。 将事情理清,他开口道:“这些情报还远远不够。我们要的不是一两家倒台,而是要整个苏州的风气都变一变。” “小叔公的意思是?”朱标问。 朱十八微笑说道:“不急,等汤德那边。他那三件事抛出去,才是重头戏。” 未时刚过,汤德就匆匆赶来。 “殿下,郡王,今日府衙可算炸锅了。”汤德直接将府衙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今天,苏州府有头有脸的士绅四十七家,全部被请到府衙。 汤德按计划宣布了三件事,话音刚落,堂内就乱了套。 周家家主当场站了起来:“汤大人,五万斤生丝不是小数,您这价高者得,岂不是让有心人哄抬市价吗?” 王家主这边更急:“大人,码头修缮要垫资?这得多少银子?事后关税抵扣,若是抵扣不完该如何?” 沈家家主沈容倒是沉得住气,开口问道:“府学名额按捐银分配,可有章程?捐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诸位莫急,下官只是传达上意。”汤德淡淡道,“至于其中细则……诸位经商多年,其中利害都不懂吗?” 他故意把‘利害’二字咬的重些。 士绅们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多了些算计。 议事匆匆结束。 沈容邀周、王两家家主去茶楼‘喝茶’,其余各家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下官派了人盯着。”汤德低声道,“沈容在茶楼里提议三家联手,把生丝、码头两桩事包下来,好处均分。但周家主不乐意,说生丝是周家根本,不能让。王家也说码头的事王家最熟,该王家主导。” 朱棣乐了:“这就内讧了?” 汤德眼中闪过笑意:“下午,下官按郡王吩咐,让几个可靠的吏员去放风。现在全苏州都在传,说朝廷密旨已到,摊丁入亩势在必行,但若能助朝廷、捐学堂,或可减免田亩数。” 朱标文:“他们信了?” “宁可信其有。”汤德道,“已经有三家中等士绅,悄悄来找下官打探口风了。其中一家还暗示,愿意‘主动清丈’,只求保留科举名额。” 朱十八听到现在终于露出笑容:“鱼饵撒下去了,就看哪条先咬钩。”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边。 暮色下,苏州的白墙黛瓦连绵如画,运河上的船帆翩翩如云。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沈家大宅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周家的账房算盘扒拉的都快冒烟,王家的码头突然加派了不少护院…… 而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粮商、绣娘、寒门学子、受欺的佃户,也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光。 朱十八转过身,对着众人道:“今晚都好生休息。从明天起……咱们看戏。” 第127章 三日定乾坤 接下来的三天,朱十八当真是看了场好戏。 第一日,先拿沈家开刀。 那个粮商吴大有,带着扣船文书和赔偿收据,敲响了府衙的鸣冤鼓。 汤德当堂受理,派衙役去浒墅关调取当年的漕运记录。 这本该是繁琐程序,可毛骧手下的锦衣卫早已‘协助’整理好证据,半个时辰便取了回来。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沈家扣船损货事实成立。 而沈家被不痛不痒的罚了千两白银,外加赔偿吴大有的损失。 可这区区千两白银对沈家来说九牛一毛,沈容压根儿就没看在眼中。 但是当吴大有抛出另一件事时,他慌了。 “大人!草民还要告沈家囤积居奇,私设粮仓,操纵米价!” 话音落下,堂外围观的百姓哗然。 沈容肉眼可见的脸色大变,破口道:“吴大有!你他妈血口喷人!” “肃静!”汤德惊堂木一拍,“来人,持本府手令,调吴江县衙役、卫所兵五十,即刻前往菱湖湾查验!” 沈容想阻拦,可他再牛逼,现在也不能阻挡官差办案。 他咽了口唾沫,只能眼睁睁看着衙役飞奔而去。 不多时,消息传回。 菱湖湾鱼行仓库内,实为粮仓,存米十二万石,远超沈家明面账目所载。 更关键的是,仓中还有三舱发霉的陈米,显然是准备掺入新米售卖的。 这消息一出,就如捅了马蜂窝。 大明百姓最恨粮商作恶,消息一传开,沈家米铺前立刻围满了人,烂菜叶、臭鸡蛋全招呼上。 第二天,轮到了周家。 先是林娘子带着七名从周家暗坊逃出来的绣娘,抱着一摞账本来告状。 账本上清楚记录着,周家以每斤一两的价格强购生丝,转手以二两卖给小绣坊。 又以每幅五两的贱价收购双面绣,运到外地售价五十两。 这还不算完。 林娘子当堂领出一个瘦小的女孩,正是之前提到的小禾。 她撩起袖子,双臂上满是烫伤、鞭痕,手指关节也严重变形。 “这是周家暗坊定下的规矩。”一位绣娘哭诉,“做错了针脚,就用烙铁烫。完不成定量,就拿藤条抽。孩子们的手……都是这么坏的。” 堂外围观的妇人们闻言都红了眼圈,对着周家主就是一顿友好的问候。 汤德当即下令:“查封周家所有作坊、仓库,解救所有童工!” 周家家主周焕还想狡辩:“大人!这些妇人定是受了奸人指使……” “指使?”朱标缓步从后堂走出,手里拿着几份供词,“周家主不妨看看,这是你周家三位账房先生昨夜写的证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暗坊用工三百二十七人,其中童工八十一人,最幼者年仅八岁。去岁累死、病死者七人,皆以‘自请辞工’报官……这些,也是奸人指使?” 周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三天,是王家。 这次倒是没人来告状,而是王家自己人捅的刀子。 王家三房的一个庶子,因不满长房把持家业,暗中收集了王家漕运舞弊的证据,连夜送到了府衙。 其中最重要的,是几封与沿海走私团伙往来的信件。 信中虽未明说,但明里暗里提及东瀛货、南洋香料,已足够引人联想。 汤德升堂时,王家家主王世昌还想抵赖:“大人,这是家中小儿挟私报复,不可信啊!” “那这个呢?”朱棣大步上堂,将一只木箱重重放在案上。 箱盖打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每锭底下都刻着漕运司监制的小字。 朱棣冷笑:“这里共白银五千两,全是官银。王老爷,这官银……怎么跑到你们家私库去了?” “这……这……”王世昌磕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 大士绅一个个倒台,中小士绅们,则开始了疯狂的自救。 第四日清晨,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队,全是来‘主动清丈田亩、补缴税粮’的士绅。 有人捧着田契,有人抬着银箱,个个满脸堆笑,态度谦卑。 汤德坐在堂上,按朱十八事先拟好的章程办理。 短短一日,苏州府库便入库白银八万两,清出隐田十八万亩。 拙政园里,朱十八正看着汤德送来的汇总文书。 “沈家罚银五万两,勒令平价售出囤粮,家主沈容削去功名,三代不得科举。” “周家罚银三万两,暗坊全部没收,改为官办织造分院,周焕下狱待审。” “王家罚银四万两,漕运营生收归官营,王世昌及涉案子弟经过上面终审,判流放琼州。” 此番事了,朱十八立即给朱元璋写了封长信,详细禀报了苏州之事。 信末,他写道: “臣请陛下速派干员赴苏,一则协助汤德推行摊丁入亩,二则接管没收之产业,三则……苏州士绅虽暂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需有强力之人坐镇,防其反扑。汤德清廉能干,然独木难支,望陛下简拔良臣助之。” 信由锦衣卫加急送往应天。 第五日,离别之时。 苏州城门下,汤德率属官相送。 这位知府三日间仿佛老了五岁,但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清亮。 “郡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汤德深深一揖,“苏州经此一事,风气当为之一新。下官必竭尽全力,推行新政,不负郡王所托。” 朱十八扶起他:“汤大人,记住,过刚易折,过柔则废。这其中的度,你要把握好。” “下官明白。”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朱十八回头望去,苏州城楼在秋阳下巍然屹立,运河上的船帆依旧如云。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似乎有些不舍?” “不是不舍。”朱十八摇头,“是在想,咱们这一走,汤德能不能顶住压力。那些士绅虽一时被打垮,但关系网还在,反扑是必然的。” 蓝沁怡按剑道:“夫君若担心,妾身可留些护卫给他。” “不用。”朱十八笑了,“我相信汤德。更相信……大侄子派来的人。” 朱棣骑在马上,忽然笑道:“小叔公,下一站是杭州吧?听说西湖美景甲天下,咱们可得好好玩玩。” “玩是要玩。”朱十八靠在车厢里,眯起眼睛,“但杭州……恐怕也不会太平。” 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杭州丝商、茶商、盐商势力错综复杂,前宋遗风犹存,海禁之后走私猖獗。 更麻烦的是,杭州离海更近,倭寇之患,恐怕已现端倪。 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低声道:“小叔公,杭州的情况,可能比苏州更复杂。” “复杂才好。”朱十八伸了个懒腰,“太平淡了,咱们这趟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闻言都笑了。 车队在官道上拉成长龙,向着江南的另一颗明珠杭州,缓缓行去。 第128章 怒海起惊雷 六月的江南,是浸在烟雨里的画。 车队离开苏州后,行得慢了许多。 朱十八特意嘱咐不必赶路,他要好好看看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景致。 官道两侧,水田如镜,新插的秧苗泛着嫩绿。 采桑妇人的吴歌随风飘来,软糯动人。 “难怪前人都说江南好。”徐妙清依着车窗,眼中满是沉醉,“这般山水,这般田园,任是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化开。” “地瓜、土豆推广后,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些。”朱标也望着窗外,轻声道,“这一路所见,少有面黄肌瘦之人。” 朱十八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道:“等摊丁入亩全面推开,海贸再稍微开一丢丢,百姓的日子会更好。” 他现在心情不错,苏州的事圆满解决。 汤德是个能吏,朱元璋回信说已派户部侍郎南下协助。 而眼前的江南风光,也让他这个前世没机会出去旅游的现代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经过一天的颠簸,车队终于抵达了嘉兴府,嘉兴知府侯清合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臣嘉兴知府侯清合,恭迎太子殿下、凤阳郡王、郡王妃、燕王殿下。” 行礼时,这位嘉兴知府的额头渗出细汗。 不是因为天热,而是被吓得。 显然这位知府已经知道了苏州的事,态度就格外小心。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吃饭,介绍当地政务。 只是宴席途中,侯清合介绍的正兴起,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衙役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海盐急报。倭寇……倭寇又来了。” 侯清合眉头紧皱问道:“何时发生的?” “昨日,倭寇袭海盐县白沙湾,劫掠钱粮,烧毁民房十余间,杀……杀百姓十九人,伤二十余众!”驿卒声音发颤,“县衙组织乡勇抵抗,倭寇已退去海上,但扬言……七日后还要再来!” “混账!”侯清合豁然起身,脸色铁青。 但他话还没说完,朱十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碗筷杯盏碎裂一地,汤水菜汁溅的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杀意。 “你……再说一遍。”朱十八的声音很轻,但听在人耳中却如刀子刮过一般,“什么人干的?” 衙役被朱十八的气势吓了一跳,回过神紧忙道:“是、是倭寇……” “倭寇……呵呵。”朱十八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冷的让人心底发寒。 “好,好得很。”他慢慢走向窗边,冷声道,“狗日的小日子!老子一直抽不出时间搭理你们,让你们蹦跶了几天。现在……”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老子不让你们移种灭国,老子特么的不姓朱!!!” 朱十八这副模样,让众人都惊呆了。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而那怒火里,似乎还掺杂着某种……深切的痛恨。 侯清合被吓得腿都软了,紧忙劝道:“郡、郡王息怒……” “息怒?”朱十八盯着他,“我大明百姓被那狗日的杂碎杀了,你让我息怒?” 朱十八抬头看向那衙役:“海盐现在情况如何?百姓安置了吗?伤员救治了吗?” “县、县衙正在安置……”衙役哆嗦着回答。 朱十八也不再多问,直接唤来毛骧:“改道,去海盐。” 毛骧闻言脸色一变:“郡王,这……行程规划中没有海盐,且沿海危险,陛下有旨……” “陛下那边我去说!”朱十八抬手打断他,“八百里加急,现在就去请示,我们先行出发。侯清合,你调嘉兴卫所兵二百,随我们同去。” 侯清合看向朱标,他可不敢下这个命令。 朱标深吸口气,站起身:“按郡王说的办。” 他知道,此刻的小叔公,哪怕是父皇在这也拦不住。 去海盐的路上,气氛凝重。 马车里,众人都沉默不语。 大家心里都好奇为何朱十八会这般暴怒,可没人敢问。 终于,朱标忍不住了,出声问道:“小叔公,倭寇虽可恨,但……您方才的反应,似乎不止是因为百姓受害?” 朱十八看向众人,沉默良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众人说,说华夏几百年后这片土地上的血与火。 那些记忆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哪怕是穿越时空,跨越万千,也无法磨灭。 “标儿,”他缓缓开口,“有些仇,不是一代人的仇。有些恨,是刻在血脉里的。你们不懂我的这种感受……但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必懂。” 这话说得玄奥,朱标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到朱十八眼中深沉的痛色,也不再追问。 朱棣握紧了腰间的刀:“管他什么仇不仇的,敢杀我大明百姓,那就该死!小叔公,您说要灭了他们,怎么灭?直接跨海远征杀到他们老巢吗?” “跨海远征是迟早得事。”朱十八眼中寒光闪动,“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先让沿海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一日后,朱元璋的回信到来。 信的内容很少,但字迹却力透纸背。 “准!妥善安置百姓,剿灭倭寇。一切事宜,小叔叔可专断。另,已命浙江都司调兵三千赴海盐,归小叔叔节制。” 毛骧得了旨意,开始全速向海盐进发。 海盐县,白沙湾。 当朱十八站在被烧成废墟的村落前时,那股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断壁残垣间,焦木还在冒着青烟。 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扯烂的衣物,还有几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幸存的百姓还在废墟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个个面容悲戚。 他转过身,对匆匆赶来的海盐县令下令:“统计伤亡,安置百姓,所有损失由官府补偿,不够的我出!伤员集中救治,从嘉兴调大夫、调药材。” 随后他又对毛骧道:“锦衣卫配合卫兵所,沿海沿线巡查,搜捕可能隐匿的倭寇。记住,要抓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的据点、船数、头目是谁。” 最后,他看向朱棣:“老四,你带人帮着清理废墟。标儿,你去县衙,协助安置、统计事宜。” 众人领命而去。 朱十八独自走到海边。 六月的东海,波涛汹涌。 他站在那里,任由海风扑面。 倭寇……这个困扰了华夏几百年的毒瘤。 历史上的朱元璋实行海禁,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倭寇。 而到了嘉靖年间,倭患达到顶峰,东南沿海生灵涂炭。 “现在……既然我来了,”朱十八低声自语,“这历史,就得改一改。你们……留在史书中就够了。” 但在此之前…… “海图的问题得先解决了,要不然找不到小日子的老巢,再多的计划也没用。”朱十八眼中闪过寒芒。 这时,朱棣带回了两具倭寇的尸体。 朱十八走过去,掀开盖着的草席。 尸体矮小,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小日子。 朱棣开口道:“小叔公,有渔民说,看见七八条船往东去了,像是去舟山方向。” “舟山……”朱十八呢喃着。 第129章 东海步天罗 安置百姓、救治伤员、清理废墟,海盐上下齐忙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临时搭建的营地总算有了秩序。 粥棚冒着热气,受伤的百姓躺在草席上敷药,孩子们捧着刚出锅的地瓜,小口小口的啃着。 而县衙后堂,烛火通明。 朱十八、朱标、朱棣、毛骧、侯清合以及匆匆赶来的浙江都指挥使王诚,围着一张粗糙的海防图。 图上标注着白沙湾附近的海域、岛屿、暗礁等。 “据生还渔民和乡勇描述,”王诚指着图上的几个点道,“倭寇此次约有八条船,每条船上三十人左右。他们从海外来,先停在距岸二十里的白塔岛,然后趁夜乘小船登陆劫掠。” 朱棣冷哼一声:“白塔岛……咱们现在就杀过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急。”朱十八开口道,“海上作战,我们的人不熟水性。贸然出击,胜算不大。” 他看向王诚:“王指挥使,浙江水师现在能调动的战船有多少?” 王诚面露难色道:“郡王,不瞒您说……浙江水师自前年起就缺饷严重,战船多年未修,能出海的不足十艘。且水师兵卒多被调往内地屯田,现员不足三成。” 朱标闻言皱眉道:“那你怎么不上奏?” 王诚苦笑:“下官曾三次上书,最后皆石沉大海。” 堂内一阵沉默。 朱十八忽然笑了:“钱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先打他一仗。” 他站起身,手指点在海防图上:“倭寇扬言七日后还要再来,那咱们就在白沙湾等他们。王指挥使,你立即整顿所有能用的战船,埋伏在白塔岛以东十里海域。侯知府,你组织乡勇、卫所兵,在白沙湾沿岸设伏。” “小叔公,要如何设伏?”朱标问。 朱十八眼中闪过精光:“倭狗不是喜欢趁夜登陆吗?那咱们就给他们造个无人村落,来个瓮中捉狗。” 随后他详细的布置了起来。 先将白沙湾幸存的百姓暂时迁往别处,然后在废墟中留下少许粮食、布匹做诱饵。 然后在沿岸的灌木丛、礁石后埋伏弓箭手、火铳手。 最关键的是,昨天他加急向应天请调的洪武铳,傍晚就送到了五十支。 “这些洪武铳,射程远,威力强。”朱十八摸着洪武铳的枪管,“倭寇的刀再利,也砍不到咱们。咱们就在他们上岸后,进入村子的时候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毛骧补充:“锦衣卫已探明,倭寇船队中至少有两名火长,也就是向导。他们常年在海上跑,手里必有海图。郡王交代了,务必生擒。” “海图……”王诚闻言眼睛一亮,“若能得到海图,日后清剿倭寇巢穴,指日可待!” “不止呢。”朱十八淡淡道,“有了海图,咱们才能找到去东瀛的路。”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震。 朱棣则是兴奋道:“小叔公,真要跨海远征?” “老四,你记住,犯我华夏疆土,虽远必诛!” 朱十八望向东方黑暗的海面:“但在此之前,得先把家里的苍蝇拍干净。”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向众人:“你们谁可听说过云南有个叫马和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 众人一愣:“马和?没听过?” 朱十八见众人的反应倒也不意外。 郑和现在还叫马和,在云南当他的小少爷。 等回去后,得跟大侄子提提,早点把云南平定,把这个未来的航海家找出来培养。 跨海远征,远渡重洋,没有优秀的航海家领航可不行。 接下来几日,白沙湾开始了情绪高涨的备战。 沿岸的灌木丛被悄悄挖出藏兵坑,弓手、火铳手反复演练伏击位置。 浙江水师的五艘破旧战船进行了简单修补,藏在白塔岛背面的海湾里。 五十支洪武铳分配到最精锐的卫所兵手中,实弹演练了三次,鸣的枪声吓得海鸟不敢落地,却也给了士兵们信心。 朱十八亲自检查了每一处伏击点。 他教士兵用树枝、草叶伪装,甚至连撤退路线都规划了三条。 时间来到第六日黄昏,一切,都准备就绪。 今天的白沙湾,静的出奇,只有阵阵海浪声。 朱十八躲在一处礁石后,身上盖着渔网和杂草,而他身旁就是朱棣和二十名洪武铳手。 “小叔公,您一会可别乱跑啊!您要是出点什么事,侄孙回去可免不了一顿胖揍啊。”朱棣此刻有点崩溃。 “嘿!你这小子,咋这么啰嗦。杀倭狗怎么能落下你小叔公!”朱十八手握洪武铳,眼中没有要杀人的恐惧,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子时,月隐星稀。 而海面上,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 “来了!”朱棣拿出望远镜朝着火光看去。 朱十八也拿着望远镜看去,默默数着:“一条,两条……八条,全来了!” 小船停在前滩,船上黑影纷纷跳下。 他们为首的是个矮壮倭狗,左右看了看,发出低沉的笑声:“果然都逃了,搜!能拿走的全都搬走!” 倭狗顿时散开,扑向那些‘遗落’的粮袋、布匹。 就是现在! 朱十八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放!” 砰砰砰砰砰!!!!! 五十支洪武铳轮流开火,火光撕裂夜幕,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倭狗倾泻。 刚抱起粮袋的倭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惨叫声瞬间响彻海湾! “有埋伏!退!退!退!”矮壮倭狗头目嘶吼着往后跑。 但……来不及了。 沿岸灌木丛中,弓箭手齐发。 火箭带着哨音射向倭狗的小船,被射中的船顿时燃起大火。 礁石后,卫所兵手持长枪杀出,截断了倭狗的退路! “杀倭狗!!!”朱十八第一个跃出掩体,长刀在手,就要冲上去砍倭狗。 只是他刚起身,就被朱棣死死抱住了双腿:“哎呦!我的祖宗诶!您可不能去啊!!!您要是破了点皮,您侄孙我就得掉层皮啊!!!” 就在朱棣死命拉着朱十八时,战斗在一边倒的战局中结束了。 倭狗的攻击,在洪武铳的射程优势面前毫无作用。 想近身搏杀,又被弓箭手和长枪兵压制。 短短一刻钟,八条小船的倭狗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跪地求饶。 海面上,那八条倭寇大船见势不妙,慌忙起帆想逃。 但早已埋伏在白塔岛后的五艘明军战船顺风杀出,虽然船旧人少,但架不住居高临下放火箭、投火罐。 三条倭船被点燃,其余五条仓皇逃窜。 “给老子追!抓火长!抢海图!”王诚站在船上大吼。 天色渐渐明亮,白沙湾重归平静。 海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十多具倭狗的尸体,三十多个俘虏被捆成串,跪在沙滩上瑟瑟发抖。 明军伤亡极小,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朱十八走到俘虏面前,目光扫过这群矮子。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倭狗身上。 这人虽然也穿着浪人衣服,但手指干净,不像常握刀的样子。 “你是火长?”朱十八这边说着,他旁边懂倭语的将士翻译一句。 倭狗浑身一抖,磕磕巴巴道:“是、是……小人梅友谢川,是、是火长……” “海图在哪?” 梅友谢川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图册。 朱十八展开一看,上面用墨线勾勒着海岸、岛屿、洋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倭文。 “从这,能到东瀛?”朱十八指着图上一个标着肥前的港口。 “能、能……”梅友谢川点头如捣蒜,“顺风半月可达……” 朱十八收起海图,对毛骧道:“把所有俘虏分开审问,重点问海图真伪、倭寇巢穴位置、东瀛国内情况。若有出入……你知道怎么办。” 毛骧拱手:“明白。” 这时,朱棣拎着刀走了回来,刀尖还在滴血:“小叔公,逃了五条船,王诚追上去又截住两条,击沉一条,剩下两条跑了。” “嗯,这就够了。”朱十八王望着海湾线道,“这一仗,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第130章 灭倭进行时 海盐事了,朱十八再无心南游。 此时,他正翻阅着从倭寇手里获得的海图资料。 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航线、星罗棋布的岛屿,在他眼中不是一张普通的海图,而是一条条通往复仇与征服的血路。 而毛骧的‘友好询问’效率极高。 不过一夜,就将那些倭寇俘虏的口供整理成册,送到了朱十八面前。 那个叫梅友谢川的火长还是个软骨头,见同伴在锦衣卫手中生不如死,不仅供出了所有已知航线、倭寇巢穴,还主动画了份更详细的东瀛沿海布防图。 显然,这家伙在东瀛地位也不低。 “那倭寇说,东瀛现在南北分裂,南朝势微,北朝掌权但内斗不断。”毛骧汇报着,“沿海大名各自为政,有些甚至暗中支持倭寇劫掠,分润赃物。若我军跨海征讨,可效仿元世祖旧事,但……” “但元军两次跨海都失败了。”朱十八接过话,但眼中却闪着光,“那是因为他们不懂海战,更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海盐事情处理完,朱十八准备启程返京了。 就现在的情况,他也没了再继续南下的心情。 来时悠游赏景,归时快马加鞭。 经过十天的颠簸,应天城郭在望。 朱元璋亲自来到城门迎接,当他看到朱十八风尘仆仆却眼神灼灼的模样,开口道:“小叔叔……瘦了。” “大侄子,我想死你了!”朱十八直接走过去给了老朱一个拥抱,“还有侄媳妇的手艺!” 马皇后在一旁抹泪道:“小叔叔平安就好……” 当晚,皇宫摆开了丰盛的家宴。 没有外臣,只有老朱家自己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朱十八夫妇三人,就连朱雄英都被朱十八抱在怀中,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朱棣绘声绘色讲着苏州智斗士绅、嘉兴海战灭倭的故事。 朱标则补充细节,说到倭寇残害百姓时,桌上欢声笑语顿时沉寂。 朱元璋放下酒杯,沉声道:“倭寇之患,咱心里有数。只是如今北元未灭,西南未平,若再兴海战……” “大侄子,”朱十八忽然开口,“我要灭了东瀛。”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宴席上。 众人都沉默了,只有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道:“太叔公,东瀛……很远吧?” “远,但必须灭。”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狭长的岛链上,“倭寇为何屡禁不绝?因为根源在东瀛。他们国内战乱,浪人、败兵无处可去,便出海为寇。今天杀一波,明天又冒出来一拨。” 朱元璋盯着舆图:“小叔叔,跨海远征,非同小可。当年忽必烈两次征日,皆遭‘神风’而败,损兵折将……” “忽必烈败,是因为他不懂海。”朱十八转身,眼中闪着自信的光,“第一,他用的多是高丽造的破船,不抗风浪。第二,他军队不习水战,登陆后又被地形所困。第三……他没有人造‘神风’。” “人造神风?”朱标疑惑。 “嘿嘿,这个之后在和你们细说。”朱十八神秘一笑,随即正色道,“大侄子,灭东瀛不是意气用事。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那边有金银山吗?若能拿下,大明百年内不缺银钱。” 朱元璋这时才想起来,小叔叔确实提过这事。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东瀛人口虽不多,但胜在听话。战败之国,皆为奴隶。咱们开矿、修路、垦荒,那些脏活累活危险活,都可以让他们去干。既省了民力,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朱棣拍案叫好:“这个好!让他们也尝尝当牛做马的滋味!” “其三,”朱十八声音渐冷,“灭了东瀛,东南沿海永绝倭患。商路畅通,海贸可兴。到时候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换回白银、香料、新作物……这才是长久之计。” 朱元璋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小叔叔说的,咱都明白。”他缓缓道,“可明年开春,咱已定下要彻底扫灭北元残部。沐英、老四都要领兵北上。若同时征伐东瀛……国库怕支撑不住两线作战。” 朱标也道:“小叔公,若分兵东征,恐两头皆失。” 对此,朱十八早有准备:“那就先北后东。明年开春北伐,争取半年内平定草原。同时……给我一年时间,我造出能跨海远征的船队。” “造船?”朱元璋皱眉,“龙江宝船厂虽在,但能造大海船的匠人……” “匠人好解决,缺的是图纸和思路。”朱十八笑道,“大侄子可记得,我去年做的那个‘船模’?” 朱元璋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朱十八闲来无事,用木头削了个奇奇怪怪的船模,九桅十二帆,当时还被老朱笑话“异想天开”。 “那不是玩具?”朱棣插嘴。 “那是‘宝船’。”朱十八眼中闪着光,“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载重八千料,可容千人。这样的船,造出五十艘,载兵五万,辅以战船百艘……东瀛,唾手可得。” 宴席上一片吸气声。 四十四丈是什么概念?当世最大的战船不过十几二十丈啊。 “小叔叔……这真能造出来?”朱元璋呼吸有些急促。 “那必须能。”朱十八斩钉截铁,“模型我都造出来了,等比例放大就行。龙骨用南洋硬木,船板用松杉交叉叠铺,水密隔舱,多重桅帆。再配上洪武炮、洪武铳……这就是海上移动堡垒。”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小叔叔既然说了能,定是有把握。” 朱元璋盯着朱十八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咱信小叔叔!北伐之事照旧,小叔叔全力督造海船。待北疆平定,立即挥师东进……咱要让那弹丸小国知道,犯我大明的代价!” “不过,”他话锋一转,“造船钱粮从哪出?这可是一笔巨款。咱现在虽然有了点家底儿,可想支撑这么庞大的船队,也有些困难……” 朱十八早有算计:“这个好办。第一,苏州抄没的士绅家产,截留三成。第二,海盐剿倭所得赃物,全部投入。第三……开放有限海贸试点,设市舶司抽分,专款专用。” 他走到朱元璋身边,朗声道:“大侄子,这不仅是造船,更是给大明开一条财路。等船队成了,不仅能征东瀛,还能下南洋、通西洋。到时候万国来朝,四海宾服……这才是你朱元璋该有的气魄!” 这话说得朱元璋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标儿,明日朝会,你替咱拟旨:设‘征东造船司’,由凤阳郡王总领,工部、户部、兵部协同。一应钱粮人员,优先调配!” “儿臣领旨!”朱标肃然应道。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不同。 朱十八和朱元璋推杯换盏,细细商议着造船细节、人员调配、时间节点。 朱标在一旁记录,朱棣兴奋得手舞足蹈,连说要当东征先锋。 夜深时,家宴方散。 朱十八微醺地走出坤宁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仿佛看见了未来那支遮天蔽日的船队,正劈波斩浪,驶向东方。 徐妙清为他披上外袍:“夫君当真要造那么大的船?” “要造。”朱十八握住她的手,“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比郑和的船更好。” “郑和是谁?” “是……是我大明的英雄。”朱十八轻笑,“不过这一世,他会有一个更辉煌的舞台。” 第131章 宝船图纸现 回到凤阳王府,烛火摇曳至天明。 翌日清晨,朱十八神清气爽的推开房门,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徐妙清还在安睡,蓝沁怡却已起身,正在院中练剑。 剑光如练,飒飒生风。 “夫君醒了?”蓝沁怡收剑入鞘,额角微汗,面色红润。 朱十八笑着走过去,替她擦了擦汗:“怎么不多睡会儿?” “还不是怪夫君。”蓝沁怡难得露出女儿情态,“折腾那么晚……” “嘿嘿,”朱十八凑到她耳边轻语,“出门在外,可把为夫憋坏了……” 蓝沁怡闻言,耳根泛红,嗔了他一眼:“夫君讨厌!快洗漱用膳,方孝孺和解缙一早就起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前厅里,方孝孺和解缙正对坐饮茶。 两月不见,两人都沉稳了不少。 方孝孺眉宇间那股书生意气犹在,却多了几分通透。 解缙则褪去些少年跳脱,眼神愈发清亮。 见朱十八进来,二人急忙起身行礼:“老师!” “坐吧。”朱十八在主位坐下,打量着他们,“我不在这些日子,大本堂改革推行得如何?” 方孝孺先开口:“回老师,新制推行顺利。蒙学一班三十七人,已有半数能熟诵《千字文》,并会简单算术。实学课最受学子欢迎,上月工部李侍郎来讲‘水利疏浚’,课后学子们竟自发去秦淮河边观察水势,写了十七篇策论。” 解缙补充道:“最难的是‘躬行考’。上月我们带学子去京郊皇庄,让他们亲手插秧半日。起初有人叫苦,待看到老农双手老茧、听到农家疾苦后,个个沉默。回来后,有学子在课业中写道:‘方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话,比读一百遍圣贤书都管用。” 朱十八听得连连点头:“好!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对了,你们自己的学业呢?” 方孝孺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这是学生撰写的《税赋论》,请老师指正。学生查阅了宋元以来田赋、丁税、盐税等十三种税目沿革,结合苏州、常州情况,提出‘税制当以养民为本,不可竭泽而渔’。” 解缙拿出一本小册子:“学生整理了江南七府市集物价波动数据,发现每逢青黄不接时,米价必涨三成以上。若能在各府设常平仓,丰年收储,荒年平价售出,既可平抑粮价,又能防奸商囤积。” 朱十八接过细看,越看越欣慰。 这两个弟子,一个着眼宏观制度,一个专注民生细节,都是可造之材。 “不错!”他合上文稿,“但有几点要注意。孝孺,你论赋税,要考虑朝廷实际开支……养兵、治河、赈灾,哪样不要钱?理想固然重要,可行性才是关键。解缙,你提常平仓是好事,但如何防止仓吏舞弊、如何定价、如何调配,这些细节都要想透。” 二人闻言,顿时理解了自己文稿中的漏洞。 解缙忽然问道:“老师,学生在整理数据时发现一事。苏州、常州等地,商贸越发达,市税收入反而增长很慢,这是为何?” 朱十八笑了:“你倒是敏锐。这是因为很多交易不走明账。大户之间以货易货,小商贩逃税漏税,市舶司又因海禁形同虚设。所以我才力主开海,设市舶司抽分。等宝船造好,商路畅通,这些问题才能根治。” “宝船?”二人眼中满是疑问。 “此事稍后再说。”朱十八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把我刚才说得几点想透,三日后交修订稿,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送走弟子,朱十八直奔书房。 书房里早就准备好了巨幅纸张,各色笔墨。 朱十八挽起袖子,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前世有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模型店里。 郑和宝船的每一种复原图、每一份考古报告、每一本航海史,他都翻烂了。 那个一米二长的模型,他拆了装、装了拆,每个部件都刻在脑子里。 提笔,落下。 先是龙骨线……从船首到船尾,一条流畅的弧线。 这不是普通的龙骨,而是采用“多段接合”技术,用南洋铁力木分段打造,再用铁箍铆接,既坚固又抗扭。 接着是船体轮廓。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这个长宽比经过精心计算,既保证稳定性,又不失航速。 船底采用更好的“尖底”设计,吃水深,抗浪性强。 然后是最关键的水密隔舱。 朱十八用细笔画出十二道横隔板,将船体分隔成十三个独立舱室。 即便一两个舱室进水,船也不会沉。 这就是华夏造船独有的智慧,领先西方不知道几百条街。 桅杆的布局最费心思。 九桅十二帆,主桅高十二丈,帆面采用硬帆设计。 竹条为骨,棉布为面,可根据风向调整角度,逆风也能航行。 帆索系统复杂如蛛网,朱十八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反反复复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改好。 “夫君,用膳了。”徐妙清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见满地的图纸,不禁惊叹,“这……这就是宝船?” “雏形而已。”朱十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 接下来的两日,朱十八又开启了闭关模式。 三餐都由夫人送进来,困了就找地方眯一会儿。 图纸是越来越多,标注是越来越密。 船楼设计、锚机位置、炮窗布局、生活舱室、货舱容积、甚至厨房和厕所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第三日清晨,朱标和朱棣联袂而来。 一进门,就被满地的图纸震住了。 朱棣蹲在地上,捡起一张,震惊的他张大了嘴:“这……这比我的府邸还要大啊!” 朱标则仔细查看宝船的设计,越看越心惊:“小叔公,此设计若能成,我大明水师将无敌于天下!”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朱十八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这些点是关键点。一是这么长的龙骨,如何找那么大的木料。二是多层甲板的结构强度,三是火炮上船后的后坐力缓冲,这些我都得和老师傅们细细研究。” 正说着,毛骧就领着五位老者进了书房。 这五人,都是龙江宝船厂的顶尖匠头。 掌墨的孙师傅,专攻龙骨的陈师傅,精于桅帆的周师傅,擅造船楼的李师傅,通晓船漆的吴师傅。 五人皆年过花甲,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师傅。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凤阳郡王。”五人颤颤巍巍的就要跪拜。 朱十八连忙扶住:“诸位老师傅免礼,我们还是先看这些图纸。” 五位老师傅起初只是恭敬的看,但看着看着,神色就全变了。 陈师傅的手开始发抖,他指着龙骨设计图激动道:“这、这多段接合法……老朽琢磨了三十年,只敢想不敢做啊!” 孙师傅扑到船体剖面图前,老泪纵横:“这设计……这结构……” 周师傅盯着桅帆系统,呼吸急促:“九桅联动……若真能成,八面来风皆为用!神了,当真神了!” 李师傅和吴师傅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图纸磕头:“祖师爷显灵!这是祖师爷显灵啊!” 几个老头搞这一出,让朱十八哭笑不得。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说道:“诸位师傅,图纸是死的,船是活的,咱们得一起把它变成真的。” 而接下来的七日,王府的书房变成了工坊。 五位老师傅吃住都在郡王府,白天和朱十八推敲细节,晚上就着烛火计算数据。 年轻时的经验、祖传的秘诀、甚至一些“不传之秘”,都被他们掏心掏肺地拿出来讨论。 争论是常有的,常常争得脸红脖子粗。 “郡王,这炮窗开在这儿,开炮时船体会震裂的。” “那就在内侧加肋板,用弹性榫卯。” “桅杆这么高,遇大风必折!” “那就用三根木头拼接,中间灌鱼胶,外箍铁环。” “水密舱的门如何密封?” “用多层麻絮浸桐油,压紧后再涂沥青。” 每一个难题,都在争吵与演算中解决。 朱十八用自己现代知识结合老师傅的古老智慧,诞生出一个个超越时代的解决方案。 第七日黄昏,最后一张总装图终于完成。 长四十四丈四尺,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载重八千料。 设水密隔舱十三,炮位四十八,生活舱可容千人。 船首饰龙首,船尾绘鹏翼,帆面绣日月……这已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海上城池。 五位老师傅对着完整的图纸,再次跪倒。 孙师傅声音哽咽:“郡王……此船若成,老朽死而无憾!” 朱十八扶起他们:“图纸定了,接下来就该诸位师傅大显身手了。明日,征东造船司正式开工。咱们一起……造出这天下第一的宝船!” 几位师傅拱手神色郑重道:“我等誓死造出宝船!” 第132章 赶工造宝船 图纸落定后的第三日,龙江宝船厂东区一片肃穆。 这里已被划为征东造船司专用船坞,五座新修的干船坞沿江排开。 每座都有五十丈长、二十丈宽,坞底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两侧是巍峨的木质脚手架。 朱十八站在最大的那座船坞前,身后跟着五位老师傅以及刚刚调来的工部、户部官员。 远处,数百名工匠、力夫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孙师傅,”朱十八转过身,“依你看,这第一艘宝船,从头到尾需要多久?” 孙师傅与其他四位师傅交换了眼色,沉吟道:“回郡王,若是一切顺利……三年可成。” “三年?”朱十八眉头骤然锁紧,“太久了。” 他走到船坞边缘,指着空荡的坞底:“三年后,沿海又要有多少百姓遭倭寇荼毒?难道要等那时才东征?” 陈师傅上前一步,苦笑道:“郡王有所不知。宝船非寻常船只,光是龙骨所需铁力木,便要从南洋采买,海运至应天就要数月。木料运到后,还需阴干至少半年,否则造船后易裂。” 周师傅补充:“舵杆一根就需三丈长的整木,打磨、开槽、做榫卯,至少要六个月。这铁力木硬度堪比精铁,凿子一天就得磨三次。” 李师傅又指着图纸上的多层甲板:“这些甲板结构,每层都需精准校准,误差不能超过一寸。光这一步,没有三个月下不来。若是偏差大了,船下海就要断裂。” 吴师傅最后道:“就算船体造好,还得静置三到六个月,释放木料内部应力。否则一下水,船体自己就会变形。” 三位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将建造的难点、耗时一一剖明。 这些老师傅说的都是实情,三年工期,已是全力以赴的估算了。 朱十八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坞边的栏杆。 良久,他抬起头:“若是钱管够,人管够,材料优先调拨。最快,多久?” 五位老师傅面面相觑。 孙师傅咬了咬牙道:“那……或许能缩到两年半。” “不够。”朱十八摇头,“我要一年。” “一年?!”五位师傅齐声惊呼,瞪大了眼。 孙师傅急得跺脚:“郡王!这不是人多钱多就能快的事!木头要时间干,榫卯要时间做,应力要时间消!一年……就是把老朽这把骨头拆了填进去,也造不出来啊!” 朱十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诸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为难,但沿海的百姓等不起。你们可知道,就在我们说话这当口,可能又有渔村被倭寇洗劫,又有百姓家破人亡?”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每多等一年,就是多纵容那些畜生祸害我大明子民一年。这口气,我咽不下,陛下咽不下,天下百姓都咽不下。” 陈师傅嘴唇哆嗦:“郡王,我们……我们何尝不想快些?可造船是精细活,急不得啊。” “此一时彼一时。”朱十八打断他,他转身面向众工匠,朗声道:“从今日起,征东造船司实行三班轮作,昼夜不停。每提前一天完工,全体工匠赏银十两!每解决一个技术难题,重赏百两!若能缩短工期,赏银翻倍!” 人群一阵骚动。 朱十八继续道:“铁力木阴干太慢?那就建烘干窑,控温控湿,加速干燥。榫卯费时?那就改良工具,用新式凿、锯、刨。应力问题……可不可以分段建造,边造边释放?” 五位老师傅听得目瞪口呆。 孙师傅颤声道:“郡王……我们没有那么大的烘干窑啊。” “那我们就建!”朱十八目光灼灼,“诸位师傅,你们造了一辈子船,我相信,凭借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将这宝船造出来。” 他走回老师傅们面前,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咱们做个试验。先造一个分段,就用你们说的最难的部分,用我的法子试试。若成了,咱们就按新法子来。若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这提议让老师傅们松了口气。 陈师傅拱手:“郡王如此体谅,老朽……愿试!” 接下来朱十八调集了全国最好的工匠,按照他的设计,建起一座长十丈、宽五丈的窑房。 当第一根铁力木运进去时,五位老师傅紧张的就像在等孩子出生。 按照以往,这样粗的木料至少要阴干个半年左右。 朱十八思索了一番,说道:“窑里温度控制在四十多度,湿度三成,差不多四十天应该就能干了。”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度计,朱十八干脆就用笨法子来测量温度。 就比如将一块湿布贴在窑壁上,一刻钟干透差不多就是四十度左右。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 之后,他们将第一根铁力木送入了窑房,开始了第一次烘干实验。 几天后,木材表面果然干了。 拆开一看,内部湿度均匀,毫无裂纹。 五位老师傅围着木材转了一天,最后孙师傅叹道:“神了……真是神了。” 与此同时,这几天朱十八也没闲着,他带人将榫卯工具也做了改良。 朱十八画了后世木工刨床的草图,虽然现在造不出电动工具,但这种脚踏式的旋转刨刀,还是比手工要快不少。 经过测试,原本需要工匠刨三天的平面,现在有了旋转刨刀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只可惜,各个零件都是木头连接,耐用性大打折扣。 不过问题不大,多弄一些备件随时替换即可。 最让老师傅们震惊的是分段建造法。 朱十八提出,将船体分成十二个模块,在岸上分别建造,最后拼装起来。 这样既能同时开工,又能让每个模块在拼装前充分释放应力。 “这、这能拼得严丝合缝吗?”这是师傅们最担心的问题。 朱十八笑了:“当然能,但前提是所有零件都必须是统一标准。榫头、卯眼,都用同一套模具制作,误差控制在毫厘之间。” 之后,他让工匠做了十套精钢模具,每套都经过游标卡尺反复校准。 一个月后,所有东西均已筹备齐全。 五位老师傅再次聚在朱十八面前,而这次,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迟疑,只有对造船的渴望。 孙师傅第一个开口:“郡王,老朽等人算了算……若按照新法子,造一艘宝船,十八个月应该能成。” “十八个月……”朱十八沉吟道。 “这已经是极限了。”陈师傅见朱十八这样子,急忙站出来说道,“龙骨拼接、多层甲板校准、整体合拢,这些步骤实在无法加快了。十八个月……已经是咱们拼了老命了。” 朱十八失笑摇头:“诸位别紧张,我不是要让你们赶进度,而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们。” 五位老师傅齐刷刷看向朱十八问道:“郡王有事,尽管吩咐。” “在这十八个月的时间里,你们不仅要造出第一艘宝船,还要带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徒弟来。” 朱十八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的,不只是一艘宝船。我要的是五十艘、一百艘宝船!等东征之时,我要让大明的宝船遮天蔽日,让倭狗望之丧胆!” 五位老师傅同时跪倒在地:“老朽……万死不辞!” 工部侍郎适时上前:“郡王,钱粮物料都已到位。南洋铁力木第一批三百根已到港,桐油、麻絮、铁钉等物堆积如山。工匠名册已造好,共三千七百五十六人,分三班,随时可以开工。” 朱十八走到船坞最高处,望向下面黑压压的工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征东造船司,正式开工!” “诸位……让我们造出这天下第一的宝船,让我大明龙旗,飘扬在东海之巅!” “飘扬东海之巅!!!”三千多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江风猎猎,吹动朱十八的衣袍。 他望着忙碌的船坞,心中默默计算:十八个月后,是洪武十四年春。 那时北元战事应已结束,大军可转锋东向…… “小叔公。”朱标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声道,“您真的相信,十八个月能成?” “信。”朱十八目光坚定,“因为这次,我们不是在循规蹈矩,而是在创造历史。” 第133章 百僚恭贺来 许久不见的凤阳郡王突然现身奉天殿,惹得满朝文武纷纷侧目。 朱十八闲庭信步走进大殿,坐在那张特设的椅子上。 “哟!小叔叔今日怎么舍得来了?”朱元璋侧过身,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但声音却压的很低,“可是宝船那边有进展了?” “进展顺利,也不需要我盯着了,咱就等着工匠们造出宝船就行。” 朱十八笑眯眯的,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今天人挺齐啊。” 确实很齐。 文官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武将则是以徐达、蓝玉打头的集团。 朱十八目光所过众人,在蓝玉身上顿了顿。 这位岳父风尘仆仆,甲胄虽卸,但眉宇间还带着点点煞气,与离京时相比,黑瘦了不少,但精神矍铄。 “陛下,”待朝会正式开始,蓝玉率先出列,“臣奉命平定占城内乱,今已功成,特来复命。” 朱元璋点点头道:“好!那就将其中细节说与众爱卿听听。” “臣率军三万南下,至占城时,其国已乱。权臣阮氏弑君自立,勾结安南陈氏,欲割北部三州求和。”蓝玉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臣按陛下旨意,扶立先王幼子继位,击溃阮氏叛军,阵斩阮氏及其党羽三百余人。安南陈氏见势不妙,主动退兵,并遣使谢罪。”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新王与大明所订国书。占城愿永为大明藩属,岁贡稻米八成、象牙五百斤、香料三千斤、犀角百对。另,准大明商船在其港口自由贸易,税率减半。” “好!”朱元璋拍案而起,满脸红光,“蓝玉,此役当记你首功!” “臣不敢居功。”蓝玉拱手,“此皆陛下威德所致,亦是……凤阳郡王先前定策之功。” 满朝目光又聚焦到朱十八身上。 他正低头玩着腰间的玉佩,闻言抬头,摆摆手:“我就动动嘴皮子,仗是岳父打的,血是岳父流的,功劳就是岳父的。” 朱元璋大笑:“都有功!传旨:永昌侯加禄五百石,赐黄金千两!所有出征将士,按功行赏!” 封赏毕,朱元璋心情大好,看向朱十八:“小叔叔,占城岁贡之事,你看如何安排?” 朱十八这才正色道:“占城全国收获的八成稻米,可解大明很大压力。但运输、储存是个问题。我建议在宁波、泉州设转运仓,由市舶司兼管。至于象牙、香料这些,可在应天设‘蕃货司’专营,既充实内帑,又可调控市价。” 李善长出列附和:“郡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还可将部分贡米拨给沿海卫所,充作军粮,减轻卫所负担。” “准!”朱元璋一挥手,“此事由户部、工部、兵部合议,十日内拿出章程。” 而接下来的朝议,朱十八大多时间在旁听,可多数都是云里雾里的,好多都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善长自然看出了朱十八的困惑,不时低声为他讲解:“……河南摊丁入亩试点已扩至五府,解雨辰手段了得,豪强已清剿大半……山东那边有些反弹,但锦衣卫北镇抚司已派人过去。前段时间,苏州汤德也上了折子,说隐田已清六成,今年税粮可增三成……” 朱十八听得暗暗点头,这汤德果然没让他失望。 而解雨辰这把刀,也够锋利。 正好说到锦衣卫和摊丁入亩,朱元璋特意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这两件事,关乎国本。诸卿……可有话说?”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朱十八原本以为会有不少人站出来反对,毕竟这两样,一样动田产,一样动权柄,都是往他们心窝子里戳啊。 可出乎意料的是,文官队列中,只有几位年轻御史出列,提了些防扰民,慎用刑的建议,语气温和,更像是补充而非反对。 而武将那边就更安静了。 徐达全程闭目养神,蓝玉则是低着头看靴,其余将领眼观鼻鼻观心。 朱元璋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就这些?” 李善长躬身道:“陛下,摊丁入亩乃利国利民之策,锦衣卫为陛下耳目,皆是圣明之举。老臣等唯有尽心协办,岂有异议?” 这话面儿上说得漂亮,但背后却是刀光剑影。 朱十八忽然明白了,这些老狐狸,其实早就算清了账。 朱元璋既然已经摆明车马要推行,这时候跳出来反对,非但拦不住,反而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断腕求生,总比抄家灭族强。 他瞥了眼徐达和蓝玉。 这两位岳父大人,定是私下提点过军中旧部。 毕竟跟着朱十八这条大船,长远利益远大于眼前损失。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的。 就在朱元璋准备宣布退朝时,一名年过半百的御史突然出列,扑通跪地:“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延,以刚直敢言著称。 “周卿请讲。” “摊丁入亩,臣无异议。然锦衣卫……臣恐其权重难制,日后恐成酷吏渊薮,祸乱朝纲!”周延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太祖立国,以法度治天下。今设锦衣卫,可先斩后奏,可私刑逼供,此非盛世之象啊陛下!”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几位老臣暗暗摇头,这周延,太不识时务了。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周延,你是说咱会用锦衣卫祸乱朝纲?” “臣不敢!”周延叩首,“然权柄如刀,易伤其主。臣斗胆进言,锦衣卫当设章程,严约束,不可使其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话其实在理。 朱十八心里也清楚,锦衣卫若无约束,迟早出问题。 但此刻周延当众发难,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果然,朱元璋冷笑一声:“好,你说要章程。毛骧!” “臣在!”毛骧从殿侧走出,一身飞鱼服刺得人眼疼。 “把锦衣卫的章程,念给周御史听听。” 毛骧展开一卷黄册,朗声念道:“《锦衣卫条陈》:一,办案须有实据,不得凭空构陷。二,刑讯须录口供,不得滥施酷刑。三,缉拿官员须奏请,五品以上需陛下亲批。四,凡锦衣卫违法,罪加三等……” 洋洋洒洒二十条,条条都是约束,周延听得直接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无法无天的特务机构,完全不同啊? 朱元璋等他听完,才缓缓道:“周延,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周延冷汗涔涔,“臣愚钝,不知陛下早有圣裁……” “你是愚钝。”朱元璋语气转厉,“念你本心为国,罚俸半年,回去好好想想。退朝!” 周延瘫软在地,被同僚搀扶下去。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 朱十八故意慢了几步,与李善长并肩而行。 “老李,”他低声问,“周延这人……” “是个清流,就是没脑子。”李善长苦笑,“郡王放心,此人虽迂,却不坏。今日这一出,反倒让锦衣卫的章程过了明路,未必是坏事。” 朱十八看了眼李善长,心中了然。 这老狐狸,怕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出了奉天殿,阳光刺眼。 蓝玉在阶下等着,见朱十八出来,上前行礼:“郡王。” “岳父大人辛苦。”朱十八笑道,“南边湿热,可还习惯?” “惯了。”蓝玉眼中带着欣慰,“沁怡可好?” “好着呢,天天念叨您。”朱十八压低声音,“岳父,占城那边……真稳定了?”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阮氏余党已清剿干净,新王是个明白人。只是安南陈氏……贼心不死。臣在时他们老实,臣一走,怕又生事。” 朱十八点点头:“不急。等宝船成了,水师强了,咱们再慢慢收拾。” 正说着,徐达也走了过来。 两位岳父一左一右,倒是难得。 “女婿啊,”徐达温声道,“妙清前日进宫,说你最近忙于造船,人都累瘦了,你可得保重身体,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岳父放心,我晓得。”朱十八摇头苦笑,真的是只要他一闲下来,这群人就开始催生啊。 三人边走边聊,至宫门方散。 朱十八登上马车前,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城。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但外地那些士绅豪强,绝不会像京官这般识时务。 他们的抵抗,才是重头戏。 不过……那又如何? 任凭他们手段通天,还能翻出大侄子的手心? “回府。”他吩咐车夫,嘴角泛起笑意,“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请两位岳父过府吃饭。” 马车驶过御街,沿途百姓见到郡王府徽记,纷纷避让,眼中满是崇敬。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暗流,只知道这位凤阳郡王来了后,日子一天天好过了。 地瓜土豆能吃饱了,赋税渐渐公平了,倭寇有人去打了。 而这……就够了。 第134章 双喜临门日 朱十八忙活这么些天,终于迎来几日难得的闲适。 自龙江宝船厂步入正轨,摊丁入亩由解雨辰等人推行得力,朱十八也是能抽空喘口气了。 这日清晨,朱府后院,桌上放着三碗小米粥,几碟酱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肉包。 “夫君这包子,蒸的倒是皮薄馅大。”徐妙清小口咬着,眉眼弯弯,“就是有点腻。” 蓝沁怡则是一口咬掉一半:“我觉得刚刚好,这馅儿很香。” 朱十八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趟南下虽累,但看到她们游历江南时眼中的光彩,看到此刻这般的温馨,什么苦累都值了。 正说着,徐妙清忽然放下筷子,捂住嘴,脸色微微发白。 “清儿?”朱十八一愣。 话未落音,徐妙清已起身快步走到廊下,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那声音压抑难受,听得朱十八心头一紧。 “清儿!”他急忙跟过去,轻拍她的背,“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蓝沁怡也端着温水过来,眼中满是关切。 徐妙清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接过水漱了口,轻声道:“应该不是……这反胃的感觉,断断续续有好些日子了。只是今日格外重些。” “好些日子了?”朱十八眉头紧皱,“怎么不早说?” “原以为是旅途劳顿,脾胃不适……”徐妙清声音渐低,脸却莫名红了红。 蓝沁怡忽然眼睛一亮,抓住徐妙清的手腕:“妹妹,你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 徐妙清一怔,随即脸更红了,声如蚊蚋:“迟了……有十来日了。” “哎哟!”蓝沁怡一拍大腿,转头朝院子里喊,“快!快请太医!” 朱十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 “呆子!”蓝沁怡又气又笑地推他一把,“妙清怕是有喜了!” “有……有喜?”朱十八呆呆重复,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今生,三十多年,他从未想过“父亲”这个身份会如此突然地降临。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不重,却让整个胸腔都震颤起来。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想碰徐妙清又不敢碰,“清儿,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吃什么?我、我去做!” 徐妙清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中却泛起泪花:“夫君别慌,妾身……妾身很好。” 太医院刘太医来得极快……凤阳郡王府来人,谁敢怠慢?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进了内室,隔着纱帘为徐妙清诊脉。 朱十八在帘外搓着手转圈,蓝沁怡都看不下去了:“夫君,您坐下成吗?转得我眼晕。” 片刻,刘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掀帘而出,对着朱十八深深一揖:“恭喜郡王,贺喜郡王!王妃这是喜脉,已有一月余了!” “卧槽!”朱十八脱口而出,随即一把抓住刘太医的手,“当真?当真是一个月?男孩女孩?” 刘太医被他晃得头晕:“郡王……郡王……这、这才月余,男女尚不可知。但脉象确为喜脉无疑!” 朱十八松开手,站在原地,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他转身冲进内室,也不顾刘太医还在,一把抱住徐妙清,声音哽咽:“清儿……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徐妙清被他抱得紧紧的,眼泪也落下来,却笑着拍他的背:“夫君……轻些,小心孩子。” “哦哦哦!”朱十八像被烫到似的松手,却又舍不得,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徐妙清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像触碰稀世珍宝,“宝宝……我是爹……你爹……” 蓝沁怡在门外看着,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但很快那落寞便化作坚定,她是将门之女,心胸自非常人可比。 刘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又细细嘱咐了饮食禁忌,这才告退。 朱十八赏了百两黄金,亲自送到府门口。 回到内室,徐妙清已半靠在榻上,朱十八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傻笑就没停过。 “夫君,”徐妙清柔声道,“这事……该告诉父亲和陛下。” “啊对对对!”朱十八跳起来,“我这就去!不,你先歇着,我让厨房炖鸡汤……不对,太医说头三个月要清淡……清儿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蓝沁怡实在看不过去,把他推出门:“您快去报喜吧!妙清这儿有我呢!” 朱十八这才如梦初醒,换了身衣裳,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一站是魏国公府。 徐达正在后院练枪,只听砰的一声,精准的打在远处的靶子上。 当真是好一个练‘枪’! 见女婿满头大汗冲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等听完朱十八语无伦次的报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竟愣在原地,手中长枪哐当掉在地上。 “真、真的?”徐达声音发颤。 “真哒!太医刚诊的脉!”朱十八咧嘴笑。 徐达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檐瓦片都簌簌响:“好!好!我又要当外公了!”他一把抱住朱十八,用力拍他的背,“你小子……好小子!” 随即又猛地松开:“不行,我得去看妙清!对了,库房里还有支老山参,正好给她补身子……” “那岳父您找着,”朱十八笑道,“我先进趟宫,这消息还没告诉大侄子他们呢。” “对对对!快去!”徐达推着他出门,“替我向陛下、娘娘带好!” 第二站,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马皇后在一旁绣着件小衣裳,是给朱雄英做的秋衣。 见朱十八一脸红光闯进来,两人都愣了。 “小叔叔,这是……” “大侄子!侄媳妇!”朱十八声音都在抖,“我要当爹了!妙清有喜了!” “什么?!”朱元璋手里的朱笔啪嗒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来,“当真?!” “刘太医诊的脉,一个月了,脉象平稳!” 马皇后手中的针线箩筐掉在地上,她捂着嘴,眼泪瞬间涌出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小叔叔终于……终于有后了!” 朱元璋绕过御案,大步走过来,声音竟有些哽咽:“好……好啊!咱……咱等这天等太久了!” 他转过身对马皇后道:“妹子,快!把库里那对玉如意找出来,还有前年贡上来的蜀锦,全都拿出来!对了,尚食局……让他们准备补品,最好的!” “重八你别急。”马皇后抹着泪笑,“小叔叔,妙清现在如何?反应重不重?” “还好,就是有些反胃。”朱十八这会儿才稍稍平静,“太医说脉象稳,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马皇后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沁怡呢?她知道了吗?” “知道,就是她先看出来的。”朱十八笑道,“这会儿在府里陪着清儿呢。” 朱元璋一拍脑门:“走!咱现在就去看看小婶子!” 帝后二人放下所有事务,换了常服,带着一大车赏赐,浩浩荡荡出宫往凤阳郡王府去。 沿途百姓见圣驾,纷纷跪拜,却不知这位洪武皇帝此刻心里,比当年登基时还要欢喜。 而此刻的郡王府里也热闹非凡。 徐妙清见朱元璋和马皇后来了刚要起身行礼,就被马皇后一把按住:“快躺着!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这些虚礼全免了!” 朱元璋站在床边,想说什么,却只是搓着手嘿嘿笑,最后憋出一句:“小婶子,好好养着,缺什么尽管说!咱……咱把整个太医院搬来都成!” 徐妙清感动得泪眼盈盈:“谢陛下、娘娘厚爱……” “叫什么陛下娘娘!”马皇后嗔道,“叫大侄子、侄媳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说着,蓝沁怡端着安胎药进来。 马皇后接过,亲自试了温度,才喂徐妙清喝下。 那细心体贴的模样,让徐妙清又落下泪来。 接下来的几日,郡王府门庭若市。 徐达每日必来,不是带补品就是带玩具。 天知道这孩子还没出生,他连拨浪鼓、布老虎都备齐了。 蓝玉也从京营赶回来,虽不善言辞,却默默在府外加派了护卫。 宫里的赏赐更是源源不断:绸缎、药材、首饰、摆件……朱元璋甚至把内库钥匙给了马皇后,让她“看着拿”。 马皇后则亲自盯着尚食局,每日变着花样给徐妙清送膳食。 谁都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七日后清晨,用午膳时,蓝沁怡看着桌上的清蒸鱼,忽然也捂住了嘴。 桌上瞬间寂静。 朱十八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声音发颤:“沁怡……你该不会……” 蓝沁怡干呕了几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妾身……妾身月信也迟了半月……” 太医再次被火速请来。 诊脉,静默,刘太医脸上再次绽开笑容:“恭喜郡王!贺喜郡王!王妃……也有喜了!脉象同样稳健,也是一月有余!” “卧槽!卧槽槽槽!”朱十八这次真的跳了起来,在厅里转了三圈,最后一把抱住蓝沁怡,“沁怡!你也有了!天啊!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蓝沁怡靠在他怀里,笑得眼泪直流。 消息很快就传开,整个应天城都沸腾了。 徐达和蓝玉在府中相对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朱元璋在朝会上宣布此事时,声音都带着笑。 满朝文武纷纷道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谁都能看出,这位凤阳郡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如今更是固若金汤了。 凤阳郡王府里。 朱十八一手牵着徐妙清,一手揽着蓝沁怡,坐在廊下看落叶。 “夫君,”徐妙清轻抚小腹,“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朱十八笑道,“男孩像我一样帅,女孩像你们一样美。” 蓝沁怡也摸着肚子,眼中闪着光:“若是男孩,我教他习武。若是女孩……我也教她习武!” “都习武,都习武。”朱十八哈哈大笑,“咱家的孩子,文武双全!” 第135章 踏平门槛时 接下来这些天,朱十八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自打两位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每日来道贺送礼的官员、勋贵那是络绎不绝。 前厢房里堆积的贺礼眼看着就要堆满,什么辽东的人参、云南的茯苓、蜀地的锦缎、江南的绸绢,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珊瑚、珍珠。 朱十八再三推辞,却架不住众人一句‘这是给王妃和小郡王、小郡主的,郡王可不能拒绝呀’。 到最后,朱十八索性在府门外贴了告示,拒绝了一切上门送礼的,这才勉强清静了些。 而朱十八,现在更是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两位夫人身上。 每日早早起床,亲自下厨做饭。 太医说徐妙清饮食要清淡,蓝沁怡要多补气血,朱十八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 小米海参粥、燕窝炖梨、虾仁蒸蛋、红枣山药糕…… 做完早饭,看着两位夫人用完,他才换衣服去上朝。 下朝后更是归心似箭。 工部、户部有事寻他,都被他推到下午,若非要紧事,他都是直接说:下次,下次一定。 毛骧有此来汇报锦衣卫事务,见朱十八一边听一边盯着沙漏,忍不住问道:“郡王可是有急事?” “有,赶着回去给夫人炖汤。”朱十八答得理所当然。 毛骧:…… 这日朝会刚散,朱十八照例准备脚底抹油就开溜,但他刚抬脚,在殿门口就被朱标叫住。 “小叔公留步!”朱标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父皇请您去武英殿,有要事相商。” 朱十八心头一动,武英殿可是老朱和重臣商议军事的地方,现在让他去那里,多半是关于灭元的事。 武英殿内,那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个大殿。 这沙盘比之前朱十八给他们的时候,更大了,上面的细节也更全了。 山川、河流、沙漠、草原都标记的清清楚楚,甚至还用不同的颜色标记出了季节性的水草分布,显然朱元璋也是下了大功夫完善这沙盘。 朱元璋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朱棣、徐达、蓝玉、李善长等十余名核心重臣分立两侧。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笑着招手:“小叔叔快来!” “大侄子,咋的了这是……”朱十八走到沙盘旁,目光扫过上面的那些熟悉的北元地名……斡难河、阔滦海、捕鱼儿海,他心中就已猜到大半。 “咱今天,就说说灭北元这事。”朱元璋将密报递给他,“这是道衍从漠北传回的消息。脱古思帖木儿残部,如今藏在捕鱼儿海一带,兵力不足五万,但都是骑兵精锐,机动性强。” 朱十八接过密报快速看了起来。 这道衍果然厉害,潜入北元不过大半年,不仅摸清了北元残部的兵力部署、补给路线,还策反了几个小部落头领、 密报最后写道:“北元内部已生裂隙,脱古思帖木儿与部众离心。若大明雷霆一击,可收奇效。” “小叔叔觉得,若是军队提前准备好,这灭元之战……要不要提前?”朱元璋指着捕鱼儿海的位置道。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十八身上。 朱十八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另一侧,从架子上取下几面小旗。 “大侄子,你们看。”他缓缓开口,“据我猜测,北元残部多半会藏身于捕鱼儿海或者阔滦海等水草丰美之地。这些地方远离中原,但并非不可及。” 他将一面旗子插在捕鱼儿海继续道:“此处,应是北元王庭所在之地。” 随后他又插了几面蓝旗在周边:“这些是游牧部落,拱卫王庭,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朱棣忍不住问:“小叔公,那这仗该怎么打?” “别急,听我慢慢讲。”朱十八笑了笑,“这一仗,一是时机,就和上次北伐一样,春末夏初最好。二是路线……”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从沙盘上的北平位置划出一条弧线:“我军不走传统驿道,而是出居庸关后,直插漠北腹地。沿途避开大部落,轻装疾进,目标……捕鱼儿海!” 徐达这时皱眉问:“此线需要穿越戈壁,我军没有穿越戈壁的经验,这补给如何解决?” “用骆驼。”朱十八说道,“每兵配双马一驼,马骑乘,驼驮补给。带上压缩干粮、肉脯、炒面,足以支撑一月。另,可令山西、陕西的卫所提前在沿途设隐蔽补给点,囤积草料、清水。” 蓝玉盯着沙盘,眼中精光闪烁:“若真能找到捕鱼儿海……此战,可定乾坤。” “这个问题不大。”朱十八语气笃定,“我军有望远镜,还有熟悉漠北的向导。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朱元璋,“有道衍在内部策应。到时候里应外合,北元插翅难逃。” 李善长捋须道:“郡王所言在理。然漠北广袤,若扑空……”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朱十八又插上几面黄旗,“派一支偏师,大张旗鼓从河西出击,佯攻哈密、亦集乃,吸引北元注意。主力则悄无声息从北平北上,直捣黄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此战,我军有三大优势。其一,洪武铳、洪武炮的射程,远超蒙古弓箭。其二,望远镜可提前发现敌情,不会被埋伏。其三……北元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杀过去。” 朱元璋听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他在沙盘前来回踱步,忽然停下:“小叔叔,那此战你觉得该由谁挂帅……” 朱十八转过头,看向蓝玉:“此战,我觉得当由我岳父,永昌侯蓝玉挂帅。” 蓝玉闻言浑身一震,出列对朱元璋抱拳道:“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思索一番,点头道:“嗯,那就让蓝玉挂帅。老四,你当先锋。” 朱棣兴奋的脸都红了:“儿臣领旨!” “沐英为副帅,傅友德、冯胜各领一军策应。”朱元璋一道道命令下去,“兵部即日起筹备粮草,工部加速军械生产。三个月内,要完成全部准备。” 众臣轰然应诺。 “等等……”朱十八出声打断道。 “小叔叔还有什么要补充?”朱元璋问道。 “这次就不用沐英去了,让其他人补上沐英的位置。” “哦?为何?”朱元璋有些不解。 “沐英我还有大用,这个稍后我再跟你细说。”朱十八神秘兮兮道。 之后朱十八又补充了几点细节:如何防沙暴、如何辨方向、如何应对骑兵冲击。 他把后世了解到的沙漠作战要点一一说出,听得徐达等老将频频点头。 议事毕,众人散去后,朱元璋单独留下朱十八。 “小叔叔,”他轻声道,“这次灭元……您有几成把握?” “七成。”朱十八诚实道,“剩下三成,看天意,看将士,看道衍能否及时送出关键情报。” 朱元璋望着沙盘,良久,叹道:“当年徐达、常遇春北伐,把元帝赶出中原。如今……咱要彻底终结北元。这担子,重啊。” “大侄子,”朱十八拍拍他肩膀,“你是开国皇帝,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事。等北元灭了,草原平了,你再腾出手来,咱们一起收拾东瀛……到时候,你的功业,就真的前无古人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罢正色道:“小叔叔,等您孩子出生,咱要亲自给他们取名。” “成啊。”朱十八也笑了,“不过大名你取,小名我来……我都想好了,一个叫土豆,一个叫地瓜。” “……”朱元璋表情复杂,“小叔叔,这……” “开玩笑的!”朱十八摆摆手,“走了,回去陪夫人。” 第136章 制定平滇策 回到郡王府,朱十八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 推门而入,徐妙清正靠在软榻上翻书,蓝沁怡则坐在一旁绣着小衣裳。 虽然孩子才一个多月,这位将门虎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了。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抬头,手中针线不停,“今天怎么比往常晚了些?” “和大侄子议事,耽误了会儿。”朱十八走到两人中间坐下,仔细端详着她们的面色,“今儿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徐妙清放下手中书,温婉一笑:“夫君太过紧张了,太医都说我们胎象很稳。” “那也得小心啊。”朱十八认真道,“头三个月最要紧,午饭吃了吗?” “刚用过。”蓝沁怡笑道,“你呀,都快成管家婆了。” 说笑一阵,朱十八见两人精神都好,也就放下心来。 陪她们又说了会儿话,又叮嘱侍女好生照看,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朱十八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 云南。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大地上的山川河流。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云南的记忆不止来自史书,更来自前世的诸多记忆。 过桥米线的美味、野生菌的鲜美、小米辣的刺激,还有那个未来的大航海家,郑和。 “马和那孩子,现在应该还是个少年,这时候,他的小兄弟应该还留在身上呢吧……”朱十八喃喃自语。 按照时间推算,马和如今应该十岁出头,正随家人生活在昆明一带。 几年后,明军平定云南,这个少年会被俘入宫做了太监,从此开启了传奇的一生。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朱十八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平滇方略四个字。 首先是人选。 这次的主帅朱十八打算让汤和上,这位老将今年五十有三,虽已不如早年那般勇猛,但胜在经验丰富,行事稳重。 “沐英为左副将军,郭英为右副将军……”朱十八继续写着。 郭英也是老将了,勇猛善战,与沐英配合,相得益彰。 至于其他人选,就交给大侄子定吧。 朝中能征善战者不少,想选几个人去平滇还是没啥问题。 接下来就是战略部分。 朱十八闭上眼睛,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史料。 明军平滇的路线,历史上是从湖南辰州、沅州进入贵州,再取道曲靖直扑昆明。 这条路虽然绕远,但沿途有驿道、补给相对容易。 更重要的是……能避开云南东部复杂的土司势力,直捣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统治核心。 “二十万兵力……”朱十八在数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数字是他仔细权衡过的。 历史上沐英平滇用了三十万,但现在大明同时要准备北伐,兵力不能全压在一处。 二十万精兵,加上先进的火器装备,足够横扫他们了。 现在的关键是,该如何用这二十万。 朱十八咬着笔杆,开始细化方案。 第一,就是战前筹备。 粮草先行这是必须的,从武昌、长沙等地调集,再沿沅水西运,在辰州、沅州建立中转粮仓。 这个工作需要户部和工部配合,怎么也需要几个月才行。 第二就是情报。 派个可靠的人潜入云南,联络曲靖、楚雄一带的汉彝土司。 这些土司长期受元朝梁王压迫,早有归附大明之心…… 第三,政治承诺。 对那些愿意归附的土司,大明要给予实实在在的好处,没好处谁会冒着这么大风险跟你玩呢。 可以承诺给他们世袭地位、减免赋税,甚至可以封官赐爵。 总之,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归附大明比跟着梁王更有前途。 第四,军事打击要快准狠! 主力从曲靖突破后,直扑昆明,不给梁王喘息的机会。 同时分兵控制大理、丽江等要地,防止段氏等地方势力浑水摸鱼。 写完这些,朱十八又在最后加了一条:战后治理。 平定容易,治理难。 云南民族众多、地形复杂,必须采取‘土流并治’的策略。 重要府县派流官管理,偏远地区则任用土司,但要加强监管,逐步推行改土归流。 此外,移民实边、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这些都是长远之计。 “还有马和……”朱十八在纸的边上写下这个名字。 这次大军入滇,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找一个叫马和的回族少年。 找到后谁也不准为难,直接送到应天来。 这个未来的航海家,朱十八要亲自培养。 放下笔,朱十八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宫里来人了。”安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召您入宫。” 朱十八看了看天色,这都下午三点了,这个时候找他,看来大侄子按耐不住想问我留沐英要干嘛了。 “备车。”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写好的方案仔细吹干叠好收进袖中。 武英殿,朱元璋正独自对着墙上的大明全图沉思着。 见朱十八进来,他招招手:“小叔叔,快来。咱刚才琢磨了一下,这云南……咱也想打下来了。” 朱十八走到地图前,发现云南那片区域已经被朱砂笔画了好几个圈。 “大侄子想打云南了?”朱十八笑道。 “北伐在即,本不该两线作战。”朱元璋指着地图,“但道衍从漠北传回消息说,北元内部裂隙已深,脱古思帖木儿众叛亲离。咱估摸着,蓝玉这一去,最多半年就能解决。既然如此,云南的事就可以提前筹备了。” 朱十八从袖中取出那份方案,铺在桌上:“巧了,我刚才在家也写了些想法。” 朱元璋凑过来,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眼睛越亮。 “汤和挂帅……沐英副之……嗯,这安排妥当。”朱元璋点头,“他们这群人配合,咱放心。” “兵力二十万,是不是少了点?”朱元璋指着数字问。 “不少。”朱十八解释道,“咱们有洪武铳、洪武炮,火力远超元军。而且这次是突袭,贵在神速。二十万精兵,配上火器,足够了。” 他接着详细解释了粮草筹备、情报渗透、土司联络等细节,听得朱元璋频频点头。 “这些土司,能为我大明所用?”朱元璋问。 “能。”朱十八笃定道,“那梁王暴虐,苛捐杂税极重,各地土司早有怨言。咱们许以厚利,他们自然倒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承诺要兑现。”朱十八认真道,“大侄子,这些土司归附后,咱们可不能过河拆桥。该给的官职爵位要给,该减免的赋税要减。至少要稳定一代人,等咱们在云南站稳脚跟,再慢慢推行改土归流。” 朱元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成,就依小叔叔的。咱老朱说话算话,只要他们真心归附,绝不亏待。”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将领人选到进军路线,从后勤补给到战后安排。 朱元璋时而提问,时而补充,这叔侄二人,在这张地图前,一点点勾勒出平定云南的宏图。 最后,朱元璋拍板:“就这么定了!北伐与平滇同时筹备,北伐优先,平滇次之。等蓝玉那边传来捷报,汤和的大军就立刻开拔!” 他看向朱十八,眼中满是感慨:“小叔叔,您说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北伐、平滇、宝船、税改……这么多大事,您居然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朱十八笑道:“那可不是我跟你吹,我这脑袋里,可装着几百年的知识呢……” “诶呦!好好好,您最厉害!”朱元璋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之前说沐英有大用,指的就是平滇这事?” “对。”朱十八点头,“云南平定之后,我想让沐英留在当地,总督云贵军政。那里位置特殊,连接西南诸国,将来咱们的宝船想下西洋,从云南走陆路到缅甸出海,也是一条路线。” 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等宝船建成,咱们就水陆并进,把海外那些小国都收拾服帖了!” 议事毕,已是黄昏。 朱十八告辞出宫,朱元璋亲自送到殿门外。 “小叔叔,”朱元璋忽然道,“等您家那两个小家伙出生,咱要摆三天大宴,普天同庆!” “那敢情好。”朱十八笑了,“不过大侄子,宴席可以摆,礼物就别送了,我府上前院都快堆不下了。” 两人相视大笑。 北伐、平滇、宝船……一件件大事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布局成形。 而此刻,他心中最惦记的,却是府中那两个有孕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第137章 深仇终揭因 今日天气晴朗,不用上班真爽。 朱十八给俩媳妇做完早饭,此刻正悠哉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诶,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是时候考虑多做点冰出来降降温,要不然再把沁怡和妙清热坏了。” 他这边儿在考虑怎么改善媳妇的生活,而另一边的军器局正在日夜赶工。 征东造船司的工地上,数千匠人在督造官的指挥下,按照朱十八绘制的图纸,开始了宝船龙骨的第一阶段建造。 朱十八估算过,等第一艘宝船下水时,北伐和平滇的战事应该都已尘埃落定。 那时,大明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东海彼岸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岛国。 “灭种……”院子里,朱十八眼中寒光闪烁,“这次,定要让你们从世上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皇宫坤宁宫。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异常凝重。 “父皇,事情就是这样。”朱标将南巡途中遭遇倭寇、朱十八立誓移种灭国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小叔公当时的神情……儿臣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 朱棣补充道:“那些倭寇确实该死,但小叔公的恨意,似乎不止于此。就像……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马皇后眉头紧锁:“小叔叔平日里待人宽和,连对下人都极少苛责。那些倭寇虽然可恨,但也不至于让他恨到要灭人全族的地步啊。” “这就是咱想不通的地方。”朱元璋敲着桌面,“小叔叔对北元残部,也只是说要犁庭扫穴,但说起东瀛,那真是咬牙切齿。标儿说他在嘉兴杀了倭寇后,还对着海面骂了足足一刻钟。”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朱元璋忽然一拍桌子:“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那群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叔叔要灭他们,咱就支持!” “重八!”马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小叔叔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该问清楚才是。” “妹子说得对。”朱元璋冷静下来,“明日正好小叔叔休沐,咱们一家子过去看看两位小婶婶,顺便……问问这事。” 翌日上午,郡王府。 朱十八正陪着两位夫人在后院散步。 徐妙清和蓝沁怡的孕肚虽还不明显,但朱十八坚持让她们每日适量走动,说是对胎儿好。 “夫君,走慢些。”徐妙清轻声提醒,“沁怡姐姐昨夜没睡好,今日精神有些不济。” 朱十八立刻放缓脚步,关切地看向蓝沁怡:“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蓝沁怡摇头笑道,“就是有些反胃。” 朱十八点头道:“没事就好,哪不舒服可要告诉我。” “知道啦。”蓝沁怡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光。 正说着,前院传来管家的通报声:“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到……” 朱十八连忙迎出去。 只见朱元璋一家四口走了进来,身后的太监宫女还提着大包小包。 “大侄子,你们这是……”朱十八看着那些礼盒,哭笑不得,“不是说了别送东西吗?” “这不是送你的,是送咱两位婶婶的。”朱元璋理直气壮,“孕妇要补身子,你看,辽东的老参、南海的燕窝、蜀地的当归……都是好东西!” 马皇后笑着拉过徐妙清和蓝沁怡的手,细细问起孕期情况。 女眷们去了里屋说话,朱元璋父子三人则跟着朱十八去了正堂。 落座奉茶后,朱元璋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小叔叔,咱今天来,一是看看两位婶婶,二是有件事……实在想不明白。” 朱十八端起茶盏:“说吧,啥事?” “就是东瀛的事。”朱元璋直视着他,“您对那群矮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仇怨?”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标和朱棣齐齐看向朱十八,等着他的回答。 朱十八放下茶盏,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 “大侄子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道,东瀛这颗毒瘤,若不彻底铲除,将来会害死多少大明子民?” 朱元璋皱眉:“他们不就是些海盗吗?剿灭便是,何至于要灭族……” “不只是海盗。”朱十八摇头,“他们这个民族,骨子里就带着侵略和残忍。我……曾在一些古书上看过记载,海外有个叫‘莱州’的国家,就曾遭过他们的毒手。” 他开始讲述,将后世记忆中的暴行,嫁接到一个虚构的国度上。 “啪!”朱元璋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畜生!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朱标和朱棣也听得脸色发白,拳头紧握。 朱十八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他们占领‘莱州’后,把所有百姓集中起来,用火铳扫射,尸体堆成山,浇上油烧了三天三夜。他们杀人取乐,把活人绑在树上练刺刀,把婴儿扔进开水锅……” “够了!”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小叔叔你别说了!咱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喘着粗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灭族!必须灭族!咱要亲自带兵,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 外面的马皇后和两位王妃听到动静,连忙进来。 “重八,你这是怎么了?”马皇后见朱元璋状若癫狂,吓了一跳。 “妹子!你听听!你听听那群矮子都干了什么!”朱元璋把朱十八刚才说的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激动。 马皇后听完,脸色也变了,她看向朱十八:“小叔叔,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朱十八沉声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民族没有存在的必要。今日他们劫掠沿海,明日就可能做出更残忍的事。与其等他们将来做大,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 蓝沁怡握住朱十八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从未见过夫君如此激动,心中既疼惜又震撼。 徐妙清轻声劝道:“陛下,夫君,都冷静些。东瀛要灭,但也要从长计议。如今北伐和平滇在即,宝船还未建成,此事急不得。” 朱标也劝道:“是啊父皇,小叔公。灭东瀛需跨海远征,非一朝一夕之功。咱们先筹备着,等时机成熟,再雷霆一击。” 好一番劝慰,朱元璋和朱十八才渐渐冷静下来。 但两人眼中,都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叔叔,”朱元璋一字一顿道,“东瀛这颗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好。”朱十八重重点头。 午饭时,朱十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席间无人再提东瀛之事,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个岛国的命运,已经在今日被宣判了死刑。 第138章 我送你上天 大清早的来上班,朱十八困得直打鼾。 朝会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工部尚书正在奏报宝船龙骨铺设进度:“征东造船司已完成首艘宝船龙骨合拢,按郡王所授分段建造法,工期较预期可缩短……” 工部尚书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朱十八坐在李善长旁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的就像挂了个秤砣。 昨晚蓝沁怡孕吐反应厉害,折腾到半夜才歇息,后半夜又因腰酸翻来覆去。 朱十八陪着按摩、递水,天快亮时妻子才睡着,他却到了该上朝的时辰。 “故请拨银五万两,用于采购南洋硬木……”工部尚书还在念。 朱十八的头又往下垂了垂,朝堂上的声音简直太催眠了。 李善长不动声色地干咳一声,借着袍袖遮掩,轻轻碰了一下朱十八的胳膊。 朱十八猛地惊醒,茫然四顾,见满朝文武都在看他,连忙正襟危坐。 龙椅上的朱元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笑着开口:“小叔叔,您这昨晚干嘛了?没休息好吗?” 朱十八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沁怡反应有些大,吐了几回,又腰酸得睡不着。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天快亮了她才睡下。我看着到点要上朝了,索性就不睡了,直接过来。”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几位家中有孕妇的老臣感同身受地点头,年轻官员则暗自咋舌……这位郡王对王妃的体贴,当真无人能及。 朱元璋摇头笑道:“标儿,带你小叔公去偏殿歇会儿。这要是累出个好歹,咱妹子还不得跟咱拼命?” “儿臣遵旨。”朱标出列,走到朱十八身边,“小叔公,请随我来。” 朱十八也确实困得不行,不再推辞,跟着朱标离开了奉天殿。 二人来到东侧的一处偏殿,这里平日是供朝臣等候召见时暂歇之用。 殿内陈设简洁,但桌椅茶具一应俱全。 朱十八进门就瞧见窗边摆着一张竹制摇椅,眼睛一亮:“这个好。” 他走过去躺下,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朱标给他倒了杯茶,在一旁坐下:“小叔公先歇着,等散朝了我再叫您。” “嗯……”朱十八闭着眼应了一声。 可说来也怪。 在朝堂上他困得眼皮打架,现在真让他安静歇着了,睡意反而散了。 躺了约莫一刻钟,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发呆。 已是夏季时节,殿外的树郁郁葱葱,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时而振翅飞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朱十八忽然开口:“标儿,你飞过吗?” “啊?”朱标正在翻阅一份奏章,闻言抬起头,脸上写满茫然。 这问题来得突兀,顶聪明的一个太子愣是被问得怔住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字面意思,又想了想深层含义,最后还是没弄明白。 “小叔公说笑了,”朱标笑着答道,“我等肉体凡胎,哪里有那等本事。” 朱十八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能送你上天呢?” “什么???” 朱标手里的奏章啪嗒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摇椅旁,弯下腰仔细打量朱十八的面色,不像是在说梦话啊! 可这内容…… 飞天?让人飞起来? 朱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小叔公莫非真是仙人下凡? 此前那些奇思妙想、未卜先知,难道都是仙家手段? 如今功德圆满,要飞升而去了? “卧槽!这可是大事啊!”朱标脱口而出,竟学了朱十八的口头禅,“小叔公,您可先别飞升!我这就去找父皇!” 说着,他也不管朱十八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转身就跑出偏殿,脚步急促,袍角翻飞。 朱十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这孩子……”他哭笑不得地摇头,“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不多时,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朱元璋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马皇后、朱棣,还有一群文武重臣,徐达、蓝玉、李善长、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乌泱泱挤了半屋子。 “小叔叔!”朱元璋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神情紧张,“您得道成仙了?要飞升了?可不能啊!大明离不开您!咱一家人离不开您!” 朱十八嫌弃地拍掉他的手:“我飞鸡毛升!我成什么仙!我要成精了……” 他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身,看着满屋子紧张兮兮的面孔,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能让人飞上天!不是我要成仙飞走!” “飞……飞上天?”蓝玉瞪大了眼睛。 “就像……鸟儿那样?”徐达指着窗外飞鸟的手停在半空。 满殿寂静。 飞天啊! 千百年来,这是只有神仙和传说中才有的本事。 嫦娥奔月、列子御风,那都是神话故事。 现实中,谁敢想人能飞上天空? 朱十八也懒得跟这群被固有认知束缚的古人多解释。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都过来看。”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朱十八笔走龙蛇,画出了一个奇特的装置。 下方是个吊篮,上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球体开口处还画着火焰的图案。 “此物我称之为热气球。”朱十八指着图纸讲解,“原理很简单。这个大气囊用丝绸或涂胶的棉布制成,要确保密封。吊篮里放置火炉,燃烧时产生的热空气比冷空气轻,会上升进入气囊。气囊充满热空气后,整体受到的浮力大于自重,就能带着吊篮一起升空。” 他边说边画剖面图,标注尺寸和材料要求。 工部尚书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颤声道:“郡、郡王……这……这真能成?” “理论上可以。”朱十八放下笔,“现在难点有三个,一是气囊的密封性,不能漏气。二是火源要可控,能调节热量大小来控制升降。三是升空时要选对天气,风力不能太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第一次试飞肯定不能载人。先做个小的,绑上沙袋试试。等确保安全了,再让人上去。”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图纸,脑海中想象着那幅画面。 一个巨大的球体缓缓升空,吊篮中的人俯瞰大地,山河城郭尽收眼底…… “神乎其技……”李善长喃喃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干!工部,照着这个图纸,给咱造出来!” “臣遵旨!”工部尚书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捧过图纸,如获至宝。 几个工部官员也围上来,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低声讨论:“这个气囊缝合要用双层线……火炉得用精铁打造,防风……吊篮的绳索必须是最结实的……” 朱十八看着他们沉迷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图纸给你们了,先研究着。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走回摇椅躺下,摆了摆手:“我得补个觉,你们自便。” 殿内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朱元璋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朱标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殿门。 偏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摇椅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鸟儿依旧在飞。 而殿外,大明的君臣们捧着那张图纸,心中都燃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梦。 一个飞天的梦。 第139章 太阳肩并肩 朱十八是真困了。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他屁股下的摇椅吱呀吱呀的晃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连朱元璋什么时候带人走的,殿门什么时候关上的,他都不知道。 再睁眼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中午了! “卧槽!都这个点了?咋特么没人喊我!!”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妙清和沁怡怎么样了。” 打开殿门,朱十八撒丫子就往宫外走。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纷纷行礼打招呼。 “郡王安好!” “郡王这是急着回府呢。” “郡王……” 朱十八脚下不停,只是抬手随意摆了摆:“诶!诶!回见回见!” 几个年轻官员看着他的背影,相视而笑。 朱十八出了宫门,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快!走!” 车夫扬鞭,马车在青石路上疾驰。 不多时,郡王府到了。 朱十八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府门,直奔后院。 推开门,只见徐妙清正靠在软榻上读诗,蓝沁怡则闭目养神,一旁的侍女轻轻为她打着扇。 “夫君回来了?”徐妙清放下书册,温婉一笑。 蓝沁怡也睁开眼,脸色比早上好了些:“朝会结束了?” “早结束了,我在偏殿睡过头了。”朱十八走到两人中间坐下,仔细端详她们面色,“今儿感觉怎么样?沁怡还吐吗?腰还酸不酸?” “好多了。”蓝沁怡轻抚小腹,“上午喝了点小米粥,夫君莫要担心。” 朱十八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徐妙清:“清儿呢?” “我一切都好。”徐妙清柔声道,“就是有些饿。” “饿了好,饿了说明胃口开!”朱十八站起身,“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他脱下朝服,换上常衫,系上围裙就去了厨房。 王府的厨房宽敞明亮,灶火正旺。 朱十八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今天蒸了鸡蛋羹,又炖了母鸡黄芪汤,汤色澄黄,香气扑鼻。 炒了个青菜,拌了个凉拌黄瓜,都是清淡开胃的菜式。 正守着汤锅,朱十八忽然想起前世听老人说过,鲫鱼汤下奶。 “明天去钓点鲫鱼……”他盘算着,“城西那片湖应该有不少。” 饭菜做好,朱十八亲自端到后院。 三人围坐小桌,温馨用饭。 徐妙清小口喝着鸡汤,赞道:“夫君的手艺越发好了。” “那是,你夫君厉害着呢。”朱十八笑着给蓝沁怡夹了块鸡肉,“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正说笑着,前院传来管家的声音:“陛下驾到——” 朱十八筷子一顿,苦笑道:“得,饭点准时到。”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工部尚书王虎。 “小叔叔!咱来得正好!”朱元璋闻着香味,眼睛一亮,“哟,炖鸡汤了?” 朱十八无奈:“大侄子,你这鼻子属狗的吧?又蹭饭来了?” “瞧您说的,咱是那种人吗?”朱元璋在桌边坐下,很自然地让侍女添了碗筷,“咱是带王尚书来谈正事的,顺便……咳,顺便尝尝小叔叔的手艺。” 王虎在一旁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郡王、两位王妃。” “王尚书不必多礼,坐。”朱十八示意侍女再加把椅子,“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王虎本想推辞,但看朱元璋已经开动,只得谢恩坐下。 一顿饭吃得飞快。 朱元璋是真饿了,连喝两碗鸡汤,又吃了好几碗饭。 王虎则拘谨得多,只夹了几筷子菜,毕竟人家客气一下让你吃,你也不能真狼吞虎咽不是…… 饭后,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朱元璋抹抹嘴,正色道:“小叔叔,咱和王尚书来,是为热气球的事。” 王虎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 朱十八一看,不禁惊讶。 图上不仅复刻了他早上画的热气球主体,还多了许多细节标注。 什么吊篮的尺寸、火炉的结构、绳索的固定方式、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风向标设计。 “这是你们一上午弄出来的?”朱十八问。 “正是。”王虎有些兴奋,“下官与工部几位同僚仔细研讨了郡王的图纸,除了气囊的密封材料尚未确定外,其余部分都有了初步方案。” 他指着图纸一一讲解:“吊篮用竹编,外覆牛皮,既轻便又结实。火炉用精铁打造,分三层设计,下层添柴,中层通风,上层隔热,可调节火力大小。绳索用三股牛筋绞合,每根可承重五百斤……” 朱十八边听边点头,古人的执行力当真惊人。 他只是给了一个概念,一个上午时间,他们就能拿出如此详细的设计方案。 “气囊呢?”朱十八问出关键问题。 王虎面露难色:“这正是下官最头疼的。丝绸轻薄,但孔隙较大,易漏气。涂胶的棉布密封性好,但太重,恐怕难以升空。下官试了几种胶料,要么太脆容易开裂,要么太黏难以涂抹均匀……” 朱元璋插话道:“小叔叔,这热气球要是真能做出来,飞在天上配合望远镜,那在战场上可就是神兵利器了!敌军的部署、动向,咱一目了然。这仗还怎么打?敌人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他越说越兴奋:“到时候北伐大军带上几个,在草原上这么一飞,北元残部藏哪儿去?平滇的时候往云南上空一飘,什么山川险要,尽收眼底!” 朱十八笑了:“大侄子想得挺远。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气囊材料解决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 “王尚书,你试过熟桐油吗?” “熟桐油?”王虎一愣。 “对,就是熟桐油。”朱十八解释道,“用熟桐油反复涂个三遍,晾干后差不多能防止漏气。” 王虎眼睛一亮:“下官怎么没想到!” “不过单用熟桐油可能还不够。”朱十八继续道,“可以试试多层结构。最里层用薄绢,涂一层熟桐油,中间加一层极薄的油纸,外层再用涂胶的丝绸。这样既保证密封,又不会太重。” 王虎听得入神,连忙取笔记录。 三人又讨论了近一个时辰。 朱十八将记忆中关于热气球的细节一一说出,如何控制升降、如何应对气流变化、如何紧急降落、甚至如何在高空判断风向…… 王虎听得如痴如醉,笔记记了厚厚一沓。 “下官明白了!”最后,王虎激动地站起身,“给下官十日时间,必做出第一个试验气囊!” “不用急,安全第一。”朱十八叮嘱,“先做个小号的,绑沙袋试飞,成功了再做大。” “下官谨记!” 送走朱元璋和王虎,已是傍晚时分。 朱十八站在院中,看着天空出神。 徐妙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夫君在想什么?” “在想……”朱十八握住她的手,“用不了多久,咱们大明的旗帜,就能飘扬在天上了。” 第140章 推进标准化 七月的应天已经十分闷热了。 热气球经过十天的研发,工部还真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个实验气囊制作成功了! 朱十八过去一看,是个直径三尺的小球。 这小球用了三层结构,薄绢、油纸、涂胶丝绸,然后用熟桐油反复浸渍晾干,拎在手里不算重。 之后工部的人在气囊下面绑上五斤沙袋,准备试飞。 火炉点燃,热气涌入气囊,那球体缓缓膨胀起来。 随后,气囊开始晃晃悠悠的飘离地面。 虽然只升起了一丈多高,虽然只停留了半刻钟,虽然最后因为一处裂缝漏气又落了下来……但满院子的工匠和官员都疯了! “飞了!飞起来了!真飞起来了!!!” “神迹!这就是神迹啊!” 王虎激动的老泪纵横,抓着朱十八的袖子:“郡王!飞起来了!成了呀!” 朱十八也很高兴,但还算冷静:“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解决几个问题才行。一是接缝工艺要改进,二是要做出能载人的大小,三是要测试不同天气条件下的稳定性。” 离开工部时,朱十八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大明发展到现在,国力、军力、民力都不错。 摊丁入亩虽未彻底推行,但以朱元璋的铁血手腕加上解雨辰在地方试点,这只是时间问题。 宝船在造,热气球在试,北伐和平滇在筹备…… 似乎,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这日清晨,朱十八给两位夫人做完早饭,今日是鱼片粥和清炒时蔬,蓝沁怡孕吐好些了,能吃些荤腥。 和她们吃完饭,朱十八换了身常服,对徐妙清道:“清儿,我进宫一趟,中午回来给你们做新菜。” “新菜?”徐妙清好奇。 “嘿嘿,中午你就知道了。”朱十八笑道。 安顿好家里,朱十八乘马车入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朱标在一旁协助。 见朱十八进来,父子俩都笑了。 “小叔叔怎么有空来?”朱元璋放下朱笔,“不陪两位婶婶了?” “有事和大侄子商量。”朱十八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在想,咱们大明……是不是可以开始发展工业了。” “工业?”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对这个新词有些陌生。 “简单说,就是规模化、标准化生产。”朱十八解释道,“现在大明的工匠都是匠户,按户服役,分散各处。这样生产效率低,造出来的东西零件无法通用。比如一把洪武铳的配件坏了,换另一把的就不一定装得上。” 朱元璋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工部也跟咱提过,军器局造火铳,每批都有些许差异。” “所以我想推动标准化生产。”朱十八继续道,“先定下标准尺寸、标准规格,所有零件按统一标准制造。这样坏了可以直接换,生产速度也能提高。” 朱标思索道:“小叔公的意思,是要改革匠户制度?” “不,制度暂时不能动。”朱十八摇头,“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得慢慢来。我的想法是,先在官办工坊试行标准化。比如军器局、造船司、织造局这些地方,先定出标准,让他们推行下去。”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的目标:“等标准化成熟了,我想造一台机器,一台可以自己干活的机器。” “还能自己干活?水车吗?”朱元璋来了兴趣。 “比水车可厉害多了。”朱十八眼睛发亮,“那机器我称之为蒸汽机。简单来说就是烧水时产生的蒸汽,蒸汽推动零件,再带动上面的轮子转动,这样就有了持续不断的动力。” 他从桌上取过纸笔,画了个简易示意图:“有了这个,可以用来抽水、纺纱、锻造、甚至……带动车辆前进。” 朱元璋和朱标凑过来看。 图上是个锅炉,连接着汽缸和活塞,还有曲轴和飞轮。 虽然简陋,但原理清晰。 “这……真能造出来?”朱元璋问。 “理论上可以。”朱十八道,“其实这想法,是我一次做饭时想出来的。锅里水烧开,蒸汽把锅盖顶得砰砰响。我就想,这力量要是能利用起来该多好。” 朱标惊叹:“小叔公连做饭都能有如此灵感……” “都是瞎琢磨。”朱十八笑道,“不过这蒸汽机要造出来,需要解决不少技术难题。锅炉的密封、活塞的精度、传动部件的耐磨……所以我才说要先推行标准化。零件标准了,制造精度上去了,蒸汽机才有可能成功。” 朱元璋在殿内踱步。 他虽不完全理解蒸汽机的意义,但他相信朱十八的眼光。 从洪武铳到望远镜,从宝船到热气球,小叔叔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大明受益匪浅。 “小叔叔需要什么?”朱元璋停下脚步,斩钉截铁,“直接说!需要银子,咱拨!需要工匠,咱调!需要材料,咱给!” 朱十八心中一暖:“大侄子这么信我?” “咱不信您信谁?”朱元璋大手一挥,“您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大明好?这蒸汽机要是真能造出来,咱大明的国力……岂不是又能向前踏一大步!” “何止是一大步。”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外的应天城,“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机器可以日夜不停生产,织布速度是现在的百倍千倍。蒸汽机车拉着货物在铁轨上奔跑,日行千里。蒸汽船不用帆不用桨,逆风逆水照样航行……” 朱元璋和朱标被这番描述震撼了。 日行千里的车?不用帆的船?日夜生产的机器? 这简直是神话中的场景。 “干!”朱元璋一拍桌子,“小叔叔,您就放手去做!工部、户部、兵部,哪个衙门敢不配合,咱砍了他的脑袋!” 朱标也郑重道:“小叔公,需要侄孙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朱十八笑了:“不急,一步步来。我先和工部制定标准化章程,挑选一批优秀工匠组建蒸汽机研究所。估计……得花个一年半载才能出成果。” “多久都等!”朱元璋豪气干云,“咱还有时间,咱等得起!” 商议定,朱十八告辞出宫。 马车行驶在应天街头,窗外是熙攘的人群、林立的商铺、往来的车马。 朱十八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要让工业革命提前五百年在华夏大地发生。 这一世,他要让大明跳过缓慢的自然演进,直接进入机器时代。 这一世,他要用这一代人的时间,赶超后世西方几百年的发展! “西方列强……”朱十八轻声自语,“这一世,你们不会有机会了。” 而此时,工部衙门里,王虎正对着新到的旨意发呆。 “组建蒸汽机研究所……标准化生产章程……郡王亲自督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看向外面忙碌的工匠们。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一点点发芽。 第141章 空军瘾还大 朱十八给朱元璋父子俩画完蒸汽机的大饼,心满意足的出了宫。 虽说不是真画饼,这些东西他早晚都会研究出来,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钓鱼! 自打想起鲫鱼汤能下奶,这念头就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挠啊挠。 可朱十八的钓鱼技术实在不怎么滴,十次有八次空军,可架不住他人菜瘾还大啊! 没事就想去水边坐坐,甩两竿,闻闻水腥味儿。 哪怕钓不上来,那份闲适也让他舒坦。 当然,有时候钓了一天还空军,怕回家没面子,他就会偷偷摸摸去市集买几条鱼,假装是自己钓的。 徐妙清和蓝沁怡看破不说破,每次都夸‘哇!夫君真厉害’。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为了给怀孕的妻子们补身体,朱十八暗下决心,一定要凭真本事钓上几条鲫鱼来! 回到郡王府,他兴冲冲地翻出渔具。 鱼竿是特制的,竹身轻韧,鱼线用的是最好的蚕丝线,鱼钩是军器局铁匠打的精铁钩。 用朱十八的话说,“装备必须到位,技术可以慢慢练”。 他又准备了饵料,面粉加鸡蛋和成团,滴几滴香油,揉得软硬适中。 “夫君这是要去钓鱼?”徐妙清从屋里出来,见他忙碌,笑问。 “嗯!今天给你们钓鲫鱼炖汤!”朱十八信心满满,“等我凯旋!” 蓝沁怡也走了出来笑道:“那可等着夫君的好消息了。” 朱十八背上渔具,拎着小马扎,雄赳赳气昂昂出了门。 城西有片湖,叫碧波潭,水清鱼肥,是应天钓鱼人常去的地方。 朱十八到的时候,已有三五个钓友坐在岸边。 找了个树荫下的好位置,朱十八摆开阵势。 挂饵,甩竿,浮漂稳稳落在水面。 开始等待。 初夏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湖面微波粼粼。 远处有孩童嬉闹声,近处有蝉鸣,偶尔还有鱼儿跃出水面的“扑通”声。 朱十八心情极好,觉得今天必定丰收。 一刻钟过去,浮漂纹丝不动。 两刻钟过去,还是没动静。 旁边一位老钓叟已经起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看得朱十八眼热。 又过半个时辰,浮漂终于动了! 朱十八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浮漂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 提竿! 手感一沉,有货! 他小心翼翼收线,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被提出水面……是条小杂鱼,还没手指长。 “也算开张了。”朱十八自我安慰。 之后又等了一个时辰,浮漂再没动静。倒是那老钓叟,又上了三四条鲫鱼,每条都肥美。 日头西斜,朱十八看着空空的鱼篓……除了那条小杂鱼,再无收获。 “不应该啊……”他挠头,“装备这么好,位置也不差,饵料口感丰富……咋就钓不着鱼呢?” 眼看天色渐晚,朱十八咬咬牙,收了竿。 可这空手回去…… 说好的给媳妇钓鲫鱼炖汤的,这条小杂鱼怎么够? “唉……”朱十八一声叹息,带着护卫绕道去了西市。 鱼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鲜鱼活蹦乱跳。 朱十八挑了几条肥嫩的鲫鱼,又买了条黑鱼,听说黑鱼汤也滋补。 想了想,又去肉铺买了半斤瘦肉,去菜摊买了豆腐、青菜。 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郡王府门口,徐妙清和蓝沁怡正等着。 见朱十八回来,两人迎上来。 “夫君辛苦了!”蓝沁怡接过鱼篓,往里一看,“呀,钓了这么多!” 鱼篓里,几条鲫鱼和黑鱼还在扑腾,那是朱十八在鱼市特意挑的最精神的。 徐妙清也凑过来看,眉眼弯弯:“夫君真厉害,这鲫鱼真肥。” 朱十八老脸一红,轻咳一声:“还、还行吧,今天运气不错。” “何止不错,是大丰收!”蓝沁怡拎起一条鲫鱼,“这鱼得有一斤多吧?夫君钓技见长啊!” 朱十八听着夸奖,心里又暖又虚,嘴上却道:“那是,我可是钻研过的。钓鱼讲究耐心、技巧、还有对鱼性的了解……” 他胡吹一通,两位夫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朱十八信心暴涨,当即宣布:“明天我再去!给你们钓条更大的!” “好呀!”徐妙清柔声道,“不过夫君也别太累,钓不到也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那不行,说到做到!”朱十八自信道。 三人说笑着进了府。 朱十八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鲫鱼去鳞剖腹,洗净后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开水、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出鱼汤的鲜香。 忙活半个时辰,饭菜上桌。 奶白色的鲫鱼汤盛在青瓷碗里,香气扑鼻。肉沫豆腐嫩滑,青菜碧绿。 “夫君辛苦了。”徐妙清给朱十八盛了碗汤,“快尝尝自己的手艺。” 朱十八喝了一口,鲜香满口,确实不错。 蓝沁怡小口喝着鱼汤,满足地眯起眼:“这汤真好喝,夫君钓的鱼就是不一样。” 朱十八心里美滋滋的,虽然鱼不是他钓的,但汤是他炖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饭后,三人在院中纳凉。 夏夜星空璀璨,晚风习习。 徐妙清靠在朱十八肩头,轻声道:“夫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咱们这么好。”徐妙清声音柔柔的,“每日变着花样做饭,陪我们散步,还特意去钓鱼……” 蓝沁怡也道:“是啊。朝中那么多大事,夫君还总惦记着我们。” 朱十八揽住两人,笑道:“朝中大事要做,家里的事也不小啊。你们和孩子,就是我最大的事。” 星空下,三人依偎,岁月静好。 朱十八想,这样挺好。 国事家事,他都要顾好。 第二天一早,朱十八果然又背着渔具出门了。 “今天一定钓条大的!”他信心满满。 徐妙清和蓝沁怡站在门口,笑着挥手。 等马车走远,蓝沁怡才对徐妙清笑道:“你说夫君今天能钓到吗?” 徐妙清抿嘴一笑:“钓不到也不要紧,咱们多夸夸他就是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柔情。 这日子,真好。 第142章 标准化生产 俗话说得好,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朱十八。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钓鱼佬天天空军? 他朱十八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全套装备又出发了。 路上他心里还发着狠:今天钓不上来十条鲜活大鲫鱼,他倒立吃……吃……吃一斤大葱! 碧波潭畔,晨雾未散。 朱十八找了个新位置,信心满满的挂耳甩竿。 浮漂入水,涟漪圈圈荡开,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大鱼主动上钩。 “今天……定要一雪前耻!”朱十八话音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郡王啊!” 朱十八回头看去,只见工部尚书王虎气喘吁吁朝他跑来。 额头上全是汗,官袍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王尚书这是咋了?”朱十八疑惑的看看他身后,“被狗撵了?” “不、不是……”王虎扶着膝盖喘气,“有要事,请郡王务必跟下官走一趟。” 王虎神色郑重,朱十八知道是有正事找他。 他惋惜的看了眼浮漂,唤来护卫:“收拾东西送回府,跟两位夫人说,我晚些回去。” 鱼竿刚收,王虎就拉着朱十八上了马车。 马车没去工部,而是朝着城外驶去。 约莫两刻钟,车停在一处新建的院落前。 朱十八下车一看,嚯!好气派的建筑群! 青砖灰瓦,占地少说比工部大了不止一倍。 门口挂着一块新匾额,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大明工研院。 “这是……”朱十八挑眉问道。 “这是陛下的旨意,新开的工研院。”王虎引着他进门,“昨日刚收拾完,工匠、物料都已到位。可下官……下官实在不知从何着手啊!” 穿过院落,来到正堂。 堂内已经有十余名官员在此等候,见朱十八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郡王!” 朱十八在首位坐下,开门见山道:“找我来啥事?出问题了?” 王虎苦着脸:“郡王,前日陛下下旨,说要推行标准化生产,还要组建蒸汽研究所。可这标准化……倒是个什么标准?下官和同僚们琢磨了两天,还是云里雾里的。” 他指着堂中堆放的各种物件儿。 有洪武铳的零件、船用铁钉、织机梭子、甚至还有锅碗瓢盆:“您看,这些都是工部各局送来的样品。可尺寸、规格、用料,各家有各家的做法。这‘标准’……该怎么定?” 朱十八环视一周,见众人脸上都是困惑,不由笑了。 “怪我,之前没讲清楚。”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样品前,随手拿起两个洪武铳的击锤,“你们看,这两个都是击锤,可大小、重量、形状都有差异。战场上,这把铳的击锤坏了,换另一把的就不一定合适。” 他又拿起几颗铁钉:“再看这些船钉,长短粗细不一。造船时,工匠得现场修整才能用,费时费力。” 众人点头,这些确实是实际问题。 “所谓标准化,”朱十八回到主位,示意大家都坐下,“就是定下一套统一的规矩。比如洪武铳的击锤,咱们规定,长度三寸二分,重四两八钱,榫口宽五分。所有军器局都按这个尺寸造,造出来的击锤就能通用。” 王虎若有所思:“那……这标准怎么定?” “取优去劣。”朱十八道,“把各局最好的工匠召集起来,让他们各自拿出最得意的作品。大家比对讨论,取长补短,定出一个最优方案。这个方案,就是‘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定了标准还不够,还得有‘公差’。” “公差?”众人不解。 “就是允许的误差范围。”朱十八比划着,“比如规定长度三寸二分,但工匠制作时难免有微小偏差。咱们可以规定,误差不超过半分都算合格。这样既保证质量,又不至于太严苛。” 堂内渐渐安静,官员们纷纷提笔记录。 “标准化分三步走。”朱十八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制定标准。各行业成立标准委员会,由老师傅、官员、使用方共同参与。第二,推行标准。工部颁布标准册,所有官办工坊强制执行。第三,检验标准。设立质检机构,抽检产品,不合格的返工重做。” 王虎听的眼前一亮:“如此一来,生产效率必能大增!” “没错!”朱十八笑道,“等标准成熟了,咱们就可以模具制造为主。之后咱们研究真正的重头……就是蒸汽机。” 他让人取来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蒸汽机,核心就三点。锅炉烧水产生的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转动。”朱十八指着图,“听起来简单,可要做出来,难处太多了。锅炉怎么密封不漏气?活塞和汽缸怎么做到严丝合缝?传动机构怎么设计才耐用?” 他看向众人:“这些难题,都需要标准化来解决。零件标准了,精度上去了,才能一点点攻克。” 一名年轻官员举手:“郡王,恕下官愚钝。这蒸汽机……有何用处?” “用处大了!”朱十八眼睛放光,“先说最简单的抽水。江南多水患,农田常需排水。现在靠人力水车,效率低。若用蒸汽机带动水泵,一台蒸汽机顶百人!” “百人???”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再说纺纱织布。现在靠手摇纺车,一个熟练工一天纺不了一斤纱。若用蒸汽机带动纺纱机,产量能翻几十倍!” “还有采矿。矿井深处积水,靠人力根本排不干。用蒸汽抽水机,再深的矿也能开!” “将来……”朱十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咱们还能造蒸汽机车,拉着几十节车厢在铁轨上跑,日行千里。造蒸汽船,不用帆不用桨,逆风逆水照样航行。那时候,大明的货物能运到天涯海角,大明的军队能朝发夕至!”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描述震撼了。 日行千里的车,不靠风帆的船,这简直是神话中的法宝! 王虎颤声道:“郡王……这些,真能实现?” “事在人为。”朱十八转身,目光坚定。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着图纸:“所以,标准化是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王尚书,给你三个月时间,把军器、造船、织造、矿冶这几个行业的标准先定出来。需要什么人、什么物,直接报给我。” “下官领命!”王虎激动得声音发颤。 其他官员也纷纷起身:“我等必竭尽全力!”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朱十八详细解答各种疑问,从标准制定的具体流程,到质检机构的设置,再到蒸汽研究所的筹建方案。 等众人终于弄明白时,已是正午。 王虎感慨道:“郡王这番讲解,真是醍醐灌顶。下官这脑子……以前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朱十八咧嘴一笑:“老王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众人哈哈大笑:“自然是夸郡王!郡王这脑子,简直就不是人脑子啊!” “去去去,你们才不是人脑子。”朱十八笑骂。 气氛轻松起来。 标准化,蒸汽机,工业革命……这些词在脑中盘旋。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马车驶回应天城,街道依旧熙攘。 朱十八忽然想起今天没钓成的鱼,不由笑了。 钓鱼要耐心,治国搞工业,更要耐心。 不急,一步步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会有机器轰鸣,会有车轮飞转,会有船舰远航。 而他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播种人。 回到郡王府时,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院中散步。 “夫君回来了。”蓝沁怡迎上来,“今天钓到鱼了吗?” 朱十八老脸一红:“这个……今天有事,没钓成。明天,明天一定!” 第143章 钓鱼反被秀 古人呐! 除了受限于时代眼界,思维有时不够开阔之外,这份智慧与手艺当真不容小觑。 朱十八常常感慨,他每次只是提出个构思,画出个草图,交给工匠们。 用不了多久,成品就能摆在他面前,有些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妙。 老祖宗的手艺,真是牛逼! 这次朝散,朱十八慢悠悠的往宫外走,满脑子都在琢磨蒸汽机的事。 锅炉的密封材料用什么好?活塞和缸筒的精度怎么保证?传动机构使用齿轮还是连杆…… “小叔公!小叔公你等等我啊!” 这时,朱十八身后传来喊声。 他回过神,转头看见朱棣小跑着追了上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侄孙喊您半天了。”朱棣笑道。 “在想一种新机器。”朱十八随口应答,继续往前走。 朱棣跟在他身边,好奇道:“啥机器啊?您又有新点子了?有啥是侄孙能帮忙的您说话,大事帮不上,听您发发牢骚、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无事献殷勤。” “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您嘛。”朱棣嘿嘿一笑,随即压低声音,“其实吧……是我府里厨子这几天做的菜忒没滋味儿,想着小叔公您的手艺了。” “得,又是来蹭饭的。”朱十八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哪能叫蹭呢!”朱棣理直气壮,“我这是怕您好吃的做多了吃不完,浪费粮食多不好,您不是常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嘛。” “就你理由多。”朱十八笑骂,脚下却没停,“走吧,今天正好炖了鸡汤,便宜你小子了。” 两人说笑着回了郡王府。 午饭简单而丰盛,山药炖鸡、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碟朱十八自己腌的酱菜。 朱棣吃得津津有味,连喝两碗鸡汤,赞不绝口:“还是小叔公这儿的东西好吃!我府上那厨子,该送来跟您学学。” 徐妙清柔声道:“燕王喜欢就常来,夫君总念叨你们兄弟几个。” 蓝沁怡也笑道:“就是,人多热闹。” 饭后,朱十八看着外头阳光正好,忽然想起钓鱼的事。 他眼珠一转,看向朱棣:“老四,下午有事没?” “没事啊,咋了?” “走,陪我去钓鱼。”朱十八起身,“今天要是钓不回来十条鲫鱼,晚上可不给你饭吃。” 朱棣乐了:“小叔公,您这是自己钓不到,拿我出气呢?” 一旁徐妙清和蓝沁怡忍不住捂嘴轻笑。 朱十八老脸一红,强撑道:“谁、谁说我钓不到?我那是没认真!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 说干就干。 朱十八让仆人备了两套渔具,拉着朱棣又去了碧波潭。 午后的湖边比清晨热闹些,有三五成群的钓友,也有来游玩的百姓。 朱十八找了处树荫,摆开架势。 “老四,我可告诉你,钓鱼讲究的是耐心、技巧,还有对鱼性的深刻理解。”朱十八一边挂饵一边吹嘘,“今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钓鱼高手。” 朱棣忍着笑,点头:“是是是,侄孙跟着小叔公好好学。” 两人相隔丈许,各自下竿。 朱十八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 微风拂过湖面,浮漂轻轻晃动,他立刻提竿……空的。 “啧,这鱼狡猾。”他重新挂饵。 另一边,朱棣倒是不慌不忙。 他挂好饵,甩竿入水,然后……从怀里掏出本书,靠在树根上看了起来。 “喂,你这哪是钓鱼?”朱十八不满。 “小叔公,钓鱼要心静。”朱棣头也不抬,“您太着急了。” 朱十八哼了一声,继续盯漂。 一刻钟过去,没动静。 两刻钟过去,浮漂还是纹丝不动。 朱十八开始怀疑人生:饵料没问题啊,位置也不错,怎么就没鱼咬钩呢? 就在这时,朱棣那边哗啦一声。 朱十八转头看去,只见朱棣不紧不慢地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诶嘿!小叔公,我开张了。”朱棣笑道,把鱼放进鱼篓,继续看书。 朱十八看得眼热,心里嘀咕:他喵的肯定是运气,肯定是。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十八开始怀疑朱棣是不是在鱼钩上下了咒。 他这边浮漂死寂一般,朱棣那边却接二连三上鱼。 有时候朱棣甚至头都不抬,感觉竿子动了才随手一提,又是一条。 “第六条了。”朱棣把鱼扔进篓子,那鱼篓已经半满。 朱十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脸越来越黑:“我说老四,你以前总钓鱼?” “没啊。”朱棣合上书,“也就小时候玩过几次。后来就忙了,没空。” “那你怎么……” “可能是……天赋?”朱棣眨眨眼,一脸无辜。 朱十八差点老一口血喷出来。 日落西山时,朱棣足足钓了十二条大鲫鱼,每条都肥嫩鲜活。 朱十八呢?两条小杂鱼,还是趁朱棣不注意时偷偷去他那边“借”了个位置才钓到的。 回府的路上,朱十八闷不吭声。 朱棣拎着沉甸甸的鱼篓,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进了府门,徐妙清和蓝沁怡迎出来。 看到朱棣那满篓的鱼,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看向朱十八。 “夫君……这是?”蓝沁怡小心翼翼地问。 朱十八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老四发挥出色。我嘛,主要是在旁边指导。” 徐妙清忍着笑,柔声道:“燕王真厉害。夫君指导得也好,瞧这鱼多肥。” 朱棣连忙道:“对对对,都是小叔公教得好!要不是小叔公指点,我哪能钓这么多。” 朱十八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给自己找台阶,心里的郁闷散了些,但那份挫败感是真的。 他一个现代人,装备精良,理论知识丰富,居然输给了一个偶尔钓鱼的古人? 这不科学! 晚饭时,朱十八化悲愤为厨艺,用那些鲫鱼做了好几道菜,奶白鲫鱼汤、红烧鲫鱼、香煎鲫鱼,还用鲫鱼炖了豆腐。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朱棣吃得赞不绝口:“小叔公,就冲您这手艺,侄孙天天来都行!” “美得你。”朱十八给他夹了条鱼,“吃你的吧。” 徐妙清和蓝沁怡相视一笑,也给朱十八夹菜:“夫君辛苦了。”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朱十八看着满桌的鱼,忽然觉得,钓不钓得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饭菜,说说笑笑。 饭后,朱棣告辞回府。 朱十八送他到门口,忽然道:“老四,明天还来不来?” 朱棣一愣:“啊?” “钓鱼。”朱十八咬牙,“我就不信了,我还教不会你……不是,我还赢不了你!” 朱棣哈哈大笑:“成!明天侄孙陪您!” 看着朱棣的马车远去,朱十八站在门口,忽然也笑了。 钓鱼嘛,重要的是过程,是那份闲适,是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光。 至于鱼获……嗯,明天一定要赢! 回到院中,徐妙清和蓝沁怡正在月下散步。 “夫君还想钓鱼呢?”蓝沁怡笑问。 “钓!”朱十八斩钉截铁,“不过下次我带你们一起去,咱们郊游,野炊,边玩边钓。” “好呀。”徐妙清柔声道,“夫君开心就好。” 夜空星辰点点,夏虫鸣叫。 朱十八揽着两位夫人,心中那点挫败感早已烟消云散。 钓鱼输给老四算什么?他还会造蒸汽机、造宝船、造热气球呢! 各有各的长处嘛。 这么一想,心情大好。 “走,回屋,我给你们讲个新故事。”朱十八笑道,“关于一个会自己跑的铁马的故事……” 第144章 巧手造机魂 月华如水,故事讲到一半时,徐妙清和蓝沁怡就靠在朱十八肩头睡眼惺忪。 “后来呢?”蓝沁怡强打着精神问,“那铁马……真能自己跑?” “能啊,等蒸汽机造出来,咱们就可以造能自己跑的铁马。”朱十八看着俩媳妇都困了,轻声道,“好了,该睡觉了。” 安顿好两位夫人,朱十八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星空出神。 蒸汽机……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盘旋。 这玩意儿的原理他知道,前世他还用木头跟着网上的视频做过几个。 可要在大明造出能实用的蒸汽机,难处可不少。 “先从模型做起吧。”朱十八自言自语,“有了实物,最起码工匠们也好理解。” 大清早,朱十八让下人找来各种木材。 工具也准备齐全,他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前世他就痴迷机械,那些铜质、铁制的蒸汽机模型动辄成千上万块,他个穷鬼哪买得起。 买不起他就自己研究,跟着图纸、视频用木头一点点手搓。 只是没想到,当时的爱好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场。 “老爷,您这是要做啥?”安伯好奇地问。 “这可是个好东西,它自己会动。”朱十八笑道,“你去忙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安伯退下了,朱十八先画了张草图。 蒸汽机的原理大家都懂,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几个部件的配合。 就像气缸要光滑,活塞要严丝合缝,阀门的开合要精准。 朱十八选了块硬枣木,开始制作汽缸。 没有车床,全靠手搓。 他先用锯子锯出粗坯,再用刨子慢慢修圆,最后用砂纸细细打磨,只是这砂纸和现代的差距有点大啊…… 这是个磨人的活儿,力道大了尺寸不对,力道小了效率太低。 徐妙清和蓝沁怡午睡醒来,寻到后院时,只见朱十八满头木屑,正对着一个木筒子较劲。 “夫君这是……”徐妙清轻声道。 “做模型呢。”朱十八头也不抬,“你们别过来,木屑呛人。” 蓝沁怡却走近些,看他额上的汗珠,心疼道:“让匠人做就是了,何苦自己动手。” “有些事,得自己先弄明白。”朱十八停下动作,笑道,“放心,不累。你们去歇着,晚上给你们看个新鲜玩意儿。” 两位夫人知道劝不动,只得嘱咐他注意休息,留下茶水点心便离开了。 两人走后,朱十八继续埋头苦干。 活塞他选了松木,做的比气缸内径略小一丢丢,但又不能太小,否则漏气严重,蒸汽压力就浪费了。 经过反复测量打磨,终于磨出了一个合适的。 阀门这玩意最麻烦。 要在合适的时候打开,让蒸汽能顺利进入气缸。 而阀门,朱十八琢磨了半天,最终决定先用简易的滑阀机构。 飞轮倒是简单,找个结实的圆木修整即可。 忙活到傍晚,所有零件终于完成,朱十八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组装起来。 枣木汽缸固定在底座上,松木活塞塞进去,檀木阀门装上,连杆连接活塞和飞轮。 最后是锅炉,他用小铜壶代替,壶嘴接根竹管,连到汽缸的进气口。 “终于装好了。”朱十八直起腰,擦了把汗。 徐妙清和蓝沁怡闻声而来,看到桌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木制装置,满脸好奇。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蒸汽机?”徐妙清疑惑的看着这堆木疙瘩。 “对,但这就是个缩小版,让别人了解它是怎么运作的。”朱十八兴致勃勃地往铜壶里加水,又在壶下点燃小炭炉,“你们瞧好。” 水渐渐烧开,蒸汽嗤嗤冒出,沿着竹管进入汽缸。 可水烧了半天,只见热气往出冒,不见活塞有动静。 朱十八皱眉,检查各连接处。 果然,阀门处密封不好有些漏气,他用湿泥临时封堵,再试。 “动了!”蓝沁怡惊呼。 只见活塞在蒸汽推动下缓缓移动,带动连杆,连杆又推动飞轮。 那木制的飞轮,竟真的开始转动起来! 虽然转得慢,虽然时不时卡顿,虽然蒸汽泄漏的嗤嗤声不绝于耳……但它确实在动。 “神乎其技……”徐妙清喃喃道。 朱十八盯着那转动的飞轮,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这木头模型能转,是因为要求低。 可要造出能抽水、能纺纱、能拉车的实用蒸汽机,木头不行,必须用铁,而且密封的问题也要解决。 而铁制蒸汽机的关键,在于加工精度。 “汽缸内壁要光滑如镜,活塞要严丝合缝。”朱十八看着模型自言自语,“可我们现在手头的镗床,精度不够。不要说气缸了,就连洪武炮镗出来都是坑坑洼洼,这要是镗气缸,活塞塞进去就得到处漏气,蒸汽压力全浪费了。” 若是想造出能用的蒸汽机,镗床就必须的改良。 现有的镗床是人力或水力驱动,刀具固定,工件旋转。 问题是主轴晃动大,刀具容易磨损,加工出的孔洞总有偏差。 “得改。”朱十八想起前世在视频里看过的老式镗床,那是工业革命初期的产物,结构简单却有效。 用现在的技术,应该能造出来。 “夫君,先用饭吧。”蓝沁怡柔声提醒。 朱十八这才发觉天已全黑,肚子也饿了。 晚饭时,他仍沉浸在思考中。 两位夫人也不打扰,只默默给他夹菜添饭。 饭后,朱十八回到后院,对着模型和图纸又琢磨起来。 “其实华夏的工艺不差。”他自语道,“青铜时代就能铸造精美礼器,汉代的齿轮、唐代的水车、宋代的纺织机……哪样不是世界顶尖?” 问题在于,这些技艺多用于礼器、艺术品、生活用具,很少系统性地用于提升生产效率。 “这次不一样。”朱十八眼神坚定,“蒸汽机只是个开始。有了它,就能造出更精密的机床;有了精密机床,就能造出更精密的蒸汽机……如此循环,工业才能起飞。” 夜深人静时,朱元璋忽然来了。 “小叔叔,听说您捣鼓出新玩意儿了?”老朱一进门就嚷嚷,“王虎那老小子跟咱说,您做的木器会自己动?” 朱十八笑着引他到后院,重新演示了一遍。 蒸汽推动,活塞往复,飞轮转动。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小叔叔厉害呀!” “只是模型。”朱十八道,“真要实用,得用铁造。可现在的镗床精度不够,造不出合格的汽缸。” 他拿出镗床改进图:“大侄子,我想先改造镗床。等镗床精度上去了,再攻关蒸汽机。” 朱元璋仔细看图,虽不懂细节,但明白重要性:“需要什么?” “熟铁、精钢、好工匠。”朱十八道,“还得在工研院专门建个‘精密加工坊’。” “成!”朱元璋大手一挥,“要什么给什么!咱一会回去就给您调人手。” 他围着那木模型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欢喜:“小叔叔,等这铁家伙造出来,咱大明……可就真不一样了。” “是啊。”朱十八望向夜空,“到那时,水车换成蒸汽机,纺车换成纺织机,马车爆改蒸汽机车……这就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送走朱元璋,朱十八回到院中,将木质模型小心收好。 这粗糙的木器,却是工业之始。 他想起前世那些博物馆里的文物,越王勾践剑千年不锈,曾侯乙编钟音准依旧,地动仪精妙绝伦…… 老祖宗的智慧从不欠缺,缺的只是方向和契机。 而现在,契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