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能增长一年功力》 第1章 我乃大兵! “你家那个贼配军呢?” “回大人的话,他前些天跟随莫伍长出城剿匪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未醒。” “昏迷?那就是还没死喽,孙队将有令,明日午时之前所有能动的兵卒全部集合,这伙贼子凶猛,明日势必要将其拿下! 要是因为你家延误了战机,届时唯你是问!” “大人,可是……” “闭嘴!再多嘴一句,就用你来替他!” …… 迷迷糊糊中,王煜阳听到两人谈话的声音,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卑微。 是谁? 他分明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有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正朝他冲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看看是什么情况,却感觉身体重得不行,怎么也使不上力,眼前也是一片朦胧,看不清四周。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朝他走来。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动静,那人忽然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他的身旁: “哥,你醒了?! 别起来,你伤得很重,大夫说要好生修养一阵子。” 这时,王煜阳的双眼终于勉强能聚焦,他看到一张年轻的脸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你是?” 看着对方,正疑惑间,他脑袋忽然剧痛,陌生的记忆鱼贯而入。 怔怔片刻后,他双眼恢复了神采: “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弟。” 脑中忽然出现的记忆,让他明白了如今的处境,他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皇朝背景的武道世界,传说还有人见过修行者。 如今他的身份是九河城一户普通人家的长子,前些年因为冲撞城中大户下狱,后被编入城中赎罪营。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弟弟,王修文。 见大哥不仅醒了,还能认出自己,显然没有伤到脑子,王修文有些惊喜,满面愁容顿时消失不见。 “大哥,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你昏过去这几天,爹娘有多担心你。” 缓了一下,王煜阳问道: “我昏迷了多少天?” 王修文想了想,答道: “从莫叔他们把你送回来算起,差不多有三天了。” 王煜阳点点头,居然昏迷了三天,伤得那么重,难怪原身没挺过去,让自己穿越过来了。 前些日子,有一位犯下重罪的武道高手带着手下流窜到九河城地界,原身等人得令协助朝廷高手抓捕对方。 这个世界,由于武道的存在,士卒地位极低,死亡率也高。 毕竟,武道高手一拳能打死一大片人,普通的士卒作用微乎其微。 也正因如此,兵员短缺是常态,所以才会有赎罪营这种东西。 原身所在的赎罪营,士卒大多是这城中犯了小罪的百姓,这些人一般犯的事不大,本性不算恶劣,而且还有亲人在城中,好拿捏,所以将他们编入赎罪营,将他们当做炮灰来用。 也正因如此,朝廷派来的高手压根没把他们当人,在那位武道高手被团团围住后,居然下令赎罪营军士先上前消耗。 而统领他们的孙队将,也对此置若罔闻,默许了这种做法。 于是乎,原身在稀里糊涂之下中了一刀,要不是赎罪营的弟兄将奄奄一息的他送到家来,估计得曝尸荒野。 “刚才,是孙队将的人让我归营?” 王煜阳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接过了王修文递来的一碗温水: “那伙贼人没被抓住?” “听莫叔说,好像是跑了。” 王修文表情凝重起来,不过还是宽慰道: “没事,大哥你放心休息,孙队将那边,我去说明情况,他应该能体谅的。” 将那碗水一饮而尽后,王煜阳摇了摇头: “不行。 我必须得去。” 孙队将跟当初王煜阳得罪的那户大家似乎有些关系,在赎罪营的这些日子没少找借口找他麻烦。 甚至这一次让王煜阳上前顶刀,也可能是有意为之。 如果他这一次不去,那孙队将完全可以借题发挥他王煜阳畏战而逃,这可是大罪。 到时候害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人,一家人估计都得打入大牢,以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可以说是必死之局。 与其那样,还不如搏一搏,至于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造化了。 听他这么说,王修文却是有些急了: “大哥,你现在这样,绝对不能再去了。 听我的,你先好好休养,孙队将那边,我跟爹娘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说罢,也不待王煜阳多说,就跑去通知爹娘了。 王父王母都是普通生意人,在东市买了间铺子做点小买卖。 最近他们都被大儿的事情弄得魂不守舍,现在得到王煜阳醒了的消息,眼前的生意也不做了,立马把店门一关,火急火燎赶回家。 片刻后。 “儿啊!你终于醒了,你担心死娘了!” 母亲杜氏看着病榻上的王煜阳,止不住抹着眼泪。 而王父王承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从眼神也能看出,他肯定也担心得不行,只是不好表达出来。 最后,他只如释重负说了一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似乎是事先说好了一样,在他面前,三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起孙队将让他归营这一回事。 当晚,杜氏买了一只土鸡,做了一桌子好菜。 “来,儿啊,这鸡血是补充气血的好东西,你多吃点。” 饭桌上,杜氏给王煜阳夹了一大碗菜。 而后,父母与弟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有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王煜阳见状,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放下筷子,平静道: “爹娘,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踌躇片刻后,还是王承平先开口了: “我准备把咱们家的铺子跟房子卖了,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钱,打点孙队将应该是够了。” 而王修文也说道: “如果那姓孙的不肯松口,那我就明天替大哥去赎罪营报到,看他还有没有话说。” 听到二人的话,王煜阳一愣,旋即有些感动。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 断然不可。 那个姓孙的什么品行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就王家这点家底,想要填饱他的胃口,压根是没可能的事,结果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王修文自幼体弱,平日里除了在铺子里帮忙就是读书备考童试,连重活都很少干。 让他去赎罪营面对那伙亡命之徒,跟让他送死没区别。 “不用担心,我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不会出事的。” 王煜阳安慰着家人,刚想起身耍几把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眼前却是忽然闪了闪。 他揉了揉眼睛,皱眉看去,却看到了一块面板。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每天能获得一熟练点,每点熟练点可增加一年修为)】 【境界:不入流】 【功法:阴阳引(入门)】 【武技:黑虎刀法(入门)】 【熟练点:1】 他愣住了。 随后是一阵狂喜。 第2章 刀法大成,内功圆满 外挂? 王煜阳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掐了掐自己,确认这不是梦后,这才终于确认。 这不是幻觉,自己的金手指出现了! 来不及高兴,他简单看了一下面板的描述后,很快便弄清了这块面板的用法。 每一天,他都能获得一点熟练点。 熟练点可以加到武学上,每一点熟练点都等于一年的苦修。 也就是说,他每天都能增长一年的功力! 一时间,他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希望。 在他的记忆里,一家人的生活虽然算不上拮据,但也有些紧巴巴的。 虽然父母做些小生意,但其实除去开销后也存不下什么钱,还总有大小官吏来捞油水。 弟弟平时去学塾读书,也总是被排挤,只能坐在角落里。 但,如果他武道有成,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到时候,无论是做个供奉,或是凭借实力去朝廷谋个职位,都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了。 哪怕是当初他得罪的那户大户人家,面对一位入品的武者,也需要以礼相待。 这个世界,武道几乎等于一切。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父母与弟弟三人面面相觑,看着他的表情皆是有些奇怪。 在他们的视角,刚才王煜阳忽然一愣,然后就傻笑起来。 难不成其实还是伤到脑袋了?只是之前一直没发作? 察觉到这一点,王煜阳咳嗽了两声,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吃饭,吃饭。” 端起碗后,他毫不犹豫,将面板上的那一点熟练点加到了《阴阳引》上。 如今,他身上的武学共有两门。 一门《黑虎刀法》,是在赎罪营中,一位曾做过镖师的弟兄教他的。 另一门《阴阳引》,则是早年间王修文体弱,家里请了一位游方郎中为他调理身体,那郎中教给他的养生功。 当时,王煜阳在一旁也跟着学了几下子。 现在他重伤未愈,这门养生功正好可以发挥效用。 将熟练点加到《阴阳引》上后,顿时,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感从体内传来。 就仿佛,他在一年的时间内,一刻不停修炼这门养生功法。 要知道,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态。 一般人修炼,也就三四个时辰。 即使其中刻苦的,七八个时辰也顶天了。 毕竟,你就算心无旁骛,也总得吃饭睡觉吧? 而他,却是全神贯注,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地修炼了一年。 《阴阳引》毕竟只是一门基础的养生功法,即使他天赋再差,面对这样的苦修,想要圆满,自然是不在话下。 舒适感褪去后,面板上,【功法】一栏,阴阳引果然已迈入圆满之境。 他忽然感觉很饿。 原本因为重伤食欲不佳的身体,此刻却是饥渴无比。 风卷残云般扫光碗中的食物,又去添了好几碗后,他这才注意到了家人有些奇怪的眼神。 “忽然饿得不行。” 简单解释一句,他摸了摸胸口,却发现原本一碰就痛的伤口,如今的痛觉降低不少。 跟家人交代一句自己要去休息后,他回到房间。 扯开衣服一看,那道狰狞的刀伤,居然正在极缓慢地长出新的血肉。 虽然肉眼看起来极慢,但这肉眼可见的愈合速度,也还是不知比常人快了多少。 “阴阳引,调和阴阳,祛病养气。 练成后,受伤愈合速度比之常人快了数倍,而且解毒能力也比常人强上不少,寻常疫病无法上身。” 他脑中,回忆起了当初游方郎中的话语。 验证了面板的效果后,他彻底放下了心来。 自己明日才需要去赎罪营报道,而今晚零点一过,他就又能获得一点熟练点。 到时候,直接加到黑虎刀法上。 这样一来,至少自保无虞。 说不准,还能趁机斩杀几个贼人,换取一些功绩。 赎罪营有规定,只要功绩足够,那么就能换取自由身,这个规矩是营将定下的,官比队将大得多,即使姓孙的想要搞鬼,也无能为力。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多弄几门武学,入品,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此想着,他心满意足躺到床上,明天要随营出城,今晚自然要养足精神。 不过,由于心中激动兴奋,他躺着一直睡不着,愣是熬到半夜,看着面板上熟练点忽然从零变成了一,这才猛然坐起了身。 没有犹豫,他立马将这点熟练点加到了黑虎刀法上。 下一刻,一条条关于刀法的感悟忽然出现在脑海中,仿佛他沉下心来,一年中日夜不停修炼黑虎刀法。 很快,面板中黑虎刀法的后缀变为了大成,而王煜阳也从升级的舒畅感中回过了神来。 身体虽然还是那具身体,但却多了许多难言的感觉出来。 没有一步迈入圆满,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很快释然,年刀月棍一辈子枪,能迈入大成,他对于这门刀法的掌握可以说是已经到达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任何武学,想要踏入圆满都是极难极难的,这要求对于这门武学必须到达无所不知的地步,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再多等一天罢了。 升级完成后,他这才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 王煜阳走出房间,却发现王修文正背着赎罪营发给他的那柄破刀,站在家门口泪眼婆娑地与父母道别。 他皱了皱眉,立马快走上前,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对方背上的刀夺了过来。 “哥?你怎么醒了? 弟弟这就去替你到赎罪营报道,你在家里好好养伤,照顾好爹娘,要是弟弟回不来了,我的那些东西……” 王修文红着眼眶,一副即将生离死别的模样。 “停停停,说的什么玩意这是。” 见状,王煜阳有些无奈,对一旁的王承平二人道: “爹娘,你们俩也真是的,任由这小子胡闹。” 杜氏用手帕擦着眼泪,王承平也背手不语。 显然,是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行了,我没事,该干嘛干嘛吧。” 王煜阳中气十足道,知道光这么说他们可能不信,于是直接拔刀出鞘,一刀砍向一旁的柴火堆。 这一刀的速度极快,快到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没想到会这么快。 几乎是一瞬间,堆在那的木柴便被整整齐齐斩成两半,“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刀若是砍在人身上…… 见到这一幕,王承平几人都愣住了。 王修文也呆住了,他看了看那堆木柴,又看了看已经收刀入鞘的王煜阳,有些狐疑道: “哥,你真没事啊?” “行了,该忙啥忙啥吧,爹娘去铺子吧,还有你,好好读书,你看我这身手像有事的样子吗?” 王煜阳拿上杜氏准备好的干粮,迈着大步出了家门,回头交代道: “时间紧急,就不多说了,爹,看好这小子,别让他乱来。” 确认没有遗漏,他这才大马金刀朝赎罪营赶去。 第3章 推衍武学,刀法圆满 赎罪营的军士,平日除了特定的日子,是不能回家的。 这一次,还是因为原身受伤垂死,才破例让人将他送回了家。 王煜阳雇不起马车,只好徒步赶到城外的军营。 好在,在阴阳引圆满后,他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点路程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踏进营房大门,他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住的小屋。 屋内的四人一见到他来,皆是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王大郎,你才受的伤,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问话之人,是一个中年大汉,名为莫勇,是他的伍长。 当初,也正是他带人将原身抬回家,所以,他当然知道原身当时受伤有多重。 这样的伤势,不修养个把月,连下床都艰难,哪还有力气前来跟他们出城剿匪。 不过他似乎很快便想通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愤愤道: “莫非是那个姓孙的狗东西又在找你的麻烦? 他平日里不把咱们当人就算了,你伤得这么重还不肯放过你,简直灭绝人性。 我这就去部将那告状,这一次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出城了。” 听着莫勇的话,王煜阳心中一暖。 这位伍长,在平时就极照顾手下的几个年轻人,每逢危险也总冲在前面。 “不用了,莫叔,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要是你去告状的消息传到孙世昌那里,估计要找你麻烦。” 王煜阳拦下来愤愤不平的他,示意自己没事。 其他的几人也纷纷上前,嚷嚷着要去告状,他们这一伍的几人关系极好,都对这一次孙世昌的作为十分不满。 不过他们即使再不满,也没什么用。 王煜阳深知,实力是一切。 孙世昌身为队将,本身就是一品武者。 不说别的,就是光这一点,就注定了他们这些兵卒怎么闹也掀不起风浪。 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 “吵吵什么呢?” 屋外,有巡营的甲士呵斥道。 这些披甲的士卒,都是各军官的亲兵,众人都在气头上,见他来了,本想理论一番,还是王煜阳拦住他们,这才作罢。 时间很快过了晌午。 吃饭的时候,众人纷纷将食物分了一些出来给王煜阳,说是他伤重,要多吃点。 吃完饭,很快到了开拔的时候。 今天,上一次来的那个朝廷高手没来,而是只有孙世昌带着他们。 前些天的围捕,朝廷派来的高手跟那个犯事的高手两败俱伤,二人都受了伤。 那位武道高手的手下也被杀得一干二净,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就躲在城外的万峰山脉中。 不过,毕竟那人的武功在一品武者中,也属于上乘的了。 即使受了伤,也不是他们这些炮灰可以应付的。 更别提,如今被逼到了绝路,一旦遇上,必定会做殊死一搏。 如果孙世昌不出手,那么出城的这五十人,估计会死伤惨重。 所以,众人面色皆是有些凝重,暗自在心里祈祷不要遇上那位重犯。 毕竟,没遇上顶多算是孙世昌追寻不力,跟他们这些大头兵可没什么关系。 但要是遇上了,那孙世昌肯定不会先出手,必然是让他们先将那逃犯的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摘桃子。 这样一来,孙世昌得了功劳,但他们这些普通兵卒啥也捞不到。 在忐忑的心情中,一行人就这样出了城。 王煜阳走在队列中间,虽然已经尽量低调,但还是时常能感觉到孙世昌的目光朝他看来。 ‘将来务必要找个时间除了此人。’ 这个孙世昌,平时三番两次的找他麻烦,在他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有当初害他下狱的苏家,等他武功大成,势必要上门讨个说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还是要先从这一次的剿匪中活下来。 第一日,众人赶到万峰山脉附近时,天色已黑。 见此,孙世昌只好下令让众人安营扎寨,先休息一夜。 这正合王煜阳的意。 子时一过,面板上的熟练点再次从零变为一。 加到黑虎刀法上后,黑虎刀法终于突破圆满。 刹那间,他只觉有无数关于此门刀法的感悟涌入脑海中。 他的身体,也仿佛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与厮杀中,终于将黑虎刀法练成圆满。 手臂上的一些肌肉开始膨胀,变得极为契合此门刀法,之前一些无法出手的刁钻角度,如今也能出刀。 除了这些,更是有一些关于这门刀法在实战中的要领,例如会被什么武学克制,又能克制哪些武学。 王煜阳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是没有。 他能感觉到,他只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将这门武学修炼至圆满,而剩下的八个月,他仍然在夜以继日地修炼。 虽然无法得到寸进,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似乎,这门刀法在他的苦练下,即将突破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但是这种松动的感觉,最终还是没能打破桎梏。 他回过神来,发现面板上黑虎刀法已经达到了圆满之境。 ‘刚才的感觉,是在推衍这门刀法的下一式吗?’ 在黑暗的营帐中,借着月光,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黑虎刀法一共三式:虎威、虎啸、虎噬。 这门刀法在江湖中流传很广,很多人都会。 但,刚才给他的感觉,似乎是他在不断尝试使出这一门刀法的第四式。 然而,这时,面板上的黑虎刀法,却忽然出现了一条后缀: 【再消耗一点熟练点,可推衍出黑虎刀法第四式】 看着这一条提示,王煜阳心中,忽然难以遏制的狂喜起来。 能用熟练点来推衍已经达到圆满之境的武学,面板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他心中何止是惊喜。 这样一来,即使他暂时弄不到新的武学,也可以将熟练点用于推衍阴阳引与黑虎刀法,虽然提升缓慢,但也好过原地踏步。 要不是旁边还躺着赎罪营的弟兄,他几乎要直接笑出来。 怀揣着极为满足的心情,他沉沉睡下了。 …… 万峰山脉中。 一道步履蹒跚的人影极为缓慢地行走在密林间。 走了片刻后,他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扶着一颗巨木,缓缓坐了下去。 喘了两口浊气,他颤颤巍巍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古朴小簿。 月光照在小簿上,照亮了封面上的几个烫金大字: 《焚锻炼皮法》。 他盯着手中的书簿看了片刻,情绪越来越激动,拿着书簿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到后来,更是语气凄厉道: “就为了一门无用的武学,竟害得我家破人亡!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说着,他疯癫地大笑起来。 但笑着笑着,他忽然脸色一冷,一脸怨毒地将那本小簿放入怀中。 这门武学的厄运,不能只有他自己承受。 他要把这武学传给其他人。 反正对于他来说,如今活着已无任何意义。 既然那些蠢货那么想要这门武学,就让他们拿去吧。 不过,即使他死,也必须拉几个垫背的。 他扭头看向极远处山门外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火光,眼神阴冷起来。 第4章 陷阱 次日。 王煜阳因为昨夜刚刚发现面板的新用法,过于兴奋,所以早早就起了床。 这样的精神头,直接把同一伍的几个兄弟看愣了,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才是伤员。 好在他们也并未多想,只是以为王煜阳伤口发作疼醒了。 这倒也提醒了王煜阳,既然他们都能看出来自己的异常,孙世昌肯定也能,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是。 吃早饭的时候,同伍的几人依旧是各自分了一些食物给王煜阳。 ‘等过一段日子搞定孙世昌后,要想办法把这几位兄弟捞出来才是。’ 这些照顾,王煜阳默默记在了心里。 几人一边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一边东扯西扯起来。 从美人,到生活的艰难,最后聊起了这一次追捕的那位犯下重罪的高手。 坐在王煜阳身旁,个子矮小,名叫洪梓的男子左右瞥了几眼,见没有其他人在关注他们这边,小声对众人道: “你们听说了吗? 这一次我们追捕的那位高手,原本是隔壁平江城一个小武馆的馆主,猎户出身。 年轻时曾经是二品武者,后来受伤实力跌落至一品。 但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忽然发了疯,带着弟子将平江城附近的一处村落上下十几户人家屠得一干二净,连幼童都没放过,直接被镇武司下了通缉令。 走投无路之下,这才跑到咱们这边。” 二品武者? 王煜阳有些惊讶。 他记得,在大胤,武道共分由低到高共分九品。 二品武者,应该是完成了炼肉的武者,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即使跌落到了一品,但毕竟曾经是二品,指导一品武者,开个武馆之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人,忽然变成逃犯了,这让王煜阳觉得很奇怪。 有这种想法的,也不只有他一个。 “居然是这样? 真是奇怪,这样的武者老爷,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什么要犯事呢?” 莫勇也十分不解。 在他看来,只要能成为武者,那就都已经算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了,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可能会落草。 “这我就不知道了。”洪梓耸了耸肩,又补充道: “不过,既然那人是猎户出身,那么估计对于山林奔袭之类的事情得心应手得很。 只要他想跑,我们估计是追不上他喽。” 听他这么说,众人对视一眼,面上的表情皆是轻松几分。 “真的吗?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们本来就不想来,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人有当猎户的经验,自是希望那人赶快跑,跑得越快越好,千万不要被他们追上。 还没吃完饭,孙世昌便催促着众人赶紧动身,看样子,也是明白面对一位猎户出身的武者,即使对方受了伤,但自己若不动作快些,恐怕也很难抓住对方。 无奈之下,众人也只好匆匆将口中的干粮塞入口中,急急忙忙起身。 不过,领队的却不是孙世昌,而是一位老者。 一问才知道,此人居然也是一位猎户。 既然是在山里追人,孙世昌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找了常年在万峰山脉里讨生活的猎户当向导。 听到这个消息后,与王煜阳同一伍的几人都感觉大事不妙,但心里还是有着几分侥幸。 万一这个老头只是个半吊子,找不到那个高手的踪迹呢? 然而,事实很快让众人失望。 这个人在寻踪觅迹这方面非常厉害,通过一些细微的痕迹就能找到野兽的踪迹。 虽然那位被通缉的高手已经有意在遮掩自己的行踪,但还是很快被看出了端倪。 众人刚走出去没多久,行至一处河流附近时,那位猎户就忽然让众人停下,而后他忽然俯下身,细细观察着地上一些难辨的痕迹,还用鼻子闻了几下。 起身后,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对众人道: “恭喜孙队将了。 看样子,此人确实受伤极重,脚步都虚浮不堪,而且从脚印的新鲜程度来看,估计是昨夜刚刚踏出来的。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不到半日,便可以追上此人。 到时候,孙队将就可以再立一功了。” 闻言,孙世昌脸上的阴翳顿时一扫而空,能看得出来心情好了不少,立马答道: “徐老,只要您带我们找到此人,此功有您一半功劳。 到时候,报酬好说。” 闻言,猎户老翁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不敢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请随我来吧。” 说罢,继续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朝山脉深处走去,健步如飞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老者。 见此一幕,莫勇几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如丧考妣。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头居然这么厉害。 按照这个进度,找到那位高手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此次还是少不了一番恶战。 众人垂头丧气地跟着那猎户老者穿梭在山林之间,地上的那一排脚印也愈发明显。 原本,在众人的视角里,那就是地上的几个浅浅的小坑,压根看不出是脚印。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一行脚印也愈发明显起来,显然是那位高手因为伤势太重,已经无法很好的隐藏行踪了。 见此,老翁面上的神色也愈发得意,所有人也都纷纷将兵器握在了手中。 然而。 就在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哗啦”一声,走在众人最前面的老者忽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失重感传来,他下意识地向下看去,随后瞳孔猛缩。 他看到,脚底伪装的地面下,是一个深坑。 在坑底,无数削尖的木枝如林耸立。 不止是他,跟在他身后的孙世昌以及他的几个亲兵,以及那附近一片的士卒所站的地面,都忽然支撑不住一般,向下倒塌而去。 这忽然的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陷马坑! 王煜阳就站在落下去的几人身后,看得真切。 就差一点,只要再往前站一点,他也要像前面的几人一样,落入这精心伪装的陷阱中。 坑底,一根根削尖的木棍如长矛一般,将落下的众人插了个对穿。 “啊!!!!!” 一声声惨嚎,响彻了林间。 第5章 刀法第四式,虎魄 定了定心神,王煜阳朝坑里看去,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 孙世昌居然反应了过来,在空中就调整好了身形,准确地落在了坑底木棍与木棍之间的空缺处。 但其他人就没有他这样的能力了。 幸运者,只是四肢被穿透,虽然哀嚎不止,但性命无虞。 运气差一些的,就比如为众人带路的那个老猎户,就直接被一根木棍自下而上贯穿,当场就没气了。 坑底,孙世昌面色阴沉得可怕。 如今他如何还不知道,自己是落入那逃犯的圈套了。 那人不是不会遮掩自己的踪迹,而是刻意露出破绽让他们追上来。 看着自己面前正在哀嚎惨叫的亲兵,他的心有如滴血一般。 这些人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班底,今天算是全废了。 但木已成舟,如今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下招呼众人将还有救的人从坑里搬出来后,他很果断下令往山外走。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再留在这山脉中对他极为不利。 而且带路的人没了,他就是想再往山里进也不知道路怎么走。 但刚回头走了一段路,就又有人踩中了陷阱。 那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小坑,其中布满尖刺,与之前的大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只能容纳一条腿。 想来是挖掘大坑太耗时费力了,所以那逃犯才选择挖小坑。 但这也够了,踩中陷阱的是一个士卒,将他的腿从坑中拿出来后,那场景简直不忍直视。 见者,无不倒吸凉气。 “队将,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亲兵一脸冷汗地问道,显然被吓得不轻。 孙世昌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抬头看了眼天色,远处残阳已是日暮西山。 那逃犯布下的陷阱本就难以分辨,要是天黑恐怕更容易中招。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他思忖了片刻,而后下令: “所有人,就地扎营,等天亮再走。” 听到这个决定,众人顿时哗然。 “什么?这种时候还要等天亮再走?” “队将三思,此地不宜久留啊!” “……” 知道附近有陷阱后,他们恨不得立马就离开此地,让他们在这里过夜,简直跟要他们命没区别。 但王煜阳知道,孙世昌的决定是对的。 那位潜藏在暗处的逃犯本身已经受伤,而且还选择使用陷阱,就说明不敢硬拼,这时以不变应万变,在此地扎营等待天亮才是正确的选择。 有孙世昌镇守,今夜应该是安全的。 如果抱头鼠窜,吓得到处乱跑,那才是中了对方的下怀。 但这毕竟是孙世昌下的令,众人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简单扎营后,王煜阳看着莫勇几人如临大敌的表情,知道他们今夜可能睡不着了。 “莫叔,几位兄弟,我先睡了。 有什么事情叫我。” 对几人交代一句,等几人应下后,他就找了个安静角落,就地一躺,侧过身去。 洪梓见此,调侃道: “王大郎真是沉得住气啊,这种情况居然还能睡得着。” “他受了伤,正应该好好休息,行了,咱们盯着点,我担心那贼人夜半袭营。” 莫勇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另一边,王煜阳将他们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躺下了,但也睡不着。 今天经历的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被刺了个对穿。 甚至他自己也差一点成为其中一员。 这种肾上腺素拉满的体验,让他睡意全无。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零点熟练点刷新,把黑虎刀法的第四式推衍出来。 危急关头,没有什么比自己更可靠了。 就这么熬了一阵子,一直到他有些困意时,熟练点终于刷新了。 【功法:阴阳引】 【武技:黑虎刀法(0/1)】 【熟练点:1】 毫不犹豫地,他将熟练点加到了黑虎刀法上。 下一刻,昨夜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 识海中,整整一年时间,他都在辛苦感悟这一门刀法的下一式。 经过了无数试错,研究出无数不适配的招式后,他终于悟出了最为契合前三式的一刀。 黑虎刀法,第四式,虎魄,成! 他的身体,也在此时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肌肉虬结的手臂,却是渐渐变得精瘦,但力量与爆发力都有提升,就仿佛原先那些肌肉被压缩了一般。 这也好,他一开始见一提升刀法就长肌肉,还在担心万一以后变成大肌霸该怎么解释,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种烦恼。 感受到如今自身实力的提升,他终于安心了一些。 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果然如他所料,当夜也无事发生。 第二天,天亮没多久,孙世昌就让众人集合。 待众人来齐后,他对众人道: “这一夜,估计那个贼子又设下了不少陷阱。 一起走目标太大,现在我点几个人去前面探路。” 听到他的话,王煜阳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他的眼神就朝着王煜阳看了过来。 “王煜阳,李正,韩全,山杰。 你们几个,先行一步。” 除了王煜阳,被点到的几人,皆是面色一白。 而莫勇几人闻言,皆是有些愤懑,但王煜阳压了压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虽然他知道这是孙世昌故意的,但以如今他的身手,让他探路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相反,如果让莫勇等人探路的话,那出事的概率比他大多了。 “放心吧,我没事。” 让几人不要担心后,王煜阳跟着被点到的其他几人走到众人前列。 孙世昌视线在几人面前扫过,假惺惺道: “几位兄弟是为了大家赴险,这一功孙某回去会如实禀报,几位放心吧。” 王煜阳没有理会他,而其他三人则是魂不守舍,哪还有心思关心什么功劳,能活着回去都不错了。 对此,孙世昌只是笑了笑,而后便让开了路。 走出不久,王煜阳便拔出了佩刀,开始像排雷一样,用刀试探着前方的路。 其他几人见此,也有样学样,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至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有几人在前面探路后,孙世昌便领着剩下的人远远跟在后面,生怕前面几人触发陷阱波及到他。 “你们说,那个贼人该不会看我们落单了跑过来偷袭吧?” 见孙世昌离自己很远,几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探路的几人中有人忍不住说道。 “很有可能。”王煜阳说道。 他要是那个贼人,眼见有人落单,而且孙世昌还离得这么远,肯定会出手把探路的几人杀了。 这样一来,不仅打击了众人的士气,也让接下来的人不敢轻易离开队伍这么远。 只要众人聚在一起,那他在这密林中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是战是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这位高手明明都已经跑到山里了,以他的实力,想要逃走是很简单的事。 为什么此人一定要跟自己等人死磕呢? 以他的实力,即使以后无法在江湖上露面了,但实力在,有的是人愿意接纳他,以后还是吃香的喝辣的。 偏偏要跟自己这一伙赎罪营的人过不去,实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然而,就在他专心排着雷的时候,一旁,忽然有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刻,一位赎罪营的士卒身形一顿,而后整个人直愣愣倒了下去。 ‘来了!’ 王煜阳心中一凛。 自己还真没猜错,那个贼人出手了! 第6章 出人意料的第四刀,焚锻炼皮法 那阵恶风在穿过那个赎罪营的士卒后,丝毫不停,又朝着另外两人杀去。 “啊!!” 几声惨叫过后,两人直接倒下。 听着同行士卒的惨叫,王煜阳心中凛然。 顷刻之间,连杀两人,甚至毫无还手之力,二品武者,恐怖如斯。 在解决完二人后,终于,那人朝着王煜阳动手了。 而王煜阳也已经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是一位富态老者。 虽然如今极为狼狈,身上的锦袍也是破烂肮脏,但仍然能从对方发福的脸上看出来,这人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 只是如今,他那张原本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脸上,充满了怨毒杀意。 情况紧急,王煜阳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已经达到极境的黑虎刀法,在他的手中施展而出,居然抢在偷袭者之前劈了出来。 这让偷袭者有些意外,“咦”了一声。 他本以为,派到前面探路的都是一些炮灰,没想到还是有能人的。 只是可惜,遇上了自己,任他再能蹦跶也是无用。 他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所使的刀法,黑虎刀法在江湖中流传如此之广,早已被人研究出了无数破解之法。 他所使的剑法中,便有克制黑虎刀法的招数。 只要使出,黑虎刀法的那三式便奈何他不得。 果然,王煜阳使出的第一招虎威,被他接了下来。 但力道之大,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毕竟已经受了伤,而王煜阳如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足以对他产生威胁。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跑路的想法,但转念一想,对方不过一介凡夫,而且使的还是被自己克制的黑虎刀法,即使力气大些,也没什么好怕的。 等他力气用完,还不是会被他轻易斩杀。 比消耗,常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武者的。 王煜阳眼见一招不奏效,电光火石之间,第二式与第三式也立马使了出来。 但这两刀,也都被对方接下。 虽然接的极为勉强,但毕竟也是接下了。 见此,王煜阳眉头微皱: ‘这样都不能把他拿下?’ 殊不知,此时,他已在偷袭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黑虎刀法流传广,但大部分人也不过小成罢了。 能用得像眼前之人这么好的,他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几个,而且年纪都比此人要大得多。 这份天资,在他见过的人中已足以位列上等。 如果自己和此子同境界,那么估计他绝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如此想着,他眼神逐渐狰狞起来。 自己如今已经不想活了,死之前能拉个这样的好苗子垫背,也算不亏了。 如今三招已尽,接下来,即使对方将刀法再耍几遍,也不过是晚几秒死罢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三刀过后,王煜阳居然还没有停下。 趁偷袭者短暂的一愣神,他抓住机会,将昨晚刚推衍出的第四式使了出来。 虎魄! 黑虎刀法的特性,就是一刀比一刀强。 这一刀的气势,与先前完全不同。 刀锋破空之间,隐隐约约有虎啸传出。 就仿佛,在直面一头猛虎。 “这是?第四刀?” 偷袭者愣住了。 他想要挡,但惊觉自己之前完全没有应对这一式的经验。 黑虎刀法,原来还有第四式的么? 为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 仓促之下,他慌乱抬剑抵挡,但这一刀仿佛有千钧之力,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点之上。 下一刻,“咔嚓”一声,他手中精炼百炼的长剑,居然支撑不住这股巨力,顿时崩成碎片。 击碎长剑后,王煜阳手中动作丝毫不停,直接斩在了对方胸口上。 在刀身与对方身体接触时,虽然有些艰难,但是随着王煜阳不断用力,还是斩开了一品武者那坚韧的皮膜。 一击得手,王煜阳没有愣着,立马将刀抽出,往后退了几步。 武者生命力强悍,他怕此人死前反扑。 不过这一刀贯穿了心脏,血流如注,将老者身上的锦袍染成血色,显然是已经活不成了。 老者不甘地伸出手,指着王煜阳,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很快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即使如此,王煜阳还是不敢怠慢,调整好状态后,又迅速上前补了几刀,见老者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终于放下心。 长出了一口气,他用力一甩,将刀身上的血珠甩落。 见有些血迹甩不掉,他便俯下身子,准备用老者的锦袍擦拭刀身上的血迹。 也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锦袍被他斩出的豁口处,有东西露了一角出来。 看样子,有些像一本小册子。 他心念一动,回头看了一眼。 眼见身后众人还离自己极远,正在匆匆赶来,于是迅速将那本小册子掏了出来,往身上一藏,而后若无其事地用锦袍擦拭起了长刀。 等片刻后众人赶来,他早已收刀入鞘,站到了一旁。 看着眼前的一幕,众人都有些震撼。 “这……王大郎,这是你做的吗?” 莫勇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双方隔得太远,他们只看到了一道人影忽然杀出,然后在前方探路的人就忽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王煜阳也要惨遭屠戮。 结果,双方闪电般过了几招后,倒下的居然是忽然出现的袭击者。 而一旁的孙世昌,虽然面无表情,但心情已经差到了极致。 他原本派这小子探路,只是想让他“不小心”踩中陷阱,好完成苏家的交代。 结果没想到,居然让他碰巧遇上正在追捕的逃犯柳轻言,而且还让他把柳轻言误打误撞杀了。 这柳轻言好歹也是曾经的二品武者,到头来,居然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手里,真是废物到极致了。 至于为什么王煜阳能杀死此人,他倒也没多想。 虽然武者比起常人来说强大许多,但也终究是人。 他作为军伍中人,见过太多武道高手被普通士卒围杀的场面了。 人生无常,即使是武者,被普通人反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更别说,这个姓柳的已经被镇武司的大人重伤,估计也只剩一口气了,不然也不会一直布置陷阱,连面都不敢露。 大意之下,阴沟里翻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让他头疼的是,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是王煜阳斩杀了柳轻言,那么估计自己即使想要暗箱操作也无从下手。 要是早知道这柳轻言这么废物,他就主动出击了。 斩杀一位一品重犯,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功绩。 而这功绩,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如今他也不敢抢功。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柳轻言是死在了王煜阳手中,他虽然是队将,但也没法堵住这里这么多人的嘴。 ‘罢了,一个斩杀一品的功绩罢了,给这小子又如何? 只要取得柳轻言身上的那份武学,到时候能得到的好处,比什么功绩好太多了。 就让这个王煜阳蹦跶一会又如何?’ 调整了一下心态后,他假惺惺挤出了个笑脸,拍了拍王煜阳的肩膀: “好! 没想到此獠潜逃至此,最终却是死在了咱们弟兄的手中。 这一功,我回去定会向营将如实禀报!” 说罢,又装作一脸沉重地让人将死在柳轻言手下的三人的尸身收殓了,准备带回城里送到几人的家里。 还有柳轻言的尸身,他特地让亲兵装进了一个裹尸袋中,相当的重视。 “可惜啊,小韩这孩子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独苗,本来也快恢复自由身了,听说家里连亲家都已经说好了。 结果,遇上了这么一回事。” 回到队伍中后,王煜阳听到有人在感叹世事无常。 他深以为然,这一次的遭遇,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危险。 要不是他有金手指,估计王修文他们也只能见到自己的尸身了。 好在,如今他有了变强的底气——一门炼皮法。 他的手放在了胸口,感受着那本从柳轻言身上摸出的小簿的触感,只觉得心兴奋得要跳出胸膛。 成为一品武者的路,正在向他敞开。 第7章 回城,神秘中年男 柳轻言既然已死,回去的路途中,众人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能够放下来。 虽然途中还有他布置的陷阱,但没有暗处的威胁,再加上众人有了提防,这些陷阱纷纷失去了作用,很容易就被探了出来。 又是经过大半天的跋涉,当夜色来临之时,众人终于见到了九河城那熟悉的城墙。 虽然时间不过才过去两日,但众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次,出去的众人可谓损失惨重。 考虑到这一点,赎罪营破例给了众人休沐几天的机会。 众人自然是对此欢呼雀跃,纷纷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王大郎,你不走吗?” 回到营房,众人收拾着包袱,莫勇见王煜阳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问道: “晚一点吧,莫叔,我等着领功绩呢,你先回去吧。” 王煜阳微笑答道。 “也是,这一次你杀了那逃犯,估计以后也不用继续留在这了。 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谁能想到因为这贼人你因祸得福,恢复自由身了。” 洪梓说道,脸上有些羡慕。 “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约好了,明天晚上到悦来居,哥几个好好喝一喝!” 说好明晚一起喝酒后,几人也不多停留,火急火燎地往城中赶去。 目送几人离开,王煜阳又等了片刻。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终于有一个打着绷带的伤兵一瘸一拐地来到他面前: “我家老爷有请。” 王煜阳认出了此人,是从陷阱中侥幸活下来的几个孙世昌的亲兵之一。 孙世昌一回营就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王煜阳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只好一直在这苦等。 如今终于来了,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跟着那名亲兵一路畅通来到孙世昌的营帐前,他发现营帐中不止有孙世昌一人。 除了他,还有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一双眼睛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见他来了,二人齐齐看着他。 “那柳轻言的尸身,我已经送去镇武司了。 过两天,便会有人带你去领赏,这几天在家里等着即可。” 孙世昌与那中年人盯着王煜阳,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 “不过我要提醒一句,那柳轻言是朝廷重犯,身上的东西也都是赃物。 你要是从他身上拿了什么东西,最好赶紧拿出来,以免日后东窗事发,株连亲友。” 孙世昌说完,与那中年人一起静静看着王煜阳,小小营帐中陡然有股肃杀之意。 对上那中年人的目光,王煜阳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心理压力。 似乎马上就要承受不住,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若是原主在此,肯定要露出马脚。 但如今的王煜阳,却是面色如常,直面着二人的目光,有些疑惑问道: “身上的东西?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见他如此回答,孙世昌与中年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便笑了笑: “没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当我多嘴了。 好了,快些回去吧,免得家人担心。” 见二人这样说,王煜阳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营帐。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终于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压力忽然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武功,居然能瓦解人的心神。’ 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他因为推衍出第四式刀法而生出的喜悦顿时消失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依靠着外挂,他能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 但如今才发现,对于这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还是要苟住啊! 身后,孙世昌见王煜阳渐渐远去,这才开口道: “看来东西不在他身上。 这小子的性格我知道,一吓他就战战兢兢的,如今这么诈都诈不出来,应该是真不在他身上。” 中年人闻言也点了点头: “我的瞳术,除非是修行了修身养性一类的内功,不然一般人扛不住。” 孙世昌顿时感觉头疼起来: “应该是那姓柳的知道跑不了了,在山上找了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真该死,死之前还要恶心我们一手。 这万峰山脉这么大,怎么找?” “这个无妨,只要在山里,多派些人,总能找到的,只是要等些日子。” 中年人看着营帐外的漆黑天幕,淡淡道: “只是希望,那门武学真的有传的那么强大。” …… 等王煜阳回到家,已是深夜。 家人见他安然无恙回来了,都十分惊喜。 听他讲起这一次出城的凶险,更是听得揪心。 好在如今人是回来了,而且还立了功,以后算是再也不用去赎罪营拼命了。 一起吃过饭后,王煜阳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窗紧闭。 确认无法从屋外窥伺屋内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从柳轻言身上搜出来的小簿拿出来。 《焚锻炼皮法》。 看着这门武学,王煜阳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这一趟的出城之旅,算是让他见识到了一品武者的强大。 面对常人无法反应过来的陷阱,孙世昌都能毫发无伤。 一个重伤的柳轻言,逼得他不得不使出费尽力气才感悟出来的第四刀。 完成了炼皮的武者,对于常人就是降维打击,任你刀法再好也没用。 好在,如今自己也能够位列其中。 柳轻言是年轻时的二品,能被他放在怀中的炼皮法,必然不是凡品。 而且孙世昌也在找它,那更说明了这门武学的强大之处。 好的武学,容易练还威力大。 差的武学,要么难练,要么威力小,要么就是有副作用。 但在这个世界,即使是最差的武学,也是被人当成宝守着,想学也得花不少银子。 如今有一门上等武学在自己面前,他自然要把握好。 怀着激动的心情,他秉烛翻开了小簿。 片刻后,他发觉不对。 什么叫做“想要通过此法完成炼皮,需要修炼者跳入火坑当中,在一次次烧伤的痛苦下淬炼皮肤”? 他懵逼了。 第8章 需要横练武学,武举 这门炼皮法,的确是一门强大的武学不错。 按照书中的说法,此法一旦练成,极其强大。 由于是在烈火中炼成,所以炼皮完成后,武者对于火焰的抗性大大增加。 随着境界的提升,甚至能对一些阳刚火毒之类的内功有克制效果。 这样有特殊效果的炼皮法,完全可以迈入一流武学之列,得到它的人也能藉此缔造一方势力,兴旺家族。 只是,它练成的条件极为苛刻。 需要武者在一次次的烧伤又愈合中,逼迫人体不断提升自己的强度,来达到炼皮的效果。 这就很坑爹了。 不过王煜阳修炼并不依靠自己,而是通过面板,所以他心中还是存在着一分侥幸。 万一面板能无视修炼条件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将焚锻炼皮法细细看了一遍,一直到面板上【功法】一栏出现【焚锻炼皮法(未入门)】之后,他才停了下来。 静静等到零点一过,熟练点刷新,他便急不可待地将熟练点加到了焚锻炼皮法上。 只是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虽然他按照书中所记载的炼皮方式不断淬炼自身,但因为没有受到烈火的焚烧,所以进度微乎其微。 整整一年,都未能入门。 回过神来,王煜阳明白不是所有武学都如黑虎刀法一般只需要直接加点就行了。 有的武学,需要借助药材或是环境才能练成,对于这种,即使他硬练再多年估计也难以入门。 ‘这该如何是好?’ 王煜阳看着面前摆着的炼皮法,有些惆怅。 发呆片刻后,他忽然将手指放到一旁的烛焰上。 下一刻,他触电般将手抽了回来。 “好烫!” 捂着手指放在嘴前吹了片刻后,他开始怀疑起这门炼皮法的真实性。 光是烛火都已让人受不了,而想要通过此法炼皮不仅需要跳入火坑中,还要在被烧烤的同时修行。 这门炼皮法真的有人练成过吗? 不过起身在房内踱步片刻后,他发觉这并不是无法做到。 以如今他的身躯,无法承受烈火焚烧,这点不假。 但,如果他能够修行几门横练之类的武学呢? 到时候,对于火焰的抗性是不是能增强一些? 只要让火焰对于自己的伤害保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么用焚锻炼皮法完成炼皮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正好他此次击杀了一位朝廷重犯,所获得的功绩应该足以在镇武司换几门武学。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下便将焚锻炼皮法在家中找了个地方藏好,决定等到镇武司换到横练武学之后再考虑此事。 第二天。 白天,王煜阳去家里的铺子里帮了下忙。 一直忙到晚上,他回家换了身衣服,便赶往了悦来居。 这家酒楼味道还算不错,而且价格不贵,王煜阳几人以往节日休沐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聚一下。 等他来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到了。 酒菜上来后,几人几杯下肚,脸色都红了起来。 王煜阳因为修炼养生功的缘故,体质远胜以往,倒是没感到有什么。 其他几人,都已经有些上头,人嘛,一喝多,话就止不住了。 “唉,这日子,也不知何时能倒头。” 洪梓握着酒杯,醉眼朦胧: “这赎罪营的差事,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其实,我小时候就一直想着投身军伍,当时的梦想就是能够立功,用功绩换一两门武学学学。 毕竟这个世道,咱们这样的底层人想要练武,也就只有几条路选。 军伍,算是其中不错的了。” 而后,他又自嘲地笑笑: “只是没想到,现在倒是确实入了军伍,只不过是赎罪营,也算是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了。” 其余三人闻言,皆是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那些宗门世家,以咱们的天资,练一辈子都别想入人家的门。 武馆,又太贵,一年要花不少银子,根本负担不起。 如此一来,也就只有官府那边的路子,还算是能走通。 只是可惜,咱们都是戴罪之身,没法参加武考。” 莫勇也是一脸感慨。 他曾经是一位镖师,原本日子也算滋润,娶了妻生了子。 本来他还打算再攒些钱后就拜入武馆去学一门武学,但后来因为一次护镖不利下狱,后来就来了赎罪营。 如今家里没了支柱,这一次回来,他看到妻子生活的艰难,心中不知道有多难受。 几人越说越心情越低沉,长叹短吁起来。 他们说的时候,王煜阳在一旁默默听着。 几人在诉苦,他这个刚刚立下大功,在几人看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人,自然不好插嘴。 不过从几人说的话中,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如今既然已经不用继续留在赎罪营,那么他也该考虑一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依靠这一次的功勋,继续留在军中,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了这层身份在,就可以参加大胤每三年一次的武举。 不是所有人都有显赫的身世,如自己这般没有背景师承的武者大有人在,投靠朝廷是很多人的选择。 身后有靠山,行走江湖时才有底气一些。 而朝廷,无疑是最大的靠山。 又聊了一阵子后,几人一直喝到深夜,这才起身离开。 好不容易休沐几天,洪梓约着几人去下一场,莫勇因为有家室没去,而王煜阳则是没这方面想法,也告辞了。 告别几人后,王煜阳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刚走了没两步,就迎面撞上王修文跟一个拿着书卷的少女并肩在街上走着。 见到他,王修文一愣,而后脸烧得通红,立即解释道: “哥,这是我书院的同窗,马上就要童试了,我们温习功课看到太晚了,她一个人走夜路害怕,所以我来送她一程。” 悦来轩附近,住着的都是家境还算殷实的人家。 王煜阳看着低下头躲在王修文身后的少女,知道这应该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自己这老弟干得不错啊,他这个大哥都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结果王修文都已经跟人发展到半夜走夜路的程度了。 他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懂的表情,叮嘱一声: “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说罢,就没管二人,扬长而去了。 要是原本,他肯定要担忧以自己家的门户,能不能配得上女方。 甚至可能会因此劝王修文离这样的富家女远一些。 但现在,就没这个担忧了。 自己马上就是炼皮武者,到时候,谁还敢说自己弟弟配不上别人,直接一拳打飞。 他回到家躺下,等到零点,看着刷新的熟练点,他想了想,第一次没有立即将其用掉,而是存了起来。 自己马上就能学到一门新的武学,没必要浪费熟练点。 如此一夜。 第9章 铁衣功,押正 第二日。 今天铺子不忙,王煜阳便留在家里等着镇武司的人上门,顺便读读书。 虽然他不会去参加文科科举,但能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拓展眼界也总是好的。 一直到下午,街道上才终于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这服饰,是镇武司的人?” “这样的大人来咱们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来找王家大郎的?他之前不是被拉去赎罪营了吗?这几天我看到他天天在家,莫不是当了逃兵?” 附近的街坊看着骑在马上纵马飞驰的身影,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到马蹄声在自己家门前停下,王煜阳知道自己的功绩终于到了。 将院门一打开,门口,一位一身黑衣的男子正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看了看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看着上面的画像对了对: “你就是王煜阳?” “正是在下。” 得到了确认后,他也不啰嗦,将手中的那张纸交到王煜阳手中后,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王煜阳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这人会亲自带着自己去领赏,没想到只是送个东西过来让他自己去。 不过也是,刚才那人说话时能感觉到气血极为强盛,应该也是一位入品武者。 以他如今的牌面,还不至于让一位武者亲自带路。 看了看纸上记录的地址,王煜阳便在一众街坊神色各异的眼神中离开了家。 片刻后。 他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建筑附近。 门楣下挂着的牌匾上铁画银钩写着“镇武司”三个大字。 这镇武司的规模居然这么小,这是让他有些没想到的。 原本,他以为镇武司应该是非常恢弘霸气,一进去高手如云,一品都只配看大门。 但眼前的房子,几乎跟寻常小店无异。 “别看了,这里不过是九河城中的一处分司。 这里的总司在城中央,一般人没机会去。” 一人从门内走出,对他说道。 王煜阳这才注意到此人,同样也是一袭黑衣,双臂肌肉极为夸张,几乎要爆炸。 见到他,王煜阳连忙将之前黑衣人给自己的那张纸拿了出来,交到对方手上。 仔细端详了片刻后,他将纸随手放在一旁的烛火中点燃,而后他示意王煜阳跟着他走。 “这柳轻言我们追了很久,一直未能抓到此人。 没想到,居然最后栽在了你的手上。 来看看吧,你想要什么。” 将他领到一处柜台附近,肌肉男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个木头所制成的小玩意,一本武学,以及一张银票。 “这些是?” 王煜阳有些迷惑,这是让他三选一? 好在肌肉男很快便解释起来: “你这次击杀一位一品功绩可以换不少东西。 除了武学,也可以换军职,银钱。 这就看你的想法了。”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这才了然。 原来那个木头制成的小玩意是一张兵符。 那张银票的数额让他有些心动,但他按捺住了心动的悸动,看向肌肉男: “如果我要军职,能换什么职位?” “押正,而且是赎罪营的押正。剩下的功绩还能换一门丁上级的功法。” 赎罪营中,伍长是由赎罪营中的士卒中选出来的,所以不能算是军官。 押正,统领五伍,手下大概有二十五人,比孙世昌的队将低了一级,算是最底层的军官。 而且赎罪营不算正规军,其中的军官地位也比较低。 但二十五人,也够了。 王煜阳以前也没有领兵的经验,要是一上来让他领着一大帮人还真不一定能成。 正好从押正开始干起,积累一些经验先。 于是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张兵符拿走。 如果不要兵符,凭借他的功绩可能可以换一门更好的武学。 但没有意义,击杀一个一品逃犯,所能换到最好的武学也不过是一品的。 如今他已经有了焚锻炼皮法,自然没有必要再去换其他的炼皮法。 “我还要一门武学。” 见他做出了选择,肌肉男便收回了银票,露出了一个大咧咧的笑容: “明智的选择。 好男儿,就该在沙场上厮杀,磨炼武道,平平凡凡富家翁有什么好做的。 那好,这里的武学,你自己挑一本吧。” 肌肉男将他带到了一处书橱前,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 王煜阳粗略一看,其中不少都是一些拳法剑法,这些东西他暂时都不需要。 这种丁级的武学,虽然他对于镇武司的武学划分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威力肯定有限。 他目标很明确,要找的,是那种练成后威力很强,但因为太难练才被规划为丁级的横练武学。 这种武学练成后威力不比一些强横武学差,只是因为练起来性价比太低才无人问津。 但对于有面板的他来说,这压根不算什么事。 挑选一会后,他抽出一本武学。 “就是你了!” 见此,肌肉男眉头一皱: “你确定要这本武学?” 王煜阳所挑选的,正是一众丁级武学中为数不多的几本横练武学之一,名为《铁衣功》。 横练武学之强大,无需多言。 在武道的下三品,那些千奇百怪的攻击方式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修习了横练武学的武者,往往在同阶之中极难遇到敌手。 毕竟防御力变高了,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可以弥补很多不足。 就算打不过对方,也不会被对手轻易杀死。 但即使横练武学很强大,在江湖中,却除了少数几个门派之外,就很少能遇到掌握横练武学的武者。 那些野路子出来的武者,更是几乎没有会横练武学的。 原因,便是太难练了。 这种武学,基本都是童子功,从小就要开始日复一日苦练才能成。 而好练的也不是没有,但开销极大,很多都要依靠用珍贵的药浴辅助,只有那些世家或是门派才练得起。 如果一定要从成年才开始练,也不是不行,只是估计可能要练几十年,性价比实在太低,基本没有人会选择。 毕竟,有这功夫,不如去炼皮炼肉,到时候靠境界压制,一样吊打你苦练横练武学的武者。 但王煜阳有面板,就没有这种困扰。 他所选择的《铁衣功》,便是一门开销不大的横练武学,只是极为消耗时间。 甚至比起一般的横练武学都要更难练。 很多人练到老,也只不过小成。 正因如此,它才会被排在丁级。 但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需要多消耗些日子罢了。 他就不信,自己一年一年的修炼,还不能练成这门武学。 第10章 老弟情场失意,城卫司 肌肉男显然是以为他是因为不懂行才选择横练武学,所以对他解释了一下这种武学有多难练,劝他不要不切实际,换一门务实点的武学。 但王煜阳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多谢大人的好意,但就这个了。” 见他坚持,肌肉男也不再言语,带着他离开了镇武司衙门。 “丁级武学你拿回去之后可以自行处理,希望你是准备拿去卖。 你斩杀了柳轻言,算是帮了我们忙,所以我才多说几句。 言尽于此,请去吧。” 将他带到门外后,狱卒看着他道。 王煜阳也不啰嗦,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提点。” 这个肌肉男能将这门武学的危险之处告诉他,人还算不错。 离开镇武司,怀揣着热乎乎的铁衣功与兵符,他一刻不停往家里赶。 到家之后,他便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细细读起铁衣功来。 这门武学相当粗浅,横练武学中属于烂的那种,所以他很快便了解了原理。 但奈何目前他也只能搞到这种武学,所以也没什么好嫌弃的。 待铁衣功出现在面板上的时候,他便将昨夜获得的熟练点加到了上面。 一年昼夜不停的苦修过后,铁衣功成功入门。 铁衣功就这点好,不需要什么药浴,硬练也能成。 感受着身体上的不同,王煜阳微微一用力,身上的肌肉绷得拉丝,仿佛穿了一件铁甲在身上。 见此,王煜阳了然,这门武学还不是被动技能,需要自己用力才有效。 保持肌肉绷紧的状态,他将手臂放在了烛火上。 这一次,火焰灼烧的痛感倒是降低不少,但也只是延迟了几秒。 几秒过后,痛感马上再次传来。 将手缩回来,王煜阳心中一喜。 看来练硬功确实有用,虽然用处不大。 不过想想也合理,横练功法主要是在防刀剑上有用,还没听说过哪门武学练成了能防火。 完成这些后,他见暂时也无事,便离开了房间。 一出门,就刚好撞上王修文垂头丧气地走进家门。 “怎么了?” 见他这样,王煜阳有些好奇,问了一嘴。 “唉,昨夜我送静秋回家的时候被她家的人看见了,害得她被骂了一顿。 今天她没来学塾,估计是被家里人禁足了。” 王修文一脸的苦涩,他这个年纪,正是憧憬爱情的时候。 遇上这种事情,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王煜阳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太懂了,穿越之前,他在大学也有过一段感情。 当初爱得死去活来,但双方家境差距太大,后来女方出国留学,二人也就没了联系。 等再见到,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老弟啊,你放心,你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奇怪,今天爹娘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修文回头看了一眼,就前去开门。 等门一打开,他人都傻了。 门外,一个穿着皂服的小吏捧着一套武官制服,问道: “请问王押正在家吗?” 附近,街坊们看见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以。 王押正? “我在。” 王煜阳走了出来,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双手接过官服。 “这是城防司的任命书与佩刀,请大人收下。” 等所有东西都被接过,小吏道了句恭喜,这才离开。 不过还没走多远,就有相熟的人将他拦下,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这些问题,小吏早有准备,一脸神秘道: “这是镇武司的大人下的任命,听说啊,这王家的长子在赎罪营的时候,替镇武司除掉了一位武者!”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一脸震撼。 除掉了一位武者! 这怎么可能? 在众人的心目中,武者,那都是无敌的存在。 就他们见过的人来说,往往只有城中那些帮派帮主之类的人物,才是武者。 那些人,他们连看一眼都有些胆战心惊,王煜阳居然干掉了一个? 一时间,众人纷纷觉得这是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将门关上,将嘈杂挡在门外后,王煜阳看着王修文震撼的眼神,失笑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回来的时候不就说过这事吗?” 王修文一把抢过任命书,反复确认了几眼后,难以置信道: “你说你立功了,也没说你杀了一位武者啊!” 一时间,他刚刚情场失意的低落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己的兄长,居然除掉了一个朝廷重犯,如今还成了武官,这也太给他长脸了。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阵子,父母二人回到家,得知此事后,同样也是喜不自胜。 当晚,一家人买了好酒好菜,为了庆祝此事,大吃了一顿。 武官可不比士卒,这个世界毕竟武力还是太重要了,武官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地位要比一般人高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有晋升的渠道,通过立功或是武考都可以向上爬,这就已经够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百姓来说,一步登天还是太遥远了,能这样脚踏实地慢慢向上爬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接下来,王煜阳见休沐的时间还有几天,于是便哪也没去,出去书铺买了几本兵书后,就窝在家里开始读书。 如今既然决定留在军中,那么自然是要准备武举。 武举除了考校自身的实力之外,对于兵法这种军事理论也有相当的要求。 毕竟,有些高手自己的实力强,却不知如何统兵,让这样的人统领大军,简直是一场灾难。 更别提,这个世界中还有军阵一类的存在。 只是这距离他还是太遥远了,暂时用不上也从没见过。 就这么过了几天清闲日子,铁衣功也在一天一天的加点中稳步提升境界。 到休沐结束去城防司报到那天,铁衣功已经达到了大成之境,很多人苦修一辈子也就到达这个境界了。 收拾好东西,他换上押正的官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这副身体卖相本来就好,而且如今他练成了几门武学后,更是挺拔矫健,十分英武。 与家人道别,他便离开家门,前往城卫司述职。 第11章 南城 城卫司。 将任命书交上去后,很快,有人来带他熟悉工作流程。 “王押正,南城赎罪营的韩部将前些日子殉职了。 如今新设一部,当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就到那里去吧。 人手你要自己找,拿着这个令牌,自己去狱中或是其他赎罪营捞人,都可以。 不过去其他营中最多只能招一伍的人,剩下的需要你去狱中找。” 一位典吏对他道。 王煜阳闻言,有些疑惑: “新设一部? 韩部将难道全军覆没了?” 一部,有一百人左右,孙世昌的队将也不过统领五十人。 这样的人,居然也殉职了,而且还到了要新设一部的程度。 可想而知,即使他的部下有人幸存,估计也不多。 典吏讳莫如深地点点头,没有解释此事,只是留下一句: “此事我也不了解,不过最近确实不太平,王押正你到那边自己保重。” 离开城卫司,王煜阳心情有些沉重。 一位部将,至少也是二品武者。 手下还有百来号人,居然也说死就死了,而且自己还要去他生前所在的地方任职。 这样的事情,让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不过唯一有一点好的,那就是至少他还能把自己的几个老兄弟从孙世昌手下捞出来。 在城卫司借了匹马,他一路驰骋出城,来到了熟悉的东城赎罪营。 九河城也算是大城,人口数十万。 城卫司在每个城区外都设立了几个军营,方便调动。 拿着令牌,穿着官服,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莫勇几人面前。 见到他如今的样子,几人一惊,而后纷纷围了上来。 虽然替他感到高兴,但眼中皆是有些落寞。 曾经一起蹲大牢的兄弟如今发达了,再一想到自己的境遇,一对比之下,让他们心中如何能好受。 王煜阳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在城卫司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告知了他们南城的危险性,毕竟他也不能明知是火坑还要带着几人往里跳。 说完后,他眼神扫过在场几人,问道: “几位兄弟,我马上便要去南城任职,今天前来,是想问诸位,有没有愿意随我一同前往的。 如果愿意,当然最好,不愿意的,也没什么,大家以后仍然是兄弟。”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个机会对于几人的诱惑力。 “什么!?”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是一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此话当真?” 莫勇握着王煜阳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于他们来说,当然知道此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招募他们成为王煜阳的亲兵。 每个武官,都需要养一些亲兵。 这算是一个将领最基本的班底,手下最亲近、联系最紧密的兵士,不是一般人可以担任的,交情必须深厚。 而对于王煜阳来说,没有比这几位兄弟更好的人选了。 当初他就想着要帮助几人脱离囹圄,如今趁着这个机会,更不会忘了几人。 站在几人的角度,则是一个机会。 成为亲兵,那就意味着脱离了贼配军的范畴,恢复了自由身。 从此,不仅可以每月领饷,而且还有了升迁与参加武举的资格。 而且只要日后王煜阳升上去,他们也能跟着进步。 即使王煜阳一辈子都只是押正,也没什么,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反正都是当兵,在哪不是当。 不就是危险点吗?说的好像在这里继续待着有多安全似的。 在这里,孙世昌把他们当做炮灰,而跟着王煜阳,至少能当人。 “我愿意!” 一时间,几人异口同声。 王煜阳笑了,点点头: “那好,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周围的士卒见此,心中何止是羡慕所能形容,都在恨自己怎么当初没有跟王煜阳打好关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时,孙世昌也来了。 从亲兵口中听到王煜阳要从自己这要人本来有些恼火,但看到城防司的令牌,也只好皮笑肉不笑道: “恭喜王押正了,只是可怜老哥我,本来出城一趟就损失惨重,现在又被你带走了几个,又要去狱中要人了。” 见到此人,王煜阳本来懒得理他,不过既然自己跳出来了,也不介意呛他几句: “孙队将,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同僚”这两个字,他故意说得极重,就是要恶心孙世昌。 果然,听到他这句话,孙世昌跟吃了苍蝇一样,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一直到王煜阳几人走远,他这才怒道: “狗东西,运气好当了个押正,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还跟老子是同僚?我可去你的吧! 且让你再跳几日,等老子到了二品,弄不死你……” 这些话,王煜阳自然是听不到。 从东城赎罪营要了人后,他便让几人回家报信顺便收拾行李,一切准备就绪后就一起凑钱雇了辆马车前往南城。 在车上,洪梓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有些感慨道: “我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没想到,这才几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也算是托了王兄弟的福,让我年少时的梦想能成真。” “咱们既然承了王大郎的情,以后应当戮力一心,为王大郎分忧才是。”莫勇说道。 几人闻言齐声称是。 “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诸位兄弟。” 见此众人心情激动,王煜阳也适当的表示了一下。 人一有了希望,就会生出用不完的劲,一路上,几人的嘴就没停过。 有说有笑间,马车外的气氛已经变了。 看着街上耀武扬威的帮派子弟,莫勇说道:“南城到了。” 闻言,众人纷纷朝窗外看去。 这里的气氛与东城完全不一样,街上的人眼神与动作间充满了警惕。 四处可见佩戴着特殊标志的帮派子弟,大摇大摆走着。 王煜阳之前也来过几次南城,对这里的印象就只有一个字,乱。 乱极了。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导致比起其他城区,南城几乎乱得没王法了。 大大小小的帮派林立,经常火拼。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去牢里挑人的时候不愁没人了。 几人来到南城的牢狱,拿出令牌说明来意后,狱卒很快便放他们进入了大牢中。 王煜阳看着面前那些困在铁窗中的年轻人,心潮起伏。 这是自己的第一批部下,定要好好挑选一番。 第12章 部将出的难题 从狱卒手中要过名册,王煜阳与莫勇几人细细挑起了手下的人选。 首先便是看出身,优先选良家子弟。 那些帮派分子一律不要。 而后便是看犯的罪,恶意伤人以及盗窃之类的不要。 最好就是欠钱还不起或者交不起税的,要么就是与王煜阳当初一样得罪人被陷害下狱的。 粗略选定了一批人之后,便到了莫勇出手的时候了。 王煜阳之前压根没练过武,所以对于武道上一些基础的知识都不太清楚。 但莫勇做过镖师,曾经也算是个小镖头,所以对于怎么挑选好苗子还算是有些了解。 “每个人的根骨都不一样,适合的武学也就不一样。 有的人高大,有的人瘦小,这是天生的,任你后天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 一边说着,他便让狱卒将刚才选的那些背景没问题的年轻人站成一排,一个个试了起来。 这些人被关在大狱里也实在被关怕了,都很配合,站得笔直,生怕自己落选了。 王煜阳看着莫勇上上下下将面前众人都试了一遍后,回到自己面前,表情有些无奈: “这些家伙,要是去我当初待的那家镖局,连大门都别想进。” 但现在也没条件给他们挑挑拣拣,于是只好矮子里挑高个了。 很快,需要的二十人便选了出来。 “大人,挑我吧!我吃得很少的!什么活都能干!” “我跟爷爷练过几年武,求大人选我!” 没被选中的,知晓自己马上又要被押回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个个哀嚎着求王煜阳选他们,很多人都跪下了。 见此,王煜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人对于赎罪营的危险一无所知,只知道进了赎罪营刑期减半,不知道进来之后可能命都要没了。 “走吧。” 领着这二十人,王煜阳一队人慢悠悠朝城外的军营走去。 一路上,有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看来。 甚至还撞见了一帮小混混当众围殴一个年轻人,不过他们一见到王煜阳一行人过来就一哄而散了。 看着年轻人头破血流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王煜阳与莫勇几人对视一眼,心想这也太乱了。 好在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事,看来身上城卫司的官服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等终于来到城外的军营,已有其他的押正在此等待了。 让莫勇几人将一众刚从牢里捞出来年轻人安置在营中,王煜阳自己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上级的踪迹。 “老兄,请问部将大人在哪?” 无奈,他找了个年长的押正问了一下。 “我也是刚到,部将大人好像也还在来的路上吧?” 谁知,这老押正也不知道。 此时,其他二位押正也围了过来。 几人一交谈,发现除了刚才跟王煜阳交谈过的年长老哥是从南城的其他营调来的,其他三人都是新提拔上来的押正。 毕竟都是以后的同事,几人自报了家门之后,一起聊了起来。 较年长的押正名为侯羽飞,其他二人一个高瘦的叫谢海平,一个敦实的叫何元化。 “升到这南城,可真不是个好差事。” 谢海平一脸虚样说道,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造成的。 “哈哈,我倒是觉得至少是个武官,总比当大头兵好,于是就来了。”何元化倒是看得很开。 “最近城中五虎帮和铁鹰堂摩擦不断,咱们巡夜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些,尽量不要惹祸上身。” 侯羽飞提醒几人道。 “巡夜?这事还需要我们干?”王煜阳有些意外,在东城的时候从未听过此事。 “哈哈,住在这里的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光凭南城衙门的那些差人,抓抓小贼还可以,遇上那些帮派混混,完全不够看的。” 侯羽飞笑笑,对于王煜阳的疑问也并不意外。 他自幼便在南城长大,对于这边的情况自然要比其他几人了解的多。 除了王煜阳,其他二人听到要进城,眉头都皱了起来。 来赴任的时候,城中的情况几人都看到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本来想着在城外的军营跟城中没有接触也还好,没想到南城的赎罪营还需要负责维持城内的治安。 这就有些麻烦了。 侯羽飞见二人的表情,不禁心中有些失笑。 这两人还是太嫩了,进城,对于有的人来说,是件苦差事。 但对于老油条如他,则是捞油水的好机会。 不过好在这里还是有明白人。 看着一旁面色如常的王煜阳,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孺子可教也。 “左部人马何在?出来见俺!” 此时,营外,忽然传来一声短喝。 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煜阳几人对视一眼,而后立马小跑出去。 士卒们见状,也纷纷跟上,生怕惹得上头不满。 营外,十几骑端坐马上,为首之人穿着崭新的武官官服。 看花纹,就是部将无疑。 见营中众人稀稀拉拉跑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见过大人!” 王煜阳几人见到此人,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几人都感觉到了,面前之人身上的气血旺盛得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必然是一位很强的武者,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二品还是三品。 将头低了半天,马上那人也并未让他们起身,几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俺叫周天河,以后你们就跟着俺混了。 你们的名字,不用告诉俺,俺也没兴趣知道。 之前的这里的部将因为太废物,死在了这里,所以上头才派俺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 “所以,俺手下不需要废物。 现在有几个任务交给你们,正好让俺试试你们的成色如何。 现在,抬起头来。” 王煜阳一抬头,就发现周天河手中的马鞭正指着自己: “你!那个小白脸,五虎帮的三当家最近气焰嚣张,恶贯满盈,带着你的人,去拿他的左手来见我。 完不成,就不用回来了,不然迟早也是个死。” 王煜阳顿时心中一紧,想起了刚才侯羽飞刚才对他说过不要惹五虎帮的话,但口中却很快道: “属下得令!” 见此一幕,侯羽飞不由得心中有些叹息。 可惜,这个年轻人不错,就是点背了些。 五虎堂,不是他一个押正惹得起的。 结果,下一个周天河就指到了他: “你!老头!带着铁鹰堂主义女的右手来见我!” 侯羽飞闻言一滞,下一刻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第13章 三当家 其他二人,也分别得了一个任务。 虽然比王煜阳与侯羽飞二人简单一点,但也是极得罪人的事。 四批人马就这么阴沉着脸,出了营。 看着他们走远,周天河旁的一骑这才靠了过来,面色有些担忧: “大哥,这样会不会有些为难他们了? 他们毕竟才刚到,要是逼走了,再派人来也需要时间。” 但周天河面色不变: “比起他们马上要经历的,这些算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如果连这点事都干不好,那俺手下有没有他们都一样,还不如滚蛋回家,省的丢了性命。 ……罢了,你们去跟着他们,要是有意外,可以出手相助一二。” “是!” 得到他的命令,众骑中分出四骑,沿着王煜阳众人刚才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周天河看向远处的群山,瞳孔深邃至极。 …… 四方人马一路沉默地进了城,这才准备分开。 “几位,祝你们好运了。” 侯羽飞苦笑着,看着三人。 他本以为,调过来也能像之前一样摸鱼,没想到,这位部将刚来就给他们上强度。 “几位保重,走吧。” 王煜阳跟几人互道珍重后,便带着自己的人准备去找五虎帮的麻烦。 “有没有本地的,说点五虎帮的消息来听听。” 在路上,他看着手下的那些年轻人,问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之前都有些亢奋的小伙子,听到这个名字却是有些畏畏缩缩起来。 “没听到大人说的吗?有没有知道五虎帮消息的?” 莫勇眉头一皱,对众人大喝道。 一连问了几次,才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大人,我……我知道一些。” 看着此人,王煜阳示意他说下去。 “这五虎帮有五位当家,都是武功好手,其中大当家据说还是武者。 平时,在这城中横行霸道,官府都管不了他们。 据我所知,那位三当家喜欢美女,经常在红袖坊喝酒,一待就是好几天。 大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除了此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听完了他说的话,王煜阳掏了掏口袋,发觉自己身上没钱,于是向一旁的洪梓使了个眼神。 后者很有眼力见的拿出几个铜板,还是当初雇马车的时候剩下的。 “干的好,拿去吃顿好的。” 将铜板交到年轻人手上,王煜阳对莫勇交代道: “待会打起来的时候让这个小伙子跟在你旁边,不要让他伤到了。” 年轻人显然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赏,顿时千恩万谢起来。 而其他人见此虽然有些后悔,不过一想到将此事告诉王煜阳的那人以后可能会被五虎帮报复,顿时也就没有那么羡慕了。 感受到这些人的情绪,王煜阳倒也无意苛责他们什么。 五虎帮毕竟有五位当家,而他们都是这南城的人,家里亲人也都住在这里,担心被事后报复也正常。 有了年轻人的带路,王煜阳领着众人很快便到了红袖坊所在的街道上。 此刻,众人都换上了兵卒制服,刀挂在腰间,一伙人乌泱泱走过来,还是有些唬人的。 远远看到众人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几个穿着短打的帮派子弟便面色一变,立马跑上楼去。 “王大郎,待会动起手来,你站在我身后,我来对付那个当家。” 见马上要动手,莫勇凑到他耳旁凝重道。 王煜阳闻言,知道这是担心自己,于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勇的黑虎刀法练得还算不错,也有小成接近大成的水准,当初还是他教给王煜阳的此门刀法。 不过比起那位当家,估计还是差上几分。 自己也该露一手了,省得莫勇几人总为他担心。 一群人踏入红袖坊,顿时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时,街上的视线差不多已经全被吸引了过来。 五虎帮的三当家喜欢在这里泡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如今城防司的人居然围了这里,难道是要对五虎帮下手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让洪梓带着些人守在附近的街上,防止等会那个当家跳窗逃跑,王煜阳便准备往楼上走。 结果,居然被龟公给拦了下来。 “大人,今日已经满座了,不如改日再来如何?” 看着对方那满是皱纹的笑脸,王煜阳语气不善: “你看我像是来喝酒的人吗?” 说罢,不用他动手,莫勇一把推开此人,吓得一旁的风尘女子们尖叫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阻拦,他终于踏入了二楼。 扫视一圈,这里都是一些富家子弟打扮的少年,要么就是大腹便便的富商,没有要找的人。 “大人,那三虎一般都在三楼包场。” 这时,之前提供五虎帮情报的年轻人低声对王煜阳说道。 王煜阳了然,这个当家还真会享受啊。 又上一层楼之后,他终于见到了这一次要找的人。 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正坐在一张硕大的软床上,跟董卓一样身上趴着四五个女人,其中一个正为他倒酒。 “李爷,有黑皮来了。” 倒酒的那女子娇滴滴地对董卓撒娇,仿佛王煜阳几人不存在。 “你就是五虎帮的三当家?” 王煜阳拔出长刀,走上前去。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一开始守在楼下的那几个帮派子弟也纷纷拔出了兵器,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正是老子,你个狗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赶紧滚蛋。 还是说,你来是想看老子的活春宫?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留下来老子倒是没意见。” 三当家不以为意地喝着怀中美人送到嘴边的酒,这话,顿时引得守在他窗前的那几个五虎帮小弟一阵哄笑。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制裁他了,结果一听只是个押正,顿时感觉虚惊一场。 一个小押正,也敢找自己的事?是嫌活得不够长了吗? “三当家敞亮。 在下确实是有件事,需要借三当家贵手一用。” 王煜阳边走边说,一直走到三当家的面前,从他怀中美人的手中抢过酒杯,往地上一摔。 第14章 青楼刀战 “啪。” 琉璃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雅间,此刻落针可闻。 刚才还撒着娇的女子,见王煜阳似要来真的,也不敢放肆了,连忙起身光着脚跑到了一边。 三当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终于正眼看向王煜阳,一只手忽然握住了王煜阳手中的长刀的刀刃。 “连城内的那些差头见了老子都要给几分薄面,你个赎罪营的押正,算什么东西?” 边说着话,他握住刀尖的手越来越用力,竟然将王煜阳手中百炼精钢所制的长刀捏得嘎吱作响。 这一幕,让跟在王煜阳身后的众人都有些色变。 莫勇,更是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来的路上,他们听先前的年轻人说这位三当家练就了一双铁掌,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原先,他自忖凭借练了大半辈子的黑虎刀法,应该能与此人过上两招。 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猛然发觉自己压根不是这人的对手。 ‘不行,要是跟此人动手,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心中如此想着,他凑近王煜阳耳边,准备劝王煜阳先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跟此人死磕。 然而,在他刚要说话的时候,王煜阳先开口了。 “聒噪。” 毫无征兆,王煜阳忽然暴起。 长刀如出笼猛虎,袭向三当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三当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见识在身。 见王煜阳手中长刀已经如臂使指,脸上顿时没了刚才的松弛感。 ‘这小子还是个刀法好手!’ 再不敢大意,能将刀法使得这么好又这么年轻的人,他还没有见过几个。 一双铁掌挥出的同时,双方人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身后的士卒,见王煜阳一言不合就跟三当家动起手来,皆是吓得面色惨白。 五虎帮的恶名,可以说在南城无人不知。 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他们势必会遭到五虎帮的报复。 正犹豫间,莫勇的怒吼已传了过来。 “都给我动手!不然老子先斩了你们!”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好哆哆嗦嗦拿起兵器上前跟那几个三当家手下的帮派子弟对峙起来。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王煜阳二人已经过了好几招。 此刻,三当家的脸上已经再无轻视之色,整个人汗流浃背。 短短几合,他身上已经多了几处刀伤,血流如注,一只手臂无力耷拉在地。 面前这个少年人的刀法之精湛,在他见过的人里也排的上号。 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在压着他打。 而且力气极大,他连对方一刀都接不下来。 “兄弟……不,大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动手伤了和气啊!” 此刻,他竟是开始求饶起来。 只是,王煜阳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下一刻,便一刀结束了三当家的性命。 血液飞溅,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当家已经直直倒了下去。 “义父! 你竟敢对我义父下手!大当家不会放了你的!” 一个帮派少年见到这一幕,双眼通红大吼道。 王煜阳没有理他,将溅到脸上的血液抹了一把后,缓缓看向自己手下呆若木鸡的一众兵卒,用刀指着那几个帮派子弟: “要么你们死,要么他们死,你们选一个吧。” 此刻他沐浴鲜血中,杀气腾腾,众兵卒打了个寒颤后,都不敢继续磨洋工了。 眼前这位爷连五虎帮的当家都是说杀就杀了,他们怕要是再不动手等下真的被王煜阳一刀砍了。 得罪五虎帮,只是可能会死。 得罪了王煜阳,则是马上就会死。 怎么选,还是很简单的。 “你们!怎敢!” 三当家的那位义子此刻才意识到不对,看着面前逐渐靠近的众人,语气惊恐起来。 与此同时。 先前受周天河之令跟着王煜阳的骑士此刻已经乔装打扮了一番,匆匆赶到了红袖坊。 见街道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他提起一口气,身形几个起跃,便攀上了一旁的屋檐。 此刻,红袖坊第三层中,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思忖一阵,他决定翻窗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即使被发现,以他的身手,想走也不难。 说做就做,一个飞身攀住窗沿,他翻入窗内,将在墙边瑟瑟发抖的几个红倌人吓得尖叫起来。 一进去,他便看到五虎帮的三当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那个年轻的押正提刀站在一旁。 三当家居然被这人干掉了? 他有些意外,三当家在这九河城中也算是一把好手,一双铁掌可开碑碎石。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办成了,那也不用自己出手了,他刚想要开口,却听到那押正说道: “五虎帮的高手,这么快就来报仇了?” 他一愣,什么五虎帮的高手? 下一刻,刀风已经到了脸上。 二人极快过了几招之后,他后退两步,握着刀的手有些发麻。 “慢!我是周部将的人!” 听到这句话,王煜阳愣了一下。 等对方从胸口处掏出一块部将令牌时,他这才确认对方所言非虚。 “这……误会了。” 收刀入鞘,他有些尴尬。 “无妨,是我出现的太突兀了。” 周天河的亲兵说着,刚才握刀的手背在身后,微微颤抖。 简单交谈一番,弄明白了当下的情况,二人便将三当家的尸身处理了,带着已经呆住的一众兵卒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红袖坊门前的街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洪梓带着几人苦苦支撑着,不让这些人冲进来。 见到王煜阳终于下来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王煜阳视线一扫,挡着自己的这些人大多是三当家的手下。 向一旁的莫勇使了个眼神,后者便将三当家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举了起来: “此獠已诛,挡路者,杀!” 见到这一幕,场面一寂。 下一刻,王煜阳踏了出去。 在他的面前,人群缓缓让出一条路来。 身后,周天河的亲兵将看着眼前一幕,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看来,这一次找来的人也不全是废物。 第15章 部将的奖励,铁衣功成 城外,营中。 听完了自己手下亲兵的汇报,周天河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 “这小子不错。 俺看他凭借击杀一个一品逃犯的功绩才从士卒升上来,如今来看也不仅仅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瞥了一眼面前亲兵有些发抖的手臂,他道: “能跟你拼成这样,他的实力估计距离一品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个人才。” 另一边。 王煜阳面对莫勇四人的追问,已经解释麻了。 “你是说,你受伤之后,就忽然开窍了,一下就练成了黑虎刀法?” 莫勇一脸的狐疑之色,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太相信。 王煜阳苦笑一声: “的确是这样,都是兄弟,我还能骗你们吗?”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连最少说话的刘黑与刘白两兄弟这一次都出声了: “忽然开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听说隔壁青州风头极盛的那位剑客朱濂萍就是如此,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渔夫,一日忽然开窍后,不到数旬时间便炼肉完成。 既然如此,王哥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到他说的话,王煜阳眼睛一亮: “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说法,终于让几人勉强接受。 至少表面上接受了,反正王煜阳的实力强,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这时,有人回营了。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侯羽飞被周天河派出的亲兵驮在马背上,看着像是昏过去了。 而他手下的人,也是惨不忍睹,几乎个个带伤,还少了不少,显然是经历过一场血拼。 周天河见此,微微摇头。 当日,何元化与谢海平都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二人才匆匆归来。 虽然不像侯羽飞那么惨,但也身上带伤,手下少了一半。 四队人马当中,居然只有王煜阳这一押的人毫发无损。 见此,他手下的士卒都有些庆幸。 虽然惹上了五虎帮的人,但毕竟还活着。 要是跟着其他那几人,那可能连命都没了。 见人齐了,周天河便召集众人集合。 “俺这人吧,赏罚分明。 既然你们都能听令而行,那么俺也不会小气。 东西拿出来。” 说罢,他一旁的亲兵便拿出几个木盒。 一打开,尽是亮闪闪的银子。 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东西不算什么,那个小白脸,你叫王煜阳是吧,你干的不错,俺要授你一门武学。”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羡慕地看来。 一门武学,这可比什么银子要珍贵多了。 而且还是一位部将身上所学的武学,更是比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毕竟,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者。 “谢大人!” 王煜阳也没有想到,居然能获得一门武学。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是在拉拢自己。 不过也是,自己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值得被拉拢。 如果是他在周天河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 分银子的时候,王煜阳分到的最多,足足有百两之多。 其他几人,虽然羡慕,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本就是各凭本事,既然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说好的那门武学,很快也有人送了过来。 《八卦刀法》。 莫勇看到这门刀法,眼睛都直了: “居然是八卦刀法,周大人真是大方。” 似乎是知道王煜阳不知道这些江湖上的门门道道,他很快便解释道: “这八卦刀法,在江湖算是一门三流刀法了。 别看好像三流听起来不好听,但放眼整个大胤,能叫得上号的武学,就没有一门是差的。 这门刀法,即使给二品武者来用,也是绰绰有余,不知比黑虎刀法高明了多少。” 关于武学的分类,王煜阳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大概就是,按照使用者的境界与武学本身的威力来划分。 例如,这门八卦刀法,最高能够给三品武者用,让四品武者在对战中使用,所能发挥出来的效果就微乎其微。 这是因为四品武者的反应速度与防御力都已经超出了这门刀法变化的极限,四品武者用这门刀法来与同境界的敌人对战,很容易就被人看出刀法中的破绽,还不如凭借自身蛮力乱挥。 所以,它只能归类为三流武学。 当然,武学本身也要有一定的威力,不然就直接会像黑虎刀法这般,直接不入流。 得了此门刀法,王煜阳自然是高兴的。 黑虎刀法毕竟只是一门入门武学,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即使可以推衍,也没有必要将点数浪费在这种武学上面。 这件事过去,周天河便暂时没有给他们安排什么差事。 王煜阳也正好趁机操练一下手下这些人,将黑虎刀法中的技巧教给众人。 以他如今的水平,完全可以去开个武馆收徒,这也让这些士卒们很是激动,毕竟这样学武学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即使练了很久的莫勇,在他的指点下成功突破大成,更上一层楼。 时不时轮值到的巡夜,暂时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五虎帮似乎没有准备为那位三当家复仇,这些日子没有听到有巡夜的士卒失踪一类的消息。 但越是如此,王煜阳越是觉得暗流涌动。 按照那位大当家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隐忍,只能是为了图谋什么。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加点,他的铁衣功终于要圆满了。 夜里,等待熟练点刷新,他唤出面板。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每天能获得一熟练点,每点熟练点可增加一年修为)】 【境界:不入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皮法(未入门)、铁衣功(大成9/10)】 【武技:黑虎刀法(第五层)、八卦刀法(未入门)】 【熟练点:1】 越到后面,铁衣功修炼所需要的点数就越多。 从大成修炼到圆满,对于他来说,如果没有面板,需要十年的苦修。 不过,如今,不过一旬功夫。 将点数加到铁衣功上后,等待片刻,面板上的铁衣功的后缀消失。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肌肉发力才能降低伤害,到了圆满后,铁衣功从一个主动技能变成了被动技能。 看向一旁的烛火,他将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足足半分钟,才开始感觉到疼痛。 王煜阳笑了,这已经足够了。 终于可以炼皮了! 第16章 危险的万峰山脉,炼皮小成 过了几天。 上午操练完士卒后,终于到了休息的日子,几位押正便约着一起去城内吃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几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骑马进城找了间酒楼,几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酒菜。 酒菜上来,谢海平为在座众人倒上后,才自己倒了一杯,而后一饮而尽。 美酒下肚,他长叹一声,有些意犹未尽道: “这酒有力气! 可惜啊,没有陪酒的美人。” “哈哈,谢兄弟好兴致。” 侯羽飞还是很虚弱,当初他去铁鹰堂的时候,被那位堂主的义女打出了内伤。 要不是有周天河的亲兵出手,估计都回不来。 调侃一句谢海平,他左右环视,见没人在关注他们这边,忽然压低声音道: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东城的那件事?” 此话一出,顿时就提起了几人的兴趣。 王煜阳更是心重重跳了一下,四人当中就他是东城来的,难免比其他人更紧张。 见几人都没听说此事,谢海平也没卖关子,低声道: “前些日子,东城一个商会派出的采药队伍忽然失踪在山里。 报官之后,官府打算派人出去找,这时才发现东城赎罪营有一个队将之前带着人进了山,也没有回来。 无奈,只能让另一个队将带人进山找人。 结果,刚进山,还没走几步,就找到了先前失踪的那个队将。 找到他的时候他跟乞丐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又往里找了几天,那些失踪的人也都找到了,你们猜他们怎么样了?” 几人此刻正听到兴头上,见他卖关子,都有些不满。 “怎么样了,老侯你快说啊。”何元化嚷嚷道。 见此,侯羽飞一笑,而后认真道: “那些人死得极惨,血肉都没了,被啃得只剩白骨,现场惨不忍睹。” 听到这个消息,几人面色都有些微变。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已经足够想象到现场情况的惨烈。 “后来镇武司的人去调查了一番,最后定论为这些人是被山中的山贼干掉的,草草了事。 这段日子,最好还是离万峰山远一些。” 侯羽飞补充道。 听到他的这句话,王煜阳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上一次他说小心不要卷入五虎帮和铁鹰堂麻烦,结果下一刻就被周天河点将了。 这一次,该不会也要中招吧?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他问侯羽飞: “侯大哥,那个活下来的队将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难住了侯羽飞,他皱眉思考了片刻后,摸着下巴道: “这个……好像姓孙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叫什么我也忘记了。 怎么,你认识此人?” 王煜阳一怔,也没隐瞒: “是,当初我在东城的时候,队将名叫孙世昌。” 侯羽飞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对!那个活下来的队将就叫孙世昌。” 这时,谢海平二人也开始问侯羽飞问题,于是他也没有在王煜阳的问题上深究,转头去回答二人的问题去了。 王煜阳握着酒杯,心中有些诧异。 他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还真是孙世昌。 当初,他还打算武功有成之后去除了此人,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孙世昌自己先出事了。 不过,能让孙世昌这么狼狈的,到底是什么? 当初在城外,他见识过孙世昌的身手。 连那种陷阱都能反应过来,压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入品武者中也算是好手了。 看来那万峰山脉中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自己还是离那里远一些好。 这顿酒,王煜阳喝得心不在焉,吃完后就匆匆告辞了。 他没有回军营,而是仍然留在城中,打算回一趟家。 他要趁着休沐的这几天,尽快将炼皮完成,如今他惹上了五虎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报复,还是要早做准备。 如今手头宽裕了,自然不需要靠走路。 雇了辆马车,他很快便回到了东城。 到自己家门口,见父母弟弟都不在家,没人给他开门,他便直接纵身一跃,两下就翻过墙进入小院中。 视线四处巡视一圈,他找了个大缸搬到自己房间,然后来到墙角的木柴堆前,抱了一捆放入缸中堆起来,中间刚好留下一个人的位置。 修炼焚锻炼皮法,有点像烤鸭,不太好施展。 原本,他的打算是跑到万峰山脉中,找个没人的地方练。 但现在知道那里有危险,他便只好先在城中凑合凑合了。 经过孙世昌当初盘问一事后,他便明白自己有这门武学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带来的麻烦太多。 此时距离父母跟弟弟回家还有一段时间,他便将缸中的木柴点燃。 这几天,他存了4点熟练点。 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他咬了咬牙,将头发用水打湿,衣服一脱,就跳入了火缸中。 一进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他不敢耽误,立马点开面板。 如今,他的铁衣功只能抗大概半分钟左右,到了时间之后就要出去。 将四点熟练点全部加到焚锻炼皮法上面后,无数烧伤的痕迹,忽然出现在王煜阳的周身。 见此,他吓了一跳,但好在那些痕迹很快又愈合,而且没有痛感。 但愈合后的皱巴巴的皮肤很快又出现了烧伤,但飞快又愈合。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着,他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得淡定下来。 看来,面板有用,他正在一年一年修炼着这门炼皮法。 他观察到,随着烧伤又愈合,他的皮肤也从一开始的看起来狰狞不堪,渐渐变得光滑。 除此之外,在一次次烈火淬炼后,原本轻易可以被利刃划开的皮肤也逐渐坚韧起来,强度高了不少。 见此,他了然,这是在靠着不断修复又破坏,逼迫人体不断提升自己的强度,来抵抗外界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烧伤的痕迹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光滑的皮肤。 而此时,原本炽热的火焰,给他的感觉却是减轻了不少。 若不是眼前火苗还在跳动,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感受到这一点,王煜阳将面板打开。 此时,焚锻炼皮法的后缀,已经从【未入门】,变为【小成】 第17章 黑夜遇袭,刀法大成! 成了! 王煜阳有些激动。 四年时间炼皮小成,看来自己的资质其实并不算太差。 跳出大缸,将一切收拾好后,他抬起手来,仔细端详着现在的自己与之前有哪些不同。 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想了想,他拿出自己的佩刀,在手上一划。 然而,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将皮肤划出一道大血口的一刀,现在只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见此,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如今自己在铁衣功与炼皮法的双重加持下,一般人即使拿着兵器也极难伤到他。 炼皮法小成,其实已经可以勉强挤进一品武者的行列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哪也没去,就一直待在家里,读着兵书,积攒点数。 直到一天夜里。 王煜阳在屋内,借着烛火看兵书。 忽然,他听到了自家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踮着脚走路。 当下,他顿时警铃大作。 到了炼皮小成后,身体素质也有提升,以他如今的耳力,想要将这声音听清楚并不难。 这种时候,还这么鬼鬼祟祟,不是梁上君子,就是五虎帮的人来报复了。 没有惊动那人,他小心地将自己的佩刀拿在手中,在屋内静静等待着。 那人的身法很不好,虽然已经在尽力保持安静,但还是时不时踩到小石子一类的东西,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就这么一路蹑手蹑脚地来到王煜阳的屋外,而后便站住不动了。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极近,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锁定了那人所在的位置,王煜阳不再继续等待,而是决定先发制人。 不然,他担心那人会用什么弩箭之类的暗器,那就麻烦了。 “锵!” 佩刀如闪电般出鞘,而后朝着那人所站的位置全力一斩。 “哗啦!” 木质的窗户,顿时被这一刀斩得粉碎,糊在上面的窗户纸也被带起的刀风搅碎。 月光撒入屋内,他看清了,躲在外面的,是一个黑皮糙汉。 那大汉身形极为健硕,胸口上纹了一头猛虎。 ‘果然是五虎帮的人前来报复了!’ 他心中一凛,原本他想着的是等炼皮圆满后就去找个机会杀了五虎帮的几位当家,没想到现在他们却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来得好! 躲在窗外的那人显然没有想到王煜阳会忽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将手中的重斧护在身前,极为勉强地挡下这一刀。 “铛!” 双方的兵器撞在一块,发出巨大的响声。 借着这个机会,王煜阳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此人,自家院墙上还站了一个拿着长剑的阴柔男子,一旁树梢上还埋伏了一个女人。 看来,为了对付自己,五虎帮出动了大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值得他们这么重视。 面前的黑汉接了他一刀后,惊出一身冷汗,瓮声瓮气道。 “好硬的茬子,一起动手!” 不用他说,其他二人也已经动了。 大当家是正儿八经的入品武者,结果这小子一刀就差点伤到他,这让二人暗暗心惊。 情况紧急,王煜阳来不及多想,立马呼出面板,将所有点数一股脑加到了《八卦刀法》上。 这段日子,他一直存着熟练点,想要一口气将炼皮法点满。 但五虎帮忽然前来,让他猝不及防,原本如果只有一人还能打一打,但如今同时面对三人,其中还有一个入品的武者,他不敢托大。 随着熟练点加了下去,数年的修炼,让他将八卦刀法的精妙之处尽数掌握。 《八卦刀法》,大成。 感到手中的刀法精妙之处,王煜阳对于如何用刀,又有了许多全新的感悟。 此时,那个阴柔男已经跟面前的黑汉联手发起攻击,而一旁的女子还没有动,王煜阳猜测她是用暗器的。 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 心中一凛,他大成的八卦刀法尽情使出。 刀锋破空,划出阵阵呼啸之声。 一时间,场上的形势完全逆转。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二人只是几刀就扛不住了,阴柔男直接被一刀捅穿,而黑汉也中了好几刀。 他修行的炼皮法,不过是一门不入流的炼皮法。 面对王煜阳所修行的焚锻炼皮法,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别提,二人的武技之间,也天差地别。 终于,见黑汉似要支撑不住,埋伏在树上的女人终于出手了。 她一直在找王煜阳的破绽,寻求一击必杀,但如今的情况,她只好硬着头皮上。 她双手齐发,几柄飞刀如飞蝗般袭来。 见此,王煜阳只好暂时放过面前的黑汉。 冷哼一声,他扭头抖出一个刀花,乒乒乓乓几声,将飞来的飞刀尽数击落。 趁着这个机会,黑汉扭头就跑,等王煜阳回过头来,已经跑出院墙之外。 而女人也想跑,但因为她导致自己放跑了黑汉,王煜阳怎么可能给她机会让她也跑了。 将手中长刀当飞刀一甩,王煜阳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精准将女人的小腿钉在了树上。 “啊!!” 剧烈的疼痛,让女人的脸色顿时发白。 几下就跨过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王煜阳一把堵住了她的嘴,而后扛着她蹭蹭几个跳跃跳出了自家的院子。 刚才的动静弄得虽然大,但几人过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许多人见没了动静,只当是做梦了,又迷迷糊糊睡下了。 一直扛着女人跑了一处无人的破屋,王煜阳这才将她扔到了地上。 “你就是花姐?” 他早就听说过,五虎帮几位当家有一个女人,外号叫花姐。 虽然她自己就是女人,但她对女子比其他几位当家狠多了,逼良为娼这种事比比皆是。 他之所以将此人弄到这来,是要问一些问题。 见花姐不肯张嘴,王煜阳目光一寒,手中长刀一挥,花姐腿上一块薄如蝉翼的肉便轻轻落了下来。 “啊!!” “我可以这样把你片成几千块,你确定要硬扛到底?” 面对如今的王煜阳,花姐就如同待宰羔羊一般无助。 对付这种人,王煜阳也懒得讲什么仁义礼智信,直接杀了都算为民除害了。 见她还咬着牙不开口,王煜阳又削了几刀。 “我说!别砍了!” 终于,花姐扛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恶魔。 “那好,你们五虎帮背后的是谁?” 王煜阳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打狗还得看主人,五虎帮能在南城嚣张这么久,后面肯定站着人。 对于这种本地世家,他虽然没有必要给面子,至少也要知道是哪一家,以后才好提防。 “是……是宋家!” 宋家? 王煜阳表情有些严肃起来。 第18章 五虎帮灭 九河城中,有三姓最为显赫。 分别是宋、楚、岳。 这些家族祖上都出过大人物,当代也有七品及往上的武道宗师。 王煜阳知道五虎帮身后站着人,但没想到站着宋家。 不过对此他倒是不太担心。 他是官府的人,之前杀三当家,不过是奉命行事。 如今是五虎帮自己找事,在明面是他占理。 即使是宋家,想要公然跟官府作对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随手一刀将花姐解决,他扛着她回事发现场。 此时,已经有巡夜的差役赶来,正在检查倒在地上的阴柔男的尸体。 他们见王煜阳过来,纷纷露出警戒之色。 “兄弟,我是南城赎罪营的押正,今日在家休息遭到贼人袭击。” 将方才的情况简单对几位差役解释一阵后,差役很快便分出几人跑去叫人了。 五虎帮居然敢袭击赎罪营的押正,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必须要上报。 过了一阵,一位黑衣人骑在枣红大马上疾驰而来,正是当初送功绩到王家的镇武司高手。 瞥了两眼地上倒着的两具尸身,他冷哼一声: “这五虎帮,居然从南城跑来东城行凶,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又对着王煜阳道: “放心吧,今夜我会在此地镇守,他们若是敢再来,必死无疑。” “哥,这是怎么了?” 身后,王修文不知何时被惊醒了,见此刻院中一片狼藉,顿时呆住了。 “没事,回去睡吧。”王煜阳安慰道。 王修文知道这是不方便将发生的事跟自己说,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将房门一关。 过了一阵,又来了二人。 一个是当初在镇武司选功法时遇到的那位爆炸肌肉男,另一位则是一个女子。 二人都是入品武者,跟先前来的黑衣人短暂交谈几句后,肌肉男便来到了王煜阳面前。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灭了五虎帮三位当家,南城这么锻炼人吗?” 见王煜阳没搭话,他便自顾自笑笑,继续道: “我们准备去五虎帮驻地一趟,一起吗?” 王煜阳闻言有些意外,镇武司的效率居然这么高? 不过对此,他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五虎帮居然直接跑到他家来暗杀他,已经让他有些恼火了。 即使镇武司不出手,他也准备去灭了这伙人。 如今,正好跟着镇武司一起。 不知何时,一辆漆成纯黑色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家的门外。 跟着二人坐上马车,马车便极快地朝南城驶去,车夫的技术很好,虽然行驶速度极快,发出的声音却并不大。 坐进车里后,三人相视无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那个肌肉男先打破了沉默: “小子,当初让你别选铁衣功,现在怎么样,练成了吗?” 王煜阳点点头: “练成了,而且已经达到圆满了。” 肌肉男闻言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啊,这么吹牛也不怕把牛吹破了。” 笑够了后,他半开玩笑道: “这一次,那五虎帮的三位当家一起前来居然都没能得手,你运气真好。 有没有考虑加入镇武司?咱们这就缺运气好的人。” 刚才王煜阳在说事发情况的时候,刻意没有提到五虎帮大当家被自己打伤的事,所以如今镇武司的几人都只以为是王煜阳运气好才躲过此劫。 毕竟,目前明面上的情报,王煜阳只是一个精通黑虎刀法的普通人,想要对付阴柔男跟花姐还可以。 但面对大当家,他还不是对手。 “徐南天。”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女人忽然开口了。 她冷冷瞥了肌肉男一眼,后者干笑几声道: “开个玩笑罢了。” 王煜阳自从一上车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对于自己有一种淡淡的敌意。 具体为何,他也不知道。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离此人远一点。 给女人这么一闹,车厢里的氛围又尴尬起来。 好在,此刻距离南城已经不远。 过了一阵,一直抱着剑闭目养神的女人忽然睁眼看向马车外,徐南天也皱眉看向同一方向。 王煜阳也感觉到了,似乎有人速度极快地在道路一旁的屋脊上掠过。 这样的速度,绝不是五虎帮的大当家。 但他还是故作不知问道: “徐大人,怎么了?” 徐南天摇了摇头: “没什么。” 此时,距离五虎帮驻地已经不远,想来他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片刻后。 随着马车缓缓停下,终于,五虎帮到了。 只是,此刻五虎帮所在的大院院门紧闭着,其中鸦雀无声。 一片乌云飞来,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徐南天与女人对视一眼,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腾腾几下借力跳上了三四米高的院墙。 王煜阳下意识也准备这么跳上去,但一想到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刀法圆满的普通人,所以选择先爬上马车顶上,再从马车顶朝院墙跳过去。 虽然狼狈了些,但总归是上去了。 见此,徐南天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眼神: “可以啊,挺机灵的。” 女人看着马车顶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而后轻轻跳入院内。 二人随后落下,静静走在院中。 然而,三人在外围走了一圈,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忽然,用力嗅了几下后,女人看向主楼: “那里有血腥味。” 门虚掩着,三人摸到近前后,血腥味也越来越大。 徐南天靠近门缝,朝门内看去,面色微微一变。 见此,女人没有犹豫,立即将怀中抱着的长剑握在手中。 王煜阳也将佩刀出鞘,他也闻到了,楼内血气冲天,估计不止死了一两个人这么简单。 “砰”一声,徐南天直接将大门一把推开。 下一刻,王煜阳见到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不久之前才见过的那位黑皮糙汉,如今只有一颗头颅是完好的。 脖子以下的血肉,残破不堪的挂在骨架上。 一旁,他的几房妻妾,也同样如此。 王煜阳忽然想起了当初侯羽飞跟他们说的在万峰山脉中发生的那件事。 看来,山脉中的那个东西,已经潜伏到城内来了。 第19章 回营,戒严 五虎帮被灭了。 眼前的事实,让王煜阳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帮派,除了帮主是一位一品武者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如今,却似乎并不是像他当初想的一样。 三人在五虎帮的驻地转了一圈,发现如今此地已经没有活人了。 除了大当家之外,其他五虎帮的高层,与那位王煜阳没有见过的五当家,都被啃成了骷髅。 徐南天面色严肃,对王煜阳警告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要跟上头汇报,今天这里的事,你切记不要泄露出去。” 这还是王煜阳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严肃,知道不是开玩笑,于是点点头。 之后,徐南天让他坐马车回家,不要再管此事。 在回去的路上,王煜阳脑中都还是方才那一幕。 当初侯羽飞跟他们几人说东城外发生的事时,提到镇武司将那件事定性为山贼杀人。 但刚才的场面,哪个山贼会把现场弄成那样。 这不像是人,倒像是野兽的手笔。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家,此时五虎帮那两位当家的尸首已经被差役收殓了,而地上的血迹还在。 马车到了后,车夫跟那位守在王家的镇武司高手说了几句话,那人便骑上马离去了。 看向自家一片狼藉的小院,他找了块台阶缓缓坐下,地平线远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王煜阳有一种做了一场梦的感觉。 他的房子窗户被他一刀直接砍碎了,这几天估计是住不了人了。 既然现在没有事,干脆早些回营待着。 如今孙世昌自身难保,而五虎帮也被灭了,应该是暂时不会有人前来找事了。 经过今晚的事,他忽然有一种不安感。 徐南天那些镇武司的人,明显是知道什么。 但他却一无所知,除了身上有几门武学之外,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 见镇武司的人都走了,王修文这才开门走了出来。 “哥,你没事吧?” 看着王修文略显担心的表情,王煜阳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没事。” 王修文闻言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见他这么说,也便不再追问。 在他看来,自己的大哥算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了。 他既然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不过王修文的视线看到地上的血迹时,瞳孔还是震了震: “这是?” 王煜阳正欲开口,王修文却是深吸了几口气后,忽然快走几步,提了一桶水来。 “快,把这些痕迹弄掉,不然爹娘看到了怕是要担心。” 王煜阳闻言一愣,而后点点头。 兄弟俩就这样无言地刷洗着地上的血迹,很快,地上的那几抹殷红便消失不见。 “大哥,你不用担心家里,有什么事情放心去做。” 做完这一切后,王修文忽然道。 “我读过不少宗师的传记,知道武道一途的艰难与危险。 有时候,想要成为武者,就是要放弃一些东西。 我刚才听到了镇武司的大人跟你说的话,你才练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武,就能战胜五虎帮的几位当家,如果不是家里拖累了你,可能早就成为武者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 “如今,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精进武道,我希望我跟爹娘不要成为你的拖累。 以后你行事,不用太为我们考虑,只要对于你武道有利,尽管去做就好。 爹娘那边,我会跟他们说的。” 听完王修文的话,王煜阳久久无言。 好一阵子,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放心吧,这种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再让家里人陷入险境了。” 当天中午,吃午饭时,王承平与杜氏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王煜阳房间窗户上的那道巨大缺口。 吃完午饭,王煜阳就告辞了。 如今,城外万峰山脉的那个东西已经进城了,那么继续留在家里没有意义。 对方既然会到处跑,那么在哪里炼皮都一样。 回到赎罪营,侯羽飞几人见到他都有些意外。 “你家出了那种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显然,昨夜的事情已经传了过来。 “镇武司的人已经去处理五虎帮了,暂时没有危险,我就回来了。” 王煜阳耸耸肩,表示自己没问题。 见他这么说,几人就也没有追问。 毕竟发生了这种事,王煜阳的心情可想而知,没有人会问个没完。 回到自己的营帐,莫勇几人得到消息他回来了,纷纷急匆匆从校场赶来。 “王大郎,王老哥他们没事吧?” 莫勇几人比起侯羽飞他们,面上的表情看起来焦急许多。 见到几人,王煜阳才算是流露出了些真情: “就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 好在咱哥们运气好,不然结局真不好说。” 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对几人简单讲了后,几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这五虎帮,居然选择半夜三更跑到人家里刺杀,当真不是什么东西。 “那你就这么回来了,你家那边没事吗?五虎帮的人再去怎么办?” 洪梓摸着下巴,皱眉道。 “放心,镇武司的人已经去处理了,应该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几人才放下了心来。 镇武司镇压天下武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跟青天大老爷一般。 既然有镇武司的人去处理,那么应该是没事了。 “最近黑虎刀法操练得如何?” 不太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他转而问几人道。 “不怎么样,这些人根骨不行,进度也慢。 如今,入门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说起这个,莫勇有些恼火。 王煜阳看向洪梓与刘白刘黑: “那你们三人呢?” 闻言,三人面色一红: “那个,也差不多,至少是入门了。” 王煜阳有些失笑,刚想要说话,就听到周天河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中: “左部集合! 王煜阳,来见俺!”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莫勇等人立马跑去校场招呼士卒回来,而王煜阳则是直接去见周天河。 来到周天河面前,他对着王煜阳上下打量一阵后,揶揄道: “你小子不错啊。 因为你,如今整个南城都戒严了。” 第20章 敲打宋家,机遇 戒严? 王煜阳有些懵逼。 周天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这一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即使王煜阳一副迷惑的表情,他也没有细说这件事。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奉九河城镇武司千户大人之令,今日起,南城全域戒严。 南城的所有人马,都要协助镇武司搜查。 镇武司的人到了后,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众人一时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齐声称是。 他说完后,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急匆匆又走了。 只留下一个亲兵来到王煜阳面前: “王兄弟,周将军有些话让我带给你,请移步。” 二人离开人群,来到一处僻静地。 “周将军让我问你,你的八卦刀法练得如何了?” 见四下无人,亲兵开口道。 王煜阳一愣,知道应该是昨夜自己击杀五虎帮两位当家的事情传到了周天河耳朵里。 想了想,距离自己拿到这门刀法连一个月都没到,如果告诉他自己已经大成了那也太惊世骇俗了,于是他说道: “小成而已。” 这个回答让亲兵的瞳孔缩了缩,他将佩刀抽出,对王煜阳道: “你跟我试试。” 王煜阳点点头,握刀在手,将自己八卦刀法的境界压制在小成,攻向亲兵。 二人过了几招后,亲兵忽然道: “够了!” 王煜阳静静收刀,抱拳: “得罪。” 看着手中的兵刃,亲兵此刻已经难掩震撼: “当初,周将军拿到此门刀法,踏入小成花了七天。 而你,拿到这门刀法才不过十几天,居然也踏入了小成之境。” 王煜阳挠了挠头: “这是说我天资不如周将军,还需努力?” 亲兵摇了摇头: “不,周将军跟我们不一样,他……” 似乎是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说,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 “我拿到这门刀法几年了,如今也不过大成而已。 你的天资,在我见过的人中,已经算是凤毛麟角。” 平复了下心情,他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周将军见你天资过人,又出身寒微,无人提点,于是特意让我过来提醒你。 这一次,镇武司很有可能是要借着你遇袭的这个由头来找宋家的麻烦。 到时候,宋家撑不住,肯定会派人来谈和。 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机遇,这样的机会不多,记得把握好。” 说罢,便告辞离去,留下王煜阳一个人琢磨他话中的意思。 镇武司代表朝廷,跟这些地头蛇的关系不好,最近宋家行事太高调了,镇武司要借着这个由头敲打他们,这个他能理解。 可机遇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有给他多思考的机会,镇武司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了。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同样是一袭如墨黑衣,只是东城镇武司的人袖口绣着一朵莲花,而南城镇武司的则是一柄金刀。 “随我来吧。”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一刻不停带着众人朝城中赶去。 除了王煜阳之外,侯羽飞几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镇武司的人共事,一时间都感到了些许压迫感。 “以前只是远远看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亲自接触了才发现镇武司的大人确实跟军中的武官不一样啊。” 见女人远远走在前面,何元化悄悄来到几人身旁说道。 侯羽飞跟谢海平都同意他的话。 军中武官虽然看起来凶狠,但最多不过嘴上骂两句,只要不是犯大错连动手都很少。 但眼前镇武司的女人,给他们的感觉却是身上有股浓重的杀气。 似乎只要没完成她的任务,她真的会分分钟动手杀了几人。 “别说话,快到了。” 见前方的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王煜阳小声提醒道。 三人顿时噤若寒蝉,生怕开小差被女人抓到。 不过,等看清了女人带自己来的地方后,几人都有些懵逼。 眼前,居然是一家青楼,而且还是在南城中比较有名的,谢海平甚至来过几次。 这是要干啥?动手之前先提振一下士气? 而青楼里的人见外面忽然乌泱泱涌来一群兵卒把门堵住了,也都有些害怕。 奇怪的氛围中,女人踏入青楼大堂,平静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镇武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这个阵势,青楼里的恩客们哪还有心思接着待下去,纷纷一股脑溜走了。 “大人,不知这是?” 这么一闹,人都跑完了,老鸨终于坐不住了,来到女人面前小心翼翼道。 但女人都没正眼看她,对身后众人道: “搜。” 王煜阳几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要搜什么,但既然人家都发话了,他们也不能傻站着。 于是都带着部下鱼贯而入,王煜阳搜一楼,其他三人则带人往楼上涌去。 老鸨见眼前的阵势不像是演的,额上冷汗都下来了,急切道: “大人,我们是守法的生意人啊,不知道犯了哪条律法惊动尊驾?” 女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老鸨的一时间只感觉压力山大。 王煜阳这边,则是带着人搜了半天后,在一楼柜台找到一本账簿。 想了想,他拿着账簿来到女人面前: “大人。” 女人接过账簿,随便一翻,而后冷哼一声: “这些年,你们没少做假账吧。” 老鸨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呦,大人您说笑了,绝对没有,账目造假是重罪,我们哪有那个胆量。” 此时,楼下的几人也下来了,手中或多或少都拿着东西。 收下东西,女人让几人继续搜。 几人无奈,也只好继续翻找,一直到将青楼内翻了个底朝天,见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没有一两天时间这里是别想再开门做生意了,女人这才点点头: “走。”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身后懵逼的众人。 侯羽飞几人人都傻了,又不抓人,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是在干啥? 王煜阳联想起之前周天河带给自己的话,倒是若有所思。 原来敲打宋家,是这么个敲打法。 这一次镇武司调动了这么多人,估计在自己等人在青楼闹事的时候,宋家在城中的其他产业的情况也跟这里差不多。 如今,他倒是知道,所谓的机遇是什么了。 第21章 交锋 接下来几天,王煜阳干的事都和那天在青楼干的差不多。 就是到宋家的各种产业上,乱翻一通,让对方做不成生意,然后潇洒离去。 不得不说,镇武司的这一招效果不错。 既让宋家难受得不行,又不会宋家太严重的反抗。 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果然,宋家很快就撑不住了。 一天,营外忽然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得很富贵的老者,他被守卫拦在营外后,便一直嚷嚷着要见王煜阳。 无奈,守卫只好过来通知王煜阳。 等他出营后,老者见他来了,立马笑盈盈地行了一礼,而后对身后的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押正,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了。 我家公子了解原委后,专门设宴,想要向王押正赔罪。” 瞥了一眼马车,王煜阳知道这是宋家的马车无疑。 简单跟莫勇交代几句,确认自己离开后不会出问题后,他便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老者先介绍了一下他自己是宋家的管家之一。 而后又对着王煜阳一顿彩虹屁,又是击杀五虎帮当家为民除害,又是年纪轻轻就练成一手好刀法真是少年英雄,给王煜阳都听爽了。 怪不得能在宋家当管家,这口才是真好。 说了一路,马车最后居然驶入了内城,在一栋雕梁画栋的酒楼前停下。 醉仙楼。 看着酒楼的招牌,王煜阳不禁感叹这宋家是真有钱啊。 内城,他很少来,但也听过醉仙楼的大名。 能在这吃饭玩乐的人,身份跟家底都可以说是顶级了。 跟着管家上了楼,请他来的那位宋家公子早就已经订好了雅间。 推开门,王煜阳看见屋内有三四个女子穿着轻纱,正在随着乐声舞动。 一旁,还有几个抚琴吹箫的,身姿撩人。 正中间,则坐着一个年轻俊朗的华服男子。 见王煜阳来了,他起身微笑道: “想必这就是王押正吧。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比传言还要英武。” “宋公子一表人才,久仰。” 在路上,管家就对王煜阳说过了,今天来请他的是宋家一个庶出公子,叫宋明哲。 想来,是觉得他一个押正,没准备拿正眼看他,派个庶子应付应付得了。 二人见面的这一刻,王煜阳知道交锋算是开始了。 这一次,宋家想要平息事端,势必是向镇武司割舍了不少东西。 宋家家主跟镇武司千户谈了什么,王煜阳不得而知。 但能肯定的是,双方肯定已经谈好了,才会来请他。 可以说,请他来完全就是个形式,走个过场罢了。 毕竟,比起他,镇武司要的东西,那才是让宋家出血的。 不过,即使只是走个过场,对于王煜阳来说,也算是一个机遇。 宋家作为祖上曾经出过一品宗师的当地地头蛇,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随便漏一点出来,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不过,能拿到什么,就要看他自己了。 要的少,自己血亏,还会让关注此事的周天河质疑他的能力。 要多了,惹宋家不满,哪天给他下黑手就麻烦了。 怎么才能在不惹恼宋家的同时为他自己争取最多资源,把握这个度很重要。 王煜阳与宋明哲寒暄了一段时间后,双方很快就切入正题: “王押正,前些日子五虎帮袭击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那五虎帮,仗着跟我宋家一个供奉有些渊源,就在市井横行霸道,先前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此事。 得到消息后,家父怒不可遏,已经将那名跟五虎帮有关系的供奉下狱,同时将收过五虎帮供钱的人全部处理了。” “这一次,多有得罪,还请王押正海涵。 当然,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此事因我宋家而起,自然是有补偿给王押正。 只是不知道王押正平时修行什么武学?” 王煜阳听到这话,就知道这宋明哲压根没将自己当回事。 自己修炼的武学,只要他有心,稍微打探一下便能知道。 但他就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肯做,可见态度之倨傲。 不过表面上,却还是一副很尊重他的模样,不愧是世家子弟,弯弯绕绕就是多。 “在下所修习的为刀法。” 听王煜阳这么说,宋明哲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宋家有一门《寒玉刀法》,为三流刀法,如何?” 王煜阳闻言笑了笑,三流刀法就想把自己打发了,也太让人无语了。 “在下手头中已经有一门八卦刀法,所以还是换一门吧。” 闻言,宋明哲皱起了眉头: “这样啊…… 那身法呢? 《浮光掠影》,三流身法,王押正可感兴趣?” 王煜阳脸都黑了,合着就必须是三流的呗? “嗯……宋公子,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 我想要的,是一门二流武学。” “二流武学?”宋明哲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王押正,你身在军伍中,可能不知道一门二流武学的珍贵。 放在市场上,一门二流武学,可以炒到千两银子的天价,我在家中能调动的资源有限,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以,还请王押正恕罪。” 王煜阳心中冷笑。 这宋明哲,刚才还装一下,现在直接明着嘲讽他不懂行了。 不过这也让他明白了宋家大概肯出什么价位。 既然二流武学不肯给他,他思索了片刻。 “那,一门炼皮法,外加那门《寒玉刀法》如何?” 这一次,宋明哲倒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样吗?” 想了片刻后,他点头道: “也不是不行。 虽然有些超标了,但这一次是我宋家有错在先,王押正既然想要,那么我便给吧。 魏老,取我腰牌,去将《寒玉刀法》拿来。 还有《铁砂炼皮法》,过些日子一并交给王押正。” 一旁的宋府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宋明哲一个眼神过去,最后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一门炼皮法,一门刀法。 王煜阳想了想,觉得还算不错。 毕竟是一门三流刀法,放到外面也要百多两银子了。 而且还有一门炼皮法,虽然知道宋家不会给他什么上好的功法,但只要有就行。 他要的,就是让人知道自己获得了一门炼皮法,这样一来将来他才能顺理成章地以炼皮武者的身份出现。 接下来的后半段,二人把酒言欢,聊得还算惬意。 江湖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利益交集,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宋明哲毕竟是世家子,见多识广,听着他口中的花花世界,王煜阳也算开了眼界。 只要有钱,在这个世界玩得比前世还要爽多了。 这一点,从一旁的那几个穿着轻纱的舞女歌女就能初见端倪。 ‘在哪都得搞钱啊。’感叹一句,见差不多了,王煜阳便也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送走他后,宋家的管家这才有些担心道: “公子,将一门炼皮法送给他,有这个必要吗?” 宋明哲一把揽过一个舞女,后者发出“哎呀”一声,而后乖乖待在他怀里。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管家: “老魏啊,你没练过武,不知道炼皮的艰难。 特别是,用一门下等炼皮法。 既然那个乡巴佬想要炼皮法,那我就给他好了。 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他用这门炼皮法,要多久才能入品。 一介贱民,还想成为武者,真是痴人说梦。” 接过怀中女子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后,他笑道: “这门炼皮法,他就是苦修十年,也别想入门。” 第22章 炼皮圆满! 宋家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有人将王煜阳要的那两门武学送到王煜阳手中。 由于宋家已经妥协,镇武司也就不再针对他们,自然就不用天天去砸场子了。 趁着这几天的清闲,王煜阳将《寒玉刀法》以及《铁砂炼皮法》细细读了一遍。 如今,他身上的武学有三门刀法,以及两门炼皮法,一门横练武学。 看着多,但有用的,也就只有两门三流刀法,以及焚锻炼皮法。 寒玉刀法是个好东西不错,但铁砂炼皮法就太差了。 在炼皮武学中,就属于事倍功半的那种,难练而且炼皮效果差。 这两门武学,王煜阳暂时没有将点数用到上面,他打算先将炼皮法与八卦刀法加满。 看了一上午兵书,感觉有些乏了,他走出营帐,莫勇此刻正在操练士卒。 如今,这二十人的精气神与从前已经有了不同,看起来精神许多。 这主要还是因为吃的好了,之前周天河赏的那一百两银子王煜阳没有独吞,而是分了一些给莫勇四人后,剩下的留了一部分来给手下人开小灶,最后只剩了三十两左右寄回家里。 赎罪营的伙食,之前王煜阳是体验过的,运气好碰见好点的武官,还能吃点稀饭之类的。 要是碰上孙世昌那种,那就恭喜你了,要是家里不给你寄钱和吃的,就等着饿死吧。 相比之下,王煜阳这每顿都有菜有肉,虽然肉不多,但在这里已经算是全身上下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了。 见到他来,莫勇便让众人停下,齐声行礼道: “王押正!” 王煜阳微微点头,这种感觉,其实还莫名有点爽爽的。 “让我看看你们练得如何。” 看着众人耍了一阵后,他指点了两句,便扬长而去。 今天周天河不在,他打算出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完成炼皮。 这几天,他攒了十点熟练点。 之前被五虎帮的人打断了炼皮的进度,今天总算是能抽出手来。 骑着马一直跑出去几公里,见四下无人,他便就近收集了些木枝柴火,在地上随意挖了个坑,将柴火放进去后,倒入之前早就买好的火油。 热气扑面而来,王煜阳却若无其事直接跳了下去。 如今已经到了小成之境,这点火焰,他能承受数分钟。 一点一点将熟练点加到焚锻炼皮法上,他感觉自己在一年一年的时间中不断在火焰中淬炼皮膜。 终于,在加到第七点时,他突破了那层界限。 焚锻炼皮法,圆满。 跳出火坑,他感受着如今自己体内充盈甚至有些狂躁的气血,知道大事成矣。 终于,他突破了,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入品武者。 剩下三点,他索性也直接用掉,加到了八卦刀法上。 这门三流武学到了圆满之境后,足以应付三品武者之间的战斗。 给他一个刚刚入品的武者使用,自然是绰绰有余。 三点加到刀法上后,八卦刀法也练至圆满,不多不少刚刚好。 拔出佩刀,随手朝一旁的树上划出一刀,坚硬的老树皮在他的刀锋下如同豆腐一般轻轻划开。 王煜阳听说,厉害的武者,能够斩出刀气,隔空伤人。 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到那种境界。 回到营中,已是夜晚,他简单洗漱一下便休息了,就如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 见营中暂时没事,跟周天河的亲兵说了一声后,他便准备入城一趟。 之前买的兵书差不多看完了,他打算回城再去买几本。 一路赶来,在书架上挑选半天后,他选定了几本要看的书,结账时,却是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王大哥,是你吗?” 王煜阳有些意外,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少年一脸惊喜,显然是没想到会遇到他。 “小邱?怎么会是你,你也来买书吗?”王煜阳也有些意外。 此人名叫邱鸿,是弟弟在书院的同学,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这里遇到了。 王煜阳之前也在书院念过一段时间的书,只是后来实在感觉念不下去就没去了,所以对这人还有些印象。 他家里还算有点资产,而且做人也还不错,算是个心地善良的富家少爷。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买书碰见了。 “我来买些杂书看看,王大哥,你入城防司了?” 邱鸿看着王煜阳身上的官服,有些惊讶。 “是啊,机缘巧合吧。” 王煜阳点点头,邱鸿有些感叹道: “当初听修文说起你的事的时候,我都有些难以置信。 没想到,现在却是时来运转了。” 二人许久未见,而且如今王煜阳的身份比起当初读书时何止天差地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邱鸿没让这种气氛持续很久,很快道: “今天正好我们几个书院的学生一起约着出去逛逛,修文也说要来,王大哥干脆你也一起来吧?” 王煜阳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一听到老弟也要去,他想了想,欣然同意: “好啊。” 王修文所在的书院算是东城比较好的了,很多都是富商家的小孩在这里读书,他们家的条件在其中算是垫底。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王修文偶尔也会遭人看不起。 这一趟,他正好穿着官服,干脆去聚会上露个面。 虽然押正不算什么大官,但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含金量多少还是有的,至少跟那些富商的地位差不了太多。 这样,修文以后在书院中腰杆也能挺直一些。 谁年轻还没点虚荣心了,他那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敏感的时候。 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给老弟顶上。 见他同意,邱鸿也高兴起来。 他家里是经商的,自然能明白什么人需要结交,什么人可以得罪。 像城卫司的人,就属于即使结交不上也千万不能得罪的。 他们想要帮你办成事可能不一定行,但想要坏你的事那简直太容易了。 说要查封就查封,每天都查,可以查到你没脾气为止。 就连城中最显赫的宋家都无可奈何,更别提他们这些小虾米了。 如今王煜阳居然入了城卫司,而且还有同学这一层关系在,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23章 袖口绣着金刀的尸体 坐上了邱鸿的马车后,王煜阳才发觉车上还有一人。 “王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远房表姐,最近跟着师门前来九河城访客,趁这个机会我便带着她一起玩一下。” 马车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干练练功服,身材肌肉线条极为流畅,扎着高马尾,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有一种野性十足的美感。 只是一眼,王煜阳就知道这估计是哪个江湖门派的弟子。 而事实也如此。 女子见王煜阳上来,视线在王煜阳的官服上扫过,而后便将头扭到一旁,不再看他。 王煜阳看了一旁正在傻呵呵介绍二人互相认识的邱鸿一眼,心中有些无奈。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官府的人一向和江湖门派不对付吗。 不然,也就不会有镇武司了。 不过上都上来了,也没有他为了避让此女下去的道理,于是他就这么梗着脖子坐了下来。 “柳姐姐,这是王煜阳,王大哥,曾经跟我也是同窗,如今在城卫司任职。” “王大哥,这是柳雨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入品武者,师从横江城霍家武馆。” 二人闻言,都只是朝邱鸿点了点头,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邱鸿虽然不明白门派跟官府之间的龃龉,但是看此时的气氛,也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小鸿啊,姐姐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看来你完全没有记住姐姐的话呢。” 柳雨微冷哼一声,忽然开口了。 王煜阳微微一笑: “你姐姐说得很有道理。” 闻言,柳雨微冷笑一声: “呵,伪君子。” 邱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讷讷道: “这……” 三人就这么一路尴尬地硬坐到酒楼,见终于到地方到了,邱鸿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是这家,柳姐姐,王大哥,咱们快下车吧。” 说罢,率先跳了下去,同时心中思考这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他们两个之前有仇? 车厢内,柳雨微深深看了王煜阳一眼,而后也下了车。 王煜阳耸了耸肩,进入酒楼后,一群年轻人很快聚到一起。 “等你们半天了,终于到了。 这位就是你说的你家那位远房表姐吗?果然是一品武者,看起来都不一样。” 见邱鸿到了,有人招呼他们过来。 “抱歉,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邱鸿歉意一笑,有人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王煜阳,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城卫司的人?” 前几天,镇武司带着城卫司的人在南城四处搜查,让很多不明所以的生意人有些风声鹤唳,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哥,你怎么来了?” 人群中,像个小透明的王修文见到王煜阳,有些惊讶。 “我在买书的路上见到邱鸿,就一起跟来了。 怎么,我这个老头在这里打扰到你的兴致了吗?我好像才比你大两三岁吧?” 听到来的人居然是王修文的兄长,在场的人才松了口气。 同时,都有些好奇起来。 虽然他们走的大多都是文道,但正是年少热血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对武道没有向往。 今天,也正是因为邱鸿说柳雨微要来,才凑了个局。 没想到,城卫司的人也来了。 一时间,纷纷好奇地问来问去,王煜阳自然是耐心一一解答。 不过,很快就有人问道: “听说柳姐姐是入品武者?能不能露一手让我们见识见识?” 柳雨微在这群小屁孩面前,本来都懒得出手,但想到一旁有一个城卫司的王煜阳在,存心打压他,所以点了点头: “没问题。 我所学武技为缠丝手,修炼至大成,一双手掌柔若无骨,如同织女缠丝,分筋错骨。” 说罢,一双手忽然诡异地颤抖起来,但握在手中的酒杯中酒液却是如同平湖,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见此一幕,众人直呼大开眼界,王煜阳只是喝着酒,静静看着这一幕。 ‘花拳绣腿。’他在心中评价道。 这缠丝手,听起来高大上,但如果是生死搏杀,估计在他手下连一回合都撑不过。 待柳雨微耍完了,众人又将期待的目光望向了王煜阳。 “抱歉,在下修习的武学为刀法,平平无奇,而且在这酒楼里,恐误伤他人,就不献丑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城卫司的人果然无聊,还是柳雨微听起来更符合他们心中的武者。 见此,柳雨微有些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示威,王煜阳只当没看到。 酒菜上来,众人很快便聊了起来。 其中大多数为杂七杂八的闲聊,没什么价值,很符合王煜阳对于这个年纪人的印象。 聊了一阵学业,聊了一阵同学之中关于谁喜欢谁,谁又爱上谁的情情爱爱小故事,几人又开始聊江湖。 聊江湖上的大侠、大盗、巨贼,聊各种耸人听闻的风言风语。 聊到兴头,忽然有人神神秘秘问众人知不知道最近南城发生的几桩惨案。 听到这,王煜阳这才打起了精神,看向说话的那人。 此人家里长辈是南城的仵作,所以知晓一些内情。 他见众人感兴趣,于是小声道 “这是我家里长辈告诉我的,我偷偷说给你们听,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 得到众人的保证后,他这才继续道: “最近南城有一个变态杀手,一直在流窜作案,手段极其残忍。 听我家长辈说,死者死状极惨,一身的血肉都没了,只剩个骷髅架子。 而且,这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 说到此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四下扫视一圈,见没有人在关注他们这边,这才小心翼翼道: “死者,并不只有普通百姓。 你们知道前些天送来了一具怎么样的尸体吗?” 他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继续道: “那天,送来的尸体中,有一具身上穿着黑衣,袖口上绣着一柄金色大刀!” 听到这,王煜阳与柳雨微瞳孔猛然缩小,目中都是惊愕至极。 镇武司,有人死了? 第24章 阵法 其他人不知道,但王煜阳与柳雨微二人自然明白镇武司的厉害。 其中,最低级的黑衣巡捕都是入品武者。 而且,经过常年严苛的训练与厮杀,他们的实力往往都不会太差。 这样的人,居然也死在了南城。 想起当初在五虎帮看见的惨状,王煜阳面上表情凝重起来。 原本,他以为镇武司的人出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此事。 没想到,如今过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抓到当初那人,而且还搭进去一个黑衣巡捕。 希望自己不要遇上那个杀手,不然怕是要经历一场血战。 听完那人的话,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有些惊讶。 “怎么会这样?南城这么乱么?” “不应该吧,镇武司的大人都不是凶手的对手吗?” 说出这个消息的小胖子摇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家中长辈说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得不到此事的消息,众人都有些哗然,但因为不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对了,还有一个月就要童试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有人忽然将话题一转,聊起了一个月后的考试。 “考场旁的旅店可不便宜,还是要早些预订为好。” 说起这个,这些人又叽叽喳喳说起来,王煜阳坐在一旁也算是了解了一下大概。 这个世界的科举,跟王煜阳了解的虽然大差不差,但还是有些微区别。 童试作为入门考试,没有那么难,考场也在各城区。 只是其中还是有不少的门门道道,例如考场附近的不少客栈都有给考官的分红,如果想要在考场上分到个好位置,那就得花大价钱订个考场旁的客房。 不然考官随意分配的位置,很有可能在厕所旁边。 吃完饭后,众人又商量着要去逛夜市,这一次王煜阳拦下王修文没让他去。 如今城中有个到处杀人的凶手,虽然一直在南城活动,但他不敢保证那人不会跑到东城来。 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些好。 回家路上,他问起之前在路上撞见跟王修文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后者有些垂头丧气道: “别说了,现在静秋家里给她请了人到家教她,以后估计只有考试才能见到她了。” 王煜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等童试过后,你一定能见到她。” …… 第二天,王煜阳坐着马车回到南城,发觉如今路上多了很多到处巡视的兵卒。 而且不是赎罪营那些炮灰,而是正儿八经的城卫司士卒。 “兄弟,这是怎么了?” 王煜阳凑了上去,找了个押正问了一嘴。 对方见是自己人,也没遮掩: “这是镇武司的命令,如今南城有个疯子到处作案,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找出来。 不然,要是影响了一个月后的童试,麻烦就大了。” 一路上经过无数盘查,他终于回到了城外的赎罪营,比起城内,如今这里的气氛就轻松了许多。 士卒训练的训练,摸鱼的摸鱼,一切如常。 见他来了,手下的人纷纷起身示意。 “不错啊,你的黑虎刀法应该算是小成了。” 看着洪梓与刘黑刘白三人施展刀法已经娴熟,王煜阳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倒不是他们天赋高,而是有王煜阳在一旁指点,黑虎刀法中的精髓可以说是尽数掰碎了喂到他们嘴里,进步飞快。 看了一下手下士卒的刀法,大多数人也已经入门,算是初具战斗力了。 心念一动,他让众人先停下,而后在自己面前集合。 接着,开始战术微操,开始安排每个人的站位。 将二十人分为四组,每组五人,再安排莫勇四人为队长,站在阵眼位置。 按照脑中的记忆将每个人的位置安排好后,他来到了其中一组的面前,忽然将腰间的佩刀连鞘拿在手中。 “向我攻来试试。” 莫勇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 王煜阳自信道: “放心吧,尽管来,没事的。” 听他这么说,莫勇点了点头,而后这六人便开始朝王煜阳走来。 只是没走几步,刚才安排好的位置就变得稀碎。 见此,王煜阳摇了摇头,上前几下就用刀鞘在每个人的胸口前轻轻划过。 即使不动用炼皮武者的身体素质,如今他的刀法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碾压,几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动作。 莫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王煜阳的刀法进步了许多,比之前更强了。 “你们阵法乱了,而且动作太慢,破绽太大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所以情有可原。” 王煜阳说着,让几人按照刚才的位置站好。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远处,而是直接站在了众人面前,几人都能攻击到的位置。 “来,向我出手。” 上一次见识到王煜阳的武力后,众人这一次也不再有顾忌,纷纷一起出手。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攻势朝王煜阳袭来,这一次,再想要靠技巧破局就很难了。 当然,如果动用蛮力,那么这几人一瞬间就能被他全部打飞,但没有这个必要。 身形向后一跃,他点点头: “看来兵书上的东西,并不是全都没有用。 这门阵法,是我从兵书上看来的,至少对付些普通人,还算不错。” 就现在看来,阵法还是有用的。 可能对付高手没效果,但对于只有技巧,没有体魄的人效果奇佳。 让莫勇跟着自己,王煜阳将那本兵书交给他。 “莫大哥,你读得懂书吧?” 莫勇有些汗颜: “这……当初就是因为读不懂我才去学的刀法。” 王煜阳失笑: “无妨,这书上有图画注解,我来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好在写这本书的人非常了解实际情况,知道武官们很多都是大老粗,还专门书中画了不少图来解释。 看着图像,再加上王煜阳的解释,莫勇也算是理解了个七八成。 “这阵法,竟有如此妙用。” 了解了原理后,莫勇不禁赞叹道。 他之前虽然是镖师,但遇到的都是一些小毛贼,能想到绕后偷袭都已经算是有谋略的了。 大部分,都是直接大喊着打劫就一拥而上,哪有什么阵法可言。 如今管中窥豹,才了解到阵法的精妙。 “莫大哥,这书我已经看完了,你拿着,平时多看看。” 王煜阳交代一声,便看到周天河的一个亲兵正朝着自己走来。 第25章 龙渊之会 “王押正,周将军有请。” 亲兵来到他面前。 “好。 莫叔,你看着他们,我先走一趟。” 交代一下,他便跟着亲兵一起离开。 到了周天河的大营,王煜阳看到对方正在练刀。 乍一看,他所使的刀法平平无奇,甚至速度都极慢,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王煜阳看了一阵子,甚至以为这是什么修身养性的刀法。 但随着他手中的刀划过一块岩石后,王煜阳终于发现了这一门刀法的过人之处。 他手中的长刀居然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划过岩石畅通无阻。 一直到将岩石一分为二,王煜阳都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时,周天河终于缓缓停手。 岩石的上半部分也在此时忽然掉到地上,切面光滑如镜。 “好刀法。” 王煜阳赞道。 他能将岩石切开,但做不到这般轻松写意。 “三品武者与二品武者的区别,就是对于力的掌控。” 周天河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缓缓道。 “武者到了三品这个阶段,对于自身力量的开发,已经到了一种极限。 在内气诞生之前,比拼的,就是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握。” 他一边收刀,一边缓缓走来。 “你跟宋家换了什么武学?”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王煜阳老实道: “一门《寒玉刀法》,还有一门《铁砂炼皮法》。” 周天河闻言,皱了皱眉: “寒玉刀法倒是还不错,但这炼皮法就太一般了。 你没有必要去练这门功法,不然恐怕事倍功半。” 但王煜阳笑了笑: “多谢大人关心,但在下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有什么练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天河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好了,俺叫你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参加武考的想法。” 武考? 王煜阳有些意外,没想到周天河叫自己来是因为这事。 他点点头: “这个的确有,最近我也一直在准备此事。” “俺劝你不要去。” 周天河忽然道。 “啊?” 王煜阳一愣。 周天河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龙渊之会?” 见王煜阳一副没听说过此事的模样,周天河解释道: “江州的宗门有一个习惯,每三年会派出弟子在龙渊湖畔举行一场比赛。 时间,刚好在武考之前。 而且,这个比赛不止宗门的人可以参加,所有人都能报名,取得名次的,就有被宗门收下的机会。” 王煜阳想起了那跟着师门来到九河城的柳雨微,心中暗道难怪。 “此事,和武考有什么关系?” 周天河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这其实是一场博弈。 每年都有有天赋的人冒出来,这些人的选择,就决定了这一片区域将来是朝廷依旧强盛,还是宗门兴旺。” “宗门举行龙渊之会,就是为了对抗朝廷的武考。 一开始,此举确实有些成效。 很多等不及的人,都跑去参加龙渊之会,武考无人问津。 直到有一年。” 周天河面色沉重起来。 “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参加龙渊之会是不写名字的,而且生死自顾。 于是很多镇武司的人化名参加龙渊之会。 那一年,宗门的人死伤惨重。” 从他的话中,王煜阳听出了那一年的腥风血雨。 “三年后,宗门的报复来了。 当年武考,宗门的人派人参加,专门挑朝廷的人挑战。 那之后,每三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朝廷和宗门暗中较劲的时候。”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一次的武考也像之前一样?” 周天河点点头。 王煜阳明白了,这是在担心自己参加武考受到危险。 “这是为何?上头的人不制止吗?” 周天河无奈笑笑: “双方都有规定,将参加龙渊之会与武考的境界压到了三品以下。 那些大人物,反正不用自己上去打,而且损失也能接受,自然不会过于关心。 而对于参赛者,则需要证明自己有能力获得更好的培养,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是比在比武上取得名次更好的机会了。 所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个传统也就保留下来了。” 闻言,王煜阳了然。 要是平时,朝廷和地方门派双方,是不会也不能轻易动手的。 武考与这个龙渊之会,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光明正大互砍的机会。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去。 虽然有些风险,但是他有自信在武考中保全自己。 而且,参加武考,对于他的未来很重要。 晋升的路子就那么几个,要么主动出击去立功,要么就是参加武考,证明自己的值得被培养。 比起容易四处树敌的前一条选择,还是武考更符合他的心意。 毕竟,参加武考,只是有可能遇上那些宗门派来的人,而如今凭借他的实力,想要立下什么大功勋,那是想多了。 周天河见他沉默,便知道劝不住,笑了出来。 “俺早就知道你不会考虑我的提议。 不过也是,有时候,机缘与风险是相对应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递过去: “既然你执意要去,便把这本《龙息伏波步》拿去。你根骨不差,缺的只是上乘轻功。 若在武考中遇到不可对敌的宗门弟子,至少能保命。” 册子入手微沉,封皮上篆体“龙息”二字隐有鳞纹,仿佛随时会腾跃而出。 王煜阳双手接过,躬身道:“将军大恩,煜阳铭记。” “先别急着谢。” 周天河负手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 “武考一月后开始,你明日便随俺去一趟镇武司。 那里有份卷宗,记载了最近三年宗门新晋弟子的路数。 知己知彼,方能少流血。” 王煜阳离开后,有个亲兵靠近,有些不解道: “大哥,我看出了你动了爱才之心,想将想这小子收入麾下,但为何不给他一门炼皮法呢? 如今他缺的就是炼皮法,雪中送炭,他只要承了你这份情,将来是没理由拒绝的。 一门轻功虽然也算是一份人情,但比起炼皮法的分量就差了太多了。” 周天河摇了摇头: “我们如今深陷漩涡,已经走不出去了。 他这样的天赋,将来自能闯出一片天地,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趟这趟浑水。 跟我们的关系太紧密,只会殃及到他。” …… 次日卯时,晨雾未散,王煜阳已随周天河踏入南城镇武司后堂。 这一次,是一名独臂老吏接待了他们。 他捧出厚厚一摞羊皮卷,纸张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烤过。 老吏声音沙哑: “几十年前那场报复后,宗门派出的弟子行事越发诡谲。 你需记牢这些——” 卷轴展开,墨迹淋漓: “韩青魇,擅使双钩,曾于龙渊湖底闭气三炷香,杀人无声; 展红鸾,女,擅幻术,一曲《离魂引》可令武者自断经脉; 李塔,横练大成,曾以胸口硬接镇武司小旗全力一刀,刀崩人无事……” 王煜阳默默看着,明白这三人的情报是周天河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参加武考的人,绝对不止这些,周天河只选出了其中对他威胁最大的几人,算得上照顾了。 一旁,周天河低声道:“这些只是明面上的。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未入卷之人——比如今年突然冒出的‘无名客’,据说一剑破开了镇武司一位小旗的横练功法,却无人看清其剑路。 能够选择前来参加武考的宗门子弟,不用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他们既然选择前来,那就是抱着击杀朝廷武者的心态来的,而且杀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忠心。 不过对于朝廷这边的人,也一样。 选择参加龙渊之会的武者,都是刀尖上面跳舞的狠人,肯定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可以想象,届时武考,会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 第26章 根骨 从镇武司离开后,周天河便和王煜阳分开了。 如今,距离武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算充裕了。 三十点熟练点,应该足以让他将手中的武学全部点满,甚至可能还能多出来一些进行推衍。 除了他,莫勇四人也打算一同参加武考。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虽然机会渺茫,但是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们都想试试。 对于这一点,王煜阳自无不可。 以自己的提升速度,他们总有一天会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到了那时,继续跟着他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趁着如今自己还能跟他们在一起,他也乐意多帮衬帮衬几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几个人便整天聚在一起,上午操练完手下的士卒后,下午就由王煜阳指点几人的刀法与书中不懂的内容。 到了晚上,熟练点刷新,王煜阳便会直接加点。 《寒玉刀法》,他花了八天时间加到圆满。 练成后,他对于刀法的理解再上一层楼。 同时,他也发觉一件事。 寒玉刀法与八卦刀法之间,有几招完全相悖,相斥性很强。 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两门刀法,他在使用其中一门的时候,不能用中途插入另一门的招式,不然会露出极大的破绽。 但这让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有两门相似的武学,那是不是他能够将两门武学融合使用,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这个问题,只能留给将来的自己解决,如今他手上就只有三门刀法,没法实践。 寒玉刀法点满后,他思考了一阵,决定将点数加到铁砂炼皮法上。 他听说有的武道世家,会同时准备数门炼皮法,等族中晚辈到了需要炼皮的时候,会修炼数门炼皮法。 修炼完成后,这样二次炼皮甚至三次炼皮的武者,自然是比同阶中只修炼了一门炼皮武学的武者要强。 铁砂炼皮法,只需要他用铁砂洗刷身躯。 条件很简单,但比较难练而且炼皮效果相较于焚锻炼皮法差了许多。 花了他十天时间,才将这门炼皮法修炼至圆满。 接下来,就是给给周天河送他的《龙息伏波步》加点了。 但在此时,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加点的速度有些慢。 花了两天时间,才入门。 如今,给武学加点需要花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之前不入流的黑虎刀法只花了他一点就达到大成。 将来随着境界提升,那么需要的点数势必也会越来越多。 对于这一点,他有一个想法。 他之前就知道,熟练点的修炼一年是跟自己的资质挂钩的。 一个绝世天才修炼一年,跟一个普通人修炼一年,增加的修为天差地别。 他的资质明显不是那种天才,但有没有可能有方法能后天提升根骨呢? 想到莫勇会摸骨,第二天,他便找到莫勇,找他问关于根骨的事情。 莫勇虽然不解,但也解释道: “根骨是天生的,我行走江湖这些年,还真没听说过有谁能后天提升的。 不过要是说捕风捉影的那些传闻,倒是有。 比如说有个人全身骨骼被仇人打断,结果大难不死,恢复后根骨蜕变,武功大成后复仇成功。 不过这只是个传言,是不是真的尚且不知道。 其他的一些传言,也都是经历各种奇遇之后,提升了根骨。 很多听着都假,没有什么价值。”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心中暗道果然。 根骨并非没有提升的方法,只是对于常人来说,这些方法太苛刻,一般人无法做到。 跟侯羽飞几人吃饭时,他也问起几人这个问题,几人都是一脸难色,表示自己从未听过切实可行提升根骨的方法。 既然如此,他只好去找周天河了。 这是自己如今能够接触到最高层次的武者了,要是他也不知道,那就真没招了,只能将来徐徐图之。 听完王煜阳的来意后,周天河微微皱眉,而后伸手如电般在他身上摸了几下,而后面上疑惑之色更浓了: “真是奇怪了,你这样的根骨,怎么能将刀法练得如此之快的? 看来,你的悟性当真是上佳。” 武道上的天赋,不光包括根骨,悟性也很重要。 能够更快理解武学中的真意,甚至与创造武学的人产生共鸣,在根骨差不多的情况下,这样的人往往学起来比旁人要更快。 不过,王煜阳自己知道,自己不是悟性好,而是单纯开挂了。 当问起有没有提升根骨的方法时,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 “当然有。 不然,你以为为何那些世家能够屹立不倒? 那么多年的传承,总有生出的后代天资都一般的时候。 这个时候,就会用上提升根骨的丹药了。 不过,那些东西都珍贵异常,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当然,除了这个方法,还有一些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例如之前出现过一段时间的邪教仇生教,就会用活人炼药,服下后根骨蜕变,而且实力也能大涨。 还有各种自残之类的方法,不过成功率太低,没有多少人会用。 不过,最后还有一种方法是切实可行的,不伤天害理,更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只是危险了些。” 看着王煜阳急不可耐的眼神,他笑了笑: “不过,这要等你武考之后再告诉你。” 见他的反应,王煜阳知道这应该涉及到不能说的事情,于是便也没追问。 反正马上就要武考了,等结束后再问也不迟。 而且虽然现在加点有些慢,但也够用,这个问题暂时不是很急切的问题。 剩下的十点,他想了想,准备先提升刀法,将八卦刀法推衍到第五层后,剩下的再加到龙息伏波步上。 武考毕竟是比谁的武力值高,轻功步法虽然有效,但毕竟是锦上添花。 而推衍刀法的威力,他当初已经见识到了。 连柳轻言这种曾经是二品的武者都尚且反应不过来,更别提他会在武考上遇到的那些一品。 只是,八卦刀法与寒玉刀法,这两门之中,他需要选择一门来提升,这让他有些纠结。 八卦刀法大开大合,堂堂正正,而寒玉刀法则更注重迅捷,两者都有优势与缺点。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八卦刀法。 寒玉刀法虽然也不错,但毕竟是宋家的人给的。 比起宋家,还是周天河给的看起来更可靠些。 第27章 武考在即 推衍的花费比修炼到圆满更大。 几天后。 在一处无人的林中,王煜阳握着佩刀,循规蹈矩按照顺序使起八卦刀法来。 到了最后一式结束后,他本该停手,但他却没有。 手中的长刀按照脑中的记忆朝着一旁的树上划过,他没有感觉到一丝阻塞感。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大树开始倾斜倒下,正如那天王煜阳看见周天河切开岩石一般。 二人都会八卦刀法,如今他虽然无法像周天河那般轻松写意划开岩石,但砍个树还是没压力的。 看着眼前倒下的树木,王煜阳很是满意。 花了六天,他才将八卦刀法推衍到了第五层。 但这也正常,跟着武学修炼,属于摸着石头过河。 自己推衍,则就是从一切空白开始,难度自然无法一概而论。 八卦刀法第五层,与黑虎刀法第四式一样,是一式全新的变化。 作为从八卦图中感悟出来的刀法,之前的变化,尚且在八卦之中。 但这新的一式,则超脱在外,不受拘束。 如果遇上了解八卦刀法的敌人,那么这最后一式绝对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试出了刀法的威力,他跨上马,冲出树林后,上了官道。 官道上如今马车不少,见他忽然冲出来,都吓了一跳。 没有理会这些人,他朝着九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距离每三年一次的武考,还有四天。 但龙渊之会,此时已经开启。 龙渊湖所在的江州府城附近热闹非凡。 但九河城距离府城还有一段距离,这些人估计都是城中有点家底,想要去看看热闹的。 虽然在龙渊会上打死几个门派的子弟也是一种获得晋升的好办法,但王煜阳没去凑这个热闹。 那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跑到那里耀武扬威就太得罪人了。 接近城门,因为科考与龙渊会的关系,这里聚了不少人,城卫司的士卒在此严阵以待。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侯羽飞几人约王煜阳喝酒,而且王修文童试住的旅店也要订,所以王煜阳选择回城一趟。 这一次,盘查严格不少,即使是他也是在经历一顿盘查后,才总算进了城。 到了街上,人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很多附近村落或是乡里来的读书人走在街上,再加上巡街的士卒,让治安都看起来好了不少。 王煜阳先跑去贡院附近,找了家之前他在邱鸿拉他去的聚会上提到过的旅店。 “掌柜的,可还有房?” 掌柜见他穿着城卫司的官服,笑眯眯道: “当然有了,不知大人是自己住,还是替他人订啊?” “我弟弟过几天要来这考试,提前替他预订一个房间。”解释一句,掌柜秒懂。 “大人,最近前来考试的人不少,所以房费也有些上涨。 包餐食接送,大概是十两银子。” 王煜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爽快将银子交到掌柜手中。 “得嘞,敢问令弟姓名?年齿几何?” 一一交代过后,掌柜给王煜阳拿了一块木牌: “大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等考试前一天,修文公子可执此木牌前来,考试期间的吃住出行都由本店安排,大人无须操心。 每次考试都有很多高中的相公住在我们店里,有这份文气在,令弟也必能高中。” 王煜阳闻言点点头: “那就借你吉言了。” 离开旅店,他有些肉疼。 之前周天河给他的那一百两,给莫勇他们分了一些,又寄了一些回家,再加上手下士卒饭食一类的开销,如今他身上本来就没留多少钱。 如今又花掉十两,剩下的更没多少了。 ‘得想个办法搞钱才是。’ 见时候差不多,他叫了辆马车,前往翠月楼。 今天是谢海平请客,这家伙专门挑了个青楼。 进门之后,跟着领路的女子上了二楼,王煜阳便看到厢房里,三个人搂着妹子,此刻已经聊嗨了。 见他来了,几人不满嚷嚷道: “迟到这么久,该罚!” 王煜阳无奈,只好接过面前倌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马上就要武考了,你们居然还这么有兴致。” 坐下之后,谢海平给他叫的倌人很懂事地贴了过来,他也没拒绝。 “武考?那有什么。 俗话说得好,劳逸要结合。 我看王兄弟你整天忙个没完,也没见你放松过,这样的日子我可过不下去。” 谢海平脸色通红,估计是已经上头了。 四个人在一起聊了一阵各种八卦,最终还是聊到了武举上: “听说,这一次的宗门弟子,有人在城里失踪了。” 侯羽飞感受着手中的柔弱小娘子,忽然道。 王煜阳哑然,看着他怀中的女子,对他使了个眼神,怕他酒后失言。 但侯羽飞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没什么,这个消息已经在城里传遍了。 你最近没进城,自然不知道。” 这些天,带兵巡城这种事没轮到王煜阳,于是他便也一直没进来。 现在才知道,城中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听说失踪的人好像都是入品武者,而且还不止一个,有两三个之多。 为此事,他们的师长跑到镇武司大闹了一场,估计以为是镇武司的人干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说的时候,王煜阳就默默听着,心中感叹这一次武举意外还真多。 之前出了个神秘凶手,如今又来了个专门绑架宗门子弟的人。 不过,这件事情,跟几人没有什么关系,众人只把它当做一个喝酒时的乐子。 一直聊到深夜,众人才终于醉醺醺的分开。 “诸位,明早再见了。” 谢海平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搂着怀中的女子先离开了。 他走后,其他二人也纷纷告辞,最后只剩下王煜阳与一位倌人还留在房间。 “大人,请随小玉来。” 谢海平很是大方,请客直接请了全套。 王煜阳跟着名叫小玉的倌人离开了包厢,朝着楼上的客房走去。 “哗啦” 雨声响起,此时居然下起雨来。 任由小玉拉着自己进入客房,王煜阳一进门就往床上一躺。 见状,小玉只好转身关门。 但就在她转身的一刻,王煜阳忽然来到她身后,轻轻在她脖颈上一拍,她身子便忽然一软。 王煜阳小心托住她,将她放到了床上。 如今他对力量的控制入微,这一下只是让她晕过去一阵子,不会造成伤害。 做完这一切后,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蒙面黑巾,而后换了身衣服,便一个翻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之前他一直觉得时机未到,如今既然暂时已经升无可升,那么是时候向当初陷害他的那家大户复仇了。 第28章 狼精 轻功入门,让王煜阳的速度与平衡感都上了一个台阶。 跃出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正好掩盖了他的痕迹。 “真晦气,这几天忙得不行,现在还下雨。” 巡夜的士卒抱怨着,纷纷跑去找躲雨的地方。 丝毫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屋脊上,有一道黑影掠过。 王煜阳一路飞奔,趁着雨幕,越过了南城与东城的分界。 苏家。 在王煜阳之前所住的那一亩三分地,苏家算是不错的了。 家中有一位一品,在一家商行做供奉。 也是看在这种背景上,当初在他和苏家之间,差役才会选择将他下狱。 只是可惜,他之前打听到,当初经办此事的差役,在不久之前意外身亡了。 这也算是天道好轮回吧。 “别……别杀我!” 忽然。 雨声中,王煜阳听到了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害怕至极的颤声。 似乎,对方在面对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王煜阳没有犹豫,立马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此地。 看来今夜跟自己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人,好巧不巧还偏偏撞见了。 不过也不得不说,雨夜确实是个干事的好机会。 “小鸿,你先走,我挡住他!” 又是一道女声传来,有些熟悉。 王煜阳一愣,细细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二人的身份。 当初见过的,邱鸿跟柳雨微。 ‘这……’ 犹豫片刻,他叹了口气。 ‘算了。’ 邱鸿在书院,对王修文还算照顾。 他过去看看,能帮就顺手帮了,不行他也不会强求。 提起脚步,他朝着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 黑乎乎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突兀横在路中间,一边轮子粉碎。 空中雷光闪过,一个浑身长毛的“人”一只手捏着车夫,啃了两口后,有些嫌弃地丢到一边,啐了几口: “难吃。” 见到眼前这一幕,柳雨微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两股战战。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还是武者好吃。” 眼前那东西将嘴里的碎肉吐干净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了她。 “救……” 下意识,她就想喊出来。 但下一刻,一股腥风迎面而来,让她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只是他,一旁的邱鸿也同样如此,而且情况比她更严重,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珠还能转动。 二人只能看着面前的东西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心如死灰。 恐惧中,忽然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哈哈哈,妖孽,终于抓到你了!” 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覆面,看不到脸。 “不枉我镇武司埋伏这么多日子,你果然在这! 兄弟们,一起来捉拿此厮!” 黑衣人声音奇粗,说完这句话后,将手放在嘴前,吹了一声口哨。 浑身长毛,长着一颗狼头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 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这一刻,黑衣人忽然出手了。 一招柳雨微从未见过的刀法一闪而过,与长着狼首的鬼东西撞在一起。 这时,二人动弹不得的感觉轻微了一些,显然是那东西被来人分散了注意力,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柳姐姐,怎么办?” 邱鸿此刻已是六神无主,柳雨微闻言面露难色,片刻后咬咬牙: “你先走,我留下来助他。” 然而,二人话还没说完,空中忽然有一个东西呼啸而过,重重砸进二人身后的马车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车里的东西便跳了出来,发出一声咽呜后,向后跑消失在了雨幕中。 而那东西飞来的方向,忽然有疾风扑面,有人拉住了他们的手腕。 “二位,快走。” 没等他们反抗,之前黑衣人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下一刻,二人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眨眼之间,那黑衣人已经拉着他们跑出去极远。 片刻后。 见那个鬼东西没有追上来,王煜阳才终于松开了二人的手。 “没事吧?”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二人。 邱鸿显然已经吓傻了,整个人抖若筛糠: “刚刚,那是什么鬼东西?” 相比之下,柳雨微还算比较冷静,微微喘了几口气后,拱手道: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不知大人隶属镇武司哪一部,也好让雨微将来有机会报答。” 王煜阳看着柳雨微如今心悦诚服的样子,又想起了之前在酒楼里倨傲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在下并非镇武司人士,刚才喊出镇武司的名头,只是狐假虎威,吓唬那东西罢了。” 听到眼前之人不是镇武司的人,柳雨微刚才还有些难堪的心中好受了一些。 “此地并非说话之处,不如请大人移步? 等回到家中,长辈自有重礼送给大人。” 王煜阳朝苏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暗叹一口气。 罢了,好人做到底吧。 “理应如此,要是那家伙没走远就麻烦了,带路吧。” 闻言,柳雨微与邱鸿二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经历刚才的事情,二人都很没有安全感,如今既然这个神秘高手愿意护送二人一程,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路上,王煜阳忽然问起柳雨微,让后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应该是一只狼精,有的生灵活得久了便会诞生灵智,也就是俗话说的成精了。” 不过虽然奇怪,但她还是细细解释起来,让一旁邱鸿的双眼都瞪大了。 狼精? 王煜阳心中了然,很多之前的疑虑也都解开了。 原来,镇武司一直严防死守的就是这个。 他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表象那么简单。 原主活了十几年,脑中却从未有过关于这一类东西的知识,即使有,也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 他身边人也都如此,没有谁真的见过这些东西。 如今看来,估计是遇上这些东西的人都死了,要么就是被镇武司下了封口令,不让他们说出来。 不过,王煜阳很是疑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不造成恐慌吗? 就算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吗? 心中疑惑间,三人已经入了内城。 来到一户大户门前,邱鸿算是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第29章 吴府 王煜阳抬头一看,如今他们所在的,几乎是九河城中最为繁华,寸土寸金的地段。 而门上挂着的姓氏,不姓邱,而是一个大大的“吴”字。 光是看一眼,他都有一种刺眼的感觉。 ‘意?’ 他早就听说过,有的高手能够将自身的武道意境附着在物品中。 这块牌匾明显就属于这种类型。 可,想要做到这一点的武者,基本都是一方宗师级别的人物,城中估计也只有最兴盛的那三个姓氏才出过这种人物。 但其中,并没有吴这个姓。 不过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听侯羽飞说过的一段往事。 据他说,曾经,九河城中并非只有三姓,而是四姓。 只是,其中一家,在某年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没落了。 自那以后,那一家的人就退出了与其他三家的较量,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看来,侯羽飞所言非虚。 门口的守卫见到邱鸿与柳雨微又回来了,显然有些惊讶: “邱公子,柳小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老李呢?” 又看到身后跟着的王煜阳,一愣: “这是?” 邱鸿心情不好的很: “姑姑呢?我要见我姑姑!” 守卫见他态度不善,也不敢多问了,指了地方后就退到一旁。 “恩公,请随我来。” 这时,邱鸿才总算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气度。 这还是王煜阳第一次来这种世家,有些好奇地四处看。 进来之后,他才发觉这里有多大,跟前世看到的那些园林很像,院子里甚至有个湖。 湖中的亭子,有个女子背对着几人,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回目光,此时三人已经来到一座小院前,已经有人等在这里。 “小鸿,你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弄得身上这么湿?” 一位美妇惊讶地看着三人,视线扫过穿得像悍匪的王煜阳,有些疑惑。 这时,见到此人,邱鸿连忙上前两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美妇听得表情都失控了,唤来下人,急促道: “快去叫三爷回来。” 而后来到王煜阳面前,施施一礼,说了一大堆文绉绉感谢的话。 “恩公,要换套衣服吗?” 见王煜阳拒绝,邱鸿二人便先去了,有下人很快搬了一个大火炉到王煜阳面前。 在王煜阳衣服烘干的同时,邱鸿二人也回来了。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身材魁梧,一身华裳的男人。 “今日之事,多亏了恩公了。” 男人声音中气十足,行走间虎虎生风,一看也是个武者。 而且看起来,估计比周天河还要强,周天河是三品,他估摸着怎么也是个四品了。 “若非如此,小鸿一出事,夫人估计要死去活来一阵。 夫人不高兴,我也高兴不到哪去。” 简单解释了一下,王煜阳算是明白邱鸿为何会来这了。 原来他姑姑嫁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很受宠。 他自幼又受姑姑疼爱,于是时不时跑来玩,吴家众人看在他姑姑的面子上也不好说什么。 而柳雨微则是自身实力还不错,而且拜了一位三品武者做师父,再加上与邱鸿的关系,吴府也欢迎。 “没有想到,这个东西闹腾了这么久,居然还在城中,哼,镇武司的人果然是一群废物。” 一坐下,男人就冷笑了一声,显然早就知道了狼妖的存在。 “不知恩公可愿透露名讳?今日之事,也算是欠下一笔恩情。 不然弟子在我们这出事,霍师父那边也少不了来找我们麻烦。” 男人看向王煜阳,随意问道。 “在下李霸天,九河城附近一散人耳。”王煜阳答。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众人都愣了一下。 “好霸气的名字。” 男人有些忍俊不禁,赞道。 既然他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男人也没有勉强,毕竟也算是帮了他家一个忙,于是他问道: “不知恩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不太过分,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想了想,王煜阳点头道: “这个自然有,只怕是有些珍贵。 我欲寻一门炼肉法,不知贵府可否满足我这个小愿望?” 听到他的话,男人微微皱眉。 但沉默一瞬后,还是点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炼肉法不像炼皮法,需要与炼皮法一脉相承。 不知恩公之前修炼的炼皮法是什么?” “五行。” 王煜阳只说了一个字,男人闻言顿时松弛下来: “这就无能为力了,在下祖上相传的淬体法门乃是飞鹤法,以仙鹤形意而来,并非通过五行锻体。” “既然是这样,那在下也不勉强。” 王煜阳早预料到没有这么轻松,倒也没有什么失望。 “那可有改变根骨的一类丹药? 或是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只要是切实可行的,也可以。” 这一次,男人没有露出先前为难之色,而是沉吟片刻,道: “根骨一事,向来是武者天堑,能改者稀。不过……” 他站起身,缓缓道: “我吴家传承百年,自然有方法改善。 只是这方面的丹药,珍贵异常,恕在下难以从命。 不过,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倒是可以与恩公分享一二。” 他看向王煜阳,有些打趣道: “说起来,恩公你今日就与能给你改善根骨的大药擦肩而过。” 王煜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那只狼精?” 男人点点头: “不错,寻常野兽诞生灵智后,再依靠进食普通食物已经难以维持。 人乃百灵之长,这时候,它们就会选择吃人。 吃的人越多,修为也就越高,到后来,靠吃普通人满足不了,就会开始吃武者。 武者气血充裕,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滋补大药。 但世间万物,有白就有黑。 它们吃武者,对于武者来说,这类诞生灵智的野兽也是大补之物。” 听到这里,王煜阳已经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可以帮助我提升根骨?” 男子点点头,笑道: “正是如此。” 这时王煜阳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镇武司的人会这么严厉封锁关于这些成精野兽的消息了。 以武为尊的世界,依靠此物能够提升武道资质,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不知道会惹得多少人疯狂。 甚至,为了提升资质,有人会自己“制造”这些精怪,也说不定…… 当年祸乱天下的仇生教,已经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恩公,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代劳吗?” 男人的声音响起,王煜阳想了想,说道: “东城的苏家,与我有些龃龉。” 第30章 灭苏家,武举开启 “苏家?哪个苏家?” 男人有些疑惑。 “苏君浩,一品修为,如今在城内宝庆商行当护卫。” 这个名字,男人显然没听过。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一品,没问题。” 得到了他的保证,王煜阳便也不再继续停留,起身就要告辞。 “恩人,将来若是有机会,可来横江城霍家武馆寻我。” 走之前,柳雨微拉住了他。 对此,王煜阳点点头。 “几位留步,我还有事,就不劳烦几位远送了。” 让几人别跟着自己,他转身就要走。 这时,迎面刚好走来一位一袭白衣的婀娜少女。 举手投足间,有香风扑面。 看衣服,之前进来时见到的那个在湖中亭发呆的就是她。 不经意间,王煜阳对上了她的视线,忽然有一种整个人被看穿的感觉。 仿佛蒙在脸上的黑巾跟没戴一样。 “绫月,不得无礼!” 就在这种感觉传来的一瞬间,身后,男人威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少女闻言立马低下头,不再看王煜阳。 王煜阳则是一惊,上一次见识到这种手段,还是在之前营中站在孙世昌身旁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这是什么武学?” 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让恩公见笑了。” 男人有些歉意: “这是一门瞳术,江湖中真真假假,很多时候即使智者也难以分辨。 学一门瞳术算是训练眼力,避免一些时候看走眼。” 闻言,王煜阳才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他之前都没有接触过。 看样子,这个男人估计也会,之所以一直没动用瞳术看他的真容,纯粹是给他面子。 …… 第二天,接近午时。 小玉迷迷糊糊醒来,茫然片刻后,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好像是接客了来着。 想到这,她吓了一跳。 昨夜的可是城卫司的大人,自己居然一进来就睡着了。 慌忙起身,却看到城卫司的年轻大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喝茶。 “哦?你醒了? 唉,我昨晚喝得太多,一进来就睡着了,辜负良宵,真是可惜啊。” 见她醒来,还没等她说话,王煜阳先一脸懊恼。 说罢,没等她开口,屋外就传来敲门声: “老王,醒了没?” “这么晚了还没起,昨晚这是折腾到了多晚啊。”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老头子我羡慕啊。” 听着谢海平几人叫自己,王煜阳站起身,掏出点碎银子当做小费,对小玉说: “下次有机会再来一亲姑娘芳泽,告辞了。” …… 离开翠月楼没多久,他就听到街上有人在小声讨论道: “唉你们听说了吗? ……太惨了,入品武者都说死就死了,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 那家人好像姓苏来着?好像有个练武厉害的,在商会里当护卫来着。 这年头,真是太乱了。” 闻言,王煜阳轻轻一笑,跟着侯羽飞几人扬长而去。 距离大胤三年一次的武举剩下没几天了,各种市坊传言也开始甚嚣尘上。 比起没几个人看得懂的文举,武举在老百姓心中要更喜闻乐见。 毕竟,两个人写的文章不太好评价其中哪个写得好,但两个人打架谁厉害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这算是平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刺激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武者大人们拳拳到肉打生打死,他们在下面看得爽歪歪。 要是运气好押中了赢家,那么还能小赚一笔。 龙渊之会有些远去不了,但是武举的热闹还是能凑一下的。 剩下的几天,王煜阳选择将点数加到龙息伏波步上。 虽然慢,但八卦刀法在推衍到第五层时,他再想推衍,结果面板不让了。 看来推衍出第五层,已经是他如今天赋的极限。 想要再上一层楼,必须要得想办法提升资质才行。 而寒玉刀法,则是没有推衍的必要。 如今他已经有了一门第五层的八卦刀法,即使将寒玉刀法推衍到第五层,也对于他的战力没什么太大提升。 还是将步法点上,提升一下自己的速度才是正解。 四点熟练点,应该足以达到小成。 这期间,龙渊湖畔的消息不断传回九河城。 但大多都是些坏消息。 今年,宗门有不世出天才剑压群雄。 朝廷派过去的人,连战连败,死前还要被肆意羞辱,侥幸活下来的也落了重伤,基本告别武道。 一时间,镇武司一片愁云惨淡,只能将希望放在武举上。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城中涌进越来越多陌生面孔的武者。 这些人态度嚣张至极,跟镇武司冲突不断。 路上,经常能看到镇武司巡捕面色严肃,四下奔走。 周天河也第二次找到了王煜阳。 “之前的告诉你的几人中,除了韩青魇与那位无名刀客不清楚,其他二人,都已经确定在赶来九河城的路上。 武举上,你要是遇到了这几人,一定要再三小心。 他们在龙渊之会上战绩斐然,极难对付。” 这一次,周天河表情严肃。 王煜阳也听说了一些关于龙渊之会的事情。 在会上,大放异彩,足以称得上是名动江州的几人,选择去江州府城的武举搞事。 剩下的展红鸾,李塔之流,知道可能不是州府那些人的对手,便退而求其次,跑来九河城。 有周天河的消息,这几人的情况他也大概了解了,应付下来应该是不难。 周天河走后,有一个亲兵悄然靠近了他。 “王兄弟,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见四下无人,他看着王煜阳,表情有些难绷: “最近我听说,是听说啊,武举到时候可能会将击杀最近一直在城中流窜杀人的那东西作为额外的加分项。 而且我刚才在路上给你算了一卦,可能那个东西的尸体对于你来说非常有用。 到时候你记得留意,有时候算命的还是挺灵的。” 说罢,他就急匆匆跑走了。 闻言,王煜阳有些失笑。 之前明明说好了要武举后才告诉自己提升根骨的方法。 如今看来,周天河看来还是没忍住给自己透露一些内情啊。 这些消息已经够了,即使击杀那个狼精在武举上没有加分,他也要尽力追那东西。 如今既然二者能一起进行,那自然是更好。 第31章 好戏开场 武举,除了获取个名头外,更多是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 九河城中的大佬,他没有见过几个。 但他大概知道,朝廷这边,除了统领一城兵马的统制以外,就是那位镇武司千户了。 其他的,大多是本地世家的人。 这一次武举,这两位大人物据说会亲自到场。 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以往,这二位大多都是派出手下心腹前来观战。 不知道这一次是否是因为龙渊之会的失利,居然引得这二位亲自前来。 这个消息,让不少报名了武举的武夫心情激动莫名。 这二位可都是一等一的强者,若是有幸被他们看中,那么将来势必青云直上。 即使无法得到这两位大佬的亲自培养,但只要二位派出手下指点一下,也已经是极好的资源了。 暗流涌动中,武举第一天,缓缓开场。 武举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打。 打完之后,才是考军事理论。 这两门考试差不多重要,只是侧重点不同。 看不懂兵书,但是武力值强横的,可能更受镇武司的青睐。 而能读懂兵书,哪怕武力稍微差一些,也能加入军伍,统领大军。 参赛的人很多,第一天没有轮到王煜阳,于是他便与几个相熟的人来看热闹。 距离开场还有很久,演武场附近就已经人满为患。 好在参加武举的武夫有特权,可以到前面观摩。 王煜阳几人千辛万苦,终于挤到前面。 远处,巨大空地上,数十个擂台已经搭好,有黑衣巡视在其中巡视,确保武举的公平公正。 而在这边乱糟糟的人群对面,撑起了两挺华盖。 两道极其威严的人影坐在其下,只是远远一望,便能感觉到二人身上那股散发出来的强者气息。 这二人的身份,不用多说。 除了他们,城中一些有实力的家族也都设了席位。 天下毕竟还是大胤天下,今天是大胤招纳俊杰的日子,他们哪怕心里不服,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一扫而过,王煜阳看到了一杆大旗下,之前见到的那位吴家三爷端坐着,而那位会瞳术的白衣少女也坐在一旁。 还有他认识的邱鸿,虽然不如吴家的人坐得那么前,却也有席位。 只是柳雨微不在,估计是准备参加武举,为自己在师门中赚点地位。 “看!那里! 那是帝京来的马车!听说是千户的千金从帝京特地赶回来了。” 一旁,有眼尖的人指向一辆正在入场的马车。 其上,确实有帝京的标识。 跟九河城不同,在帝京,人多,马车更多。 所以专门弄了一个标志,跟前世的车牌差不多,没有标志的马车不让进城,据说一个标志能卖上百两的天价。 马车缓缓停在其中一挺华盖前,车上走下来一个肤如冰雪的美人。 见到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傻了,在后面的则是拼命踮着脚尖,恨不得自己长高点。 都说千户千金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都幻想起来—— 武举中,自己大放异彩,怒杀宗门弟子,得到千户大人的青睐,更是让千户千金芳心暗许,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千金出场,直接将武举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样的女子,不知道何人才能配得上。” 一向见到美女就色眯眯的谢海平如今只剩满脸苦笑。 这样的人间绝色,他自然是知道无论如何他也攀不上。 莫勇在一旁笑了笑: “谢老哥,人活着知足就好。 这种人物,能远远看一眼,都已经算是我们运气好了。” 王煜阳盯着千金,心中却是琢磨着怎么对付接下来来势汹汹的那些宗门弟子以及狼精。 “咚——” 一声战鼓声传来,全场顿时一寂。 而后,人群沸腾起来。 武举第一天,终于要开始了。 如今,众武夫早就已经手痒难耐,恨不得立即跳上去开打。 所有人都想着一举成名,在武举上扬名立万。 片刻后,开始抽签。 一开始,众人都还算是比较克制。 打不过,就认输。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打出了火气,开始尝试殊死一搏。 死伤很快便在四处产生。 武道的残酷,开始缓缓展现在世人面前。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厮杀下,仍有人脱颖而出。 尹子雄,农户出身,天生怪力。 虽然武技不成章法,但单凭一身蛮力就能让对手苦不堪言,引得观战的城卫司统制频频点头。 此人若是在军伍中,稍加调教,必是一员猛将。 时间流逝,比试的人,还能站在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似乎是因为有两位大人在旁观战的缘故,今日的战局,比起龙渊之会好看了太多。 宗门弟子,基本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到了最后,仍然站在场上的,几乎都是朝廷的人。 只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神秘刀客,抽到的对手都是一些弱者,导致很多人看不出他的深浅。 不过到最后,场上只剩六人时,他抽到了尹子雄。 见到这一幕,侯羽飞叫起好来: “这小子我刚才就一直看他不爽,如今抽到尹子雄看来是有苦头吃了。 最好赶紧把他干掉,戴个兜帽我还以为是乞丐呢。” 席位上,见到如今的场面,千户与统制二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魁首,应该是从朝廷的人中诞生了。 擂台上,尹子雄已如铁塔般矗立场心,双臂环抱,铜铃大眼瞪着对面的兜帽刀客: “你叫什么名字?” 刀客哈哈一笑: “不足道也。” 尹子雄冷哼一声: “你这伙计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误会了。” 刀客微微躬身: “我说的是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你!”尹子雄怒发冲冠,但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血腥刀光已然闪过。 众人寂然中,尹子雄整整齐齐右臂“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速度快到,甚至连尹子雄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断臂,他此时才感觉到鲜血正从体内流逝。 “啊!!!!” 惨叫过后,满头冷汗的尹子雄捂着断臂处,面色惨白地往后退: “别杀俺!俺认输!” 闻言,刀客有些挑衅地朝着千户与统制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让我放过你? 可以。” 他指了指胯下: “只要你犬吠着自我胯下穿行而过,那让你苟活又何妨。” 闻言,尹子雄面色难看至极。 但见刀客步步逼近,他最终还是求饶道: “俺钻!俺钻! 汪……汪汪……” 说罢,竟然真学着狗叫,咬着牙从刀客胯下钻了过去。 等他钻出来,刀客微微笑了笑: “让你钻,你真钻啊?” 而后,手起刀落。 下一刻,尹子雄的大好头颅轻轻落在地面。 第32章 第五名 “这……” 全场一寂,而后哗然。 一旁的观战席上,本地世家的席位间,有人抚掌微笑道: “妙哉,这一次,可是将镇武司这帮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不知是哪一派的子弟,当真是好功夫。” “不知道,此人最近忽然崛起,自称无名客,寻常一品不是他的对手。” 有人答道。 而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朝廷中人,则是鸦雀无声。 华盖下,城卫司统制面色铁青,身上衣袍无风自动,似要压制不住怒意。 而千户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感受到这一点,周围众人噤若寒蝉,许久才有人愤懑道: “这个尹子雄,真是软骨头。 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大不了慷慨一死,居然真去钻裤裆,真当是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哎,慢着,现在他可还没通过武考,还算不上朝廷的人。” 有人纠正道。 “能忍受如此耻辱,若是能知耻而后勇,将来未必不能立下一番功绩。 可惜了。” 千户终于轻叹一声,摇头道。 …… 王煜阳看着场上的景象,心中暗暗思考着自己若是遇上此人,是胜是负。 尹子雄此前虽然看起来一往无前,但只知使用蛮力,缺陷太大。 如果遇上王煜阳,肯定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尹子雄被秒的也太快了,只一刀,还不太能看出这刀客的深浅。 “这刀客,手段真是太过歹毒了吧? 尹子雄都已经求饶了,居然还不肯放过他的性命?” 一旁,侯羽飞讷讷道。 刚才,他还叫嚣着让尹子雄将刀客搞定,甚至还押了一两银子。 结果,转瞬之间,尹子雄投胎去了,他的银子也没了。 场上,有老农涕泗横流,想要上前收殓尹子雄的尸首,却被刀客冷冷喝开。 哭声,哀求声,远远传来。 但武举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刀客站在台上,看着余下那四人: “接下来,你们谁来?” 四人面面相觑,刚才刀客的一刀,让他们都没了自信。 但咬了咬牙,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一个汉子手握长枪,翻身上台: “请教!” 只是,他的结局跟尹子雄差不了多少。 几刀过后,枪折人亡。 见此,千户身边有人道: “大人,看样子,那刀客似是要杀尽这几人不可。 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 千户摇了摇头: “我年轻时,参加过那一场针对龙渊之会的报复。 那一年,我们几乎将宗门的人杀到断代,他们也未曾说过一个停字。 既然他们有这番气魄,我们也不能落了下乘。” 最后三人,眨眼之间,又有二人死在刀客手中。 最后一人犹豫半天,最终在一片叫骂声中丢下兵器,自愿认输了。 “你们几人这几日若是遇上这种人,切记不可上台,一定要学此人认输。” 见此,王煜阳认真对身旁几人道。 先前,场上虽然也有死伤,但大多都是失手,像这刀客如此有意为之,几乎没有。 所以,要是实力不足,遇上此人还不如认输。 莫勇四人闻言,沉默片刻后,才面色复杂点头称是。 “老天保佑,别让我遇上这人。” 谢海平喃喃道。 场上,见已经没有敌手,刀客哈哈一笑,而后解开系在腰上的一圈绳子。 将手下亡魂的首级串成一串后,他跳下擂台,吹了个口哨,一匹骏马飞驰而来。 将绳子当做战利品般挂在马脖子上,他翻身上马,放声大笑: “九河城武夫,不过如此。” 说罢,耀武扬威地骑着马绕着演武场转了几圈后,这才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些死者的家属,抱着无头尸身哽咽恸哭。 观战席上,统制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千户则是沉默着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世家们自然是幸灾乐祸,嬉皮笑脸。 武举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了。 为了节省时间,王煜阳几人在城中订了旅店。 吃饭时,气氛格外沉闷。 今天武举的消息如同爆炸一般,已经在城里传开了。 吃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一旁有人在讨论。 “今天我在江州府办完事,顺路去看了看武举的热闹。 说起来都怕你们不信,有一个用剑的家伙,非常厉害,好像就是前几天在龙渊之会很出名的那个。 在他手下,府城那些报名武举的就没有能走过三招的。” 有从江州府回来的客商,还说起了今日府城的战况。 闻言,与王煜阳同桌的几人皆是苦笑。 看来,不只是他们这里不行,府城那边的战况也不怎么样。 几人明日大多都有比试,于是早早分开去休息了。 夜晚,王煜阳等到点数刷新,继续将点数加到步法上。 一阵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传来,他感觉身体都轻了几分。 步法,终于小成了。 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蹦跶了几下,他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第二天,终于轮到他上场了,而他并没有遇到宗门的人。 侯羽飞三人几乎都是胜了几场后,便被打下台去。 而莫勇几人更是惨,只有莫勇胜了两场,其他三人凭借小成的刀法,基本就是来送的。 连对手都没忍心对他们用全力,只是将他们手中兵器打掉了事。 在他这一组,值得称道的就是展红鸾与李塔这两人,废了好几个好手。 本来这二人是要与王煜阳对上的,但在观摩了一下王煜阳的身手后,似乎看出了他在故意隐藏实力,二人纷纷选择了退赛。 这让王煜阳很是无奈,感情这个世界就他一个不会瞳术是吗? 第二天,很快结束。 王煜阳虽然没有像之前的刀客一样大杀四方,但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实力。 而按规则,每日排名前十的人,就已经算是有了功名,可以选择是否要参加接下来的复试。 复试,是为了挑出十个人,获得前往帝京参加殿试的资格。 也因为这一点,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放弃。 王煜阳有意隐藏,所以刚好排名第五,自然选择参加复试。 毕竟,周天河透露给自己的捉狼精还没消息呢。 他推测,既然周天河都这么说了,九河城要将此事作为武举项目之一,那么肯定有找到狼精踪迹的方法。 不然,难道让他们凭运气满城找吗? 只是到了复试估计那个刀客还会来找麻烦,还是要提早做准备比较好。 武举第二日,就这么缓缓结束了。 比起第一日,这个结果自然好看太多了,可惜统制与千户似乎是因为昨日面子丢大了,直接没来。 这也让不少人有些失望,千户不在,那位千户千金他们也看不到了。 但至少,前十之中除了退赛的李塔与展红鸾都是朝廷这边的人,总归是好事。 第33章 抛砖引玉吧 内城,九河城镇武司中,今日未曾出席的千户正站在窗前。 “捕捉到那狼精的动向了么?”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老者,问道。 二人所在高塔,是城中最高的建筑,站在此地,足以瞭望全城。 “找到了,在西城。” 老者眯着眼睛,手中举着个奇异仪器,盯着西方的一处方位,奇道: “这狼精,确实不似寻常精怪,难怪连你这般实力都寻它不得。” 千户嘴角抽了抽: “术业有专攻,我整日与人打交道,捉妖这方面自然不如你们这些天天到处找妖魔的人。” 老者哈哈一笑: “不开玩笑了,那狼精似乎有某种天赋神通,能够遮蔽自身气息。 这般异种,可是珍贵的很,你确定要将它作为武举添头?” 千户点头: “这点小伎俩,对我们来说鸡肋,但对于这些后生,却是求之不得的。 这只狼精吃了这么多人,现在也该杀了。” 老者眼中有赞叹之意: “大人真是慷慨。 若是人人都如大人这般,大胤昌隆千秋万代又有何难。” …… 武举剩下几天,就有些无趣了。 虽然还有宗门弟子悍然下狠手,但比起刀客动辄杀人的狂妄,就差得太多。 大多,不过将人打伤。 终于,到了复试。 “哥,你加油。” 演武场前,王煜阳身旁围了一群人。 王修文考完试之后,就跑过来为他助威。 自己参加武举这件事,王煜阳特地没告诉父母,就是怕他们担心。 虽然他自己知道不会出意外,但奈何父母对于子女就是放心不下啊。 “大郎,看你的了。” 莫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完事之后,记得请客,我要去醉仙楼!” 一旁,谢海平笑道。 一向说话少的何元化也开口道: “咱们弟兄里就你闯进来了,你可别丢份啊。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我想起来了,等你出来,咱们这些人就能弹冠相庆,等着升官了。” 王煜阳笑着一一应下,见考官催促,告别几人后,走进演武场。 复试的重要性,不似初试。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将来是要送到天子面前的。 因此,之前一直神隐的统制与千户都来了。 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这是个好事。 毕竟又能看到千户千金的芳容了。 除了这二人,还多来了不少人。 视线扫过四方,王煜阳看见周天河坐在统制旁边,正对他微微点头致意。 每五人中,选一人赴京。 王煜阳是第二日的第五名,刚好卡在这个边上。 周天河真心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入围,前往帝京。 他这般天资,应该到更大的地方去,被更多人看见,而不是一生困在一个小地方。 随着考官大声宣读规则,众考生开始打量自己的对手。 王煜阳视线一扫,那个兜帽刀客果然来了。 对于此人,他没有任何好感,准备遇上就斩杀了。 而且刀客手中的刀似乎是个好东西,斩铁如泥,他很想要。 五十人,在考官的指引下,有序抽签。 有抽到刀客的人,面色顿时惨白。 刀客则是依然一副嚣张模样,没将在场任何一人放在眼里。 …… 台下。 “明明是老王上场,为什么我现在心慌得不行?” 谢海平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感觉心在砰砰跳。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气氛紧张无比。 …… 席位上。 周天河面色凝重,盯着正在缓缓上台的王煜阳。 一旁,统制打趣道: “你居然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看来这就是你对我提起的天赋不错的那小子了? 前几天错过了没看见,今天我倒要好好看看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 一旁,吴府大旗下。 白衣少女似有所感,看向王煜阳所在的方向。 吴家三爷瞥见这一幕,问道: “怎么了?” 少女摇了摇头,平静道: “没什么。” …… 台上。 王煜阳看向站在对面的那人,说了句“得罪”后便抽刀对着对方一顿狂砍。 一直砍到对方认输,这才缓缓停手。 第一场,算是毫无压力的赢下了。 这让关注着他的人松了口气。 到了复试,众人为了争夺殿试名额,下手都狠了不少。 但即使如此,也还算有分寸,没有死人。 除了刀客。 他显然又想杀人。 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就聪明了很多。 与初试弃赛负面影响极大不同,复试认输没什么惩罚。 毕竟有了功名在身,很多人就开始惜命了。 即使认输,也不过是去不了帝京,顶多就是被笑笑。 所以抽到刀客的那人一上台就立马认输,刀客虽然不爽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几轮,皆是如此。 有自忖实力不错者,跟刀客过了几招后,见打不过,也纷纷选择了认输。 而王煜阳同样一往无前,抽中刀客的概率也越来越高。 终于,在又一次抽签后,王煜阳手中的签,与刀客对上了。 此一场,还偏偏就决定了二人能否进入十强。 见此,台下侯羽飞众人顿时炸锅了。 “搞什么?刚才那么久都抽不到,偏偏这个时候抽到了?” 何元化面色涨红,非常不满。 而周天河也微微皱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对于王煜阳的天资,是毫不质疑的。 但是否是这刀客的对手,他真的不敢确定。 “看来,这小子遇上难关了啊。” 一旁,统制打趣道。 “真金不怕火炼,正好借此让我看看这小子的成色。” 之前王煜阳遇上的人虽然也算翘楚,但比起刀客就差了太多。 他自然能看出王煜阳隐藏了实力,但看不出到底隐藏到了什么地步。 正好,看看他比之这个刀客如何。 刀客缓缓上台,离得近了,王煜阳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不知道这人杀了多少人了,都腌入味了。 “今日以后,改学别的兵器吧。” 一上来,刀客就开口道。 “心境有缺,以后难以有所成就,我担心以后你一看到刀,就会想起我,想起今日的惨败。” 他继续道。 王煜阳一怔,冷笑道: “兄弟,我想起你干啥?在下没有龙阳之好。”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都没看刀客: “出手,用你的破招式抛砖引玉吧。” 第34章 黑刀,杀意 刀客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似有些笑意。 “好!” 这样的挑衅,自他来到九河城还是第一次。 既然如此,那便手下见真章吧。 刀客拔出自己那柄长刀,刀身漆黑,但在阳光下折射出红色光芒。 近距离看见这柄兵器,王煜阳是越看越喜欢了。 这一看就不是凡品,好在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将黑刀握在手中后,刀客身上的血腥气陡然又重了几分,几乎跟在站在屠宰场里没区别。 这时王煜阳才反应过来,这股味道原来不是刀客发出的,而来源于他手上的那柄刀。 观战席上,千户忽然看向正端坐在一旁的女儿: “婉儿,你看出这柄刀的厉害之处了吗?” 千户千金微微点了点头: “这柄刀似乎能积蓄杀气。 看起来,杀的人越多,这柄刀就越强。 之前这刀客一个对手都不放过,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千户微微点头: “正是。 如果没有内气的加持,那押正手中的兵器估计不过一合便会被刀客斩断。” “那这押正岂非必败无疑?” 千户千金螓首微侧,看向父亲。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武者到了四品,才能诞生体内第一缕内气。 而这,肯定跟如今的王煜阳没什么关系。 “兵器,终究只是锦上添花。 生死搏杀中,没有什么是必然的,看下去吧。” 千户未置可否,只是笑笑。 而说话间,场上的二人已经动起手来。 刀客出刀时,王煜阳只觉一阵腥风扑面,面前似有尸山血海。 但这影响不到他,看出了对方的刀法脉络后,他手中长刀全力点在对方最薄弱的一点上。 刀客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的速度居然不下自己,一时间有些失了方寸,堪堪提刀格挡。 双方的兵器一触即分,退后几步后,王煜阳惊讶发觉自己的佩刀上居然多了一块缺口。 再看向刀客手中的黑刀,却是未损分毫。 “果真是好东西。”他眼神中充满欲望,好像在看一位人间绝色。 如今,他何止是想要这么简单,简直恨不得立马就把这把刀抢过来。 刀客此刻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对手比起之前都更难缠,但瞥见对方兵器上的崩口,他仍然有自信扳回一城。 二人身形闪动间,又过了几招。 刀客虽然极为狼狈,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王煜阳手中长刀坚持不住,“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见状,刀客顿时一喜。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今二人的距离,即使对方想要认输也来不及了。 这样的资质,要是被自己斩杀,镇武司的人估计能气晕。 看台上。 周天河瞳孔猛缩,差点控制不住站起身。 千户眼中也闪过一丝遗憾。 兵器都被斩断了,看来此人今日危矣。 然而,可惜二字还未说出口,场上的押正却不退反进,用只剩下半截的断刀依旧跟那位刀客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下,倒是有些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刀客目眦欲裂。 这怎么可能? 这人的刀法造诣,居然这么高?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认为双方之间有着差距,那么此刻的现实就证明了这差距有如天堑一般。 此人不可敌,必须认输! 但此刻,王煜阳眼神一冷。 他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下一刻,八卦刀法中,从未有人见过的几式缓缓自他手中施展而出。 见此,不少见过八卦刀法的人都感觉有一种熟悉感,但却又说不上这熟悉感自何而来。 断刀直奔刀客的嘴,轻轻一划,地上便落下一条鲜红色的舌头。 刀客刚想张口,便感觉口中一凉,呜呜说不出话来。 “自作孽者,不可活。” 王煜阳看向他,面色无悲无喜。 在他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随手一削,对方握着黑刀的手臂就轻轻落在地上。 再对着对方左腿一斩,他没有继续下手,而是缓缓上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柄黑刀。 这样的人,直接杀了反而便宜他了。 就这样拖着残缺的身躯苟活吧,如果他有这个勇气的话。 四周,如同死寂般沉默一瞬,而后有人叫起好来。 考官愣了一阵,才想起来唱名。 “真是妙人。” 看台,千户抚掌微笑。 宋府的席位,坐在首席的老者忽然看向身后坐在一个角落的宋明哲。 “当初,镇武司是不是就是借着此人遇袭的名头在到处找我们麻烦?” 宋明哲心中一沉,勉强点头。 “他的炼皮法就是你给出去的?” 宋明哲顿时面色一白,解释道: “晚辈以为那门炼皮法难以修炼,他是断然无法通过此法炼皮的,谁知……” “你的眼界太狭隘了,没有见过真正的天才。” 老者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 “那些真正的妖孽,只要有一丝机会,都能扶摇直上。 看来你如今还是难当大任,先去外面历练历练吧。” 宋明哲闻言,顿时心如死灰,但也只能应下。 宋府所有根基都在九河城,让他去外面历练,跟把他直接逐出家门没什么区别。 …… 刚走下台,就有一群人挡在王煜阳面前,忽然拜了下去: “感谢大人为我等报仇!” 王煜阳看过去,都是之前死在刀客手中那些人的家人。 面对这些人,他不好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一一扶起后离开。 他走后,众人一拥而上,冲上台去。 刀客还在挣扎着,但如今少了一股一臂连站着都是一种难事。 面对裹挟怒意而来的众人,纵然炼皮武者生命力强横,但最终也难以改写结局。 “恭喜!” “殿试,这可是要入京了!” “将来就仰仗王兄弟了!” 来到自己相熟众人的身边,众人纷纷道起贺来。 如今,王煜阳已经得到了前往殿试的资格,接下来的比试,比不比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所谓了。 无非就是奖励的银子多少,至于将来的前途如何,还是要看殿试发挥。 文策,虽然占比不小,但有了如今的成绩,即使再差,也能去镇武司任职。 王煜阳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索性就将争夺前九的机会让给其他人,自己当这个第十名。 “大人,这是从那厮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既然他败于你手,理应由你收下。” 忽然,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手上拿着一张木牌。 王煜阳见此,知道刀客估计已经被众人人道毁灭了。 这木牌,估计是那刀客定的旅店的房牌。 他也没有推脱,收下了此物。 对于此人,他实在是好奇得很,于是与几人约定好了放榜后醉仙楼一聚后,自己则拿着房牌,准备去看看这神秘刀客的来头。 第35章 杀生刀 路上,王煜阳试了试新到手的黑刀,只觉怎么用怎么顺手。 除了材料特殊,这柄刀的工艺也相当了得。 握在手中,丝毫没有兵器的感觉,仿佛成为了自己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为何,到了自己手中后,先前感受到的那股血腥气没了。 眼见到了刀客住的旅店,他也暂时先放下了这个。 给掌柜展示了房牌,他很快进入了刀客的房间。 房间很整齐,没什么东西, 唯有桌上放着一本书册,看到这王煜阳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他拿起翻了几页,果然是一门武学。 这武学名叫《杀生刀》,简单翻了几页,王煜阳不由惊叹居然还有这种邪性武学。 这武学很简单,就是杀。 杀的东西越多,威力就越强。 据说有上中下三卷,王煜阳手中的这是第一卷,但威力就已经极大。 之前的刀客在这门武学与手中黑刀的配合下,横扫九河城几乎没遇上敌手,除了他这个挂壁。 而且有三卷,很有可能是一流武学,能够给上三品武者使用的。 可是可惜,这刀客有些生不逢时。 若是生在乱世,凭借这门刀法以及黑刀,估计没几个人是那刀客的对手。 但如今大胤还算盛世,刀客空有一身力气没地方使。 即使杀些猪狗牛羊,这类生灵没有灵气,境界的提升终究太慢。 难怪他之前参加武举一路狂杀,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在。 收好杀生刀,王煜阳又仔细翻了一下房间,又搜出一些碎银子后,这才离开。 其实他还想要刀客的那匹宝马,但刀客一死,那马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只好作罢。 剩下的比武,进行的很快。 很快,就确定了接下来的排名。 王煜阳排在第七名,算是刚好的名次。 赏银既不会跟前面的差太多,也不用像前面几人那么引人注意。 放榜后,千户让众人暂留片刻。 “几位都是九河城中年轻一代的翘楚,在前往帝京前,我有一物想赠与各位。” 说罢,他拿出了一副舆图,上面详细描绘了九河城的全景。 舆图上,西城城外的位置,有一个醒目的红圈。 “此地,齐将军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大礼。 至于是什么,你们一看便知。”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废话,立马出发。 等到了西城,几人才发现用红圈圈着的地方,早已被重兵把守住。 看这些雄壮的兵士,王煜阳感叹这位齐将军不愧是统领一城兵马的统制。 手下的将士,看起来皆是杀伐果断之辈。 等众人到了后,统制这才出场。 “各位,你们既然来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说罢,挥了挥手,有人将一个巨大的笼子抬了上来。 笼中,一个形似人的狼首生物正在疯狂撞击着笼子,想要冲出囚笼。 众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这狼妖的效用,当听到能够提升资质时眼睛都亮了。 现在见到,更是跃跃欲试,想要将它拿下。 而王煜阳看了一眼,确认了这就是当初自己那一夜遇到的狼妖。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第二次遇上,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擂台上,并不能代表什么。 以后,你们将会遇上无数凶险的局面,破局的方式,除了自身的武力,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重要。 好了,这狼妖只会在红圈的范围之内行动,就看鹿死谁手了。” 说罢,他一声令下,便有人将笼子打开。 狼妖见此,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窜出去。 在场的武秀才们对视一眼,不由多说,纷纷身形闪动,朝那狼妖追过去。 武举,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武道之路的开始。 同一年武举出身的武者,将来的成就可能天差地别。 而这些差距,往往都是从微小的事情上开始的。 在场众人都想要把握机会,所以都拼了命去追狼妖。 只是,狼妖狡黠,如何是他们能轻易追上的。 几天时间,众人一无所获。 趁着这几天,王煜阳将杀生刀从未入门加点到了小成。 在他的感觉中,就仿佛自己手持黑刀,到处杀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最后整整屠了一城之人,才勉强达到小成之境。 小成都已经要杀这么多人,那些将这门武学修炼到圆满的都是什么人物,王煜阳都不敢想象。 不过这也体现这门武学的性价比之低。 杀这么多人,居然还只是小成,这武学完全就是奔着捣乱来的。 这还只是第一卷,那些修炼下两卷的,估计一个州的人都可能不够他们杀。 到了第三天,齐将军设下的兵阵开始逐渐缩小。 狼妖的活动范围,也逐渐被挤压。 这个时候,王煜阳心中忽然有个疑问。 就现在看来,这狼妖的实力完全不像之前了解到的那么可怕。 当初,孙世昌可是直接被它吓傻了,而且五虎帮的帮主也是殒命于这狼妖之口。 而且,还有不少失踪的宗门弟子,据说也是被这狼妖吃了。 但这完全说不通啊。 按照他之前与其交手的经验来看,这狼妖的实力充其量就是个中游一品武者。 想要干掉这么多人,完全不像这狼妖能做到的。 而且,妖魔吃掉武者的话,往往实力会有提升。 要是这狼妖真吃了这么多人,那估计早就二品了,怎么可能现在还被他们撵得满地跑。 也就是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 包围圈外围,一位目光炯炯的军士正按照齐将军的命令缩小包围圈。 忽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不过他对此不以为意。 这些天,这狼妖一直在鬼叫,不知道在叫什么。 过了一阵,又是一声狼嚎传来。 “烦死了,到底在叫什么?” 他有些不耐,但很快觉得不对。 这一次的狼嚎,怎么好像在自己身后的方向? 这时,他忽然看到身后有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有如一座小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脑中忽然想起,临行前,齐将军特别叮嘱,这一次的妖魔能够遮蔽自身气息,让他们一定要小心。 还没等他多想,下一刻,一只巨掌就握住了他的头颅。 第36章 妖丹到手 夜间密林中,四周影影绰绰。 湖边,王煜阳捡了些木柴,准备升个火。 他的身旁,狼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山中的狼不少,除了那头狼妖,还有不少普通山狼。 刚好有一群被他遇上了,正好他想试试杀生刀的威力,于是双方大战一场。 将其中的狼王击杀后,剩下的狼见势不妙,顿时一哄而散。 ‘这刀法,果然凶猛。’ 想起刚才动用杀生刀法,还没动手,漫天杀气就惊得狼群瑟瑟发抖的场面,王煜阳何止是惊讶。 如今看来,那刀客可能连这门刀法的小成都没能接触到,不过这也不怪他。 想要达成小成的条件实在太苛刻,若非因缘际会,一般人即使有意修炼,可能也无法进步多少。 这门刀法给别人可能无用,但对于王煜阳来说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这一次,真是捡到宝了。’ 哼着小曲,他将狼王尸体拖来,熟练开膛破肚,片刻后就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用黑刀削了几支木签将肉串好放在火上,他来到湖边,想要清洗刀身上的血迹。 刚蹲下,他愣住了。 月光下,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明明漆黑如墨,但折射出微微血光。 这就奇怪了,他刚才明明记得,刀上沾了不少血来着。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其握在手中,施展起杀生刀。 这一次,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忽然四散开。 这刀居然还有这种功用? 这血腥气单独拎出来似乎没有大用,但与杀生刀的杀气配合起来,那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在交战时,能藉此扰乱对手的心神。 当初刀客的血腥气那般浓郁,王煜阳也是凭借修炼了阴阳引,再加上刀客的杀生刀很是粗浅,这才抵抗住了对方的干扰。 肉香味传来,王煜阳暂时放下了这些想法,抓起一只狼腿啃了起来。 山林之中,没有调味料,这肉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但王煜阳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无他,这几天为了追那只狼妖,耗了不少力气,干粮也吃完了。 武者食量本就比一般人大,剧烈运动之下,消耗更是高。 正吃着,他忽然看向远处。 盯着那看了一阵,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尴尬的笑声: “哈哈,兄台真是好眼力,这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笑毕,一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几下就来到了王煜阳面前。 他拱了拱手: “在下绝对没有恶意,只是之前听到打斗的动静,赶过来一看,原来是兄台你在这里杀狼。 既然无事,在下就不叨扰,先告辞了。” 此人说话时,神情犹犹豫豫,一双眼睛时不时就往王煜阳身后烤肉的火堆上瞟。 见此,王煜阳心中失笑。 看这人的谈吐与穿着,估计家境比较殷实,整日待在城中,之前没有这种荒野求生的经历。 经过几天的奔袭,估计干粮早就吃完了,又不想就此放弃,想跑来蹭吃的又不好意思开口。 争狼妖和之前打擂台不一样,有规定不能对同僚下手。 因此,王煜阳也不介意让他吃点: “都叫兄台了,这还说啥,来一起吃吧。” 来人一愣,推辞了一下后,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兄台,在下温白佑,可否请教大名?” 温白佑拿着一串肉,开口掩饰尴尬。 “王煜阳。” 说完这句话后,二人都没开口,场面一时间更尴尬了。 好一阵,王煜阳才开口道: “真是奇怪了,以往到了晚上都到处会有狼嚎的,怎么今晚没了?” 温白佑想了想,也附和道: “的确,今晚确实没有听到了。 难不成是已经有人捉到那狼妖了?” 王煜阳皱眉思索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宿鸟惊飞。 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快速移动着。 看方向,正是朝着他们二人这边。 回头看了一眼篝火火焰的方向,王煜阳明白这是风将味道散了出去。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王兄,好像是那狼妖来了,待会我们联手诛杀此妖,事后东西一人一半。” 温白佑说着,一边拔出了腰间的剑。 然而,王煜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狼妖之前一直都是避着人走,如今怎么敢主动来找人? 心念一动,他施展起步法,悄悄躲在一旁。 等温白佑回头,王煜阳已经不在原地了。 四下扫视一圈没看到人,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远处的东西已经快到脸上了,他暂时也顾不了这么多。 伴随一阵喘息声来到近处,温白佑愣住了。 “奇怪。 这狼妖,怎么还长高了?” 曾经不过堪堪到他胸前的狼妖,如今竟有九尺之高。 站在它面前,温白佑几乎像个幼童。 这时,他看到狼妖身后忽然探出了个东西来。 那居然也是张狼脸,而且他很熟悉,正是之前关在笼子里的那头狼妖的脸。 ‘坏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一头新的狼妖。 他们一直在找的那只,如今正背在这一头的背上呢。 几乎是一瞬间,他扭头就跑。 但身后的东西显然不准备放过他,疯狂朝他追来。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见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温白佑咬了咬牙,猛然停下脚步。 ‘拼了!’ 见狼妖丝毫不停,朝自己扑来,他也拔剑迎了上去。 但此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狼妖显然也闻到了,绿莹莹的双眼中,透露出一种人性化的疑惑。 下一刻,它头顶的树上忽然冲下一个人。 王煜阳手持黑刀,自上而下直直贯向正被大狼妖背着的那只小妖。 这大狼妖气势很强,他没把握一下就解决。 但趴在背上的这只小狼妖就不同了。 解决此妖,然后再和温白佑一起二打一! 这一次偷袭非常成功,黑刀贯穿小狼妖,深深没入了大妖的背。 感受到痛感的大妖凄厉一嚎,用力一甩,将背上的所有东西都甩出去。 王煜阳拎着小妖飞了出去,站稳身形后,手中一用力,将还剩下一口气的小狼妖脖颈咔吧一声捏碎。 而后,他用刀划开小狼妖的腹部,伸手从狼妖体内捞出了一枚圆形的血红色珠子。 看着此物,王煜阳一笑。 妖丹,终于到手了! 第37章 天赋神通 生灵修炼成精,会在腹部凝结出一枚灵丹。 这枚灵丹,就是武者提升资质的关键。 那些世家大族,除了会用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帮助后代提升根骨之外,有时也会用到妖丹。 不过他们会对妖丹进行一番处理,妖魔依靠食人凝聚妖丹,直接使用妖丹会对武者心境造成影响。 一步步变得残暴嗜杀,最后彻底疯狂。 要抵消这种影响,唯有花大时间去修炼清心养性的内功,吃力不讨好。 但王煜阳没有这个担忧,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大敌在前,他想都没想,直接将手中的妖丹放到嘴里,咔吧咔吧嚼起来。 妖丹下肚,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自腹中传来,流遍四肢百骸。 他全身仿佛都泡在温泉中,不断受到滋养。 远处,大妖见小妖被杀,顿时陷入了暴怒中。 “还吾儿命来!” 它居然开口对王煜阳说人话。 “温兄,还不快动手!” 王煜阳从舒服的感觉中回过神来,见大妖朝自己扑来,连忙对远处还懵逼着的温白佑喊道。 温白佑此时如梦初醒,连忙拔剑上前,二人一前一后对大妖形成包夹之势。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狼妖居然还是个有背景的。 还好巧不巧让他们二人遇上了。 长剑划过狼妖,却感觉力道如泥牛入海,只划出一道血痕。 王煜阳见此也是无语了,但此时也无暇他顾。 杀生刀施展起来,血气滔天,即使是狼妖也微微一顿,有些忌惮。 眼前之人给它的压迫感,不比那些成名大妖差。 这种血气,不知道屠杀了多少生灵才能凝练而出,可眼前之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二十岁,怎么会杀这么多人? 一人一妖眨眼之间,已经过了数招。 狼妖身上多了数道血痕,但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而王煜阳仗着步法,没吃什么亏,但一时间也拿面前的狼妖没有什么办法。 温白佑则是在一旁掠阵,几乎没什么用。 双方对峙片刻,远处便传来了人声。 密林间,有火光闪动,正朝着二人的方向赶来。 见此,狼妖纵使不甘,也只能转身逃离。 见狼妖跑远,王煜阳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片刻后,一位统制亲卫领着一队人马赶到。 视线扫过现场的狼藉,他关切道: “你们没事吧?” 温白佑赶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完后,亲卫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 这狼妖来的路上,偷袭干掉了我们几个弟兄。 这种异种妖魔最是难缠,遮蔽气息的法门让我们拿它没什么办法。 不过既然妖魔已经伏诛,你们就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在这支人马的护送下,王煜阳与其他人汇合后,回到了城中。 在回去的路上,从护送几人的兵士口中,王煜阳知道了那只大妖来的路上,又吃了两个一品武者。 再加上能够隐蔽气息的天赋,偷袭之下,一般的武者压根不是它的对手。 听到这,王煜阳暗道幸好最近得了杀生刀。 这刀法一动用声势浩大,确实挺吓人。 如今自己跟这样的妖魔缠斗,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看来还是要尽快进入到二品才是。 今天跟这狼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等自己升了二品,再回去找它战一场。 回到城中,周天河便跑了过来。 “如何?狼妖到手了吗?” 将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后,他不禁有些后怕: “居然有两头狼妖?这真是匪夷所思。 按道理,妖魔很难繁衍。 主要是条件太苛刻,妖魔想要诞生后代,必须要找到同样为妖魔的同类,而且境界不能相差太大。 没想到你此次出去居然还发现了这个消息,看来此行不虚。 这个消息我会跟镇武司汇报,不过最近你小心一些,不要再出城了。 那般妖魔最是记仇,你杀了它们的后代,肯定已经记恨上你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煜阳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不止一个妖魔?” 他原本以为,那狼妖有一个长辈就已经够烦了,结果原来是父母都还健在。 不行,必须要尽快二品。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段话,周天河又问道: “你吃了妖丹,如今有没有什么反应? 按照千户的说法,这狼妖是妖魔中的异种,有遮蔽自身气息的天赋。”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回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到这只狼妖时,对方似乎还施展出了一个定身的能力。 雨夜中,它散发出一种血气后,就直接将柳雨微与邱鸿二人定得动弹不得。 如果是的话,这狼妖就足足有两种天赋神通,好在还未成长起来。 若是成长起来,将来必然也是祸害一方的大妖。 按照周天河的说法,王煜阳试了试,居然还真能遮蔽气息。 在这个状态下,他跟憋着气差不多,整个人的动静已经降低到了最低。 甚至连呼吸都快要没了,即使是周天河这样的武者,也只有专心聆听才能听到他的呼吸。 当然,这也跟他如今没有炼肉有关。 等他炼肉之后,气血强盛许多,那时还想要维持这样的状态估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 一切都结束后,王煜阳终于有空平静思考一阵。 如今距离殿试还有好一阵子,这一段时间,他也不能闲着。 还是要想办法搞到一门炼肉法,而且还要与炼皮法接近。 按照之前吴家的说法,他需要的是五行之中火行的炼肉法。 而且资质提升后,之前无法继续推衍的武学也可以继续推衍了,他还要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最让他关注的,还是面板上【天赋神通】一栏新出现的两个词条。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每天能获得一熟练点,每点熟练点可增加一年修为)、龟息、威势】 【境界:一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皮法、铁砂炼皮法、铁衣功】 【武技: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小成)、龙息伏波步(小成)】 【熟练点:0】 狼妖的两个天赋,居然也出现在了面板上。 第38章 批判性使用! 多出来的两项神通,分别为【龟息】与【威势】。 龟息应该就是遮蔽气息的能力,那威势就只能是当初王煜阳见到狼妖定住柳雨微的那一幕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了。 王煜阳想了想,决定试验一下这门神通的效用。 找了个人流密集的集市,他行走间,按照脑中使用这门神通的方法,散发出威势。 在他身侧的几人,顿时感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等王煜阳走远,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个范围,大概在方圆五米左右。 被威势笼罩到的几人皆是惊疑不定的上下摸着自己的身体,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看来这是需要耗费精神维持的神通。’ 走远,王煜阳感觉有些疲惫。 想要用威势压人,对于意魂的耗费不少。 在入品后,他的精神力增长不知几何,往往一夜不眠也不会有疲惫的感觉,但刚才只是维持了一瞬威势,就有些吃不消。 可见这天赋对于精神力的消耗。 不过这门神通用好了确实极强,在生死搏杀中,只要能引起对手一瞬间的分神,可能就能决定能否笑到最后。 但当初那只大狼妖没有对自己与温白佑使用,他有些想不通。 思索片刻,他想起那小狼妖还有另一位家长没有露面。 可能威势这门神通,是继承自另一位大狼妖吧。 …… 武举结束,接下来的几天王煜阳便一直往返各种饭局间。 首先是十位赴京参加殿试的武秀才,在回城的当晚,由镇武司千户组局,彼此认识了一下。 然后,便是侯羽飞与莫勇众人,如今有了武举的赏银,虽然还没到手,但王煜阳也阔绰了一把。 众人跑到内城,在醉仙楼喝了个痛快。 再然后,就是周天河的私宴。 这一次,就只有周天河与王煜阳二人。 周天河也算是给予了他不少帮助,他自然要去。 席间,酒过三巡,周天河忽然问道: “你考虑好了今后的去处了吗?” 王煜阳闻言便知道这是周天河又要给自己提示了,于是正襟危坐: “请大人明示。” 周天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缓慢道: “以你的名次,无论是统制还是千户应该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 俺的建议是,你两个都要去。” 王煜阳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说法。 两个都要去? 知道他不理解,周天河娓娓道来: “镇武司与军伍并不冲突。 相反,二者相辅相成,军中有很多高手都在镇武司领职,必要时便会出手。 只是,能将二者兼顾的人极少,大部分人都是顾此失彼,无法面面俱到。 但如果能成,好处极多。”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 “镇武司中人多单打独斗,但也并非不会配合。 每遇强敌,便会动用兵家的阵法。 这时候,就需要军伍中的高手出手。 这对于指挥者的要求极高,指挥寻常士卒,想要做到令行禁止,已是极为难得,更别提武者之间的战斗。” 说到这,王煜阳一点就通,已经明白了这是为何。 兵阵的威力,他之前已经试过。 即使只是几个刀法入门的士卒,只要按照阵法的位置站好,一起发动攻势,就能让一个刀法圆满的好手无从下手。 由武者组成的兵阵,那威力势必更大。 只是,指挥的难度也会更高。 武者之间的战斗,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想要把握战机,也就更难。 “当然,这也并非勉强,如果你不愿,那么专注于一处,也并非坏事。 一切,还是要看你自己。” 周天河最后将选择的权力交给王煜阳自己。 王煜阳闻言,起身道谢。 他当然要两个都去,这个世界诡谲云涌,如今他才不过揭开一角。 任何一个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 几日时间很快便过。 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 这几天,王煜阳尝试将熟练点加到龙息伏波步上,发觉进度果然快了不少。 妖丹,果然有用。 只是可惜当初情况紧急,没有将妖丹细细处理一番再服用,让效果打了折扣不说,还连带不少杂质一起吃进了肚里。 好在他有阴阳引,这么些天也并未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 这内功,真是个好东西,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多弄几门学一下。 “少爷,有人敲门说要找你。” 一道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回过神来。 “好,知道了。” 他从躺椅上起身,叫他的是家里新买的侍女。 老妈杜氏原先也是出自大族的大小姐,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看上老爹了,后来下嫁到王家过起平凡的生活。 据说当年因为这事,差点没把他外公气死,发誓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虽然日子苦了,但是以前毕竟也是富贵过的人。 得知王煜阳武举考取功名后,她惊喜之余,说是王煜阳如今身份不同,需要排场,转头去买了个侍女回来。 这让王煜阳有些无奈,他前世只是个打工人,也从没体验过这种生活啊! 不过买都买了,要是退回去估计小姑娘要被人牙子以为有毛病卖不出去,下场更惨,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就当是批判性体验封建老爷的生活了,小姑娘和他是平等的,他只是有十二时辰使用权。 他来到院门前,寻思是该换间房子了。 就算暂且不说搬去内城,也至少买间大一些的。 一打开门,就见门外围了一大帮人,为首是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带着一脸谄媚的笑: “请问是王大人吗?” 王煜阳见他面生,反问道: “您哪位?” 对方听到这么说,知道没找错,立马招了招手,就有人捧上几个木盒。 一打开,里面的珠光宝气差点晃到王煜阳的眼。 “在下南城岳钰轩,家有小女年方二八,听闻王大人尚未婚配,不知可否……” 这人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见他少年英雄,想要跟他结个亲家云云。 给王煜阳都听傻了。 报喜的人还没到,怎么结亲的人先到了。 “哈哈,在下志在武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见他如此拒绝,来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夸了两句王大人真是好志向就走了。 看样子,显然是准备去下一家碰运气。 送走了这帮人,王煜阳不由暗暗叹气。 真是人怕出名啊,一成名,什么事都赶着来了。 自己排名末尾尚且如此,那些第一第二名的,怕不是门槛都被踏破了。 第39章 娘家人上门,双料特工 送走了这一波人,很快又来了几波。 对此,王煜阳真心有些无语,最后索性直接闭门不见。 一直等到天色渐晚,父母二人这才陪着王修文回来。 看二老面上的喜色,王煜阳就知道弟弟应该也中了。 “果然中了,不枉修文这么多年的苦读。” 见此,王煜阳含笑点头 但瞥见王修文一副垂头丧气的神色,他有些好奇: “怎么了,考上了还不高兴?” 王修文从马车上跳下来,边走边说: “别提了,本来我考上了之后还是挺高兴的,跑到静秋家里想要求见,结果人家压根看不上我。 不过也是,一个生员而已,人家家里有人是当大官的,还是要努力才是。” 见此,王煜阳哈哈一笑,没说什么。 大胤的文举与武举不同,武举在各地选完人才后,就直接送去京城殿试。 但文举与前世差不多,有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道关卡。 除此之外,二者的地位也有些差别。 这个世界武道极度发达,地方上的一把手往往也都是由武者来担任,文人只是辅助,为武人出谋划策。 没办法,武道高手实在是太强了,这种人唯有更强的人才能压得住。 如今前途一片光明,自然是要好好吃顿庆功宴。 只是这一次,不用再自己做菜了,直接从酒楼叫了酒菜送到家里。 武举的赏银,早有人送到了家中,足足五百两。 这还只是朝廷送来的,如今正式放榜,得到消息前来拜会的人不会少。 这些人上门带的礼物,又是一笔收入。 “叩叩叩” 正想着呢,就有人来敲门。 “恭喜王大人高中!” 门外,人声嘈杂。 王煜阳闻言,知道这是捷子来了。 整了整衣服,他打开门。 一打开,他人都傻了。 门外,除了报喜的报人,还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 显然都是收到了消息前来攀关系的。 从捷子手中拿过捷报,给了点零钱将其打发后,等在一旁的众人便顿时一拥而上。 “大外甥,真是出息了啊。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一位中年富商打扮的人笑吟吟来到他面前。 见到此人,王煜阳有些意外。 这是他舅舅杜坡,在娘家人当中与他们家关系算是最好的了。 以前遇上难关,也是靠着他偷偷接济,才艰难度日。 娘家居然也派人来了,而且还派了个与他们家关系不差的舅舅来。 这用意很明显了,就是想缓和双方的关系。 将舅舅请进屋,王煜阳又忙着应付父母生意上的朋友,以及曾经打过交道的各种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熟人,很多只见过一面的也来了。 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该收的东西王煜阳收下了,太贵重的也都没要,免得欠人情以后麻烦。 直到一个人对他道: “王公子,我是前来找令弟的。 听说令弟与我家小姐在书院时交情匪浅,既然都是年轻人,理应多走动。” 王煜阳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那人,想了想,问道: “你家小姐芳名静秋?” 那人闻言连忙点头: “正是,正是。” 王煜阳哈哈一笑: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那姑娘还算不错,让他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吧。” 来人闻言,面色有些尴尬,但想起自家作为,也只能赔笑着放下东西就灰溜溜走了。 送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王煜阳唯独留下舅舅吃饭。 “妹子,我真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杜坡眼中有些感慨。 当年,杜氏出走王家,让杜家上下都觉得面上难堪。 谁能想到,数十年后,会造就这么一桩机缘呢。 能参加殿试,自己这外甥的前途将来可以说光明得晚上睡不着觉。 杜家这么多年,即使有意培养,也不过出了一位二品而已。 而且这还是几乎集全族之力强行堆出来的,天赋跟如今的王煜阳压根不在一个层面。 现在忽然出了这么个人物,让杜家上下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派出他来探探口风。 好在王煜阳如今好像对于杜家并没有太大的意见,这让他很是欣慰。 双方摒弃前嫌,这对于双方都好。 以王煜阳的视角来说。 有白送的家族势力忽然找上自己,他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什么之前的不愉快,他已经忘了,以后也想不起来。 杜家能用资源堆出一位二品,那么也就能将他堆上二品。 而且杜家的势力不在九河城,而在隔壁平江城。 这就更好了。 将来若是九河城中有什么意外,还能安排家人去平江城,那里有二品镇守,让他以后能浪的更开心了。 饭局上,双方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路展望未来,宾主尽欢。 临走前,杜坡看向杜氏: “妹子,你都多少年没有回家了,要不要找个机会回家看看?” 杜氏思索片刻,以如今太忙拒绝了。 杜坡也不勉强,只是说以后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如今大家一直都是一家人,即使曾经发生不愉快,那也过去了。 说罢,就告辞离开了。 …… 难得过了几天悠闲时光,金榜一出,他就又忙起来了。 首先便是统制与千户的召见。 能考到武秀才的,都是重点培养对象。 就单是这一点来说,就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能获取的资源多,很多时候也意味着更加危险。 事实也如此,这些年通过武举出来的人伤亡一直要比普通的士卒或是巡捕高。 温白佑排在王煜阳前面,他选择加入镇武司。 等到了王煜阳,千户与统制一人立在一侧,皆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他之前在武举上的表现,的确给了他们很深的印象。 如今他们想要看看,他会如何选择。 众人注视下,王煜阳缓缓走上台前,同时接过了代表城卫司的兵符与代表镇武司的黑衣。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两位强者感到意外。 相反,二人眼中皆是流露出一股欣赏之意。 他们二人,当初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40章 大水淹村 武举的好处此时体现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押正不太体面的话,那么如今升为队将,算是在武官身份上更上一层楼。 而镇武司那边,则还是从黑衣巡视开始做起。 双手接过制服,王煜阳看到袖口绣着的金刀。 之前因为狼妖潜伏入城,南城镇武司折损了不少好手。 如今王煜阳加入,倒也是在预料之中。 忙完这些后,千户与统制又勉励了众人几句,大家也就散了。 “王兄,咱们以后都入了南城,要多多互相照顾才是。” 一结束,温白佑就凑了过来。 几个人中,二人因为之前一起对付狼妖的关系,还算是能说上两句话。 “这个自然。” “王兄,你要是不忙的话,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如何?” 王煜阳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温白佑将他劝住了: “我这几个朋友,家里面都是做生意的,而且做的还不是一般的生意。 他们家里的长辈都是红顶商人,有很多外面搞不到的好东西。” 听到这,王煜阳终于动了些心思。 “就当是长见识了,将来王兄你迟早也要接触这类人。 专心练武自然是好事,但也不能过于与外界封闭。” 温白佑还在继续说。 听他都这么说了,王煜阳也不太好拒绝,再加上确实对那几人感兴趣,于是点头道: “那温兄你安排就好。” 二人先去了趟南城镇武司报到,登记后,二人被分配到一个叫做方青槐的小旗手下。 等到了晚上,便坐上了温白佑安排的马车,前往酒楼。 到地方时,其他几人已经来了。 见到二人,纷纷起身,有人看向王煜阳: “这就是白佑口中提到的王兄吧? 幸会。” 简短交流后,王煜阳暗叹几个人不愧有官商背景,言语间滴水不漏。 纷纷介绍过后,众人入座,来的人中,名叫余良才的少年轻笑道: “这最近天气是越来越反常了。 平江城那边,附近忽然发了场大水,淹了不少村子,平江城也没派人去管。 这一乱起来,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我来的时候路过那边,听到那些灾民在拜什么狐狸大仙,真是不知怎么说好。” 听他这么说,温白佑面色有些微变: “我之前经过上丰城的时候,也听说附近有河流涨水。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估计是吧,最近是汛期,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余良才不以为意道。 接下来在酒局上,基本都是几人在说,王煜阳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让来的几人都感觉很舒服。 到最后,几个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余良才饶有兴趣看向王煜阳: “王兄,说实话,我这个人最好武道,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们二人切磋一下如何?” 王煜阳微笑道: “没想到良才兄还是位武者,真是人不可貌相。” 余良才自嘲一笑: “家里面靠钱堆出来的,不过花架子罢了。 倒是王兄你,少年成名还能真心相待我们这些靠家里的二世祖,这份品性当当浮一大白。” 说罢,又是喝下一大杯。 王煜阳也陪了一杯。 刚才的谈话中,他算是听出来了,来的几个人中就以这个余良才家中最有实力。 将来若是想要搞到什么明面上弄不到的东西,此人说不定能帮上很大的忙。 “刚才听白佑说,王兄住在东城? 我在东城有间宅子,许久没住人了,估计都生尘了。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既然我与王兄有缘,干脆王兄拿去住!” 王煜阳有些意外,心想这也太大方了: “这不好吧,无功不受禄,还是不麻烦良才兄了。” 余良才倒是大方得很: “尽管拿去,稍后我就让人收拾一下,将锁钥送到王兄府上。 王兄看得起在下,在下也应该有所表示才是……” ……等从酒楼出来,王煜阳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跟富哥混,这待遇是真好啊。 温白佑来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微笑: “怎么样,这一趟没白来吧?” “都托温兄的福。” “跟我可没关系,良才几个人都眼高于顶,想要入他们的眼,还得自己有本事才是。” 与几人告辞,王煜阳没回家,而是在城中留宿一夜,准备明天去镇武司换一门武学。 这算是他们这些考了武举之人的福利。 镇武司中,也并非全都是通过武举进来的,有的是由镇武司官员直接选拔的,还有的则是老子退下去的儿子顶上。 如他们这般,正儿八经通过武举考进去的才是少数。 也正因如此,对于这方面有一些优待。 除了镇武司每月固定发放的那些补药之外,还能额外挑选一门武学,镇武司会承担修炼需要的所有资源。 这也难怪这么多人对于这里趋之若鹜,这条件,确实比起外面那些武馆门派之流好上太多。 第二天,王煜阳穿着一身黑衣,这是第一次穿,有些不习惯。 这一次他没有跟温白佑一起来,而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会什么武学,这种事对于武者来说还是比较隐私的。 即使很多成名武者,别人对于他的招式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也很少有人愿意在他人问起时回答自己都会哪些武学。 所以,领着王煜阳进入藏书苑的人在他进来后也退了出去。 视线扫过架子上摆的各种刀枪棍棒之法,王煜阳找到炼肉武学的架子,挑挑拣拣半天后,有些失望。 他找到了火行炼肉法,但效果很差。 倒是有一门金行的炼肉法,名叫《庚金炼肉法》,只有难练需要花时间一个缺点,其他几方面比起火行炼肉法都要强上太多。 而且,他之前修炼过铁砂炼皮法,刚好能通过这门炼肉法继续修炼。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选了庚金炼肉法,将来若是有机会,再去寻一门火行炼肉的法门。 选定自己所需的炼肉法后,他便离开了藏书苑,准备去见小旗一面。 与此同时,在城中另一处。 孙世昌躺在床上,口眼歪斜。 “宋大人,世昌他自从那一天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旁,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 当初王煜阳见过的那位会瞳术的中年人默默看着躺在床上的孙世昌,有些头疼。 ‘居然真被吓傻了,看来城外的妖物不简单啊。’ 他明白,能吓傻孙世昌这种人物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吃人的场面。 看这样子,估计是遇上能攻击神魂的妖魔了。 ‘看来,是有人要跟我们争抢那门炼皮法啊。’ 中年人目光深邃起来。 第41章 妙真神母 昨天,跟温白佑一起来的时候,小旗不在。 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他的尊容。 “你就是新来的吗? 不错。” 方青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评价道。 这是个清瘦的男人,瘦得王煜阳几乎以为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 “接下来这几日暂时无事,不过十日后,你要准时来此地与我们汇合。 以后也大多是这样,如果有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行动。” 王煜阳点头称是,又听方青槐介绍了镇武司的一些规矩之后,这才离开了镇武司。 在走出门外时,他刚好遇见一辆漆黑马车缓缓停下,从中下来一位身着墨绿色官服的男子,腰间的一把金刀极为显眼。 见此,王煜阳知道估计这就是分管南城的那位百户了。 趁着对方进入镇武司的时候,他悄悄瞥了几眼。 这时,他看出一些东西出来。 烈日下,对方腰间那柄金刀仿佛在源源不断吸收着烈日的力量。 越看,就越有股锐利之意传来,到最后只能将视线错开。 ‘果然是高手。’ 感叹一句,他这才离开镇武司。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一直待在城外的营中。 如今升级队将,他手下的人翻了一倍。 这样的人数,已经可以开始练习复杂一些的阵法了。 只是如今新人太多,于是暂时还是安排莫勇传授一些基础阵法给众人。 至于他自己,则是负责时不时指点一下莫勇几人的刀法。 铁砂炼皮法,他也交给几人,让几人按照上面的方法试试。 他的武学很多都是只适合他自己学,其他人想模仿根本模仿不来。 思来想去之下,也就只有这门炼皮法对于几人来说还算实用了。 就在王煜阳回营的第二天,天空就开始下起雨来。 而且这雨还越下越大,一连数天都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到后来,几乎有倾盆之势,城中水流成河。 为此,王煜阳还特地回家一趟,老宅所在的那条街已经被淹得差不多了。 好在之前余良才送了他一间宅子,家里人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此时,距离之前方青槐约定好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王煜阳只好冒雨赶往镇武司。 戴着斗笠穿行在雨中,他忽然感觉如今的他还真有些侠客的风范。 等赶到镇武司,温白佑还没到,但其他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 见众人皆是神情冷漠,王煜阳也暂时没有跟他们搭讪,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 但他不找其他人,却有人找上他了。 “你就是王煜阳?” 王煜阳听到有道清朗的男声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惊觉居然是当初在门口看到的那位金刀百户。 比起当时,这几日一直下雨,他的金刀没了阳光的滋养,黯淡不少。 “千户说了,这一次好好表现。 他很看好你。” 说罢,他转身就走。 留下王煜阳一脸懵逼。 不过这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他们盯着王煜阳,似乎是想要看看能被千户看好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又等了片刻,人终于齐了,方青槐这才缓缓开口: “跟我来。” 说罢,直接朝雨幕走去。 其他人皆是沉默着跟上,温白佑与王煜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行在雨中,显得很是神秘。 带着众人在七拐八拐,最终方青槐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 没有说话,他推开大门,里面有数个衣衫褴褛的人,看样子是在此地躲雨的乞丐。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方青槐居然直接上前,三两下将乞丐全部打倒,随后提起一个,用刀顶着他: “你们这是在拜什么东西?” 王煜阳这才注意到,庙中的神龛上,有一个小小的神像摆在其中,上面插着几支香。 焚香发出的烟气缓缓上升,但升到神像面前后居然直接消失了。 就仿佛,这神像真的在吸食香火。 另一边,乞丐被方青槐吓得不行,口中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 小的拜的是妙真神母!” 听到这句话,方青槐这才松开了手。 他冷哼一声,随后看向一旁的那座神像。 神像的形象跟前世的菩萨很像,莲花座上,一道女子身影宝相庄严,一手持法具,一手摆在身后。 只是神像的脸,是一张狐狸脸。 “山野精怪,也敢称神。” 方青槐随手一击,将神像打得粉碎。 “大人,这雨……莫非有妖魔在捣鬼?” 此时,有人问道。 如今,众人如何还看不出来现在的情况。 “之前只是推测,如今则可以肯定了。” 方青槐面色如常,对众人道: “最近你们有没有谁与女子相爱的? 有的站出来。” 听到这,王煜阳与其他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还是有几人站了出来。 方青槐没有说话,而是从一旁的香炉中,取了一截还未烧完的香。 将香拿到几人面前静待片刻后,原本笔直的烟气居然直直朝着其中一人飘去。 见此,方青槐面色一冷: “那妖魔果然已经进城了,而且还换了不少我们的人。” 然而,烟气飘向的那人却是一脸的茫然之色,立即辩解起来: “大人是在说我吗? 怎么可能? 小桃她怎么可能是妖魔呢?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了,仿佛是天生就跟我是一对的一般。 我……” 但越说,他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晃了晃,更是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对此,方青槐并不意外。 将倒下的那人翻了个面,扯开衣服一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衣服下的胸膛中竟是空空如也,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 这时,方青槐才对众人道: “抱歉了,诸位。 前些日子,许前辈算出了我们的人有人被妖魔换下了,由于不知道到底换了多少人,担心在镇武司动手打草惊蛇,于是这才出此下策。 如今看来,这妖魔本事极大,连心肝都没了居然还会被它驱使。” 听到这,王煜阳都懵了。 这城,这么容易进的么? 自己进来都还得被盘问半天呢,怎么妖魔进来跟玩一样? 第42章 山野道观 “这些日子,我们有的忙了。 严查城中供奉这些东西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既然是妖魔弄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方青槐对众人吩咐道,随后便开始划分区域。 南城这片地方,说大算不上大,但鱼龙混杂,搜查难度极大。 王煜阳跟温白佑二人,被分到最乱的八子庙街。 等二人赶到后,见到眼前的景象,皆是有些咂舌。 “怎么弄的,都快淹完了。” 眼前,一条街上的水几乎漫到脚踝。 有些地势低的屋子,更是几乎要被整个淹了。 这样的天气,也唯有体魄强于常人的武者才能长久在外行动,普通人若是出门,怕是淋一两天就要染上风寒。 在街上走了一阵子,二人观察了一下附近的住户,很多都是一些城中底层的苦命人。 大多都是卖力气过活的力工,还有一些看着像暗娼的风尘女子,见到二人就急急忙忙躲起来了。 走了一圈,他们无所收获。 再一次敲门进入一户人家后,那家的主人见他们是镇武司的人,显得很是敬重,连忙请进屋。 二人没进,而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打探些消息。 温白佑不善在这种场合沟通,于是由王煜阳来开口。 跟屋主扯了一会家常后,他故作不经意说道: “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啊,烧香拜佛的人越来越多了。” 屋主连连点头称是: “是啊,我听说最近有个叫做妙真神母的仙家特别灵,我到时候也准备弄一个来拜拜。 不然天天这么大的雨,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听到这,王煜阳与温白佑对视一眼,问道: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屋主不假思索: “就老张头那啊,他很久之前就开始拜了,说来也奇怪,他自从那段时间之后,就走了大运。 不仅之前欠的赌债还清了,还添了一房小妾。” 听到这,王煜阳知道有戏。 跟屋主告别后,他就跟温白佑前往那个所谓的老张头家。 看得出来之前的屋主所言非虚,老张头的家看得出来比邻居更大些。 叩响门环,片刻后,门开了,后面一个清秀女子探出了脑袋。 见到二人,她有些惴惴不安,小声道: “两位爷,你们找谁?” “我们是来找老张头的,他在家吗?” 女子点了点头,但没有从门前让开,反而说道: “老爷他在忙,说了暂时不见客。 二位爷还是下次再来吧。” 王煜阳闻言冷笑一声: “哦?好大的牌面啊?居然敢将镇武司巡捕拒之门外?” 女子闻言有些慌了,回头看了几眼后,这才小声说道: “大人们要进来看也行,不过尽量小声一些,老爷不喜欢干事的时候有人打扰他。 要是让他知道我放你们进来,他之后又要打我了。” 王煜阳点点头: “姑娘放心吧,我保证不连累到你。” 见他这么说,女子这才让开了路。 一踏进院子,王煜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跟着女子,二人来到老张头住的房间外。 透过窗户看进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一个雕像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见此,王煜阳用眼神示意温白佑在外面等自己,要是见势不对就进来支援。 自己则缓缓将门打开,有了之前狼妖的龟息神通加持,他整个人发出的动静极小。 一直走到老张头的身后,对方都没有反应过来,依然虔诚跪拜着面前的神像。 与之前看到的几乎一样,神像长着一张狐狸脸,面前的香炉中几乎插满了正在点燃的香。 静静看了片刻,王煜阳忽然抽刀,一刀将神像斩碎。 十天时间,他每天加点,将炼肉法加到了小成层次。 这一刀所爆发出来的威势,让老张头心脏砰砰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一刀斩成两半,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不少。 回头看向身后,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有人进来了。 “你这神像,是哪里来的?” 盯着面前的老张头,王煜阳将手放在黑刀上,同时隐隐发动威势神通。 这是他最近研究出来的,由于没有瞳术之类的武学,他只好这样来给其他人施加心理压力。 这招果然凑效,老张头只感觉面前之人身上的压迫感比他老爹从坟里跳出来盯着他看还要强。 “大人,这……这是我之前从城外的一位道姑手中买来的。” “道姑?详细说说。” 如今在老张头眼中,眼前的王煜阳杀气腾腾,比他见过最凶的人都要凶上几十倍。 “当初我在城外的山里,想着能不能捡点值钱的药草回来卖。 结果,走着走着,忽然下起雨来。 我跑了一阵,本来想寻一处躲雨的地方,结果见有座道观在山林中。 当时雨太大了,我也来不及多想,就跑了进去。 结果……”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道观里,居然有人居住。 两位道姑见我跑进来,身上湿漉漉的,于是热情款待了我一番。 走之前,让我带上这座神像,据说可以保佑我。 我想着人家都这么说了,拒绝不好,于是就带上了。” 王煜阳听到这,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还记得那个道观在哪里吗?说说吧。” 老张头本来不想说,但在王煜阳的压力下,最终还是回忆道: “嗯……当初雨太大,我也忘记了到底在哪。 不过我有印象,道观所在的山头形似一只卧倒的青牛。”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又问了几次,确认能问出的就只有这么多信息,这才作罢。 临走之前,他警告道: “以后,不要再信这些东西。 还有,别再打女人了,要不然我还会再来。” 说罢,他随手撕下衣袖上的一角,交到女子手上: “要是以后有事,可以拿这个来镇武司,会有人帮你的。” 做完这件事后,他这才跟着温白佑离开。 看着二人走远,老张头感觉裤子有些带着尿骚味的潮湿。 刚想要开口骂自己女人,却想起了方才王煜阳的警告,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嗫嚅道: “翠月,帮我寻条干净裤子来,这条不能穿了。” 第43章 投石问路 二人离开老张头的屋子,又在附近搜了一圈后,没再发现跟神像有关的物件,这才离开。 回到镇武司复命,将打探出来的消息对方青槐说了后,对方似有所思。 一直到晚上,才再次见到他的身影。 “此事我已经通报总旗,届时总旗与城外左部周将军的兵马会配合我们行动。 等雨停后,就出发。” 对着众人,他说道。 等众人走后,他又看向王煜阳: “这一次切记好好表现,听说千户有意选几位传人。” 这时,王煜阳算是知道为何前几日那位金刀百户会找上自己了。 看来,是提前知道了这一点。 一位千户的传承,那可不是什么小玩意。 千户,至少也是一位七品。 而且千户不像普通的黑衣巡捕还有继承父业的可能,这个级别的镇武司高层几乎都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去的。 这一次的机会千载难逢,王煜阳势必要把握住。 既然雨停才行动,而且到时候需要周天河配合,王煜阳就没在城内继续留,而是回到了城外的军营。 只是没想到,一回营,周天河就找到了他。 比起之前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如今的他看上去居然有些意气风发。 “小王,你且看此。” 周天河说着,手放在一块岩石上。 明明没用什么力,但手掌却缓缓往下沉去,岩石就如同泡沫一般。 等手移开后,王煜阳看到岩石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手印。 “恭喜将军入四品!” 四品,掌气境。 这个阶段的武者算是有了些些蜕变,体内诞生了内气。 凭借这一点,三品与四品之间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纵有天才能够凭借高明的招式越级对战,但内气有与没有的差距太大。 一般的三品,面对掌握了内气的四品,那就是几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没想到,走的这段时间,周天河居然迈出了这一步。 “如此,去城外也有些保障。”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了要前往城外一行的事,王煜阳还没说就先提出来了。 从周天河那离开,王煜阳回到自己的营中,将莫勇几人召齐。 “诸位兄弟,马上咱们便要出城一行,这一次估计会很危险,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见他神情严肃,不似在开玩笑,心中都沉了下去。 来南城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王煜阳露出这种神情。 而且还没说缘由,看来是真的很危险。 几人很默契地没问为何,只是纷纷应下。 王煜阳让几人趁这几天回家一趟,而后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提升。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每天能获得一熟练点,每点熟练点可增加一年修为)、龟息、威势】 【境界:二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皮法、铁砂炼皮法、铁衣功、庚金炼肉法(小成0/8)】 【武技: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小成0/8)、龙息伏波步(小成0/6)】 【熟练点:0】 炼肉法小成以后,他已经隐隐迈入了二品。 目前来说,短时间内,想要提升实力,有几个不同的选择。 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给杀生刀加点。 就之前看来,这门刀法完全是强横得不讲道理。 小成已经杀气漫天了,大成估计又是一番景象。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哪都没去,整天待在营中。 第一天,他加点时,感觉自己手握黑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第二天,在他的感觉中,他已经不满足击杀凡人,而是开始击杀武者。 第三天,杀生刀愈发血腥起来,寻常一品武者直面他时也只能瑟瑟发抖。 就这么一直加到了第八天,他终于达到了大成之境。 看着手中的黑刀,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刀法威力大是大,但就是太难练了。 如果真的踏踏实实的修炼这门刀法,就要到处主动找人对敌。 胜过了还好说,要是胜不过,那就直接身死道消。 这门刀法,注定了只能在乱世才能发挥作用,如今却是埋没了。 好在遇到了王煜阳。 第九天,雨渐渐小了,众人也终于准备出发。 总旗穿着深蓝色官服,骑着一匹白马,带着镇武司众人来到营中。 见到周天河时,总旗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微微点头道: “这一步,你竟迈的如此之快。” 周天河哈哈一笑: “运气好罢了。” 按照先前的情报,一行人缓缓朝着那处在深山之中的道观赶去。 之前,不止王煜阳一个人打探到了这一点。 所以,这一次才会这么大阵仗,一群人过去。 不过那道观本就可疑,几乎可以说必是妖魔所在。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妖魔。 “能引动天象,必是不世出的大妖。 不过不用担心,道观中的那两位,估计只是它座下的小喽啰。 大妖本体,估计隐于万峰山脉深处。” 靠近总旗问了一嘴后,对方很耐心地对他解释起来。 “放心,若是那大妖接近九河城,千户能够察觉到。 我们此去,乃是投石问路,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此次大雨,已经算是冒犯。 若还不收敛,哼。” 总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王煜阳闻言,也放下了心。 这种级别的战斗,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他先好好干完这一趟的差事才是正事。 沿途的路上,他趁机向总旗问了不少关于妖魔方面的问题,总旗也一一解答。 不知是看在他是千户眼中红人的份上,还是本来总旗就是这样礼贤下士的人。 从他的口中,王煜阳也算是收获良多。 也终于搞懂了为何那么多神像会出现在城中。 得道的大妖,再想要依靠吃人提升,已经极难。 毕竟到了那个层次的武者,也不是大街上的白菜,首先是不一定打得过。 即使打得过,贸然吞噬,只会招致更强的武者前来讨伐。 于是,它们想了个歪门邪道,开始依靠吸食凡人香火来提升己身。 其中原理,没人说的清,但这种妖魔冒充仙佛的事情,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很多先例。 在山中兜兜转转几日后,总旗看着眼前的山头,沉声道: “到了。”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远处,一座道观立在林中。 第44章 魅惑众生 道观在山野之中,但并不显得破旧。 “跟上。” 总旗一马当先,骑马走过了道观的门。 王煜阳与莫勇等人站在一起,一群人鱼贯而入,将本就不大的道观前堂几乎站满了。 “可有女冠居此?出来一见!” 总旗对着道观深处淡淡说道,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 片刻后,道观深处幽幽传来一道女声: “请大人稍候。” 片刻后,前堂的门缓缓打开,一只青丝履踏了进来。 然后,走进来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即使穿着宽大的道袍,也无法遮掩她的身材。 不少士卒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哪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如同天上仙子一般。 即使是侯羽飞这几个押正,都感觉有些心动,一时间仿佛失了魂。 不止他们,即使是王煜阳,也竟然感觉这女子仿佛有种特殊的魅力,让他盯着仿佛移不开眼睛。 ‘不对!’ 用力摇了摇头让头脑清醒过来,刚才那种莫名动心的感觉就消失了。 再放眼看过去,目光对上女道的眼睛后,那感觉则又再次出现,他暗道这女子果然有问题。 这样美的女子,当初他也不是没见过。 千户千金,比起眼前的女子不差丝毫,但当时王煜阳看着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并不是一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居然还有这种感觉,看来这也是妖魔的某种神通了。 见身旁的莫勇等人皆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他握住黑刀,杀意迸发。 莫勇几人正看着起劲呢,忽然感觉脖颈发凉,仿佛有极大的危险盯上了自己。 回过神来,这才发觉王煜阳正盯着自己。 “别看,有问题。” 王煜阳小声提醒几人,几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不对。 “道长不知自何方来?” 总旗此刻依然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女道。 “不知小道犯了哪条律法?竟劳烦大人远道而来诘问小道。” 女道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反问道。 总旗呵呵一笑,望了眼天空中的乌云。 “如此大雨,毁村无数,还需要按律治罪吗?” 这时,后堂中又传来一道娇柔女声: “大人说笑了,风霜雪雨,皆为天公所掌,与小道何干?” 先前女子踏出的门,又有一位女道施施而出。 美貌身段,不下于前者。 此人一出现,周天河与身后的亲兵就盯住了她。 双方对峙起来,片刻后,总旗先开口了: “来九河城,已是逾矩,现在离开,还能保全性命。 否则,待斩妖人出手,纵然你身后的那位有千秋万载之寿,也难逃一死。” 女道娇滴滴一笑,挑衅地盯着总旗: “镇武司的大人就是霸道。 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好威风。” 总旗沉默了。 双方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可怕。 下一刻,一声轻叹传来: “有生路你们不走,却偏偏要走到死路上来。” 总旗骑在马上,缓缓下令: “动手,将这二獠拿下。” 女道仍然站在原地,仿佛没听到总旗说的话。 “列阵!” 周天河一声令下,身后亲兵顿时整齐聚集到他身后。 见此,王煜阳知道要手上见真章了,也下令道: “用弩,站远些。” 因为这一次出城有危险,周天河出来之前特地让人从兵器库中翻出了一堆还能用的破烂。 最后,让所有人都拿把弩走。 这东西不像弓需要训练,只要弄明白怎么用,是个人都能用它射人。 顿时,无数弩箭指向了两位女道。 然而,直到此时,这二人都神色未变。 “你们看起来好像很自信。” 总旗看着眼前二人,表情微妙。 女道吃吃一笑: “我们两个弱女子,面对镇武司的大人,还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只是,最近这山中盗匪不少,大人请小心了。” 听到这,总旗眉头微皱,视线忽然向四周望去。 “窸窸窣窣” 人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自四四方方包围而来,拿着弩的士卒们四下环顾,顿时面色有些难看。 四下,竟走出了一群山贼打扮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看人数,几乎是在场士卒的两三倍之多。 “韩仙姑果然神机妙算,俺这就替你宰了这些狗官兵救你出来。” 山贼中,领头之人身形有如小山,斩马刀在他手中跟普通长刀一样。 此刻,他整个人色迷迷地盯着两位女道,精神状态一看就是被魅惑已久,彻底沦陷了。 其他山贼也差不多,很多人面上都是一副癫狂之相。 其中一位女道看向山贼匪首,嘻嘻一笑: “祁当家,这些可是镇武司的大人,马上就要把我抓走了,你也要小心呐!” “镇武司?老子会怕他们? 韩仙姑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匪首喘着粗气,双目猩红。 总旗对此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的依仗? 不过一群山贼罢了。” 女道笑靥如花: “大人误会了。 小道怎敢反抗镇武司的大人呢?” 说罢,一股异香忽然自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香气以二人为圆心,很快覆盖了在场士卒所在之处。 “好香啊。” “是啊,好香。” “……” 士卒们纷纷贪婪嗅探这股香气,手上的弩慢慢放了下来。 即使几位押正,也未能幸免。 甚至总旗手下的镇武司一众黑衣巡捕,都有些压抑不住,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见此,女道一双狐狸眼中已是满是笑意: “大人,看来你的部下对你好像不是很服气啊。” 此时,总旗已是面如沉水。 “听令!” 他忽然暴喝一声,在场众人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所有人都在用力闻着那股异香,手中的兵器也缓缓放了下来。 见此,总旗知道大事不妙。 与周天河对视一眼,周天河的亲兵因为站在阵中的缘故,有周天河帮他们承担了一部分压力,但很多人也已摇摇欲坠。 见此,二人皆知大事不妙。 他们二人的身手,自然不会轻易死在这里,想跑还是能跑的。 但,他们带着这么多人全军覆没,即使跑回去,以后也无颜出现在江湖中了。 如今,二人已是到了危急之际。 然而,此时忽然有人长笑一声: “哈哈,狐臭有什么好闻的?你们还闻得这么起劲。 今日之事,将来怕是要被当做酒后笑料时常提起了。” 一股庞大的杀意忽然蔓延出来。 第45章 斩杀 一股庞大的杀意,缓缓笼罩在场众人。 感受到的人只感觉自己置身血池地狱中,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是刻在生物天性中的本能。 这样的感觉,即使是周天河与总旗二人都感觉有些心悸。 顿时,之前还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众士卒都清醒了过来。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一脸冷汗,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我是怎么了,好像只是闻到了一阵香味,然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是啊,我也一样。” 即使是山贼,也有不少恢复了神智。 看到自己居然在包围的人中居然有镇武司的总旗,很多人顿时就心虚了。 “大哥,要不我们走吧? 这镇武司的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然而,山贼头目依然一副双目猩红的样子,对此王煜阳也不意外。 这人估计被魅惑太久,暂时是恢复不过来了。 而且他本身实力就不差,自己杀生刀对他的威慑力也有限。 不过也无所谓了。 要是之前碰到此人,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但到了现在,碰上杀生刀已经大成的自己,这山贼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好小子。” 周天河微微点头,总旗也流露出了认可之意。 虽然他们不清楚这股杀意是什么手段,但确确实实解了眼前之危。 而另一边,女道则是秀眉微蹙。 她感觉到了刚才的那股杀意。 有这样能力的妖魔,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甚至可以说见过不少。 强大妖魔,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上来的。 但像此人这般浓烈的杀气,绝不是杀了几个人这么简单。 一时间,她对于面前的少年态度变得慎重起来。 比起面前的两位强者,她竟感觉这少年给她的感觉更危险一些。 “动手!” 见众人恢复了过来,总旗不再犹豫,当即下令。 他所使的,是一柄雪亮大枪。 取出时,空中的气温仿佛都下降几分。 一枪朝面前的女道压去,居然被徒手接住。 另一边,周天河领着亲兵,已经与另一位女道厮杀起来。 他们行动间,隐隐有虎啸传来。 这样的战斗,自然不是王煜阳能参与的。 他负责带着手下的人,对付围在四周的山贼。 “许久没见血了,今天就拿你这狗官试试手!” 山贼头子盯着王煜阳,气喘如牛。 “按照之前教你们的,列阵。” 王煜阳缓缓下令,手下的士卒也开始缓缓列阵。 这是第一次真正用阵法对敌,有些不适应之外,众人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兴奋。 赎罪营这个名头,终究是太不好听了。 只要杀敌立功,就有机会重获自由。 甚至,运气好的话,换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 “小的们,给我上!” 山贼匪首一声令下,手中斩马刀朝前一指,山贼们便乱哄哄冲来。 “放箭。” 王煜阳站在阵眼位置,观察着战局。 他一声令下,阵中弩手闻令而行,朝他们这边跑来的山贼顿时倒下不少。 射完一轮,他们退后装填,随即有人补上。 几轮射完,山贼已冲到近前。 前面的士卒将手中弩一丢,拔出刀来,但未退一步。 他们这些日子,吃的好,练的好。 对上只会乱刀砍人的山贼,虽然实战经验上少了些,但刀法与体魄上,胜之何其多。 一时间,他们面前的山贼死伤惨重。 但其他几边,形势则不容乐观,阵线被山贼冲的七零八落。 毕竟这些赎罪营也不是所有人都如王煜阳这般。 虽然侯羽飞三人说不上对手下人有多么坏,但未经过专门的训练,即使平时练了几式刀法,但在这种时刻,发挥的作用终究有限。 更何况,很多人平日里的训练并没有多认真,相反,很多时候都在偷懒。 “一群废物!” 贼首见到王煜阳这边久攻不下,怒极之下,一刀狠狠朝面前拦着的镇武司巡捕斩去,竟直接将这巡捕一刀斩为两段。 “王兄,前来助我!” 本来,温白佑几人对抗匪首就极为勉强。 如今还倒下一人,更是难以对抗。 王煜阳见状,也明白该出手了。 “莫叔,这边交给你了。” 说罢,腾腾两下,便跳到温白佑身边。 此时,贼首已经杀疯了。 一柄斩马刀,势大力沉,再加上他本就是一位二品武夫。 镇武司中,几乎没有挡得住他的。 唯有方青槐,还在苦战。 不过他也是越打越心惊。 他认出了面前的匪首。 这匪首,曾经是一位军中悍将,在统制年轻时,面前之人曾是统制的扛刀将。 只是后来,因为迷恋美色,侮辱了城内岳家的小姐,为隐瞒事实,杀人毁尸。 可惜最终还是东窗事发,连夜逃出了城,后来,一直渺无音讯。 没想到,最后竟是落草于这万峰山中。 “我来助你。” 王煜阳来到方青槐身边,看向对面的贼首。 “杀了此人,重重有赏!” 方青槐见王煜阳冲了上来,对着他急促道。 王煜阳黑刀在手,看着面前的匪首。 在他面前,匪首居然不再复之前的狂躁,仿佛知道他不好惹。 二人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斩马刀裹挟磅礴之势,从头朝王煜阳压下来。 “乒” 王煜阳抽刀一点,击中他刀身最薄弱的地方。 匪首退了两步,满眼的难以置信。 但王煜阳没给他喘息时间,已经达到大成之境的杀生刀全力施为之下,刀刀见血。 一时间,匪首竟只有格挡之力。 方青槐也没有闲着,二人前后包夹,将匪首拦在其中。 “这一刀杀你!” 王煜阳忽然冷喝一声,随后杀生刀与神通威势一起爆发出来。 匪首一愣,随后感觉到极大的恐惧。 这种感觉,仿佛被人攥住咽喉。 面前的这人,简直如同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一般。 他也曾是军中悍将,手下也有不少人命。 他自认为,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已经够重了。 但如今,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这时,他眼神忽然清明起来。 “慢着……” 但话未说完,王煜阳的刀已经到了 下一刻,匪首硕大的身体无力倒下。 匪首,死。 第46章 收兵回城 匪首伏诛后,王煜阳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动用威势,虽然效果极佳,但对于精神的消耗也的确极大。 况且,想要影响这样一位二品武者,比普通人更难,更费力。 “好!” 方青槐见匪首已死,当下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将此人绳之以法,对于当初冤死的那位小姐也算有了交代。 匪首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山贼们已是大势去矣。 王煜阳一刻不停,提刀杀入乱军中。 杀生刀施展起来,血气冲天。 而且越杀气势越强盛,寻常山贼们压根毫无还手之力。 而即使有寥寥二三人勉强算是炼皮了,也如同风扫落叶。 到最后,尸体躺倒一地,一众山贼已是闻风丧胆。 死的死,逃的逃。 见山贼退却,王煜阳立马指挥众人: “所有人,远离道观。” 此刻道观中,双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第一次见到四品之间的战斗,众人算是开眼界了。 道观中,双方一拳一脚都如同炮弹爆炸一般,擦到墙壁地面上就是一个大洞。 这种场面,其他人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侯羽飞三人身上都挂了彩,样子极为狼狈。 方才若非王煜阳相助,此时他们估计已经栽在山贼手上,所以如今自然唯王煜阳马首是瞻。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一段距离。 等待片刻,一道身影撞破道观的墙壁,重重落在地上。 而后,总旗缓缓从墙壁破口中走出,手中亮银长枪仍然笔直。 地上的,正是先前见到的那女道。 只是如今,她比起先前,狼狈不少。 还未等她挣扎,总旗手中银枪一掷,直接将女道钉在地面上。 “区区小妖,也敢嚣张。” 看着正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女道,他冷冷道,随即看向一旁正在鏖战的周天河,但并未出手。 有好几次,见周天河要坚持不住,他都差点出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显然是见周天河初入四品,想要让他通过这场战斗稳固境界。 周天河最终也未让他失望。 在一众亲兵的加持下,他怒喝一声,最后竟斩出了一道刀风。 刀风拂面,吹到王煜阳的脸上,让他感觉有无数细小针尖扎来,有些刺痛。 这一刀,让另一个女道终于抵抗不住,凄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天河手下亲兵的动作很利索,确认了对方确实没生机后,迅速拿出一个皮革袋子,将对方整个人装了进去。 还在挣扎的女道,也有人上前将她控制了起来。 “终于结束了。” 王煜阳身旁,莫勇气喘吁吁。 侯羽飞几人也都松了口气。 看着满地的尸体,众人一时间都有一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伙山贼,估计就是在万峰山中纵横了许多年的那伙燕子军,没想到,居然会跟这两个贼道勾搭起来。” 侯羽飞捂着伤口,看着地上山贼的装扮。 “他们能做这么大,跟两个人离不开关系。 一位高文士,出谋划策。 另一位,就是这小霸王了。” 他看着地上匪首的尸体: “这一次他们大半人手都折在这里,以后燕子军看来是不存在了。” “王兄弟,这一次幸亏有你,救了我一命。” 谢海平满头大汗。 平时,他流连烟花柳巷,几个人当中,他算是最弱的。 要不是刚才王煜阳出手,他可能已经死在山贼手下。 “都是兄弟,不用说这些。” 周天河此时拎着长刀回来,开始指挥众人收拾现场。 总旗则是进入道观,四下探查。 片刻后,确认了没有遗漏,这才收兵回城。 在路上,周天河靠到王煜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做的不错。 千户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走后,总旗也来到他身边。 “能得周天河重视,也不知是福是祸。” 总旗意味深长地对他笑笑,又道: “不过如今他已至四品,未来犹未可知,小心吧。” 王煜阳闻言,想起了曾经听说的关于周天河的一些事。 虽然很多都只是捕风捉影,但他也知道周天河的背景很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就现在来说,周天河对他还不错,他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就远离周天河,只是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了。 这一次,出城的人中,差不多有一百多人。 在与山贼搏杀的时候,死了二十多人。 这还只是战死的,至于受伤之类的,人数更多。 这其中,谢海平手下死伤最多,侯羽飞与何元化也多多少少有损失。 唯独王煜阳,虽然也有士卒负伤,但比起其他几人的战绩好看太多。 对此,总旗都不得不感叹,这样的军容,比起城卫司麾下那些熟练军士,也不遑多让。 …… 事情已了,回城之后,周天河与总旗二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此次奖赏还没这么快下来,王煜阳暂时没事,将手下受伤的士卒安顿好后,便回家了一趟。 这些天,一直下雨,他之前回了一次家,也是急匆匆的,没说上几句话。 如今雨过天晴,正好回家一趟看看亲人。 马车驶入东城,在一座大宅外停下。 王煜阳刚下车,便看见门口有个不认识的人站在外面。 “你是?” 他打量着面前之人,有些疑惑。 谁知那人一见他,立马就行了个大礼: “少爷,小人是新来的门房。” “这……行,我知道了。” 王煜阳暂时没理这事,走进院子,又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女。 “你又是哪位?” 他有些懵逼,要不是之前来过一趟,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大郎,你回来啦?” 此时,杜氏刚好从房中走出来,看到他回来,有些惊喜。 “娘,这是怎么回事?” 指着面前有些怯生生的少女,他有些无奈。 上次已经有一个了,结果过了几天回来,怎么又多了一个。 “这些人是你舅舅送来的。” 王煜阳愣了一下: “舅舅?” 杜家,那可是在平江城,居然送人到九河城,舅舅真是费心了。 “是啊,最近平江城一直下雨,局势也乱,生意不好做了。 你舅舅想着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所以跑来九河城,想要在九河城发展一下。 免得以后又遇上这种事又束手无策。 听说我们搬家了,顺路带了些下人来,就当是送给我们了。” 第47章 千户传人 杜坡来九河城了,王煜阳想了想,决定还是去上门拜会一趟。 毕竟当初没有他,自家很多难关也挺不过去。 走之前,他问新送来的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 “少爷,婢子名唤梨香。” “梨香,好名字。” 换了套衣服,门房已经叫好了马车。 “去东市。” 杜坡如今也在东市,他在九河城算是从头开始,王煜阳到的时候,他正忙得焦头烂额。 “舅舅,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王煜阳走入店门,四下扫视一圈,笑道。 见他来,杜坡放下手中的东西,很是高兴: “你来哪有什么不是时候。 来,坐吧。” 二人聊了一阵子家常,又谈到最近平江城的大雨。 “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 王煜阳问道。 当初暴雨,平江城受的影响比九河城大得多。 而且那里不像九河城一样是大城,力量整体上比九河城弱许多。 连杜家这种有些根基的家族都撑不住,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老实说,那边现在情况很差。” 杜坡喝了口茶,摇了摇头: “如今,虽然雨是停了,但附近的一些村落已经被淹得差不多了。 而且城中的情况也乱成一团,恢复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二人又聊了一阵子,杜坡忽然有些歉意地站起身: “小阳,我今天约了客人,眼看着快到了,咱们改日再聊吧?” 王煜阳闻言顺势起身: “没问题,舅舅你去忙就行,我也只是来看看。” 杜坡将王煜阳送到门口,此时一辆奢华的马车正好缓缓停下。 王煜阳见状,知道这估计就是杜坡约的客人,刚准备告辞,却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王兄?” 王煜阳一愣,扭头一看,之前跟着温白佑一起见过的余良才居然从马车上走下来。 “良才兄?原来我舅舅的贵客就是你啊。” 王煜阳对他笑道。 杜坡见二人打招呼,很快反应过来: “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小阳你居然和余公子认识?” 余良才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巧了,没想到杜掌柜居然是你的舅舅。” 三人寒暄一阵子,王煜阳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余良才笑着说道: “王兄你放心,既然知道了杜掌柜是你的舅舅,那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今天,杜掌柜无论说什么,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 王煜阳点头: “那就先提前谢过良才兄了。” …… 从城外的道观回来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什么大事需要王煜阳操心了。 城外,士卒经过之前的厮杀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他也干脆在城中等着领赏。 一天,门房跑来,说有人在等他。 让门房将人请进来,片刻后,谢海平走了进来: “老王,你这新家,真是气派。”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而后对王煜阳使了个眼色: “走吗?今天我请客。” 王煜阳自无不可。 整天待在家里,他也待发霉了。 坐上马车,二人来到酒楼时,其他人都早已到的七七八八。 坐上桌的时候,何元化正在跟洪梓谈论着什么。 “哟,来了。” 倒是侯羽飞在静静听着,见他来了还打了个招呼。 见几人都在聚精会神听着何元化二人交谈,王煜阳也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我以为,内城秋雨姑娘算是绝色。” “并非绝色,当初我在北城,有一位叫做浮花的美人,一首小曲,唱得人心醉。 只是可惜太贵了,一首曲子就要五两白银,我也只是在当初一位富少点到这位美人的时候,才有幸一起听了一段。” 听完二人的谈话,王煜阳有些无语。 不过更多是好奇,五两银子,差不多够一个人用两三个月了。 这还是在比较宽裕的情况下,要是咬牙或者是保证活着就行,那便是用个一年都没问题。 这么多钱,居然只能买下那位秋雨姑娘的一首曲子,真不知道这曲子好听成什么样了。 酒菜很快上了,众人便边听着这二人谈论美人,边有滋有味吃起来。 只是吃到一半,酒楼的伙计忽然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哎,你干什么呢?” 洪梓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二,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但下一刻,他就不说话了。 门外,周天河缓缓走了进来,一边豪爽笑道: “怎么了?不欢迎我来?” 众人顿时放下筷子,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 “周将军。” “不用这么严肃。” 周天河示意几人坐下,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只是说句话,不打扰你们。” 喝了一口后,他有些惊叹: “好酒啊,你们挺会享受。” 将酒杯放下,他看向王煜阳,说起正事: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对于你先前的表现,让千户跟统制都很满意。 千户一直在搜罗传人,如今,很有可能你就是下一位。” 听到这,众人都有些惊讶。 “千户传人?” 侯羽飞一脸难以置信。 千户仇千帆的传说,只要在九河城混得久一点的人都有所耳闻。 即使在年轻时,他就已经是名动九河城的存在。 在帝京历练一番后,回归时更是直接凭借实力擢升千户,统领整个九河城镇武司。 这样的人物,居然选定了王煜阳做传人,真是一桩大机缘。 不过周天河显然对此有另一种看法。 “千户手下,已经有好几位弟子,都不是好相与之辈。 到时候,若是你遇上了其中一二位,需要多加小心。” 周天河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席间空气仍像被刀锋骤然劈开,凝滞了一瞬。 “千户弟子……” 侯羽飞咂摸着这几个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洪梓更是直接苦了脸: “我听说三年前‘折梅案’,千户大弟子顾西沉一人一刀,把潜入城内的七名邪教余孽全钉在了城墙上,血顺着砖缝流了三天三夜才洗干净。 那可都是二品往上的好手啊。” 周天河点头: “仇千户是我见过最为坚韧的人。 他年轻时,天赋并不是同辈中最高的,但最后却是他的成就最高。 靠的,就是一往无前的心性。 如此人物,如今传人,自然也不会选庸碌之辈。 光有天赋,可没有用,心性,同样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千户门下,只认实力不认交情。 你若扛不住,谁也救不了你。” 第48章 你找茬是吧? “多谢将军提醒。” 王煜阳对此并未感到多大压力。 真金不怕火炼,他有挂,怎么可能害怕挑战。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周天河点头微笑。 又聊了一阵子其他事情,周天河便起身告辞。 在他走之前,王煜阳忽然叫住了他: “将军,在下还有一事想问。 当初在城外,你所使的什么兵阵?” 城外的那一幕,这几天时不时就在他的脑中浮现。 印象最深的一幕,便是周天河与亲卫结成阵势,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阵中众人行动之间,甚至有虎啸之声。 若是单打独斗,周天河远远不是那女道的对手。 但因为这个阵法,周天河能与那位妖魔假扮的女道士打得有来有回。 这个问题,周天河并没有回避: “当初俺所使阵法为白虎阵。 放心,有朝一日你进入三品,也可以使用此阵。 俺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 从酒楼离开后,王煜阳开始了专心加点的日子。 既然千户的弟子们如此不好相处,那么便要早做准备。 先前的日子他已经将杀生刀加到了圆满,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加炼肉法。 从小成加点到大成,共需要八点熟练点。 八年苦修,在面板的帮助下悄然而过。 庚金炼肉法的特性,就是耗费时间。 比起同级别的炼肉法,它耗时几乎是数倍。 但好处便是通过此法炼出的武者,根基稳固无比。 对于将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这种有利有弊的功法,对于王煜阳来说就等于没缺点。 他只管加点,苦练交给面板即可。 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实力增强一分。 不过在也正是他炼肉的这几天,东市,刮起了些风言风语。 东市,余杜商会。 杜坡看着红火的生意,笑得嘴都合不拢。 来之前,他一直担心此行是否顺利。 毕竟,虽然先前在平江城中杜家的生意做得大,但九河城,他毕竟是外地佬。 万一本地的商会排挤他,那他的生意绝对要黄。 所以一到九河城,他就开始宴请这九河城中的巨贾,问他们能否赏口饭吃,但没几个愿意给他面子的。 到后来,他自己都放弃了,请余良才,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毕竟,余家在东市中也算成名大族,势力比杜家在平江城还要强上几分。 但没想到,这事还真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余良才居然跟王煜阳认识,而且看样子交情还不错。 甚至连如今王家住的房子,都是余良才送给王家的。 有这层关系在,那一天,他与余良才相谈甚欢,他急需在九河城打开局面,而余良才则需要向家里证明自己。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合作办商行。 听说了这件事后,王煜阳还专门写了封信来。 信中写了不少关于如何抢占市场的手段,让他感觉很是新奇,心想难道自己这外甥还是个经商的奇才? 只是他不知道,王煜阳在穿越前,也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买卖。 现代的经商手段,随着不断发展,已经极为成熟。 虽然不能直接套用,但信中的许多内容,还是给杜坡不少思路。 二人创办的余杜商行,也很快红火起来。 只是,他们这边红火了,就有人的买卖冷淡了。 永利商行。 掌柜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生意,心中恼火: “查清楚了吗?那个余杜商会的底细?” 一旁,有一个青衣小厮小心翼翼道: “傅掌柜,都查清了。 那余杜商会有些背景哩! 两位东家,一位是余良才,您认识的。 还有一位杜坡,是平江城杜家的人。” “余良才?那个毛头小子? 之前几次生意都被我搞黄了,没想到余家还能让他继续蹦跶,看来余家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听到这个名字,傅掌柜冷笑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之前就被自己打压过的手下败将。 “余良才没什么可顾忌的,倒是这个杜坡,有些不好对付。” 傅掌柜皱眉,沉吟道。 余良才虽然家里有些背景,但毕竟是商贾。 但,平江城杜家,毕竟有正儿八经的二品武者坐镇,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重视。 ‘不过,能搞黄你几次生意,那这一次也一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断我财路,你有二品又怎样? 要是不多管闲事还好,若是不识相,一并收拾了也无所谓’ 想到这,傅掌柜对小厮道: “去,将李供奉请来。” …… 第二天。 余杜商会门前,涌来一帮乱哄哄的人。 “你们这些黑商,还我兄弟命来!” 领头的那人双目通红,指着杜坡道。 这一声大喝,顿时将附近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杜坡见他们这样的架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前来找事的男子一招手,身后便有人抬上几具面色乌青的尸体。 “我兄弟昨天在你们这里买了些茶叶,结果喝完当晚暴毙! 大夫看了,说是那茶叶的问题!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吗!” 听到这,杜坡如何还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但此时众目睽睽,他也只能急忙解释道: “这一定是弄错了。 昨天买了茶叶的人不少,并没有人反映有问题啊!” 男子冷笑一声: “当然没有人来反应了。 你们卖的东西这么便宜,来买的都是些贫苦老百姓,一条命没了也就没了,连个能伸冤的人都没有。 若非我昨夜留了个心眼找大夫看了看,差点也以为我这几位兄弟是突发恶疾了!” “这是什么道理?卖的卖的便宜也是错吗?” 杜坡急得直跺脚,感觉眼前之人简直无理取闹。 男子伸手,拿出一个袋子,望向杜坡: “你说你的茶叶没问题,那好。 这茶叶是我兄弟昨天从你这买的,你敢喝吗?” 此时,动静已经闹得极大,附近聚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茶叶喝死人了?” “难怪这里的东西卖的那么便宜,我还买了一斤,回去赶紧丢了。” “真是吓人,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那永利商行,虽然贵了一些,但总归是买着放心些。” “我也听说了,附近有个邻居忽然死掉了,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四下吃瓜群众窃窃私语,有的是单纯弄不清情况,但更多的,是永利商行安排的水军。 他们收了钱,故意把节奏往不利的方向带。 杜坡看着面前男子,知道那袋茶叶肯定已经被动了手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喝。 但在众人看来,他这般表现,就是心虚了。 看来,这余杜商会卖的东西确实有问题。 第49章 林半山 “你不敢喝,是不是知道自己的东西有问题?” 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的局面,完全按照他先前设想的计划开展。 “怎么回事?为何带着尸首登门?” 人群中,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人们纷纷让开,一个魁梧中年人背负双手,领着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走来。 “是乘风武馆的李教习!” 四周,有人道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兄弟,李教习最为急公好义,你可以将你的冤情跟他说,他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人群中,有人对闹事的男子喊道。 “武者老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李教习一出场,男子和他带来的一群人顿时乌泱泱跪到了他面前。 而后,一五一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完后,李教习剑眉倒竖,对杜坡怒喝道: “你这奸商,为了攫取利益,居然置他人性命于不顾,真当是黑心至极!” 事到如今,杜坡已经是有口难辩。 “老爷,他身后还有人。” 挑事男子来到李教习身旁,作势跪下,故作悲愤道: “只是那人身份显赫,我们得罪不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李教习托住男子,严肃道: “放心吧,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人是谁?” “余良才!” …… 王家。 王煜阳和余良才二人对坐,一旁梨香与那位买来的小姑娘在倒茶。 “王兄的眼界,真当是在下望尘莫及。 没想到,武道上面王兄是一等一的高手,商道方面也能让在下学到不少东西。” 余良才一脸心悦诚服。 之前他一直想要前来与王煜阳切磋,只是忙着开办商行一直没有空闲。 如今生意渐渐起来了,有经验丰富的杜坡在,不需要他再忙前忙后,他便立马来找王煜阳。 切磋一番后,他算是明白二人之间的差距。 只是没想到,王煜阳居然对于商业也有些独到见解,让他获益良多,这让他很意外。 “些许愚见罢了,良才兄抬爱。” 王煜阳抿着余良才给他送来的香茗,气质与之前又有些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起来就很强势霸道,那么如今这股气息有内敛的迹象。 之前周天河所说果然不错,下三品,越往上,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握就越细致入微。 炼肉小成时他让人感觉霸气侧漏,但大成后就已经收敛这种感觉。 等到登上三品,估计便能如同常人一般,叫人看不出深浅。 余良才见他推辞,刚想要说话,王煜阳忽然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见此,余良才问道: “怎么了?” “有不少人,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煜阳站起身,看向一旁的两位侍女: “梨香,荷香,你们先回屋。” 两位少女闻言,放下茶壶就跑了。 余良才此时也站了起来,外面人声嘈杂,连他都已经听到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哎!?” 门房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王家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掌打开,门闩直接断为两节。 “余良才在不在此地?出来一见!” 李教习率先踏了进来,声如洪钟。 余良才见到此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他太熟悉了。 之前他几次在生意上一败涂地,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为了对付他,那永利商行居然派了一位二品前来。 “阁下有何贵干?” 王煜阳看着面前众人,黑刀放在手边。 李教习显然没有想到余良才旁边还有一人,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余良才卖的东西害了我兄弟的命,今天我一定要讨回个公道!” 男子指着身后的那几具尸首,一脸悲愤之色。 将方才的话术又说了一遍后,他看向正在四周围观的众人,作揖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天要为我作证,我兄弟的命就是被余杜商会所害! 好在有李教习为我撑腰,不然我真不知道能找谁伸冤!” 此时,余良才已经气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指着男子道: “你……你你血口喷人!” 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而后看向闹事的男子: “你想要怎么样?” 男子不假思索: “我知道惹不起你们这些大人物,不敢奢求杀人偿命! 但至少给我兄弟一笔银子,好让他们的老娘能安度晚年!” “可笑。 你们这些人,整日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老娘怕不是早死了,如今哪来的老娘?” 王煜阳忽然笑了一声,指着男子说道。 男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怒道: “你!” 一旁的李教习也面色微沉: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忽然出此恶言恶语?” “我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更了解。 倒是你,擅闯镇武司巡捕私宅,不想活了么?” 听到这,李教习的终于有些动容。 “镇武司?怎么可能?” “他说的没错。” 屋檐上,忽然有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这时,李教习才注意到屋檐上居然立了一人,正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这……你是!!”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此人。 林半山,镇武司千户的几位真传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他冷汗簌簌而下,腿都有些发抖。 若是一般的镇武司巡捕,甚至小旗在此,他都无所谓。 但一位千户亲传,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愧是师父青眼有加的人,只是来送个东西,都能看上一场好戏。” 林半山大笑一声,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他身形魁梧至极,浑身肌肉几乎膨胀到要炸开,但落在地面时轻飘飘,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别看我,我只是来送个东西,不是来帮你平事的。” 见王煜阳一直看着他,林半山将怀中卷轴拿出,放到桌上后,便退到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众人: “你们继续。 但我要提醒你,镇武司之名不可辱,今日之事,你要是解决不了,师父怕是会有些失望。” 他盯着王煜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对于这位自己将来的师弟,他有意给他来个下马威。 问就是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王煜阳闻言也没有啰嗦,直接将黑刀抽了出来: “听说,乘风武馆的馆主是一位三品? 今日之事,改日当登门以报。 不过,我这扇门很贵,刚才你用哪只手破开的,就留下哪只手吧。” 第50章 通通下狱 此刻,李教习面色难看至极。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砸个场子,居然会牵扯到镇武司的人。 而且还是一位千户亲传。 早知道是如此,就算跟永利商行的人翻脸,他也绝对不会来。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只能厚着脸皮,对王煜阳拱手道: “大人误会了。 在下前来之前,并不知道此处是大人的宅邸,只是听到了此人的遭遇,想要主持公道,一时心急之下,这才惊扰了大人。 既然如今知道了大人的身份,在下就不多管闲事了。 至于赔偿,我一个时辰后便会将两百两银子亲自送到大人府上,您看这样可以吗?” 此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听到这个数目,不少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出手就是两百两白银,难怪这么多人想练武。” “……” 两百两银子,已经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别说把门重新装好,就算再装三四扇,都绰绰有余。 但王煜阳没应他的话,而是伸手摸出一张银票,看都没看,直接朝他所在的方向扔过去: “免了吧。 那两百两,加上这些,就当是我买下你这条胳膊。 要是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 听到他的话,李教习面色顿时一黑,缓缓站直了身子。 跟着李教习一起来的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上前嚷嚷起来: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不过砸坏了你家一扇大门,赔钱就是了,你还想怎样?” 王煜阳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抬脚就带起面前的实木凳子朝他甩去,动作快出残影。 凳子一闪而过,眨眼间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将这人撞得向后仰倒,鼻梁都歪了。 见到这一幕,李教习心头火起,朝着周围众人道: “阁下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是砸了你家一扇大门,阁下身为镇武司中人,居然自己都滥用武力,动手伤人! 诸位看看,这还有王法吗?” “过分? 如果此事当真只是误会,那我不仅不会为难你们,反而还会留你们一起喝酒。 一扇门罢了,不值一提,反倒是能仗义执言的侠士,千金难求。 但你们只因为生意不利,就设下此计陷害对手,你倒是说说,我过分在哪?” 王煜阳冷笑一声,看着对方。 李教习心想反正此刻也闹翻了,于是一副无赖样: “你说我们陷害,谁能证明?”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他深知众口铄金。 如今,就是要将事情往对方不利的上引,不然有林半山在,自己光凭武力很难走出这个门。 看着对面那位年轻的镇武司巡捕,他心中冷笑。 今日即使在此人这讨不了好,他也要弄对方一身骚。 林半山在一旁,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 如今的情况,稍微处理不好,就要落人口实,污了镇武司的名头。 传入师父耳中,势必惹得师父不喜。 他想要看看,自己这位在师父眼中地位斐然的师弟,要怎么解决这个局面。 众目睽睽之下,王煜阳一时间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余良才在一旁,小声劝道: “王兄,此事算了吧。 此事因小弟而起,不要因为此事连累到王兄你。” 他也看出了王煜阳如今的处境。 “哼哼,要是大人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离开了。” 李教习面上虽然仍然一脸严肃,但心中已经得意起来。 他早就听说过,千户几个弟子都并非好惹之辈,而这个不好惹,不仅是对于其他人。 他们师兄弟之间,似乎关系也并不太好。 刚才他观察了半天,见林半山似乎没有为面前之人出头之意,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今日之事,算是失算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溜走。 听到他的话,王煜阳缓缓将黑刀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动作也让李教习松了口气。 刚抬脚转身想走,他就听到身后有阵劲风袭来。 ‘偷袭?!’ 他心中大骇,连忙扭头。 这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都以为那小子拿他们没招了,结果他刚想走,这小子就出手偷袭。 不过也好! 他眼神一厉。 既然是对方先出手的,那事后可就没有谁能说上什么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废了此人,免得留下后患。 事后即使有人问起来,他也可以说是为了自保,下手重了一些。 转身,他便看到王煜阳赤手空拳,以搏虎之势而来,更是窃喜。 他号称“追风手”,一身功夫都在这双铁臂上。 对方一个使刀的,居然不用兵器跟自己对战,简直找死! 眨眼间,二人身形以近,惊起一阵尖呼。 李教习见王煜阳双手伸来,于是主动迎了上去。 二人四掌相撞,李教习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用力将对方手臂掰断,却忽然听到身前传来“咔嚓”两声。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看到自己的双臂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了起来。 这时,剧痛才自手上传来。 “啊啊啊啊啊!!” 瞥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李教习,王煜阳飞身两步,从人群中像拎小鸡一样提起了先前带头闹事的男子。 “大人!别杀我!我只是受人之托!” 男子此刻屁滚尿流,刚才看到二品的李教习居然被王煜阳徒手秒了,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没想到刚跑了两步,就被抓回来,此刻如何还敢叫嚣,连忙求饶,生怕面前这人一巴掌把他拍死。 “说吧。” 冷冷看了他一眼,王煜阳只说了两句话。 男子如何还敢隐瞒,顿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是如何受永利商行指使,前来诬陷余杜商会的过程,一五一十当着众人面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了后,群情激奋。 “居然拿我们当刀使,该打!” 但王煜阳对他还不满意,而是继续道: “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 男子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恼火地看着地上的李教习。 这不是刚才对方的原话吗? 如今居然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大人,那永利商会给我的银票上有他们的名字,您看。”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银票。 众人当中,有人凑上前看了一眼,说道: “确实不错,我认识永利商会账房的人,他们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真相大白后,王煜阳看着闹事的男子,也没痛下杀手,而是先让人将他绑了: “进去好好反省一下,诬陷镇武司巡捕,你在里面算是有福了。” 派了个下人去叫人,很快有一群差役急匆匆赶来。 将众人散去,闹事的那伙人以及李教习跟他的弟子控制住后,差头这才汗涔涔地来到王煜阳面前: “大人,跑了几个人,不过没事,这些人在我们手上,就不怕他们不张嘴。” 王煜阳点点头,拿出一两碎银交到他手上: “辛苦了,给弟兄们买些酒喝。” 做这些事时,林半山一直在一旁看着。 等差头道谢走后,他才从一旁走了上来: “没想到啊。 都说你是一位武道奇才,看来并非光是这一点这么简单。” 说罢,他又看着桌上的卷轴: “喏,看看吧,这是师父给你的手谕。” 第51章 取刀! 听到面前男子的话,王煜阳心中一动。 千户手谕。 自己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 “王兄,在下先告辞了。 等你忙完了,我再登门道谢。” 一旁,余良才很识时务地准备离开。 “这一次,多亏了你,过一阵子要是有长辈送东西来,你千万要收下。” 临走之前,他对王煜阳说道。 他走后,王煜阳展开卷轴,其中字体苍刚有力。 “官升一级,麾下所有人脱离赎罪营编制,划至城卫司?” 粗略看完其中内容后,他看向林半山。 “城外,你斩杀统制手下当年的叛将,齐统制对此很高兴。 你再看背面。” 王煜阳翻开一看,则是寥寥几个字: “凭此卷取刀,可入我门下。” 就只有这几个字,让王煜阳摸不着头脑。 但好在林半山就是来解释的: “师父年轻时,被称为七绝奇才。 这七绝,分别是刀枪棍棒拳掌剑。 凭借这七门武学,纵横北疆十载。 一直到后来迈入七品,领悟真意后才再也没用过兵器。 但他不想让这些武学失传,于是四处寻找传人。 如今,其余六门皆已传了下去,唯有为首的刀,亲传之位仍然空缺。” “是太难了么?”王煜阳问他。 林半山摇了摇头: “虽然难,但也并非没有天资卓群之辈。 刀绝亲传,在你之前曾经有过三位。 想起来,他们如今坟头草估计都已三尺高了。” 闻言,王煜阳点点头,而后问道: “去哪里取刀?” 林半山刚想开口让他三思,忽然被他这句话打断,一时间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摇头失笑道: “是我想多了,执此卷轴前往内城总司,会有人带你去的。” “好,请教师兄名讳。”王煜阳收起卷轴。 “林半山,修习兵器为抓子棒。” “不知师兄闲暇否?若是得闲,我知道一家酒楼不错。” “好。” 于是二人大吃一顿,他跟林半山还算聊得来。 吃完后,似乎是看他上道,林半山提点了他几句: “你我之间,虽是名义上的同门,但其实也是对手。 我因为师父传给我的棒法威力有限,加上天资平凡,所以懒得争斗。 但其他那几位,你遇上了,记得多加小心。 师父的七绝可以有七位亲传,但将来想要跨过那最后的一步,名额只有一个。 能被师父看重的人,没有等闲之辈。 即使你无意争斗,但在他们眼中,你就是威胁。 不说别的,单单是刀绝传人这个名头,已经足够让他们神经紧张了。” 听到这,王煜阳拱手道: “多谢师兄提醒。” 林半山哈哈大笑: “不必如此拘谨,你需要我提醒,我也需要拉拢你。” 送走林半山后,王煜阳又拿出卷轴看了一遍。 这位千户,果然是杀出来的奇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被他看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回到家,他刚好看到王修文从外面回来。 “最近忙什么呢,一直没见到你人。” 王煜阳随意问了一嘴。 王修文顿时有些支支吾吾: “我在准备考试呢,看书晚了点。” 王煜阳哈哈一笑: “你看我信吗?” …… 第二天,王煜阳便坐上马车,准备前往内城取刀。 临走前,他叫王修文出来,对他道: “如今算算,你也差不多该成家了。 这几天,就让爹娘找媒人去下聘书吧。” 王修文顿时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呢?” “那我问你,你喜欢她吗?” 王修文脸有些红,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了,这样也是让她家里放心些。 不然,你们两个整天待在一起,风言风语你无所谓,也要替她考虑一下。 我们又不是负担不起。” 听他这么说,王修文终于明白了。 “我知道了,哥。” “行,走吧。”王煜阳看向车夫。 马车驶向内城,过关时遇到盘查,一见到千户卷轴,守关的士卒就立马放行,生怕耽误王煜阳一秒。 总司比起南城的分司,恢弘许多,来往武夫亦是气息绵长。 出示千户手谕后,便有人拎着他前往地下。 穿过无数机关甬道,他终于来到取刀之处。 领路之人打开暗室之门后,站到一旁: “当年,千户对此刀爱不释手,整日悬于腰间,是其他六种兵器所没有的。 也正是因此,此刀受千户的影响最大。” 进入暗室,王煜阳看到一本书册,以及一柄架在架子上的长刀。 乳白色刀身狭长,还沾着某种褐色物质,估计是上一任主人的血迹。 虽然早已干涸,却仍透出一股刺鼻的铁锈腥味,仿佛随时会渗出新血。 王煜阳伸手,指尖刚触及刀脊,便觉一股凶厉之气顺着手臂直窜上来。 耳畔似有千军万马嘶喊,又仿佛北疆雪夜的北风在骨头里刮擦。 “好重的煞。” 他微微眯眼,五指却并未松开,反而将刀柄彻底握牢。 等上手后,他才发现这把刀的异常之处。 刀身,并非金属所制,反而更像某种玉石。 而且,这把刀并未开锋。 即使普通人直接用手摸刀刃,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这是什么刀?难道千户之前是用这把刀砸人?” 虽然不得其解,但他也不好在此地久留,于是拿着武学与长刀就走了出去。 离开地下,领路的人又给了他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柄白色长刀,估计就是千户给他的这把。 “如今你为千户亲传,凭借此腰牌,九河城中镇武司九成资源可以供你调动。” 领路的人对他说道。 王煜阳闻言,看了眼腰牌,对面前之人说道: “那我要你去给我买张大饼。” 面前之人闻言,嘴角抽了抽,动都未动。 见此,王煜阳点点头: “果然与我想得不错,我只是有调动的权力,但听不听,还是要看你们愿不愿意。” 了解这一点后,他便走出了总司。 如今,留在此地没有意义。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发觉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于是他故意走到一个小巷。 身后的人跟了进来,但他的气息一进入小巷就消失了,那人只好沿着小巷一直走。 但这是一个死胡同,走到尽头后也没见到王煜阳的身影。 这时,那人才反应过来,但王煜阳的刀已经架到了这人颈上。 看清跟着自己的人后,他微微皱眉: “是你?” 第52章 跟踪我的竟是美少女 面前,居然是先前在吴府见到的那位少女。 只是今日,她没有如那一日一般,穿一身白衣,而是换了身常见的长衫。 但即使如此,仍是极为惹眼。 “姑娘跟了我一路,想必那天已经看见我的脸了。 不知有何贵干?” 王煜阳握着黑刀,随时准备动手。 自己刚拿到武学,她就跟了上来,实在让他多想了一些。 少女闻言,缓缓转身,黑刀在鹅颈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为什么我刚跟进来,你就消失了? 你会遮蔽气息的方法么?” 王煜阳微微侧过视线,避免跟她眼神接触: “这是在下的私事,跟姑娘无关吧?” 少女被他呛了,也没什么反应,依然一副平静的样子: “你现在是仇千帆的弟子? 那你知道三莲教最近的消息吗?” “三莲教?那是什么?”王煜阳有些疑惑。 “山中那些妖魔伪装佛陀,迷惑众生设立的教会。 之前暴雨,便是它们惹出来的。” 少女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 “如今,他们已经成了气候,估计仇千帆马上就要坐不住了。” “这件事,镇武司自会处理,与姑娘无关。” 少女闻言,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仇千帆要是能处理的话,那就不会让我二叔一起了。” 听到这,王煜阳面色终于变了变: “师父的想法,跟在下没有关系。 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收刀就准备离开,但少女居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姑娘这是何意?” 他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关于仇千户的想法,他是实在没有兴趣关心太多。 这种级别的人物参与的事情,他是真不想掺和。 但少女的一句话,顿时让他留了下来: “宋家准备要对付你了。” 听到这句话,王煜阳缓和了神色: “愿闻其详。” 女子见他终于肯跟自己交流了,缓缓松开了抓住他衣袖的手。 “你先告诉我,仇千户如今对于吴家的态度如何?” “对于你们的态度?”王煜阳挠了挠头: “这……实在不知道。 跟你说实话吧,虽然如今我为千户亲传,但如今尚未跟千户私下交流过。 此事对于姑娘很重要?” 女子微微颔首: “很重要。” “既然这么重要,那姑娘还是快跟我说宋家准备怎么对付我吧。 不然我要是出事了,怕是就没人能告诉姑娘此事了。” 王煜阳话锋一转,微笑看着她。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嫌弃,而后认真道: “告诉你可以。 但是你要保证,将来有千户的消息,要立即透露给我。” “这个当然。”王煜阳点头。 “好,你听好了。 宋家如今一直在搜罗一门武学。 一门火行武学。 至于为什么,我暂时也不太清楚。 但唯有一事,我记得很清晰。 武举你异军突起,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如今他们怀疑那门武学在你手上,准备派人试探你。” 王煜阳闻言微笑: “他们好大的胆子,千户亲传也敢动。” 女子摇头: “他们当然不敢拿你怎么样,所以这一次的试探真的只是试探。 但此事牵涉极深,甚至背后有帝京大人物的影子。 你要知道,千户亲传在九河城地位很高,但大胤不知道有多少位千户。” 听到这,王煜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多谢姑娘提醒。” 他点点头,认真起来: “请教姑娘芳名?” “吴绫月。” “日后我若是要找姑娘,该怎么跟你联系呢?” 吴绫月想了想,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 “吴府东南侧有扇小门。 你去到那里,看门人会带你进来的。 只是下一次记得戴上面具,单纯蒙面一眼就被看穿了。” 收下发簪,吴绫月就戴上帷帽,先行离开了。 等她走后,过了一阵子,王煜阳才从小巷中走出来。 ‘真是多事之秋。’他感叹一声。 如今,居然又惹上了宋家的人。 还好他之前一直表面上都以金行锻体法示人,,这一次即使他们来试探也暂时不怕。 从内城出来,他便直奔城外的军营。 此时,众人纷纷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 “大郎,如今我们算是彻底脱离赎罪营了。” 莫勇显得很高兴,其他几人也纷纷上前道喜。 经过此事,如今,他们算是彻底翻身了。 赎罪营虽然跟城卫司的正经士卒工作上没什么区别,但待遇上差多了。 如今他们被编入城卫司,就意味着资源更多了,而且福利更好。 除此之外,因为有斩杀山贼的功绩,手下不少人都换了一门心仪的武学。 包括莫勇几人,都各换了一门合适自己的武学。 直到跟众人庆祝完了,王煜阳才终于回到了房中,有了些空闲看看今日千户给他的武学。 《无极白刃》。 这门武学,按照当初给他带路的那位老哥的说法,是七绝当中最强横的一门武学。 同样,难度也最高。 曾经那三位被选为亲传的人,天赋妖孽,但在这门刀法上通通被卡得痛不欲生。 翻了两页,王煜阳只感觉头痛不已。 书上每个字,他都看得懂。 但连起来,就怎么也理解不了其中含义。 按理说,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如今的他身上。 如今,他好歹也是个二品武者,看了两页就头痛,只能是这门武学的问题。 看来这就是这门武学的难度所在了,不仅仅是体魄上的难,似乎想要修行这门刀法,对于精神也有要求。 这就很夸张了。 需要动用神魂的武学,往往只在七品之上才会出现。 难怪当初仇千户能凭借这门刀法纵横北疆,确实有独特之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王煜阳哪都没去,专心阅读《无极白刃》。 越看,越看不下去。 无奈,他只能去镇武司,用自己如今的功绩换了一门蕴养精神力的内功。 《太微炼神诀》。 上古星官所创,以“观想星图”入静,引星光入脑宫,凝成“太微印”。 修成后,精神力如星辉扩散,夜间修炼事半功倍。 但若星图观错,易陷“星迷”幻境,精神错乱。 但这对于他来说,不是问题。 第53章 妖人作乱 “你确定要换这门武学?” 镇武司中,掌管武学的司籍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这种内功,对于如今你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为何不多换一门外功?” “这就不劳先生操心了,在下自有分寸。” 从司籍手中接过太微炼神诀,王煜阳离开镇武司。 走的时候,刚好看到温白佑。 “王兄,这么巧?” 见到王煜阳,他还是比较开心的。 比起其他沉默寡言的家伙,还是王煜阳比较对他的脾气。 “是啊,我来换一门武学。”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白佑,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 “怎么样?我如今看起来如何?” “你闻起来怎么这么香啊,这是什么情况?”王煜阳嗅了嗅。 温白佑摆了摆手: “嗨,别说了,最近忙着对付那只狐狸精,在城里到处搜查,跑了不知道多少处胭脂场所,虽然累了些,但是确实算是开了眼界。” 这时,王煜阳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他自从回来之后,就升了小旗,不再归方青槐管了。 而总旗又没派他去干事,他也就暂时没管这边。 “对了,我如今为小旗,手下暂时还没人,要不你来?” 温白佑闻言大喜: “这当然好啊,只是方大人他能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能同意的,我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 又聊了几句,王煜阳就先告辞了。 如今,难得清闲,他也没时间浪费。 到了夜晚,他寻了一处高地,仰头望向星空。 夜空,繁星点点,映在王煜阳眼中。 按照太微炼神诀中的做法,他静静看着空中的星图,将存起来的两点熟练点加上。 顿时,空中的群星仿佛动了起来,斗转星移间,映照在他脑海。 【太微炼神诀(未入门)→(小成)】 一瞬间,他感觉神清气爽,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印入脑中。 “这就是意魂增强的感觉?”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之前的自己很愚钝。 如今,他思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我懂了,就是脑子变快了。” 修炼神魂并不能让他直接变聪明,但能让他脑子思考问题的速度变快。 例如之前一道数学题他需要一天才能解决,那么如今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感受到这一点,他回到帐中,开始翻起无极白刃。 这一次,他虽然还有那种阻塞感,但并非完全看不下去。 ‘果然有用。’ 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第四天。 他如法炮制,将太微炼神诀加到大成。 阅读无极白刃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到了八天后。 太微炼神诀彻底圆满,他的精神力也隐隐增加到了一种极限。 他了然,这估计就是如今境界所能达到的上限,如果还想要继续提升,那么估计要达到下一个境界才行。 到了如今,无极白刃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不可理解。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每天能获得一熟练点,每点熟练点可增加一年修为)、龟息、威势】 【境界:二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皮法、铁砂炼皮法、铁衣功、庚金炼肉法(大成0/10)、太微炼神诀】 【武技: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龙息伏波步(小成0/6)、无极白刃(未入门0/4)】 【熟练点:0】 翻过无极白刃的最后一页。 终于,面板上出现了他朝思暮想的无极白刃。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一点,面前的书册忽然极速龟裂。 见此,王煜阳也没有太过惊讶。 千户这种级别的强者有将自身意境附着在物品上的能力,将武学直接粉碎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伸手掀起帐帘,一缕阳光照到他的脸上。 刚走了两步,他听到远处辕门传来嘈杂的人声。 “各位爷,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发现是几个农户打扮的老者。 此刻他们哭喊着,守在门口的士卒正不知道怎么办好,见他来了,立马上前跟他汇报: “大人,这是附近村庄来的,说什么有妖人蛊惑了他们的儿女,让我们去看看。” 听到这,王煜阳微微皱眉,自己不过闭关了几天,外面居然都乱成这样了。 “走吧,去看一趟。” 叫上莫勇,他点了十几人,让几位老者在前面带路,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 路上,他从这几位老者口中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他们本是村中的农户,这些年收成本来不错,但前些日子一阵大雨,将田里淹得七零八落。 原本,这也没什么,虽然田毁了,但有这些年的积蓄,还能勉强过下去。 但这几日,附近三十里外的落雁坡忽然冒出了一伙“三莲教”的教众。 他们打着“渡人成仙”的幌子,专挑穷苦人家的少年少女下手,将人迷得神魂颠倒,纷纷死心塌地追随而去。 “三莲教?” 王煜阳眉头紧蹙。 他知道这伙人的底细,原本听吴绫月提起,他还有些不以为意。 之前的那妙真神母,虽然派人潜入了城中,但最后也没了下文,他都以为那妖魔吃亏远离九河城了。 但没想到,如今,却是愈发势大。 眼前,落雁坡已在不远。 一处不大的村庄,隐隐能看到有人正在搬着什么东西。 “大人请止步,勿要冲撞了仙家。” 纵马来到近前,却有人挡在了王煜阳面前。 看着眼前之人的打扮,妥妥一个神棍,王煜阳问道: “你拜的是什么仙?” “大人,小民供奉仙家为弥天圣主。” “这是哪门子仙,没有听过。” 没再理这人,王煜阳直接拍马向前,逼得此人退开到一旁。 这一幕,让四周投来不少带着敌意的目光。 “罗老汉,如今就你家还未皈依圣教,反而还引来外人,若是圣主降怒,你承受得住吗?” 一旁,有人怒喝道。 “圣主降不降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马上我要发火了。” 王煜阳盯着村庄中那香火旺盛得有些过头的庙宇,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黑刀。 第54章 神通:御尸 见王煜阳拔出刀,挡在他面前的人面色微变。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但他们不仅不让开,反而一群人缓缓聚过来,护在寺庙前,不让他继续向前。 “你们要造反吗?”莫勇在一旁对着这些人怒吼道。 一众兵士也哗啦啦拔出了兵器,双方对峙起来。 “里面的大师,何不出来一见?” 王煜阳看向众人身后的那间寺院。 沉默片刻后,寺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极美的女子从中款款走出,白玉般的裸足踩在地上,却依然一尘不染。 她施施然行了一礼,而后看向王煜阳: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小道在此传道,并未伤害任何人。” “哈哈,你这话骗骗其他人也就罢了,跟我说没什么用。” 王煜阳哈哈一笑,而后将黑刀轻轻捅入了挡在他面前那人的胸膛。 “大人,你……” 被捅的那人看着没入胸口的长刀,双眼惊恐不已。 一旁,莫勇也有些惊愕: “大郎,你这是干什么? 此人虽然挡路,但罪不至死啊!” 但王煜阳面对他的质疑,只是笑笑,而后说道: “你且再看看。” 下一刻,长刀将面前之人的上衣搅得粉碎,等众人看清后,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胸膛,早已破了一个大洞,原本内脏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别说其他人,即使是这人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好好的,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他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一旁,村子中的其他人见此一幕,也慌了,纷纷扯开自己的衣服。 但结果都差不多,四周的人一茬茬倒下去,眨眼间,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站在原地。 “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活下来的人中,有人颤抖着看向从寺庙中走出来的女子。 女子面如平湖,摇了摇头: “众生皆苦,我不过是提前替他们走完这条路罢了。” “苦不苦,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倒是你也太贪吃了,明明这些人留着还能供奉香火,你偏偏这么嘴馋,难怪这么久了都成不了气候。”王煜阳笑道。 听到这,女子有些怒意: “你这登徒子,油嘴滑舌。” “那就先做过一场再说!” 黑刀闪出血光,直奔女子纤腰。 女子轻咬朱唇,狐狸眼中怒意不减。 面对迎面的一刀,她居然躲都不躲,想直接用手接。 只是她手刚伸出来,整个人就忽然定在原地,仿佛僵住了。 也就是这一瞬,让黑刀畅通无阻贯穿她的小腹,将她撞进寺庙中。 “都离远点! 她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王煜阳的声音从庙中传来,让刚想要冲进去助阵的莫勇众人停下了脚步。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停在了门外。 门内。 女子此刻捂着小腹,生机正在快速消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煜阳: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分明是当路君的神通!” 她刚才刚想要动手,忽然感觉身体一滞,怎么也动不了。 等恢复过来,面前之人的刀已经到了。 这种神通,她不仅见过,而且很熟悉。 那位妖君,曾经来面见过她的长姊。 在她对面,王煜阳握着黑刀,刀身上的血迹正被这柄刀缓缓吸收,血腥气又重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枚白色圆珠。 没理面前的女子,他想都没想,直接将圆珠丢进口中。 “你!!” 女子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声音有些狰狞。 “你的意魂太弱了,亏你的神通还是通过意魂控制人。 但如此看来,太微炼神诀确实有效用,只是我之前没想到。” 嚼着对方的妖丹,王煜阳看到面板上新出现的神通。 【御尸:消耗意魂,可消除死者死前记忆,使死者复生】 “小桃,是你吗?” 他想起了当初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位镇武司巡捕,看着面前的女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七姊的小名?” 女子奄奄一息,但一双狐狸眼仍怨毒地盯着他。 “原来还不止你一个。” 王煜阳恍然大悟,走向女子,随手一刀解决了对方。 扯了扯女子那张极美的脸,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触感。 “果然是假的,这种级别的妖魔,还没到化形的境界。” 他稍微一用力,女子整张脸皮都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 想了想,他将脸皮重新放了上去,按照新得的神通,开始尝试唤醒这狐妖。 比起定住对方,如今唤醒她,所需要花的力气更多。 一直到王煜阳有些头晕,面前的女子才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是?”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王煜阳,表情栩栩如生。 但王煜阳能感觉到,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他脑中,意魂消耗极大,对方的复苏,是以消耗他自己的意魂为代价。 “你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他对狐妖说道。 女子闻言一愣,而后看向自己的小腹。 看到伤口的一瞬间,她就仿佛虚脱了一样,又缓缓倒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看着她倒下,王煜阳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 如今看来,这个神通的限制很大,不仅要消耗他自己的意魂,而且还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而且即使让对方活了过来,也不受自己操控,而是按照对方自己生前的思维活动。 但总是个神通,不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他就笑纳了。 走出寺院,他看着躺倒一地的尸体,让人赶紧跑去城中叫人。 等镇武司的人到,已经是晚上了。 赶来的小旗接手了现场,王煜阳见没自己的事,也就先行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想起了狐妖的话,她上面居然还有个七姐。 真是家大业大,简直麻烦。 不过,这也并非坏事。 他看向自己面板,如今服用妖丹后,他修行武学所需要的熟练点,普遍又低了两点。 这是因为如今他资质又提升了,花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这还只是两只妖魔的效果,要是更多,他都不敢想象。 第55章 因果律刀法 一月时间,悄然而过。 这段时间,王煜阳将《无极白刃》从不入门加到了大成,炼肉法加到了圆满。 以及一直没来得及加的龙息伏波步,也加到了圆满。 如今,他的实力到了何种地步,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 校场上,莫勇正在练刀,王煜阳看着他已经趋于圆满的黑虎刀法,点了点头。 凭借这门刀法,至少在面对的敌人中没有面对武者时,他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了。 “莫叔,你算是出师了。” 见莫勇擦着汗朝他走来,他微笑道。 “还是大郎指点的好,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说起来,这门刀法当初还是我教给你的嘞,没想到如今却是要靠你教我。” 莫勇笑笑,来到他面前。 “听说最近修文订婚了,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喝一顿啊。” “莫叔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还想着过两天请帖到了亲自送到你手上。” 说起这件事,王煜阳心情很好。 之前按照他说的,家里找了个媒人向女方提亲后,对方很快也同意了。 如今,九河城中,他顶着个千户亲传的名头,可谓出尽了风头。 但这并不是他想这样,而是有人在到处宣传此事。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自己那几位师兄干的。 直到如今,他都尚未见到除了林半山以外的其他几位千户亲传,这些人似乎很是神秘。 不过他也乐得如此,省得见到了又是一番争斗。 告别莫勇后,他便跟周天河的一位亲兵出营,准备前往城中复命。 这是统制的意思,前些日子,统制忽然号令城卫司的大小武官分批前往城中面谈。 谈什么,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这些日子九河城附近很不太平。 三莲教的人到处开坛布道,吸引了一批人跟着他们。 甚至隔壁平江城,一位大族的小姐在闺房中摆放了一座神像,被人发现后弄得与镇武司的关系很是紧张。 这一次让他们进城,估计也是因为此事。 ‘终于要对那妖魔下手了吗?’ 心中想着,王煜阳看着天色。 原本,在对于武道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以为武夫,能凝练出内气,就已经算是武道巨擘。 但等到他越走越远,才发现武者即使有内气,也不算什么。 强者大妖,动辄引动天象驾驭风雪雷电。 他还是要保持低调才是。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那是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他发现了,动手!” 一旁的屋脊上,赫然跳下两道身影。 “你们干什么?” 跟着王煜阳一起来的那位亲兵被这二人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立马紧张起来。 “莫要紧张,在下不过前来确认一件事。” 来人带着面具,看不到脸。 见此,王煜阳心想宋家的人终于来了。 先前他一直待在城外,估计也是因为这一点,宋家的人迟迟不出手。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城一趟,宋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来的二人一前一后,将王煜阳与周天河的亲卫围在中间。 “速速动手,不要耽误!” 二人都拿出了兵器,显然是想要将王煜阳二人制住再试探他身上有没有那门炼皮法的痕迹。 “你们惹错人了。 也好,正好拿你们当做磨刀石,看看这门武学的成色如何。” 王煜阳腰间斜跨两柄刀,他抽出了其中白色的那柄。 这段时间,他将无极白刃加到了大成,理解了该如何引用这柄刀。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如此高级的刀以及武学,应该是需要他动用什么高深的技法,从而让这柄未开刃的刀达到足以斩金折铁的锋利程度。 但看完之后,他的心情只能用迷惑来形容—— 这柄玉刀居然是用来砸人的,无极白刃中,大多数篇章也是在讲如何用这柄刀砸人。 那为何还要用刀,拿根棍子不都一样。 不过虽然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 毕竟,千户年轻时能靠这柄刀闯荡帝京,那么这柄玉刀理应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那种。 见到他手上的刀,宋家的二人也紧张起来: “小心,没看错的话,他手上的应该是‘凝脂’,当年仇千帆拿这柄刀干掉了不少好手。” 一旁,亲兵紧张道: “大人,我来对付后面这人,若是实在不行,你直接先走也可以。” 如今,王煜阳的地位不像之前,是千户亲传。 要是跟他在一起出事了,他很麻烦。 “放心吧,两个蟊贼,能奈我何。” 王煜阳看都没看面前的二人,安慰一声。 “动手!” 二人终于不再犹豫,齐齐朝王煜阳攻来。 见到他们的动作,王煜阳顿时眼神一凛。 一位二品,还有一位三品! 这宋家,为了对付他,的确下了血本。 但只可惜,他们想要对付自己,凭这二人,还是差了。 玉刀与对方的兵器重重碰撞在一起,居然直接将面前这位三品的兵器撞得偏到一旁。 “这怎么可能?” 面前之人面色微变,论力量,王煜阳虽然放在二品里算是顶尖,但比起三品还是有些差距。 但二人刚才的交手,他能感觉到,王煜阳手中玉刀,居然不偏不倚点在了他最薄弱的一处,直接将他手中的兵器撞得偏向一旁。 王煜阳此时也愣住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修习这门武学这么费神了。 刚才,在他的眼中,对方的行动明明没有什么破绽,但他的刀一出手就往对方兵器的薄弱处点。 至于为什么会点在那个位置,他自己也很疑惑,甚至完全没有思考的过程,但就是下意识往那里出刀。 来人不信邪,于是又朝着王煜阳出了一招。 但这一次也一样,他的兵器刚伸到王煜阳面前,就被玉刀一挡,偏到一旁。 这一下,二人都震惊了。 “坏了,此人已经掌握了仇千帆刀法的精髓,赶紧撤!” 面前那位三品惊呼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的二品一愣,刚想跑,王煜阳的一刀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来了两个,至少也留下一个吧。” 第56章 荡魔前兆 玉刀砸在二品的肩上,砸得他整个人一沉。 惨叫一声后,他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看着三品逐渐远去,王煜阳也没有去追,而是上前观察了一下面前这位二品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这一刀,刚好砸在对方的肩膀关节处,直接砸得整个肩膀错位。 见此,王煜阳明白了无极白刃为何能成为千户七绝之首。 练成后,他居然能够下意识找到对方的破绽,朝最薄弱的地方出手。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武学,真是奇哉。 此时,亲兵汗涔涔地来到他身旁,看向地上的二品: “大人,这人怎么处理?” 王煜阳想了想,答道: “直接拉去面见统制吧,正好顺路。” 片刻后。 统制府。 王煜阳拎着一个昏迷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一旁,一位名叫南宏峻的南城部将问道。 周天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何王煜阳忽然拎着一个人进来。 见此,周天河的亲兵连忙上前两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众人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了他的描述后,众人纷纷哗然。 “让我看看这是哪里的人。” 南宏峻伸手将袭击者的面具揭了下来,等众人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有几人惊讶道: “这是宋家的人啊,我见过一两次。” 众人闻言,纷纷有些意外,同时很快严肃起来。 如今王煜阳是千户亲传,宋家的人居然敢对他下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此事,还是等统制处理吧。 不过王小兄弟居然能够击退此人,足以见得实力相当不错。” 一旁,一位须发花白的武官说道。 众人闻言也纷纷附和,原本有些人对于他的实力还有些质疑,但如今一看,不愧为千户亲传。 能够如此轻松击退宋家成名已久的二品,这种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片刻后,统制终于现身。 虽然看起来一大把岁数了,但站在众人面前时,众人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视线环顾一圈后,统制看到了正昏迷着的宋家武者。 “这是谁?” 有人上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对统制讲了一遍后,他对旁人吩咐道: “此事我知道了,将此人带下去吧。” 结束这个小插曲后,他看向面前众人,缓缓开口道: “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如今镇武司已经决定,出手除掉那三尊妖魔。 你们,需要一同前往封锁山门,而且除了那三尊成气候的妖魔之外,还有不少它们的兄弟姐妹一类的小妖。 那些东西,就交给你们以及镇武司的人处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之下,也带着些许兴奋。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已经很久没有立功的机会。 即使有,也不过一些逃犯山匪。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很多年纪较轻的将领都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但是这一次的妖魔不好对付,可能有城中世家的人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迟疑道: “这能行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如今还要跟他们合作?” 齐统制有些无奈道: “这也不是我们想的,只是这一次的妖魔确实不太好对付。 而且一出现就是三头,府城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他们。” 听到这,众人也明白了如今的情况。 “不过诸位放心,这一次跟我们联手的,并非城中如今风头正盛的三家。” “不是那三家,那还有谁有能力作我们的助力?”有人不解道。 “是吴家。” 统制说完这句后,有不少人都有些惊讶。 这个曾经在九河城盛极一时的家族,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就极速衰败。 如今,基本属于神隐的状态,很少有人再提起。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他们选择跟朝廷合作。 “好了,不要多问,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阵子,等仇千户准备完成后就出发。” 统制大手一挥,让众人散了。 周天河也此时来到了王煜阳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宋家为什么会对你下手?” 王煜阳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知道,难道是因为之前因为我让他们被针对了一次很不爽,如今要报复回来?” 周天河眉头紧锁,显然也是没有想明白为为何宋家会忽然对他出手: “不过也无伤大雅,想来他们是没想到你的实力提升这么快,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一而再再而三,这一次千户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暂时想不通,周天河索性也就暂时不想那么多,安慰道。 跟周天河分开后,王煜阳见四下无人,便换了条路前往内城。 按照脑中的记忆来到吴府,他根据之前吴绫月对他说的话,几经周折后找到了那个小门。 此时,他脸上戴着从宋家武者脸上取下的面具,在外人看来完全看不到真容。 敲了敲门,门很快快了。 将手中的发簪交到守门人手上,守门人在确认了没问题,对王煜阳道: “请随我来。” 片刻后,一座别致的院落中,王煜阳见到了吴绫月。 “怎么样,这一次有千户的消息了吗?” 吴绫月换成了之前初见时的那一袭白衣,很是动人。 “我没见到师父,不过倒是见到了统制。 按照他的说法,千户应该对于你们并不排斥。” 王煜阳简单总结了一下,话音刚落,吴绫月就急促追问道: “你这消息,有几分可信?” 王煜阳想了想: “从统制口中说出的,不说绝对不会出错,至少大问题不会有。” 听到他的话,吴绫月这才放松下来: “谢谢你。” 她看着王煜阳,认真道。 “不用谢,咱们只不过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罢了。” 王煜阳起身: “如果没有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请自便。”吴绫月没准备送他。 从吴府溜出来,他刚走上街,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师弟真是好大的胆子,跑到内城来是想私通世家吗!” 第57章 专打薄弱处 王煜阳一愣,顿时顿住了脚步。 奇怪,方才明明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而且自己绕了好几圈才走到这街上,这跟踪的人这么厉害? 他慢慢扭头,回头一看,看见了林半山那张笑嘻嘻的脸。 见是他,王煜阳顿时放松下来: “师兄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林半山见唬到他了,笑嘻嘻走来: “哈哈哈,没想到这招这么好使。 我在内城遇到了其他几人好几次,没有不被吓到的。 只是他们都太无趣了,只是开个玩笑个个一副恼火的样子,还是师弟你比较有意思。” 来到王煜阳面前,他伸手勾搭上了王煜阳的肩膀,鼻子一闻,面色奇怪道: “你这身上怎么有股幽香,你刚才见谁了?” 说罢,又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 “我明白了,师弟你无需多言。 没想到你表面这么正经,背地里是这种人。” 王煜阳面对他有些无奈: “师兄你不也在内城,你来这是干什么。 我记得这些日子师父都不在城内吧?” 林半山这时似乎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松开了王煜阳开口道: “这你就不懂了,刚才师父回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又走了。 他让我跟你们传话,到时候出城剿灭三莲教,我们主要要对付那几位香主。 说是香主,其实就是那些大妖的亲眷。” “此事,我方才已经听统制说过了。 倒是师兄你,师父怎么能找到你的位置准确在哪的?” 林半山闻言有些尴尬道: “这你就别问了。 总之,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稍后会有人将一部分镇武司内参交给你。 其中就有关于那几位香主的消息,记住了,阅后即焚,不要流出去。 好了,我要去通知其他那几人了,先走一步。” 说罢,林半山就大咧咧离开了。 看着他缓缓离去,王煜阳这才离开内城。 如今,马上要对城外的妖魔动手,他也要尽快作准备才是。 ……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闲着。 花了八天的时间,他将无极白刃彻底加到了圆满。 如今,这门刀法已经到了一种奇特的地步。 王煜阳曾为了试它的威力,在校场上找了一块巨石,手握玉刀与巨石接触片刻后,找到了巨石薄弱的位置。 而后,他将玉刀交到一个士卒手中,让他用力朝巨石薄弱处砸去。 结果,只是一个普通士卒的一击,就让巨石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碎块,连那个士卒自己都懵了。 这门刀法的厉害之处也正是在这里,通过观察感知,可以找出事物的薄弱点。 无论是人还是死物,只要是存在的物品,就有薄弱的地方。 这门刀法,就是依靠寻找事物薄弱的部分,轻轻一击,即可事半功倍。 在技法这方面,几乎已经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世上如此繁多的武学,创造出来的目的不过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门刀法可以说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有了这门刀法在手,王煜阳放心许多。 但如今暂时没有武学还能升,有些不适应,于是他想起了面板的另一个用法。 一夜,等待熟练点刷新后,他看着自己面板上的焚锻炼皮法,选择再次对它加点,而后毫不犹豫跳入面前的火堆中。 下一刻,短短几十秒间,仿佛过了一年。 这一年中,他发觉自己已经将这门炼皮法修炼到了极限,即使如何继续炼皮,也无法再进一步。 于是,他开始尝试推衍炼皮法的下一部,想要通过自己推衍出炼肉法。 按照他原本的天资,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今,他服下两枚妖丹后,资质比起之前,强大许多。 所以,虽然极难,但也不是并非无用功。 只是,一年时间,终究太短。 虽然日夜不停地苦思下一步该如何走,但连门径都难以窥探。 …… 等王煜阳回过神来,他随手一挥,一股强大气流便从他手中打出,将火焰熄灭。 体魄淬炼到如今,他随意一拳带起的风都足以熄灭烈火。 他打开面板,扫了一眼后,呢喃道: “看来,的确可以,只是这个进度太慢了。” 面板上,焚锻炼皮法后面多了个后缀。 【焚锻炼皮法(0/50)】 “居然要五十点,也就是说,我需要不眠不休五十年才能将炼皮法推衍成炼肉法。”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王煜阳有些无语。 真不知道创造这门武学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天资之高,令人羡慕。 五十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但也没关系。 反正暂时没事,那就慢慢推衍也无妨,不过多耗些时间罢了。 只要不是在原地踏步就行。 而且过一阵子,要出城对付那些妖魔,到时候又能获得不少妖丹。 吃下去后,又是一次根骨的提升。 收拾好面前的东西,天亮后,他回到家,看到了门上的大红“囍”字,心情不错。 几天前,订婚宴已经如期举行,再过几天,就是王修文大婚的日子。 那位叫做沈静秋的姑娘他见了一面,还算不错。 这段时间,自从王煜阳得千户看重的消息传开后,沈家就时不时有人跑来拜访喝茶,顺便试探他的意思。 对此,王煜阳自无不可,沈家其实实力还算不错,有人在府城为官。 最主要是弟弟和沈姑娘二人真心相爱,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事情定下后,沈家的人很是高兴,又是送东西又是准备嫁妆。 在他们眼中,能跟王煜阳搭上关系,实在是求之不得。 之前的确看不上,但如今他已得千户看重,而且武举中也有不错表现。 其实一开始,他们还想让沈家的另一位小姐直接跟王煜阳结亲,但人来了几次都被婉拒了。 但如今至少是攀上关系,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人羡慕了。 王煜阳回到家中,看着正在忙前忙后的众人,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两位侍女见他来了,连忙跑出来,来到他身边。 “少爷,最近有人送来了个东西,你来看看吧。” 第58章 竞宝 “哦?什么东西?” 跟着二女,王煜阳看到自己的书房中,一张请柬放在书桌上。 “送来此物的人自称是余公子的长辈,说要感谢当日少爷替余公子解围。” 梨香说话的时候,身子挪着一点点往后退,好像很不想跟他靠太近。 虽然相处了一段日子,但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梨香觉得大少爷越来越可怕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她的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王煜阳的耳目。 对此,他也很无奈。 如今他服用了太多妖丹,虽然资质提升了,但同时也在不断受到妖魔遗念的影响。 一般人服用妖丹,都要经过层层处理,他都是直接啃,换成其他人估计早就受影响变得暴躁易怒。 但他有阴阳引,如今问题不算大,只是在其他人身边时,很难压制住身上的凶戾之气。 这一点,在对于梨香这种普通人时,极为明显。 拿起桌上的请柬,他瞥了一眼,有些惊讶: “竞宝?地点在府城,余良才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搞过来。” “少爷,那位余公子说,等你回来就派人去叫他,他在醉仙楼订了酒席等你一聚。 需要我去叫人吗?”荷香怯生生问道。 王煜阳点头: “去吧。” 片刻后,一辆奢华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 余良才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脸兴奋: “王兄,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段时间,小弟我一直在忙着帮你弄这竞宝会的请柬,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弄到。” “这竞宝到底是个什么场面?” 王煜阳早已等在门口,见他来了,微笑道。 “上车,咱们边走边说。” 余良才拉着他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向内城。 “这竞宝会啊,说来话长。 在咱们九河城,类似的竞宝会也不少,但那些东西都上不得台面。 但府城的这个不一样。” 车上,余良才一脸神秘看着王煜阳,缓缓道: “寻常竞宝会,也不过就是一些市面上比较难寻的物品罢了。 其实若是想要,还是能找到的。 但府城的这次,跟其他的都不同。 我也是找了不少家里的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为你搞到这么一样请柬。 要知道,我爹奔走这么多年,也不过堪堪能拿到一张。” “里面的东西很特殊?”王煜阳问道。 余良才压低了声音,靠近他道: “何止是特殊。 那些东西,都是明面禁止出现的,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 只是举办这一次的竞宝的人手眼通天,所以才拿出来。 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也起了兴趣。 但一想到这种东西的价值必定不菲,他微微皱眉: “如果按你的说法的话,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买不起啊。” 余良才呵呵一笑: “这个你放心,之前你出手后,那永利商行再没敢跟我作对,算是让我在家里涨尽了脸。 这一次,王兄尽管选一样心爱的物品,只要不是太过昂贵,小弟我都给你包了。” 听到这,王煜阳动容道: “若是如此,那我真得多谢良才兄弟了。” 片刻后,在醉仙楼中,王煜阳还遇见了温白佑。 他居然也拿到了请柬,看来家里关系也不简单。 见到王煜阳,他很高兴,但并不意外,应该是余良才之前就跟他说了。 “好了,二位听我说。 能参加这一次竞宝的人,都不太好惹。 其中除了各种权贵,还会有一些宗门的人前来。 到时候若是遇到了,尽量不要起冲突。 当然,一般别人也不会主动惹我们。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也不好惹,大家都是一样的。” 桌上,余良才点了一桌子菜,对二人说道。 王煜阳专心对付着面前的鲜嫩鳜鱼,一边点头应下。 而后,余良才又讲了一些参会的规矩,例如不准携带兵器之类的,这个不用他说王煜阳也不会干。 如今他两柄刀,一黑一白,显眼的很。 这种场合,到时候肯定得弄个面具带着,拎着这两柄刀跟自曝身份没什么区别。 将一切事情一一确认后,三人这才散了,准备出发。 竞宝后天开始,距离王修文成婚还有一段日子,时间上刚刚好。 第二日,王煜阳坐上了余良才的马车,跟温白佑一起前往府城。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除了九河城以外的地界。 府城不愧是府城,来的路又宽又平整,路上有不少往来客商。 透过马车看着窗外的景色,王煜阳忽然看到前方远处有几道骑马的白衣身影。 那几骑端坐马上,腰佩长剑,气质超脱凡俗,显然不是普通人。 估计也是武者。 见到这几人,余良才皱眉道: “是他们?真是不巧。 老李,尽量远离前面这几人,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马车前的御手听到他的话应了一声,王煜阳问道: “这些人是什么人?” “之前龙渊之会名动一时那位剑客王兄想必有所耳闻吧? 这几人,便是那位剑客身后的南华山下来历练的弟子。” “南华山?” 这段时间,王煜阳也不是白过的。 对于如今江州的各大势力,他还算有些了解。 南华山,在如今的江州算得上是比较庞大的一股力量。 开山立派的那位祖师曾经随手一剑洞穿了一座千丈高山,如今那道巨大的缺口还留在山体上,其中的剑意让人无法直视,连采参人都只能绕着那座山头走。 据说,若是有人能将南华山祖师留在那里的剑意领悟,可以直升七品。 没想到,居然今日在这里遇上了他们下山的弟子。 也难怪余良才让车夫绕着他们走,这些剑客终年在山上修行,不接触人世,很多性格都很古怪。 果然,走了一段路后,王煜阳就听到前面的几位南华山弟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让道,我数三声。” 他探出头去看,发觉原来是一队行商因为驴车走得慢,挡在了几位南华山弟子前面。 “三。” 行商知道这几人不好惹,立即让人退到道路一旁。 “二。” “大人,小人并非有意拦路,请别急。”行商低声下气恳求。 “聒噪。” 下一刻,有一道剑光闪过。 还在笨拙让路的驴车忽然顿了一下,而后从中间整整齐齐断成两截。 第59章 变装盛会 驴车的御手席上,驾车的人已经吓傻了,但好在这几人还算有人性,没有给他也砍了。 王煜阳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皱眉: “这些人,真是好生霸道。” 他看出来了,行商虽然占了路,但也并非无法通过。 沿着边走,一马的距离还是有的。 估计是这几人自恃身份,不想跟普通人一样挤,这才直接用剑开路。 余良才冷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 其实这些宗门的人大多都一样,仗着身份到处惹是生非。 王兄你日后若是遇上了,尽量不要跟这些人发生冲突。” 说到这,他想了想,感觉不对,于是立马补充道: “哎,瞧我这嘴。 应该是他们尽量别跟王兄你发生冲突才对。” 王煜阳哈哈一笑,将此事揭过。 接下来的路程,就没有再遇上其他意外。 前面的几位南华山弟子骑马走得很快,过了一阵子就看不见这几人的身影了。 夜色渐晚,终于,在夜深时,一行人赶到了府城中。 跟九河城不同,府城的入城手续很是繁琐,但有余良才的背景在,一行人没受什么盘查就被放行了。 “王兄,今夜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 入住客栈后,余良才要去他家在府城的产业看一眼,而温白佑与王煜阳没什么事干,便商量着去街上转转。 府城的夜晚,比起九河城,娱乐活动丰富得多。 也可能是他们住的地段的原因,至少在王煜阳看来,整条街都灯火通明。 四处有揽客的女子与店小二,来玩的人也不少。 “温兄,你以前来过府城吗?” 走着走着,王煜阳忽然问道。 温白佑微微颔首: “这个自然来过,只是不常来。 而且来这里大多是办事,很少有像今天一样慢慢闲逛的机会。” 王煜阳笑笑不语。 倒是走了一会,温白佑发觉有些不对: “王兄,为什么这些人都避着我们走?” 街上,游人摩肩接踵。 但在靠近王煜阳二人身边时,许多人却又与他们刻意保持一段距离。 这让温白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二人都是便服,而且兵器也没带在身上。 他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但王煜阳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霸气侧漏吓到这些人了,温白佑是武者,对于他身上的煞气感知不明显,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只是他之前没想到吃了妖丹之后居然还有这种妙用,连逛街都能这么清闲。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我们不好惹吧。” 随意应付了一句,二人又逛了一阵子,便准备掉头离开。 第二天。 一大早,余良才便来敲门。 “这么早吗,良才兄。” 王煜阳拉开门,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张面具。 面具是金属铸成的,而且有些厚。 显然,对于瞳术这方面,余良才比他考虑的要周到得多。 “王兄,拿好了。” 接过面具,王煜阳试了试,发现很是合脸。 戴在脸上,正正好好。 “什么时候出发?” 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去一开眼界了。 “别急,去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余良才神秘一笑,而后就去叫温白佑了。 一直到上午,过了大半,他这才收到了余良才的消息。 “走吧,该出发了。” 此时,余良才身形拔高许多,而且身材也变胖了。 要不是声音一样,王煜阳压根认不出是他。 看着如今仿佛脱胎换骨了的余良才,王煜阳有些发愣: “良才兄,你这是干什么。” 余良才不语,招了招手,一旁有人送上一件与余良才身上一样的衣服。 给王煜阳套上后,王煜阳整个人也变胖了一圈。 “行走在外,终究是要小心为好。 这衣服特殊处理过,一般的瞳术看不穿,待会我会给你一包粉末,吃下后声音也会发生变化,效果维持一天没问题。 进去后,依靠衣服与面具认人。 还有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里面什么人都有,务必小心。” 片刻后,便装完成后的二人走出房间,迎面走来一位女子。 女子走到王煜阳面前停下,让后者有些紧张。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女子口中传来: “王兄,你不认识我了吗?” 王煜阳真有些害怕了:“温兄?!你搞什么?!” 面前,女子哈哈大笑: “那种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自然是要小心一些。 而且,这么干的也不止我一人,基本上很多人都是男扮女装,女子则贴上胡子伪装糙汉。” 王煜阳此时只觉得炸裂。 好在,这么准备完,终于能动身了。 三人直接找了扇小窗,翻身跃下,早有余良才安排的马车在此等候。 将厚重的车帘一拉,三人沉默着等到达竞宝会现场。 “王兄,你进去后,尽管自己转几圈,竞宝开始时再会合即可。” 余良才开口,深夜低声无比。 “好。” 王煜阳的声音同样如此,服下余良才给的药粉后,他的声音就变成这样了。 即使是他本人,估计都认不出他如今的声音。 “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将面具戴上,而后将车帘一拉。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王煜阳有些意外。 这眼前一片建筑都是破烂不堪,死气沉沉,甚至说有些阴森也不为过,怎么也不像是会有宝物买卖的样子。 倒是做鬼屋探险可能比较有市场。 “走吧。” 余良才推着王煜阳下车,穿着长裙的温白佑也跟了下来。 这时,王煜阳才注意到一旁也有几人与他们差不多,面上带着面具,身材也没什么特征。 双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保持一段距离,朝最大的那间大院走去。 等到了大院前,余良才示意王煜阳拿出请柬。 “贵客,请进吧。” 守门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王煜阳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确认无误后,三人顺利进入了大院。 推开尘封破旧的大门后,顿时,另一番景象映入眼帘。 不再是一片荒芜,这间屋内人不少。 而且都戴着面具,场面有些诡异。 第60章 五德养真诀 “萧兄,这竞宝,选址大多都是这种废弃大宅。 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专门选那种有诡异传说流传在外的宅子。 府城人多眼杂,如此一来能让人少来打扰。 当然了,竞宝开办期间,一般人即使想,也进不来这附近。” 余良才边走边对王煜阳说道。 进来之后,几人都用化名,以免暴露身份。 王煜阳化名萧炎,余良才化名苏强。 还有一个温白佑,自称小花。 “当年,这大宅原本是一位大人物的府邸。 那位大人发迹后,一路青云直上,官至二品。 只是后来,因为斗争失利,失势后被贬下狱,家也被抄了。” 余良才边走边对王煜阳介绍,时不时在展台前停下,端详其中的展品。 “看来这位贵客还是位有见识的。” 听到他的话,展台后,一位戴着面甲的人笑道。 “不知这位贵客可知这一次为何会选这间宅子吗?” 听到他提问,余良才摇了摇头: “这哪知道。” 戴着面甲的人哈哈一笑,而后道: “当年,抄家的时候,为了斩草除根,下手极狠,连仆从都没放过。 这大宅中,数百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当时杀的血流成河,尸体也无人敢前来收殓,就这么晾在这里。 一直到后来,这位大人的敌人陆续退了下去后,才有人壮着胆子前来探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二人: “几位贵客猜猜,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发生什么,难道他们见鬼了?”余良才不以为意道。 戴面甲的人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相差不多。 据前来探查的人说,他进入这间大宅附近后,看到这里灯火通明。 其中盛况,与当年无二。 仿佛当年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说到这,面甲人看着面前的几人,笑道: “当然,这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正是因为这个传说,这一片都没有什么人敢靠近,我们才会选择这里作为此次竞宝的选址。” 这番话,听得几人一愣一愣的。 “这传说有什么吓人的,我看啊,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 一旁传来一道青春活力的少女声音。 王煜阳扭头看去,说话的人也戴了面具,但看身材,应该是少女。 因为看上去实在是太真实了,如果这是男人假扮的话,那温白佑完全可以找此人拜师了。 少女还想说话,但她身旁的人催促起来: “师妹,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二人走后,王煜阳也对余良才说道: “苏兄弟,那我先去逛了。” “没问题,请自便吧。” 暂别余良才,王煜阳便自己在场地中转了转。 余良才之前跟他说的不错,这竞宝,的确是有不少珍奇玩意。 有异域舞姬,身姿撩拨动人。 也有各种违禁丹药,放在桌上,动不动就是一大瓶。 王煜阳还看到了各种兵器,其中不少都属于在镇武司榜上有名的凶犯。 想必是这些人伏法后,有人收集了这些兵器拿来卖。 四处看了看,他没看见什么感兴趣的,便准备回去找余良才。 但在此时,前方迎面走来几个没戴面具的剑客。 几人都是一袭白衣,腰间佩剑。 赫然就是当初王煜阳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位南华山的弟子。 这几人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可见他们的自信。 见到这几人,王煜阳不愿意惹是生非,于是暂避锋芒,站到道路一旁,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显眼。 其他人,也大多选择这么做。 南华山的几位弟子目中似乎看不到其他人,几人径直走向大宅专门拍卖活物的区域。 只是路过王煜阳的时候,其中一人侧面瞥了他一眼: “好大的煞气。” “无须理会。” 但几人也没管他,径直而去。 这几人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王煜阳。 本来没什么思路,但现在他知道应该买什么了。 来到展示武学的区域,他转了转,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武学。 《五德养真诀》。 对应“仁、义、礼、智、信”五德,每德配一脏腑调养动作。 澄心涤虑,调和阴阳,致虚极,守静笃。 练成以后,内心归于平静。 王煜阳选它,主要是看中了这门功法能够平复内心,对于如今妖丹造成的影响刚好不谋而合。 而且因为这一类内功吃力不讨好,很难卖得出去,价格也相对低。 这一次虽然是余良才请客,但他也不好意思买太贵的。 选好后,他便准备回去找余良才。 路上,又遇到了对身份不加掩饰的几人,皆是江州成名之辈。 毕竟,这种场合还对于自己的身份不加掩饰的人,要么就是没准备买,要么就是摆明了不怕有人来抢。 溜达了一圈后,他先遇上了温白佑。 二人并肩而行,走了一阵才找到余良才。 此时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三人也便又逛了逛。 片刻后,一声钟响,余良才脚步一顿: “开始了,走吧。” 场中,其他人此时也都迈动了脚步。 如今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到了正式拍卖环节。 三人的座位并不在一起,而是按照请柬来分,几人之中有一段距离。 临入座之前,余良才得地靠近王煜阳耳旁交代道: “萧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自己喊价即可。 否则我一个人拍下两样东西,容易被人盯上。” 王煜阳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众人有序入座,王煜阳看见那几位南华山的弟子坐在最前方的位置。 又是一声钟响,竞拍开始了。 首先上来的,都是一些小玩意。 什么违禁丹药之类的,虽然外面难搞到,但用处也不大,所以几乎没人拍下。 主持拍卖的女子倒也不介意,只是让人将展品换了一批又一批。 终于,到了王煜阳看上的《五德养真诀》。 东西摆了上去,女子介绍道: “各位,此门武学是一门养生内功,对于囿于心结的武者有奇效,起拍价百两纹银。” 说罢,就静静看着面前众人。 王煜阳闻言立即抬手,拿起面前的小铃铛。 还没摇,就听到身侧的位置传来铃铛“叮铃铃”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他眉头微微皱起。 居然有人要跟自己抢这内功,这下麻烦了。 第61章 点天灯 “好,百两纹银一次。” 台上女子见有人出价,立即说道。 王煜阳想了想,还是拿起面前的铃铛晃了晃。 这门内功跟他如今的情况极为契合,他实在不想放过。 “我加五十两。” 他看着台上的女子,同时看向跟自己竞价的那人。 那人同样戴着一副面具,同时整个人笼罩在黑色兜帽衫下,看不出特征。 王煜阳看着他的同时,他也看着王煜阳。 台上女子叫价后,那人没有犹豫,马上拿起铃铛摇了摇: “我也加五十两。” 这一下,让在场众人有了些兴趣。 许多人视线都看了过来,想看看这竞价的二人都是什么人。 以往竞价,也不是没有过,但为了一门用处不大的养生内功竞价,确实不多见。 “……再加五十两。” 王煜阳又一次摇响了铃铛。 但话音未落,那人就又追了上来。 此时,这门内功的价值已经来到了三百两。 这一次,王煜阳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虽然喜欢这门内功,但是三百两,买一门用处不大的内功,实在是有些奢侈了。 反正如今身上的煞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暂时不理会也没什么。 “三百两一次。” 见王煜阳没动,跟他竞价的那人也终于不再看他。 “三百两两次。” 众人也纷纷收回了视线,看来已经没什么看头了,毕竟只是一门内功,如今的局面才正常。 要是有人为了这门内功一直竞价,那才奇怪。 “三百两……” 然而,就在此时,坐在另一处的余良才做了个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忽然对着台上做了个手势。 台上女子见到他的手势,顿时面色一凝: “这位贵客,您确定吗?” 余良才对他点了点头,顿时众人有些哗然,仿佛炸开了锅。 这些人的反应,让王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嘈杂声中,有人将余良才面前的铃铛撤了下去,换成了一盏古色古香的小灯。 女子示意众人安静,而后说道: “看来这位贵客对于此物势在必得,还有想要竞价的吗?” 王煜阳看向之前跟他竞价的人,那人盯着余良才看了许久,显得极为不甘。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起身离席而去。 这让王煜阳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居然专门为了这内功而来。 也就在此时,四处开始了漫天叫价。 到最后,价格被叫到了离谱的千两,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一千两成交。” 台上女子落槌,有人小心翼翼将她面前的内功包好。 同时,余良才面前的小灯也撤了,换成了原来的铃铛。 此时,王煜阳已经隐隐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有些疑惑,但碍于场合,他只能坐着等待。 后来的一些东西,倒是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唯一能值得一提的,就是一位女子。 而且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一个额上长角的小萝莉。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额上长了一对鹿角。 “这位鹿女,自北疆长阴山而来。 她除了这对鹿角,其余与常人无二,三百两起拍。” 小萝莉被人带上来坐在一张椅子上,显得很乖巧可爱。 这一次,南华山弟子中有人出价了。 不过王煜阳并未太关注,只知道最后这位鹿女是被南华山的弟子拍走了。 终于熬到拍卖结束,王煜阳立马起身来到余良才身旁: “苏兄,刚才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余良才耸了耸肩: “这一次,可是我请你来的。 既然萧兄你看上了东西,那我理应帮你拿下才是。 刚才我做的手势,叫点天灯。 只要做出这个手势,就意味着无论出价多高,点天灯的人都要将拍卖的东西拿下。” 听到这,王煜阳才明白了方才那人为何会直接放弃。 他有些感慨道: “苏兄也没有必要这样。 那内功,我只是有些喜欢,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这一次,为了拿下它,花了一千两,真是破费了。” “做生意的人,最注重诚信。 既然来之前说好了我请你一件宝物,自然不能因为贵了些就出尔反尔。” 见王煜阳有兴趣,余良才边走边和他科普了一下关于拍卖的门道。 点天灯,也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出价,有一个大概的限度。 一般来说,是起拍价的十倍左右。 如果到了十倍,还有人继续往上加价,委托人就会将点天灯的人桌上的灯给撤下去,将灯换到叫价的人桌上。 接下来,一直到二十倍,要是还有人加,灯就会再换,如此反复。 这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店家自己,毕竟,能点天灯的人,也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要是没完没了往上加,到最后弄得点灯的人下不来台,万一点灯的是个武道巨擘,一怒之下分分钟给你场子都掀了。 而按照十倍加,最后即使价格高了,也只能说是点灯的人愿打愿挨。 “贵客,这是你的内功。” 刚走出两步,便有人将五德养真诀送到王煜阳手上。 “好。” 王煜阳收下那人递来的武学,忽然感觉眼前之人的打扮有些奇怪。 之前,场地中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大多跟来参会的人差不多,都戴着面具,只是面具有统一的标识。 但面前来送武学的人,却一副家丁打扮,虽然脸上还戴着面具,但身上的衣服跟之前见到的工作人员完全不一样,甚至不是最近流行的款式。 硬要说,反而有些像几十年前的人的打扮。 “慢着。” 王煜阳对送武学的人喊道。 那人听到有人叫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王煜阳笑眯眯道: “怎么了,贵客,还有什么事吗?” 王煜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感觉眼前有阵雾蒙着,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萧兄,你没事吧?” 一旁,余良才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听得出来有些慌张,显然也是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片刻后,王煜阳眼前景象才终于清晰。 但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眼前的大宅,再也不是先前那般破败的模样。 相反,此刻这里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就仿佛,他们回到了灭门惨案之前的某一夜。 第62章 杀无赦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余良才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脸上还戴着面具,但穿着的粗布衣服变成了某种绸缎,很是贵气,但款式同样也很老。 王煜阳环顾四周,发觉多出了不少人。 此刻,他们在这座宅邸的正堂中,除了同样疑惑万分的参加竞宝的宾客以及工作人员,四下竟然还出现了几个侍女打扮的陌生女子。 这些侍女行色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见到几人后,纷纷低头退到一旁靠墙,好像很怕挡了他们的路。 “苏兄,小花,之前竞宝有这种事发生吗?” 王煜阳边问边下意识伸手朝腰间摸去,发觉自己兵器没带在身上,只好作罢。 二人闻言齐刷刷摇头: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见,真邪门了。” “难不成,咱们真见鬼了?”温白佑紧张道。 王煜阳思忖一瞬,很快做出了决断: “走,去外面看看。” 既然还有别的宾客被困在这里,那么说明眼前的情况应该不是针对他们的。 虽然说出去转一圈不一定有收获,但在这里一直待着总不是个好办法。 三人从正堂离开,发现此刻已经有人来到了大院中。 其中,南华山的那几位弟子也在其中。 看到这几人,余良才二人才稍稍放下了心。 这几人虽然行事霸道,但实力还是有的。 只是没想到,连这几人也被困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现场的气氛很是紧张,南华山的弟子在跟主办方的人对峙。 主办方的人面对诘问,也是有苦说不出。 “我们也不知道,正在调查。” 戴着主办方面甲的黑袍人汗流浃背,正在稳住面前的几人。 “要是没事还好。 如果我们在此地出了什么变故……哼,家师也不是吃素的。” 南华山弟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越来越多人走出府邸,来到院中。 显然,屋内的情况实在太诡异,没什么人愿意留在其中。 “淅沥沥……” 天公不作美,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下起雨来。 天色也并非简单的黑色,而是泛着血色,让不就不安的众人更紧张了几分。 “下雨了诶。 当年这里被灭门,好像就发生在一个雨夜。” 人群中,王煜阳听到一道青春活力的少女声音。 是之前的那位少女。 “别乱说话。 只是幻觉罢了,估计我们是遇上了什么妖魔。” 站在她身旁的的人立即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虽然强装着镇静,但还是能听出他声音中有些微微发颤。 等了片刻,有先前派出去的主办方武者回来。 “怎么样,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但回来的几人摇了摇头: “没法出去。” 其中一人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枚石子,对众人道: “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将手中石子一弹,呼啸着朝着远处高墙上空飞去。 但就在石子即将越过高墙的时候,石子忽然重重撞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上,落了下来。 “四周我们都试过了,估计这里是某种幻境。” 听到暂时出不去,众人都有些急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参加竞宝,你们有义务保障我们的安全。 现在算什么事?” “是啊,如今我们被困在此地,如何是好?” 一时间,场面有些控制不住。 “够了。” 南华山的一名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让较弱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压力。 “在这吵吵闹闹有何用,能走出去吗?” 他视线环顾众人,声音冷淡: “有没有曾经见过这种情况的?” 见众人没有人出声,他又问道: “或者说,这里有谁结仇了,仇家有制造幻境能力的?” 这时,有人说话了。 “能来这里的,谁还没点仇家。 但,能将我们全部陷入幻境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武者或是妖魔。 竞宝会的守卫,有一位六品。 他完全没有察觉我们被拉入幻境了,那么说明要么袭击者境界非常高,已经到了足以碾压六品的层次。 这可能性太小,可以直接排除。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将我们拉入幻境的人就在宾客中间。” 说话的人,同样没有戴面具。 他面容十分清秀,看起来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是徐锦年,江州府徐家的人,没想到他也被困在了此地。” 一旁,有人小声道。 江州徐家,王煜阳也有所耳闻。 这算是个真正的大世家,在整个江州都排得上号。 出过一品之上的人物,传承据说已有千年。 早在前朝,徐家就已经是江州最顶级的世家之一。 这个地位能够一直延续至今,也能看出他们的底蕴。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他们的人。 “你说的不错。 可有这次竞宝宾客的名册?拿出来看看。” 似乎是知道徐锦年不好惹,南华山的弟子对他只是温和一笑,而后使唤上了主办方的人。 知道这二人得罪不起,主办方的人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大宅中去拿名册。 只是过了一阵子,众人就听到其中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哎呀!你干什么?! 来人啊!” 顿时,屋内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见此,王煜阳顿时感觉不妙,看向主办方的人: “你们还有别人知道名册放在哪里吗?” 看着面前几人面面相觑一阵后纷纷摇头,王煜阳心想坏了: “快,去帮他! 不然那人要是出事了,名册我们怕是拿不到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回过了神来。 “这位仁兄说的是,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要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才是。” 徐锦年赞同了王煜阳的说法,其他人见他都发话了,自然也选择跟上。 倒是有几人不愿去的,说是实力不济,众人倒也不勉强。 一行人就这么乌泱泱涌入府邸中,开始寻路。 没想到,经过一处转角,恰好来到了之前的展台前。 其中,还有许多没卖出去的兵器静静放在展柜里。 王煜阳见状也不客气,直接一拳打碎,从中拿出了一柄长刀。 放在手中掂了掂,手感虽然比不上他的另外两把刀,但也不是凡品。 有刀在手,他底气都足了几分。 身后,主办方的人见到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上前取了兵器。 武装好后,众人这才往楼上赶。 与此同时,等在屋外的几人找了个地方躲雨,但还是淋了一身湿。 他们本就实力不如离开的人,如今淋雨后更是有些发抖。 “真是的,这是什么鬼天气。” 有人抱怨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忽然,砰一声闷响自众人身后传来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扭头看去。 发出声音的地方是院子的大门,刚才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从外面撞了一下。 “这是……” 有人声音发抖,脚步缓缓往后退。 下一刻,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厚重的实木大门直接被撞开。 门后面,是一列军士。 他们一袭黑衣,脸藏在斗笠下。 “这是……镇武司的人?!”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领头的是百户,这是回到了抄家的那一晚吗?” 但门外的众人没人回答他的话。 穿着墨绿色官服的百户坐在五花马上,冷冷看了正在打量他们的宾客,沉声下令: “奉相国大人之令,逆党亲眷,杀无赦。” 第63章 突破 屋内。 一群人循着脚步声,在这间大宅中转了又转。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但等这间宅子恢复了当年的规模后,他们才意识到了住在这里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光是从如今的规模,都能一窥当初那位大人是何等的风光。 “这里是女眷居所,诸位请止步。” 在距离当初发出声音的位置不远的一处过道,有护院打扮的人将他们拦住。 不过这护院却并未对他们的身份表示任何疑惑,而只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让开。” 走在最前的一位南华山弟子面色如常,但手中长剑已经朝着挡路之人削了过去。 但这一剑,居然被护院一扭腰躲过了。 “哼,你们这些人果然不怀好心,亏李大人还奉你们为客卿,如今李大人刚刚失势,就想趁火打劫,真是好心喂了狗!” 护院站定后,看着面前众人,眼中满是仇恨。 出手的南华山弟子微微皱眉,与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忽然几位南华山的弟子一同朝着护院出手。 “给我破!” 护院怒喝一声,躲也不躲,直接朝着面前联袂攻来的几位南华山弟子一拳打出。 但他终究不是这几位的对手,虽然勉强支撑了两下,但还是很快被一剑穿心,无力倒在地上。 “真是大人物啊,连护院都有这种武力。” 一旁,温白佑感叹道。 “没什么奇怪的,这些人会收养孤儿,从中挑选武道资质高的传授武功,以这间屋子主人的实力,他想要做这件事没什么难的。”王煜阳说道。 解决这个护院,众人继续朝着之前发出声音的位置赶去。 终于,在又绕过了一道走廊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几位护院如临大敌般看着面前的众人,而他们身后,一扇雕花屋门大开着,一位端庄贵妇坐在榻上,花容失色。 之前前来取名册的那位主办方的人倒在地上,显然是已经被护院制服了。 “干什么?此地乃是夫人居所! 你们疯了吗?” “误会了。 在下只是来取一物,打扰夫人并非吾等所愿。” 徐锦年忽然上前一步,对面前几人抱拳道。 但显然他的友善没有什么效果,几位护院仍然站在原地,动也不肯动。 “徐兄,无须跟他们多言。 这里是这间宅子主人夫人的闺房,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南华山的弟子冷冷开口,而后急促道: “一起上,速度快。 外面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此时,屋外已经有厮杀声传来。 经过刚才的事情,众人心知肚明,眼前的幻境估计就是当年抄家前夜的景象。 如今,来的人只能是朝廷的官兵。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一群人不多言,直接跟眼前的几位护院动起手来。 只是片刻,几位护院就被众人解决。 看着屋内脸颊吓得没有血色的美妇,徐锦年上前有些歉意道: “抱歉,夫人,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罢,从桌上的一角拿起那本名册,转身走出屋外。 “现在点名。” 名册上的都只是代号,但也已经足够。 将名册上的号码粗略点了一遍后,又对了众人手上的请柬,很快就确认了在场众人的身份。 但还有几个空缺,是方才没跟来的那几人,也对得上。 只是,如今名册跟在幻境中的人比起来,少了一人。 “居然还真是如此,出手的人是宾客。” 南华山的弟子面色有些愠怒,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拿着名册确认了片刻,众人推测出了未出现在幻境中的人是谁。 三十二号,一位一品武者。 但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有制造幻境的能力。 甚至对于这个人,许多工作人员都没什么印象。 “我知道他是谁了。” 王煜阳忽然说道。 “当初跟我竞价的,是不是就是他?” 主办方的人犹豫片刻,按道理是不应该让这种信息流传出去的,但眼下这种情况,也就无所谓这些了。 “的确是他。” “那我知道了,就是此人无疑。 制造幻境的能力,应该是此人自某一种妖魔身上获得的。” 简单对众人解释一下自己为何需要这门功法后,众人纷纷同意了他的说法。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听完了他的解释,南华山弟子对他客气了不少。 “九河城萧炎。” “萧兄弟,既然你对于妖魔这么了解,那有没有办法能够出去呢?” 此时,众人脚下的喊杀声越来越大。 “几乎没有,据我所知,如果像是如今这种情况,往往是因为意魂不如对方,才会被拉入幻境中。 这种情况,几乎无解,只能等对方意魂耗尽或是对方放我们出去。” 听到他的说法,众人都有些泄气。 “不知道在这幻境中死了会怎么样,这下有些麻烦了。” 徐锦年面色也终于严肃了起来,如今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这些人,很多都只是下三品的武者,即使有达到四品的,对于意魂的了解也不多。 要是栽在这里,那可就太搞笑了。 但王煜阳想了想,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应该关键就在这门武学上。” 王煜阳扬了扬手中的五德养真诀: “他这么想要这门武学,应该不只是因为吞噬了妖魔的神通。 这种制造幻境的武学,需要消耗的意魂极为庞大,而这门武学能凝练意魂。 我想,如果有时间让我将这门武学修炼至圆满,等待我的意魂超过那人,那么应该就能出去。” 听到他这么说,许多人刚燃起的希望又丧了几分。 “这你不跟没说一样嘛,这内功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南华山的弟子沮丧道。 此时,厮杀声越来越近,众人已经有些绝望。 “如今,怕是只能祈祷在这里死了就能醒过来,不然怕是要栽了。”徐锦年说道。 然而,等到镇武司众人浑身浴血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却并没有对他们出手。 相反,百户走了出来,对几人说道: “这些日子,多谢诸位了。 能将逆党的罪证收集上来,也多亏了几位。 辛苦了,请前往相国府一叙吧。” 第64章 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 听到面前百户的话,众人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对眼前的局面明白了七八分。 根据之前那位李夫人以及面前百户的话,如今他们的身份应该是这李府中的客卿。 只是他们这些人对李家并不忠诚,吃里扒外,才让镇武司的人抓住了把柄。 但,跟镇武司的人走? “大人,我等虽说对逆党深恶痛绝,但当初毕竟也受过李家的恩惠。 请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将李家这些人的尸体收殓了。” 徐锦年上前一步,对着面前的百户抱拳说道。 其他众人,此时已经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如果大事不好,大不了直接跟这些人动手。 镇武司的百户面容隐藏在斗笠下的阴影中,众人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道: “不行。 相国大人有令,李家之人需要送往帝京验明正身。 速速随我离去,一同前往帝京面见相国。”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握紧了兵器。 这么急着让他们走,明显是准备卸磨杀驴了。 既然如此,打一场也无所谓。 反正怎么都是个死,死前能蹦跶一下是一下。 但在即将动手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了: “抱元守一观云鹤,吐纳清风养太和。” 一句没头没脑的诗,却让面前的百户脸色一变。 他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语气忽然客气起来: “阁下既然和那一家有关系,是在下冲撞了。 这些人,阁下认识吗?” 之前说话的那人点点头。 百户闻言颔首道: “明白了,既然牵扯到阁下,此事我会回去跟相国大人汇报的。 诸位请自便。 只是先前不知阁下在此,误杀了院内那几位阁下的朋友,请阁下恕罪。” 那人摇摇头: “无妨。” 百户见此,这才行了一礼。 而后,居然真就这么带着手下的人缓缓退下。 这样的情况,让众人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纷纷朝刚才说话的人看去。 那人带着面具,身材也看不出特征,声音极沉,显然同样做了伪装。 “没想到宾客之中还是有能人的,是徐某自负了。” 徐锦年忽然开口,态度很是谦卑。 众人虽然许多都不明白此人的来路,但见徐锦年的表现,知道此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也不敢多打量,纷纷移开视线。 王煜阳和余良才三人站在角落,没人关注他们这边。 趁着这个机会,温白佑小声道: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人说了一句诗就让那百户退了?” “这应该是某一家大族的人,在李家灭门的那年就已经很有权势。 此人背后的权势甚至能让此时权倾一时的相国退让,实力可见一斑。”余良才小声答道。 百户退走后,众人看着一句诗吓退百户的人。 虽然没有说话,但隐隐已经有将他作为主心骨的感觉。 但他面对众人的视线,摇了摇头: “不用看我,我如今也没有方法能够出去。” 听到他的话,众人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泄了。 连这样身世的人都拿如今的幻境没办法,难道他们真的只能等死了? 众人商议了一下,如今既然没有危险了,那干脆四处尝试一下,万一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呢? 于是,当下众人便四散而开,准备自寻出路。 王煜阳与余良才二人一起脱离了大部队,下到一楼后,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头皮发麻。 此刻,密密麻麻的尸体如同收麦子时倒下的秸秆一般,躺倒了一地。 其中,不乏老弱妇孺的身影。 而还有镇武司的人,在尸体中寻找李家亲眷。 见到几人,他们也没有理会,显然百户已经对他们解释过了。 “萧兄,如今怎么办?” 余良才看着王煜阳,如今他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他对于经商在行,但这种情况的确是第一次见。 “两位,放心,我有办法出去。”王煜阳语气平淡自如,仿佛丝毫没有将如今的困境放在心上。 “什么办法?”温白佑听他这么说,有些激动。 “时候未到。 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如今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所以可能要苦一苦二位了。” 王煜阳看着二人,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想了无数种方法出去,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空中,日月更替了数轮,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这间府邸。 到后来,众人都已有些绝望。 “诸位,如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先前一句诗吓退百户的人看着四下众人,听不出声音中的情感。 见没有人应答,他又看向王煜阳。 先前他对于意魂言之凿凿,让众人高看了他几分。 如今的情况,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几天,众人已经将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但就是无法离开。 如今,幻境中的时间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宅邸中的食物,已经开始腐烂,没法吃了。 此刻众人皆是又饥又渴,已经到了极限。 如此情况,面对众人的目光,王煜阳想了想,最后装作咬牙道: “好,既然诸位这么看得起萧某,那萧某今天就拼了! 其实在下有一门家传秘法,只是对于自身的消耗极大,所以先前才一直没有动用。 家父在传我此门秘法时特地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能启用,使用过后,寿元减少十载,而且还有可能跌落境界,甚至很大可能会死。 但如若真的遇上必死之局,一旦使用此法,不仅能短暂提升境界,意魂也能壮大许多。 如今,既然唯有这么一条路,那萧某就试试,看能否突破此幻境!” 听完他的话,众人一寂,而后纷纷惊喜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来有救了,真是柳暗花明啊。” 众人之中,没有人质问他为何先前不用这秘法。 开玩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这种秘法,他们也不会轻易用。 而且,如今出去的唯一希望就是他,如果将他惹恼了,那大家就都不用出去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夸赞道他真乃大义,能将众人的生死放在自身之前。 先前说话的那位大族子弟也点了点头,看向王煜阳: “九河城萧炎,我记住了。 放心吧,只要此次能逃出生天,将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身体上的损失,不算什么。 出去之后,我帮你提升一个境界。” 第65章 直接跑路 王煜阳闻言哈哈一笑: “如此一来,倒显得我萧某像趁火打劫之辈了。 诸位不用将我说的好像有多么高尚,即使没有诸位,我自己也总得想办法出去。 什么补偿,也无所谓。” 这番话,倒是让众人高看了他几分。 如果说方才的夸赞还只是因为他有希望带众人出去,那么如今众人倒是真有些敬佩他的这份真诚。 那位大族子弟也对他有些另眼相看,先前,他见过的人中,不乏坐地起价之辈。 能像面前之人,把握着所有人的命脉却无所求,倒真是少见。 此时,王煜阳唤出了面板。 这段时间,他已经将五德养真诀看得滚瓜烂熟。 【功法】一栏,也早已出现了五德养真诀(未入门0/1)的字样。 熟练点,也早已准备好了。 就等着一举将这门功法升到满级,这种幻境非常不稳定,光是维持就已经很难了,更别提如今其中裹挟了这么多人。 想必那位出手的人如今也已经到了极限,幻境中有人的意魂出现异常波动,那么辛苦维持的幻境便会顷刻幻灭。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王煜阳沉声道: “那我便开始了,诸位小心!” 下一刻,熟练点加到五德养真诀上,瞬间让其从未入门达到了入门。 入门达到小成,需要两点。 小成达到大成,则需要四点。 到了大成,再想要修炼到圆满,消耗就陡然增高,变为了整整十点。 好在这些天积攒的熟练点完全足够,熟练点消耗间,十几载光阴悄然而过。 仿佛他终日面壁苦修,最后终得平静。 意魂不断壮大的同时,王煜阳眼前的景象也在飞速改变。 他看到天地剧变,大宅崩塌,眼前的众人也忽然消失,他又回到了主办方的人给他送来武学的那一刻。 只是此时主办方的人的身体僵硬,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而在王煜阳面前,有一个整个人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人,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王煜阳想都没想,直接发动神通将他定住。 下一刻,以拳为刀,发动无极白刃,一拳打在对方的心脏处。 这就是这门刀法的好处,即使手上没有兵器,仍然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王煜阳会忽然从幻境中出来,一时间被定得动弹不得。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实了。 “咔嚓”一声,面前之人发出一声骨断的闷声,整个人向后飞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场众人纷纷睁开了双眼。 他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反应快的已经动了起来,开始喊人。 “终于出来了!” “看来萧兄的秘法起了作用,萧兄呢?” “快来人!有人袭击!” 很快,有人赶到王煜阳身旁。 那是一位束发老者,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让王煜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的。 “百密一疏,惊扰了各位贵客,是老朽的责任。 这件事,日后势必会给各位一个解释,请放心。” 看着正在匆匆赶来的众人与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老者面色难看对众人道。 “呵呵,没想到前来竞宝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真是太让我对你们失望了。 若非有萧兄,我们被困死在困境中恐怕也无人知晓吧?”徐锦年冷笑道。 几位南华山的弟子,同样义愤填膺。 面对如此局面,老者虽然实力强横,但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众人诘问。 “我看,这竞宝就到此届为止吧,以后也别再办了。” 先前,在幻境中一语吓退百户的大族弟子也缓缓说道。 老者一时间百口莫辩,只能让人先来检查一下倒在地上的黑袍人的气息。 “死了。” 听到手下人的回答,老者有些失望,他看向王煜阳: “这位贵客,你下手应该轻一些,留下活口我们也好调查。” 但没等王煜阳出声,就有人替他解了围: “笑话,萧兄不出死手,难道坐视我们被继续困在幻境中吗?” 老者哑然。 此时,王煜阳身形摇了两下,似要倒下。 徐锦年连忙上前扶住他: “萧兄,今日恩情,徐某记下了。 若是无事,可随我前往徐家疗伤。” 王煜阳咬牙道: “不必了。 说实话,在下有祸事在身,若是跟诸位交往过深,恐连累诸位。” 此时,之前那位大族弟子说话了。 “我不怕牵连,萧兄尽管可以来养伤。” 他缓缓来到王煜阳身旁,目光从面甲上的眼孔中射出,极为锋利。 “算了,不用麻烦兄弟你了。 但这位兄弟,你先前说过的可还算话?” 他看着那位大族弟子,等着他的回答。 那人想都没想,微微颔首: “当然。 执此腰牌来江州府找梁知州,随时可以通过他找到我。” 说罢,将一个玉牌扔到王煜阳手中。 王煜阳听他这么说,心中暗喜,但语气不变: “那好。 等日后风波过了,我自会前去拜访。 诸位,我要趁秘法时效未过,先行离开了。 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生怕露馅。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心生敬佩之意。 虽然不知此人的身份,但此次能脱离幻境,都是靠此人的帮助,这是事实。 此时,有竞宝的工作人员,匆匆跑到老者身旁: “刘老,在幻境中死亡的那几人意识不清,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老者叹了口气: “不用叫了,他们醒不过来了。 意魂受损,虽然身体未受创,但已与死人无异。” 众人此时才知道居然幻境如此危险,纷纷出了一身冷汗。 …… 从竞宝溜走后,王煜阳用神通屏蔽掉自身的气息,然后绕了好几圈,最后才来到了一辆隐蔽的马车旁。 当他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连车上的二人都没反应过来他来了,吓了一跳: “王兄?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王煜阳上车,立刻催促车夫快走。 一直到马车行驶到了街上,汇入人流中,他才松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 他打开面板,看着神通上出现的【迷境】,露出了衷心的笑容。 第66章 恶客上门 【神通:迷境】 【制造幻境,迷惑人心】 面板上,【神通】一栏出现了一条全新的词条。 这正是这一次的袭击者给他带来的收获。 他特地下了死手,就是想要对方身上的这门神通。 事实证明,他猜的不错。 此人果然身怀某种妖魔的神通,而且还是十分稀少的大妖。 而且能直接将在场这么多人全部拉入幻境中,此人本身实力也不俗。 只是对方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没想到拉入幻境中的人有个开挂的。 “王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这里这么多人都拿他没办法?” 车上,温白佑有些紧张地问王煜阳。 “应该是西南那一带的密修。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那边的东西,那边的武道体系,跟中原有些不同。 许多人对敌不依靠肉身,而是通过意魂。 意魂壮大到一定程度,甚至能做到出窍夺舍。 有些老怪物,就是通过这种方法重活一世又一世。” 王煜阳这段时间阅览了不少镇武司内参,对于这方面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一番话,将二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虽然朋友也不少,但这些消息,之前确实也没有听过。”余良才讷讷说道。 车上,三人皆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虽然这一次没有遇上什么强人劫道,但意魂的攻击,比武道高手还要可怕太多了。 武者,至少还能看得见摸得着。 要是这一次没有王煜阳,那他们这些人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到九河城,余良才有些汗颜: “这一次本来想回报王兄,没想到最后好心办坏事,让王兄陷于险境。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王煜阳哈哈一笑: “这个无妨,良才兄有这份心就够了。” 临走之前,王煜阳特地对二人嘱咐道: “二位,这一次这袭击者来头可能不小,切记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二人明白其中利害,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跟二人分别后,片刻后,王煜阳出现在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一踏入,他便感到一阵阴煞气息蔓延而来,凉意直冲天灵盖。 “总算有机会试试了。” 视线四下一扫,他来到一具新鲜尸首前。 此人胸口一道刀伤,斜斜斩到腰间,也不知是惹上了什么人。 ‘见谅。’ 心中默念一句,他先发动了御尸。 伏在地上的尸首,顿时睁开了双眼。 “这……我这是在哪?”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但下一刻,眼神便忽然迷离起来。 接着,他开始左一下右一下,在原地跳起了广播体操。 见到这一幕,王煜阳心中一喜。 果然有用。 他在刚刚想通幻境可能是一门神通后,便琢磨着能不能将这门神通与自己的御尸搭配起来使用。 毕竟,单纯御尸,而不能为己所用,实在太局限了。 但如今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用迷境来给眼前复苏的尸首营造了一个幻境,通过这个方法操纵他为己所用。 虽说如此一来,他意魂消耗的速度几乎是翻倍,但效果出奇的好。 接着,他又试了几种不同的情况下神通的特性。 最后得出了结论,以如今他的状态,面对意魂弱于自己的人,大概同时能控制二十人左右,这跟当初竞宝时的情况差不多。 而人越多,对于意魂的消耗就越大,能控制的时间就越短。 但时间长短,与能够造成的伤害没关系。 当初那人控制众人时,现实中的时间也不过过了数秒,但众人还是差点被困死在幻境中。 意魂的攻击,只需要一瞬就够了。 心念一动,他让面前的男人停下了动作,而后问道: “你可有亲人?” 面前的男人低着头,回答道: “大人,小的有妻儿。” 王煜阳闻言微微颔首: “去和她们道个别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男人沉默着对他行了一礼,而后默默走了。 男人走后,王煜阳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感受了一下如今的意魂,对于幻境无法支撑太久。 看来,这神通还是少用为妙。 …… 离开乱葬岗,王煜阳换了身衣服洗了洗身上的晦气,这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幸好当初在竞宝时发动神通的人能力有限,虽然将众人都困在了幻境中,但等他出来的时候现实时间都没过多久。 不然,可能真的要错过王修文的婚礼。 片刻后,熟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如今,虽然成婚的日子还未到,但喜庆之意已经很浓。 张灯结彩之下,王煜阳迈过门槛,踏入院中。 然而,刚进家门,他就感觉家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众人看着他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 找了个离得近的家丁,王煜阳问道。 “大少爷,你自己去看吧。 来了个奇怪的客人,说是要找你的。” 王煜阳闻言,看着家丁的表情,心知来者不善。 这种时候不请自来,看来是来找事的了。 只是他想了一圈,暂时还没想到如今自己又得罪哪路神仙了。 难道是宋家? 但先前人已经交给统制了,如今他们应该不敢造次了才是。 心中思索着,他踏入正堂。 “哟,师弟,终于见到你人了。” 正堂中,一位一袭深蓝色官服的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手中端着个茶杯。 一旁,荷香与梨香正在给他泡茶,但眼眶红红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见王煜阳,他笑眯眯地对王煜阳打了个招呼。 “师弟?你是?” 王煜阳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最后看到了对方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剑。 如此特征,对方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旁,王修文得到了他回来的消息,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人自从你走后就上门说要找你,将他请进来后说要等你回来,说什么都一定要见上你一面。 见不到你,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动都不动一下。 如今,他已经坐了好几个晚上,还非要拉着荷香她们给他泡茶,你说这……” 终于找到了能当家做主的人,王修文顿时如同吐苦水一般,顿时将这几日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王煜阳拍了拍王修文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等弟弟走后,他这才看向院中的带剑男子。 “师兄,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出去说,如何?” 第67章 风云际会 听到他的话,男子玩味一笑,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 “怎么了,不欢迎师兄上门? 师父新收的弟子,也太过无礼了吧?” 王煜阳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男子: “这是什么话。 我当然欢迎师兄来。 只是师兄,上门拜访前,好歹提前知会一声吧?” 面前男子哈哈笑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摸了摸一旁荷香的头: “真是不来不知道,师弟原来你的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啊。 既然大家都是师兄弟,那我就索性有话直说了。 这两个小姑娘我挺喜欢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我如何? 反正师弟你得了刀宗传承,理应专心修炼,估摸着也无心玩弄风月了。” 荷香与梨香一听这话吓得瑟瑟发抖,泪眼婆娑地看着王煜阳,拼命摇着头。 王煜阳呵呵一笑,忽然对一旁的仆役吩咐道: “取我刀来。” 仆役闻言急匆匆去了,男子双手一摊,站起身来: “师弟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是师兄弟,好东西理应分享一下。” 王煜阳哈哈笑道: “是啊,师兄,的确如此。 两个丫鬟有什么好分享的,师弟怕怠慢了你,这就要跟你分享一下关于师父传给我的这门刀法的诀窍。 对于我辈武夫,这才是有用的东西,千金不换啊!” 从家丁手中接过玉刀后,王煜阳一步步接近面前的男子,随时准备动手。 男子也来了兴趣,虽然没动,但全身上下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但下一刻,身后一声清喝阻止了二人接下来的动作。 “住手。” 王煜阳回头看去,发觉身后来了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女子施施然迈入院中,看着二人,语气中有些怒意: “翟寒云,你干什么? 师父说了,马上就要对山中的妖魔动手,你却选择这个时候来找师弟的麻烦?” 翟寒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上门拜访一下师弟,这有什么错?” “现在立即离开,如今不是内斗的时候。”女子语气冷了几分。 翟寒云笑容一僵,最后迈动脚步,与面前的王煜阳擦肩而过。 二人交错时,他瞥了王煜阳一眼,低笑道: “师弟桃花运真旺啊,令人羡慕。” 等他走后,女子才来到王煜阳面前。 沉默片刻后,她说道: “此人心胸狭隘,你日后要多加小心。” 王煜阳点点头: “看出来了,这次多谢师姐解围。” 女子模模糊糊“嗯”了一声,而后便转头离开。 送走她后,看着面前正盯着自己的众人,王煜阳挥了挥手: “散了吧,没事了。” …… 经过这事,王煜阳才算知道千户手下的亲传什么奇葩都有。 傍晚,林半山找到了他。 “师弟,听说那个拿剑的来找你麻烦了?” 他大咧咧迈入院中,手上还拿着只烧鸡。 王煜阳见是他,如今只觉他可爱: “是啊,林师兄,怎么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林半山将口中的烧鸡连骨头嚼碎,咽下后说道: “哈哈,你怕是不知道为你解围的那人是谁。 掌法亲传对她可是倾慕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到处打探消息。 没想到,今天,却是打探到你这了。” 王煜阳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致: “哦?那位师姐是谁?” 林半山四下看看,见没有人,故作神秘道: “那一位啊,你见过的。 当初武举,坐着马车闪亮登场的,就是她。” 王煜阳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是千户的千金?” 林半山默默点头: “别说是我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王煜阳有些疑惑: “她不是在帝京吗?” 林半山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时局有变。 帝京那边有些变故,千户担心她的安全,就让人将她送回来了。 如今帝京正是风云际会,还是离那远点好。” 王煜阳闻言了然: “没想到啊,师姐居然和师父有这层关系在。”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大师姐已经让师父知晓。 以大欺小,这一次翟寒云做得太过了,他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一段时间。” 林半山边说边摸着脑袋,脸上有些迷茫: “哎,奇怪了,我是要来跟你说什么的来着?” 想了片刻,他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 “我想起来了! 那个,熊老请你去一趟总司。” 王煜阳有些懵: “熊老又是谁?” 林半山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是南城的百户,说来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王煜阳脑中,浮现出一道腰间斜挎金刀的身影。 “是他?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虽然心中疑惑,但王煜阳还是应了下来。 趁着夜色,他没有拖延,当即便出发前往南城镇武司。 片刻后。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镇武司门前,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似在等着他的到来。 王煜阳见到此人以及他腰间的金刀,上前行了一礼: “大人。” 面前的百户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不错。 长进了不少。” 这番话,让王煜阳一愣: “您说哪方面?” 百户没有说话,而是说道: “意魂。 你的意魂壮大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对于我来说,很是明显。” 说罢,他头微微一偏,腰间金刀一闪。 一旁的树木,居然出现了一道刀痕。 见到这手段,王煜阳真有些看愣了。 “这是什么?” 熊百户刚才双手没动,一个眼神就能砍人? “我听说了你的战绩,如今这么早就能掌握老仇的刀法,你不会是天赋平凡之辈。 如此天资,要是过早夭折,实在可惜,到时候前往万峰山,你记得悠着点。 帝京中,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说罢,熊百户就示意他离开。 回去的路上,王煜阳一直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今,殿试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看如今的情况,似乎那里不是很太平啊。 那自己还要去吗? 他没有思路。 回到家,第二天,就到了准备开始婚宴的时候。 虽然先前翟寒云的到来让喜庆少了几分,但毕竟最终还是无事发生,所以众人也暂时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只是,今天,注定依旧不太平。 王煜阳在家中,忽然负责记账的家丁来到了他面前: “少爷,刚才来了一位青衣少女,说是少爷的朋友,随了一张银票。 您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王煜阳接过银票一看,发觉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张冥币。 另一边,名册上的名字字迹清隽,名为青桃。 第68章 单刀赴会 “青桃?” 王煜阳看着眼前请帖上的名字,回忆了一下。 脑中,毫无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但看着手中的那张纸钱,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时候去接亲?”他忽然看向一旁的家丁。 “这个,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吧?” 家丁摸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王煜阳站起身,将两柄刀佩在腰间。 “不用等了,现在就去。” 众人虽然不知道事情缘由,但如今王煜阳的话,也没人敢多问。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很快启程。 路上,王修文骑在高头大马上,虽然是大喜的日子,但他心中却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他瞥见,一旁的王煜阳虽然面色如常,但全副武装的阵势,显然是在提防着什么。 一路抛洒喜糖来到沈家后,众人发觉竟然沈家竟然没有派出人来迎接,顿时有些不满。 “这沈家的人,是什么意思?” 莫勇愤愤道。 这样的日子,跟王家关系比较好的人几乎都来了,其中就包括莫勇他们。 侯羽飞几人本来也想来,但被周天河带走了,说是有要事处理,只能作罢。 对于莫勇来说,真的是把王修文当做亲弟弟看的。 如今,见到沈家居然这么无礼,难免愤懑。 但王煜阳让他先按捺住情绪: “先别急,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好说话。 一行人缓缓前行,等来到沈家门口时,看门的门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亲家,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才把人接走吗?”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有些疑惑。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们什么时候来接过人? 你莫不是在捉弄我们?” 莫勇本来就已有些不满,如今见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是恼火。 王煜阳拦下莫勇,看着畏畏缩缩的门房: “且慢。 人已经被接走了?什么时候。” 对方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 “这……我也不太记得了。 好像就在前一阵子吧?” 此时,门口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沈府的人。 “怎么回事?” 一位身着文官官服的人威严老者带着一大帮人踱步而来,眉宇间自带几分威严。 见他来,方才的门房连忙上前将方才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闻言,老者看向王煜阳等人,面色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已经有人将静秋接走了吗? 我们刚准备动身去你们家。” 见此,王煜阳知道麻烦了。 他缓缓下马后,来到了老者面前,对他耳语两句。 老者闻言面色一变,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宅子中走。 片刻后,二人来到沈静秋的闺房。 “就在刚才,我那女婿亲自将人从床上抱到车里。 亲家,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 此时,老者整个人都不安起来,看着王煜阳,心中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但王煜阳摇了摇头,随后进入房中,四下扫了几眼后,注意到了其中一物。 闺房中,床上散落着一只绣花鞋。 他上前,将鞋捡起,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 而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了门道。 鞋上,有一行浅浅的字迹: “老友许久未见,请移步城外十里亭一叙,以报当日林中之事。” 见此,一旁的老者如遭雷击,有些无力地后退了两步。 王煜阳见状轻轻扶住他,小声道: “看来我猜的果然不错,刚才来的真是妖魔。 刚才的那些人,估计是你们中了妖魔的幻觉。 居然趁着婚礼的时候动手,这些妖魔,当真是活腻了。” 等老者重新站直后,他有些悲痛地摇了摇头: “完了,完了…… 落入妖魔口中,静秋还能有活路吗? 此事说来也怪我,若不是想要跟你攀上些关系,静秋怎么会遭遇如今这种事,唉!” “沈老勿忧,妖魔的目标是我,将静秋骗走,也不过是为了引我出来罢了。 我去之前,静秋是不会出事的。”王煜阳安慰道。 “不,你千万不能去。” 老者忽然拉住他的手,斩钉截铁般说道。 “这是为何?”王煜阳愣住了。 “那些妖魔既然敢主动挑衅,必然是已经设下了埋伏,你若是去了,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了? 如今,静秋已经没了,要是你再出事,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老言之凿凿。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大概了解了他的想法。 只是,对方不知道的是,他亲家是个开挂的。 即使打不过,他也能跑。 “不行,此事因我而起,必须由我来亲自解决。 沈老,你就放心吧。” 说罢,王煜阳不疑有他,让沈老稍等,自己则准备出城去城外看看。 原本沈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一阵子,才发出了一声叹息: “有情有义,不愧是千户亲传。” …… 从沈府出来后,王煜阳让众人暂时先在沈府等着,而后跟王修文单独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新娘被妖魔绑走了,王修文一时间只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好了,这就是大概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准备去城外会一会那些妖魔,你切记,速速派人去镇武司找我师兄林半山。” 将事情交代完后,王煜阳这才出发。 飞速从屋脊上掠过,只是片刻后,他便出了城。 此时,十里亭附近的一座废弃小屋内。 沈静秋坐在满是灰尘的榻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生物,身旁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多可爱的两个小姑娘啊。” 她面前,一只硕大的狼妖盯着她们,垂涎三尺。 “当路君,人我已经带到,希望二位不要忘记当初的承诺。” 一旁,走出一位翩翩佳人。 她身着一身青色纱衣,一双狐狸眼妩媚地看着狼妖。 “当然,桃姑娘的人情这一次我等记下了,日后白府遭难,我们自会出手相助。” 这一次说话的,是另一只青狼。 它的身上,还有几处刀伤的痕迹,狰狞可怕。 她摸着这些伤痕,目光中满是仇恨: “这一次,血债血偿。” 青衣女子点头: “当然。 此人残害了我几位妹妹,如今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边说着,她一边从腰间解下了一柄软剑,剑光森寒。 第69章 独战三妖 王煜阳沿着地上的车辙,一步步追到了十里亭附近。 沿着四周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后,他这才走近了亭子。 “呵,王队将,别来无恙啊。” 亭中,三道身影长身而立。 沈静秋就在其中一位的怀中,此刻一只狼爪扣着她的颅顶,让她动都不敢动。 王煜阳视线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认出了其中一位。 “是你? 当初运气好让你跑掉了,如今你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所指的,正是当初武举后,在城外遇上的那头青狼。 之前他就想过要找个机会解决此患,但一直有事情忽然发生,就这么耽误了。 没想到,如今没等他去找这些妖魔的麻烦,这些妖魔倒是主动找上了门。 “我家麒麟儿死于你手,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青狼见了他,也有些眼红: “我的麒麟儿,他本来继承了我和夫君的长处,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成为一位统辖一方的妖君! 结果,居然死在了你的手中! 你该死!” 青狼咆哮起来。 “有仇报仇,先放过我弟媳如何?” 王煜阳看着另一头没见过的巨狼,心想这应该就是这青狼的夫君了。 这样也挺好,省的他去找,正好一次集齐。 “放过她?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吗?” 下一刻,青狼冷冷一笑,手中准备用力。 但也就在此时,它忽然感觉全身一僵,用不了力。 见此,一旁的那头巨狼微微皱眉。 这是它的本事,居然被这个人学走了。 见王煜阳已经冲了过来,它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冲到一半的王煜阳身形一顿,心中有些恼火。 原来被定住,是这种感觉。 他不甘示弱,同样瞥了巨狼一眼,巨狼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此人不简单,再让他跑了,等成了气候,怕是奈何他不得了。 今日必须诛杀此獠!”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青衣女子眼神凛冽,巨狼的实力,她很是清楚。 但即使是这样的实力,都能被眼前这个人定住,几乎有些夸张。 而且按照青狼的说法,当初遇见此人的时候他应该还只是个一品。 但如今,不仅已经成了二品,还得了千户亲传。 如此人物,若是再放任他成长下去,未来必然是一位大敌。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软剑已经缠了上来。 “你们也想留下我?可笑!” 见她过来,王煜阳丝毫不惧,一手一把刀,直接左右开弓。 “乒”一声,玉刀砍在软剑的关窍,震得女子手腕发麻。 “这怎么可能?” 女子眼中有些震撼,以往想要用蛮力应对她软剑的武者,几乎最后兵器都会被软剑纠缠住,最后败在她手下。 但是眼前这人,居然能找准软剑的弱点,精准用刀砍在上面。 这样的实力,实在太夸张了。 挡开女子,瞥见一旁的青狼,王煜阳拿着黑刀上去就是一刀。 青狼原本还想对沈静秋下手,但察觉到正朝着自己极速而来的血气,只能作罢。 如今,杀生刀法圆满后,一旦发动就宛如一尊杀神。 再加上黑刀散发出来的煞气,寻常人就算再有勇气,也会在如今的王煜阳面前瑟瑟发抖。 而对上一般的一品武者,那也是如屠猪狗。 青狼感觉心砰砰跳起来,极难地避开了这一刀。 但即使如此,它也出了一身冷汗。 四人缠斗时,有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附近。 他腰间的金刀汲汲吸收着空中的烈日,看着正在和三位妖魔激战的王煜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是王煜阳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又一刀荡开了一旁挥来的狼爪后,他已经对于面前的三头妖魔有了大概了评价。 三位之中,巨狼是最难对付的,而青衣女子可以排第二。 之前见过的青狼,则是垫底。 既然如此,他便准备挑软柿子捏。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不断将无极白刃与杀生刀融会贯通,如今已经有了头绪。 看着面前的三位妖魔,他忽然发动迷境,三妖顿时眼神迷离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王煜阳横刀直取青狼,无极白刃与杀生刀融合起来,变为了一门全新的刀法。 不仅有杀生刀的霸道,还有无极白刃专攻弱点的特性。 三妖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只是眨眼间便已经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但此时已经晚了,黑刀已经到了青狼的面前。 此刻,青狼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恐惧。 下意识地,它喊道: “夫君救我……” 只是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颗硕大的狼头便高高飞起。 这一幕,让一旁的沈静秋瞪大了眼睛。 她之前听说过,自己相公的这位大哥很厉害,武功很高。 但高到什么程度,她心里也没个数。 直到今天,见到在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狼妖,被他以一敌三斩杀,她才意识到王煜阳强到了什么程度。 另一边,百户看着这一幕,下意识颔首,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刚才的动静,已经让他看出了王煜阳的深浅。 他几乎可以说是有些过于强大了。 无论是武技还是意魂的神通,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即使是年轻时的他,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此时,见青狼被斩,青衣女子美目中满是惊骇,而巨狼则一脸的无所谓: “这黄脸婆,今天终于是摆脱了,这也多亏了你了。” 他盯着王煜阳,口水流了三尺: “对嘛,只有你这样的武者,才能让我更进一步。 好了,受死吧。” 下一刻,一股极强的气势忽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一旁,青衣女子与沈静秋都顿时动弹不得,感觉整个人冻住了。 王煜阳身形也一顿。 他虽然也感觉有些阻滞,但其实并无大碍。 不过表面上,他也装出动不了的样子,以此迷惑巨狼。 巨狼见他不动了,果然上当,以为他已经是黔驴技穷,任它宰割。 于是一边走来,一边嘿嘿笑道: “真是一顿美味佳肴啊,等把你吃了,再享用一旁的小妞。” 只是它刚刚走了几步,众人身后便忽然有一道金光闪过, 而后,巨狼的头盖骨如同被激光切割过一般,整个整整齐齐地掉了下来。 第70章 证明自己 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巨狼如同小山般的身躯也随之倒下。 “这……” 目睹了这一切的青衣女子美目圆睁,看着缓缓走出的百户,手中握着软剑的手有些无力松开。 一刀就将狼君击杀,眼前的人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王煜阳回头看去,身后,熊百户腰挎金刀,徐徐而来: “杀生刀,乱七八糟的神通,你还有多少秘密是瞒着我们的?” 王煜阳见百户来了,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气。 他板板正正行了一礼,而后看向熊百户: “大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熊百户面无表情看着他,口中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之前我看了你的履历,就你很不寻常。 一开始,你只是一个赎罪营的普通士卒,一个被追得无路可逃的一品都能将你重伤。 那个一品,我调查过,实力不值一提。 而后来,你仿佛忽然开窍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突破了一品,而且修炼的都是极难的功法。 但这些,我都只觉得是你天资出众。 直到刚才,仇千帆三品才掌握的刀法,你居然不仅已经修炼圆满,而且还能将它与杀生刀融合。 你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熊百户一步步走来,虽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但仍让王煜阳感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但这并不能让他动摇,他看着面前的熊百户,直面对方的眼神: “大人是怀疑我?” 对此,熊百户也没有否认: “当然。” “加入镇武司时,想必我的背景已经被调查清楚了,我身后有没有人,估计大人比我更清楚。” 熊百户摇了摇头: “不够。 若是有心掩盖,当初的档案都可以造假。” 王煜阳闻言冷笑一声: “原来这就是镇武司对待自己人的态度? 稍微展露些天资,就要猜忌质疑,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找个世家投靠。” 这句话,让熊百户的眼中稍稍流露出些许犹豫。 “是我表达有问题。 只是,如今局势很复杂,我们需要甄别自己人。 我们也有难处,你要理解。” 他顿了顿,严肃道: “对于自己人,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亏待。 但前提是,你真的是自己人。” 他随手一挥,站在一旁的青衣女子便感觉有种铺天盖地的压力朝她压来。 “证明的方法,也很简单。 我会传你一门武学,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资,将它修炼到小成没有任何难度。 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以后九河城镇武司中有你的一席之地。 但要是不成,我只能想办法查出你身后是什么人了。” 王煜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 “可以。” 如今的局面,他可以说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一旦拒绝,那么估计面前的百户甚至可能会直接出手拿下他。 但对于他来说,早已明白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毕竟,他瞒得了一时,但瞒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要面对像今天这样的局面。 熊百户见他同意了,内心放松了一些,但面上依然看不出喜怒: “好,你随我来。” 片刻后,长亭中,四道人影对向而坐。 熊百户坐在王煜阳对面,而沈静秋和动弹不得的青衣女子坐在一旁。 “我在迈入六品之前,一直使用的刀法乃是一门一流刀法,名为《烈阳刀法》 不过到我这里,只有前二卷,没有最后一卷。 我要传你的,乃是第一卷,” 说罢,他第一次手握金刀,开始一招一式施展起刀法。 烈日下,金刀闪动,极为耀目。 一旁,沈静秋有些紧张地看着熊百户施展刀法。 她何其聪慧,刚才听到二人的谈话后,就已经明白了如今王煜阳所在的处境。 如今,她已经嫁到了王家,二人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要是王煜阳这一次没挺过去,那她也要受牵连。 忧心忡忡地看着正在目不转睛盯着熊百户的王煜阳,她心中不禁暗自动摇。 虽然千户亲传的名头极大,但练武的难度,她心知肚明。 每年都有无数人因为这条路太难走选择放弃,甚至还有因为练武出了岔子导致自身受伤甚至身亡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王煜阳真的能掌握这门刀法吗? 她不知道,但也只能静静等下去。 演示一遍后,熊百户收刀看着王煜阳: “看明白了吗?” 王煜阳摇了摇头。 熊百户也不意外,再次施展起烈阳刀法。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 越往后,沈静秋的心中越没底,熊百户的耐心也越来越少。 如今,他已经演示了数十次,但王煜阳仍然没有掌握的迹象。 虽然这门刀法有些难度,但如果是王煜阳这样天资的人物,应该看上几次就能记住。 一旁,沈静秋已经大气不敢出一声。 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家相公的大哥似乎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都这么多次了,连她都已经差不多看懂了,王煜阳居然还没看明白。 一时间,她心中十分慌张。 就在她几乎完全绝望的时候,王煜阳终于点头了: “行,我看懂了。” 见此,熊百户缓缓收刀,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顿时,长亭中陷入了沉默。 王煜阳看着面板上武学一栏新出现的武学,陷入了沉思。 【武技:烈阳刀法(上卷0/1未入门)、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龙息伏波步、无极白刃】 这几天,他本来存了点熟练点的。 但是他因为想要将焚锻炼皮法推衍出炼肉法,每天得到的点数都加到这门炼皮法上面了。 这导致他如今身上一点熟练点都没有。 不过也无妨,反正今晚一过,就能获得一点,静静等待就行。 于是乎,他盘坐在地,脑中开始前世今生地走马灯。 而在一旁二人看来,他面色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长亭中,陡然沉默下来。 熊百户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一旁沈静秋感觉如坐针毡。 一直这么坐了三天,这期间熊百户在附近猎了几只野兔,烤好后分给沈静秋,而王煜阳则是一直一动不动,一直静静坐在原地。 坐到后来,连熊百户终于都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 “哪有你这样练武的,完全不上手练?” 他问王煜阳,但是后者没有回答他。 其实,这个问题沈静秋也很想问,但一直没敢开口。 她是实在不理解,王煜阳这是在干什么,哪有人练武是一直坐着冥想的? 就在二人心中越来越没底的时候,终于。 王煜阳看着面板上的积攒下来的熟练点,猛然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第71章 只是想了三天三夜 毫不犹豫,王煜阳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熟练点倾注到烈阳刀法上。 随着如今他资质的不断提升,再加上对于刀法造诣的精进,他对于刀法加点所需要的熟练点越来越少。 世间刀法,终究有共通之处。 只要掌握的刀法足够多,上手其他刀法也会更快。 王煜阳便是如此。 虽然只是三点熟练度,但如今已经足以让他将烈阳刀法提升到大成境界。 他忽然拔出黑刀,长叹一声: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下一刻,在沈静秋震撼的眼神中,堪称精湛烈阳刀法从他手中施展出来。 一招一式间,与之前熊百户几乎一般无二。 在她眼中,王煜阳只是坐了三天三夜,便直接将烈阳刀法几乎掌握完全。 这是什么样的天资啊! 熊百户虽然比她好一些,但同样感到震惊。 他也见过不少天才,甚至说,他自己就是个天才。 如今他已经迈入六品,对于武者来说,不是天才,压根无法妄想踏入这个境界。 但即使是他,也从没有见过如王煜阳这般,只需要依靠冥想,就能将武学掌握完全的人物。 这是什么路子? 刹那间,有无数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但最后,只指向了一个方向。 面前之人,的确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一时间,他先前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二人回过神来,王煜阳已经收刀入鞘。 他看向熊百户,目光平静: “大人,如何?” 熊百户上前两步,郑重道: “先前,是我多虑了。” 看着面前之人年轻的脸庞,他有些唏嘘: “或许我真的是老了。” 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手拎起一旁的青衣女子: “走,回城吧。” 但王煜阳却没动: “大人等一下。” 熊百户顿了顿: “怎么了?” 王煜阳指着地上的两具狼尸: “这妖丹我得拿走。” 熊百户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拍脑袋: “差点把这事忘了。 给,拿着吧。” 他手一挥,两枚妖丹便自狼尸体内破体而出,飞入王煜阳手中。 见到这一幕,王煜阳心中还是有些震撼。 武者内气壮大后,可以外放影响周身,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妖丹,可以送去镇武司,让他们帮你处理。 如今,你差不多有三次甲等功勋,足以将这二枚妖丹处理完毕了。” 熊百户对他提醒道。 但王煜阳却没有这个打算: “谢百户提醒,但在下暂时不准备这么做。 妖丹直接服用便可,至于副作用,大不了到时候多练几门内功。” 熊百户一愣,而后笑道: “也是,对于你来说,的确不需要这么麻烦。” 将妖丹贴身放好,王煜阳才来到沈静秋面前。 “走吧,修文该等着急了。” 对于自己这位弟媳,他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被牵扯到这件事之中。 但若是没有自己,可能她压根没有跟王修文在一起的机会,所以世上有些事,真的不好说。 …… 沈家,堂下。 送亲的队伍中,不太熟悉的人早已经散了,如今王煜阳已离开三四天,仍旧没有归来。 此刻仍然等着的人几乎个个面色凝重。 “莫叔,你去了镇武司,那边怎么说?” 王修文此刻已经将新郎官的喜服换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很焦虑。 “我已经找到了大郎的师兄,他说已经有人前去了,让我们无须担心。 既然是千户亲传弟子所说的话,应该是不会出大问题。” 莫勇安慰着王修文,但能看出来他也有些不安。 说完这几句话后,堂中又陷入了沉默。 坐在首席上的沈老这几天几乎一句话都没说,此刻整个人形容枯槁。 沉默地等待了片刻后,沈家门前有马车停下。 余良才与温白佑从中急匆匆跳了下来,走进来就急切道: “还没有王兄的消息吗?” 见众人摇头,他眉头紧蹙,显得魂不守舍。 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跟众人一起坐着等消息。 片刻后,沈家门外有一声长笑传来。 一道人影徐徐走入,身后跟着不少跟班。 见到此人,沈老顿时腾一下站了起来,冷声道: “刘老鬼,你来干什么?” 来人同样一身文官官服,看起来比沈老小不了几岁,只是看起来比沈老神色好多了。 面对沈老的质问,他只是呵呵一笑,手中折扇“啪”一声展开: “我这不是听说沈兄遭遇变故,前来探望一二嘛。 看来,如今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沈老面色冰冷,对一旁的家丁吩咐道: “关门,送客!” 来人一听顿时乐了: “这么急啊,怎么了,掌上明珠不见了慌神了? 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你想要攀上那位千户亲传,估计静秋也不会遇上这种事情。 只是可怜静秋了,这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如今落到了妖魔的手里,她的下场……” “姓刘的,你再说一句,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沈老目光仿佛一把利刃,此刻已经锋利得让人难以直视。 “你看,又急。 你那千户亲传的亲家还没回来吗?” 他四下打量一下,没有见到王煜阳的身影,摇头失笑道: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位大人,王大人如今是千户亲传,你这么说他不太好吧?” 此刻,莫勇已经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那人瞥了他一眼,身后的侍从纷纷将手按在了兵器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再说了,活着的人,才配叫亲传。 一个死人,生前再怎么厉害,如今也怕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千户难道还会青睐一个死人不成?” 他瞥了莫勇一眼之后,之后就看都没看他。 “你!”莫勇有些怒火中烧。 还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忽然有一声雄厚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他不够资格,我够了吗?” 身后,沈府的大门忽然敞开。 一道斜挎金刀的身影骑在马上,缓缓踏入了堂中。 见到他,前来挑事的人面色顿时一变。 “熊百户,你怎么来了?” 第72章 熊景川 来人,正是熊百户。 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闹事的一伙人。 “刘大人很清闲啊,放着公务不做,跑来看热闹。” 刘大人看着正站在熊百户身后看着他的几人,面色变了又变。 好一阵子,才艰难开口道: “哈哈,今日是刘某孟浪了。 告辞。” 他领着身后的人,灰溜溜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一巴掌扇在身后一个跟班的脸上。 “你怎么弄的?不是说那姓王的八成回不来了吗? 如今是怎么回事?”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被打之人捂着脸颊,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刘大人恼火不已,对着那人又踹了几脚,这才算是勉强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等气消了之后,他满头冷汗: “这下麻烦了,那王家的小子居然回来了,而且还搭上了熊景川这条大腿。” 脑中幻想了一下数年之后,王煜阳武功有成,想起今日之事,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他家破人亡的场景后,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大人,听说千户的几位亲传之间的关系也并不亲密。 那位剑法亲传翟寒云,就与这小子不合,先前甚至还跑到了王家闹了一场。 而且掌法亲传胡君浩因为千户千金曾出言为王煜阳解围,如今对他也多少有些敌意。 如今既然已经得罪了姓王的,大人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拉拢这几位?”刚才被刘大人一顿胖揍的人又凑上前说道。 刘大人听到这人的声音就烦,他冷笑一声: “呵,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今天上门惹事? 拉拢那几人,有什么用。 即使有这几人的帮助,难不成他们会师门相残,帮我对王煜阳出手?” “大人有所不知。 前一阵子,小的在帝京游历时,曾经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如今,北疆那边的战事颓靡,陛下有意调集人马驰援北境。 这其中,似乎还包含着朝中如今的几股势力的斗争。 仇千户与如今相国渊源颇深,迟早是要离开九河城的。 等到时候,他一走,无暇顾及这边,几位亲传为了争夺首席之位,绝对会大打出手。 我们到时候,只需……” 听完面前之人的说法,刘大人一脸恍然大悟。 他面色凝重地拍了拍面前之人的肩膀,点头道: “没想到,你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若是按照你说的,那这个王煜阳就不足为惧了。 而且,我们还可以趁早与今后九河城镇武司的主官打好关系,一石二鸟。 过来,让我看看,刚才没打疼你吧?” …… 沈府。 熊百户静静坐在主位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茶。 浅啜一口后,他放下了茶杯: “沈老,你结了个不错的亲家啊。” 沈老坐在一旁,整个人如释重负: “谁说不是呢。” 他看着坐在一旁的沈静秋与王修文,眼中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王煜阳不仅实力过人,而且还得镇武司看重,为了解决他的事情居然让熊百户亲至。 忧的是,以后不知道这种事情还会不会有。 自己女儿跟着王家,也不知是福是祸。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干什么愁眉苦脸的。” 熊百户察觉到这一点,难得露出笑容。 “今日我在此,就替你们做个见证。 我也好多年没有参加过这种喜事了,正好趁此事蹭蹭喜气。” 沈老闻言,看向沈静秋: “还不快谢过大人。” 王煜阳也朝王修文微微颔首。 二人见状,连忙站起身,受宠若惊道谢。 一位镇武司百户,可以算是他们见到地位最高的大人物了。 也就是九河城在江州算是大城,若是放在小城中,百户便已经是一二把手,地位斐然。 “那……婚宴还办不办了?” 一旁,有人问王煜阳。 “当然要办了,此事不过小插曲,如今既然解决了,那就一切依旧。 要是不办,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花架子,一吹就倒。 一遇上事,就不敢露头了。” 接下来,有熊景川在场,婚礼再没出过什么差池。 一直到事情结束,他才准备离开。 在他走之前,王煜阳叫住了他,认真行了一礼: “百户之恩,煜阳铭记。” 在这个关头,熊百户能全程露脸,其实已经表示了他的态度。 熊景川闻言,回头看着他,最后只是笑笑: “好好干。”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第二天。 王煜阳早早醒了,走出房门后,看见梨香与荷香在为他泡茶。 如今,这俩小姑娘再也没有一见到他就跑开了,看来是五德养真诀起了作用。 只是,接下来估计又要回到之前那种人见人怕的状态了。 王煜阳一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拿出先前两头狼妖的妖丹。 其中,青狼神通为龟息,巨狼神通为威势。 而且巨狼死前,曾经爆发出一次很强的威慑,只是还没来得及有后续就被熊景川解决了。 两枚妖丹摆在眼前,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 看起来,巨狼的妖丹比起青狼大了不少,足足大了一圈。 这都不算什么,王煜阳听说,有的妖魔境界高了,身躯可以长到小山一般高,妖丹比铜鼎还大。 也不知潜伏在万峰山中的那几位大妖,是什么样的尊容。 思考片刻,他将青狼的妖丹先吃了下去。 刚入肚,他便感觉到了青狼的滔天恨意。 毕竟二人有着杀子之仇,而且青狼就这么一位后代,自然对他仇恨至极。 恨意萦绕心头,即使是五德养真诀也无法将其消磨殆尽。 片刻后,王煜阳回过神来。 感受着心中的那股恨意,,他看着面板上焚锻炼皮法的后缀已经变为(8/45) 这一枚妖丹,让他推衍的时间减少了五年。 站起身,他发动龟息神通,感受了一下如今自身的气息,他大概对于如今的提升有了概念。 如今,龟息的效果比起曾经提升几乎一倍。 曾经,因为气血不断壮大的而难以遮掩的气息,如今又能够尽数隐藏。 看来,服用神通相似的妖丹,能够强化神通的效果。 看着另一枚巨狼的妖丹,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先将其收了起来。 巨狼比起青狼更加强大,而每个境界,资质的提升也是有尽头的。 如今,他已经到了二品的极限,再想要通过修炼内功来消耗妖丹的影响,需要等到三品了。 这段时间,这枚妖丹还是暂时先留着。 等有时间,去镇武司,花掉之前存下来的功勋,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刚将妖丹收好,门房忽然一脸紧张地跑过来: “少爷,有辆镇武司的马车开过来了,说是千户有请。” 第73章 以势压人 “师父?” 确认是仇千帆要找自己,王煜阳立即来到门口。 此时,一辆墨黑色马车静静停在门口,边角处有红色点缀。 见此,他有些惊讶,镇武司中,红色是千户官职使用的。 这一次,千户居然派出了自己的专属马车前来接他。 走进马车中,他发觉其中已经坐着一人。 “师姐,是你?”看清那人面容后,王煜阳一惊。 马车里,那一日曾为自己解围的那位大师姐,正静静看着他。 自从知道了这一位的身份后,王煜阳就一直尽量避免跟她有什么接触。 毕竟他知道,在实力没到那个层次的时候,过早接触这样的身姿地位都上佳的女子,只会惹来麻烦。 但是,面对如今这般对方找上门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硬着头皮上了马车后,二人相顾沉默。 好一阵后,对面的女子才开口: “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是我哪里吓到你了吗?” 王煜阳闻言,挤出个尴尬笑容: “没有的事。” 女子听他这么说,有些好笑道: “你不用多想。 既然你已入师父门下,那我们有师门之情,理应互相帮助。 我对你也没什么想法。” 闻言,王煜阳松了口气: “明白。 还没请教师姐芳名呢。” “仇莘莘。” 见王煜阳毫不意外的表情,仇莘莘道: “看来,林半山已经跟你说了我的身份。 不过你无须顾忌太多,在亲传之间,我只是师父的弟子,不是千户的千金。”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虽然心中不认同,但也只能点头道: “是。” 御手驾驶技术极好,马车虽然驶得飞快,但几乎没有遇上颠簸。 而且一般人看到是千户的马车,也没有敢拦在前面的,纷纷让开道路。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缓缓停下,到了镇武司门前。 “到了,走吧。” 仇莘莘掀开帘子,缓缓下了车。 王煜阳跟在她身后,想着仇千帆找自己干什么。 难道在江州府竞宝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也不应该啊,出行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防范,除非有五六品的高手,不然根本看不出是他们。 而那种层次的高手,也没有必要来盯着自己。 一路穿过镇武司,来到一间小院中,王煜阳见到了仇千帆。 他站在院中,手握毛笔,正在一张纸上练字。 一撇一捺,一个苍劲的“镇”字便跃然纸上。 然而,在他毛笔离开纸的那一刻,整张纸顿时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见此,仇千帆有些不满地微微摇头。 王煜阳看着这一幕,看出了些门道。 这应该是仇千帆在控制自己的力道,想将意念留在纸上。 但想要将如此强大的力量寄存在一张薄纸上,如何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才会笔一离开纸,纸张就顿时灰飞烟灭。 将毛笔小心翼翼挂在面前的架子上,仇千帆这才看了过来。 王煜阳立马严肃道: “师父。” 仇千帆点了点头,示意王煜阳跟着他走。 王煜阳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依然照做。 二人一路走到一处空地上,王煜阳看见有大约百人,整齐列在面前。 而另一边,一位伤痕累累的人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细看之后,王煜阳发觉此人正是当初宋家派来袭击自己的那个二品。 当初将他交给了统制,最后还是落到了仇千帆手中。 站定后,仇千帆看向王煜阳,缓缓说道: “熊景川已经将长亭的事情跟我说了,既然没问题,那就是时候解决此事了。” 他看向面前神情肃穆的众人,下令道: “出发。” 片刻后,内城街道上,衣着华贵的贵人们,纷纷惊骇地让到一旁。 镇武司众人沉默地行走着,虽然人数足有百人,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面对这种景象,几乎所有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宋府,奢华的大门前,护卫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人走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阵,面上很快流露出一丝惊恐: “快去通知老爷!” 镇武司众人来到宋府附近后,原本规整的队伍便散开了。 但即使是分散,众人依然井然有序。 只是顷刻,宋府四处便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仇千帆一步步走进宋府,虽然一身气势尽数内敛,但没有人敢拦在他面前。 宋府的一众护院打手,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宋府的深处。 王煜阳跟在他身后,感叹这宋家真是太有钱了。 美婢成群,亭台楼阁,即使是栏杆都由白玉雕刻而成。 一直来到主屋,仇千帆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此刻,主屋已经有人端坐于其中。 堂下,共八张太师椅,此刻八人对坐。 朝东的四人,衣着华裳,是宋府的人。 而另一边四人,穿着镇武司的官服。 熊景川也在其中。 见到仇千帆来到,主位上的老者缓缓起身,微笑道: “仇千户能来光临寒舍,欢迎欢迎。” 同时,伸手对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仇千帆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向主位上空着的那把太师椅。 王煜阳也跟了上去,仇千帆坐定后,他眼见没有给他留的位置,再加上看到宋家的那位老者身后站着个年轻人,索性也就直接站在仇千帆身后。 “宋老,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呢。” 仇千帆刚一坐下,就对一旁的老者说道。 老者呵呵一笑,扶着面前的拐杖: “此事,说起来也是个误会。” “误会?” 仇千帆两根手指轻敲扶手,声音不高,却让堂中灯火都为之一颤。 “宋老指的是——派人伏杀我弟子?” 他每说一句,宋府那四名华服老者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宋家老祖宋阙仍旧拄着那根狼头拐杖,笑容却渐渐发苦: “千户言重了。 老朽年事已高,族中子弟或有行差踏错,怎敢上升到整个宋家? 此事……确是犬子宋怀义一时糊涂。” 话音落,他身后那名年轻人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父亲!” 宋阙看也不看,抬手一杖敲在他膝弯,示意闭嘴,又朝仇千帆拱手。 “此事,千户看如何是好呢?” 仇千帆静静看着他,堂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我马上要出城对付城外的妖魔。 一百日内,我不希望宋家有任何威胁。” 第74章 百日之约 听到仇千帆的话,宋阙的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了滚,狼头拐杖“咚”地一声杵进青砖: “一百日啊……” 老人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一枚带毒的橄榄。 “千户既然开口,宋家自当奉命。只是——” 他抬眼,浑浊眸子里掠过一丝厉色: “城外妖魔若真破关,九河城生灵,又当如何?” 仇千帆面无表情,对着正在门外待命的人一个手势。 屋外之人得令,急匆匆跑开。 宋阙见到这一幕,眼中的锐利之意缓缓散去,最终有些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苦笑道: “千户这是何苦。 降魔大阵,没必要用来对付我们。” 堂下坐着的宋家四人也面色微变,显得坐立不安。 “大人,我们愿意用三成的股契作为补偿。 当然,若是要教训怀义,也是可以的。 不知这些是否能让大人满意? 或者大人想要其他的东西,也都可以提。” 堂下,有人起身恭敬道。 如今,宋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产业在城中四处扩张,即使是城中其他二家,都只能暂避锋芒。 这一切,都只因宋阙如今身子骨比起其他二家的长辈硬朗。 但仇千帆要宋家一百日构不成威胁,言外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整个宋家,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不过宋阙一人而已…… 只是,这番在宋家看来已经足够有诚意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 仇千帆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宋阙。 屋外,隐隐约约有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僵持片刻后,宋阙最终长叹一声,有些无奈道: “好,一百日就一百日,此事我认下了。” 仇千帆闻言微微颔首,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宋阙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而后忽然一掌轰在自己胸口。 一口淡金色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的气息开始极速衰弱下来。 “父亲!” 身后,宋怀义双眼陡然睁大,连忙上前扶住宋阙。 堂下,宋家四人猛然起身,看着面如金纸的宋阙,面色都有些难看。 仇千帆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宋老的诚意,我看到了。 此事,算是就此揭过。” 说罢,他缓缓起身,离开了议事堂。 熊景川几人随后离开,一直到他们走远,宋家众人才匆匆忙忙朝宋阙围了上去。 “老爷,你没事吧?” “大哥,你怎么样?” “……” 宋阙挥了挥手,长出一口气: “我无事,只是如今的伤势,需要修养百日。 这一百天里,所有人行事低调一些,即使遇上冲突,也尽量退让。 尤其是遇上其他二家的人,千万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 还有,今天这里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一连串说完这么多话,他似乎有些累,止不住喘着气。 “爹,都是孩儿害了你。” 宋怀义在一旁,双目通红。 宋阙爱抚地将手放在他头上摸了摸。 他年轻时修炼刻苦落下了伤病,调养半生后晚年得子,对这唯一的孩子最是疼爱。 看着宋怀义,他一脸慈爱道: “年轻人,多少会做错一些事。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遇上这些事,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了。” 宋怀义表面答应,但心中已经暗暗记下了王煜阳这个名字。 ‘今日之仇,日后势必如数奉还!’ 心中,他暗暗想道。 …… 宋府的反常,很快引起了九河城中人的注意。 以往一向高调的宋府,如今忽然大门紧闭。 连宋府在各大勾栏的常客,如今都没有现身。 再加上先前很多人都看到了镇武司的阵势,一时间关于宋家的传言四起。 一开始,众人虽然觉得不对,但宋府积威已久,于是也没多少人敢于轻举妄动。 但日子一久,就有人发觉不对了。 这宋府,有些过于安静了一些。 城中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世家,以往被宋府打压出不了头,如今纷纷闻风而动,四下奔走。 此时,吴府。 “老三,我已经听说了,宋家如今的情况,是因为得罪了最近名声鹊起的那位亲传。 为此,仇千帆直接找上门,逼得宋阙自戕。 如今,应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了吧。” 说话的人,一身文士打扮,与吴三爷容貌有些相似,只是气质比吴三爷更加斯文。 一旁,王煜阳先前见过的那位吴三爷坐在罗汉软塌上,沉默着。 附近,还有不少晚辈。 众人纷纷沉默,等着吴三爷的表态。 片刻后,吴三爷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大哥。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宋家,毕竟已经屹立这么多年,如今我们真的要跟他们彻底翻脸吗?” “笑话。 当初那件事发生后,导致我吴家元气大伤,就此衰落。 在那时,宋家已经算是跟我们撕破脸了。 这些年,我们韬光养晦,忍辱负重,才跟宋家营造出一种表面其乐融融的假象。 但假象,终究不是现实。 难道你忘了,老二是因为什么而死吗?” 先前说话的文士听到他的话,越说越激动。 到后来,声音甚至震得屋檐上的琉璃瓦颤动,落下几片到地上。 听到这番话,吴老三面色终于动容几分。 看着面前自己的大哥,他垂眸片刻,最后猛然抬起头: “好,那就听大哥的。” 他挥了挥手,将一旁的吴绫月唤到面前。 “绫月,又要委屈你了。” 看着面前如天宫仙子般动人的少女,三爷有些愧疚。 “只是,现如今,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吴绫月美目垂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很清楚三叔要自己干什么。 到了吴家这个层次,没有什么是比血缘更紧密的关系了。 先前,三叔想要拉拢宋家,于是让她与宋家的那位大少接触。 但委身宋家,不过与虎谋皮。 如今,忽然异军突起的千户亲传,让吴家看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希望。 吴家既然可以和宋家联合,就也能与朝廷联手。 而如今城外的大妖,就是一个契机。 大伯想要出手,帮助仇千户斩杀一尊大妖,当做投名状。 只是如此还不够。 第75章 降魔 “如果小月你不愿,也不必勉强。” 一旁,中年文士看着吴绫月,缓缓说道。 “只是,你如今的年纪,也该为你寻个如意郎君了。” “正是如此。” 吴三爷在一旁连忙补充道。 一直沉默的吴绫月攥紧了绢帕,指节泛白。 她抬眼,声音轻却坚定: “三叔,大伯,我愿去。” 听到她的话,二人皆是松了口气。 只是心中,暗暗都有些愧疚。 “千户的几位亲传中,可有你心仪的男子?” 文士问道。 吴绫月想了想,脑中浮现一道腰佩双刀的身影,微微颔首。 “是那位刀宗亲传吗?” 有人问道。 吴绫月没有说话,但是有时候没拒绝就是确认。 堂下,一名白须长老捻须沉吟: “三爷,镇武司包围宋家那日,我亲眼见王煜阳与仇家千金同车而入,举止虽恭,却无半分谄媚。 此子心性难测,贸然接触,恐弄巧成拙。 而且此人年纪也不小,地位斐然,想必看上他的女子一定不少,但他却一个也看不上。 如今,他弟弟都已经成家,此人仍然没有婚娶的想法,这很不正常。” 吴三爷面色有些变化道: “邱老的意思是?” “此人未必就喜欢女子,男子与男子之间,有时更易交心。” 吴三爷面色一变: “这……” “邱老说的有道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做两手准备好。” 一旁,文士缓缓说道。 “先接触一下,其他的事情,只能边走边看了。” …… 从宋府离开后,王煜阳有些咂舌。 他没有想到,仇千帆会将事情弄得这么大。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镇武司自己人的待遇了。 如今看来,仇千帆算是真将他当做了自己人。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有这层身份在,很多麻烦都能免去。 至少在九河城之中,敢于找仇千帆麻烦的人不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没有继续留在城中,而是回到了城外的营帐中。 如今操练士卒这些事,早已不用他亲力亲为,莫勇洪梓几人就足以胜任。 这正好给了他时间提升,如今,距离焚锻炼皮法推衍出来,还需要一段日子。 接下来一段日子,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焚锻炼皮法的感悟也在心中逐渐加深。 终于,在又一天点数刷新后,面板上,焚锻炼皮法的后缀变为了(45/45)。 在脑中,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苦修一年后,终于开悟,领悟了焚锻炼皮法的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不是灵光一闪,只是厚积薄发,四十多年的苦思冥想,终于有了成果。 面板上,字迹开始变化。 焚锻炼皮法→焚锻炼肉法(未入门0/2)。 看着面板上的变化,王煜阳心满意足。 二次炼肉之后,接下来便是可以着手突破三品了。 到了三品,便几乎到了普通武者自身力量的极限。 初次见面时,周天河也不过三品。 距离出城斩妖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煜阳也逐渐将焚锻炼肉法加点提升。 到了出城前几日,终于,焚锻炼肉法达到了圆满。 王煜阳只觉自己在二品境界几乎已经达到极限,再想要提升实在太难太难。 再想要提升实力,唯有突破易筋。 将全身经脉淬炼完成,为四品时内气的诞生做准备。 好在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想要获得一门易筋武学并不难。 只是这要等到斩妖之后了,如今时间已然不够。 从自己的帐中走出,莫勇小跑来到他面前: “大郎,马上就要拔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煜阳视线一扫,看到麾下军士军容整肃,队列整齐,心中暗自点点头。 这莫勇,不愧是镖局出身,将这些军士调教的,确实极好。 等了片刻后,一声号角声传来,这是出征的信号。 王煜阳领着手下众人缓缓离开军营,汇入周天河身后的众人中。 这一次,为了对付城外的妖魔,九河城几乎是动用了全部力量。 除了留下一位百户留守城内,其他无论是镇武司还是城卫司的人尽数出动,在城外集合时,人数之多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此刻,南城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差不多有四千余人。 加上其他三城区的人,这一次为了对付妖魔,光是城卫司就出动了上万人。 这样的规模,也只有统制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镇武司,虽然人数少,但胜在质量高。 大军开拔,行走在队伍中,王煜阳不免有些感叹。 之前,他不过是赎罪营里一名随时可能被推出去挡箭的小卒。 如今,却能与周天河并辔而行,麾下也有一百二十名披坚执锐的悍卒。 短短数月,天翻地覆。 号角再次长鸣,旌旗猎猎,洪流滚滚北上。 似乎是感应到这一点,空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抬头看着天空,王煜阳心中沉思。 镇武司的内参,有对于其中三尊妖魔中的两位的消息。 但唯独能够引动天象的妖魔,却是没有丝毫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出城的缘故。 对于这尊能够引发天象的大妖,它就仿佛不存在一般,竟然没有关于它的丝毫消息。 对此,那位捉妖人许老,也只能推测它是从东海而来,上岸后潜伏在了这万峰山脉中。 但无论是外来妖魔还是生长于山脉中的本土大妖,威胁都一样。 雨,越下越大。 进入山脉后,路也越来越难走。 但有千户与统制二位高手在,原本一些走不通的路,也能够硬生生凿出一条道让众人通过。 王煜阳走在贯穿山脉的隧道中,看着岩壁平整的痕迹,叹为观止。 仇千帆的一拳,便在山体中打出了这样一个通道。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一直以为当初南华山祖师一剑截山的事情不过是个传说。 但如今看来,恐怕确有其事。 大军沉默地行进在崇山峻岭间,雨也越下越大。 王煜阳戴着斗笠,骑在马上,看着一旁的莫勇等人,问道: “兄弟们还能坚持住吗?” 莫勇的声音伴随着雨水: “放心,这点雨不算什么。” 就在二人说话间,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王煜阳眯着眼睛看着前路,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忽然停下了?” 第76章 风卷乌云 “这是怎么了?” 莫勇等人看着前方,同样有些好奇。 片刻后,王煜阳看见有骑着异马的传令兵呼啸而来。 这种马说是西域异马,耐力和通过性比普通马都要强不少,在山林之中如履平地。 但王煜阳知道,这是用妖魔培育出来的妖马,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住。 马上的传令兵看上去也是个练家子,显然也不是庸手。 “统制有令,所有人准备火油!” 传令兵从队列旁疾驰而过,口中喊着前方传下来的命令,很快跑远。 王煜阳闻言,想起了先前观阅镇武司内参时看见的消息。 万峰山脉三尊妖魔中,其中一位为白狐,另一位则是一只飞蛾。 其中,白狐实力强悍,幻术更是难对付,所以有一位千户从帝京请来的捉妖人,许前辈,专门对付白狐。 而飞蛾虽然自身实力不强,但麻烦在数量多,所以出发之前,统制发放了大量的火油,让众人带在身上。 但这只是小部分,大头在大军末尾拉着的那些辎重里。 到时候,万一事情不对,直接放火烧山。 莫勇招呼着手下众人将火油准备好,片刻后,大军继续开动。 只是这一次,速度慢了下来。 雨如倾盆,此刻已经将四下变成一片泽国。 王煜阳骑着的枣红马,在这样的大雨中也有些难以行动。 显然,是那尊妖魔察觉到了他们靠近,开始警告了。 仰头望着天空,王煜阳心中暗暗思忖着千户会怎么办。 这样的天气,对于武者来说倒是没什么,但对于普通士卒,再想要前进很难了。 但下一刻,队伍正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的巨响。 而后,一阵飓风直直飞向空中。 飞行片刻后,飓风在空中炸开,将如盖乌云直接荡开。 空中云层如同平湖中有人投入了一块巨石,以方才飓风爆开的位置为中心,极速朝着四周退却。 只是片刻后,空中再也没有遮挡,阳光照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王煜阳看着这一幕,与莫勇对视一眼后,只能苦笑。 片刻后,周天河让众人停下脚步,而后,将手下领兵的几人叫到他面前。 摊开一张舆图后,他指着其中几个方位对几人道: “几位,按照统制的意思,我们负责这一处区域。 到时候,强大妖物自有镇武司的人解决,我们要做的是维持大阵,还有拦着那些小鱼小虾。” 王煜阳看着舆图上的一处方位,端详片刻后,点点头: “没问题。” 周天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让你的人到位即可,我们这边问题不算太大,千户那边的安排比较重要。” 按照统制的意思,他们这些人说是在此处提防那些逃窜出来的妖物,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维持大阵的稳定。 统制施展的万人大阵,需要手下人按位置站好,灵活性很差。 不过虽然笨了些,但一旦成功发动,威力极其强大。 对付这种窝在老巢里的妖魔,效果卓群。 按照周天河的意思让众人按位置站好,王煜阳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士卒以百人为一方阵,按天干地支列位,铁枪如林,盾牌似壁。 每十步埋下一根赤铜符桩,桩顶嵌着镇魔符,血液绘就的符纹在日光下鲜红刺目。 他立于震位最前端,双眸微阖,能清晰感到丝丝缕缕的气机自脚底涌入,顺着经脉奔向高空那道人影。 仿佛自己成了一根钉,钉在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之上。 “镇魔大阵,聚万人之力于一击……” 他心底震撼,却也生出期待。 仿佛有人在借用他的力量,开始积蓄一招强大的杀招。 他抬头看去,发觉高空之中,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 他的力量就朝着那人影的方向缓缓涌去。 “这就是镇魔大阵吗?好气派。” 忽然,一道清淡的女声传来,有些熟悉。 王煜阳转头,看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身影正缓缓朝着他走来。 在这里见到此人,他有些意外。 “王队将,我是吴家的人,奉命前来协助大人。” 吴绫月来到他面前规规矩矩说道。 女子身后跟着几人,看打扮是吴家下面武馆的人。 见到这一幕,莫勇等人很默契地走开了。 王煜阳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能应付道: “嗯,我知道了。” 有吴家的人,前来助阵,原本周天河负责的区域就不是什么危险很大的区域,如今更是没什么好忙的。 等周天河将这些人安排好之后,见没人注意,王煜阳赶紧将她拉到一旁,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吴绫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出城斩妖,本就是千户邀请我们的。 怎么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能遇见你,这也太巧了吧。” 王煜阳总觉得有些太巧了,此次出城这么多人,吴绫月偏偏来到他这边。 “算了,既然你来了就好好在这待着,我马上要去寻找千户。” 见问不出什么,王煜阳索性不问,让吴绫月呆在这。 有她在,他反倒还放心几分。 看跟着她来的那几人,应该也是二品往上的好手。 如此一来,他正好可以安心去完成千户交代的事。 听他这么说,吴绫月有些意外: “你不在这里吗?” “当然,如今我为千户亲传,自然要跟随千户行事,这里有你就够了。 好了,不说了,先走一步。” 沉默地看着王煜阳逐渐远去的身影,吴绫月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 片刻后,主帅帐中,王煜阳见到了仇千帆。 此刻,他正在与那位帝京前来的许前辈商讨接下来行动的事宜,等二人终于交谈完,他这才看向王煜阳: “在出发之前,事情已经跟你们交代过了。 记住,遇上无法对敌的妖物,保命要紧。” 王煜阳点点头,走出帐外,他看见林半山已经在等他。 “走吧,这一次是个机会。” 林半山来到他身旁,二人朝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前进。 按照先前前来探查的人所说,这山中除了妖魔,还聚集了不少想要参见所谓“圣主”与“神主”的教众。 这些人,被洗脑已深,但按照千户的意思,只诛首恶。 二人要去的地方,正是其中一处据点,由一位香主掌控。 第77章 子母蛾 片刻后。 二人来到了舆图上标注的一处三莲教驻点。 说是驻点,其实就是一群教众,就地取材,搭了点棚屋帐篷,整日聆听膜拜的地方。 负责这里的,据说是那只自称是弥天圣主的大蛾子手下一位得力干将。 但大蛾子自身实力就不算强,这位干将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有三品实力。 不过虽然只有三品,但对于一般的镇武司巡捕,又太强。 而有空对付的人,又有其他事务在身,于是就安排王煜阳和林半山来对付这里。 但这也是好事,这种活计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危险,算是给他们刷履历了。 二人靠近驻点,有一个正在接水的教众看见他们,立马急急忙忙跑开了。 片刻后,棚屋与一旁的山洞中,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人。 这些人看着他们,目中充满敌意。 “各位,我们来此,只诛首恶,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林半山看着挡在面前的众人,毫不在意。 但话音落下,对面众人鸦雀无声。 见此,林半山也不意外。 他看了王煜阳一眼,问道: “动手吧?” 王煜阳点点头,而后直接径直走上前。 神通一发动,面前众人纷纷动弹不得。 林半山看见这一幕,有些羡慕: “还是有神通好啊,有的时候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事。” 二人穿过面前众人,来到神堂中。 神堂正中,同样供奉着一个神像。 只是比起之前见到的那狐狸神像,看起来简陋许多。 “弥天圣主手下那位大将呢?速速出来受死。” 一踏进去,林半山就大声嚷嚷道。 但没有人回应他。 王煜阳有些失笑: “别叫了,那位香主也不一定在这,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但林半山不死心,又喊了两嗓子,这才作罢。 没找到人,二人便准备离开。 只是走之前,要将这里的东西该清理的清理掉。 于是乎。 王煜阳手握玉刀,在神像上游走片刻后,想要到神像的薄弱部位。 只是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神像中,似乎有活物。 他当即对林半山使了个眼色,而后玉刀狠狠一砸。 神像外表顿时粉碎,同时,一只巨大的虫子也从里面扑棱着飞了出来。 “居然躲在里面了?” 林半山看见这一幕,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掌中如同钉耙般的抓子棒一抡,风声如裂帛,直取那虫子头颅。 扑出来的是一只人面飞蛾——翅展六尺,腹生灰纹,胸口却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口器外翻,滴落绿色黏液。 它双翅一震,磷粉四散,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股甜腻腐臭。 “三品‘人面蛾’,难怪能当香主!” 林半山脚下一点,身形已掠出三丈,避开磷粉。 抓子棒横扫,棒头炸起一圈赤红罡劲,将飞粉尽数蒸成黑烟。 见到这一幕,王煜阳有些意外: “师兄这是马上要突破四品了?” 林半山闻言哈哈笑道: “一步之遥而已。” 人面蛾见在林半山那里讨不了好,于是转而将目标对准了王煜阳。 王煜阳不答话,玉刀上挑,刀锋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圆弧,直劈蛾翼。 人面蛾怪叫一声,左翅被削去半边,身形却借反震之力猛然拔高,口器喷出一股粘稠丝网,兜头罩下。 “缚!” 王煜阳低喝,神通【威势】瞬开。 空气一沉,丝网在半空凝滞。 林半山趁隙突进,抓子棒“当”一声砸在蛾腹,火星四溅,人面蛾被震得倒飞数丈,撞塌了一间棚屋,没了动静。 王煜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心惊。 这人面蛾,居然将身躯淬炼得如同金属一般。 一般的兵器,甚至连它的皮都破不开,难怪是那只大蛾子的手下大将。 刚出门想要上前补刀,他便看到四周站满了三莲教的教众。 这边打斗激烈的时候,王煜阳便放松了对于屋外教众的控制。 这些人见二人闯进了神堂,纷纷怒不可遏,朝神堂冲了进来。 灰尘扬起,有十余名教众扑出,人人双眼赤红,手持骨刃。 但这些人,注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林半山棒影如山,专敲关节,顷刻间便倒下一片。 “留活口!”王煜阳喝止。 林半山棒头一偏,最后一名教众肩膀塌陷,昏死过去。 王煜阳俯身探查,发现这些人颈后皆有一枚米粒大小的虫卵,正在微微鼓动。 “人面蛾以卵控心,若不早除,三日便成虫傀。” 林半山皱眉。 “真是不好对付,这还只是大蛾子手下的,难怪出发前师父这么关注这只蛾子的应对方法,果然有他的道理。” “把虫卵挖出来试试看。” 王煜阳说道。 他抬手,刀尖一挑,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虫卵已自昏死教众的颈后破皮而出,带起一缕黑血。 虫卵在刀锋上扭动两下,便被刀刃一刀两断。 林半山照做,棒尾钩刃一划,连挑十余枚虫卵,尽数踩碎。 “啧啧,这蛾子真是阴毒,把活人当蛊皿。” 他抬头看向除了虫卵的教众,这些人正逐渐恢复行动,脸上却没了先前的狂热,只剩茫然与恐惧。 王煜阳目光扫过,缓缓开口: “三莲教以虫卵控心,你们若想活,便设法回到九河城,镇武司自有办法拔除虫卵; 若想继续为虎作伥……” 他手腕一振,手中黑刀刀锋“嗡”地一声轻鸣,杀气爆发出来,让人胆战心惊。 “今日便一并了断!” 人群中一阵骚动,终于有人颤声跪下: “小的先前鬼迷心窍,如今愿意回城!” 一人跪,十人跪,顷刻间棚屋前便跪倒一片。 林半山咧嘴一笑: “倒是省了我们绑人的工夫。” 说着,他将一柄小刀丢给众人,让他们帮剩下的人驱虫。 ……然而,就在众人松气之际,一旁神像下的洞口忽传来一阵“沙沙”异响。 地面微颤,似有巨物在岩壁内蠕动。 王煜阳眸光一凛,刀锋指地: “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洞壁轰然炸裂! 一头更加庞然的人面飞蛾破土而出,它翅膀展开近丈许,胸腹人脸竟与方才那只香主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狰狞。 獠牙外露,涎水如雨。 “子母蛾?” 林半山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的香主只是幌子,真正坐镇的是母虫!” 第78章 化蛟 山风卷着湿冷的腥气,从残破的棚屋缝隙间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火苗一阵乱晃。 林半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又被母蛾振翅的劲风撕得粉碎。 他眯起眼,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在抓子棒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知道事情不对,二人纷纷提起了精神。 “师弟,这东西不好对付,咱们小心为上。 我先试试它!” 林半山手握抓子棒,朝面前的母蛾攻去。 棒头,隐隐约约有火红内气涌动。 只是这一次,效果并不如之前那般好。 他一步踏出,鞋底碾碎一块碎石,碎石下的泥水“嗤”地冒出白烟——那力道分明已蓄到八分,却仍旧没能在母蛾的灰白甲壳上留下半分深痕。 能撞碎精铁的棒头砸在母蛾身上,却只留下一个浅浅小坑。 母蛾振翅,爆发出尖锐啸音,它的翅膜掀起一阵带着甜腥味的狂风,风里夹杂着磷粉,落在皮肤上立刻泛起细小的刺痛。 林半山身形倒退,看着面前的母蛾,面色有些凝重。 他只觉得虎口发麻,棒头与甲壳碰撞时的震感像电流般沿着臂骨窜到肩胛,再窜到心口,心跳被震得乱了半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子燥热被雨气压下,又“轰”地反卷上来,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拿火油来。” 王煜阳从腰间解下一壶火油,丢给林半山。 接过火油后,林半山将其倒在了自己的兵器上。 内气逼发,火焰顿时腾腾而起。 用完后,林半山将火油丢回给王煜阳,王煜阳也效仿他将火油倒在黑刀上,剩下的则握在手里。 “走。” 他低喝一声,脚下一踏,泥水飞溅,身形已如离弦之箭。 王煜阳紧随其后,黑刀拖出一道火线,刀锋所过,雨丝被蒸成白雾。 母蛾振翅,狂风卷着磷粉扑面而来,林半山眯眼,内气灌注棒头,火焰“呼”地暴涨三寸。 一棒砸下,火舌舔上母蛾翼膜,发出“滋滋”焦糊声。 母蛾吃痛,翅根一抖,磷粉四散,却被王煜阳刀风逼得倒卷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棒一刀,火光与刀光交织,像两条火龙围着母蛾盘旋撕咬。 每一次撞击都带起沉闷的“砰砰”声,像重鼓敲在胸腔,震得耳膜生疼。 二人攻向母蛾,一前一后,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母蛾面对二人联袂攻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双方过了几招,一时间母蛾没有占上风。 但虽然如此,还是让它抓到机会,找到林半山一个招式用老的空档,锋利口器突然探出,弯钩状,寒光一闪,直取林半山咽喉。 此刻,正是林半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见此,他一咬牙,就准备硬抗下这一下。 但就在口器接近他的时刻,一柄黑刀横插在二者中间,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扭头一看,王煜阳在正笑盈盈看着他: “小心啊,师兄。” 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山涧里溅起的水珠,叮叮当当落进心里。 林半山胸口一热。 接下来的交手,两人像提前练过千百遍,棒进刀随,刀退棒守。 火光在母蛾灰白的甲壳上跳动,每一次劈砍都溅起细碎火星,像打铁铺里飞溅的铁花。 母蛾的嘶鸣渐渐急促,磷粉被火焰灼烧,发出“噼啪”爆裂声,空气里甜腥与焦糊混杂,呛得人喉咙发涩。 林半山瞅准一个空档,棒头蓄满火劲,狠狠砸在母蛾腹甲。 “咔”一声裂响,甲壳崩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嫩白的软肉。 可缝隙太浅,还不足以致命。 见此,他有些不甘,这一击没将母蛾击杀的话,等下母蛾要是飞走了,他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事实也与他料想的差不多,母蛾受创后,翅膀嗡嗡震动,似要逃走。 见此,林半山咬咬牙,准备再拼一把。 但还没等他动手,身旁一道身影就冲了上去。 下一刻,黑刀直接插入母蛾腹甲上的伤口,母蛾顿时无力坠落到地面。 看着这一幕,林半山沉默片刻后,呢喃道: “看来,有时候多一个人确实不一样。” 以往,他独来独往,虽然恣意潇洒,但也总是有独木难支的时候。 但今天,跟王煜阳配合起来,确实有了种不同的感觉。 二人的武学似乎有着某种默契,效果配合到一起,事半功倍。 王煜阳上前看了看,有些失望。 母蛾的体内没有妖丹。 另一边,子蛾的体内也没有妖丹。 回到林半山身旁,他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一无所获。” 林半山笑了笑: “无妨,不过一个妖丹,没了也正常。 这种数量繁多的妖物,体内没有妖丹也正常。 事情解决就好。” 经过刚才的事情,二人之间的关系隐隐亲近了几分。 确认了四下没有其他危险后,二人便领着那些教众,准备返程。 路上,一众教众跟在身后,二人缓缓靠近出城斩妖的队伍。 踏进营帐,王煜阳与林半山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翟寒云与另一位看起来面容坚毅的寸头男子并肩而立,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连站在一起,都不太情愿,显然刚才有些不愉快。 见王煜阳二人进来,翟寒云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二人。 而王煜阳也总感觉那名寸头男子似乎对于自己有些敌意,但他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为何如此。 林半山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向前一步,将王煜阳护在自己身后。 看到这一幕,千户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又等待了片刻,又有人前来。 那位大师姐,是第一个来到的人。 而后,剩下三位亲传也结伴而来。 但王煜阳看得出来,这几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不好。 见人齐了,千户也不再沉默,开口了: “都干的不错。 这段时间,我跟那头大妖过了几招。” “那是什么妖魔?” 有人问道。 千户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那是一只蛟。 而且是只快要化龙的蛟。” 闻言,众人纷纷一惊。 第79章 胡君浩 “蛟龙?” 翟寒云闻言面色凝重起来。 “没错,那是一头蛟。”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从互相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蛟,就已经是极为少见的妖物。 这一种类的妖魔,比起猪狗牛羊之类的普通妖物来说,算得上天生大妖。 无论是成长速度,还是未来上限,都要更高更强。 一头成了气候的蛟魔,已经算是难缠。 更何况,这是一头即将化龙的蛟。 顿时,众人都明白了严重性。 千户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这蛟龙有我与统制的镇魔大阵对付,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真的没事吗?” 一旁,仇莘莘有些担忧。 “放心吧,仇姑娘。” 众人身后,忽然走入一位中年文士。 他温和地笑着,一身气质让账中众人如沐春风。 见到此人,仇千帆立即对众人介绍道: “这就是我请来的帮手,吴家当代家主,吴道弈。” “吴家,可是当初城中那四姓之一?” 有人动容道。 “红尘往事,不足一提。” 吴道弈笑道。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提前已经得到了风声,但是如今真正见到这位神秘家族的家主,还是有些新奇。 这吴家,自从昔日那件事情发生后,就极少出面在众人面前。 这一次出城斩妖,落寞的吴家竟然站在了朝庭这一边,看来还是不甘心,想要再起一回。 “你们继续,我只是助手。” 吴道弈依旧是微笑。 “好了,接下来这几天,我没时间看着你们。 你们自行行事,看情况出手。” 千户似乎很忙,匆匆说完后,就离去了。 吴道弈见千户离去了,也准备离开。 只是在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煜阳一眼。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他在看你呢?” 林半山有些诧异地看向王煜阳。 “你看错了吧”王煜阳说道。 二人一齐离开营帐时,看见先前见到的那位寸头男子正在门口等着。 “师弟,我知道你。” 他目光直直盯着王煜阳,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我理解你获得亲传后,内心自视甚高,觉得天下甚小。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触碰的,明白吗?” 王煜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 “师兄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林半山在一旁,拦在寸头男面前,语气不善: “胡君浩,你干什么!” 胡君浩看着面前的林半山,皮笑肉不笑: “你以为你找了个师弟抱团取暖,就能闯出什么名堂了。 但要是跟我作对,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营帐外残阳如血,一寸寸把胡君浩的寸头镀上一层暗金。 他抱臂立在帐门正中,影子被夕阳拉长,像一柄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钝刀。 风卷过,吹得他短衫猎猎,露出腕上青筋,那青筋此刻正一下一下跳动着,仿佛随时会炸开。 林半山一步跨前,抓子棒横在胸前,棒头铜箍映着火光,闪得胡君浩眯了眯眼。 空气里,雨后的湿冷与干燥的杀机相互纠缠,肃杀气息逼得周围士卒不自觉后退半步。 胡君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像石子刮过铁片,刺耳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半山,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 他抬手,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寸头下的眉骨投出一道锋利阴影: “七绝亲传中,刀位,棒位、剑位、拳位…… 哪一个不是踩着人头上去的? 你以为拉上一个小师弟,就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地面泥水“啪”地炸开,一圈水纹扩散。 水纹未散,一股森冷气机已从他体内透出,逼得篝火火苗猛然一矮,竟被压得贴地乱窜。 林半山脸色微变,抓子棒上赤红罡劲倏地亮起,却被胡君浩袖袍一拂,罡劲竟如被寒霜覆盖,瞬间暗淡三分。 王煜阳抬手,按住林半山肩膀,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别冲动。 他目光平静,如同平静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胡师兄,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哪里冒犯,还请明言。” 胡君浩嗤笑,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王煜阳腰侧的黑刀: “你不懂? 你接近不该染指之物,便是最大的冒犯。” 王煜阳此时已经明白了几分: “师兄可是倾慕仇师姐? 如果是这样那你大可放心。” 胡君浩闻言,原本微抬的下巴缓缓收回,眉骨投下的阴影却在脸上拉得更长。 “倾慕?” 他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像在舌尖反复碾磨,忽地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屑,也带着自嘲。 “仇莘莘? 师父的千金? 那是天上的月,我胡某人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摘。” “哦?那既然是这样,那我可要跟师姐多交流交流,正好我们之间有许多共同话题。” “你!” 胡君浩闻言两颊通红,一时间有些语塞。 “哈哈,看来师兄还是喜欢师姐的,只是暂时不敢表达而已。” 胡君浩的脸色在残阳的映照下,先是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他眼角狠狠抽动,像是被人当面戳破最不愿承认的隐秘。 “你胡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被揭破心事后的恼羞与狼狈,可尾音又偏偏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胡某岂会……” 话到一半,猛地收住,像是怕声音再大些,就会被远处营帐里的仇莘莘听见。 林半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抓子棒往肩上一扛,火上浇油: “胡师兄,脸都红到耳根了,还说不是?” 胡君浩狠狠瞪他一眼,目光又转向王煜阳,眸中敌意减轻许多,却多了一抹被戏耍后的羞恼: “牙尖嘴利!” 他咬牙,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咽下: “你要真敢打她的主意……” “师兄。” 王煜阳忽然收敛笑意,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 “我与仇师姐,不过同门之谊。 今日大敌当前,蛟龙在侧,三莲教环伺,我王煜阳若真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那才是对刀绝亲传这四个字最大的侮辱。” 他说这话时,一脸正直之色,全然一个正直男儿,仿佛方才的戏谑根本不存在。 胡君浩愣住,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吐出一句狠话。 王煜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随意,却有种不容拒绝之意: “师兄若真有此心,不妨把今日的火气留到斩蛟之时。 蛟龙未死,窝里先斗,传出去,师父的脸面往哪搁?”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林半山咧嘴,冲胡君浩挤了挤眼,也快步跟上。 只留下胡君浩一人,站在原地,夕阳坠落,却掩盖不住他眼中的复杂。 羞恼虽然未散,可又混杂着几分被戳破后的释然,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远处号角忽起,低沉悠长,像是从山巅传来。 胡君浩抬头,望向暮色中渐渐暗下的天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低低呢喃一句,声音散在风里,听不清是恼是笑: “蛟龙未死…… 哼,那就让事实来说话。” 第80章 火起蛟池 第二天。 先前被打散的乌云,再次开始重新朝着众人聚拢而来。 空中,似乎有黑龙涌动。 王煜阳与林半山领着一队镇武司的人马,四下搜寻妖物的踪迹。 虽然那三尊大妖如今缩在山中不肯出来,但它们的那些同类仍然有遗漏在外的。 王煜阳如今就在忙着这件事,跟林半山一起找熊景川要了些人后,二人便四下搜寻妖魔的踪迹。 这一找,还真让他们找到一些东西。 一处隐蔽的洞窟中,有一只人面蛾。 一座温泉池旁,一只狐妖盘踞于此。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寻常精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例如山狼一类的山中生灵,汲取了蛟魔化龙的气运,也觉醒了灵智。 第三天。 大军再次前进,将包围圈缩小。 这一次,王煜阳跟随在千户身后,翻过一座山后,站在山巅,他看到了让他难以忘怀的景象。 眼前,几座巨山包围着一池深湖。 湖水黢黑,如墨一般。 再加上此刻漆黑的天空,即使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觉有种心悸的感觉。 察觉到几人的到来,墨池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有些震动。 王煜阳看见有一道巨大的影子在水面下浅浅显现后,再次消失不见。 “真是蛟啊。” 一旁,林半山惊叹不已。 即使是他,也极少见过如此场景。 “水黑则渊,这条蛟龙还真是会找地方,选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 一旁,有人缓缓道。 王煜阳看去,是一位老者。 “许前辈。” 见到他,王煜阳打了声招呼。 此人,正是千户从帝京请来对付白狐的捉妖人。 据说他一身实力重在意魂,专门对付白狐这样的妖魔。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有大阵加持,此次降魔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对于这些年轻人,许前辈一向十分和蔼,也没什么架子。 目光深邃看着面前的墨池,他眼中一双瞳孔隐隐闪烁着金光。 “小心!” “火油送来了!” 一旁,士卒吃力地抬来一桶又一桶火油。 王煜阳看着一桶桶火油送来,知道好戏马上开场了。 这一次,白狐与蛟龙不是他能对付的,但那个大蛾子还是有些希望的。 虽然它的名号很响亮,叫什么弥天大圣,但实力却是三尊大妖中最弱的一位。 再加上林半山如今距离四品也不差多少,二人配合一下,还是有机会拿下大蛾子的。 片刻后。 火油准备就绪,将领便开始指挥着众人将火油倾倒下去。 火油原本是为了对付飞蛾准备的,但如今最大的威胁显然不是那只飞蛾。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放火烧山,将这些妖魔逼出来。 火油一桶桶倾倒下去,空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大人,火油已经放得差不多了,如今咱们开始动手吗?” 有人跑到千户面前请示。 仇千帆仰头看了空中的那道人影一眼,示意面前之人暂且别急。 那人退去后,又等了半个时辰,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道如同天神一般的身影忽然降落在众人面前,正是统制。 只是如今,他的相貌与先前完全不同,简直宛若神人。 如今,他须发皆张,在空中飘飘。 左手,握着一枚金色兵符;右手,则是一柄浑铁重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仇千帆,微微点点头: “可以动手了。” “好。” 仇千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几位亲传,缓缓道: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己保重。” 说罢,他身形一提,缓缓升至空中。 “御空?” 王煜阳有些动容。 他很少见到有强者御空而行,如今算是长了见识。 据说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开始通晓武道意境,就能凭借意境冯虚御风,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如今看来,这个传言似乎并非编造。 “师弟,走吧,虽然有镇魔大阵,但毕竟是战场,危机四伏,咱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一旁,见仇千帆随着统制离去,林半山对王煜阳说道。 “听师兄的。” 王煜阳自然没有拒绝,先前对战子母蛾,让他意识到千户的几门武学似乎有可以互相配合的地方。 再加上林半山的实力比较强,和他配合起来还算舒服,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身后,胡君浩看到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其余几位亲传,也对视一眼后,便各自散开。 空中,仇千帆与统制并肩而立。 随着一声令下,士卒中,有火箭射出,点燃火油,眼前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热浪滔天,空中,乌云上发出一声雷动,而后下起雨来。 但这雨对于火势丝毫没有影响,反而火油顺着水流流向墨池中,将湖面也笼罩在火势中。 “嘶——” 终于,池中的东西忍不住了。 发出一声长啸后,湖面猛烈震动起来,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见到这一幕,几乎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眼前的生物,如同大蛇,但又不是大蛇。 很快就有有见识的人认出了这是什么,但此刻太过震撼的心情,让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吴绫月也看见了这一幕,帷帽下的美目中满是震惊。 她原本以为自己牺牲已经够大,但如今才知道,为了站在朝廷这边,大伯付出了什么。 让她直面这样的东西,她连直视都几乎难以做到。 蛟魔盘旋在半空中,一身水汽缓缓落下。 它的对面,是仇千帆与统制。 二人身后,还有当初见到的那位吴道弈,以及看着年事已高的许前辈。 此刻,阵中的众人都感到了一股肃杀之意,这是统制的内心映照。 大阵,能集中所有人的力量于一击,也能同时让阵中的所有人受到伤害的反噬。 可以说,这就是一把双刃剑,只是看怎么用它。 用得好,事半功倍,一旦用不好,即使百万大军,也会在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是有些不安,只能静静祈祷仇千帆等人一定要胜。 不然,恐怕众人只能落荒而逃。 第81章 斩蛾祖 另一边,王煜阳与林半山已经窜入了燃烧中的树林中。 看着一旁的王煜阳,林半山有些关切地问道: “师弟,你没事吧?” 他以五行之中的火行感气,如今已经练出了火行内气,对于高温的忍耐度极高,如今的情况对于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他担心王煜阳忍受不了这里的温度,所以一路上时时刻刻关心王煜阳的情况。 只是他不知道,如今的王煜阳比起他也差不了多少,这里的温度虽然高,但对于他来说完全可以忍受。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极速朝着弥天大圣所在的洞府赶去。 飞蛾喜欢较为阴暗、潮湿、温度适宜的环境,这只大蛾子虽然已经成为大妖,但仍然摆脱不了如此本性。 根据镇武司的调查,它在这山中有一座洞府,整日躲在其中。 如今,负责带队对付它的人还是熊景川,这就更好了。 若是运气好,抢个人头,那可就赚翻了。 但即使没有,解决一下它身边的那些小怪,也是一笔不菲功绩。 距离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他需要尽早进入三品,这样才能在殿试中占到些优势。 二人一路急行,片刻后,便来到了舆图中标记的洞府位置。 此刻,熊景川正指挥着众人将火油倒入洞府中,见到二人赶来,有些意外: “你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协助大人您了。” 林半山笑嘻嘻说道。 此刻阴天,让熊景川腰间的金刀都黯淡了几分。 他瞥了二人一眼,说道: “我现在这里很忙,没空管你们,等下你们自己小心。 不然要是你们出事了,到时候仇千帆估计少不了找我麻烦。” 对此,二人自然连声称是。 见此熊景川也就不再管二人,继续指挥手下将一桶桶火油倒入洞府的入口。 终于,火油消耗殆尽,熊景川令众人退后,随后腰间金刀金光一闪,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便“嚓”一声擦出一道火花。 顿时,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高温传入洞府中,只是片刻后,洞府中传来翅膀振动的声音。 而听声音,洞府中的东西不止一两个。 密密麻麻的振翅声,让众人顿时有些紧绷。 “这飞蛾,真能生啊。” 熊景川站在众人身旁,看着密密麻麻的声音逐渐接近,眼神也开始凝重了起来。 “小心了,尽量不要让它们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第一只飞蛾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虽然不如之前王煜阳见到的那只子母蛾那么大,但这一只也足足有人一个脑袋之大。 再加上胸口的人脸图案,更是让人看着有些奇怪的感觉。 “放!” 熊景川一声令下,手下弓手手中长箭便射出,将飞蛾钉在一旁的石壁上。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面蛾飞出,这点弓手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很快双方就开始短兵相交。 对此,熊景川仍然未曾出手,只有在看到手下人即将被人面蛾伤到的关键时刻,他才出手相助十二。 王煜阳看得出来,他是在等。 他想要等那只最大的蛾子出来,然后尽快解决战斗。 不过这就暂时不是王煜阳能掺和的事了。 如今,他与林半山配合起来愈发默契,两个人此刻就如同一个人同时施展棒法与刀法,将仇千帆的精髓施展的淋漓尽致。 一旁正在等待弥天大圣露面的熊景川见到这一幕,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眼前的一幕,让他看见了很久以前仇千帆的影子。 对于他的反应,王煜阳没来得及关注。 有一件让他十分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如今击杀的这些人面蛾,其中有一些是有妖丹的。 虽然极小,而且看起来对于提升他的实力没什么帮助,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能够提升资质之物了。 他与林半山一人一边,几乎防守得滴水不漏,让接近的飞蛾纷纷无力落下。 又是一刀斩下一只人面蛾后,终于,洞府中传来一声尖啸。 下一刻,一个无比硕大的人面蛾缓缓飞出。 这一幕的震撼,远比方才的蛟龙还要来得强烈。 方才的蛟魔虽然看起来可怕,但王煜阳毕竟离它极远,而且还有千户与统制二位高手在身边,心中有底。 但面前的人面蛾,身形如同卡车头一般大,再加上其上那些繁复诡异的花纹,拦在面前,让人有些心悸。 见到它,一旁的熊景川终于眼前一亮。 而后,腰间的金刀忽然爆发出一道极尽璀璨的光芒。 这道光芒几乎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王煜阳只来得及听到人面蛾的一声嘶吼。 下一刻,人面蛾硕大的脑袋就落在了地上,重重发出声音。 感受到这一点,四周的人面蛾的动作纷纷为之一顿,而后便是几乎疯狂般开始对周围的人展开攻击。 而洞府中,越来越多的人面蛾开始涌出,虽然个头比起先前的要小,但数量密密麻麻,几乎遮天蔽日。 “这也太多了。” 林半山咂舌。 但下一刻,熊景川腰间的金刀再次亮起。 一道仿佛有生命的金光,开始在四周人面蛾的身上跃动,而且速度极快,只是眨眼间,便几乎在空中的人面蛾身上走了个遍。 而被金光划过的人面蛾,无一例外,最后尽数落到地上。 看着这一幕,王煜阳与林半山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 这也太强了,丝毫没有给二人出手的机会。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象征退兵的金声忽然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熊景川面色一变,忽然纵身一跃,朝大军的方向看去。 等落下后,他面色比起诛杀人面蛾前还要凝重: “不好,许前辈不是那白狐的对手。 如今白狐出手了,大阵中士卒几乎有一半被它魅惑,开始自相残杀。 速速随我前去支援许前辈,不然影响到统制就麻烦了!” 众人闻言,纷纷一惊。 许前辈,居然都不是那白狐的对手? 但事情紧急,谁也没有多话,纷纷立即动身,准备前去支援。 第82章 意魂之争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白狐所在的位置。 路上,能听见墨池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几声怒吼。 连带着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若非在场众人皆是武者,连行走都是一件难事。 显然,如今蛟魔与千户,已经动起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许前辈居然掉链子了。 不过此时众人也都来不及多想,事到如今,唯有迅速前去支援,看看能否帮助许前辈解决白狐。 不然,大事危矣。 一行人一路疾驰,路过一些士卒身旁时,能看见他们如同疯狂般,对着身旁的同袍出手。 甚至还有士卒双目赤红,直接朝着火海中冲去。 顷刻间,整个镇魔大阵岌岌可危。 金声不断响起,还保持着清醒的士卒开始想尽办法离开。 前方熊景川身形几乎快出了残影,眨眼间就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林半山与王煜阳带着余下众人一顿追,才终于追上了他的脚步。 此刻,一道峡谷中,一只巨大的白狐浑身毛发竖起,在它面前,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在与它对峙着。 在白狐巨大的身躯面前,许前辈看起来渺小至极,但一双眼睛中的湛金双瞳此刻已经闪耀到了极致。 “都别看白狐的眼睛!” 此时,熊景川的声音传来。 闻言,众人连忙纷纷将视线别过去。 但还是有人中招,与白狐那双妖冶的紫色双瞳对上的人,纷纷开始痛苦地捂住脑袋。 见状,王煜阳反应极快,立马出手制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人,同时口中不停: “快点制住他们,然后再对付白狐!” 其余人闻言这才如梦初醒,开始先发制人,趁着这些中招的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终于,将在场众人尽数制住后,王煜阳看着熊景川。 此刻,他来到许前辈身后一段距离,忽然拔出了金刀握在手中。 而后,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冥想。 “愿意一同前来的,上前一步。 意魂之争,比起现实战场也不遑多让。 来之前,要想好。” 闻言,仍然清醒的众人纷纷上前一步,没有一人选择站立不动。 察觉到这一点的熊景川嘴角噙笑。 而后,王煜阳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传来,双眼忽然昏昏沉沉。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当初在竞宝会上,被那黑袍人拉入幻境中时,就是这种感觉。 他能感觉到,以如今他的神魂,可以抵抗这股引力。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着对方将他拉入幻境中。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在一片桃花林中醒来。 地面上铺满落花,闻着也都是花香。 王煜阳缓缓起身,一旁,林半山拍了拍身上的花,也跳了起来。 身后,随着他们一同进来的一众镇武司中人也缓缓站起身。 “师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旁,林半山的声音中有些疑惑。 “怎么了?” 王煜阳看着自己,一开始还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但很快,他就一愣。 他进来之后,形象有些变化。 不只是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与现实中有些不一样。 例如林半山在这里看起来就要比现实中看起来高大许多,而且身上隐隐有火红色罡劲缠绕。 即使如此,比起现实中的模样,也并没有相差太多,说到底也只是稍有不同而已。 但王煜阳如今看起来简直像变了个人。 此刻的他一身黑衣,整个人看起来狂躁无比。 而腰间的双刀,也散发着黑气,像是有无数冤魂缠绕。 身后,还有一只青色狼妖的虚影,要是这副形象带到现实,估计能直接把小孩吓哭。 “这是怎么了?” 王煜阳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难道是自己修炼的武学太过逆天,现在被冤魂缠上了? 但是此刻也暂时无暇他顾,前方,许前辈如今变为了少年模样,正在与一道女子身影苦苦相持着。 白狐在幻境中变成了一位女子,身材火辣,而且只穿着一件暴露的纱衣。 但她的脸,则是清纯冷淡,这样的反差,若是放在人间女子身上,也必是一位人间绝色。 只是众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白狐魅惑人心的把戏罢了。 林半山看着白狐的身影,不禁咽了口口水。 “这白狐,还真懂怎么吊人胃口啊。” “别开玩笑了,速度解决。” 王煜阳拔出黑刀,如今黑刀刀身上不断冒着黑气,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前方,熊景川金刀光芒大盛,让人无法直视。 如今他的金刀刀身上的光芒甚至比先前斩杀蛾妖时还要闪耀,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王煜阳顶着金光缓缓上前,白狐所化的女子瞥了众人一眼,冷笑一声: “凡夫俗子,真以为自己能与吾等作对,真是可笑。” 接着,她朝着众人挥挥水袖,让在场众人瞬间感觉一阵意乱神迷。 王煜阳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简直美极了,简直是仙女下凡,恨不得立即贴上去。 最可怕的是,他没有觉得这样有丝毫不对,反而乐在其中。 一旁的其余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纷纷臣服在了狐妖的石榴裙下。 熊景川见此,冷眼举起了刀。 但在他即将挥刀之前,王煜阳脑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感觉一出现,就急剧放大,很快将对女子的爱慕取而代之。 “差点中招了。” 他一身冷汗。 方才能够脱身,看来是五德养真诀自行运转,将他唤醒过来。 但也因为如此,对于青狼的恨意的压制也暂时松了松。 “就这样的心境,居然也能杀死吾儿?” 脑中,忽然出现了青狼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将王煜阳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青狼的那股恨意。 没想到,这几日一日被压制地好好的,居然在这个时候让它蹦出来了。 没有多想,他立即重新用五德养真诀压制青狼,青狼显然还想说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脑中,只听到一句: “慢着,我……” 之后,就重归安静。 ‘青狼的怨念居然还在,这下有些麻烦了,回去要想办法解决。’ 他心中想着,却看到熊景川此刻正盯着自己。 第83章 临阵化龙 熊景川静静盯着王煜阳看了片刻后,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惊奇,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 山风卷着细碎的落花,在众人脚边打着旋。 下一刻,金刀轻颤。 刀身未动,刀意先至。 一缕淡金色的波纹自刀脊荡漾开来,宛若破晓时分的晨曦,温柔却不可阻挡地漫过众人的眉心。 波纹所过之处,原本迷离的眸子骤然清澈,仿佛有人轻轻拂去蒙在瞳仁上的尘埃。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脊背同时渗出冷汗。 原来方才竟在无声无息间被白狐摄了心魄。 有人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有人摸了摸颈侧,发现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更有人心有余悸地回望那只白狐,它依旧懒洋洋地与许前辈对峙着。 只是那双狐眼,幽深得像两口古井,井底埋着无数人的魂魄。 反应过来后,众人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 居然只是挥了挥手,就将这些人全部迷住了,而且还是在许前辈在场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许前辈,那岂不是这白狐想要覆灭前来的万余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这种意魂的手段,即使将人杀完了,恐怕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一起上,围攻它。” 熊景川此刻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嘱咐一句后,便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这一次,王煜阳才算是真正看清了熊景川的实力。 比起先前斩蛾妖的时候,这一次熊景川明显算是出了全力。 刀光几乎如同匹练,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许前辈回眸望了众人一眼,双目中金瞳虽然闪耀,但已经开始逐渐黯淡下来: 老人须发皆白,此刻却像一株被暴雨压弯的老松,倔强地不肯倒下: “是老朽无能,这狐妖实在太难对付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这狐妖的意魂之术,竟能穿透我金瞳的封锁……” “前辈何出此言,若是没有你,估计此时形势早已崩溃。” 熊景川手中跟握着一柄光剑一样,一边与白狐过着招,一边说道。 其余人也开始围了上去,但在这里,很多现实能用的招式都用不出来。 王煜阳即使想要助手,一时间也有些无从下手。 “放我出来,我能帮你。” 脑中,青狼的声音再次出现。 ‘???’ 王煜阳满脑子疑惑,为何自己都用五德养真诀压制住这青狼了,它还是能开口说话? 刚想继续压制,青狼的声音便急促传来: “别急着动手,我能帮你。” 显然,也是这段时间被五德养真诀压制得受不了了。 如今有机会对话,态度都放低了好几分。 王煜阳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压制青狼,而是给了它说话的机会。 他倒是想看看,这青狼究竟有什么话想说。 “放我进入你的脑中,我知道这白狐的弱点,可以帮助你解决它。” 王煜阳心中冷冷一笑: ‘呵呵,你看我信你吗?’ 青狼有些急了: “你即使不信,也没必要将我压制。 我可以指点你,你自己动手,这样总可以吧? 不要再用那门内功了。” 既然它都如此说了,王煜阳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他在心中默念道: “可以,你说说,哪里是弱点。” “这白狐,原本是成阳公手下的一位婢女,后来趁机偷偷跑了出来,自立门户。 之前在成阳公手下的时候,有时候白狐犯错,成阳公便会用戒尺打白狐的手心。 你只需要效仿即可。” 王煜阳闻言,记下青狼的话后,问道: “成阳公?那是什么?” “一位妖王。” 它对这个名字似乎讳莫如深,只是简单解释了几句,就不愿再说了。 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后,王煜阳对正在与白狐过招的熊景川道: “熊大人,打它的掌心!” 一旁,熊景川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而后,按照王煜阳所说的,开始猛攻白狐的一双玉手。 这一下,还真起了效果。 面对熊景川的攻势,白狐不敢硬拼,只是侧身,开始不断躲避着刀锋。 见此,熊景川心中一喜,居然真的有效。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放过,开始疯狂追着白狐打。 一旁,许前辈也看见了这一幕。 虽然心中疑惑为何白狐不愿用手抵挡,但他的心思何其敏锐。 见到这一幕,没有多说,立马开始全力牵制白狐。 同时,双目中金瞳疯狂绽放,显然已经用了全力。 白狐的动作开始迟钝,面对熊景川的攻势时明显慢了几分。 王煜阳见状,也开始尝试用神通定住白狐。 发动威势后,白狐感应到这一点,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就让王煜阳向后退了一步,头疼不已。 不愧是许前辈都拿它没办法的妖魔,如今他想要对付这样的存在还是太勉强了。 但这也让熊景川抓住了这个机会,金刀划破了白狐那双白净的手掌。 “啊!” 白狐惊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熊景川忽然将金刀朝空中一掷,金刀顿时放大数倍,如同一轮烈日一般悬挂在空中。 “斩!” 他摒指成剑,指向白狐。 下一刻,空中的金刀抡成圆月,全力朝着白狐斩去。 王煜阳脑中最后的画面,是白狐的一声惊呼。 一瞬,他双眼一睁,回到了现实中。 眼前,白狐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 而许前辈也如同泄气了一般,后退了两步,熊景川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四周,原本双目通红的士卒,双眼都纷纷开始恢复了清明。 他们迷茫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煜阳见此,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今白狐已经解决,那么就只能看千户与统制了。 就在这时,一声长吟忽然传来。 其声庞大,震动万里。 这一声长啸,几乎让整个万峰山脉都为之震动。 听到这声音,熊景川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声音?” 王煜阳有些疑惑。 “龙吟。 这是龙吟,那蛟居然临阵蜕变,化龙了!” 第84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 “临阵化龙,要是再晚来一点,估计这东西都要成形了。” 一旁,林半山讷讷道。 王煜阳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龙,但是也明白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居然第一次跟着千户斩妖,就遇上了这种事。 这时,他忽然感觉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揉了揉,那种异物存在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就近找了潭水洼,他俯身看去,想要看看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 借着水面,他看到了,一朵桃花印,落在了自己的眼底。 见到这一幕,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想起白狐幻境中的细节,在幻境崩塌前的最后一刻,自己似乎和白狐对上了目光。 应该也就是这个原因,让白狐缠上了自己。 有一头青狼的恨意已经足够了,如今居然还惹上了白狐,王煜阳一时只觉未来可期。 “怎么了?” 一旁,见他情况不对,林半山立即来到他身旁,关切道。 将眼中桃花印记的事情对他说了后,林半山瞅了半天,惊异道: “还真有,你这是怎么搞的?” 一旁,熊景川扶着面色发白的许前辈来到他身旁。 “这是大妖遗愿,没想到最后它选择了你。” 许前辈来到王煜阳面前,端详片刻后,缓缓道。 “请前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得道大妖,如果心中有执念的话,死后不一定会消失。 如今看来,这白狐心中有着不小的心结,没来得及解决就被我们消灭了。 只是我没有料到,它最后没有选择我,而是选中了你。” 听了许前辈的解释,王煜阳还是有些发慌: “那什么,前辈,这执念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这种大妖吹一口气,我怕是都扛不住啊。” 许前辈闻言笑了笑,安慰他道: “放心吧,这种执念我之前也遇到过,一般不会出问题。 当然了,一旦出了问题,那也不用纠结了。” 王煜阳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我身上也有不少妖魔执念,但这么多年了,不也从未出过事。 而且,福祸相依,这妖魔的执念,并非只有坏处。 如果你解决了执念,也是一桩机缘。 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王煜阳闻言,这才算放下了心。 这就和以前上课迟到一样,要是一个班只有你一个人迟到,那肯定心慌得不行。 但要是有人跟你一起迟到了,那反而没有那么慌张了。 “走吧,去支撑大阵,如今就看仇千户他们的了。” 一行人缓缓走入阵中,身上再次出现那种力量被共享的感觉。 来到一处高点后,王煜阳终于看清了此刻墨池中的景象。 巨大墨池上,蛟龙腾空而起,如今的它比起之前,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却不显狼狈,反而初具峥嵘。 如今,它的额上有骨质长角缓缓生长而出,相貌也变得逐渐威严,不可侵犯。 在它对面,仇千帆与齐统制并肩而立。 二人脚踏虚空,一身恐怖气息同样让人难以直视。 只是如今,齐统制的气息已经有些颓靡,显然已经快要到了极限。 仇千帆看着面前蛟龙,忽然长叹一声。 “昔日,为了冲击八品之境,我曾孤身入北疆,踏雪斩大妖。 一连十日,未曾停手。 但一直不得所获。 如今,正好拿你当磨刀石,一试锋芒!” 他弹指一挥,空中被蛟龙聚集而来的乌云顿时如同水幕一般,急速落下。 只是眨眼间,地面水流成溪,空中顷刻间晴空万里。 蛟龙尖啸一声,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它历经千辛万苦才化龙,自然不愿折戟于此。 但,仇千帆不会给它离开的机会。 他右手忽然向右一招,手中凝聚出一柄古朴长枪。 “聚气成兵,好手段。” 一旁,熊景川忽然感叹道。 武者到了一定境界,能将内气化为固体,自由凝聚成兵器。 只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 没想到仇千帆居然会,难怪自从入了七品后,就再也没有用过以前的兵器。 长枪在手,如今仇千帆整个人看起来凌厉无比,就如同一柄笔直的长枪。 蛟龙一声怒吼,似要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四周,墨池的水开始涌动,咆哮,最后变成了一阵山洪。 一人一龙,就在洪水中互相看着彼此。 “可惜了,你若非作恶多端,这天下将来也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仇千帆看着蛟龙,语气平静。 蛟龙没有说话。 下一刻,仇千帆将手中的长枪一掷,身后,忽然凝聚出六条手臂。 这六条手臂,各对应着仇千帆的一门绝学。 万峰山脉的山体,此刻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速度后撤!” 见此,齐统制开始让众人迅速离开。 此时的情况,已经不是普通士卒能插手的了。 如果是在一马平川的平原,或许他能凭借调兵遣将,用出威力更大的大阵,将蛟龙斩杀。 但山中,施展不开,而且此刻二人打斗起来,引动天象,又是山洪又是地震,还是让士卒速速逃命为上。 金声响起,士卒们开始有序离开,王煜阳等人则还是站在原地。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情况算不上什么威胁。 仇千帆与蛟龙此刻不像是一般生灵,反而像是神明,仇千帆身后手臂斩出一道道罡气,而蛟龙凝聚水墙,将仇千帆的攻击尽数挡下。 双方都明白,这可能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战。 仇千帆赢了,得到蛟龙的龙丹,将来迈入八品,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 而蛟龙胜了,吞噬仇千帆,九河城便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它的事物。 届时,破城后,凭借它的实力,可以吞噬一城百姓后再远遁东海,到时候即使朝廷再派高手来找,茫茫大海,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双方激战一整日,直到第二天的晨曦洒在众人肩头时,才终于快要分出胜负。 此时,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但决胜之机,往往就在那一刹那。 又一击将蛟龙击退后,仇千帆忽然长啸一声,声音中是止不住的意气风发: “今日得此龙丹,此后,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第85章 大战结束 下一刻,一道极其璀璨的剑意爆发出来。 除了熊景川与许老,其他人甚至连直视都做不到。 王煜阳捂住双眼,武道宗师的意境,他是听说过的。 掌握意境的高手,即使没有境界,只是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人,也能轻松击败动用了内气的四五品武者。 如果说境界是根基,那么意境就是技巧登峰造极后的产物。 一道贯穿天地的剑意闪过后,蛟龙长啸一声。 庞大的身躯摇了摇,最后无力从空中坠落,重重落入墨池中。 墨池翻涌起来,空中刚才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又聚拢了一片黑云。 一声雷响,仿佛是在为蛟龙恸鸣。 雨很快下起来,仇千帆也终于缓缓落到地上。 他手一伸,蛟龙的躯体便从墨池中缓缓升起。 这位大妖,最终还是没能走出最后的一步。 不过对于众人来说,这是件好事。 要是真让这万峰山脉中多了一头蛟龙,恐怕九河城的人睡觉都睡不好。 山洪汹涌,但来到仇千帆身旁却又温顺地避开他的位置。 仇千帆一指,便有一枚金色圆丹从蛟龙体内落在他手中。 龙丹。 这是皇室才享用得起的东西,为了维持统治,会让皇子们服用龙丹,将资质拔高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天子们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也绝对不弱。 而且蛟龙一身都是宝,这种化龙大妖的血肉筋骨,甚至是毛皮,都是极为珍贵之物。 血肉让武者服用可以补充气血,龙筋可制弓,龙骨可制作兵刃,毛皮能造衣甲。 一想到这些,王煜阳就恨不得是自己将这头蛟龙击杀的,但也只能是想想。 如今他的实力,对上蛟龙几乎就是来送的。 雨如帘幕,浇在滚烫的墨池上,激起大片白雾。 白雾之中,仇千帆独立,垂眸,指腹摩挲那枚金丹。 龙丹有苹果大小,通体澄澈,内里似有金龙游走,每一次呼吸都荡出一圈金纹。 它在掌心轻轻跳动,仿佛那条蛟龙仍不甘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收拾一下吧。” 两个字落下,雨声为之一顿。 山洪被气机牵引,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来。 众人踏着雨水,开始打扫战场。 这一次,可谓是收获满满。 除了那头蛟龙以外,余下的白狐与大飞蛾也算是极为珍贵的大妖。 最重要的是,除了那头大飞蛾,当初还击杀了不少小蛾。 有些蛾中有妖丹,虽然质量不好,但胜在数量多。 王煜阳回到大蛾子的洞府旁,看着地上满地的飞蛾尸体,心中有些激动。 雨声淅沥,却掩不住洞府外传来的阵阵欢呼。 他踩着被山洪冲得发亮的碎石,一步步靠近那座曾由巨大人面蛾盘踞的幽暗石窟。 石窟门口,残破的蛛网与粘液已被雨水洗刷,露出内里嶙峋的岩壁。 岩壁间,有淡绿色的磷光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大蛾子残留的妖气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大人!” 一名镇武司小旗见他到来,立即抱拳,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里头已清点完毕,共得妖丹八十七枚,完整翅翼六副,还有……”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掀开身旁的木箱: “还有这只‘蛾王胎’!” 木箱里,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的灰白茧囊。 茧壳半透明,内里隐约有细小的血丝蠕动,像极了一颗尚未孵化的心脏。 王煜阳指尖轻触,茧囊竟发出“扑通”一声轻颤,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窜入经脉,带着淡淡的腥甜。 “胎中胎,蛾王死前把一身精血都凝在这里。” 许老不知何时也来到洞口,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精光。 “若能以秘法炼化,可助你温养意魂,甚至……提前触摸意境的门槛。” 王煜阳心中一跳。 意境,那是宗师之路的钥匙。 他如今不过二品,若能提前窥得门径,日后破境便少了许多关卡。 “多前辈指点。” 他抱拳,语气诚恳。 许老摆摆手,目光却落在王煜阳眼底那朵桃花印上,似笑非笑: “机缘与劫数,往往只隔一线。 小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 夜幕降临,雨势稍歇。 临时营地里,篝火跳动,肉香四溢。 蛟龙被分段处理,最精华的心头血被玉瓶装起,贴上封条; 龙筋被熊景川亲手抽出,盘成数匝,宛如金铸; 龙骨则被锯成尺许长的小段,整齐码放,等待运回镇武司。 王煜阳独自坐在帐外一块青石上,掌心托着那枚“蛾王胎”。 火光映照下,茧囊内血丝蠕动得愈发清晰,仿佛随时会破壳而出。 他想起白狐临死前那双幽深的瞳仁,又想起桃花印在眼底微微发烫的触感,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躁意。 “在想什么?” 林半山提着两坛酒走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随手抛来一坛。 “今日一战,你也算是功臣了,怎的一个人躲清静?” 王煜阳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像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微红: “我在想,今日我们斩了蛟龙、灭了白狐,可日后呢?” 他声音低哑: “万峰山脉那么大,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大妖? 今日我们能赢,是因为有千户、有统制、有镇魔大阵。 若有一日,我们独自面对……” 林半山沉默片刻,忽然大笑,拍着他肩膀: “怕什么? 今日你能斩飞蛾,明日未必不能斩真龙!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刀是一寸寸磨出来的。 来,喝酒!” 王煜阳举起酒向他示意后,一口咽了下去。 同时,他心中有些尴尬。 其实他哪是在想这些,而是只是想着该怎么向仇千帆开口要这枚蛾王胎。 毕竟,能让他提前窥探意境的东西,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正在他思考之际,身旁,忽然有一道倩影走来。 那是吴绫月。 这段时间忙着对付各路妖魔,也忘记了这位也在队伍中。 “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没受伤吧?” 他站起身,看着对方。 一旁,一位寸头男子看着这一幕,一双紧握的铁掌,稍微松了松。 第86章 战后小憩 “我没事,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王煜阳面对她,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伪装被看穿的缘故。 吴绫月摇了摇头,而后伸手递来一张手帕。 见此,林半山嘿嘿一笑,很懂事地起身离开了。 起身刚走了两步,看到一旁的胡君浩,顿时面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 林半山看着对方,语气不善。 “我只是来找师弟说两句话,如今看来,却是来的不是时候。” 胡君浩没有理会林半山话中的敌意,如今的他显得很平静。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林半山拦在他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胡君浩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转身离去了 只是走出一段路后,他回头看着正在与身旁众人谈笑风生的王煜阳,眼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 王煜阳看着吴绫月伸手递来的手帕,有些尴尬。 但最后考虑到不接有些拂了吴绫月的面子,他最后还是将丝帕伸手接了过来。 丝帕握在手中,他见吴绫月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说道: “那个,我的那些弟兄还好吗。 有没有人受伤?” 吴绫月见他第一件事居然是问这个,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她还是回答道: “放心。 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危险,除了山洪时有几人擦伤,其余时间不仅没有出事,还斩杀了几头小妖。” 听她这么说,王煜阳算是放心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莫勇与周天河他们,如今无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次,多谢你们了。” 他看着吴绫月,客气起来。 吴绫月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煜阳站起身,对她说道: “如今大事已了,咱们到时候城里见吧。” 吴绫月见此,也只好点点头。 等她走后,林半山才从一旁的林中跳了出来,脸上一脸意味深长地笑容。 “师弟艳福不浅啊。 原本我以为,翟寒云那一日只是开玩笑。 没想到,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王煜阳有些无奈,拍了拍他: “走吧,这也不是我想的。” 在统制的指挥下,大军留下一部分人在山中处理现场,其余人便都开始回城。 这一趟,说起来九河城当真算得上是损失惨重。 城卫司本来人也不算少,但这一次为了对付三位妖魔,几乎所有最能打的兵卒都派出来了。 其余充数的赎罪营之类的杂兵,都没有带出来。 所以,每一个士卒的损失,都是实打实的损失,不像赎罪营,打没了就再招就是。 正儿八经的士卒,训练的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更何况如今死伤不少,善后又是一笔花销。 不过这一次斩妖有功,对于他们这些干实事的人,帝京那边多少也会有些表示。 不然吃力不讨好,以后这种事大家就都磨洋工,反正我龟缩在城里妖魔又打不进来,管它在外兴风作浪呢。 回去的路上,王煜阳与林半山谈起了这一次斩妖的行动: “师兄,这一次这么大动静,真的没有问题吗。 以往,似乎我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时候官兵大举出动的。 若是如此,妖魔的消息不都流传出去了。” 林半山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对他说道: “你以前没有听过妖魔的传言?我不信。 只是你那个时候也不相信罢了,只以为这是个传言。 这一次也是一样,即使这些见过妖魔的士卒,事后也会被要求封口。 但是肯定会有人传出去,不过没几个人会信罢了。 就算有人深信不疑,那也没什么。 而且最近帝京那边,似乎有意放开这部分消息,不再隐瞒妖魔的存在。” 王煜阳闻言,想起了之前仇莘莘回九河城的原因,问道: “难道是与帝京最近的变化有关?” 林半山对此也不太了解: “可能吧,谁知道呢。” 王煜阳对此若有所思。 此时,距离殿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届时自己需要去帝京面见天子。 真不巧,偏偏让他遇上这么个时局动荡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 到城外的南营时,王煜阳便先与林半山分别了。 回到营中,周天河见他回来,很是高兴: “听说你跟着熊百户斩杀了蛾妖,还去跟许前辈一起激战白狐,说说吧,这几天俺们守在那个山沟里,都要无聊闷了。” 他一回来,熟识的众人就都围了上来,打探着这几日的经历。 王煜阳自然也乐意跟他们分享一下。 他这几日的经历,拿出去让江湖说书人改编一下,完全可以凭借这一段吃一辈子了。 当听到斩蛾妖时,想象起漫天飞蛾的场景,众人惊叹。 说到白狐幻境中,白狐幻化成了一位绝色美人,众人激动不已。 “早知道如此,我也赶去支援许前辈了!”谢海平在一旁,一脸的陶醉。 最后的斩蛟龙,当时众人都不在附近,而且山洪涌动,所以没有见到仇千帆剑斩蛟龙的一幕。 当听到最后双方打得大道都要磨灭了,众人皆是有些入神,心潮澎湃,简直恨不得自己就是仇千帆,手握长剑斩杀蛟龙。 “唉,大丈夫当如是,仇千户武道有成,真是羡慕。” 周天河长叹一声,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众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与自己最为相熟的几人后,王煜阳这才说道: “这一趟,没有出事,真是运气好。 当初白狐发动魅惑,顿时几乎一半的人都陷入了疯狂中,幸好你们离得远,不然怕是也要损失惨重。” “多亏了当初你让我们读的兵书,如今看来,那确实有用。 当初有不少小妖想要从我们这里突围逃窜,虽然说是小妖,但一身蛮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幸好有当初学的阵法,大家一拥而上,那几头小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莫勇想起了当初的场面,感慨道。 “好了,不说这些。 几位,这一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 先休息吧,明天我就要面见千户,到时候还有得谈呢。” 第87章 借势 第二天。 王煜阳骑着匹骏马,入了城。 路上,他看见路上到处是水洼,显然先前千户与蛟龙大战时,周围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波及。 不过众人很快就恢复过来,该行商的行商,该干活的干活。 三莲教倒是还有一些残余力量,只是那些就不用他操心了。 没有三尊大妖的支持,那些小虾米几乎没有能成事的可能。 进城后,他没有直接去到内城,而是先回了趟家。 如今雨霁,家里也继续忙了起来。 回到家时,王煜阳只看到沈静秋,弟弟应该是读书去了,而爸妈则是最近忙着跟舅舅做生意,也在家。 没了阻力,最近余良才与杜家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是源源不断地银子入账。 而有他的这层身份在,很多时候也避免了一些麻烦。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放心,那就是宋家。 之前,宋家没有试探成功,反而自损八百。 虽然这一次已经给了宋家足够的威慑,以后再想动手需要掂量掂量。 但王煜阳赌不起,也不想赌。 面对这样的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世家,他不准备任由他就这么继续存在着。 只是,要如何对付他们,成了一个问题。 光凭自己,肯定不行。 如今他能做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就是去借仇千帆的势。 这一次仇千帆剑斩蛟龙,无论是声势还是实力,都势必更上一层楼。 想要对付宋家,虽然不是那么容易,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但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心中想着此事,他不知不觉间,已经骑马入了内城。 来到镇武司门前,有人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他则穿过前堂,直奔仇千帆的小院。 这一次,他依旧在练字。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一旁,已经有几张宣纸上写满了字。 这些字迹仿佛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王煜阳不能多看。 仇千帆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纸上“镇”字竟渗出淡淡金芒,像一条蛰伏的小龙。 王煜阳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连忙侧头。 千户却似不觉,抖腕收笔,抬眼望来: “来得正好,陪我喝杯茶。” 案旁小火炉咕嘟咕嘟,雨前龙井的清香漫过院墙。 仇千帆亲手斟了一盏,推到王煜阳面前: “蛟龙已斩,龙丹已收,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王煜阳双手捧盏,开门见山: “当然是准备殿试的事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弟子想借师父的势,动一动宋家。” 千户并不意外,只轻笑一声: “宋阙那只老狐狸,如今缩在壳里,你若硬砸,他必拼死反咬一口。 借势可以,但得师出有名。” 他慢条斯理啜了口茶: “宋家这段时间表面蛰伏,但背地里并不老实。 尤其是如今其他几家借着宋阙受伤的机会蚕食他们的产业,更是急躁。 证据已有,但还需一把刀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是,如今还没到动手的时候,如今我刚刚斩杀蛟龙,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宋家这边,只能暂时放一放。” 王煜阳抬眸: “弟子明白。” 仇千帆点点头: “你明白就好。 如今你大可以放心,我距离八品,不过一步之遥。 届时即使宋家再有底蕴,凭借一位风烛残年的宋阙,也无法做什么。 纵容这么多年,也该敲打敲打他们了。” 他缓缓站起身,似乎在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王煜阳见状也退到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陆陆续续有人赶来。 七位亲传到齐后,仇千帆沉声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中,你们好好相处,切莫互相争夺,伤了和气。” 这个消息,让众人眼中都露出些许震撼之色。 “师父,你要突破了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王煜阳看向说话的人,说话之人没有兵器,唯有一双铁拳。 应该是拳法亲传。 “嗯,差不多了。 这么些年,也该有个交代。”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武道八品,可是几乎通神的存在。 有这样一位师父,也不知是福是祸。 又交代了一些杂事后,他看向王煜阳: “这一次,那枚蛾王胎还在你那里吧。” 说起这个,王煜阳立即点头: “是。” 他小心翼翼将一个木盒拿在手中,打开之后,其中正是那头大蛾子的蛾王胎。 当初负责打扫现场的人发现这玩意之后,就以上交的名义将东西给了他。 毕竟他是千户亲传,在外人看来,交给他保管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将这东西要到自己手中。 毕竟,能够对于将来感悟出意境有帮助的东西,他是实在不想放过。 见他拿出此物,仇千帆点了点头: “这一次,你辛苦了。” 其余几人见到此物,皆是眼神炽热。 唯有林半山冷哼一声,缓缓开口: “什么都不做就想拿好处,真是一桩美事啊。” 闻言,一旁的翟寒云立即义正词严道: “林师弟此言差矣。 这种宝物,对于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自然不是能独享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想师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一旁,仇莘莘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胡君浩见此,也只能沉默。 其余二人,虽然想要,但是也没说话,显然是不想出这个风头。 “看来翟师兄是想要跟我争一争了?” 王煜阳侧眼睥睨,翟寒云面色顿时一僵,干笑道: “哈哈,师弟开玩笑了。 只是我觉得此物如此珍贵,不应该由一人独享。 至于怎么分,还是师父说了算。” 仇千帆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见双方都不说话反而看着他后,他看向王煜阳: “你怎么觉得,我就一定会将此物给你呢?”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林半山暗道不好。 仇千帆不愧是千户,阅历颇深。 这个问题,看似平平无奇,但一答不好,可能就是与蛾王胎失之交臂。 毕竟,既要合理解释为何他一定要将蛾王胎给王煜阳,又不能显得太自大与居功自傲。 这二者之间,有些难以平衡。 第88章 福祸相依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煜阳身上,想要看他怎么回答。 翟寒云狡黠一笑,原本他还想着该如何分一杯羹,没想到如今仇千帆却是主动向王煜阳抛出了这个难题。 但王煜阳似乎丝毫没有为难,他直视仇千帆的双眼,微笑道: “弟子自然不敢决定这蛾王胎的去向。 不过既然蛾妖是被熊百户所斩,那么这东西应该给谁,也应该是熊百户说了算才是。” 仇千帆闻言,抚掌微笑道: “不错。 你知道熊景川跟你关系最好,而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用不上了。 所以即使派人去问,他肯定也会将此物给你。 这个回答很不错。” 原本有些意动的人,听到仇千帆的话后,皆是有些后悔。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们也去和熊景川一起对付这蛾妖算了。 如今,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毕竟蛾妖是熊景川干掉的,这蛾妖身上的东西,怎么分还不是熊景川一句话的事情。 “行,这东西你就拿去吧。 让药房的人替你处理一下,你之前积攒了不少功勋,如今也可以用掉一部分了。” 王煜阳闻言,立即向仇千帆拱手道谢。 只是站直身子后,他再次开口道: “师父,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仇千帆闻言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先前那些蛾妖身上的妖丹,不知可否给弟子几枚。” 仇千帆闻言微微皱眉: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如今你的境界,再用这些妖丹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而且这种繁殖数量太多的妖魔,妖丹质量低劣,效果比起普通的妖物都有限。” “这不是我自己要用。” “你要给别人?” 仇千帆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思忖一阵后,他微微颔首: “说起来,这些东西中,也有一部分还是你跟林半山二人击杀蛾妖得到的。 既如此,给你几枚,也无可厚非。 你要多少?” “五枚。” “可以,但是你要让药房的人替你处理的话,自己花功勋。” 得了仇千帆的允诺,王煜阳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就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莫勇他们,虽然自己已经尽力点拨,但天资终究一般。 到了刀法圆满,几乎就已经是极限。 想要迈入武者之境,如今看来,也不过莫勇一人有这个希望。 但若是能服下妖丹改善体质,那么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蛾妖的妖丹无论是效果还是质量都比他以往服下的那些妖丹差了不少,但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接下来,仇千帆又交代了一下他闭关后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让众人散了。 只是刚走出小院没几步,翟寒云就挡在了王煜阳面前。 他身旁,拳法与棒法亲传都沉默着站在他身后。 王煜阳视线扫过他们二人,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了,师兄?” “师弟,你应该不准备独享这蛾王胎吧?” 翟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透露出一种威胁。 “就算是,又如何?” 王煜阳毫不在意说道,这让翟寒云面色阴沉下来。 “那我就直说了。 既然此物是熊百户斩杀的,你分走一半,无可厚非。 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师弟,来日方长,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伤害师门感情。” “可笑。” 一旁的林半山冷笑一声: “要分,也是我和师弟分,轮得到你们吗?”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翟寒云瞥了他一眼,一双眸子闪烁着寒光。 “师兄这是在威胁我了?” 王煜阳直面翟寒云的目光,丝毫没有一丝惧意。 “你可以这么认为。 修行太难了,没办法,我们没有师弟这样的福气,只能靠抢了。” 翟寒云闻言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当初上门拜访时未能领教师弟的刀法,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师弟这些日子里有没有长进!” “翟寒云,够了。” 一旁,仇莘莘的声音冷冷传来。 “以大欺小,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亏你继承了师父的剑法,这样的心境,将来注定难以有所成就。” 仇莘莘缓缓走到几人身旁,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如今挂满冰霜。 闻言,翟寒云侧目斜视,冷然道: “仇师姐,偏袒也要有个限度吧? 上次你就是这么保下他的,如今还来? 没想到,我们这位小刀客,还是一个需要女子保护的面首。” “翟寒云,你不要乱说话!” 胡君浩在一旁,眸中浮现一抹怒意。 这一次,翟寒云没有回击。 如今,他们这里只有三个人,而且只是为了蛾王胎临时联手,貌合神离。 要是再得罪了仇莘莘和胡君浩,那么估计剩下的二人也不会继续支持他。 “要是翟师兄你愿意,我们可以切磋切磋。” 就在这时,王煜阳终于开口了。 “只是,我想提醒一下师兄。 之前在白狐幻境里,有一抹执念印在了我脑中。 要是到时候失控,会发生什么,我不敢保证。” 闻言,翟寒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当初在万峰山脉中,白狐顶着许前辈发动魅惑,瞬间迷惑了一半人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即使是如今想起来,仍有人心有余悸。 而这样的存在,居然会最后选择了王煜阳? 他细细看去,发觉王煜阳眼底真的有一枚淡淡的桃花印。 他面色纠结起来。 妖魔的执念这种事,他也有所耳闻。 很多时候,这种执念不爆发,就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一般爆发,要么承载执念的人当场暴毙,这是最轻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执念爆发,动不动就连累周围一大圈的人。 之前还有一位镇武司百户身上的妖魔执念抑制不住,直接导致一城之人被夺取魂魄的先例。 一时间,他面色变了又变,很是难看。 没想到,居然让这小子得了这么一桩机缘。 如此的话,他还真就不敢对王煜阳怎么样。 白狐这种级别的妖魔,既然能直接魅惑上万人,若是这遗愿失控,结果会怎么样,他真不敢赌。 他咬了咬牙,最后挤出几个字: “师弟好运气,今日是翟某孟浪了。 咱们日后见分晓。” 第89章 帝京 目送翟寒云三人先行离去后,王煜阳才看向一旁的胡君浩与仇莘莘,一脸真挚: “这一次,多谢二位替我解围了。 仇师姐,上次的事情,已经麻烦你了。 这一次,你又仗义执言,既然如此,师弟没什么可以表示的,这蛾王胎我们分了吧。” 仇莘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既然父亲说是给你的,那你就好好收下。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见状,王煜阳又转向一旁的胡君浩。 仇莘莘刚才都没要,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而且还在仇莘莘面前,自然也拉不下脸。 于是他推辞道: “师弟客气。 这点举手之劳,怎么敢居功,你自己留着吧。” 说罢,二人缓缓离去。 见此,王煜阳又看向林半山。 对此,林半山只是哈哈一笑: “罢了吧。” 他眼中不知为何流露出一抹萧瑟之意,沉默片刻后微微摇头: “这东西,即使给我也没用。” 见此,王煜阳有意追问,但林半山对此闭口不谈。 既然如此,王煜阳也不强求。 毕竟谁还没点故事,既然林半山不愿说,那也就算了。 二人一起前去镇武司的武库,将蛾王胎交给处理丹药的药师手中后,便一起在内城找了家酒楼。 “师弟,如今师父闭关,大事初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煜阳握着一壶雕花,微微苦笑: “还能怎么办,准备去帝京面圣呗。” 先前仇千帆问起时,虽然他也回答了一次,但二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不如与林半山这般亲密。 酒楼临窗,夕阳把檐角照得通红。 雕花酒壶在指尖转了一圈,琥珀色的酒液晃荡,映出王煜阳微皱的眉。 林半山夹了一筷子醋鱼,含糊道: “面圣……听着风光,可帝京水深,连仇莘莘都待不住,跑回来了。” “没办法,九河城虽然安逸,但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在这里我也树敌不少。 此去帝京,历练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 酒过三巡,天已擦黑。 林半山把筷子一扔,拍桌道: “也罢!帝京我不熟,可路我陪你走。” 王煜阳一愣: “师兄也要去?” “废话!” 林半山咧嘴: “我棒法卡在瓶颈,正好去帝京拳馆踢……咳,切磋。顺便给你镇场子。 再者说,我在这九河城里,也无聊得很,正好借这个机会去长长见识。 再跟这几个阴货天天待在一起,我人都要发霉了。” 王煜阳闻言起身: “既然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我们二人,正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说起来,这帝京我也是第一次去,到时候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灯油将尽,酒楼掌柜已呵欠连连。 二人也不继续在这里待,跟林半山告辞后,王煜阳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距离三品,不过一步之遥。 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突破了。 回到家,见到家人,王煜阳才算是放松了些。 这段日子,要么就是面对妖魔,要么就是跟那几位亲传在一起,待得头疼。 如今,跟家人坐着聊聊天,才算是有了些许久违的轻松。 “哥,你这一次出去,是去剿匪了么?” 王修文如今看起来成熟了一些,脸上的少年气消去了几分。 “差不多吧。” 王煜阳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了。 这几日的遭遇,在外人看来,可能确实夸张了一些。 毕竟,能化龙的蛟,还有顿时魅惑上万人的白狐,不是每个人都能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家中几日小憩过后,镇武司的消息到了。 “王大人,你要的丹药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过去拿吧。” 王煜阳走出门一看,觉得面前之人有些眼熟。 仔细一看,前来送信的居然是当初见过的,他第一次用功绩去东城藏经阁换武学遇见的徐南天。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南城行事,没想到如今居然又遇上了这人。 而徐南天显然也记得他,将手中字条交给他后,便笑道: “好久不见了。” 王煜阳将他请进家里,让荷香倒了一壶茶来。 “徐老哥,怎么会是你过来。” 他看着徐南天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巡捕的黑衣,而是一身小旗官服。 看来,这段时间,徐南天也有不小进步。 “哈哈,如今你为千户亲传,我自然是要前来拜访一下。” 如今,二人的身份不同,说起话来也客气了不少。 “徐老哥别这么说。 当初你也帮了我一些忙,我都记在心里。” 徐南天闻言笑了笑,说道: “以后,还是要多多仰仗大人你了。” 二人聊了一阵,最后王煜阳开门见山道: “这段时间,我听舅舅说,有位镇武司的大人一直在关照他们。 那位大人,估计就是老哥你了吧?” 徐南天笑了笑,说道: “还是瞒不过兄弟你,不过不用担心,这都是在合理的范畴,不会违规。” 王煜阳微微颔首: “多谢了。” 抿了口茶后,他对徐南天继续道: “放心吧老哥。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人在江湖,就是要互相照顾。” 徐南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微笑道。 “好了,兄弟我也不打扰了,你先忙着。” 徐南天又寒暄两句,便起身告辞。 王煜阳亲自送到门口,望着那袭小旗官服在街角转淡后,转身回了家。 身份到了,走到哪里都有朋友。 不过他也无意拒绝,只要不是犯错的事情,互相帮助一下也没什么。 他起身,准备前往内城拿属于他的东西。 几枚妖丹,即使是很次的,放在外面也是无数人争抢的宝物。 毕竟,能直接提升资质的玩意,即使效果不好,也是求之不得的。 很快,镇武司到了。 来到武库,找到药师,他接过对方手中的几个精致小盒子。 一打开,飞蛾妖丹放在其中,看起来闪烁着某种光芒。 王煜阳拿在手中掂了掂,闻了闻,有种异香。 妖丹,终于到手了。 第90章 金龙易筋法 “蛾王胎还要一段时间,过一阵日子再来取吧。” 丹房的药师对王煜阳说完,就转身回去忙了。 王煜阳也不意外,蛾王胎这种东西,处理的时间久一些也无可厚非。 将木盒托人送去城外的军营,他走入武库。 守门的老叟手握毛笔,正写着东西。 见他进来,他瞥了他一眼,平静道: “王亲传,你想要什么武学?” “易筋。” 说出这句话后,老叟才放下手中毛笔,看向了他: “你要易筋了?” “是。” 武道三品,人体极限。 突破三品后,武者将接近完全地发挥出目前自身能掌握的全部力量,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种极限。 一直到突破四品诞生第一缕内气之前,能决定武者之间的强弱的,除了自身所掌握的力量,就是对于力量的掌控。 一个普通人,即使给他毁天灭地的力量,用不出来,那跟没有力量没有区别。 老叟点点头: “也是,你也是时候了。” 他示意王煜阳跟他走。 穿过一排排书柜后,他领着王煜阳来到一间地下密库外。 说是密库,但实则几乎没有防盗措施,门也只是随意关着。 “这么珍贵的武学,就这么随便放在这里?” 王煜阳好奇问道。 “嗯。 放心吧,能到这里行窃的人,是看不上这些武学的。 而想要这些武学的,也摸不到这里来。” 他说着,王煜阳便感觉到身上一冷。 四下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在看自己。 这下他明白了,这是有高手在守护这里,所以不用担心被人盗窃。 进入密库,一排排巨大的书橱整齐排列,不知道多少本武学静静躺在上面。 但这里的一切虽然陈旧,但是极干净,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你自己看吧,易筋之境,说起来难,也并非特别难。 但说容易,也容易不到哪去。” 看着面前几乎摞成小山的武学,王煜阳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只能四处走着,看看有哪些是适合自己的。 走了走,他看到了不少曾经有所耳闻的功法武技。 这里摆放着的,除了镇武司内部的武学之外,还有不少是从一些被剿灭的江湖门派或悍匪大盗身上得来的武学。 光是王煜阳看见的,就不下二十种。 有昔日名动江州的伏犀山庄,庄主“铁犀公”曾以横练“犀甲罡体”硬撼神兵,后来山庄一夜被火光吞没。 有断水楼楼主“一刀断水”的柳残虹,一招断水刀法,压得江州世家低眉。 这些曾经的风云人物,在销声匿迹后,武学最终都被镇武司收集,期待着后续者。 四下转了一圈,王煜阳想了想,在一本封面上绘着一头金龙的武学残卷前停了下来。 残卷封面上只余半条烫金龙纹,龙眼却被刀刮去,留下两道狰狞的空白。 镇武司密档里,它排在“禁·丙三”,旁边一行朱批: 【寻常炼者,筋如龙换,骨似金铸;然天命浅薄之人,十有九疯,剩一亦失人形。】 “这是什么武学?” 他指着那门易筋法,看向一旁的老者。 “哦,这是前朝皇室一支旁支的易筋法门。 前朝皇室以金行武学崛起,后世虽然也兼修不少其他属性武学,但还是以金行为主。 这是前朝一位郡王世子身上传出来的,本来应该送入帝京内库,只是因为这一门的武学实在太偏了,没有什么价值,所以放在外面,让想要的自取。” 王煜阳闻言有些心动,将这门武学取下,翻了翻。 但看了一阵后,他有些咂舌。 难怪帝京的大人物们会任由这门武学外流,原来是这门易筋法的确是太过于难以修炼了。 根据这本武学中的记载,想要修炼这门武学,除了需要下苦功夫,还要自幼开始浸泡药浴,药材都珍贵异常。 而且练武的同时,每日都需要进食大量珍贵的肉食与药草灵植。 而这还仅仅是一位郡王,那真正的嫡脉,都不知道练个武要用多少资源。 这样的开销,也只有皇家的人才能承担得起来。 要不然,即使一年年勤学苦练,最终也终究难以有所成就。 倒也不是完全没法练成,只是练成了之后,可能都已经七老八十的了,对于武者来说这个代价一般人难以接受。 不过…… 王煜阳眼中光芒闪了闪,他可不怕这个。 将这门名叫金龙易筋法的武学取下后,他又转了几圈。 易筋与前两个境界不同,可以说是个过渡的境界。 如果能四品的,那么很快就能提升到四品。 但若是天资不足以诞生内气的,哪怕在三品待一辈子,也最终到不了四品。 所以这个境界没什么必要搞多次易筋,王煜阳也就不准备继续将焚锻炼肉法继续推衍下去。 一旁,老叟见他选择了这门武学,面无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行,走吧。” 显然,也是见多了乱换武学的人,如今懒得多说什么。 离开武库后,王煜阳坐上回营的马车。 在车上的时候,他再次翻开金龙易筋法,开始琢磨其中的门道。 之前不看不知道,这金龙易筋法,确实有不同凡响之处。 除了是五行中金行外,这门武学还融合了地龙意象,两相融合,效果卓群。 只是可惜要求太过严苛,一般人根本练不成。 至于什么天命浅薄之人,十有九疯之类的,他并不在意。 他问了老叟,老叟跟他说这不过是唬人的罢了。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这门武学除了难练一些,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常。 即使练了,最多也就是白费功夫,也不会怎么样。 细细看了一遍后,王煜阳了解到这门武学大概分为三层。 第一层名为伏鳞。 修者需以“金龙髓”涂抹四肢,再以金针刺穴引汞入脉。 功成后,筋腱伸缩幅度骤增一倍,出拳如鞭,可折骨而皮肉不裂。 夜行山中,百步之内虎豹不敢近。 第二层名为金绞。 到了这个层次可以让筋络外显,呈淡金色网状,如同龙筋。 运劲则金线凸起,可绞碎贴身兵刃。 第三层则为龙蜕。 全身大筋彻底化为“金龙筋”,金纹可透体,昼现夜隐。 全力疾行时,背后金线拉成风幕,似龙尾摆云。 看完后,王煜阳幻想了一下自己全身金纹的样子,有些小激动。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太拉风了。 看来不得不练了。 第91章 神秘木盒 马车在营前停下,王煜阳走下马车。 此时,莫勇依旧在操练士卒。 如今看来,这些人已经有了几分精兵的感觉。 城外斩妖的经历,也算是给他们一次历练的机会。 如今,都不用莫勇催,他们自己练得就格外起劲。 毕竟是保命的本事,谁也不敢大意。 见看着众人训练有素展开阵法,王煜阳想起了当初周天河对他说过的那门名叫白虎阵的阵法。 如今的阵法,虽然对于战斗力有提升,但是终究还是无法为他所用。 他想要的,是像镇魔大阵一般,将众人之力聚集在一处,为他所用。 这样一来,才算是有些效果。 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让莫勇将其他三人叫来,等了片刻后,洪梓几人匆匆赶来。 “怎么了,忽然这么急着找我们?” 洪梓如今穿着一身战甲,看起来很是英武。 当初在万峰山脉中,他斩杀了一头猴精,得了不少功绩。 如今看来,是用这功绩换了不少东西。 “几位,我这一次来,是有东西想要给你们。” 他将装着妖丹的木盒分到了每一个人手上,众人见他的神色严肃,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于是也都小心翼翼接过。 “打开看看吧。” 几人打开后,看见其中的妖丹,皆是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端倪,莫勇只好问王煜阳。 “妖丹。”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有些动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洪梓闻言,立即将木盒递了回来。 其余人闻言,也都纷纷将木盒递回。 他们了解了妖魔的存在后,也就明白了妖丹的作用。 而且,他们许多人都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自然明白这种能够提升武道资质的东西,有多么的珍贵。 武者的地位不言而喻,而妖丹是让他们有机会提升成为武者的东西。 “放心吧,既然几位跟着我,那我自然不会亏待几位。 而且,我如今也不缺这种东西。” 即使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都仍旧有些犹犹豫豫。 见此,王煜阳没招,只好说道: “如今我已经将这些东西拿到手了,也退不回去。 而且这种妖丹,如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如果你们不要,我也不知道应该给谁。” 听他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后,莫勇才一脸正色地收下: “大郎,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我们如今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今后,即使必死,也势必一路追随到底。” “我也一样。” 洪梓伸手,接过木盒。 “王大哥尽情吩咐就是,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 刘白刘黑,这二人是说话最少的,如今也有些动容。 见几人都收下了,王煜阳这才笑道: “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尽快突破一品,不要辜负我一番心意。” 夜晚,侯羽飞几人依旧拉着王煜阳喝酒。 这一次,王煜阳没有推辞。 如今又闯过一关,是该放松放松了。 “王兄弟,这一趟去帝京,你可要小心了。” 酒桌上,谢海平举着酒杯,面色有些红: “我曾经也去过帝京游玩,那里真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下去的地方。 毕竟是天子脚下,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要是去,一定要多加提防,免得中了人的套。” “哦?谢兄弟不妨细细说一下。” 王煜阳有了兴趣,问谢海平道。 “那里,毕竟是北方,与我们这里有些不一样。 天气干就算了,而且人也精明得很,不精明的人,在那里也混不下去。 只是这些都好,但殿试才是最危险的。 听说在开始之前,斗争就已经暗暗开始了。 对于没有跟脚的参试武者,有的大家族担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甚至会提前下黑手。 不过如今你是千户亲传,有这个名号,应该没有这种问题。” 王煜阳闻言,若有所思。 “嗯,他说的对。 这一次我听说,可能殿试并非一个好的选择。 每年有功名的考生,放榜之后往往都会被派出去历练一番。 之前几届,天下承平,即使派出历练,也不过是打打地方匪徒一类的乌合之众。 但最近,北疆异族势头很猛,大将军掌握虎符,手握大军,却坐视成国公溃败。 如今,去那里,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侯羽飞缓缓说道。 “唉,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在九河城这个小地方虽然也不错,但谁知日后会发生什么。 如今千户护得了我一时,难道还能护我一世吗,以后还不是要靠自己。” 王煜阳缓缓说道。 他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就留在九河城,但奈何现实不允许啊。 千户可以护着他一段时间,但他已经听说,相国开始让门生入京。 而仇千帆就是相国门生,到时候要是仇千帆被相国弄走了,万一在帝京出了什么事,那他不是完蛋了。 一位八品,或许在九河城足以横着走,但在帝京,也不过随时可弃的旗子罢了。 真要高枕无忧,或许要达到直指九品之上的境界。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他就能随心所欲了。 从酒楼走出来,他回到了家中。 说起来,余良才送的这间房子确实有些大,如今他自己都走不明白。 找人问了问王修文如今在哪,他来到书房外,看见烛火旁奋笔疾书的身影。 静静看了片刻,他推门进去,来到了他身后。 “哥,你怎么来了?” 王修文站起身,有些诧异。 “来,坐。” 让王修文坐下后,王煜阳拿出了最后剩下的那枚妖丹。 看见这个木盒,王修文有些不知所以: “这是什么?” “能提升武道资质的东西。” 王煜阳简单将妖丹的作用对他讲了一遍后,王修文一脸的惊讶: “这么珍贵的东西,大哥你自己吃就行了,何必给我?” 见此,王煜阳有些无奈,只好将先前在营中讲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王修文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你以后,也该学几门武学防身。 虽然我们不去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王煜阳将妖丹交给王修文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了书房。 第92章 兰亭诗会 在家里的这几日,王煜阳除了每日阅读金龙易筋法,就是传授武学给王修文。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桩功,但如今打下基础,也好为将来作准备。 对于易筋之境的理解,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加深。 金龙易筋法的第一层【伏鳞】,需要一种名为“金龙髓”的珍贵宝物。 这种东西不是真正的龙髓,而是用几种珍奇药材调制出来的药物。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药物,也不是如今的王煜阳能负担得起的。 所以,他准备一直加点硬练,一直到练成为止。 细细将金龙易筋法看了几遍后,面板上,这门武学在【功法】一栏缓缓浮现。 【金龙易筋法(未入门0/8)】 瞥了一眼面板,王煜阳心中暗道这门易筋法不愧是前朝皇家享用的武学。 如今他服下这么多枚妖丹,天资已经算得上优秀。 即使是这样,也需要日夜不停苦练八年,才能勉强入门。 而他通过面板加点修炼的一年,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专心苦练一年。 换算到现实中,即使是最专注之人,也差不多需要两三年,才能追上他的进度。 就这样,都还需要八年时间。 这金龙易筋法,果真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 要是有人想苦练有所成,要么天资极其逆天,要么可能就只能苦熬大半辈子。 这对于武者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对于武者,年轻时破关的可能性才大。 越老,突破的可能就越小。 耗费大量时间在一门难以练习的武学上,本来就是一种极不划算的交易。 好在这段时间王煜阳积攒了一些熟练点,差不多有十几点,如今刚好可以用得上。 他打开面板,将熟练点尽数加了上去。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开始在周身流转。 浑身经脉仿佛如获新生,一开始剧痛,如同经脉在被一寸寸强行撑开。 但等这阵剧痛过去后,便是一阵舒适的感觉传来。 以前,经脉不过流通气血。 如今,经脉相较先前,如获新生。 他试着打出一拳,拳风呼啸,手臂中脉络如同弓之满弦,积蓄力量的能力比先前壮大何止一倍。 难怪三品武者能最大限度调集全身力量,跟这个离不开关系。 “呼……” 长呼一口气,三品,这个曾经看来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也算是终于能一窥门径。 就在这时,门房跑来: “少爷,有人来找。” 王煜阳闻言跟着他穿过庭院,堂中,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 见到王煜阳,来人立马起身,恭敬地递上一张请帖: “王大人,这是我家小姐特地交代让我给你送来的。” 王煜阳随手接过请帖,看着上面的娟秀小字,有些疑惑: “哦?兰亭诗会? 这是什么东西?” 见状,来送请帖的人立马解释道: “大人,这诗会,是城中几家的公子小姐们搞的,一个交友的聚会。 大家一起出城踏青,互相交流。 小姐说当初在城外跟您约好了,这一次一起去玩玩。” 闻言,王煜阳微微皱眉。 握着请柬看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这段时间,他忙着易筋,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去踏青。 一听他这么说,来送信的人顿时有些急了: “大人,这个机会难得啊。 小姐说了,让我一定要请您去,最近听说你一直忙,所以才没来打扰。 而且……” “不用说了,你必须得去!” 就在这时,林半山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他抓子棒背在身后,腰间挂着一壶酒,边走边说道。 王煜阳忽然见到他,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林半山一边走一边笑道: “怎么,我想进来,你防得住吗? 再说了,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王煜阳摇头笑笑: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既然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怎么了?难道这诗会也在师父的安排之中?” 林半山闻言瞥了一眼一旁前来送请帖的人,那人很识趣地说道: “二位先聊,我到外面等着即可。” 说完,就退了出去。 见此人走了,林半山才心满意足道: “这才对,还算懂点事。” 而后,他看向王煜阳,说道: “这一次,你猜的没错,还真是师父的意思。 如今师父闭关,他进去之前特地交代过,这段时间,如果吴家的人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尽量满足。” 王煜阳闻言皱眉诧异道: “还有这种事?” 林半山笑笑: “当然。 此次出城,按照师父的说法,胜负不过一线之间。 若非吴家的那位家主助拳,他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那头蛟龙。 如今,大事初了,他们有一些小要求,我们还是尽量满足。” “说起来简单,怎么你不去?” 王煜阳有些无奈。 林半山嘿嘿一笑: “我倒是想去啊,奈何他们没有邀请我,我怎么去? 不过这有什么好拒绝的,如今他们算是彻底跟我们上了一条船了,想要一些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事到如今,只能苦一苦师弟你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这一次邀请你的可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啊。 你若是不愿,干脆让我顶上。” 王煜阳沉吟一瞬,点了点头: “行吧,去长长见识,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种事情,下次不要再给我安排了,如今我马上要去帝京,若是在那之前没能突破三品,恐怕对于殿试有影响。” “放心吧,不过占用你几天时间,不影响什么。” “你这话就错了,武道修行,一日不可懈怠。 别说几日,就算一刻时间,我都不想浪费。” 林半山闻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刀法亲传,格局就是大。 如此心境,将来有望宗师。” “滚蛋。” 王煜阳将请柬小心收好,送走林半山后,开始琢磨着怎么应付吴绫月。 如今他真是有些尴尬,这段时间他哪还看不出来这吴家的想法。 不过如今,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现在弄这些事情还是为时尚早。 如果将来,武道无法更进一步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现在,如果早早成家,未来门不当户不对,又当如何? “唉,麻烦。” 第93章 霸气侧漏 既然要去,王煜阳自然也要准备一番。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首先,去这种场合,衣服得选对。 为此,他特地请教了一下老妈与舅舅。 这二人是见过世面的,他虽然如今不差钱,奈何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好在这个问题不算太难解决,衣服虽然考究,但也是能用钱解决的。 最后王煜阳挑了一阵子,选了一件看起来比较低调内敛的衣袍。 量完尺码后,接下来就是等着就行了。 衣服解决了,就是需要学习一下举止行为方面的注意事项。 这个世界的礼仪还是繁杂得很,即使他不怎么在意,但毕竟是吴绫月邀请他去的,他也不太愿意让吴绫月丢了面子。 不过这种东西说起来复杂,也不算太难。 很快,他就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套。 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至少看起来是有那个范了。 等衣服一到,穿上试了试,镜子中,他看起来已经很有大族公子哥风范。 而且他身上如今自带一种不怒自威之气,是当初的青狼怨念所致,如今虽然已经迈入三品,暂时也还未能完全将其压制。 但在不知道这一点的人看来,这就是贵气啊。 而且简直贵不可言,看一眼都怕,就问还有谁。 说起这个,他就想起了自己当初没吃的那枚巨狼妖丹。 如今既然已经迈入三品,到时候也该找个时间将它用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暂时先别了,如今他身上又是青狼又是白狐的,万一到时候再来个巨狼直接给他引爆了就完了。 至少在确认无虞之前,他是不准备动用狼丹与蛾王胎。 这两种东西,还是暂时先留着,反正也不会过期。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诗会约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这期间,王煜阳每天加点,花了九天时间,终于将金龙易筋法加点到小成。 到了小成之后,升级到大成需要二十点熟练点,算是目前王煜阳见过需要点数最多的武学了。 当初推衍焚锻炼肉法,也不过五十点。 而光学金龙易筋法,需要的熟练点就超过五十点。 如今,只期望它的威力大一些吧。 不过按照金龙易筋法的层次,如今他已经突破了【伏鳞】的门槛。 到了这个阶段的武者,身上自有一种地龙之威。 一般的野兽,根本不敢近身。 即使是蚊子之类的昆虫,从他身旁经过也只能绕道而行。 如今王煜阳整个人就跟个大号驱蚊液一样,走到哪里哪里的虫子就赶紧逃命。 这也是个好事,至少以后不用再怕蚊虫叮咬了,虽然以他如今的体质,一般的虫子也咬不进来。 终于,这一天,到了诗会约定好的时间。 王煜阳没有佩刀,穿上新做的衣服,自有一股独特气质。 比起那些大族出身的子弟,如今也丝毫不逊色。 如今的王煜阳,自然是不用自己叫车了,家里有专门的车夫。 缓缓坐入马车中,他感觉有些无聊。 今日是休息的日子,街道上人不少,马车走在路上跟龟爬一样。 要是他自己从一旁的屋檐上赶路,蹭蹭蹭几下就出城了。 不过那样按照多少有失身份,如今他的人设是九河城新贵,逼格不能落下。 静静坐在马车中等待着出城,片刻后,终于到了城外。 他看着四周的景色,如今已是深秋,距离冬天还有一段时日。 这样的风景,正适合吟诗作赋,伤春悲秋一下。 只是这段就免了,他之前最讨厌的就是背古诗,如今也只记得最出名的几首。 而且当文抄公也没什么意思,对诗的环节他准备以粗人不善辞赋的借口糊弄过去。 这个借口,相信众人也没人能说啥。 毕竟在下武夫一个,你能奈我何? 马车驶离官道,开始走上一条小路。 如今万峰山脉中蛟龙已灭,其他的小妖精怪没什么成气候的,路上都太平了不少。 又在车中坐了片刻,王煜阳实在感觉有些无聊,于是对着御手说道: “老刘,要不你坐车上,我扛着车跑一段吧?” 车夫闻言擦了擦冷汗,强笑道: “少爷你别开玩笑,这要是传出去了小人的饭碗不得丢了? 就快到了,少爷别急。” 闻言,他也只能耐着性子接着坐下去。 车厢轻晃,窗外秋色像被风揉碎的锦缎,一丛一丛掠过。 王煜阳倚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棂,节奏与远处山涧的流水恰好合拍。 金龙易筋法小成后,他身上那股“地龙之威”愈发明显,连拉车的青骢马都时不时打个寒噤。 王煜阳掀帘透气,只见几只山雀扑棱掠过,却在丈外突兀折返,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见此,他有些无奈地笑笑。 这地龙威势,有好有坏。 不过这一幕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开始尝试动用龟息神通,想要看看这神通对于地龙的威势有没有效果。 之前吸收了青狼的妖丹后,龟息的神通之力又壮大了几分。 他尝试发动神通,空中,远遁的山雀忽然一愣,而后有些疑惑地在空中盘旋起来。 片刻后,才又试探着朝原本王煜阳的方向飞来。 见此,王煜阳心中有数。 ‘看来龟息神通还是有效,这就好。’ 他放下了心。 要是没有用,那他以后想要搞潜伏偷袭,就有些难度了。 毕竟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动物就慌得不行,这是个人都知道不对。 再行数里,林木疏朗,现出一片开阔坡地。 坡顶早搭起彩棚,飞檐翘角,绫罗随风,远远望去像一朵巨大的秋海棠。 吴家的下人候在路口,见马车来,远远便唱名: “九河城王公子到!” 王煜阳整衣下车,衣袍是暗青织金的云纹缎,袖口只一线月白,低调得恰到好处。 然而他脊背挺直,目光沉静,落在人堆里便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偏偏刀鞘又是极温润的玉。 一旁,原本停着的马车,拉车的骏马感受到他的到来,纷纷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 而那些原本摇着折扇的公子哥,不自觉收了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坡顶早摆好长案,案上铺雪浪笺,设青铜鹤形镇纸。 吴绫月立于案侧,素衫墨带,鬓边只别一枝秋海棠,却艳得压过满棚锦绣。 她朝王煜阳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恰好让四下都听得清楚: “王公子能来,蓬荜生辉。” 第94章 神兵邪刃 “幸会。” 王煜阳环顾一圈,如今他也算是在这九河城中有些名气。 这些人见到他,倒也还算是客气。 入座后,等了片刻,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诗会才算是开始。 王煜阳看着下人们上上下下端来不少食物酒水,于是踱步过去瞥了几眼。 “怎么,王队将这么饿么?” 一旁,吴绫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 “嗯,还可以吧。” 随手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王煜阳看着她笑了笑: “这段日子,你也是辛苦了。” 二人并肩,一时无言。 “我马上要去帝京,以后怕是见得少了。” 王煜阳忽然说道。 吴绫月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明的意味。 就在这时,王煜阳忽然感觉眼中的东西有些悸动。 他揉了揉,那抹桃花印渐渐浮现出来。 “你这是?” 吴绫月瞥见这一幕,有些奇怪。 “当初白狐的遗念,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它选择了我。” 王煜阳感觉桃花印渐渐平静下来,看向吴绫月有些无奈道。 闻言,吴绫月一双美目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白狐的威力,当初她有所见证。 而且关于妖魔托下遗愿这种事,她也对此有所耳闻。 没想到,如今却是在王煜阳身上遇到了。 “这种东西,我曾经也听说过。 你有没有听说过神兵?” “神兵?那是什么?” 王煜阳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子中的是一种调制出来的饮品,入口清甜,他感觉比前世那些饮料都还要好喝上许多。 “世间兵器,其中多有不同。 其中,有些兵器,或是用特殊材质打造,或是锻造时锻造师倾注了过多心血,日久诞生灵智。 这种有自己意志的兵器,如同活物,强度不是凡兵可比,世人称之神兵。” 王煜阳闻言若有所思,这个消息,倒是从来没有多少人对他讲过。 主要是,他见过的人里,也没有人是用神兵的。 “只是,这种神兵虽然强,但用的人却很少。” 王煜阳闻言,知道后面肯定有转折: “这是为什么?” “神兵噬主。” 吴绫月一脸凝重,严肃道: “神兵有了自我意识后,会不断壮大,渐渐影响主人心智。 到了最后,很多使用神兵的人都不知是人掌控兵器,还是兵器控制人。 许多邪兵魔刃,就是这么来的。 这其中,最近一段时间最出名的,当属潍阳铁剑。” 听到这个名字,王煜阳想起了先前在镇武司内参中看到的一段消息。 青州,铁剑山庄的庄主,原本是平和和善的一位老者,不知怎么忽然发疯,血洗了整个庄园。 事后被赶到的镇武司高手击杀时,整个人状若疯魔。 这份内参,当初他只是短短的瞥了几眼,其中似乎貌似是有提到关于神兵的消息。 只是他没来得及细看就走了,如今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就算是有神兵,如今跟我眼中的白狐印又有什么关系?” 王煜阳有些没有听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吴绫月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继续道: “你眼中的,无非是白狐的一抹遗愿。 而这种东西,恰好就是制作神兵的原材料。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找人将这白狐遗愿封印在一柄兵器中。 这样也算是一条比较方便能处理掉这遗愿的方法。” 听完她的话,王煜阳心念一动。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 “细说一下。 这神兵,有什么要求?” 吴绫月秀眉微蹙,想了想后,摇头: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不过你要是有意的话,我知道一位前辈,不过住的离江州有点远。 你要是将来有机会,可以去拜访他看看。”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魏吟风,云州人士。” 王煜阳闻言,心道这确实是离得有点远了。 云州,那可是在北疆。 要过去,路程简直不能用麻烦来形容。 如今他暂时还没有时间去弄这个,反正如今这白狐的印记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暂时不管它。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也不迟。 “王公子,幸会。” 就在这时,有人端着酒杯前来敬酒。 第95章 白虎阵 闻言,王煜阳看向说话之人,这才发觉是本地的一些小家族的公子哥。 虽然说起来不如那几家,但毕竟也是世家,比起百姓还是强上许多。 “几位,幸会。” 王煜阳举杯起身,让面前几人顿感受宠若惊。 谈笑几句后,几人离去,走出一段距离后,对身边人说道: “这位王亲传,当真与其他几位有不同之处。” “是,若是其他几位,估计不会给我们有什么好脸色,但王亲传就看起来和蔼多了。” “……” 这些人,王煜阳无意拉拢,但也不想得罪。 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王煜阳心中琢磨神兵的事情,众人玩乐,他也只是附和着敷衍一下。 有几次,吴绫月想要跟他开口说话,但见他这副样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诗会结束后,王煜阳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径直出了城,他找到周天河。 如今,周天河内气更显,刀法间刀风呼啸,常人走近皮肤就能感觉到针扎一般的疼痛。 “周大人,我想找你取一物。” 见他来了,周天河缓缓收刀,好奇道: “哦?你有什么想要找我取的?” “一门兵阵。” 听到他的话后,周天河眉梢微微一挑,而后忽然一刀斩出。 王煜阳身形一侧,勉强躲过这一刀。 见此,周天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快的速度。 你这就三品了?” 他打量着王煜阳,似乎要看穿他。 王煜阳闻言点点头: “是。” 周天河闻言沉默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 “既然如此,你随我来吧。” 片刻后,在帐中,周天河拿出一本皮革古书。 “这‘白虎阵’,是兵家传承。 其效果,便是积蓄兵卒之力汇聚于主将,达到积蓄力量的效果。 通俗来讲,就是通过聚拢众人的力量,让三品武者提前用出内气。” 听到这,王煜阳想起了当初在城外的那间破烂道观对付那二位女道的场景。 那两头狐妖是白狐的妹妹,虽然实力不及白狐那般强大,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当初周天河便是动用了白虎阵,在几位亲卫的加持下,才终于在初入四品的时候击败狐妖。 而且这白虎阵能让三品武者提前使用出内气,这个效果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也难怪周天河要到了三品才将这门武学传承给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在三品之前,他没有易筋,经脉不足以支撑内气,如果贸然动用白虎阵,只会将经脉撑爆,变成一个废人。 如此看来,周天河还算是为他考虑了。 “多谢周将军。” 接过兵书,王煜阳一脸严肃。 从刚才他就感觉到,周天河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自从见识到了仇千帆斩杀蛟龙后,他便一直是这个情况。 当初他就听说,周天河的身后似乎牵扯颇深。 但如今这个情况,他暂时没什么能力,所以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将来等他神功大成,再来报恩。 周天河闻言微微颔首: “去吧。” 从周天河的帐中走出,看着空中的烈阳,王煜阳心想殿试应该是稳了。 有了这门白虎阵,到时候文试也能拿得出手。 细细将白虎阵读了几日,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王煜阳让莫勇将众人聚到一起。 等着众人前来的同时,王煜阳看着莫勇,眼神微微一变: “莫叔,你一品了?” 莫勇闻言憨笑点头: “是啊,多亏了你那枚妖丹。 不然,我这等资质,估计此生注定也难以踏过这一关。” 王煜阳想了想,也很快明了。 莫勇在刀法上浸淫了大半辈子,如今迟迟难以迈出第一步。 如今得了妖丹,最重要的天资一关突破后,得以突破,也算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 “恭喜莫叔了。” 二人聊了一阵,等人到齐了,王煜阳便开始让众人按照白虎阵中的站位站好。 白虎阵取天之四灵中白虎意象,虽然不是一门多么高深的阵法,但实用性这一块没得说。 四象中,白虎主杀伐,正适合战场上兵戈铁马,大开大合的战法。 众人站好后,王煜阳长啸一声,开始尝试发动阵法。 到了白虎阵这个层次的阵法,想要发动的难度比起先前学到的那门兵阵高深许多。 除了众人的进退要一致,还需要阵眼处的主将有足够的力量触发大阵。 如今,他手下的士卒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已经远远不是当初散兵游勇般素质的赎罪营士卒可比。 他们如今,已经得以做到令行禁止。 但这还不够,第一次接触白虎阵,别说他们,即使是王煜阳都有些手足无措。 白虎阵的变化繁多,有攻有守,还有诸多变种。 先前他见到周天河轻松发动阵法,原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今真正开始做之后,才知道这有多难。 好在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发动阵法后,众人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虎啸。 见此,王煜阳心中一喜: “成了!” 他感觉身体中,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在从身旁众人中积蓄,流入他身体中。 仿佛他变成了一个吸尘器,手下士卒的力量积蓄到一个程度的时候,体内,忽然有一股暖流闪电般流过全身。 王煜阳整个人如同触电了一般,那是一股说不出的舒畅之意。 原来,拥有内气,是这一种感觉。 体内,那一缕气流正在四处乱窜,似乎是在探索这具躯体的经脉是否流通。 好在,王煜阳修炼的金龙易筋法,完全算得上是一门强横的易筋法门。 内气在体内畅通无阻,很快便平静下来。 时间一分分过去,在众人的积蓄下,体内的内气也愈发壮大起来。 王煜阳感受着这一点,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那柄玉刀。 刹那间,内气顺着刀柄,流入了玉刀中。 有了内气加持的玉刀,在王煜阳的感知中,就仿佛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手臂的延伸。 通过内气,让他感觉到了玉刀中的每一个细节。 察觉到这一点,王煜阳心中何以能用震惊形容。 难怪那些武道强者能用飞花落叶伤人,有了内气的加持,任何一件死物,都能化作武者的一部分。 第96章 今日之事如何? ‘这就是内气?’ 细细感受着如今体内内气流窜的感觉,王煜阳心有所思。 之前,他虽然知道四品武者与下三品之间,有着一道天堑,但一直不知道这天堑有多么深,多么难以跨越。 但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内气,绝非只是一种更强的力量这么简单。 它几乎是一种全新的攻击手段,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思索间,他感到体内的内气不再壮大,而是渐渐平稳下来。 显然,这是白虎阵能积蓄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维持阵法,本身便需要消耗内气。 能从众人身上汲取的力量有限,如今,显然是到了一个平衡。 王煜阳缓缓解除了阵法,众人纷纷感觉身体一轻。 但也就在此时,王煜阳忽然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体内,内气并没有随着他取消阵法而消失,反而静静蛰伏在丹田处,平静了下来。 心念一动,他尝试调动内气,也能成功调动。 只是如今的他无法产生内气,所以用一些就少一些。 不过这也够了。 这完全可以当做一招后手,即使遇上四品的强敌,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用得好,偷袭之下,即使四品武者也讨不了好。 将这缕内气小心翼翼存放起来,王煜阳看着身旁莫勇有些震撼的眼神,笑道: “成了。” “这是什么?” 一旁,洪梓有些好奇。 “一门兵阵,而且是很厉害的兵阵。” 洪梓闻言一脸若有所思。 兵阵的大名,几乎无人不知。 这也是朝廷能压制世家宗门的原因,这些势力,不缺武道强者。 甚至,一品之上的存在,也不在少数。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物,也不愿直面兵阵。 这就是兵家为何经久不衰。 让众人散去后,王煜阳便开始思索这一趟去帝京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如今,钱是不缺了,唯一担心的就是青狼与白狐的遗愿。 但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于是他只好告诉自己放下心,应该暂时没事。 正好,此时离蛾王胎出炉的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拿出了先前熊景川给他的那枚巨狼妖丹。 这妖丹,他先前还准备如以前一般炮制,直接吃了用养生内功压制。 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稳妥一些好,到时候送去镇武司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如今他体内已经形成了人妖平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挺好。 到时候要是破坏了这个平衡,白狐与青狼要弄他,那就完了。 第二日,镇武司。 丹房中,药师一脸冷漠地将蛾王胎交到了王煜阳手中。 “劳烦师父将这妖丹也一并炼了,我过一阵来取。” 药师接过狼丹看了看,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王亲传还真是财大气粗,这些放在外面人人争破头的东西,王亲传倒是一拿一大把。” 王煜阳笑笑,走出丹房。 刚离开镇武司没两步,他就看到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迎面走来。 “王师弟,别来无恙啊。” 翟寒云眯着眼睛盯着王煜阳,像一条阴冷的蛇。 见到此人,王煜阳缓缓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翟师兄,我要提醒你,这里是内城。” 闻言,翟寒云“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弟真是有些好笑了。 城内打斗,有衙役处理。 衙役处理不了的,城卫司会出手。 城卫司干不了,镇武司的人会出手。 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煜阳: “如今师父不在,除了几位百户,九河城中我们最大。 你说,就算是在内城,又如何? 难道有人敢来抓我们?” 顿了顿,他嘴角划出一道弧度: “而且,我直接告诉你也无妨。 仇莘莘如今不在九河城中,这一次,你不用再想有人会来救你。” 王煜阳闻言不为所动: “师兄忘了桃花印吗?” 翟寒云闻言目中有些忌惮之色,但这神情一闪而过,很快被贪婪取代: “我自然是没忘。 我只是不信这个邪。 我已经找许前辈问清楚了,这桃花印压根不会无故爆发,所以王师弟,做人还是要聪明一些。 我不想以大欺小,先前是为了拉拢那两个家伙,我才全要。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贪心,平分即可。 如何?” 见王煜阳默不作声,他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威胁: “师弟,有时候,人还是要聪明一些。 如今你将此物给我,只不过损失一半。 但要是我待会来抢,那恐怕就不是只有一半这么简单了。” 王煜阳想了想,似乎是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中拿出蛾王胎,伸手朝着翟寒云递了过去: “师兄说得也有道理。” 翟寒云面色稍霁,口中道: “不错,这才是聪明人。” 同时,他伸手朝着王煜阳探了过去。 但下一刻,王煜阳忽然将手一缩,同时拔刀。 一旁,见到这一幕的人,皆是近乎一声,朝一旁跑去。 但这并未让翟寒云意外,他冷笑一声: “就知道你这小子玩这招。 跟我玩阴的?你还是再学几年吧!” 他匣中长剑忽然箭射而出,翟寒云在空中握住了剑柄,同时一剑朝着王煜阳的手腕削去。 他心中冷笑。 早就知道王煜阳不会这么轻易就范,他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惊愕。 在双方接触的前一刻,王煜阳手中长刀忽然换了一个方向,巧妙避开了他手中的剑,朝着他的肩膀砍了过去。 但这也并没有什么,因为他有内气护体,即使被这一刀砍中,也顶多受些皮外伤。 但让他惊愕的是,王煜阳手中黑刀居然畅通无阻划开了他的皮肤,将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血口。 这让他简直难以置信。 方才,他感觉到了王煜阳如今似乎已经迈入了三品,但他并未在意。 内气不出,即使王煜阳再强,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王煜阳方才那一刀分明动用了内气。 这怎么可能?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王煜阳,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王煜阳缓缓收刀,看着面前已经“腾腾”退出好几步的翟寒云,微笑道: “师兄,今日之事,如何?” 第97章 一粒蛾胎吞入腹(补上了,求追读 一旁,众人纷纷退去。 方才那一刀,虽然砍在翟寒云身上,但一旁的众人多少都受到了波及。 他们只觉恶风扑面,全身的皮肤跟被刀割一样难受。 二人打斗的地方,距离镇武司并没有多远。 而且这里是内城,自然不会由得他们放肆。 身后,很快响起了嗒嗒嗒的脚步声。 “住手!” “……” 顷刻间,几道身影落下,是镇武司的人。 将二人包围在其中后,领头的总旗看清二人,面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周围一堆人正盯着,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将这二人拿下!” 周围的黑衣巡捕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无人敢上前一步。 见此,总旗有些难堪。 就在这时,王煜阳忽然解下腰间的双刀,很配合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见此,总旗立马如释重负地上前,轻轻“捉拿”了王煜阳。 一旁,翟寒云面色一变再变,最后咬牙道: “师弟,今日之事,是翟某逾矩了。 没想到,师弟原来是个有本事的。” 二人一前一后,被镇武司众人护在中间,离开了人群。 片刻后。 镇武司的静思室中。 这里没有铁栏,因为这东西对于武道高手来说毫无作用。 王煜阳静静坐在草席上,一直到日暮西山,门外,才终于响起了一阵轻盈的脚步。 一股沁人芳香传来,仇莘莘的那张冷脸出现在了门外。 “翟寒云,我不过离开一日,你就出来找麻烦。 师父不过闭关一日,你就要翻天了么?” 她来到关押翟寒云的房间外,朝屋中的翟寒云质问道。 对此,翟寒云一时间也没有回话,不知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见他不说话,仇莘莘又来到了王煜阳的监室旁。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煜阳,语气平淡: “入三品了?” “是,师姐。” “你的内气是怎么回事?” 将白虎阵的事情简略对她说了后,她面容才松了松。 “原来如此。 如此年纪便能领悟白虎阵,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但是这一次你们做得太过分,你禁闭一日,翟寒云禁闭十日。 可有异议?” 王煜阳自是摇头,仇莘莘这才施施然离去。 只是走之前,她对王煜阳说道: “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马上便要去帝京了,那里可不简单。” 第二日。 王煜阳踏出镇武司,感觉神清气爽。 回头看了身后的静思室一眼,他在心中暗暗腹诽。 静思室虽然没有铁栏锁链之类防止他们逃跑的措施,但却有高手镇守。 他尝试过走出来,但每次到了门口,就无论如何都迈不动脚步,脚下仿佛有千钧重担,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一连试了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这显然是有高手在看着他们,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逃离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只是一天,没有耽误他太多时间。 回到家,他找了个借口让家里人别来打扰他,而后坐在房间里,缓缓打开了装着蛾王胎的盒子。 经过丹房的炮制后,如今的蛾王胎,停止了跳动。 这是那头大蛾子生前一身精血的集结,如今入了他的手中。 只是说实在的,这东西即使经过了炮制,还是看起来十分猎奇。 不仅黏糊糊的,还有一股怪味,仿佛是一个虫卵。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保持相信。 毕竟为了这东西,他已经得罪了三个亲传,要是不吃,简直亏麻了。 想都没想,他头一仰,闭着眼睛将这玩意一口吞下。 顿时,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从胃中传来。 王煜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感觉,这蛾王胎在喉咙中滚动的感觉很是不好,简直跟吃鼻涕味果冻有得一比。 但吃完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传来。 一时间,王煜阳甚至有些怀疑这东西的药效。 按常理来说,一般这种珍稀药材,基本上吃下去都会有各种奇异症状出现。 比如妖虎的血是至阳之物,身体弱的人一喝就流鼻血。 蛾王胎,明显比一般的虎妖高了几个层次,但是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过王煜阳此时也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已经吃了,那就少想。 这蛾王胎的药效可是许前辈说的,应该不会骗自己。 打开面板,王煜阳瞥见金龙易筋法提升需要的熟练点并没有减少。 仍旧是二十点,才能提升到大成。 “当初许前辈说,这东西对将来进入意境的境界有帮助。 看来,确实只对意境有帮助。 如今想要依靠这个提升资质,减少修炼武学的时间,还是暂时没有效果。” 心中有底,他便也不再寻思这事。 反正马上又有一枚狼丹到手,爽歪歪。 回到营中,王煜阳开始日夜操练白虎阵。 同时,也为自己积蓄一些内气。 除了翟寒云可能会来找麻烦之外,这些内气,将来在帝京殿试时也能发出很大的效果。 殿试可不像小地方的菜鸡互啄,一个无名刀客就让众人手足无措。 到了那里,什么人才都有,应当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才是。 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众士卒也开始渐渐熟悉了白虎阵的阵型。 王煜阳感觉到,这阵法除了聚集众士卒的力量之外,还能暗自加强他与士卒们的某种联系。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他知道士卒们接下来的动作,士卒们也能感觉到他接下来要下的命令。 看来,兵家的阵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其中提升,简直与没有兵阵时的情况天差地别。 日子,日复一日过去。 平平淡淡中,王煜阳的实力稳步提升着。 直到一日,王煜阳应舅舅之约,去商行喝茶。 刚坐下喝了一阵,门外,就开始有人嚷嚷起来。 一开始,王煜阳本想出去看看,但舅舅制止了他: “没事,让手下的人处理就可以了。” 见此,王煜阳只好继续坐着喝。 直到过了一盏茶时间,外面的吵闹声不仅不少,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王煜阳终于忍不住了。 杜坡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 二人走出内堂,掀开帘子,杜坡不满道: “是谁在这里闹事?” 但王煜阳愣了一下。 他在这里,居然见到了熟人。 第98章 九河城萧炎 前堂,一伙人正气势汹汹地嚷嚷着。 几个衣着统一,看着像是家丁的人此刻正揪着一个商行的伙计,一旁,掌柜面色惨白,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见杜坡出来,立马如获大赦般来到他面前,急切道: “东家,这几个人不讲理得很,硬是要买几味珍贵的药材。 本来还好,我们说了卖给他们,但是其中有几味已经被预订了的,实在不方便卖。 但这几人居然强要,不给他们就要动手。” 听完了掌柜口中说的事情经过,杜坡面色微沉,看着对面的那几人。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身后,一位白衣剑客眼眸微抬,望向他: “你就是这里的东家?” 杜坡似乎是看出了此人的身份不简单,虽然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也仍然客客气气道: “正是。 只是不知这位公子为何动手伤人?这里可是九河城,讲王法的。” 剑客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扫向王煜阳: “你才是这里的主事人吧。 不然,这商行怎么可能能开这么大。” 王煜阳看着他,目中有些愕然。 眼前之人,赫然就是当初前往府城竞宝时遇上的那几位南华山弟子之一。 这么久没见,他原本以为要过很久才能再次见到这几人。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遇上。 他看着眼前之人,微微颔首: “兄弟好眼力。” 剑客见他不否认,还算直爽,微微颔首。 沉吟片刻后,他说道: “既然兄台是这家店的主人,那么此次算是在下失礼了。 今日造成的损失,稍后在下会全部承担。 不过,在下想要买的这些药材,还请兄台割爱于我。” 说完,他静静看着王煜阳,在等待他的答复。 但对此,王煜阳摇了摇头: “不可。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既然这些药材已经被人预订了,那么就是没了。 即使兄弟你想要也不行。” 剑客闻言一愣,而后说道: “我是南华山的弟子,此次下山历练,正欲结交天下英雄。 江州地界,兄台你想必也听说过这个名号吧?” 闻言,一旁的杜坡身体震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 南华山的名号,在江州几乎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 没想到今天惹事的居然是那里的弟子,这下有些麻烦了。 但即使如此,王煜阳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兄弟,我已经说过了,请去别处买吧。” 闻言,剑客的脸色顿时有些沉了下来。 “这么说,兄台是不准备给我这个面子了?” 他上下打量了王煜阳一下,似乎是在评估是否要出手。 “并非不给面子的问题,只是原则问题。 你试想,如果你在我这预订了一些东西,然后被一个身份地位比你更高的人抢走了,你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剑客,盯着他的表情。 剑客闻言,眉头紧蹙。 但思索片刻后,又松了开来。 “也罢,你说得也有道理,今日之事,算是在下孟浪了。” 他令手下人将现场复原。 那些仆役顿时忙碌起来,很快,原本乱糟糟的现场便变回了原样。 而后,他拿出几枚金元,缓缓递了过来: “这些,权当是赔偿。” 王煜阳瞥了一眼,心想怎么这南华山的弟子这么有钱。 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微微点了点头,他看着剑客越走越远。 但就在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剑客忽然回头看向他: “还要向兄台请教一件事。” “但说无妨。” “兄台认识萧炎吗?” 王煜阳闻言,摇了摇头: “别说认识了,简直听都没听过。” 听他这么说,剑客自言自语一句: “果然。” 而后,他再次看向王煜阳: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先告辞。” 剑客白衣一闪,已踏出门槛。 日影斜照,将那抹雪色衣角拖得老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锋芒尽敛, 商行里一时寂静。 掌柜的扶着柜台,腿肚子还在打颤;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掌柜长吐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汗,苦笑道: “东家,方才那一位……当真是南华山弟子?” 王煜阳“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几枚金元。 金元正面錾着南华山云纹,背面却铸着一个小小的“江”字。 他指尖轻拨,金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极短的剑鸣。 “南华山,内门弟子。” 他低声补了一句,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解释给杜坡听: “姓江,排行第三,人称‘云纹剑’江庭。” 掌柜的腿更软了: “那……那咱们今日算躲过一劫?” 王煜阳笑了笑: “不用这么担心,不过南华山罢了。 别说只是内门,即使是亲传亲至,也没什么。” 让人将金元收好,王煜阳看向一旁的杜坡: “舅舅,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杜坡闻言,隐隐知道接下来的事可能跟南华山的弟子有关,于是也不拦他。 从商行出来,王煜阳身形闪过,很快看见了那位白衣剑客。 同时,龟息神通发动,将他的气息尽数隐匿。 远远跟着他转过几条街道,王煜阳看见剑客最后走入了一间客栈。 记下了客栈的位置后,王煜阳默默离去。 当晚。 月黑风高时,王煜阳换了一身衣服,同时拿上当初竞宝时所戴的面具,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南华山弟子的客栈外。 找准了那位剑客所处的房间中,他戴好面具,几个起跃便跳到了那位剑客的房间内。 屋内,剑客长剑平放膝上,正闭目盘膝而坐于床上,估计正在锻炼意魂。 被王煜阳这么忽然一闯进来,顿时吓了一跳,膝上宝剑也顿时握在手中。 但见到王煜阳的打扮,手中的剑顿时又松了下来。 他看着王煜阳,声音中有几分欣喜: “萧兄?是你吗?” 王煜阳桀桀一笑,而后缓缓道: “正是在下。 其实你一来到这,我就已经发现了。 只是担心冒昧打扰耽误你的事,这才选择此刻前来拜访。” 剑客立马拉着王煜阳坐下,同时看向他,一脸苦笑,完全没了白天的架子: “如今我真是羡慕萧兄你,作为散人自由自在。 你可知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第99章 江庭 “哦?在下一直在九河城附近,不晓时事。” 听王煜阳这么说,江庭苦笑一声,而后道: “萧兄隐居于市,真当是逍遥自在。 其实说起来,最近的事情也闹得挺大。 如今,北疆异族来势汹汹,朝廷最近终于是坐不住,开始向我们施加压力了。” 王煜阳闻言,脑中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之前听说,如今北疆损失惨重,有人建议让宗门派人参战。 一开始,这还只是个提议。 但是看如今面前江庭的反应,应该是真的了。 “还有这回事吗?我好像也有所耳闻。 难道江兄要去北疆?” 江庭闻言苦笑一声: “是啊,运气不好,家师刚好就是被派往北疆的几位长老之一。 做师父的去了,作为弟子,我自然也要跟着去。” “那江兄此次前来九河城是为了?” “萧兄还记得当初竞宝会上的那鹿女吗? 当初我们就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有可能需要前往北疆,所以才受家师所托,将鹿女买下。 那鹿女是自长阴山而来,可能熟悉那里的地形。 但,她实在是太能吃了。” 说到这,江庭面上有了些许心痛之色: “而且,她还不像一般人,吃五谷杂粮就能饱腹。 她要吃的,必是珍贵的药草灵植,不然就一直喊饿。 而这鹿女是师父指名道姓要我照顾好的,我也拿她没有办法。 这一次前来九河城,也是为了采购这些东西。” 王煜阳闻言有些失笑,原来是这个原因。 当初他还纳闷这几个南华山的人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不然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个长鹿角的小姑娘。 如今一看,人家正经得很。 “既然如此,那倒是辛苦了江兄了。” 王煜阳笑道。 这时,江庭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倏地一拍大腿: “萧兄,你看我这记性。 上一次,多亏了你的秘术,我们才能脱身。 如今,不知你的伤势恢复了没有?” “无妨。” 王煜阳摆了摆手。 江庭声音中带着些许歉意,似乎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次,在下出来身上银子不多,再加上给那小鹿女买吃食,也没什么可以补偿王兄的。 要不,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再来拜访一次,如何?” “不必了,既然如今江兄有事要解决,还是先去忙吧。” 江庭闻言,有些尴尬地笑笑: “也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是不打扰王兄了。 等北疆战事了结,我再来拜访。” “那我就先离去了,江兄自己保重。” 王煜阳交代一句,而后身形掠过窗檐,消失在夜色中。 等确认离开了江庭的视线后,他这才揭下面具,同时将身上的伪装全部卸了。 方才与江庭的接触,让他基本确认了殿试后的去向。 如今,地方宗门的人都需要出兵北疆,那么他们这些武考的人肯定要跑不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到底安排在哪里,万一那位天子觉得这些新兵蛋子需要锻炼一下,给安排到危险的地方那就完蛋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如今他能解决的,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提升修为。 北疆那里,可不像江州。 听说那里的蛮人吃人都不吐骨头,行事风格也极为彪悍。 要是栽在那里,那就太悲惨了。 不过刚才在与江庭的交流中,他还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 之前在商行中时,江庭对普通人的态度,冷漠得仿佛寒冰。 唯有与他交流时,才算是用正脸看人。 而方才,他化身打扮去找江庭后,江庭对他的态度又转了个弯,变得极为热情。 仿佛二人之间,才是平等的地位。 这让他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江庭虽然武道还算过得去,但比起真正的高手,完全上不了台面。 但即使是如此一个人物,对常人的态度,都仿佛双方不是一个物种。 那么那些真正的武道极致们呢? 他没有细想,如今,他见过的高手还是太少。 等日后长见识了,再来研究这个问题也不迟。 回到家,将先前易容用的东西找地方藏好,王煜阳一觉睡到天亮。 接下来几日,王煜阳几乎每天除了研究白虎阵,就没干别的事。 时间流逝,他对这门兵阵的理解也在逐步加深。 渐渐地,他开始能理解到为何当日统制能操纵上万大军积蓄力量。 兵阵到了一定程度,开始能够用主将的意志去影响阵中的士卒们。 如今,王煜阳虽然还不太能熟练掌握这一点,但是已经隐隐约约触摸到了这一层次的门槛。 第100章 身体极限 听周天河说,白虎阵运用熟练后,甚至可以影响到不熟悉这门阵法的士卒。 也就是说,兵家那些大成的弟子,即使带上一些未经训练的士卒,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到了这种地步的人,足以说得出那声点兵多多益善。 不过这对于王煜阳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 日复一日,日日进步,对于白虎阵的掌握,逐渐得心应手。 如今,天色入秋,天黑得越来越早。 王煜阳趁着这几日,将熟练点积蓄了下来。 巨狼妖丹还未到手,他准备等妖丹到手后吃完了再加点。 等了几日,徐南天再次上门。 “总司的人派人前来让我通知大人,狼丹已经准备好了。” 王煜阳谢过他后,便动身前往总司。 依旧是熟悉的丹房,药师看见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来了。” 从他手中接过木盒,王煜阳道了声谢,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药师忽然叫住了他: “慢。” 王煜阳回过头,看着药师。 “有些话,本来我不应该对你说的。 但是刚才我看出来了,如今你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你自己没有这个感觉吗?” 王煜阳闻言虎躯一震,连忙追问道: “大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药师笑了笑,而后平静道: “这还用看吗。 如今,你身上自带煞气,虽然有内功压制,但是如今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如果再不解决,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敢说。” 王煜阳闻言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大师,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到底会怎么样?” 药师沉吟一瞬,缓缓道: “前一阵子,我也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那个人是一门邪教的中人,被人押到这里。 他的天赋,同样惊才绝艳,只是因为自身境遇,路走歪了。 依靠自身天赋,他也修炼了诸多内功,在内功加持之下,勉强压制了身上的煞气。 只是,他的煞气比你还要浓郁,即使如此,也隐隐压制不住,而且他身上还修炼了一身的邪道武学,当时的处境比你要凶险得多。 后来,一夜,他体内气机终于控制不住,直接爆发。 当晚,留守在此的是一位五品的总旗,但还是被他找到机会跑了出去。 后来在搜捕他的时候,他还反杀了南城一位姓韩的部将。 之后,他跑到了一处洞窟,最后被几位高手围杀身死。” 说到这,药师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想想,那人的尸体应该还在那个洞窟里。 当初他身死后,身上煞气久久不散,一般人无法近身。 即使是那几位百户,也都不愿去接触那人的尸首,担心沾染上煞气,只是派人封锁了那处洞窟。 如今,你倒是可以去看看那人的下场,接下来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王煜阳闻言,欲哭无泪: “我去看他有什么用,到时候要死还不是得死。” 结果这时,药师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 我让你去看,只是让你看看当初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煜阳一愣,异常? 他看向药师: “大师,细说一下,什么叫做异常?” 药师的话,让王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药师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笑笑: “你去了就知道了。” 王煜阳闻言,刚想要追问,药师便轻轻挥了挥手,开始赶人了: “你去吧,我这里还有事。” 王煜阳闻言,无可奈何,只好离开。 瞥了眼手中的狼丹,他做了一会思想斗争,最终还是一口吞下。 刚才药师并没有说不让他用这枚狼丹,那应该暂时没事。 但听刚才药师的话,那位魔道中人的葬身之所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今既然要去,那就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如此想着,缓缓打开了面板。 第101章 仇生教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龟息、威势、御尸、迷境】 【境界:三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肉法、铁砂炼皮法、铁衣功、庚金炼肉法、太微炼神诀、五德养真诀、金龙易筋法(小成0/10)】 【武技:烈阳刀法(上卷/大成0/4)、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龙息伏波步、无极白刃】 【熟练点:10】 这段时间,他积攒了差不多十点熟练点。 在服用巨狼的妖丹后,如今,金龙易筋法与烈阳刀法提升所需要的点数都直接腰斩。 他已经积攒好了十点熟练点,那么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直接将这十点熟练点加到了金龙易筋法上。 金龙易筋法的第二层名为金绞。 到了这个层次,筋络能够外显,呈现淡金色,如同龙筋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这门武学能被前朝皇家选中,作为传承武学之一。 熟练点尽数灌注到金龙易筋法中,很快,王煜阳对于这门武学的掌握便达到了大成。 片刻后,面板上的【武学】一栏中,金龙易筋法的字样变为了【大成0/30】。 这一次,再想要提升金龙易筋法,需要整整三十年时间。 当然,这是他没有服用配套药物的原因。 如果服用了那些珍贵的药物,那么速度便会提升极快。 但他也负担不起那些珍贵的药物,所以一个月时间,也还算可以接受。 实力提升后,他感觉了一下自身情况。 微微发力,他全身便有一层淡金色脉络显现,遍布全身。 但这他能够操控,只要他想,便能将这金色脉络隐藏。 而金龙易筋法到了第二层后,他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更超脱了些。 试着挥出一拳,他只感觉自己整条手臂变为了一张龙筋大弓。 一拳一掌间,如同搭弓射箭。 只是比起曾经,如今,他的经脉更强,更有韧劲。 但这还不是最强的形态。 等到修炼至圆满,那时候这门武学的威力才会真正显现。 而且,将来,这门武学对他的增益也会一直存在。 经脉越强健,能够承受的内气也就越澎湃。 届时,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就越强大。 加点完成,他舒展了一下自身,而后便准备去一趟当初那位魔道中人的葬身地看看。 先去了看了看当初关于这段事的内参,这才大概了解到了这一次的行动的凶险程度。 当初,此人被抓后,一开始,还算平静。 但后来,不知为何,此人忽然性格逐渐变得暴躁,甚至开始攻击见到的所有人。 而此人的来历也不简单,乃是昔日仇生教的一员。 这个教派当初祸乱天下,依靠炼人丹来扩大势力。 也正因为这一点,提升实力非常容易,所以也倒是吸引了一批苦苦无法突破的武痴。 只是,到了后来,人数壮大到一定程度后,就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后面的故事,就更为广为人知了。 仇生教虽然势大,但是也顶不住朝廷的围剿。 第102章 黑煞断魂刀 此人,也正是在围捕之下,被擒住的。 不过,这人被抓住的时候,仇生教已经是风中残烛,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当初,此人在仇生教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虽然不是骨干,但也是当作好苗子重点培养着。 他跑到九河城附近后,被终于是逃不过追捕。 王煜阳粗略看了一下,发觉这人身上最少都有三门武学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 按照内参中的记载,他用了三种不同的兵器,击杀了镇武司三位小旗。 最后,还是几位总旗一同出手,才将此人制住。 他记录在案的武学中,其中有一门就是刀法。 大致了解了一下此人的情况,王煜阳放下内参,纵马出城,朝着当初那个封锁了的洞窟赶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着药师话中的含义。 到底是什么样的异常,能让他看了就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他心中暂时没有答案,只能先去看了再说。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山里,马走不动,他只好下马步行。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当初传令兵所骑的妖马。 那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太珍贵,他想要倒是可以,但要用功勋去换。 如今,用功勋去换一匹马,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奢侈了,所以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崎岖的山路对于他来说如履平地,他通过四周的景象辨认方向,又用内参中记载的记号寻路。 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山拗中找到了那个魔道中人身死的洞窟。 洞窟如今被一块巨石封住入口,巨石极大,寻常人想要打开无异于登天。 但王煜阳不是凡人,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手握玉刀,在巨石上游走片刻,他眼神一厉,而后玉刀重重落下。 刹那间,巨石顿时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细小碎屑。 到了三品,他的武学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而且,无极白刃绝对是一门一流甚至更往上的武学。 它讲究的,是一种发力技巧,说是刀法,即使不用刀也能发挥威力。 虽然如今仇千帆已经不用兵器,但这门武学的形意,还是能从他出手时看出来。 碎裂的石屑尚在半空,一股潮湿的阴冷便从洞窟深处扑来。 那风像从黄泉里渗出来的,带着点血腥味,也带着点陈年的霉烂。 王煜阳收刀,玉刀在掌心微微震颤,似乎对这股阴冷生出本能的排斥。 洞口漆黑,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喉咙。 他伸手点燃携带的火把,火光所及,石壁斑驳,刀痕、爪痕、血迹交错,像是一幅被岁月撕裂的壁画。 “好重的煞气。” 洞窟并不深,走不过十丈便豁然开阔。 穹顶倒悬着一簇簇石笋,像倒挂的獠牙,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发出“哒哒”空响。 最中央,一具残破的尸体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尸体早已干瘪,却未被野兽啃食,仿佛连野物都畏惧那股残留的凶煞。 王煜阳蹲下身,刀尖一拂。 铁链“哗啦”一声碎裂,化作数十截锈铁散落。 尸体失去束缚,软软地倒向一侧,胸口处却有一截断刀,刀身漆黑,刀口却泛着暗红。 “黑煞断魂刀……” 王煜阳低语。 内参里曾提过这门刀法,刀出无回,斩人魂脉,伤人先伤己,仇生教最阴毒的传承之一。 他目光移向尸体右手。 第103章 御尸神通 尸体的右手上,像是正在紧紧捉着什么东西。 王煜阳用刀尖挑开尸体的手,看见其中握着一块玉一样的东西。 心念一动,他用刀尖微微一挑,将那块玉挑起。 玉落在刀背上稳稳定住,整体呈现黑色。 王煜阳端详了片刻,没看出什么门道。 无奈,他只好将玉暂时放到一旁,开始找其他的线索。 瞥了一眼石柱上的干瘪尸体,他想了想,轻轻将插在他胸口的那截断刀拿出。 看着这截断刀,王煜阳总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想到什么一般,他看向自己的黑刀,对比片刻后,他忽然发觉这两柄刀之间的材质居然相差无几。 甚至可以说,这两把刀简直是用同一块原料打造出来的也不为过。 这个发现,让王煜阳真感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想起了之前药师对他说过的话,这人与自己差不多,难道是因为这个? 按捺住心中的悸动,他将尸体翻了个身,没有发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一连找了一个时辰,王煜阳都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无奈,此时,他想起了自己的神通。 自从获得后,御尸的神通都还没有怎么用过。 如今是时候了。 他动用意魂,开始尝试控制地上的尸体。 下一刻,一种奇异的链接在二者之中建立。 他抬手,御尸神通发动。 “嗡” 尸体猛地一颤,像被无形丝线提起。 干瘪的眼窝“咔”地睁开,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点幽红。 王煜阳感受到自己的意魂此刻正在飞速消失,显然,这尸体生前的实力不差。 察觉到这一点,他加快了速度,同时发动迷境能力。 面前,双目通红的尸体顿时一愣,面上浮现一抹迷惑神色。 王煜阳只觉脑海一震,一幅残破画面骤然涌现——血月高悬,黑雾翻涌。 尸体的生前记忆如碎镜般划过: 他曾是仇生教圣子亲随,奉令潜入九河城,却在交割黑玉时遭同门背刺。 胸口的断刀,正是“自己人”所留。 等镇武司的人赶到时,那位背刺他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而那块黑玉,是开启某处“血狱秘藏”的钥匙。 画面一闪即逝。 尸体仍然伫立在原地,王煜阳感觉有些头疼。 方才的记忆,让他大致弄清了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种东西,对于药师口中的“异常”,他却还没有发觉到底问题出在哪。 不过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有些不对。 本应该倒下的那具尸体,却仍旧伫立在原地不动。 那具尸体直挺挺立着,像一截被岁月风干的枯木,却又被无形之线吊住了脖颈。 王煜阳眉心一跳,御尸术明明已断,可尸身仍僵立不倒。 更诡异的是,尸体胸口竟在微微震颤,一缕极细的黑线正爬向地面。 “嗤——” 黑线触地即燃,化作一缕细若发丝的黑焰,瞬息间在石板上蚀出一个指甲大小的孔洞。 王煜阳立即后退半步,黑焰却像被激怒的蛇,猛地昂起“头”,对准了他的影子。 第104章 异常 王煜阳心中一惊,看着那黑焰盯着他片刻后,“蹭”一下汇入低沉着头颅的尸体内。 下一刻,尸首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两点猩红幽光,喉咙里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话音未落,尸首忽然伸出手,朝着王煜阳探来。 腥风扑面,王煜阳身形一闪,躲过这一抓。 尸体双臂抓空,落在一旁的石壁上,将石壁抓出两道深深的手印,其中缺失的那一块化为齑粉。 见此,王煜阳眉头一跳,心想当初的传言不假。 这人实力果然不差,甚至很高。 不敢怠慢,他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 于是立马将腰间长刀抽出,思索一瞬,最终他选择了玉刀。 黑刀似乎与眼前这人有些渊源,要是用上了保不准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还是 玉刀出鞘,刀风乍起。 刀光如瀑,映得洞窟石壁一片青白。 王煜阳手腕一抖,刀尖挽出一朵刀花,直点尸爪腕骨。 嗤啦—— 劲力透骨,尸体整条手臂发出“咔嚓”一声,无力垂到一旁。 但即便如此,尸体却仍不退,五指箕张,指甲暴长半寸,黑火缭绕,像五条烧红的铁钩。 “锁魂尸!” 王煜阳心中一凛。 镇武司卷宗里提过:以禁术炼尸,锁生魂于骨,死而不僵,力大无穷,最忌血亲之器。 难怪黑刀会起反应,两刀同源,一旦靠近,煞气互引,极可能让这具锁魂尸彻底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金龙易筋法运转,脊背隐有龙纹浮现。 一步踏前,地面石板“咔嚓”碎裂。 玉刀借势横扫,将尸身逼退三步。 尸体喉间发出低沉嘶吼,胸口的黑烟竟自行溢出,悬于半空。 黑焰缠绕残片,凝成一柄尺许长的火刃,刀尖直指王煜阳眉心。 “来得好!” 王煜阳低喝,左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叮——” 火刃与指劲相撞,火星四溅。 火刃被震得倒飞,却在半空一分为二,化作两道黑火流光,交叉斩来。 王煜阳身形一晃,踏出残影。 黑火流光斩在石壁上,“嗤啦”划出两道焦黑深沟,碎石迸溅。 趁火刃未收,他欺身近前,玉刀反撩,刀背狠狠拍在尸骸肩胛。 劲力透体,尸体整条臂骨“噼啪”炸碎,黑火随之溃散。 然而下一秒,碎骨飞灰竟逆流回聚,重新凝成手臂。 尸体胸腔里那颗被炼锁的残魂发出凄厉尖啸,啸声引动洞窟煞气,四面石壁渗出丝丝黑雾。 黑雾凝成一只只虚幻鬼手,铺天盖地抓向王煜阳。 王煜阳眸光一冷,迷境能力瞬间张开,鬼手与尸影同时一滞。 他趁机并指成刀,直刺尸骸眉心。 “破!” 尸体僵立半息,胸口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嘶吼,“嘭”地炸成一团黑火。 喘了几口气后,王煜阳缓缓走上前,细细观察一阵,确认确实是没有危险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次,尸体倒下,不再动了。 王煜阳瞥了几眼,却忽然愣住了。 他终于找到了,药师所说的异常。 第105章 煞劲 王煜阳看见,尸首敞开的衣襟下,一道道血色脉络如同树根一般盘旋在皮肤下,描绘出一副有些诡异的图景。 ‘这是……内气运行的路径?’ 王煜阳俯身看去,心中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当初药师让他来到的目的,如今他似乎有了一些眉目。 将手放在这些暗红色的纹路上细细感受着它们蜿蜒的曲线,王煜阳在心中暗暗感受着它们运行的规律。 第一缕内气诞生前,武者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引导内气的问题。 这是破关的关键,只有将第一缕内气完整地在体内的脉络运行一周天后,内气在丹田平静下来,武者才算是突破了四品的门径。 否则,即使花了一段时间积攒气力,但是无法顺利运转,那么终究还是只是徒劳。 也正是这一关,卡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明明第四境就在眼前,但终其一生,就是无法迈出这一步。 王煜阳有系统傍身,虽然不太可能连四品都无法突破,但是还是需要花不少点数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如今,在观摩了这具尸首的运功路线后,提升的进度势必会大大加快。 如今,内气运行的规律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展示在眼前,要是还看不懂那才不正常。 但这并不是药师的真正目的。 王煜阳手抚摸着尸首经脉路线,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激动的心情。 这尸首的经脉,其中并不只有内气运行的痕迹。 王煜阳先前通过兵阵积蓄了一部分内气,知道内气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尸首身体上,竟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与“内气”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煞劲”。 那煞劲呈暗赤色,沿着血色脉络逆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毒蛇,每一次游走都带出细微的“嗤啦”声,仿佛连空气都被灼穿。 王煜阳瞳孔微缩。 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尸首胸口最粗的那道血纹上。 “嘶——” 指尖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那缕煞劲竟顺着手指反噬而上,若非金龙易筋法自发护体,险些侵入经脉。 “煞劲化脉……怪不得药师让我亲来。” 王煜阳喃喃。 武者破四品,需以内气行周天; 而眼前这具尸体,却在死前以秘法逆行煞劲,强行在体内开辟出“第二周天”。 一旦成功,煞劲与内气并行,威力倍增,却也等同在丹田内埋下一条随时会爆的毒龙。 更诡异的是—— 王煜阳将目光再压三分,终于看清: 煞劲行经之处,经脉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回”字形闭环。 那形状,与他黑刀刀脊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同一块铁母,同一套回路……” 他心跳猛地加快。 药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看了就知道异常。” 原来异常不在尸,而在“路”。 王煜阳忽然意识到: 这具尸体生前所修的,极可能是黑刀原胚的“配套心法”。 若将此逆行煞劲的路径,与自身互为参照,便可把“破关”这一步,从“摸索”变成“临摹”。 第106章 逆渊心法 反正如今闲着也没事,王煜阳索性就地盘腿坐下,开始细细揣摩起尸首身体上的纹路。 药师的眼睛很毒辣,对方的情况,与他如今差不多。 但区别是,对方居然天才地将体内的煞劲提取出来,化为己用。 这样的操作,可以称得上一句精巧。 研究一会后,王煜阳还真找到了些不同的东西。 他发现,此人体内的经脉中,有几个气旋。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内气诞生后,武者可以在经脉路径中布置气旋来达到存储内气的效果,这样战斗时能更大程度调动自身的力量。 但眼前的尸首体内,王煜阳虽然能感应到气旋布置得很巧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精细,但方向却反了。 这要是放在其他武者身上,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气旋反置,就意味着这气旋不再是积蓄,而是慢慢泄露。 但这对于体内的煞气来说,却恰好是一处聚集的好位置。 所以,原本应该泄露内气的地方,变成了积蓄煞气的位置。 同时,内气因为被煞劲堵住,也出不去,于是二者一起积蓄在此处。 这样一来,便能将伤害自身的煞劲化为己用,当做一种独特的力量来用。 当初的仇生教能研究出煞劲的这种方法,看来也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身在其中。 只是可惜,这样的才情没有用在正道上,终究只是一场空。 王煜阳打开面板,看到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你观摩仇生教圣子亲随遗体,得到了一些感悟启发】 【未来花费熟练点,可自行感悟逆渊心法】 【逆渊心法:可将煞劲化为己用; 临渊羡鱼,子凝渊兮,渊亦凝子。】 心满意足,他缓缓起身,四下扫视一眼,最终将那截断刀与黑玉都笑纳怀中。 原本,他只以为这一次能收获此人的那门黑煞断魂刀,但如今看来,比起逆置气旋的逆渊心法,那门刀法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他起身,确认再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便离开了洞窟。 骑马回城,走上大路上时,路过的客商的牲畜都被吓得战战兢兢,无论怎么驱使都不肯挪动脚步。 直到王煜阳微微收敛气息,这才恢复正常。 见此,他不禁苦笑,如今实力是上来了,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了。 回到镇武司丹房,药师依旧在捣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材。 但此时,王煜阳已经不敢小觑此人。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但经过这一趟,对方不仅看出了自己的问题,还能找到解决方案,甚至知道一些镇武司内部等级不低的信息。 光看这一点,就能明白此人的深不可测。 “前辈,我回来了。” 药师风轻云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待王煜阳将自己对于逆置气旋的发现对药师讲了一遍后,药师重新看向他,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丝诧异。 “看来你确实名不虚传,我原本以为你要多去几次才能领悟这些东西。” 第107章 血狱秘藏 药师上前两步,伸手扣在了王煜阳的脉门上。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煜阳感觉被他轻轻扣住的手仿佛被铁索牢牢锁住,甚至动都无法动。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使是真的用铁索锁住手臂,那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效果。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禁锢就如同摆设一般,毫无作用。 但药师只是轻轻一扣,就将他一只手臂锁得动弹不得。 王煜阳抬眸,眼中有些惊奇。 这药师果然如他所想,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物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闭着眼睛沉吟一瞬,药师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嗯,虽然不及当初那人的天分,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缓缓松开手,又自顾自走到那些咕嘟咕嘟冒着烟气的小炉子前,对王煜阳说道: “你可以走了。” 王煜阳闻言怔了怔,这就走了?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他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只是走之前,他将之前从尸首身上搜罗出来的黑玉与断刀拿出,对药师说道: “前辈,这东西怎么处理?” 药师闻言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自己处理吧,一些仇生教的小玩意而已。” 从药房走出,王煜阳回忆起当初从那具尸首身上的记忆。 那块黑玉,是开启仇生教“血狱秘藏”的钥匙。 但这所谓的血狱秘藏到底是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此人却是一概不知。 他不过是为圣子保管此物的亲随,但那位圣子,还没来得及去开启这个地方便身陨。 走出丹房,暮色已沉。 镇武司后院灯火稀疏,唯有风穿过回廊,带着药炉里残余的辛辣味。 王煜阳把黑玉与断刀一起收入袖袋,指腹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黑玉 钥匙在手,却无人告诉他门开何处。 不过想想,想必这所谓的秘藏其中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太过珍贵。 不然,进入的钥匙也不会给一个亲随的手上。 想到这,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并未急着回府,而是绕到演武场后的旧库。 那里堆着历年缴获的邪修器物,锈锁半断,门缝里透出潮湿的铁腥味。 守门的老兵认得他,打着呵欠让开一条路。 “借盏灯,我要在此研究一下仇生教中人的遗物。”王煜阳亮了腰牌。 老兵闻言没有多问,把风灯递给他。 王煜阳缓缓走到一间暗室中,这里有高手布局的武道意境,专门用来研究邪门的玩意。 即使到时候失控,也能隔绝大多数影响,不至于牵连到外界。 昏黄灯光下,断刀与黑玉并排放在木案上。 王煜阳指尖轻弹刀脊。 嗡—— 刀身竟泛起极淡的血光,与黑玉边缘那一丝暗纹交相呼应。 像两条久别的蛇,试探,又警惕。 王煜阳见此,先前心中的想法坚定了几分。 他之前便一直疑惑,为什么在洞窟里,并没有发现断刀的剩下的那一截。 如今看来,断刀并非残器,而是“钥匙”的鞘。 看来当初那位设计残杀同门的凶手,并不知道这一点。 刀脊最细处有一条凹槽,恰好能嵌进黑玉边缘的凸起。 王煜阳将两者合拢,严丝合缝,像天生一对。 “咔哒”一声轻响,黑玉与刀脊贴合的瞬间,玉面暗纹亮起猩红纹路,像血脉被点燃。 一缕极细的黑雾自接缝处逸出,凝成一幅指甲大小的光幕。 光幕里,一座被锁链缠绕的青铜巨门,门心嵌着同样形状的凹槽。 门后,黑雾翻涌,似有无数影子挣扎。 画面只持续一瞬,便“啵”地碎散。 王煜阳却记住了门上的坐标: “血枫谷,玄铁壁,寅时三刻,血月照顶。” 他合上刀鞘,黑玉已牢牢嵌在刀脊,再取不下。 钥匙与鞘,已合二为一。 老兵在门外打盹,灯火摇晃。 王煜阳抬眼,望向东南夜空。 那里,云层深处,一轮暗红的月影正在悄然逼近圆满。 “血月……还有七日。” 第108章 血枫谷 血枫谷,也在万峰山脉当中,而且距离九河城并不远。 此地生长着一种名叫血枫树的树木,其叶可以入药,所以时常会有人冒着危险来此处采药。 算算时日,如今正是血枫叶成熟落下的时候,整片血枫谷一片红染。 漫天红霞中,一道人影踏入谷中。 看着眼前的景色,王煜阳不由赞叹一句: “真是好风景。” 这几天,他一直琢磨着要不要来这一处仇生教留下的秘藏看看。 想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前来探探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毕竟也是一位圣子留下来的。 仇生教中,圣子虽然多,但也不是大白菜。 虽然这秘藏对于那位圣子来说可能不是特别重要,但对于他来说说不定也是一桩不小的机缘。 即使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用,到时候送到镇武司,也能换些资源。 就这么想着,他越走越深,四周逐渐寂静。 即使是那些采药的参客,也往往不会太过深入。 血枫谷深处的药材虽然质量更好,但进入其中所要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山路,崎岖难行不说,还极容易遇到野兽。 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 但这些对于如今的王煜阳来说,完全算不了什么。 风掠红浪,枫涛如火。 王煜阳踩着半尺厚的落叶,鞋底“沙沙”作响。 血枫谷深处,空气里弥漫着甜腥的药香,也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谁把刀藏进了枫叶里。 他抬眼。 枫树越来越粗,树皮龟裂处渗出暗红汁液,像未干的血。 枝桠低垂,叶片边缘锋利如刃,风一刮,便“簌簌”割开他的袖口,留下一线细白的划痕。再往里走,连鸟雀声都绝了。 只剩落叶下偶尔“咔哒”一声脆响。 忽然,前方枫林尽头出现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一株血枫树格外粗壮,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却诡异地秃了大半。 树脚下,散落着一层暗褐色的粉末,风一吹,扬起细小尘雾,带着铁锈与药香交织的辛辣。 王煜阳蹲下,指尖捻起粉末。 指力一用,粉末里竟迸出一点幽红的火星。 “血枫铁粉……” 他低语。 这是血枫叶被特殊火候烘烤后留下的残渣,常人嗅之即晕,武者触之也会气血翻涌。 树干上,有一道极细的刀痕,自上而下,像被人一刀劈开,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刀痕深处,嵌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黑铁,正是他袖中那柄断刀的残片。 断片与树干接触处,渗出暗红汁液,顺着刀痕缓缓流淌,在离地三尺处凝成一滴。 那滴汁液悬而不落,内里竟映出一座微缩的青铜巨门轮廓,门上锁链缠绕,与他昨日在丹房所见的光幕一模一样。 “钥匙感应……” 王煜阳眯眼。 他取出嵌在刀脊的黑玉,玉面血纹此刻亮得刺眼。 嗡—— 树干刀痕与黑玉同时震颤,那滴悬空的汁液“啵”地炸开,化作一圈淡红涟漪,迅速扩散。 枫林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声音由远及近,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爬起。 王煜阳握紧刀柄。 下一瞬,空地中央的秃枫树竟从根部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直通地底。 石阶两侧,血枫树根须如活物,蠕动着让开道路。 每一根根须末端,都吊着一具干瘪的尸首,随风轻晃,像一串串风干的果实。 最靠近石阶的一具尸首,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王煜阳,干裂的嘴唇忽然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血月……将临……钥匙归位……门开……” 声音未落,尸首“嘭”地炸成飞灰, 王煜阳低头,黑玉在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 血枫谷深处,风忽然停了。 最后一缕日光缓缓消失在天际线,一轮暗红的月影,悄然爬上树梢。 第109章 漆黑前行 王煜阳仰头望了一眼天色,血月这样的天气可不好找。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难不成这圣子之所以一直未来取走这密藏里的东西,是因为一直等不到血月?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那种人物,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 收敛心思,他望向一路通向地底的甬道,如今血月凌空,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难以看到尽头。 见此,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迈步走入甬道。 如今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甬道的台阶上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而两侧被根须吊着的尸首,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王煜阳走到哪,它们的视线就跟着转到哪。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但如今王煜阳也不想轻举妄动,惊扰了这些东西,于是便索性不再看这些东西,只是自顾自慢慢走着。 终于,前方的台阶不再向下,而是水平通向前方。 沿着这条道上走了一阵子,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极大的空间,看四周的装饰,明显是仇生教建造的地宫。 地宫的正中心,有一处大池子,池中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些黑色如同淤泥一般的污物。 王煜阳走上前瞥了一眼,没有靠得太近。 以仇生教的行事风格,其中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这个巨大的池子以外,还有一鼎铜炉。 王煜阳翻身跳上去后,在炉子里看到了几具模糊不清,缠在一起的尸首。 其中一人的尸首保存得相对完好,他身上的服饰让王煜阳眉头一挑。 那一身白衣,躺在这炉中的,居然还有南华山的弟子。 只是如今这样子,想必南华山也不愿意见到。 王煜阳没动这些东西,又跳了下来。 ‘这血狱秘藏真的没什么东西啊,难怪药师前辈那么不以为意。’ 王煜阳边走边想,同时四下打量着四周的东西。 王煜阳跳下铜炉,鞋底在炉沿蹭了蹭,把沾上的黑灰抹掉。 他环顾四周,地宫空旷,回声在穹顶间来回碰撞,像幽魂在远处窃窃私语。 血月的光从高处一道裂缝漏进来,被石壁折射成暗红的雾,浮在空气里,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一把粘稠的血浆。“ 这就是圣子藏宝地?怎么看都像乱葬岗。” 王煜阳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掠过那些歪倒的石柱、破碎的幔帐,最后落在正北一面石壁上。 石壁通体漆黑,表面却嵌着一排排细小的孔洞,孔洞里插着半截断刃,刀柄朝外,像某种诡异的祭祀。 他走近,指尖轻触刀柄,刀身微微一颤,竟生出共鸣。 “黑刀的刀胚?” 他皱眉,想起那具尸体胸口插着的断刃,材质与这些刀胚如出一辙。 石壁下方,有一个凹陷的圆槽,大小与他怀中的黑玉钥匙恰好吻合。 玉钥还未放入,槽底已渗出丝丝暗红雾气,像嗅到血腥味的蚂蟥,迫不及待想要吸附上来。 王煜阳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后退半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隐藏的机关或阵纹。 第110章 刀匠 细细检查了一阵后,王煜阳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眼前,刀胚正在散发着一种隐隐约约难以察觉的气息,有些熟悉。 他沉思一瞬,而后还是将手中的黑玉放了进去。 黑玉放进去的同时,刀胚整块震动了一下。 而后,一股血色雾气彻底凝结而成,成为几乎有实质的物体。 王煜阳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心后退了两步。 但,眼前的血色物体并未直接攻击他,而是有些打探一般在他身旁上下窜了窜,而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一愣,刚才的动静,他感受到眼前的这一团血色物体,威力不会太低。 即使是他,在面对此物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威胁。 但是这东西居然没有选择攻击他,这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他的这个问题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身上的血气很浓,很不错的苗子。”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王煜阳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血色物体,声音疑惑不定: “跟我说话的,是你?” 那团血雾轻轻颤动,像水面被风拂起的涟漪,却并未发出声音。 下一瞬,王煜阳脑中再次响起那道嗓音: “正是吾。 莫怕,吾不过一缕残意,寄于血魄之中。” 血雾缓缓收拢,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圆珠。 珠子悬停在他鼻尖前,微微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鼻而来,那是煞气与刀意交织的味道。 王煜阳定了定神,众内功,护住心脉,这才开口: “前辈是谁?为何寄身于此?” “名字?” 那声音笑了笑,却带着久远的苍凉: “太久,忘了。 只记得,从前的人,叫我刀匠。 这刀胚,便是我亲手所铸。 这血魄,便是我残魂所化。” 珠子轻轻飘动,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审视,又像在回忆。 “你身上,有青狼,有桃花,还有……一条未醒的龙。” 声音顿了顿,忽而低沉: “更重要的是,你有煞劲,却未失本心。 很好,很好。” 王煜阳闻言,眸光微动,并未因对方的夸赞而放松警惕。 他后退半步,面上干笑道: “前辈想做什么?” “想送你一场造化。” 血珠轻轻一震,一缕极细的红线自珠心伸出,像一条温顺的小蛇,缓缓飘向他手背那三道金线。 这是金龙易筋法的效果,只是原本静静潜伏着的金龙经脉,此刻居然显现了出来。 这让王煜阳有些惊愕。 但还没来及反应,红线与金线接触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温热沿经络直窜心口,桃花印与青狼的怨气同时亮起,竟没有排斥,反而像是被某种同源的力量轻轻拥抱。 面板悄然刷新。 【血渊残魂向你馈赠“血魄刀契”】 【血魄刀契:可融于任意刀器,提升煞劲亲和; 每月朔夜,可召血魄御敌一次,持续百息; 契成,则与血渊刀匠因果相连,福祸未知。】 红线收回,血珠光芒黯淡了几分,声音却愈发温和: “契已成,门已开。 往后,你若遇生死大劫,可唤我一次。 第111章 将计就计 回过神来,王煜阳发觉眼前的血色圆珠已经消失不见。 他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手腕,先前金色的经脉此刻已经多了一抹暗红色。 “生死大劫,可获得一次助力……” 他脑中,响起了刚才那道声音说的话。 他心中哑然。 原本他以为,这血狱秘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没想到,埋藏在这里的,却是一个不知留在这里多少年的残魂。 只是如今却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他探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后,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乱麻,盘亘在心头。 一位在仇生教秘藏中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残魂,如今居然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而且看刚才的架势,这残魂实力不差,生前至少也是一位四品往上的强者。 他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地宫下四处走着。 如今,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是一位圣子的秘藏了。 这残魂,能够让仇生教的圣子们,在面对强大于自己的敌人时,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只是可惜,那位圣子还没来得及前来搜寻这里有什么东西,就身死道消了。 那座刀胚在血珠融入王煜阳体内后,就失去了表面的光泽,如同普通铁石一般黯淡了下来。 再接触,也没有异常变化。 见此,王煜阳见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也只好离开。 等走出地宫后,身后,那棵巨大的秃枫树猛地阖上,刚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境。 王煜阳站在阖拢的秃枫树前,抬手摸了摸粗糙树皮——裂缝合拢得严丝合缝,连一缕气流都渗不进去。 血月依旧高悬,枫林却静得可怕,方才那阵铁链拖曳、万刃齐鸣的动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抹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金色经脉之上,那抹暗红像一条沉睡的赤龙,安静盘亘,没再亮起妖光,也没再传出声音。 可王煜阳清楚,这条“龙”是活的。 原本只是想捡几柄刀胚、换些功勋,顺带给镇武司交差。 谁料,一脚踩进来,却踩中了一段不知沉睡多少年的残魂,还被人强行塞了一份“债”。 是福?是祸? 此刻谁也说不清。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血枫谷的甜腥药香灌入胸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他忽然笑起来,笑容很淡,却带着刀锋般的锋锐: ‘管你是福是祸,既进了我的丹田,就得听我的规矩。 要你醒时你醒,要你睡时你睡。 大不了两败俱伤。’ 心中如此想着,他有些释然。 债多不压身,反正如今已经有了白狐与青狼两尊大佛,那么也不差多一个。 他心中清楚,虽然残魂说着好听,什么送他一份机缘,但稍微动脑子想想也知道,这种地方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尤其是他还不是仇生教众人,对方想要看肯定是能看出来的。 只是对方没有挑明,那么他索性也就将计就计,先这么干着。 等到日后有机会了,到时候将眼前的事情一次解决。 第112章 机缘 从地宫回来,王煜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往镇武司赶去。 如今夜色已深,镇武司中,除了驻守的守卫,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进门后,他直直朝着药丹房走,来到门前,他整了整衣冠,这才敲响了门环。 敲了几次,没有回应,不过这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既然人不在,那明天再来也无不可。 刚扭头想走,身后的门忽然“哗啦”一声开了。 王煜阳猛然转身,那位药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怎么了。” 药师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感情,依旧平平淡淡。 王煜阳见了他,先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小声道: “前辈,我此次前来,是想跟前辈谈一下仇生教那血狱秘藏的事。” 药师眼眸微抬,瞥了他一眼后,低声道: “进来谈。” 走入药房后,药师转过身将身后的门关上,而后示意王煜阳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 王煜阳闻言,将今晚在血狱秘藏中发生的事情对他详细讲了一遍。 听完了他的话后,药师沉思一瞬,而后忽然将目光放在了他手腕上的那几道金中带红的脉络。 “你将手伸过来。” 王煜阳闻言,将手伸了过去,心中有些忐忑。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前世等待体检结果的感觉。 药师的手在他的那些脉络中游走了片刻后,面上的表情有些变化。 “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看着药师脸上的表情,王煜阳心中有些紧张。 好在最后药师将手缩了回去,而后缓缓道: “你这种情况,我倒是也没有见过。 说起来,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我原本以为那里只有一些小玩意来着……” 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解: “但是能留下残魂的强者,而且还是仇生教留下的遗产,按理一般人应该回不来了才是……” 王煜阳闻言心中一紧,干笑道: “前辈不是在开玩笑吧?” 药师此时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 “此事,是我的失误。 但是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与那位仇生教的圣子有着些许相似之处,以至于让残魂没有识别出来。” 说到这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煜阳,而后说道: “你感觉自己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王煜阳想了想,随后指了指自己印有桃花印的眼睛: “这个算吗?” 药师摇了摇头,思忖一会后,最终说道: “算了,先这样吧。 既然他初见面时没有对你不利,那么接下来你应该暂时也无虞。 这种事情都是相对的,对于有的人来说是祸患,但也有可能是机会。 此人的这一身修为,要是到时候能为你所用,那也是一件好事。” 王煜阳闻言一愣,问道: “还能这样?” 药师笑笑: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想要附身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此人说起来实力强大,但能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也无须太过担忧。 等仇千帆出关,再让他为你解决吧。”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勉强接受了如今的现实。 从丹房出来后,他一边想着在地宫发生的事情,一边在路上心事重重地走着。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他准备收拾收拾休息。 但这时,眼前的一扇微微敞开的房门后,忽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见到这一幕,王煜阳一愣。 第113章 临行 如今王煜阳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今夜是血月,一般人难以看清远处的景象,但对于他来说则是毫无压力。 远处,梨香鬼鬼祟祟将自己藏在门后,只留下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打量着他所在的方向。 显然,是刚才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了。 他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梨香的眼前。 “呀!” 看着眼前梨香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王煜阳心中忽然有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闹够了后,他瞥见梨香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下微微浮现的黑眼圈,问道。 这时,梨香才反应过来。 看见面前的人正是自己一直在等的少爷,虽然她心中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对于王煜阳刚才所展现出来实力的惊叹。 她能感觉得出来,如今王煜阳比起之前要更强了。 刚才,王煜阳来到她面前时,她简直觉得在直面一头猛虎。 尽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仰着头迷迷糊糊地说道: “少爷,刚才有个人来找你。 嗯……就是你的那位师兄呀,看起来有点老的那个。” 闻言,王煜阳脑中顿时出现了林半山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心中哑然。 “他来找我了?怎么了?” 梨香摇着脑袋,小脸上满是皱眉思索之色。 回忆了一阵后,才缓缓道: “他说时间差不多了,让你准备好,到时候早些出发去京城。” 王煜阳了然,原来是这事。 说来也是,想想如今距离入京的时间的确也差不太多。 这段日子事情太多,他倒是一直记得殿试的日子,只是太忙了一时没想到这茬。 而且现在去京城,也过于早了些。 但林半山既然特地上门来找他了,那应该是有他的道理。 于是王煜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梨香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去睡吧。” 梨香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啪嗒啪嗒跑向伙房。 片刻后,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了王煜阳面前: “少爷,趁热吃吧。” 王煜阳伸手接过,看着梨香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感叹,有钱真好。 别说这个世界了,就算前世,他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几下吃完面条,他简单洗漱,便回到房中沉沉睡下。 今夜的经历太多,之前一直紧绷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一放松下来,便只觉无比疲惫。 第二天。 天亮以后,王煜阳便早早起床,开始准备前往帝京需要的东西。 这一趟可不像之前去府城,帝京距离江州,中间隔着好几个州。 这一路,光是赶路,就要花去不少时间,所以准备马虎不得。 不过如今他作为武者,比起一般人来说,体魄强很多,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说起来,这还是王煜阳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家里上下都挺重视。 “那个,还有那个,都搬到车上去。” 杜氏指挥着下人,将一堆东西几乎是一股脑地放到车上。 看着眼前几乎堆成小山的行李,王煜阳有些无奈。 第114章 远行 “够了,不用再搬了。” 眼见马车里的空间几乎要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塞满,王煜阳连忙制止道。 “这一次路程远,理应多准备才是。” 杜氏却不以为然。 王煜阳感到有些头疼,这个时候,王修文带着沈静秋也赶来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虽然忙,但这种时候,他还是得抽时间过来一趟。 毕竟,武举殿试之后,王煜阳的身份那可才算是真正盖棺定论了。 有了天子认可,以后在九河城这一亩三分地,王家的地位也算是截然不同。 “哥,这一次去帝京要多多保重啊。” 王修文如今看起来比起之前精神了一些,显然,这段时间武道的修炼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 王煜阳看着面前的老弟,含笑道。 一直收拾到中午,杜氏才终于将路上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得七七八八。 这个时候,林半山也刚好来了。 他孑然一身,只拎着个酒壶。 看见王煜阳身旁满满当当的马车,他有些瞠目结舌: “不是,我说你这是去帝京赶考还是去旅游的?” 对此,王煜阳也只能无奈一笑。 二人一起吃了顿饭后,王煜阳问道: “真的有必要这么早走吗?” 林半山狡黠一笑: “当然了。 早去早熟悉,这样到时候才好提前准备嘛。” 王煜阳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确定不是你想要在那先玩一圈?” 林半山干笑两声: “这个嘛,师弟果然是聪明人,师父眼光不错。 主要是上一次我去帝京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况且师弟你不也是第一次去,正好可以一同逛逛不是?” 王煜阳失笑: “说得也是。 那好,咱们就先去看看,这帝京到底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到了下午,临行前,又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给王煜阳饯行。 莫勇几人也来了,如今他们看起来比起之前都要干练几分,步伐间有种虎虎生风的气势。 其中,莫勇气机绵长,一品境界相当稳固。 其余几人,也多多少少有了进步,比起之前来说,几乎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又花了点时间跟这些人道别后,王煜阳才终于跟林半山启程离开。 以二人的实力,自然不用带什么护卫随行。 至于侍女,王煜阳也没要。 这一趟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他还是不太想带一个累赘在身边。 二人坐着马车,缓缓驶去城上了官道。 看着路上的行客,王煜阳有些感叹。 车窗外的风带着秋草味,吹得帘角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头泛起一层说不清的恍惚。 “怎么,近乡情怯?” 林半山斜倚在车厢另一侧,手里晃着那只几乎从不离身的酒壶,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调侃: “九河城可不是你故乡。” 王煜阳收回视线,轻笑一声: “只是感慨,人这一辈子的际遇,当真像这车轮下的官道,拐个弯,就是另一番天地。” “说起来,你倒是拐得比谁都急。” 林半山仰头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赎罪营到千户亲传,再到帝京面圣,满打满算不过两年。 这速度,连我都眼热。” 王煜阳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只狭长的木匣,黑刀与玉刀并排而卧,像两头沉睡的兽。 他目光低垂,声音也低下来: “眼热归眼热,可你知道我付过什么。” 林半山收起笑意,沉默片刻,忽地伸手掀开窗帘: 官道尽头,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 “那就别再回头。” 第115章 袭击 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林子渐渐沉入墨色的剪影。 马车前的风灯晃荡,昏黄的光晕在路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一条被车轮碾开的星河。 王煜阳枕着木匣,听车外风声呼啸,脑中却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两年的光景。 忽然,车身猛地一顿,他睁开眼: “怎么回事?” 林半山已掀帘而出,声音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车外,车夫颤声回禀: “两位爷,前头……前头有路障!” 王煜阳挑帘望去,官道中央,横着一排削尖的木桩,桩上缠着断裂的绳索,暗褐色血迹斑斑。 林侧影影绰绰,似有铁甲寒光一闪而逝。 如今,马车刚好行驶到了一条小路上,四周人迹罕至。 “山匪?” 车夫哆嗦着问。 王煜阳却眯起眼,鼻翼轻动。 风里,除了土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铁锈味。 那是黑煞断魂刀独有的煞气。 “不是匪。” 他轻声道,手指已扣住木匣暗扣: “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林侧弓弦骤响! 三支乌黑的狼牙箭破空而至,直取车辕。 林半山冷哼,抓子棒横扫,“当”一声火星四溅,箭矢被震得粉碎。 碎屑落地,竟冒起丝丝黑烟,看来是箭簇涂了腐骨毒。 “好狠的手段。” 林半山咧嘴,眼底却燃起战意: “师弟,你留在车内,我去会会他们。” 王煜阳却先一步踏出车厢,夜风掀起他衣袍下摆,让他展露出一丝威严: “诸位既冲我而来,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高,却由真气裹挟而出,滚入林中,震得枝叶簌簌。 林深处,一道黑影缓步而出。 来人一袭墨袍,脸上戴着铜制鬼面,手里提着一柄长刀。 见到此人,王煜阳回想起了当初在地宫中,那具尸首生前记忆中背刺同门的那人。 只是面前之人没有露脸,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此人。 鬼面人抬手,长刀指向王煜阳: “你拿得太多,该还了。” 王煜阳眸色微冷,指尖轻弹,黑刀自木匣中跃出,刀尖轻轻点地。 “想要,自己来取。” 鬼面人低笑,身形骤然暴起,断刃划出一道半月形黑芒,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林半山欲动,却被王煜阳抬手止住: “师兄,这一刀,我自己来。”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夜风忽止。 黑刀扬起,血线亮起,一金一红,在夜色中交织成一道刺目的闪电。 两刀相撞,下一瞬,狂暴的刀罡以两人为中心炸裂,官道旁的枫树被连根拔起,碎叶与尘土齐飞。 鬼面人连退三步,鬼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血丝。 王煜阳纹丝不动,衣袂猎猎,刀尖斜指地面,一缕暗红血线顺着刀脊滑落,滴入尘土。 鬼面人沉默片刻,忽地低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好功夫。” 王煜阳缓缓收刀,声音平静却压过夜风: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我想走,你拦不住的。” 鬼面人转身,背影隐入黑暗: “千户亲传,名不虚传。 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阁下。”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半山见状,立马追上前。 但片刻后,他折返回来,无奈摇了摇头: “看不见他在哪,这人似乎有某种秘术。” 见此,王煜阳并不意外。 仇生教能活到现在的人,身上没点保命的技能那才奇怪。 “走吧,接着赶路。” 交代了一句,他重新坐回车上。 夜风复起,枫影摇曳。 马车重新启程,碾过碎叶与断枝,驶入更深的夜色。 后方,被刀罡犁开的官道渐渐被风沙掩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16章 重出江湖 第二日。 二人行至一处小镇时,王煜阳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二人虽然不累,但也有些腻了。 走进一家饭馆,林半山点了菜后,王煜阳让他在这里先等着,他则准备去镇武司找人汇报之前在路上遇袭的情况。 如今仇生教余孽居然找上门来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虽然这一次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将来,谁也说不定。 所以,还是尽早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好让上面的人介入。 边走,他心中边想着当初在地宫中融入他体内的那道残魂。 说起来,他也是真的冤。 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什么血渊刀匠的传承,有这么一尊大佛在身上,他感觉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了。 但是这玩意就偏偏选中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行走片刻,他终于找到了这个镇子上的衙门。 说起来是衙门,但其实这个小镇,人口不多,也就是几个小官吏弄了间房子处理事情而已。 而且看这些人悠闲的样子,估计在这里也不怎么忙,以至于王煜阳走进来了好一阵,他们才反应过来。 “你是来干什么的?” 摸鱼被发现,一个衙役似乎有些不爽,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看着王煜阳。 “叫你们能管事的出来。” 王煜阳不想跟此人解释,这种事情即使是他说了恐怕眼前之人也无法理解。 但衙役似乎对于他无视自己的态度有些恼火,还想理论两句,身后出来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 “怎么回事?” 见到二人的架势,他感觉不对,立马问道。 他还算是有些眼力的,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人。 而且从对方身上的一些细节来看,甚至有几分武者的感觉气质。 所以,他一时间自然不敢托大。 “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官了?” 王煜阳瞥了眼前之人一眼,问道。 “正是在下。” “让无关的人出去,我有事要跟你说。” 一旁,衙役闻言有些不忿,刚想要说些什么,王煜阳便拿出了一块腰牌。 顿时,文士打扮的人一愣,而后立马对一旁的衙役喝道: “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话吗?赶紧滚出去!” 衙役一时间显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文士的态度,似乎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所以,他什么也没敢说,只是看了王煜阳一眼,就灰溜溜离开了。 等他走后,王煜阳微微点头: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交流。” 他将路上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向眼前的文士讲了一遍后,文士有些震惊道: “大人说得可是真的?仇生教重出江湖了?” 王煜阳瞥了他一眼: “难道你觉得我会说谎?” 文士立马摇头: “在下当然不敢这样想。 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实在要确认好再行事。” 王煜阳挥了挥手: “放心吧,一切属实。 要是有任何一句假话,尽管来找我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文士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说了声: “是。” 第117章 熟人 回到饭馆,林半山已经吃上了,见他回来,还对他招呼道: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菜都快凉了。” 坐下吃了两口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入店里坐下。 “这个天气,真是舒服啊。” 在王煜阳与林半山碰杯的同时,他听到了一道活泼的女声。 他感觉有些熟悉,刚想要扭头去看,便听到一阵冷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看之前,先想好你的眼睛还想不想要。” 他头都还没扭过去,这话不是针对他的。 于是他装作好奇转过头,看清了走入饭店中二人的模样。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身后背着长剑。 其中,男子看起来有些年长,而一旁的少女则看起来很年轻,十分有活力。 而此刻,男子一双剑眉微微竖起,正盯着一旁桌上一个商贩打扮的男人。 男人被这么盯着,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口中不断说着“抱歉”之类的话。 见此,男子才勉强满意,冷哼一声: “再让我看到你乱看,废了你的眼睛。” 这些都没什么,如今武举在即,而且北方动荡不安,此地在通往北方的官道旁边,有江湖人经过是正常的。 王煜阳在意的是,那女子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太过熟悉了。 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她的声音,于是收回视线。 “现在这些人,功夫不怎么样,架子倒是大的很。” 一旁,林半山见他扭过头,对他说道。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面前夹了一块烧肉放入自己口中。 不过不巧的是,店里如今刚好没有座位了。 那对背着剑的剑客在屋里环顾一周,微微皱眉。 小二见到这一幕,立马脸上笑呵呵地跑到他面前,点头哈腰道: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坐满了。 要不然公子稍微等一会再来,我替你留着位置?” 男子闻言,刚想说话,一旁的少女就扯了扯他的衣袖: “师兄,我饿了,现在就吃吧。” 男子听到少女的话,点了点头,而后对小二说道: “不用了,我们跟人拼一桌好了。” 视线在店里环顾一圈后,他的视线最后定在了王煜阳二人身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他桌子都差不多坐满了,只有王煜阳这边没人敢来拼桌。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二人不是一般人,都是行走江湖的,没有人想因为吃顿饭节外生枝。 但男子却不怕这个。 他缓缓上前,也不问二人还有没有人,就自顾自做了下来。 林半山见此,有些不满地眯起了眼睛。 刚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一阵香气扑鼻少女的声音响起: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啦,我们赶了一夜的路,实在太饿啦!” 充满活力的女声一响起,林半山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他干笑一声,而后看向王煜阳。 后者摆了摆手: “没事,坐吧。” 少女闻言这才笑嘻嘻地坐下来。 “二位是从哪里来的?” 等上菜的时候,少女又向二人搭话,显得很是热情。 第118章 我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闻言,王煜阳瞥了少女一眼,缓缓举杯说道: “这位姑娘看着面熟,不如先告诉在下你是从哪里来的如何?” 少女闻言,大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 “我告诉你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这个当然。” 听他这么说,少女沉思一瞬,便一副准备开口的模样。 但这个时候,一旁的男子说话了。 “师妹,勿要多生事端。” 听到这句话,少女只好乖乖闭上嘴。 但是她看着王煜阳二人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些许好奇。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二人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但有男子在旁边,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这之后,饭馆中才算消停了下来。 但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片刻后。 “哗啦啦” 门外,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团乌云。 很快,雨便淅淅沥沥下起来。 “这什么天气?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 “哎哟,我这批货限死了三天后要到府城,这下可怎么办啊!” “……”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去收拾货物,有的则是打量着雨还有多久停下。 王煜阳与林半山则是对视一眼,心叹不巧。 这个时候,车夫匆匆跑进来,来到王煜阳二人面前: “二位,这天气怕是走不了了。 估计得在这里住上一两天了。”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起身走到门外,还没走出去,就有细碎雨珠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的雨势,他知道车夫的话没错。 这样的天气,马估计都不肯走。 反正还有一段时间,留在这里倒也无妨。 于是二人商量后,决定在这里先暂住一阵子。 订了房后,雨一直不停,二人索性就先到房中休息。 而其他人的选择也大多如此,眼见走不出去,干脆就在这饭店里住着先。 到了晚上,王煜阳没有下楼吃饭,而是让人将饭菜送到房中,他自己则是在研究自己身体中的异常。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但是看着自己变为血色的纹路,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的感觉。 但是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倒也感觉不出什么来。 既然如此,他索性也就不再研究这一点,转而将今天的点数加到了金龙易筋法上。 每天一次的加点,让他感觉自身力量在逐渐壮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总是能感觉到一些饥饿的感觉传来。 “锵锵锵” 这个时候,刚好小二将饭送来他的房间。 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在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边后,他朝一旁瞥了一眼,而后缓缓道: “姑娘没必要藏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窗户忽然打开。 一道倩影落入窗中,站定在他的面前: “真是的,这居然都被你发现了。” 王煜阳吃着面前碗中的饭食,看着面前的少女,平静地说: “不知道在下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姑娘的兴趣,让姑娘这么感兴趣。” 少女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阵,而后才说道: “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第119章 同行 “姑娘误会了,在下从未见过姑娘。” 王煜阳闻言心中暗暗一惊,但面上仍是面如止水。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阵子,没有看出什么东西,只好作罢。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吧?” 王煜阳看着面前鬼灵精怪的少女,有些无奈: “姑娘请便。” 面前,少女“嘻嘻”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 面对少女的问题,王煜阳无奈抿了口茶,回答道: “姑娘为什么总是关心我在下从哪里来的呢?我们好像也并不认识吧?” 少女嘻嘻一笑,而后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有缘而已,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的样子。” “姑娘不妨先告诉在下你的芳名如何? 毕竟我们互相之间都不认识,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少女想了想,而后点点头: “可以呀,我叫钱代玉,这一次准备和师兄去北方。” 王煜阳闻言,心念一动: “钱家的小姐?是溪口钱家的人么?” 江州,姓钱的家族,唯有溪口城中的那支。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武功不错,而且还姓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溪口的那个家族。 少女闻言,有些疑惑: “怎么这你都知道?” 王煜阳哈哈一笑,略过这个话题。 然而,钱代玉却并没有准备放过他。 她盯着王煜阳,有些急切说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王煜阳正色,说道: “在下名叫王煜阳,乃是九河城人士。 这一次,准备前往帝京。” 钱代玉闻言,一双大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欣喜: “这么说来,我们还正好顺路咯? 要不我们一同赶路吧? 我师兄实在是太无趣了,跟着他我要无聊死了。” 王煜阳闻言哈哈一笑: “姑娘说笑了。 在下也是一个无趣之人,姑娘跟我同行怕也是一样的。” 钱代玉摇了摇头: “不,我感觉你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很眼熟。 反正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嘛。 这一次去北方那么远,万一路上遇上什么意外,我们也正好有个照应。” 王煜阳闻言思索了片刻后,脑中想起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仇生教教众的场景,忽然觉得钱代玉的说法也不是不行。 根据他的观察,钱代玉与那位跟她一起来的中年男子,实力都还算不错,应该都已经突破了四品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一路有这二人相伴,也多多少少安全一些。 如此想着,他点点头,对钱代玉说道: “可以是可以,我信得过姑娘,只是不知道姑娘的师兄信不信得过在下。” 钱代玉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放心吧,我师兄不会说什么的。” 她保证了一声,而后看了一眼窗外: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们可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反悔啊!” 她坐在窗沿,说完这句话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她走后,王煜阳缓缓来到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大雨,钱代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溪口钱家的人,而且还是某个宗门的弟子,这一路上,估计能安全一些了。” 他自言自语,看着窗外的雨幕,缓缓将窗户关上。 …… 第二天。 “绝对不行! 我听说过九河城这人的名头,他是镇武司的人,我们怎么能和他同行?” 房中,钱代玉的师兄此刻正盯着她,看起来有些愤怒。 然而,钱代玉却坚持道: “师兄,我就要跟他一起走嘛。 我总觉得,这人我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男子闻言,踱步来到桌前坐下,眼中有些无奈: “我们这一次前往北境,可不是去玩闹的。 北方的战事已经让皇家发了火,这一次我们是去拼命的,这种时候,跟着这二人走得太近,你不觉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即使他这么说,钱代玉仍然坚持道: “他的实力也并不差,路上我们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而且,他可是千户亲传,而且如果真按你所说的天赋那么高,那么将来他接手千户衣钵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迟早有一天还要与他打交道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就先跟他交流一番。” 第120章 约法三章 听钱代玉这么说,男子面上明显出现了一丝犹豫。 显然,他认为钱代玉的说法没有问题,只是暂时还没法就这么说服自己。 但这个时候,看出了这一点的钱代玉忽然扯住他的衣袖,摇摇晃晃发嗲道: “哎呀,师兄,这一次你就顺我的意一次吧。” 男子被拽得左右晃,眉心那道严肃的竖纹终于垮成无奈的线条。 “停——” 他举手投降,声音却明显软了: “撒什么娇,成何体统。” 钱代玉眨巴着眼,手上晃得更欢: “那就说定了嘛,同行同行!” “……仅此一次。” 男子叹气,像把满肚子顾虑都呼出去: “路上一切听我调度,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 少女顿时眉开眼笑,松开手后退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师兄英明!” 男子揉着太阳穴,嘟囔道: “真拿你没办法。” 窗外雨停,晨光亮起,照在两人身上,像给这趟同行先铺了一层温和的底色。 晨光照进檐角,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甜味。 钱代玉蹦跳着出了客房,银铃在发梢叮当作响,像提前庆祝同行的小乐曲。 她一路小跑来到后院,远远便见王煜阳正与车夫检查马车轴杠,玄色衣摆被风掠起。 “王大哥!” 她喊得清脆,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王煜阳回首,见少女眉眼弯弯,心里便大致有数,那位师兄多半是被说服了。 果然,钱代玉停在他面前,微喘着笑: “我师兄答应了,我们一起上路!” 说罢,她又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的孩童: “不过路上得听他调度,你可别嫌他闷。” 王煜阳莞尔一笑,抬手示意车夫暂停,朝她拱手: “有劳钱姑娘周旋。同行是缘,王某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 青衫男子负手而来,晨晖将他眉目照得棱角分明,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奈与审视。 他在马车前三步站定,目光先落在一旁的林半山上,随后才移向王煜阳,语气淡淡: “在下周铭。 此行北上,路途险峻,同行可,但须约法三章。” 王煜阳微笑拱手: “周兄请讲。” 周铭抬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一,北境战事未平,沿途或有流寇、残兵,凡遇险,听我调度,不得擅自行动。” “合理。” 王煜阳点头。 周铭闻言,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我等与镇武司职责不同,沿途若涉朝堂纷争,我等只做旁观,不涉漩涡。” “可以。” 王煜阳依旧微笑。 第三根手指: “三,我师妹年幼贪玩,但终究是师门弟子,若有人让她涉险,周某第一个不答应。” 钱代玉在一旁急得直扯他袖子,小声嘟囔: “师兄,我又不是瓷娃娃!” 周铭却不为所动,目光灼灼盯着王煜阳。 王煜阳收起笑意,正色道: “周兄所约,王某谨记。 钱姑娘既与我同行,便是王某的朋友,朋友安危,王某自当竭力。” 一句话,掷地有声。 第121章 遇袭 同行几日后。 日头渐高,官道两侧的枫林被车轮碾起的尘土染上一层昏黄。 两辆马车并排而行,车帘偶尔被风掀起,露出车内截然不同的景象。 前一辆,周铭端坐如松,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却每隔片刻便轻弹指尖,一缕极细的威势悄然散开,将沿途潜伏的鸟雀惊起。 后一辆,钱代玉趴在窗边,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另一辆车上,王煜阳则靠坐在椅背,膝上横着刀匣。 “王大哥,你看那边!” 钱代玉忽然指向窗外,官道旁,一片焦黑的废墟突兀地横在枫林之间,断壁残垣间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废墟前,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书“北境流寇,格杀勿论”八个大字,墨迹未干,血迹却已浸透木牌。 王煜阳抬眼望去,眸色微沉。 他想起离城前,镇武司密报里提到的“北境溃兵流窜”。 看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有逃兵出没的地方。 “别看了。” 周铭的声音从前车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北境战事未平,沿途皆是险地。 师妹,回车里去。” 钱代玉撇撇嘴,却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坐回车内,却仍忍不住小声嘀咕: “凶什么凶……” 王煜阳却掀帘而出,跃上车顶。 他举目远眺,只见焦黑废墟后,枫林深处,似有数道黑影一闪而逝。 他指尖轻弹,刀匣瞬间弹开。 他将长刀握在手中,同时闭合双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四周气机尽数纳入感知。 “有人。” 他低声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周铭耳中。 周铭睁眼,手轻轻一抚,气势如潮水般涌出,与王煜阳悄然交汇。 两股气机在虚空中轻轻一碰,便已摸清彼此底细。 一个凌厉如剑,一个狂暴如雷,却奇异地没有半点冲突。 “数量不少,气息杂乱,应是流寇。” 周铭低声道,“但其中有两人,气机凝练,非普通溃兵。” 王煜阳点头: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掠下车顶,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没入枫林。 钱代玉想探头去看,却被萧庭一把按住肩膀: “坐好,别添乱。” 枫林深处,王煜阳悄然潜行。 他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薄处,不留半点声响。 片刻后,他在一株老枫后停下,目光穿过枝叶,落在前方空地。 空地中央,两名黑衣男子正围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香气四溢。 两人腰间,皆悬着一柄断刃,刀身漆黑,刀口却泛着暗红,正是黑煞断魂刀的刀胚! 王煜阳眸色微沉,而后忽然暴起。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即将触及二人时,其中一人忽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王煜阳藏身之处! “谁?!” 断刃出鞘,黑芒暴涨,瞬间将篝火斩成两截! 王煜阳身形暴起,黑刀出鞘,血线同时亮起,一刀斩向二人! “破!” 刀光如电,瞬间将其中一人斩成两截! 另一人却趁机掠起,断刃划出一道半月形黑芒,直取王煜阳咽喉! 王煜阳侧身避过,刀锋一转,反手一抹—— “嗤啦!” 第122章 枯井 刀锋划破雨夜,黑芒与血线交织成一道耀眼的闪电。 那人胸口被刀罡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却借着反震之力急速后退,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枫林深处。 王煜阳冷哼一声,脚下步法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追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擒住那人时,对方忽地抬手,一枚血红色的符篆“啪”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将四周尽数笼罩。 黑雾中,似有无数冤魂嘶吼,直扑王煜阳面门! 王煜阳眸色一冷,桃花印在眼底一闪,迷境能力瞬间张开。 黑雾一滞,冤魂嘶吼戛然而止! 下一瞬,刀锋轰然炸开,将黑雾撕得粉碎! 然而,那人却已趁机掠起,瞬间没入枫林深处,只留下一句阴冷的笑: “乱世将至,债期不远了……” 王煜阳收刀,眸色沉沉。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尸体。 尸体胸口,皆刻着一枚扭曲的“仇”字。 …… 雨丝砸在官道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雾,像无数细小的银针。 王煜阳踏过积水,衣摆却未湿半分。 两辆马车停靠在道旁,周铭已立于车辕,长剑出鞘三寸,剑意如寒星,将方圆十丈的雨幕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钱代玉趴在车窗,看到王煜阳平安归来,眸子里的担忧这才散去,却见少年指尖一弹,两截黑衣尸体“砰”地落在泥水里,胸口扭曲的“仇”字刺目非常。 周铭蹲下身,指尖掠过尸体胸口那枚扭曲的篆印,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冽:“仇生教余孽,居然还存活于世。” 王煜阳没有立刻答话,他抬手,一缕黑雾从尸体胸口升起,被禁锢在掌心,像一条挣扎的小蛇。 黑雾边缘,隐隐有暗红血线缠绕,正是血魄刀契的气息。 “不是勾结。” 他开口,声音低沉,“是被‘血契’操控的傀儡。” 他掌心一握,黑雾轰然碎散,雨点随之落下,将血迹冲淡。 周铭眸色一沉,长剑回鞘,发出清越龙吟: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为谁而来。” 说着,他看向王煜阳,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钱代玉此时却跳出了马车,雨水打湿发梢,她仍仰起脸: “师兄,你忘记当初仇生教都干了什么事情吗?” 闻言,周铭沉默片刻,终是叹息: “也是,他们狩猎武者炼制大药,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之后的路,要小心了” 王煜阳没有反驳,只抬手朝周铭一拱: “那便倚仗周兄了。” 雨势渐大,天地一片朦胧。 两辆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傍晚,车队驶入一处荒废驿站。 雨声渐密,驿站残破的檐角像一排被折断的獠牙,滴滴答答往下淌着乌黑的雨水。 王煜阳负手立在门廊下,指尖仍残留着那缕黑雾碎散后的寒意,像一枚冰针扎在血脉里,随心跳一突一突。 周铭把两具傀儡尸体并排放进枯井,倒上火油,火星一落,“轰”地窜起青蓝色火苗,雨竟压不灭。 第123章 入京 火势渐起,将夜色映得雪亮。 “这一趟接下来怕是不太平了。” 周铭看着眼前的火焰,眸中神色闪动。 “接下来距离帝京不过几日行程,二位作何打算?” 王煜阳看着一旁二人,这一路上,双方交流了一阵子,让他感觉这二人并不太令人反感。 钱代玉还算可爱,周铭则是不太善于跟人交际,这才一开始让王煜阳感觉不好相处。 但后来稍稍熟了一些,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帝京吗,好久没有去了。” 周铭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一旁的钱代玉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已经放起了光芒: “快要到帝京了啊! 师兄,我们去京城里面逛逛吧,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周铭闻言,面色稍稍有些为难: “胡闹。 师父已经启程,按照时间看来,确实还算宽裕,但是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那就对了! 既然时间还算宽裕,那么正好去帝京玩一趟,我已经好久没有去了嘞!” 周铭虽然面露难色,但架不住钱代玉一直撒娇,最后只好微微松口: “好吧。 但是提前说好,我们只去五日。 五日之后,立即出发,坚决不能再耽误了。” 闻言,钱代玉笑靥如花: “都听师兄的,师兄最好了!” 王煜阳看着这二人,心中暗自好笑。 四人驾着马车,一路驶向帝京。 几日后。 沿途的人,越来越多。 路上人们的衣着,也逐渐干净讲究。 帝京近郊,官道阔了不止一倍,道旁榆柳成行,雨后叶子油亮,像无数面小镜子,把日光碎成满地银屑。 王煜阳勒马,隔着车窗望出去。 远处城墙如一条乌金长龙,横卧在平原尽头,城楼檐角挂着风铃,隔着三里仍能听见叮铃脆响。 再近些,护城河面映出云影,一队白袍羽林骑踏桥而过,马蹄声整齐得像鼓点,把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 钱代玉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发带被风吹得猎猎,她眯眼数城门: “东三门、西三门……比咱小时候又多了一道瓮城!” 周铭把她的后领拎回来: “坐好,帝京不比荒郊,再探头探脑,当心被巡城司当细作拿了。” 话音未落,前方忽地炸起一阵锣声。 道旁人群“哗”地分开,一辆青缎官车横冲直撞,辕上马鼻喷白沫,车帘半掀,露出里面绯袍老吏惨白的脸。 “闪开——刑部急捕——” 王煜阳眸子微眯。 他看见那老吏袖口绣着暗金“缉”字,而车厢阴影里,赫然蹲着一只黑漆木笼,笼栏缝隙渗出缕缕黑雾。 官车擦身而过,带起腥风。 钱代玉“咦”了一声,鼻尖轻耸: “有血魄味,但比昨夜淡,像被符纸镇过。” 周铭侧头,与王煜阳对上视线,两人均未开口,却同时朝地上的车辙看去。 片刻后,排队入城终于轮到了王煜阳一行人。 “没有行车令,马车不得入城。” 城门税司的小吏过来查牒,王煜阳递过路引,鞋尖顺势一震,将地上的尘土震得飞起。 第124章 别来无恙啊 “当然,这是在下的令牌。” 周铭伸手抛出一道令牌,小吏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其挂到了车上。 而王煜阳与林半山二人面面相觑: “那个,你有没有拿这东西来着?” “没有啊,我哪有这玩意。” 小吏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二人催促道: “二位,这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如果没有车令的话,还请步行入城吧。 不然,耗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王煜阳闻言,有些无奈地瞥了林半山一眼,只好缓缓走下车。 一旁,钱代玉见到这一幕,笑嘻嘻说道: “王大哥,要不坐我们的车吧?” 王煜阳摆摆手: “不打扰了。 城里见。” 说罢,拎着大包小包,跟林半山朝一旁的行人道走去。 经过一番复杂的盘查,二人才总算是进了城。 刚进来,王煜阳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感叹道: “这帝京,果然与九河城不一样。” 虽然大胤与前世古代的王朝很相似,但是这京城中,居然有不少的高楼直冲云霄。 而且其他的建筑,看起来也有种大气磅礴之感。 王煜阳与林半山二人站在城门前,都快看傻了。 拎着东西找好旅店,王煜阳与林半山前往之前在路上与钱代玉二人约好的酒楼。 路上,他看见不少武者,龙行虎步,其中不乏已经凝练出真气的四品以上高手。 “之前在城门,我还以为那小吏是没眼力见,对我们都这么不客气。 如今看来,不是他没眼力,是平时见惯了这些强者,觉得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厉害的罢了。” 林半山见到眼前这一幕,有些感叹道。 王煜阳也微微颔首,如今他算是理解了当初听说过的那些话。 在这帝京中,即使是七八品的强者,估计也不足为奇。 二人踏入酒楼,跟堂倌说了一声后,便有人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包房外。 推门进入,周铭二人已经等在里面了。 “抱歉,来晚了。” 王煜阳解释一句,便与林半山缓缓入座。 “二位,如今已经到了帝京,有什么打算?” 寒暄几句后,周铭看向二人,问道。 王煜阳摇了摇头: “没什么,准备四处逛逛,等武举开始。” 林半山则是哈哈大笑: “这么久没有来帝京,自然是要好好玩一番。 不知周兄有没有什么推荐?” 周铭闻言摇摇头: “在下以往前来帝京也不过是跟着师尊处理事务,极少有游乐的时间,所以实在不知。” 倒是一旁的钱代玉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亮了: “林大哥,你跟我想得差不多呀。 我知道有几个地方还不错,不如找个时间一起去?” 周铭闻言脸色一沉,刚想要说话,此时,忽然有一道叩门声传来。 下一刻,包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开门的人,是一位穿着锦衣的公子哥。 他手摇折扇,脸上笑盈盈的,视线扫过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了周铭身上。 “没想到还真是周兄,我还以为手下人看错了。 周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125章 拜访 见到此人,周铭面色微变。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缓缓站起身,看着对方。 “真不巧,一来帝京就遇上这么晦气的人。” 但即使他这样说,来人也依然不急不躁,脸上的微笑也丝毫未减: “哈哈,周兄真会说笑。 久别重逢,何不让我进来一叙?” 周铭闻言冷笑两声,而后站起身: “这么久不见,难道要逼我刚见面就动手?” 锦衣公子哥闻言眯眼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说道: “这么久不见,好不容易到了这京城,那务必要让老哥我好好款待下你啊。” 说罢,他也不待周铭多说什么,直接扭头就走。 等他走后,周铭才缓缓坐下,有些歉意地对着一旁的王煜阳二人说道: “抱歉,让二位见笑了。” 王煜阳摆摆手,示意无妨。 人在江湖,迟早都有这种被仇家找上门的时候。 何况是周铭这种宗派子弟,牵扯到的东西更多。 至于这种东西,王煜阳无意掺和进去。 周铭指腹摩挲着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屋里炭火“噼啪”一声,才把他神思炸回来。 “旧识?”王煜阳淡淡问,语气却笃定。 “嗯。”周铭苦笑。 王煜阳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周铭二人虽然一路同行,但也交情不深,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参与太深。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气氛有些沉闷地吃完后,王煜阳与周铭二人告别: “周兄,我要去准备武举的事情,就先不打扰了。” 周铭点点头,表示理解。 从酒楼中走出来,林半山在一旁的表情有些玩味: “看来,这周铭还是有一些麻烦在身上的。” 王煜阳平静点点头: “是。” 他的脑中,一道遥远的身影与钱代玉重叠到了一起。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基本已经可以确认,钱代玉与周铭二人,就是当初竞宝会上遇到的二人。 只是一开始,时间太过久远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幸好这二人似乎没有看出来他的身份。 他与林半山走在街上,心中琢磨着这件事。 不过将来迟早有一天他要前往北境,到时候还有机会再见到这二人。 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思绪清空,他将手伸向怀中,拿出了一张名刺。 这是临行前,仇千帆特地交代过,让他到了帝京就去拜访这位人物。 按照名刺上的地址,他来到一处宅邸门外。 站在门前,二人整了整衣冠,这才上前。 守门的家丁看过名刺后,表情都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仇千户高徒,请稍等片刻,我这就通知我家老爷。” 说罢,便有其中一人急匆匆跑远。 片刻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跟着家丁来到了二人面前。 一见到二人,老者便立刻称赞道: “我家老爷早就得到了二位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命人在帝京的城门处等着了。 这会都还有人在那边守候,不过如今看来,是手下的那些人办事不利了。” 第126章 戴府 王煜阳闻言微笑: “当时城门人多,没有看见也是正常的事。 请带路吧。”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迈入院中后,王煜阳一瞬间就察觉到一丝不对。 那是一缕强横的气机,如今的他仿佛被一头猛兽注视着。 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极为强烈,让他出现了一种危机感,连带着让他体内的那缕内气都有些躁动不安。 好在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很快,王煜阳身上一轻,刚才的感觉无影无踪。 回过神来,他看向一旁的林半山。 后者面色如常,依旧与老者一路有说有笑走着,看不出端倪。 ‘是针对我的?’ 王煜阳心中了然,刚才的这种感觉不是巧合,这种人物家里,有强者镇守简直再正常不过。 只是刚才的那种感觉让他实在是太过于心有余悸。 果然,帝京的浑水,不是那么好蹚的。 但他面色不变,依旧亦步亦趋跟在老者身后。 这毕竟是仇千帆指明让他来找的人,仇千帆应该不会害他。 一路走过楼阁亭台,一座庄严的议事堂中,已经有人等在此地。 那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端冠裳衫,微笑着看着王煜阳二人。 “老爷身体抱恙,不便见人,这是二少爷。” “仇千户的高徒远道而来,恕在下杂物缠身,无法远迎。 在下戴吟秋,见过二位了。” “二公子客气。” 王煜阳寒暄着,同时暗暗打量着面前年轻人的实力。 虽然一副儒生打扮,但是面前男子的的确确是一位四品凝气之上的高手。 而且看脸,年纪估计也不会比王煜阳差多少。 不愧是帝京的大人物。 “仇千户的信,我们很久之前就收到了。 千户当年与家父有袍泽之情,既然二位是千户高徒,那么我戴家自然不会对二位,有任何亏待。” 一边说着,他一边让人交给二人两块手牌: “这段日子,二位就住在戴府,专心备考。 有什么需要,直接与李管事说即可。 二位的行李,待会会有人去取。” 一旁,之前领着二人进来的老者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又商量了几句,戴吟秋就忽然起身: “抱歉,今日在下实在是有要事在身,无法久陪。” “无妨,二公子能够亲自接待我师兄弟二人,已是在下的荣幸。” 戴吟秋闻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李管事带着二人去安排好的客房转了转,二人才终于闲下来。 “没想到,此次入京,居然还有机会体验一把京城大族的感觉。” 林半山把玩着桌上的精致摆件,脸上有些兴奋。 一旁,王煜阳笑了笑: “没有那么简单。” 接着,他将一开始进入院中时被人注视的事情对林半山说了。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客气的话,就不会做出这么无礼的举动了。” 王煜阳想起当初在吴家,那种情况之下,吴家的三爷都没有让吴绫月对自己动用瞳术。 但到这里,刚一进门,他就几乎从头到脚被看了个清楚。 第127章 幽州大将 这说明,至少这戴府的人,没有真把他们当一回事。 但只是这样也无所谓。 王煜阳抛去这些思绪,坐到床上。 反正如今自己只是暂时前来京城,就这么几天。 只要这戴家的人不害他,那就可以了。 至于看不看得起他,无所谓。 有仇千帆的这层关系在,至少戴家的人怎么都不会害他。 …… 另一边。 戴吟秋与王煜阳二人分开后,面上的笑容顿时冷下来。 面无表情一路走向内院,他来到一座如同宫殿般奢华的建筑前停下脚步,恭敬地对里面说道: “爸,人已经到了。” 好一阵,大宅中才缓缓传出一道声音: “是,我听人说过了。 这二人还是一般,自从仇千帆离开帝京以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种歪瓜裂枣,居然也能入他的眼?” 戴吟秋神态依旧恭敬: “那这二人怎么处理?” “就让他们住几日也无妨,不过要是有什么要求,能糊弄就糊弄了。” “是。” 戴吟秋得到这个答复后,才缓缓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王煜阳并没有深居简出,而是跟着林半山,开始在京城中到处乱逛。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想用功,奈何他这金手指实在也没有用功的地方。 金龙易筋法,距离圆满,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更别提更难的逆渊心法,恐怕得数十日后才能掌握。 与他们二人一起的,还有钱代玉。 至于周铭,经过那一日的事情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 这些行为,自然是被李管事看在眼里,传到了戴吟秋的耳中。 对此,他不置可否,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轻视。 又过了一阵子,王煜阳所居住的小院中,忽然嘈杂起来。 “张公子,请。” 王煜阳此时正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声音,抬眼向窗外望去。 院门外,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昂首踏步走来,身旁围了一圈人。 而当初接待王煜阳与林半山的戴吟秋赫然也在其中。 只是比起当日,这位张公子的面子显然大了许多。 即使是戴吟秋,也看起来热情不少。 王煜阳抬眼,见来者约莫二十出头,锦袍绣着暗金云纹,腰间悬一块羊脂玉佩,行走间叮咚作响正是如今最时兴的“禁步”,一步三响,响得轻重有序,显是下过苦功练过仪态。 见此,王煜阳知道这估计又是哪一家的大家公子,于是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参加武举的,也并非全是贫寒子弟。 更多的,是附庸于大胤的勋贵们。 这些人有家世传承,更容易夺得名次。 也难怪这戴吟秋这么看重对方,倒也无可厚非。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 那人也见到了他,附在戴吟秋耳旁轻声问了一句后,得到了戴吟秋的回答,也便不再看王煜阳。 傍晚,林半山回来,有些兴奋道: “隔壁搬来的这人可不得了,据说是幽州大将的嫡子,也是来参加武举的。 这帝京,果真是鱼龙混杂啊。” 王煜阳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第128章 仇莘莘 这种情况,并不仅仅持续了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入住戴府。 其中,那位幽州大将的嫡子甚至都算不上是排场最大的。 有一人到达戴府时,甚至戴府的那位老主人都亲自出面迎接,当时的盛况,何止隆重二字能够形容。 但王煜阳却并不关心这件事,这一次前来帝京,他知道会遇上不少厉害的人。 他只是专心于眼前的事情,时不时与林半山出去游玩一番。 这段时间,那位戴家的二公子忙着应付各路人马,再也没有出现在王煜阳眼前。 而从林半山口中,王煜阳也逐渐得知了入住戴府的都是一些什么人物。 可以说,这些人加在一起,背后的势力都能将九河城整个掀了。 除了那位幽州大将的嫡子张铁马,其余的几人也几乎都是一方诸侯的子弟。 比起他们,王煜阳这个千户亲传的身份,可以说得上是平平无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日,王煜阳又与林半山相邀出门逛逛。 走出小院,王煜阳便瞥见那一道在一泓潭水旁,独自修炼的身影。 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 这张铁马,虽然身世显赫,但的确算得上努力。 帝京不比江州,如今天气对于常人来说已经算得上严寒。 但张铁马只穿着一身单衣,手握长枪,在飘雪中舞枪。 枪法大开大合,的确是一门战阵杀招。 而他看见对方的时候,张铁马也看见了他。 但张铁马并没有过多关注,轻飘飘一眼后,便收回视线,专注练枪。 而也就在此时,另一边,另一人同样走出屋子。 见到此人,张铁马便立马收枪,脸上露出笑容, “莫兄,早啊。” 二人很快热切交谈起来,态度比刚才看见王煜阳时天差地别。 王煜阳看着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出来的那人,名叫莫云涛,家里据说同样很有势力。 这段时间,住在戴府中一同参加武举的年轻人们很快便将互相的底细都差不多摸清。 而有戴府这层交情在,很多人也熟络起来,为的也是武举时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但这些时候,他们都有意无意将王煜阳排挤在外。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觉得王煜阳身份不如他们。 王煜阳对此倒也无所谓,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等林半山准备好后,二人并肩迈步离开。 但还没走几步,眼前,忽然迎面走来一位女子。 王煜阳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着眼前之人那如天仙般的面容,他才终于确认: “大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林半山也傻了。 眼前之人,赫然是仇莘莘。 “王师弟前来武举,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仇莘莘并没有回答王煜阳的话,而是盯着一旁的林半山。 林半山哈哈干笑,一时间一句话都在说不出来。 见此,仇莘莘也并未追问,而是转而看向王煜阳,清冷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悦: “我听戴吟秋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到处玩乐?” 第129章 切记 王煜阳嘴角抽动一下,心中暗骂戴吟秋这小子乱说话。 但面上,则是露出一抹惭愧之色,微微颔首: “是这样。” 仇莘莘闻言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这么紧张的关头,你还有闲情雅致去干这些?” 王煜阳有些无奈,刚想要开口解释,一旁的林半山忽然插话: “说起来,此事怨我。 都是我提的要出去逛逛,其实王师弟还是很努力的,一直想着修炼。” 听到林半山这么说,仇莘莘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了二人片刻。 而后,她摇摇头,缓缓道: “罢了,你们跟我来。” 说罢,就一扭头自顾自向外走去。 王煜阳与林半山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仇莘莘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帝京? 但这个问题,即使他们问了,估计仇莘莘也不会说,于是二人很默契都没提。 出了小院,暑气蒸腾,蝉声聒耳。 仇莘莘却像感觉不到热,一袭窄袖青衣走得飞快,衣角带风,直奔戴府后门。 带着二人一路急匆匆从后门离开,坐上马车后,仇莘莘才终于看向二人。 “戴府人多耳杂,这一次叫你们出来,是提点你们几句。” 仇莘莘依旧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声音听不出感情。 “如今帝京局势不稳,我爹出关之前,你们二人在帝京切忌惹是生非。 这一次武举不仅仅只是排位那么简单,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一场洗牌。” 在仇莘莘说话的同时,马车也开始行驶,但车内却稳得如同平地。 而且虽然马车外人来人往,但置身于其中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显然是有某种隔音的法门。 仇莘莘的马车真是个好东西。 王煜阳在心中想着。 “而且,我爹年轻时游历江湖,树敌不少,你作为亲传,声名已经积攒了一些,他们有可能会针对你。 殿试比起之前九河城的比武,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小心行事,实在撑不住直接认输。” 这番话,倒是有些出乎王煜阳的预料。 此次他作为仇千帆亲传参赛,说是代表了仇千帆的面子也不为过。 这可是在天子面前,要是换了其他爱面子的人,为了自己的老脸,估计怎么也要让弟子死拼。 但仇千帆直接让他打不过就投,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是,我记住了。” 王煜阳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记住她的话。 仇莘莘点点头,又转向一旁的林半山: “你也是,最近在帝京消停一些。 如今局势不稳,稍有不慎可能满盘皆输,一切当心。” 林半山闻言,自然也是点头应下。 说完这些后,仇莘莘挥挥手,马车便缓缓停下。 “好了,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帝京,但是没有事情不必主动来找我。 有事的话,我自会去找你们,下去吧。” 王煜阳与林半山唯唯诺诺走下马车后,目送仇莘莘走远,这才小声道: “这真是难受了,这家伙居然也来了,不是说帝京最近不安全,让她去九河城呆着吗?” 第130章 切磋 “不清楚,师父的意思,我们还是少问的好。” 随意应了一声,王煜阳看着地上仇莘莘马车的车辙,脸上若有所思。 仇莘莘离开后,二人一商议,觉得这个时候继续出去浪不太好,于是林半山去跟钱代玉说一声,而王煜阳就留在戴府。 跟林半山分开后,王煜阳一个人走在帝京的街头,心中琢磨着方才仇莘莘说的话。 看来,这一趟前来武举,真不是那么太平的。 居然连仇莘莘都亲自前来了,看来这一次的情况真已经有些紧急。 回到戴府时,王煜阳沿着小径准备回到自己的那间住房,走到一半却听见一阵喝彩的远远传来。 远远看去,一群人此刻围成一个圈。 而在圈中心,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正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显得有些狼狈。 而另一人则站得笔直,双手背负身后,显得气定神闲。 “莫公子好功夫!” “这样的实力,怕是能在武举上入陛下法眼了!”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莫公子实力简直不在京城那几位少侠之下!” “……” 众人议论的时候,地上那人已经站起身。 此人正是张铁马,此刻,他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笑道: “莫兄好功夫,张某自愧不如。” 在他对面,莫云涛微微颔首: “张兄枪法精湛,在下只是侥幸罢了。” 二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张铁马笑道: “有了莫兄,武举的时候就算是心中有底了。” 莫云涛微笑不语。 “莫兄,我也来与你切磋一番!” 一旁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小胖子上前抱拳。 莫云涛刚才的表现被众人看在眼里,毫无疑问,他是一位无可置疑的高手。 武举在即,能够与这样一位高手切磋一番,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 实战的经验最难得,多一点,今后的胜算就多一分。 莫云涛看了来人一眼,倒也没有拒绝,依旧是微笑: “请。” 此时,王煜阳刚好经过,看见这一幕,也混在人群中,驻足看了片刻。 这莫云涛架子极大,但一直没有见过此人出手。 如今有机会,正好观摩一番,同时也看看他与这些人有没有差距。 如果有,差距有多大。 思绪间,场上二人已经动起手来,二人你一拳我一掌,打得不可开交。 但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虽然看起来有来有往,但莫云涛明显更胜那小胖子一筹。 他的实力,明显在对方之上。 之所以能打到现在,只不过是在给对方喂招的缘故。 终于。 又一合过后,小胖子终于不支,接下莫云涛一拳后向后踉跄几步,满头大汗说道: “莫大哥真是好功夫,我服了。” 莫云涛依旧是微笑,口中道: “侥幸。” 这个时候,他视线忽然看到了正混在人群中的王煜阳。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王煜阳便缓缓转身离去了。 莫云涛对此有些意外,但也并未过多关注,很快将视线转到一旁。 第131章 抱团 王煜阳离去后,来到自己的房中盘坐。 刚才的战斗,让他对于莫云涛这些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如今住在戴府的这些人当中,莫云涛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强的那一批人之一。 而其他如张铁马一般的人,虽然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是难得一遇的武道天才,但是放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而他,还没迈入四品之前,可能顶多也就在张铁马这个层次,甚至有可能还不及。 不过这也够了。 他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拿个功名,有了就行,而不是非得拿第一。 武状元,虽然听着气派,但有多少名声,就会招引多少视线。 武道不像其他,寒门出贵子的概率太少,以往武举靠前的名次几乎都由勋贵垄断。 往往相隔极远,才会偶尔出一两个绝世天骄,挤进金榜前列。 大多数人,能够上榜就已经算是不易。 王煜阳也是这么个想法,只要有名次即可,以如今他的实力,只要将金龙易筋法修炼至大成,这个应该不是问题。 经过了仇莘莘的谈话,他也不敢在帝京乱逛了,于是接下来几天都专心留在戴府加点。 住在戴府虽然不一定真的被人从心底受尊敬,但是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而且安全问题不用担心,这就够了。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日,李管事忽然找到他。 “王公子,有人前来拜访,说要找你。” 王煜阳闻言有些意外: “是男是女?”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仇莘莘又来了,但转念一想,若是她,根本不会有李管事过来通知他,估计直接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也是一位公子,说是九河城来的,想要见你一面。” 闻言,王煜阳有些疑惑,但还是起身跟着李管事来到外面。 来到前堂后,他看见一个面容方正的男子正在等他。 见他来后,那人起身,有些恭敬对他抱了抱拳: “王兄弟,好久不见。” 王煜阳看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这人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于是问了一嘴: “不知道在下在哪里见过老哥?” 来人闻言也不恼,笑道: “王兄弟贵人多忘事。 当初在九河城的时候,武举我们曾经见过的。 只是在下当时排名靠后,王兄弟不记得,也很正常。” 他这么一说,王煜阳倒是想起来了: “原来是胡老哥,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 一旁,李管事见确实是王煜阳认识的人,于是很识趣地自己离开了。 “胡老哥,怎么了,找我有何事?” 当初,在九河城,虽然二人说不上交情有多么深,但当初一起对付那些宗门的人,这个经历还是有些不易的。 要是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如今对方找上门,他倒是也不介意看看来者何意。 “是这样,在下最近联系上了其余从九河城前来参加武举的几人,准备一起抱团,互相照拂。 听说,这帝京的武举不像九河城,若是单打独斗,可能很是不利。” 第132章 不公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 听了眼前胡飞鹏的话,王煜阳有些好奇道。 胡飞鹏脸上浮现一抹无奈,解释道: “说起来兄弟你可能不知道,这京城中的武举,可不像之前在九河城。 这里比起实力,其实还有另一层关系在。” 顿了顿,他继续道: “京城的武举,共有两回。 其中一回,便是守擂。 谁在擂台上站得越久,最后名次就越高。” 王煜阳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而这守擂,说起来是守擂,其实就是看谁的关系更多,更硬。” 王煜阳眉头一挑: “还有这么一回事?” 胡飞鹏苦笑,点点头: “是啊,那些武勋们……也罢,王兄弟你应该懂。” 虽然说得不清不楚,但王煜阳已经了然。 武举,说是给底下人一个机会,但这条路岂是那么好走的。 那些勋贵们,依靠祖辈荫庇,轻松得到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让人如此轻松爬上来。 到时候,怕是会先解决如王煜阳这般身世普通的考生。 这一点,从之前在戴府中那些人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 如今他有千户亲传的身份,照样不受待见,更别提胡飞鹏这些人。 也难怪要抱团取暖。 想通这些后,王煜阳缓缓抬起头,看着胡飞鹏: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只是这些人中,都有什么人?” 胡飞鹏见他有答应的意思,面上顿时露出些许喜色,立马介绍道: “放心吧,几乎都是九河城的人,只有几位例外。” 听他说完这小圈子中众人的名字后,王煜阳微微颔首: “这些人,倒是知根知底。 不过温白佑没来吗?” 王煜阳想起了当初初入镇武司时,那道使剑的身影。 听到这个名字,胡飞鹏愣了一瞬,而后挠了挠头: “好像是没有。 听说他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没有办法前来了。” 王煜阳了然,原来是这样。 不然,他应该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可惜了。” 王煜阳轻声一句,没再追问温白佑的家事,转而把话题拉回擂台: “你刚才说守擂,可有具体规矩?比如一人一天打几场,可否车轮,可否用暗器?” 胡飞鹏显然早有准备,压低声音道: “规矩看着公允,其实处处留口子。 一,擂主只要连胜五场,便可下台休息,但‘休息’时长由监擂官说了算——监擂官都是兵部、司礼监的人,谁塞得钱多,谁就能多喘口气。 二,挑战者不限次数,可一人连战,也可十余人群殴。 若擂主重伤,只要没咽气,便仍可被拖上去‘补一刀’。 这就是这武举的艰难之处,若是没有跟脚的人成为擂主,那么难免遇上挑战。 除非有人愿意上来挡拳。 这就是到时候我们要做的,到时候武举开始,如果有人要上前挑战,我们会帮王兄弟你挡拳。 而这第三点,兵器不限,暗器不限,唯禁火器与毒。 看似宽松,实则给勋贵子弟开了方便之门,他们不缺宝刀、灵药、机括暗器。” 第133章 突破 说到这儿,胡飞鹏解开自己包裹,露出一面乌沉沉的铁盾: “兄弟我托人连夜铸的,内夹‘寒铁砂’,能吸内劲,可挡四品高手全力一剑。 就这样,我还心里打鼓。” 王煜阳指尖轻敲盾面,叮然作响,忽地一笑: “盾是好盾,可惜被动挨打,再厚也总有裂痕。”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有这么一回事,那么他也不会将选择无视。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愿意大公无私帮助这些人,但这件事毕竟是切身关切到他自己的事情。 这些日子,从张铁马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已经能够看出来,到时候真上了擂台,估计也如同这些日子一般,别谈将他囊括在他们的小圈子里了,不围殴他就不错了。 即使是为了自己,他也要应下胡飞鹏的话。 听他这么说,胡飞鹏明显有些高兴,连连道: “哎呦,王兄弟真是大义,那咱们就先这么说好了。 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王兄弟了。” 送走了胡飞鹏后,王煜阳独自回到房中,看着面板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是时候了。”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龟息、威势、御尸、迷境】 【境界:三品】 【功法:阴阳引、焚锻炼肉法、铁砂炼皮法、铁衣功、庚金炼肉法、太微炼神诀、五德养真诀、金龙易筋法(大成20/30)、逆渊心法(未领悟0/20)】 【武技:烈阳刀法(上卷/大成0/4)、黑虎刀法(第五层)、寒玉刀法、八卦刀法(第五层)、杀生刀、龙息伏波步、无极白刃】 【熟练点:10】 终于要踏出最后一步,到了这个时候,他多多少少有些兴奋。 先前,虽然依靠白虎阵让他积攒了些许内气,但那终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但,只要跨过这金龙易筋法,那么接下来便是一马平川。 没有多想,熟练点尽数灌注到金龙易筋法中,霎那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抹金色佛光笼罩。 若是有人此刻在他的身旁,势必会以为他是某种妖魔。 十载时间如白驹过隙,他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一次次打磨自身的经脉,终于,最后一次淬炼完成后,他全身大筋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忽的发出一声震颤。 而后,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体内,先前通过白虎阵凝聚的内气开始逐渐沸腾,最后又缓缓归于平静。 一时间,王煜阳感觉到了一些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全新的境界,原本在体内行进得有些阻滞的内气开始渐渐变得通畅。 说明白一些,易筋完成的经脉,就好比内气走上了高速公路。 比起之前,不仅速度更快,而且损耗也更少。 如此一来,在实战中,想要使用出内气,就更为容易,也没有之前对于身体那么大的压力。 一切结束后,他浑身金光尽数收敛到体内,唯有一双眸子留下些许湛金之色。 缓缓站起身,他感受了一下如今的力量,有些跃跃欲试。 第134章 内气 应付武举,四品已经绰绰有余。 而如今他已经突破了这个境界,那么接下来就是积蓄力量,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这么平静。 第二日,王煜阳早早起了床。 林半山被他一大早叫起来,有些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看着他: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早起来?有什么事吗?” 王煜阳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二人远离院落,来到一座湖中亭台,王煜阳才对林半山说道: “师兄,叫你起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怎么了?” “内气,该如何积蓄?” 听到这,林半山一怔,而后忽然伸手,朝王煜阳抓去,这一击极重,似有千钧之力。 但王煜阳似乎早就防着这一手,在林半山抓来的同时,身形一侧,便将这一抓躲了过去。 一击落空,林半山也不恼,只是瞥了王煜阳一眼,眼中有些震撼。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好,好。” 显然,是对于王煜阳如此迅速易筋完成有些震动。 “既然易筋完成,那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不说你想必也知道。” 他深深看了王煜阳一眼,缓缓说道: “易筋完成后,便算是正式有了内气,开始与常人区分。 按照武者的话说,这个层次的武者,才算是有了些许异象,与凡人区分开来。” 对于林半山的这个说法,王煜阳深以为然。 之前,虽然武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很恐怖的存在,但毕竟没有拉开本质的差距。 大家攻击的方式依然都是用手拿武器互殴,只不过武者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些罢了。 但这一切,等武者到了四品时,便会发生质的变化。 四品的武者,有了动用内气的能力,相较之前,所能造成的破坏力不是一个层次的。 王煜阳之前看见过林半山与胡君浩交手,甚至之前自己也动用过内气与翟寒云交手。 他自然知道武者有了内气意味着什么。 只是,如今易筋完成了,如何产生内气成了问题。 第四品不像之前,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个阶段的功法。 到了四品,武道似乎一下就变得抽象起来,开始强调武者自己的领悟。 而人与人之间悟性的差距,也都在这个时候开始凸显出来。 在旁人眼中,王煜阳这种这么有悟性的人自然不用担心这一点。 但王煜阳自己知道,他有什么悟性啊,都是面板帮的自己的忙。 如今,没了功法,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诞生内气。 这也是为何他会来问林半山,主要是不问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获得内气。 好在林半山也愿意给他解释。 “所谓内气,其实就是这世间万物中留存的某种力量。 只是我们武者通过淬炼自身,得以将这些东西化为己用。 例如那些武道的高手,到了一定境界,几乎无所不能,简直如传说中的仙人一般。 而想要积蓄内气,也很简单。” 第135章 自悟 说到这,林半山顿了顿,而后继续道: “但是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与之前修炼的功法有关。 你之前修炼的是金行武学,那么想要吸收内气,最好是寻找金气旺盛的地方,这对于积蓄内气有很大的帮助。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其实那些帮助积蓄内气的方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关键还是看自己。 厉害的人,即使在随便什么地方,一样可以诞生内气。”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算是大概有了个方向。 想要积蓄内气,需要找与之前武学相似的条件,这样对于吸收内气有帮助。 而对于他来说,之前修炼的武学一共两门,一门金行,一门火行。 但是易筋法,他的金龙易筋法取地龙意象与金行武学,所以到时候应该还是要从这方面下手。 “除了环境之外,有的人还能通过人气来积蓄内气,不过这只适用于一些特殊的武学。 像你我这样的人,一般是用不到的。” 听到这,王煜阳有些好奇了: “人气? 那是什么?” 林半山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就是人所产生的气啊。 这些气与山川大泽所自然诞生的气相反,人气由人产生。 例如杀人时,所诞生的杀气。 被人灭门时,身上会诞生怒气。 清官壮志未酬被人陷害枉死,会产生怨气。 这些人产生的气,也能为武者所用。 不过,这些人气不够稳定,比起自然之气落了下乘,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会用。 但这些也不是无用,例如沙场将军,统领大军时,凝聚手下士卒的杀气,这时往往所向披靡,极少能遇到敌手。”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算是大概有了个概念。 内气与内气之间,原来亦有差距。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之前修炼过的杀生刀法。 这门武学当初他只得了残卷,如今也只是修炼了其中第一卷的内容。 将来,若是有机会得到剩下的两卷,或是自己推衍出下两卷,岂不是能够动用杀气? 还有先前得到的逆渊心法,能够开辟第二周天,强行将煞气作为内气使用。 压下心中的这些想法,他看向林半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林师兄,那这内气,到底应该如何积蓄呢?” “自己想。” 林半山的回答,让王煜阳凝滞一瞬。 片刻后,他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林半山,重复道: “自己想?” 但林半山此刻全然没有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相反十分正经: “没错,自己想。” 王煜阳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懵了: “这如何个自己想法?我之前也从来没有自己凝聚出内气啊?” 但林半山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重复道: “这个事情,没有人能帮你,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四品的原因。 凝聚内气,只能靠自己,没有其他的办法。 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看你的悟性了。”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更迷糊了。 第136章 金气 原本,他就是因为不懂应该怎么凝聚内气,才来找林半山问的。 如今看来,这问了,似乎等于没问。 要靠自己悟? “但师弟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以你的天资,感悟天地间的气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修炼的是金行易筋法,所以我推荐你去找一处金气旺盛的地方修炼,这样对于感悟内气有帮助。” 王煜阳心中苦笑,但面上还是平静道: “多谢师兄了。 不过这金气旺盛之地,到哪能去找? 我也不知道啊?” 好在林半山知道这个。 “金气,一般来说就那么几个地方。 天然矿脉,冶金之地,以及一些金行妖魔盘踞的地盘。 不过如今你尚未正式踏入四品,所以还是求稳。 这帝京之中,应当有不少铁器行,我们可以去那些地方碰碰运气。” 听到这,王煜阳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吴绫月对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关于神兵魔刃的事情。 帝京中的铁器行? 他心中一动,应下了林半山的这个提议。 二人说走就走,回到房中简单收拾一下后,便沿着戴府的一条小路朝外走。 只是走到一半时,迎面走来一群人。 正是莫云涛那一伙人。 这些日子,寄居在戴府参与武举的众人中,已经隐隐有以莫云涛为首的趋势。 原因也很简单,莫云涛可以说是如今众人中实力最强的,而且家世也十分显赫。 至于具体是干什么的,王煜阳没问,但连张铁马这位幽州大将之子都甘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就能看出一二。 对于这伙人,王煜阳自然是不愿意招惹的。 双方相遇的是一条小径,道路两旁都是积雪。 如今遇上,要想顺利通过,只有一方让开。 但这对于王煜阳来说,没什么。 于是他主动踏入雪中,给莫云涛一伙人让出路来。 而莫云涛见状,也微微颔首微笑示意。 都是聪明人,到了这个身份,即使不对付,表面上也不会闹得不过去。 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擦肩而过。 一直走出极远,莫云涛身旁的一人才忽然开口道: “莫兄,那小子,就是黄剑坤指名要对付的人?” 莫云涛眸光闪闪,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平静: “是。” 先前说话那人“嘶”了一声。 “真是不好运啊,也不知道这人跟黄剑坤有什么恩怨,居然指名道姓要动他。” “我听说,这似乎是黄剑坤师父的意思。” 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 走出戴府后,有人为他们备了一辆马车。 二人坐上马车,准备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锻兵铺。 只是,结果让他们有些失望。 这帝京中的一些大大小小的铁器行,其中大多打造的都是一些寻常工具,金气几乎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跑空几次后,二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如今怎么办?师兄。” 林半山擦了擦脸上的汗,摆了摆手: “看来一般的这些打铁铺子是没有什么好去处了,那些锻造名器的大师我们又不一定见得到。 第137章 铁帮 看来,只能去看看有没有矿脉了。 你随我来吧。” 林半山重新上车,二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一处窄巷中。 巷子两旁,坐着一些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看起来是卖力气活的。 林半山并没有直接就上前找人,而是观察了一阵子,最后选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汉子。 “兄弟,打扰了,我找铁帮的兄弟们有些事情,你能不能帮咱们牵牵线?” “你们是干什么的?” 被问到的汉子,有些警惕,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一阵子反问道。 “帮帮忙。” 林半山不动声色往汉子手中塞了什么东西。 那汉子瞥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匆匆将手中的东西往裤袋中一放,面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说好说。 这位兄弟,随我来。” 林半山见此,示意王煜阳跟上。 这帝京虽然是京城,但也并非全城都鲜花着锦。 二人跟着汉子在窄巷中左拐右拐,最后被带到了一个铁匠模样的中年人面前。 中年铁匠扫了他们一眼,听完了带路汉子凑到耳旁小声说的话后,淡淡对二人说道: “是来打兵器的?”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震惊。 出门之前,二人都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在路人眼中,二人不过两个游商。 但这中年铁匠居然一眼就看出二人的真实身份,实在是有些眼力。 “兄弟好眼力。 算是吧。” 汉子漫不经心抽了口烟袋锅,缓缓说道: “来晚了。 最近马上就要武举,那几位大师傅都没有空,最快的都要排到下个月。 剩下的,基本都被召入宫打造武举兵器了。” 王煜阳与林半山对视一眼,暗道不巧。 不过在走之前,王煜阳还是问了一嘴: “那兄弟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矿藏?” 听他这么问,铁匠顿时警觉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矿脉都是官家开采的,我们怎么知道。” 王煜阳见此,索性直说了: “我们就是官府的人。 武举在即,需要寻找金气旺盛之地。” 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对铁匠说了,当说道他二人是仇千帆的弟子后,铁匠的面色有些微变: “你们是仇大侠的弟子? 可有证据?” 见此,王煜阳知道有戏,于是没有多说,而是默默将手放在汉子面前的铁砧上。 微微感应片刻,而后忽然一点。 顷刻间,铁砧布满蛛网状裂纹,而后居然化为无数细小碎屑缓缓散落到地面。 见此,铁匠顿时站起身: “这一招……错不了! 见过二位真传。” 他忽然变得有些恭敬,对二人行了一礼: “当初仇大侠还在帝京时,在下曾经受过他的恩惠。 如今,二位既然是仇大人的弟子,那么自然不必多说。 这份情,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如何才能还上。 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边走边说: “二位请随我来。 那些铸造大师,如今确实是忙不开。 而且他们的锻兵铺,一般也不让外人去,即使是我们铁帮的人,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矿脉,在下倒是真知道一个。” 第138章 矿藏 “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二人皆是有些惊喜。 如果有矿脉的话,那么对于感悟内气自然是大有裨益。 虽然比起那些有名锻造大师的工坊不及,但至少也比没有好。 这帝京不像九河城,很多时候行事都不是那么方便的。 见二人有兴趣,汉子也不啰嗦,立马对一旁的学徒交代几句自己不在应该怎么做,便开始给王煜阳二人带路。 “这矿脉,原本是官家严密管制的,其中似乎是有某种特别珍贵的矿石,一开始的时候管得极严。 但到如今,似乎是其中的那些矿石被挖得差不多了,所以最近松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有机会前去。” 边走,铁帮的兄弟边对二人解释道。 “还未请教大哥名讳。” 王煜阳问道。 “说不上什么大哥,叫我肖豪就行。” 肖豪如今完全没了之前的冷淡,显得很是热情。 “多年之前,若不是仇大人出手,估计我这条小命早已经交代了。 也不知道如今仇大人怎么样了?自从他离开帝京后,就很少能收到他的消息。” “师父他老人家最近还不错。” 简单对肖豪讲了仇千帆近况后,肖豪啧啧称奇: “当初我就说仇大人好人有好报,如今果不其然,居然已经官至千户了,掌管一城,也算是一位封疆大吏了。” 三人很快出了城,骑上马一路疾驰后,最终在距离帝京半天脚程的一处小树林附近停了下来。 “谁?” 一旁,有人警惕地问话。 “是我,铁帮肖豪。” 肖豪话音落下,树林中立刻响起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三名身着粗布短衫、腰挂铁牌的汉子从暗处走出,显然是铁帮在此地设下的暗哨。 “肖哥。” 为首一人抱拳,目光警惕地扫了王煜阳与林半山一眼: “这两位是?” “自己人。” 肖豪一摆手,语气爽快: “仇千户仇大人的高徒,来矿脉这边感悟内气,顺便看看咱们铁帮的地盘。” 听到“仇千户”三个字,三人神色明显一松,随即露出敬意,纷纷抱拳行礼。 “原来是仇大人的弟子,失敬失敬。” 王煜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已越过几人,落在树林深处那片被藤蔓遮掩的山壁之上。 那里,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弥漫而出,虽不显山露水,却让人体内的内气不由自主地微微波动。 “就是那儿?” 王煜阳问。肖豪点头,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不错,那处矿脉名为‘青乌涧’,早年出产一种稀有矿石。 如今虽然矿藏已近枯竭,但残余的矿气应该对修炼内气有帮助。 这里是在下如今能找到的最符合二位要求的地方了。 如果此地也不行,那么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林半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还等什么,赶紧带路吧。” 肖豪却摆手示意稍安勿躁,转头对那三名暗哨道: “你们继续守着,我带他们进去,一个时辰后若不见我们出来,便发信号。” “明白!” 安排妥当后,肖豪才领着王煜阳二人穿过树林,沿着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来到那处山壁前。 他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内隐隐有凉风透出,带着一丝金属的冷意。 “里面不大,但足够你们打坐感悟。” 肖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插入洞口一侧的石缝,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洞门缓缓开启。 第139章 墨家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王煜阳不禁感慨这洞门设计之精妙。 “这洞门,是一位铁帮前辈帮助打造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肖豪对他解释道。 “是这样啊……”王煜阳想起之前曾经到过的那处血狱密藏。 他对于那道镶嵌在大树中的入口印象很深。 如今看来,这种精妙的机关,在这里似乎并不罕见。 “这些大师,都是自学成才的?” 三人鱼贯进入矿井后,林半山冷不丁忽然问道。 “这倒不是。” 肖豪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答道。 “二位听说过墨家吗?” 闻言,王煜阳心中一动。 百家? 当初周天河曾经将白虎阵传给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这门阵法是一门兵家传承。 听如今肖豪的话,看来除了兵家之外,还有其他的学派。 “肖大哥说详细些,在下对这些确实知之甚少。” 王煜阳连忙问道。 “我也只是听过一些道听途说罢了,二位听听就好。 这些东西,也不是我能接触到的。” 肖豪自谦两句,而后表情认真起来: “咱们这些打铁的,其实也属于工匠的一种。 而这墨家,其实就是一些顶尖工匠聚在一起创立的一个学派。 至于什么时候创建的,如今已经不可考究了。 但自从我入行那一天起,就一直听到这学派的传说。 墨家聚集了一群世间最顶尖的工匠,他们的技艺,可以说得上巧夺天工。 他们还喜欢四下搜寻弟子,经常有门人游历世间,遇见有天资的,便带回学派中。 以至于,许多成名大师,都是出自墨家,几乎形成垄断。 其中门人,除了制造神兵魔刃外,还有擅长机关阵纹的高人。 据说,这帝京的护城大阵,就是墨家高手所设立。” “那若是我想要请墨家高人出手为我铸造一柄神兵,应该怎么做呢?” 王煜阳忽然问道。 “你要铸造神兵?” 肖豪有些惊讶: “你可能不知道,神兵虽然名字好听,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仇大人的弟子,完全不需要借助神兵的力量啊。” “不是给我自己用,但我确实需要制造一柄神兵,多谢老哥的提醒。” 听他这么说,肖豪这才点点头,但仍旧是面露难色: “是这样啊…… 但说实话,对于这件事,在下也无能为力。 那些大师们,常人浸淫技术,许多都很……怎么说呢,很特立独行吧。 算了,二位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那些大师,许多就是脾气古怪之辈,即使是我们,也很难与他们交流。 而想要请他们出手,代价就更是高昂了。” 他挠了挠头: “除非二位有关系,或是有方法能让那些大师们感兴趣,要么就是能有办法让那些大师们感兴趣。 要么,就是足够有权势,不过这一般人也走不通。 不是在下看不起二位,而是那些大师们一般只为皇家宗亲干事,其余人即使地位高也无济于事。”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心中算是有数了。 第140章 分界线 墨家。 王煜阳心中想着此事,跟在肖豪身后。 三人越走越深入,他能感觉到空中的空气甚至变得有些稀薄。 “这种矿石珍贵,开采起来也很难。 不过之前那些大师们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虽然这矿道很深,但里面的空气流通完全没问题。” 走着走着,王煜阳渐渐感觉到,身体上有些异常的反应。 怎么说呢,就仿佛空气逐渐变得锋利,开始扎得身上的皮肤发疼。 这让他有些诧异,要知道,他如今可是迈入了四品的门槛。 按道理,以他如今的身体强度,这空气中即使布满刀子,也难以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如今这样的感觉,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起当初林半山所说的金气,看来,如今已经极其接近他所需要感悟的地点。 然而,对于这一点,一旁的林半山与肖豪却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王煜阳叫停二人,问他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然而,二人皆是摇摇头,表示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此时,林半山似乎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看向王煜阳: “怎么了,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异常了?” 将他的感觉跟林半山说了后,林半山点点头: “看来没来错,就是这附近了。” 一旁,肖豪虽然听不懂二人说什么,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听出了二人还要继续深入。 “二位,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他面上有些尴尬: “你们未曾接触过可能不知道,但在下之前曾经听说过,这矿井中有一道分界。 一旦越过,就会对身体产生伤害,二位都有武功在身可能不怕,但在下不行。” 听到这,王煜阳忽然有些好奇: “怎么说?” 见他感兴趣,肖豪也没瞒着二人,解释道: “二位有所不知,这矿井怎么说呢……嗯……有些不太寻常。 之前官家的人还在这里的时候,就经常有矿工意外暴毙,官差也查不出原因。 要知道,能来这开采那种珍贵矿石的,也不是一般人,基本都是戴罪的武师。 然而,即使是这样,开采到后期,矿井越来越深入后,仍然会有人经常意外身亡。 后来人们发现,这矿井中,似乎有一道分界线。 实力不够的人,只要越过了那道分界线,就很是危险。”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与林半山对视一眼,心想怎么不早说。 不过似乎是看出了二人心中所想,肖豪立即解释道: “不过二位不用担心,这个规律似乎只对于一二品的武者适用。 这里之前也有不少三品武者,他们从未出现过事。”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想了想,对一旁的林半山说道: “既然如此,师兄你就别跟我一同下去了,就在此等待吧。 如果过了一阵子我没能上来,就靠师兄你了。” 听他这么说,林半山也点点头: “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你放心吧,有我在上面守着,不会出问题。” 闻言,王煜阳点点头,独自一人朝着矿井深处走去。 第141章 妖魔之血 只是在下去之前,王煜阳心中忽然一动,看向一旁的肖豪,问道: “你说有分界线,那分界线有什么特征吗?” 肖豪答道: “王公子放心,那分界线很是明显,是用朱砂画成的一条红线,很容易看出来。” 听到这,王煜阳眉头一皱: “朱砂?” 肖豪点点头: “是,这是当初墨家的大师设下的分界线,当初这分界线划下后,只要不进入分界线以下的区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忽然暴毙的现象。” 王煜阳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当初,那些死去的人,有什么特点?” 肖豪摇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初我没有关注这边的事情,而且也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听起来就很假。 主要是,当初官家的人对这里保密程度很深,我们这些人即使想要打探,也打探不出什么。” 不知为何,王煜阳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感受到了前方那浓郁的金气,他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下去。 毕竟,只是死了一些矿工,这种矿井里死几个人也没什么。 如今他有了动用内气的实力,即使是遇到对于常人来说必死之局,他也有自信破解。 而且,他不认为这矿井里头,还能藏着什么大危险。 如此想着,他不再犹豫,对二人交代一句“我下去了”后,便迈步朝着矿井深处走去。 说来也奇怪。 当他开始往下走后,耳旁越来越静,最后寂静得有些可怕。 但这倒没什么,经过这么多风雨,这点事情还吓不倒他。 关键是,他能逐渐感觉到,四周的空中,逐渐有种物质开始与他共鸣起来。 感受到这一点,他心念一动,脚步加快了几分。 片刻后。 他看见了肖豪口中的那道分界线。 矿道两旁,石壁忽然变成醒目的血红色,警告的意味很是浓重。 这应该就是当初那位墨家高人所设下的分界线了。 王煜阳伸出手,在石壁上摸了一把,而后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 “不对啊。” 他能闻出来,这朱砂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很不应该。 按照他的了解,朱砂原本就是辟邪之物。 而有时候,为了加倍驱散阴邪之气,还会加入鸡冠血调和。 联想到之前肖豪所说的这矿井中时常有人离奇暴毙,那位墨家大师这么做也很正常。 但,王煜阳刚才分明闻出,这朱砂中的血腥味,似乎不是一般的血。 相反,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当初与妖魔战斗时所闻到的那股血腥味。 这朱砂中掺的居然是妖魔血液。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如今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退出去的道理。 想了想,他还是继续沿着矿道走下去。 如果这个地方只是闹鬼的话,那对他来说还好。 越走越深,体内那种与外界共鸣的感觉也就越来越明显。 终于,他来到一处空旷平台后,停下了脚步。 这里,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而周身浓郁的金气也逐渐显露。 看来,这就是当初那些矿石所在的位置,如今虽然早已被开采,但留下的金气,仍然能够让他凝练内气。 没有多想,他当即盘腿坐下,开始尝试凝聚体内的内气。 第142章 一条鱼? 坐下之后没多久,王煜阳便开始当初林半山对他说过的方法尝试凝聚周身的金气。 这金龙易筋法,在一众易筋法中,属实上乘。。 至少对于他来说,能让他都能感觉到四周的金气,这一点属实不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他站起身。 不是因为凝练出了内气,而是因为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一无所获。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疑惑。 按道理,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他天赋不算多么好,但也不应该这么难以察觉到内气的存在。 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上去再说。 在这里已经待了太久的时间,如果再不上去,估计林半山就要找下来了。 收回带下来的灯笼,他转身,准备折返回去。 但就在此时,他忽然一愣。 身后,原本下来的通道,居然变成了一堵石壁。 “呼” 毫无征兆的,手中的灯笼灯芯火焰闪了几下,火势渐渐缩小。 但这地下虽然通风不错,也不至于能将灯罩中的火苗吹小。 而且,王煜阳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有风的感觉。 灯笼中的火焰,又闪了几下后,终于坚持不住,完全熄灭。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王煜阳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肖豪曾经说过的那些传闻。 什么忽然有人暴毙,墨家高人前来设下分界线…… 如今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传闻。 只是,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东西会盯上自己? 不是说四品武者一般不会出事吗?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他能感觉到,这矿道中的温度开始极速下降,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极速冲来。 没有多想,他伸出手,朝着身后的石壁摸索一阵,忽然心中一凉。 身后的石壁,居然没有薄弱点,仿佛整个都已经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以往无往不利的无极白刃,到了这里居然失去了效果。 这怎么可能? 但如今也来不及多想,只能以力破巧。 蓄力完全后,他一拳重重打向石壁。 好在石壁并不是坚不可摧,一拳下去,石壁上出现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原本平整的石壁经过这一遭后,平衡被打破。 弱点,自然也随之而出现。 但此时,矿道深处的那个东西,也已经到了他附近。 用力对着石壁一点,下一刻,面前约有十平米的石壁发出“咔嚓”一声,顿时化为齑粉。 见此,王煜阳便立即抬脚,想要跨过石壁。 但他心很快凉了下来。 这石壁后面,竟然还有另一块石壁。 此时再砸已经来不及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东西已经离他极近。 没有办法,他只好发动龟息神通。 这样一来,对方失去自己的气息,可能会暂时愣住。 到时候,自己无论是偷袭还是逃跑,都更有机会。 龟息神通发动的刹那,那道阴冷的气息也已经到了面前。 虽然灯笼早已熄灭,但王煜阳如今的目力即使在一片漆黑的甬道中也能看得清晰。 看着逐渐朝自己逼近的那个东西,他眼中瞳孔有些微微放大。 他看见了,一条鱼? 第143章 赤鲤 眼前,一片漆黑的甬道中,一条面目狰狞的鱼就这么漂浮在空中,静静游弋而来。 王煜阳手握住刀柄,心中有些哑然。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他有些搞不清眼前场景是真是假。 眼前大鱼形如鲤鱼,浑身赤色。 它静静飘在空中,就如同在水中一般,摆尾游动,飘逸超凡。 但王煜阳此刻的感觉很不好,眼前大鱼游过来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难怪当初墨家的大师要用朱砂画下一道分界线,原来是这样。 王煜阳心中如此想着,身体紧贴石壁,随时做好了雷霆一击的准备。 身后的墙壁不用想,肯定是这条鱼所创造出来的。 这样的手段,之前的确是未曾见过,这一次算是长见识了。 他能感觉出来,这石壁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东西。 但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对此倒是完全没有印象。 这条鱼不简单。 眼睛牢牢盯着那条逐渐逼近的赤色鲤鱼,王煜阳心中盘算着待会应该怎么做。 直接上去拼个你死我活,还是想办法绕过这条鱼,继续往更深处的甬道深入? 思索片刻,他很快拿定了主意。 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要想办法绕过那条鱼。 他能感觉到,那条鱼似乎不是他如今所能对付的。 即使能对付,那也势必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如今武举在即,他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想好了对策后,他盯着鲤鱼,忽然向前悄悄走去。 经过方才的观察,他发现这鲤鱼似乎视力有点问题,看不见他在哪。 而如今他通过龟息神通,将自身气息隐蔽得干干净净。 如今,只要不弄出大动静,这鱼应该是发现不了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赤色鲤鱼虽然仍然在游动,但比起之前多了一抹迷惑。 很明显能看出,它似乎丢失了目标。 硕大鱼头上虽然有眼睛,但是瞳孔中一片空洞,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见此,王煜阳心中大喜,看来他的想法没有错。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大鱼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便越是冷静。 到最后,他几乎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完全专注于观察大鱼的动作,心无杂念。 这种境界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脑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将这种境界用在武学上,如何?’ 这个想法一出现,脑中便如同有一道雷声炸响,之前一直想不清楚的一些事情豁然开朗。 他之前曾经听说过武道意境的强大。 但一直对如何获得这种能力一无所知,即使之前曾经获得了一枚蛾王胎也无济于事。 不过在刚才面临重压之时,他居然意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有一种直觉,这种忘我的感觉,就是开启武道意境的钥匙。 这一点,没有人告诉他,但是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他心中为这一点发现窃喜时,忽然,他发觉有一丝不对。 眼前大鱼空洞的双眸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狡黠的神色。 ‘不好,这鱼是装的,它能看到!’ 王煜阳面色大变。 第144章 逆鳞 几乎来不及多想,王煜阳立即拔出玉刀。 下一刻,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朝他压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那条大鱼动手了。 他刚才看见这条鱼的表情之后,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鱼一直都看得见他,刚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这畜生,真够狡猾的。 不过如今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大鱼都已经要对他动手了,他也只好硬拼。 玉刀拔出,与鱼口重重撞在一起。 这时,王煜阳看清,这鱼口中,居然长了一排密密麻麻如同锯齿一般的锋利尖牙。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估计少不了受苦。 双方身影一触即分,王煜阳抬起玉刀,惊愕发现鲤鱼居然在刀身上留下一排清晰齿痕。 这玉刀,是仇千帆曾经最爱不释手的兵器,如今居然被这鱼一口咬缺。 他心中一惊,眼前这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 速度跑! 打定主意,他一个闪身,后退几步。 鲤鱼见状,也不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似乎在看一个小丑。 王煜阳面色难看,今天这算是遇上麻烦了。 他真没想到,只是来凝练个内气,居然能遇上这种玩意。 这鲤鱼看起来不用多说,肯定是个妖魔。 不过既已撞见,便没有退路。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脚下是湿滑的岩壁,头顶是倒悬的石笋,身后是幽深的地下水潭,唯一的出口,是那条鲤鱼庞大的身躯所挡。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他心中暗道。 鲤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巨大的鱼尾轻轻一摆,它咧开鱼嘴,露出那排森白的锯齿,仿佛在笑。 一种人性化的、嘲讽的笑。 王煜阳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这鲤鱼,竟似通了灵智! “不能让它先动手!” 他当机立断,脚下一滑,身形如游鱼般贴着岩壁疾掠,玉刀反握,刀背紧贴手臂,刀锋却悄然对准了鲤鱼的眼珠。 鲤鱼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扭,竟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避开了他的刀锋,同时巨尾横扫,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拍他的腰肋。 王煜阳躲闪不及,只得横刀硬挡。 “砰!”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鲤鱼却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游动,巨大的鱼眼冷冷盯着他,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王煜阳强忍剧痛,翻身跃起,目光死死盯着鲤鱼,心中却迅速盘算对策。 “这畜生力大无穷,又通灵性,硬拼绝无胜算。”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他目光扫过鲤鱼全身,最终落在它腹下—— 那里,有一片鳞片颜色略浅,呈淡金色,与周围赤色的鳞甲截然不同。 “逆鳞?” 王煜阳心中暗道一声,同时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原本,他都想要动用那血契刀魂的力量。 但发现这一点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看来,今日也并非必死之局。 如此想着,他缓缓将手中的玉刀收起,心中燃起希望。 第145章 逃生 虽然之前那血狱残魂曾经对他说过,遇上生死大劫时,可以去找他,他会出手一次。 但王煜阳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让那血契刀魂出手的结果,可能会比跟大鱼搏杀更惨。 这种邪门玩意,他暂时还没有接触的想法。 不过,鲤鱼身上的逆鳞,或许就是破局之法。 他曾经听说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也知道龙身上会有一枚逆鳞。 但他没有想到,这鲤鱼身上居然也长出了一枚逆鳞。 位近真龙,不可僭越。 这鲤鱼,居然隐隐有成为潜龙的趋势。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 这逆鳞,贸然触碰可能会导致灾祸,但同时也是一道弱点。 王煜阳曾经听说一个民间故事,说是鲤鱼越过龙门变为真正的神龙之前,会先长出一枚逆鳞。 这是龙的特征之一,只有长出逆鳞的鲤鱼,才有越过龙门的机会。 如果逆鳞被毁,那么化龙的机会也会随之消失。 而王煜阳眼前的这条鲤鱼想必就是这么个情况。 对方如果将来想要更进一步,那么势必会小心保护那枚逆鳞。 这对于王煜阳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说做就做。 王煜阳握住黑刀,此刻,这柄古朴黑刀刀身隐隐有血红色流光闪过。 在他提升到四品之后,对于这柄黑刀的掌握程度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往,在那位无名刀客手中时,这柄黑刀还只能散发出一些威慑人心的血腥味而已。 王煜阳一直以为,这就是这黑刀的所有能力了,没有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这不过是这黑刀最粗浅的效用罢了。 真正的妙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这血色流光,便是他将内气注入一些到刀身中换来的。 具体有什么用,还没看出来,但至少在外人看起来很唬人,这就够了。 没有过多啰嗦,王煜阳挥动黑刀,出手就是搏命一击,直指鲤鱼的那枚金色逆鳞。 事到如今,唯有舍命一搏! 他输不起,但是这条鱼也一样。 果然。 在感知到王煜阳似乎要鱼死网破之时,眼前这条赤鲤目中流露出一抹忌惮之色。 下一刻,它稍稍一偏,想要让那枚逆鳞从王煜阳的攻击范围移开。 见此,王煜阳眼前一亮。 他就是要这样! 这一击自然没有落在赤色鲤鱼的身上,但这也给了王煜阳逃跑的时间。 就地一个翻滚,趁着这一刀的势,他飞快钻入鲤鱼身后的通道,极速朝深处跑去。 身后,赤鲤见他跑走了,也不追。 感应到这一点,王煜阳虽然暂时松了口气,但是心情也没有多好。 这矿道四通八达,鲤鱼蹲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如果他想要出去,那还是少不了跟它碰上。 这东西聪明得很,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不过对于如今的王煜阳来说,无所谓了。 先将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正解,要是不往下跑,那么估计要直接葬身鱼嘴。 如今跑出来了,即使暂时出不去,也比直接被大鱼吞下肚好。 第146章 矿石 一直跑出一段距离后,王煜阳才终于停下脚步。 这矿中岔路极多,而且如今他依靠龟息神通,那鲤鱼估计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人。 不过如今他的情况也并不算好,越往深处,周围的金气就越是浓郁。 原本只是刺痛,如今,他整个人如同用钢刀泡澡一般,身上到处疼得厉害。 显然,如今他距离当初那奇异矿石曾经的所在越来越近。 ‘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金气越来越浓郁,已经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他有一种直觉,再往下走,他可能会死。 难怪之前听说有人修炼到一半会爆体而亡,当初他还很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想到如今他就有这种感觉。 喘了两口气后,他发觉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平台上。 下去的路蜿蜒黢黑,他自然不会走。 而另一边,视野忽然开阔。 地面如同被斩开一道裂缝,直直通向地底深处。 而一股极其强横的金气由裂缝泄出,这也是王煜阳为什么会感觉不适。 好奇之下,王煜阳凑上前,沿着裂缝向下看去。 不看不要紧,但这一看,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缝隙极深,有十层楼左右的高度。 两侧的石壁上,有不少闪着荧光的虫子正在爬动,如同一片星海。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王煜阳看见,在裂缝的最底端,有一颗镶嵌在石壁中的矿石,正发散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就是当初开采的矿石?’ 王煜阳先是一愣,而后一喜。 按照肖豪的说法,这矿石的珍贵程度,即使是当初的帝京大人物都对此十分上心。 没想到,此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不过。 王煜阳暂时按下心中的那股悸动。 以如今他的情况,暂时还无法取得这块矿石。 而且自己如今对于这矿石的效果功效一类消息丝毫不了解,贸然取得恐怕只会招致祸端。 最主要的是,通过他的观察,这裂缝与一旁的矿道相比,很新。 看起来,这裂缝应该是在矿道废弃很久之后,因为受到某种外力震动才裂开的。 说实话,这在帝京附近很正常。 毕竟,往来这里的都是各方大人物,其中高阶武者不计其数。 那些人物赶路的时候稍一用力,跟地震也没多大区别。 但虽然这个发现算是个意外之喜,但王煜阳心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今还有条大鱼守在上面,他想要回去就必须要经过那里。 如何对付那条大鱼,成了一个让他有些头疼的问题。 硬闯,刚才已经闯了一次,要再来一次,恐怕是有些难。 那鱼也不是傻子,知道他的路数后,估计下一次便会有所防范。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条鱼似乎还有一种能够制造石壁的能力。 若非如此,他一开始也不至于被逼到这里了。 实在不行,难道还是要动用血狱残魂的力量? 面对两难的处境,一时间,他陷入了沉思。 第147章 脱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心中也在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那条鱼虽然比他如今的实力要强,但也强得有限。 他估摸着,大概有五品上乘的水准。 这个差距有些尴尬,如今他的确是打不过,但大鱼想要对付他也有些难。 而且王煜阳发现了,这大鱼似乎是有某种限制。 不然,刚才就应该来找他了。 思来想去,他心一横。 罢了,上去看看,大不了到时候再跑路。 如今他有些担心林半山,如果察觉不对出找人前来帮忙那还好。 但要是心急之下直接过来救他,那可完了。 碰上那条鱼,估计到时候二人会齐齐被困矿洞中。 到时候,还是只能用刀魂拼命。 想好这一点后,他便开始沿着先前的路朝上走。 片刻后,他来到了之前曾经与赤鲤对峙的矿道。 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看见赤鲤的身影。 ‘走了?’ 王煜阳心中嘀咕着,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如果赤鲤不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是真的不想跟这玩意对上。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条赤鲤一直没有出现。 这次一直到跑到那道用朱砂绘制而成的分界线附近,都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直到眼前出现林半山的身影,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怎么样,成了吗?” 见他上来,林半山有些关切问道。 “还没有。” 王煜阳摇了摇头,同时看向肖豪: “你真的不知道矿下的情况?” 肖豪闻言,只是一脸茫然道: “怎么了? 这里一开始也不是我们铁帮的人在管,是官府遗弃很久之后,我们才收到消息。 一开始,我们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捡点漏之类的,虽然这矿井是官府为了挖那种特殊矿石开的,但有时候其中还是有一些遗漏。 至于里面有什么,这在下是真不知道啊。” 王煜阳在闻言,在心中思忖一瞬,点点头: “呃,我是有些奇怪,这么深的矿洞,你们应该是知道底下的情况的。 不过如今既然不知道,那也就算了。” 他知道,这个肖豪应该真的跟此事没什么关系。 他不过一个普通人,虽然有些粗劣武学在身,但也不会超过一品。 就这样的一个人,说跟底下那赤鲤有关系,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而且,如果他知道底下有一块漏网的矿石,怎么可能还会带他来这里。 那矿石无疑是制作异宝的原材料,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浓郁的金气做不了假,只有特殊的材料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接下来回城的路上,王煜阳有意无意地从肖豪口中打听之前这矿井是做什么的,理由则是自己担心触犯律法。 对此,肖豪只是表示: “放心吧,王兄弟。 这地方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不然我们也不敢派人下去。 不过,我们前来看守这里,也确实是受了一位大人物的交代,不然也不会如此。” 听到这,王煜阳顿时来了精神: “还有这事?” 第148章 坏消息 说到这,肖豪自觉失言,但碍于在二人面前,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 “这个恕在下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二位的是,交代我看守这里的大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听到这,王煜阳明白他的意思了。 看来,那位交代肖豪看守这里的大人物也不过是个传话的。 真正发号施令的另有其人。 此人是谁,王煜阳倒是没有兴趣了解。 但从眼前的情况判断,那人应该对他发现的那枚矿石不知情。 不然,也不至于派几个铁帮的人前来看守。 就这些人,虽然看着膀大腰圆很是唬人,但要是对上武者,基本不是一合之敌,一个照面就要被放倒。 不过,那块矿石到底有什么作用,他暂时还一无所知。 这个所以到底如何行事,如今还要斟酌。 毕竟想要将那东西弄到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条大鱼首先就不好对付,而且那浓郁的金气也暂时让他无法触及矿石。 万一费了那么大力气,弄上来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石头,那就麻烦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如今的关键,是要想办法凝聚内气,先过了武举这一关。 …… 回到城外,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王煜阳从怀中拿出几两碎银,塞入肖豪手中: “这一次麻烦兄弟你了。” 对此,肖豪推辞几次,也就收下了。 分开之前,他笑吟吟对二人说道: “将来二位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在这京城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一些事情。” 王煜阳连称“一定”,他这才离开。 他走后,林半山才问道: “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王煜阳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是。” 将刚才自己进入矿道中发生的事情对他简单说了一部分后,林半山有些惊讶: “那矿里居然还有妖魔?你还遇上了?” 王煜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如果不是被那条鱼追,他估计也找不到那块矿石。 但也是因为那条鱼,逼得他差点动用血狱残魂的力量。 不过说来真是怪了,这帝京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条鱼? 但此时也不是他来得及多想的时候,因为他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眼前,戴吟秋依旧挂着一脸微笑,正站在他那间住房外面,看样子是在等他。 一旁,李管事站在旁边,同样盯着他。 光是看表情,就知道这二人带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了,戴兄?” 走近,王煜阳看着戴吟秋,问道。 “王公子,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原本这事应该是李管事来干的,但后来我想了想,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 是这样,你的一位朋友出事了。” 闻言,王煜阳心中一惊。 他在帝京人生地不熟,一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居然有人出事了? 是谁? 虽然心中有些慌,但他面上依旧沉着: “是谁?” 戴吟秋笑笑,而后缓缓道: “那人之前曾经来上门找过你,名叫胡飞鹏。 也是前来参加武举的考生,不过如今据说已经被人废了,下手的那人指名道姓说是因为你。” 第149章 磨刀石 听到这个消息,王煜阳一愣。 脑中,浮现出不久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相貌憨厚的汉子。 “发生什么了?” 王煜阳看向戴吟秋,表情凝重起来。 “说起来,此事还是与王公子你有关。” 戴吟秋难得收起笑容,而后正色缓缓道: “仇千户在京城时,交友极多,同样也结仇不少。 这一次动手的人,名为黄剑坤,可能你从没听过这个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 “这很正常,因为此人不是冲着你本人来的,他动手,是因为你的身份。” 听到这,王煜阳已经明白了三分: “是因为我是仇千户的人?” “没错。” 戴吟秋点点头: “黄剑坤,其父是当今飞云军副使,曾经与仇千户不合。 如今这事,估计也是为了找仇大人的麻烦。” 飞云军…… 王煜阳感到有些棘手。 帝京中,共有十二路兵马拱卫。 这些禁军都是从各地调集而来的精锐,曾经立下不世功勋的虎狼之师。 飞云军正是其中之一。 飞云军副使之子,居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多少是个麻烦。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戴吟秋忽然靠近他,缓缓道: “王兄,如果有需要的话,在下可以想办法与那边说上话。 毕竟王兄是仇大人高徒,仇大人与家父交情不浅,不能拂了仇大人的面子。” 听到这,王煜阳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为,戴吟秋等人会袖手旁观。 如今,估计是碍于如今戴府与仇千帆的交情,所以准备介入了。 也是,毕竟表面上,戴府与仇千帆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不过即使如此,他没有接受戴吟秋的提议。 “谢谢戴兄的好意。 但是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由我亲手解决。 就不麻烦戴兄了。” 听到他的话,戴吟秋面上虽然依旧没变,但却是多问了一句: “此事事关重大,王兄你务必小心。” 王煜阳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见此,戴吟秋也没有多说,一个眼色过去,让李管事与他一起转身走了。 二人走出王煜阳视线后,李管事在一旁有些不放心问道: “少爷,难道真的就这么让他去解决?” 戴吟秋摇了摇头,低声道: “怎么可能。 万一到时候事情不成,更丢脸。 此事,我还是暗自关注一下。” 听他这么说,李管事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蔑地朝着王煜阳住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 等二人走后,林半山有些忧心忡忡道: “师弟,如今怎么办? 这个黄剑坤我之前也听说过,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这一次怕是有些麻烦了。” 王煜阳耸了耸肩: “兵来将挡。 既然他想来找事,那么尽管来好了。 正好我如今需要一块磨刀石,他想来,尽管来就是。” 即使他如此说,林半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王煜阳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而是忽然说道: “师兄你听说了吗?周铭他们马上就要离京了。” 林半山一愣,随后有些不满道: “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要早啊?这不对吧?” 第150章 要来了 “我也奇怪,按理说师兄你经常和钱代玉一起玩,你应该比我早知道才是。” 王煜阳有些好笑道。 林半山有些不忿,不过还是耐心听王煜阳说了下去。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这一次似乎是情况真的比较紧急,周铭也没有亲自见到我,而是派人送了封信来。” 王煜阳说着,从一旁的书桌上拿出钱代玉派人送来的那封信。 林半山拿起来看了几眼后,奇道: “还真是这样,不过也真是奇怪了,之前明明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怎么现在忽然这么急。” “也许是忽然出了什么事吧,无所谓。” 跳过此事,王煜阳忽然换了一个口吻,说道: “师兄,你对师父年轻时的事情了解多少。” 林半山有些诧异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思索道: “嗯,不多,我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帝京很久了,我知道的那些不过也是一些只言片语。” 王煜阳闻言有些遗憾: “这样啊……” “这种事情,还是问仇莘莘比较好,她知道的应该比较多。” 既然没有问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王煜阳索性也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即使是他也多少感到了一些疲惫,于是也就没再继续聊下去。 接下来几日,王煜阳往返于废弃矿井与戴府中,渐渐吸收金气。 不过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没再敢深入,而是就在朱砂画下的分界线附近修炼。 这也够了,如今他初入四品,暂时也不需要多么庞大的金气。 日复一日的感悟中,他的实力有了松动。 而距离武举已经迫在眉睫,戴府中的考生切磋越来越频繁,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没有人不想把握。 这几天的时间,王煜阳也没有浪费点数,踏入四品之后,曾经那些刀法提升所需的熟练点再次大大下降了。 先前熊景川传给他的烈阳刀法第一卷还没完全掌握,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其加到圆满。 而迈入四品后,面板上的武学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阴阳引》、《焚锻炼肉法》、《铁砂炼皮法》一类的低级武学,不再在面板上出现,而是化为了一串省略号。 王煜阳点开省略号,仍然能看到这些武学,只是不再主动出现了。 这挺好的。 不然,将来他身上的武学越来越多,一打开面板就直接铺一脸,也多少有些麻烦。 说起来,这烈阳刀法也是一门一流刀法,只是可惜与杀生刀一样,没有下文,要推衍又需要消耗太多力气,所以暂时只好先放放。 日子渐渐过去,帝京中关于武举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殿试与之前在九河城其实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似乎就是场面更大了,而且对手也更难对付。 钱代玉他们走了,林半山没有事干,一个人整天自己到处逛,同时顺道给王煜阳搜罗关于其他对手的消息。 一张张民间小报被买来,武举对于大伙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娱乐活动。 第151章 战前情报 每一届武举的这个时候,关于各路参加武举的豪杰的消息都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时间愈近,氛围也越来越浓厚。 也正是因此,有些书店便会出一些关于参赛考生背景的小报,供人参阅。 因为各大钱庄赌坊围绕武举开了不少赌盘的原因,这玩意很畅销。 这也方便了王煜阳这种参加武举的考生,正好可以藉此看看对手的实力。 他先随意翻了翻,发觉这里面写的很是详细。 甚至其中有些人还配了插画,除了人物有画,有些兵器也有。 “这也太过贴心了吧……” 腹诽一句,他视线扫过去,发觉这其中许多人他都不认识。 这也正常,大胤这么大,他要都认识才不正常。 没有关注那些实力背景都一般的考生,他首先看了看那些实力强劲的考生。 这些人才是他的对手,当然,其中当然也有人是名不副实的,所以他准备将所有人都看一遍。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如今他身怀太微炼神诀,专注的时间比起常人高效许多,读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视线一行行扫过,住在戴府的那些人也在其中。 【张铁马,幽州定边将军之子,二十岁】 【十八岁入四品,擅使长枪】 一旁,张铁马的画像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见此,王煜阳感觉有些好笑。 他见过张铁马本人,哪有这画像上画得这么帅。 看来,这卖小报的人也不想惹事,对于这些有身份的人,还会美化一下。 翻过张铁马的页面,他又翻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了莫云涛的那一页。 【莫云涛】 【实力极强,家世不详。】 属于莫云涛的页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看着这页面上的几句话,王煜阳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莫云涛来历不小。 这些小报上面看不出来,到时候只好去找人问问了。’ 对于此人,他一直有些好奇。 能让张铁马这群人都服气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他又翻了几页,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很快,他便有了收获。 【黄剑坤】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他深吸一口气,细细往下看去。 【飞云军副使之子,一柄沪犀剑刚猛无俦 十岁入品,十二岁再破,十五岁三品,十八岁四品,有大将之风】 冷眼扫过这些描述,王煜阳心中暗自冷笑。 有个屁的大将之风。 君子报仇,何故连累其他人。 看着小报上对于黄剑坤的描述,王煜阳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双拳。 既然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他也不会客气。 又看了一阵小报,将各地考生记了个大概后,他又将几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郭相天,年纪轻轻四品修为,单枪匹马剿灭祸乱一时的京郊七匪,目前停留在四品与五品的分界线,距离五品不过一步之遥。 盛俊轩,天生神力,曾举起定南王殿前列鼎。 顾芷若,更是罕见的参加武举的女子。 这些人在王煜阳心中,大概留了个印象。 第152章 不甘 确认再没有值得自己注意的人后,王煜阳将小报随手丢到一边,起身出了戴府。 离戴府越来越远,道路两旁的高门大户也渐渐消失,被平房取代。 出了内城后,他来到了外城的一家医馆。 药物的味道传入鼻腔,让王煜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此刻,来看病的人不少。 这些人自然跟王煜阳没有什么关系,他径直穿过堂前正在等着看病的人群,轻轻掀起了一道通向后院的帘子。 漫步后院,片刻后,他在一扇房门前站定。 守在门口的人一见他来了,立即站起身: “王小旗,你来了。” “嗯。” 朝门口之人点点头,他走入房中。 胡飞鹏此刻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很不均匀。 而他的右手奇异地扭曲着,如同麻花一般,看得人触目惊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 看着这一幕,王煜阳面无表情,说道。 一旁,守在胡飞鹏身旁的人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大夫说,这样的伤,怕是不好治了。 保命没问题,但以后估计也只能放弃武道了。” 闻言,王煜阳眉头跳了跳,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明白了。” 看了陷入昏迷的胡飞鹏一眼,王煜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对一旁的人说道: “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别跟我走得太近。” 那人闻言,瞪大双眼道: “王小旗这是何意。 这个时候,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跟你划清界限,岂不是让人耻笑。 我们之前已经商量过这件事了,无需多言。 那个姓黄的要是再来,我们也不怕。” 听完此人的话后,王煜阳沉默许久,而后缓缓道: “你们真的不怕? 黄剑坤要对付的是我,至于你们,也不过是为了对付我附带的。 只要这个时候你们跟我划清界限,那么估计他也不会再对你们怎么样。 花了这么多努力走到这里,不容易啊,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这番话说完后,对方也沉默了。 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 “王小旗说得对。 只是,我们不甘心。” 他忽然抬起头,指着床上昏迷着的胡飞鹏说道: “我们这些人,参加武举,也就是为了不再让人看不起。 以往,遇上武夫,他们说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呼来喝去不敢有怨言。 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这京城,遇上权贵,还是只能生死予人。 我们真的不甘心啊。” 平静听完了这番话之后,王煜阳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于他来说,即使有面板在身,有时候遇上背景强大的人,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他武功大成,一切都可以报复回来。 但连他都这样,那么剩下那些没有外挂的人又当如何? 这些人没有挂,很有可能这一口气,要咽一辈子。 他们的困难,是他想象不到的。 “好。” 他看着眼前之人,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个情,王某领下了。 不过切记,武举之前,不要逞能,遇上黄剑坤的人,尽量退让。” 第153章 劝你不要跟他对上 胡飞鹏的事,王煜阳之前也听说过。 是黄剑坤派人设计激怒了胡飞鹏,后面等胡飞鹏盛怒之下先动手之后,才悍然出手。 后面,又找了一堆人起哄作证,是胡飞鹏先动手的。 再加上他的身份,如此一来,即使是官差也不好说什么。 想来也是在这帝京中,即使是他也不敢贸然动手伤人,只能用这种手段。 这多少是件好事。 只要在武举之前不出岔子,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从胡飞鹏所在的医馆离开,王煜阳看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医馆外。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车帘后,一张若隐若现的脸转向他,吐出两个字: “上车。” 片刻后。 车厢内,王煜阳与仇莘莘相对而坐,气氛有些沉重。 “这段时间,连累你了。” 最后还是仇莘莘先开口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叹了一口气。 “师姐说笑了。 既然我为仇师亲传,自然也该担起一份责任。 只是可惜了胡飞鹏,花了那么多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后因为我们被牵连。”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了他家里一趟。 他们家至少三代之内都能过得不错。” 听到这番话,王煜阳点了点头。 而后,他话锋一转,问道: “师姐这一次来是为了?” 仇莘莘扶着额头,似乎很疲惫: “我是想来告诉你一声,这次武举,你尽量不要跟黄剑坤对上。” “怎么了,他很强?”王煜阳眉头一挑。 “不是很强,是强得可怕。” 仇莘莘说到此人时,原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才终于有些些许波动。 “他迈入四品已经很久了,而且听说他跟长阳王交情不浅,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此人,你惹不起。” “哈哈……” 仇莘莘的话,让王煜阳笑得有些无奈。 这位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不过这番话确实有关键的信息。 “长阳王?” 王煜阳重复了一句,皇家的人,而且是一位郡王,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好惹。 不过…… 王者又如何? 若是不跟自己作对还好,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会去掀了那一亩三分地。 “那师姐想让我怎么样?” “尽量避开他,不要跟他起冲突。”仇莘莘言简意赅。 “如果他要找我麻烦呢?” 王煜阳问。 “那就别和他交手,哪怕名次低一些也无所谓。 成败不在于一时,只要暂时避开这人,将来依旧大有可为。” “这样啊……” 王煜阳点点头,而后说道: “好,我知道了。 师姐这一次就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个?” 话音落下,仇莘莘盯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才叹了口气,朱唇轻启: “我知道如今你心里这关很难过去,不过你要理解,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你就权当是对你的心性的一次磨砺吧。” 此话说完后,马车也停下了。 王煜阳看向窗外,戴府大门就在不远处。 “既然如此,那就如师姐所愿。” 说罢,他下车,走远。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仇莘莘美目中有些无奈。 “小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信心受挫,武途可能会受到影响。” 前方,一直默不作声的车夫第一次开口。 “刚则易折,这一次看他怎么抉择了。 心里这一关过不去,即使没有黄剑坤,将来有一天也会出事。 毕竟,没有人能永远取胜。 回去吧。” 仇莘莘将帘子拉上,马车缓缓驶离。 第154章 物尽其用 回到戴府,林半山不在。 王煜阳见还有些时间,也没浪费,让人送自己去城外。 片刻后。 城外林间小道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向废弃矿井所在之处。 忽然,一旁闪出两道人影。 “阁下是?” 他们警惕地盯着王煜阳,看样子,是铁帮的人。 “在下王煜阳,我跟肖豪兄弟说过了。” 将肖豪给他的信物对几人展示后,铁帮众人才放松下来。 “原来是王大人,失礼了。” 铁帮帮众退到一旁。 不过对此,王煜阳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天,他经常往返矿井与城内,原先的人已经跟他熟悉的差不多了。 今天忽然换了一批人,虽然也说得过去,但他还是问了一嘴: “怎么今天忽然换人了?” 帮众闻言,对他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跟大人您说。 再过一阵子,这矿井就您不能来了。 官府好像马上又要派人来这里,之前守在这里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闻言,王煜阳忽然顿住脚步: “什么? 为什么?” 帮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立即解释道: “在下也不知道,不过大人您别担心,您作为武举考生,前来修炼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肖大哥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新地方,跟这里差不多,都是金气十分浓郁,到时候你换个位置,什么都不影响。” 王煜阳闻言,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只好点点头: “好,替我谢过肖兄了。 对了,大概多久官府会派人前来? 这里我待熟悉了,不是太想走。” 帮众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快了。” 打发走帮众,迈步走入矿井,王煜阳心中暗道不妙。 真奇怪了,自己刚刚发现一块还没有被取走的矿石,就碰上官府要收回这里,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这真让他有些不爽。 这些日子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矿井中的金气的感应在逐渐加强,而那些金气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桀骜不驯,难以接触。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如此看来,自己想要取得那矿石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多再有一段时间,那矿石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今天这个消息,无疑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王煜阳心中如此想道。 再次来到分界线附近,这一次,他想了想,最后在那道血红色的分界线前停下了脚步。 同时,他盘腿坐了下来,而后阖上双目,开始吸纳空气中的金气。 这时,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漏斗,将周围空气中的金气吸入他的体内,化为内气,为他所用。 与此同时,他开始在心中呼喊起来。 ‘前辈?前辈! 刀匠前辈!’ 片刻后,脑中一道沧桑声音响起: ‘唤我何事?’ 忽然听到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王煜阳虎躯一震。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正事他没忘,这跟仇生教有关的老东西,虽然不会是什么好人,但是知道的应该不少。 如今他寄生在自己这里,正好物尽其用。 第155章 刀匠 “前辈,是这样……” 将目前的情况对刀匠说了后,对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你说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名为龙泪的宝矿。 这东西来历不凡,据说是上古真龙尸骸沉入地下所化,我也就见过寥寥几次。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这东西真的不简单。 它有一种非常恐怖的能力,武者可以将内气积蓄到龙泪矿石中,跟人对战的时候,等到自身内劲消耗殆尽时,可以用龙泪宝石补充。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听完他说的话,王煜阳有些震撼。 这不就是充电宝吗? 只不过这是内气版的充电宝,不过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这就有些夸张了。 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刀匠会说这个东西非常恐怖。 换了他来,也是一样的想法。 内气对于中品武者,何其珍贵。 打到一半,内气耗尽,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但这龙泪,居然能事先在其中储存,等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这就跟电动车加了个外置电池一样,同样的条件下,有这东西的就是要比没有的跑得更快更远。 难怪先前官府的人会这么重视这里,换谁来都一样。 这样的宝物,他势必要收入囊中。 不过,应该如何做,成了个问题。 “小辈,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脑海中,刀匠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给王煜阳吓一激灵,连忙说道: “前辈好心我心领了,但是人活着还是得靠自己,就不麻烦前辈了。” “……” 刀匠闻言,不再说话,估计是又陷入了沉睡。 安静下来后,王煜阳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去将这块宝石弄到手。 这刀匠来历不明,他暂时还不想让对方上身。 虽然暂时看来,他暂时还没有能够影响到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一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想冒。 万一让刀匠上身引起什么后遗症了,那不是完蛋了。 而且,毕竟对方是跟仇生教有关的人,万一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来,他也承担不起。 这帮人下手狠毒他是见识过的,所以对此人,他真不敢大意。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心中,浮现出仇莘莘的那张冷脸。 …… 待日落西山,他才从矿井中走出。 看着远处的残阳斜斜落下,他只感觉浑身轻松。 如今,体内内气充盈十之八九。 而武举,也即将到了。 回到戴府,这一次,林半山又拿了几份小报回来。 “你看看吧。” 王煜阳从他手中接过小报,看了几眼,发觉这是关于自己的记录。 【王煜阳】 【江州九河城人士】 【十八岁前籍籍无名,因故被罚为赎罪营中一罪卒,后一朝开悟,扶摇直上……】 看着关于自己的介绍,王煜阳有些感叹: “这些人也真是不简单,怎么能这么清楚的。” 关于他的介绍中,虽然很多介绍都是煞有其事的编造,但大体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消息是哪里来的,这么灵通。 第156章 黄剑坤必须废! “马上要上了,你准备得如何?” 林半山问道。 “差不多了。” “仇莘莘已经找了你吧?” 林半山忽然问道。 闻言,王煜阳愣了一下: “她也找你了?” “是啊,让我多劝劝你。” “我见过她了,让我尽量不要跟黄剑坤作对。” “你怎么想?” 林半山问他。 “顺其自然。” 王煜阳平静道。 “顺其自然?” 林半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时候不遇上他还好。 要是遇上了,我必废他。” 闻言,林半山倒吸一口凉气: “废了他? 你确定?” 王煜阳微微颔首: “是。”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人不是一般人,他的背景不简单。 胡飞鹏的事,的确挺让人恼火的,但你也不必这样。 毕竟……”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过王煜阳心中明白。 无非是觉得为了一个胡飞鹏与这样的人死磕不值。 不过王煜阳知道这事只是个开头。 今天,黄剑坤能让他在武举上不舒服,那么明天,就能在别的地方给他下绊子。 最关键的是,黄剑坤能这样,那么其他人也可以。 这一次他可以低头,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若是一般人,按照仇莘莘与林半山的意思来做,自无不可。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一定能压过黄剑坤跟他身后的势力一头,暂时低头,也算是能保证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差。 但他王煜阳,不用担心这个。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只能仰望。 而他相信,这一天一定不会太远。 所以,这一次,他要给那些暗中观望的人看到,跟他对着干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王煜阳,不会低头,也绝不会退让。 “我意已决。”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黄剑坤必须废,不仅为了胡飞鹏,也为了我自己。 今日我若退一步,明日便是万丈深渊。 帝京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不想被人吃,就只能先咬牙把刀磨快。” 林半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跟了王煜阳这么久,知道少年骨子里的傲气有多硬,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 半晌,他只能叹了口气: “行,你说了算。反正同乡盟的兄弟都站在你这边,要疯一起疯。” 王煜阳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很快又被冷冽取代: “疯? 不,这叫立威。 帝京的人只记得血,不记得眼泪。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身边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他抬手,拍了拍林半山的肩,声音低而沉稳: “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 黄剑坤想拿我当垫脚石,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 林半山望着他,忽地咧嘴一笑,低声嘟囔: “疯子就疯子吧,反正老子陪到底。” 王煜阳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了很多恶人,但也不乏温暖。 如今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但有朝一日苦尽甘来,这些人所付出的,自当涌泉相报。 第157章 师姐 最后的时间,王煜阳沉醉在修炼中度过。 武举在即,京城里的氛围也渐渐开始热烈起来。 原本许多不太关注这件事的人,也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对武举的结果产生了些许兴趣。 “各位客官快来看看,这是最新的武杰榜排名!由瞿老爷子排的榜!” 街边,书店的伙计背着一个大箩筐,手中也拿着一摞小报,到处吆喝。 “这武杰榜你看了吗?你也被列上去了。” 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王煜阳与林半山二人走在街上,就如同两个难得休息,出来找乐子的百姓。 看着沿着二人跑过去的卖报伙计,林半山笑问王煜阳。 “这些东西,真真假假,不看也罢。” 对此,王煜阳也只是一笑置之。 距离武举越近,关于谁能成为新的登龙状元的讨论也就越热烈,赌坊里的赌局也越来越大。 武举状元,一步登天。 能够亲眼看见一位将来的大人物诞生,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但对于参加武举的考生来说,这段时间就没那么好熬了。 距离武举越近,大家也就走动得越少。 原本戴府中,那些经常一起切磋的张铁马等人也开始深居简出。 大家都知道,如今马上就要动手,需要养精蓄锐,积攒一往无前之气。 这个节骨点上,如果在切磋上被人击败,即使只是比试交流,也可能对心性造成影响,导致一败涂地。 所以谁也不敢托大,都在暗自憋着劲。 戴府后园,连往日最热闹的练武场也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旗绳的“簌簌”声。 假山后的小径上,张铁马正独自踱步,拳面青筋时隐时现。 他方才在廊下远远看见王煜阳,却只是点头示意,便匆匆避开——这个时候,即便是同府而居,也不敢再轻易交手,生怕一丝一毫的挫败感,坏了多年苦修的一往无前之势。 王煜阳与林半山转过回廊,也刻意放轻脚步。 廊柱间偶有婢女低声议论: “听说这回武杰榜把黄剑坤排到第十七,却把王公子放在第四十九,实在不公。” 林半山闻言,撇嘴冷笑: “排榜的瞿老爷子再公正,也敌不过黄府的银子。” 王煜阳却面色如常,仿佛那些名次与自己无关。 回到小院,屋门紧闭,窗棂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一丝日光也透不进。 案上只点一盏油灯,灯焰被气机牵引,时而拉长,时而压低,映得四壁光影摇曳。 王煜阳盘膝而坐,面前摆着尚未出鞘的双刀。 静静等待片刻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出小院。 屋外,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在檐下,一双眸子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有什么感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 还没等他说话,仇莘莘先开口了。 “师姐,我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煜阳盯着她,表情很认真。 听到他说的话,仇莘莘蛾眉微蹙。 但见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她点点头: “这件事很重要?” “很重要。” “那就走吧。” 第158章 龙泪 片刻后,城外。 一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通向宝矿的小道上。 这是王煜阳要求的。 为了避人耳目,他特地让仇莘莘换了辆马车,没有用她的那架显眼的纯黑马车。 车内,仇莘莘依旧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坐在王煜阳对面一言不发。 片刻后,马车缓缓停下,王煜阳率先走出: “师姐,跟我来,小心一些。” 但这一次,仇莘莘没有动。 “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四下瞥了几眼,显然是对如今荒郊野岭的环境有些戒心。 王煜阳闻言,也没有再继续故弄玄虚。 他将那块遗漏在此地的龙泪宝石的消息对仇莘莘说了一遍,以及守在矿洞中的那条赤鲤鱼。 解释完一切后,他摊了摊手: “就是这样,那鲤鱼很难对付,我一个人搞不定,所以才叫你来。” 这一次,仇莘莘终于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王煜阳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见他不似在开玩笑,仇莘莘只是思索了一瞬,很快便同意下来: “好,没问题。 如果只是五品的话,我有把握对付。” “那就够了。” 听到仇莘莘的话,王煜阳大喜过望。 “好,事成之后,这块龙泪,你我一人一半。” 既然仇莘莘同意出手,王煜阳当即保证。 片刻后。 矿道入口,守在此地的铁帮帮众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而后纷纷栽倒在地。 而后,王煜阳与仇莘莘从暗处走出。 “师姐,你这招真太强了。” 见识到刚才仇莘莘手段,王煜阳有些目瞪口呆。 仇莘莘如今居然已经能做到内气外放,刚才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好了,不要废话,速度解决。 这些人我只是打晕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二人一边说着,边朝着洞口走去。 等下到了矿洞中,按照脑中的记忆,王煜阳一路经过诸多分岔口,最终来到了那颗宝矿所在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仇莘莘,这一次行动很顺利,二人没有遇见那条赤鲤。 与先前一样,那颗淡蓝色的龙泪宝石静静镶嵌在岩壁中,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就是这了。” 见此,仇莘莘也瞪大了双眼。 她也只是听说过此物,如今是第一次真正在现实中见到。 “师姐稍等,我现在下去取。” 王煜阳交代一句,纵身一跃,便跳进了地面的裂缝之中。 那股凛冽的金气依旧存在,并且依旧浓郁。 但这对于如今的王煜阳来说,不再是像之前一样那么难以接触了,反而觉得有些舒服。 经过这段日子的感悟,他已经逐渐理解了该如何与这股气息共存。 终于。 他下到了宝石所在的地方。 一旁,长着六足的昆虫发出的荧光如同群星,将龙泪矿石映衬得格外美。 “终于到手了。” 王煜阳感叹一句,而后伸手去拿。 说来也怪,在他接触到这颗宝矿的一瞬间,宝矿就整个从岩壁上剥离出来,很是顺手。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头顶,忽然传来了仇莘莘急促的呼声: “情况不对,快上来!” 本来正拿着宝矿端详的王煜阳听到仇莘莘的呼喊,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也不敢浪费时间,立马开始向上攀登。 身形在石壁上几个闪跃,他很快跑出了裂缝中。 “怎么回事?” 他看着一旁的仇莘莘,有些疑惑。 “有东西要来了,不是我能对付的,准备走。” 仇莘莘表情凝重,不由分说拉着王煜阳就跑。 闻言,王煜阳心都凉了半截。 仇莘莘都不能对付的东西,那肯定不是那只赤鲤了。 还有比赤鲤还要强的东西? 二人极速朝着出口跑去,也就是在他们跑远不久,整个矿道开始逐渐坍塌。 一开始是一点点,后面逐渐扩大,龙泪宝石原先所在的裂缝也变得极宽。 第159章 对付那个小子 二人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道路两旁的石壁飞速在眼中向后退。 也正是这个时候,王煜阳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那股巨大压力。 惊异之中,他趁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寸寸崩塌的矿道中,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也正是在看见这只眼睛的同时,王煜阳忽然感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似乎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这个时候,他明白事情不对,于是立即移开视线。 “你怎么了? ……你的眼睛!” 一旁,仇莘莘看出了他的异常,急切道。 “没事,不要回头看!” 王煜阳此刻感觉眼睛发烫,估计是那头白狐留在他身体上的桃花印出事了。 不过这个时候,也无暇顾及这些。 二人强撑着冲上矿道,终于,那道血红色的分界线就在眼前。 这个时候,身后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变得狂暴无匹。 二人一个跳跃,终于赶在被追上前越过了那道分界。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气息戛然而止,似乎这道分界线前后是两个世界。 “……怎么样,你没事吧?” 喘了几口气后,仇莘莘的声音传来。 王煜阳抱着那枚龙泪宝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放心吧师姐,我没事。 此地不宜久留,出去之后再说。” …… 与此同时。 帝京中。 一座古朴庭院中,一位老者端坐于莲台之上。 忽然。 他似有所感,紧阖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缓缓将头转向城外一处方向。 一旁,一个背剑青年见此,问道: “胡伯,怎么了?” 老者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这天子脚下,居然会有这么大动静,估计又是有人在角斗了。” 略过这个话题之后,他看向眼前的青年,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剑坤,时间不多了,准备得如何?” 背剑青年正是黄剑坤。 此刻,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缓缓将手按在身后的剑柄上: “放心吧胡伯,如今我已养出剑势,要对付一个江州来的乡下人,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但听了黄剑坤的话,胡伯却依旧不太满意: “我提醒你很多次了,武人,要戒骄戒躁。 骄兵必败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这一次你爹特地让我留下看着你,也是因为这一点。 我们这帮老兄弟里,还活着的,阴沟里翻船的事情都不知道见过多少遍了。” 闻言,黄剑坤有些尴尬,解释道: “胡伯说的是。 不过我也不是自大轻敌,之前,我已经将那小子的背景打听了一遍,只是个普通的商贾出身。 这一次是在帝京,我们的地盘。 之前,我已经将他那些同乡废了一个,想来到时候武举,不会有人敢为他挡拳。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车轮战,让人先耗光他的内气,哪怕他实力逆天,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听完了他的计策,老者点点头: “做得还算不错。 不过,切记多加小心,此人能从一介布衣成为仇千帆亲传,还是多少有些本事在身的,千万不要轻敌。” 黄剑坤没有答话,只是在心中冷笑: ‘他有本事在身,难道我黄剑坤就是碌碌无为之辈了?’ “晚辈要去休息了,胡伯你好好休息。” 没有再多说什么,黄剑坤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老者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声: “唉,终究是年轻,心气高一些,倒也能理解。” 第160章 到手 另一边。 王煜阳与仇莘莘从矿井中跑出后,立即一刻不停朝着远离帝京的方向狂奔。 一直到一条河拦住去路,二人才顺流而上,绕了个大圈后才回到帝京。 如此一来,即使是有擅长追击的人,追到河边,也没法再继续追踪他们的踪迹。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毕竟是如此大一块珍贵宝矿,万一被人知道了在他们身上,多少会引起一些麻烦。 待一切平静后,王煜阳来到仇莘莘在帝京的住处。 守在这里的,都是绝对可信的人,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到地方后,王煜阳将用布紧紧包住的那枚龙泪宝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虽然房间里没有点灯,但此刻矿石所发出的淡蓝色流光,还是能让整个房间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泪矿?” 仇莘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此刻表情也难得凝重。 若是王煜阳没有弄错的话,那么这一块宝矿的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枚纹银。 这种逆天的宝物,不是一般的钱财能衡量的。 “试试就知道了。” 王煜阳将手放在宝矿上,而后开始尝试将体内的内气注入其中。 一般的物品,被武者灌注内气,往往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碎炸开。 而一些特殊的材料,才能勉强承受,武者们一般会拿这些材料制作兵器。 但再怎么能承受内气的材料,也只是能承受。 武者只能往里面灌注内气,但无法进行储存。 一旦武者与物体的连结断裂,那么其中的内气也会随之消散。 但龙泪,却能将内气储存。 这已经极其少见,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做到。 一些大族,会给实力低微的小辈打造护身符。 一旦遇到危险,寄存在其中的力量会释放出来,或是伤害敌人,或是保护佩戴者。 但这些护身符,往往也只是能进不能出。 唯有龙泪,能自由存储取出。 单是这一条性质,就已经能让它凌驾于一众宝矿之上。 随着王煜阳发劲,一缕金色内气缓缓流入淡蓝色的龙泪宝矿当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煜阳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获得龙泪宝矿】 【吸收龙泪,可获得能力,熟练点可化为内气,一点熟练点可化为感悟一年内气】 眼前小字缓缓浮在空中,让王煜阳双眼变得火热。 但是就在他即将选下【吸收】的时候,他犹豫了。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微微一用力,从宝矿上掰下了一小块。 而后,他再选择【吸收】。 下一瞬,手中的那一小块龙泪宝石忽然消失。 ‘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心中一喜。 一旁,仇莘莘关切问道: “如何?” 王煜阳将手从宝矿上移开,对她点点头: “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仇莘莘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一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在没有白跑一趟。” “师姐,这一次你出的功劳最大,理应多得一些。” 王煜阳拿起宝矿,就准备将它分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仇莘莘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慢着” 第161章 开场 忽然被她这么一打断,王煜阳愣了一下,看着她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素手: “怎么了,师姐?” 仇莘莘不动声色将手抽回来,说道: “没有必要将这块玉石分开。 这种宝物都是浑然天成,贸然打开,恐怕会影响效果。 若是真那样,那就暴殄天物了。 这东西,你先自己留着吧。” 王煜阳闻言,有些意外: “这怎么可以呢。 没有师姐,我也拿不到这玩意。 师姐你就不要推辞了。” 如今,他既然已经将这块龙泪的能力吸收进了面板,那么这一块东西就对自己没价值了。 与其拿在手上,还不如给仇莘莘,对方拿着可能更有用。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仇莘莘还是没有收。 双方又拉扯了几次,仇莘莘就是不松口。 见此,王煜阳也有些无奈。 “师姐,这东西在你这里,比放在我这里好。” 王煜阳认真说道: “当初没有师父,也没有我的今天。 如今我的实力和身份还不够掌握这样一份宝物,你就暂时先帮我拿着,就当我寄存在你这里了。 等之后我有足够的资格得到这件东西的时候,再来找你讨要。”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有给仇莘莘说话的机会,眨眼间就已跑出了房门。 等仇莘莘追出去,早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见此,她只好退回屋内。 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块宝矿上,她的神色闪动,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还算重情义。” …… 几天后。 京城贡院外,人头攒动。 “听说这一次郭相天已经放出话来,剑指登龙状元,你们买了他赢没有?” “买他干啥?他太热门了,赔率太低,没什么买的必要。 要我看,还是买那些冷门一些的比较好,以小博大嘛。” “……” 身旁,嘈杂的议论声传来。 王煜阳与林半山二人穿行在人群中,艰难前行着。 “我可是买了你胜的,你可得给我给点力啊。” 边走,林半山边扯着嗓子对王煜阳大声说道。 闻言,王煜阳微笑道: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今天,是整个大胤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武举,这个承载了无数人梦想与血汗的盛会,正在拉开帷幕。 整个大胤天资最高的天才,如今齐聚帝京,争夺那登龙之位。 什么是一步登天? 这就是一步登天! 不过,这个机会也不是那么好把握的。 接下来的几天,有人功成名就,也会有人如星陨落。 尘埃落定之前,结果会怎样,谁也说不清。 林半山将人送到贡院门外后,就告辞了。 与墙外的喧嚣相比,贡院中就要安静了许多。 这里有武道高手留下的阵纹,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也正是在这里,王煜阳终于有时间打量自己的对手们。 而他在打量别人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看着他。 刚一踏进来,就有不下十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视线或是好奇,或是敌视。 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野心。 而在这些盯着他的视线中,有一道背剑的身影。 他冷冷看着王煜阳,一旁,有人讨好地上前说道: “黄兄,你要对付的就是此人?” 第162章 手下见真章 “呵呵,何谈对付。 只是顺手碾死一只蝼蚁罢了。” 黄剑坤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男子。 那人闻言,连忙干笑着称是。 除了他,还有几人同样也注意到了王煜阳。 不过他们没有多加关注,只是瞥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一次武举参加的人不少,除了王煜阳,还有很多各地的高手。 比起他,这些人才是更夺目的存在。 …… 随着考生陆续到场,围观众人的情绪也逐渐高涨起来。 林半山挤在众人当中,有苦说不出。 如今的人流密度,即使是他这样的大个子,也没法占到什么优势。 “情况如何?” 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一惊,而后回头看去,发现仇莘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咋来了?” 虽然诧异,但他还是简单向仇莘莘解释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黄剑坤吗? 这人我听说过,的确有些麻烦。” 这段时间,仇莘莘一直在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没有关注武举这边的情况。 不过有些事情,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我曾经跟他交手过几次,那是几年前,当时他还只是初入四品。 那个时候,他虽然实力也还算不错,但是并没有强到深不可测的地步。 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 而且我听说,他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准备了什么杀招。” 仇莘莘说完,脸上有些担忧。 毕竟,这黄剑坤跟王煜阳本人并无恩怨。 之所以针对,完全是因为仇千帆的关系。 上一代人的龃龉,影响到如今武举的局势,这估计也是当初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不过,木已成舟,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只是希望,王煜阳运气好一些吧。 …… 贡院内,考官开始陆陆续续现身,给众人抽签。 武举说来也简单,无非守擂攻擂,能撑到最后的人就能一步登龙。 不过,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但实际凶险非常。 能来参加武举的,基本上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且刚在各地击败了不知多少对手才能站在这里。 所以,几乎没有人会轻言放弃,基本上都要打到打不动了为止。 这不仅关乎意气,更是对于武道心性是否稳固。 对于武者来说,心境非常重要。 心乱了,即使天赋过人,也难以有所进步。 尤其是对于中高品的武者,那个时候,关乎实力的已经不再是武学的优劣,而是武道意境的纯粹。 如果心性有缺,那么武道意志难以凝聚,即使天赋高绝也枉然。 这也是为何,邪道很久都难以出绝顶高手,但是一旦出现,便是祸乱天下的魔头。 那种人物,是全身心都投身邪道的存在,以真的以屠灭天下为己任,其难度不比成为拯救世人的圣人小。 也是正因此,武举的战斗十分惨烈,即使有监考官在一旁时时关注,被打死或是被打废,都是有可能的事。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自然不会畏惧这些危险。 王煜阳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打量自己的对手。 他看见有提刀大汉,正在放声大笑; 有白衣剑客,横剑于膝,阖目冥想; 有沙场悍将,倒提长枪,虎视眈眈。 他还看见了熟人。 莫云涛等一伙借宿在戴府的人,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而莫云涛立在中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的感官很敏锐,王煜阳看见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朝王煜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清是王煜阳后,他表情并未产生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王煜阳也微微颔首,予以回应。 跟戴府这些人,王煜阳算不上熟悉,只能说认识。 不过也无所谓,双方就如此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 毕竟他有黄剑坤要对付,这些戴府的人又何尝不是。 戴府在帝京中虽然势力大,但是也有他们的敌人。 这些人既然选择与戴府亲近,那么自然也逃不脱出力。 反倒是王煜阳,戴府的人不怎么待见他,他还能自由一些。 有一个黄剑坤已经够了,要是他还要去帮着处理戴府的恩怨,那真是没完了。 “铛——” 一声浑雄钟声荡起,立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抽签开始!” 高台上,主考官穿着兵部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众人。 这个时候,一伙人一路小跑,来到了王煜阳面前。 “王兄,这里面人太多,我们刚才一直在找你。” 为首之人,正是当初守在胡飞鹏病房外的那人。 王煜阳看了他一眼,记得他叫刘伟昂。 此刻,他正背着胡飞鹏的那扇铁盾。 身后,当初九河城的人都来了。 “好,先抽签吧。” 王煜阳对他们点点头。 武举的抽签,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去,而是一伙人派一个去就行。 有守擂挡拳这个环节在,每个人都抽签就没有必要了。 不过虽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抽签,但是每轮每个人都至少要上场打一次,不然就没有成绩。 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想要苟着一直不上的人,以免让这些投机取巧的人混上名次。 抽签之人很快便回来了。 “丙三。” 看着拿回来的签子,王煜阳找到考官,很快便有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张擂台前。 没等多久,他们的对手们就出现了。 对方不是什么高手,也是一座小城出来的几个年轻人。 王煜阳对为首之人有些印象,似乎在赛前小报上曾经看见过此人的信息。 不过当初小报上也只有寥寥几句话,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而对方明显也认出了王煜阳,见自己抽到了他们,顿时面色就沉了下来。 他们赛前也下了不少功夫,对于这一次武举的一些热门人物,也算是多少知道一些。 但就现在看来,显然,他们运气不是太好。 赛前,各方势力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榜单,王煜阳都算是榜上有名的人物。 虽然排名不算前,但这么多参加武举的人中,能排上名号,本来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武道不像吟诗作画,盛名之下无虚士。 能上榜的人,多多少少也都是有些东西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他们遇上了其中一人。 不过事到如今,即使知道不敌,也不会有人说出来。 他们战意高昂起来。 尘埃还未落定,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无论如何,手下见真章再说! 第163章 瞬秒! 场外。 林半山与仇莘莘听见钟声,也是为之一振。 这钟声,代表武举马上就要开场了。 “如何?抽到了什么人?” 林半山拿着一副瞭望镜朝贡院的几个擂台看去,想要找到王煜阳的身影。 贡院的构造很奇特,有些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只是规模更大。 每届武举的时候,参加的考生们就在底下的竞技场中,而想要观赛的观众则是在围绕四周的看台上观赛。 看台由墨家大师制作,非常坚固,而且当初在建造时,还考虑了场外因素对武举的影响,于是特地设下了隔断。 如此一来,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也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但里面的人则对外界完全无法感应。 这就是墨家的高明之处,这样的建筑,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出来。 “没看见,但是应该不是黄剑坤他们。” 仇莘莘手上也拿着一副望远镜,这东西并不便宜,对于看个热闹的人根本没必要买。 但对于仇莘莘他们,这点钱就无所谓了。 闻言,林半山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 刚才听仇莘莘的一番话,听得他心里很没有底。 要是王煜阳真运气那么差,第一轮就抽到了黄剑坤他们,那他还真不敢说王煜阳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对于参加武举的考生来说,越晚遇上厉害的高手越好。 武举毕竟是按照排名给功名,只要苟到最后,即使实力差一些,也能混个武进士的名头。 而林半山对于王煜阳还算是比较有信心的。 只要没有遇上那些实力强得过头的人,那么拿个不错的名次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要是真那么不巧,那也没有办法。 毕竟,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真要是那么不走运也只能认了。 不过这种概率太小,哪有人能这么倒霉的。 “找到了,在丙三号。” 仇莘莘拿着望远镜,找到了王煜阳的身影。 林半山闻言,也立即拿出望远镜,朝仇莘莘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了王煜阳的身影。 看清他的对手后,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应该稳了。” 然而。 刚说完这句话,一旁仇莘莘就有些急促道: “看己六号场!” 与此同时,一旁,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林半山闻言,不敢怠慢,立即转过视线,朝己六号场看去。 而后,他便看见了黄剑坤的身影出现在了望远镜的镜框中。 此时,他潇洒立于擂台上,连身后背着的长剑都未曾出鞘,而他面前已经躺了一个人。 “这么快?瞬秒了?” 看到这一幕,林半山失声道。 这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这才开始没多久,黄剑坤居然就已经解决了一人。 这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称得上一声恐怖。 不过这也不是个例。 其他几位实力强的考生,解决对手的时间也几乎和他差不多。 这也是一种战术,对于那些在其他人摸不清底细的人,先展示一下肌肉,可以将那些愣头青震慑住,也算少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一招只能有一定实力的人用,要是实力平平,不仅没能迅速拿下对手,反而消耗了大量力气,被人看出来的话,反而会容易被人挑战。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为王煜阳担心。 如今看来,这黄剑坤确实有放话挑战王煜阳的底气。 就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看来,他的确有这份本钱。 能来到帝京参加武举的人就没有弱的,在他们每个人自己的故事中,都是那个天赋惊艳的天骄。 但是在黄剑坤面前,却是没能撑过一合。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关注到这边的也不止他们二人。 另一旁,地字号观战席上。 戴府的人盯着场上的局面,丝毫不敢有一丝放松。 时不时便有拿着望远镜的下人急匆匆跑到戴吟秋面前汇报场上的战况,后者则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武举不只是仅仅是选拔人才那么简单,对于眼光独到的人来说,同样也是一窥未来风云的机会。 通过操控麾下的赌坊钱庄作为庄家开武举的赌局,可以攫取利润。 那些家世平凡的天才,可以派人送礼去拉拢。 自己对手投资的好苗子,也可以提前了解,让站在自己这一方的人去想办法狙击。 可以说,这帝京城中,几乎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在想办法为自己谋好处。 忽然。 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对戴吟秋一旁的师爷急促说道: “黄剑坤一招败竹溪城娄子贤!” 师爷闻言急促在纸上记录着这个消息,而一直立于一旁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的的戴吟秋也终于变了些许颜色。 “一招击败?” 他向传话的下人确定道。 “没错,一招击败。” 下人言之凿凿,十分肯定。 戴吟秋重新看向台上,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一笑,自言自语道: “看来爹的决定没错。要是为了这人惹上黄剑坤这么个麻烦,那才是得不偿失。” 第164章 碾压 另一边。 王煜阳立在场中,看着眼前的众人: “诸位,我先上。” 说完这句话,他就准备走上擂台。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王兄弟,还是我先吧。” 说话的人名叫孙立亭,是一个长着一张国字脸的憨厚年轻人。 看向此人,王煜阳摇了摇头: “不用,我来对付他们。 你们一路走来不容易,若是折在这里,可惜了。” 众人闻言,皆劝道: “王兄弟,如今各方都在留着力气,我们更是有黄剑坤他们虎视眈眈。 你还是先别出手,这些人让我们来对付就好了。” 但王煜阳仍是摇头: “既然诸位投王某以桃,那王某自当以李报之。 不用说了,就让在下护各位一程。 我来对付其中的硬骨头,剩下的交给各位了。” 说罢,他不待剩余人开口,便走上台去,看向立在对面的武者。 “请赐教。” 见他上来,对方当即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原为九河城赎罪营一罪卒,后一朝开悟,一载连破三品,被九河城千户仇千帆选为亲传,得刀法传承】 小报上对他的描述,足以称得上一声传奇。 也难怪对方会如此紧张,这是面对强敌的天然反应。 身后,众人见他上了台,皆是有些懊恼。 不过更多的,则是感动。 按照一般来说,在遇上真正强敌之前,高手都是尽量避免出手的。 如此,一是为了节省体力,二是避免出手过多,被人研究招式针对。 像黄剑坤他们一招制敌,也只会出手这一次,后面就不会再动手了。 不是绝顶高手,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出手。 高手过招,任何因素都可能会影响胜局。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出了一次手,而被人看出破绽,最后导致输掉比武。 在他们看来,如今王煜阳比起黄剑坤还是远远不如,各大榜单上,王煜阳的排位也离黄剑坤有些远。 在现在动手,并不是为了展示实力,而只是不想他们这些人这么早被人击败罢了。 “你们若是准备好了,就可以动手了。” 见双方都有人登上了擂台,一旁的监擂官宣布。 “请。” 王煜阳向对方抱了抱拳,便缓缓拔出长刀。 对面的武者深吸一口气后,也同样拿出了武器。 那是一杆盘龙棍,由铁环连接一长一短两截木棍构成。 对于此人,王煜阳有些印象。 记得对方的一手棍法还算是有点东西,也算是一个好手。 “接好了!” 持棍的武者长出一口气,便抡圆了棍子冲来。 木棍裹挟风声,似要撕开这一方空间。 但。 王煜阳只是以极快的速度上前一步,而后一拳打在他的胸膛。 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一拳并不重,但却很巧。 没有伤到对方,但却精准地将对方打下了擂台。 与其说是被打下去的,更不如说是被推下去的。 “这……” 被击落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双眼瞪大如铜钟。 好一阵,整个人忽然萎靡下来,颓然道: “多谢兄弟手下留情,在下心服口服。” 不只是他。 注视着这场战斗的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甚至觉得这王煜阳的招式有些过于平平无奇了。 但能站在这里的,自然不会有这种外行。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王煜阳这一拳,是何其的恐怖。 不仅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甚至也没有用多余的力气。 一拳,刚好将对方打下擂台,不多不少。 这代表着,王煜阳不仅在力量上已经远胜对手,连对于力量的把握也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的入微地步。 也难怪对方被打下去后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完全是被碾压了,让人连一丝再战的勇气也没有。 击败对手后,王煜阳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 “承让。” 但他并没有下去的意思,而是仍然立于台上,注视着台下的对手。 高处,观战席上。 “他这是要干什么?” 林半山握着望远镜,自言自语道。 他的脸上,有些急切。 王煜阳方才一拳击退对手的场景他看到了,但给他的震撼远远没有当初看见黄剑坤秒杀对手的冲击强。 毕竟,双方的对手实力不一样,秒杀所需要的实力自然也不一样。 在他看来,如果王煜阳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立威的话,那么到现在也应该结束了。 这些人,打再多也没有意义,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实力强,反而在高手眼里是一种很可笑的行为。 人的力气是有极限的,但武举的安排很紧凑,不会给你恢复全盛时期的机会。 武举,除了实力,更是武道意志的比拼。 到后面,比的就是谁的意志更为坚定纯粹。 毕竟,顺风局谁不会打。 唯有逆境,气力不足,身心疲惫的时候,方能一见真本色。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很宝贵,一般人不会轻易浪费。 唯有不得不动手的时候,才会出手。 对于王煜阳来说,如今这样的对手即使打再多也没有用,还不如留点力气给黄剑坤他们。 一旁,仇莘莘蛾眉微蹙,一脸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 更低处,地字号观战席。 戴府的席位上,戴吟秋看着眼前这一幕,摇头失笑。 如今越看,越是觉得当初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这王煜阳会是个潜力股,万一是个好苗子该怎么办。 若是那样,那他们损失就大了。 但如今看来,这王煜阳虽然有些武力在身,但却并不够机智。 或者说,是太过自大了。 这样的对手,打再多也没有意义。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与其他高手之间的对决。 如今这些对手,充其量是来凑数的。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 至少让他知道,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不再关注这一边,他转而望向黄剑坤。 相比王煜阳,黄剑坤这里就要聪明许多了。 自从一开始出手瞬秒了一人后,就再没有动手。 如今,他只是抱着手,站在一旁观战。 第165章 武举第一日 ‘也算是个人物,只是可惜没法跟他攀上交情。’ 戴吟秋摇了摇头。 毕竟仇千帆跟戴府还算是有些交情,这层关系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不然,他少不了派人去与黄剑坤搭上话,这样的人物,的确值得投资。 这是他在戴府长大自幼习得的一种趋利性。 如今仇千帆明显比一个黄剑坤更值得他们看重。 不过若是那位飞云军的副使前来,那一切另说。 …… 接下来,武举一切照常进行着。 不过对于丙三号场的人来说,这一次的武举多少有些太不寻常了。 台上,王煜阳横刀当胸,轻轻一击,便将自己的对手击退到了数米开外。 这已经是他对上的第五个对手了。 之前的人几乎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上三招的。 唯有眼前此人是例外。 看着正在挣扎起身的对手,王煜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对面这人其实还是有些实力的,只是遇上了他。 不过,这份明知不敌,仍然不肯放弃的意志,着实让他有些敬佩。 若是将来偶得奇遇,能够迈出通向七品的那一步,凭借这颗勇猛精进的武道意志,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方巨擘。 不过如今,暂时只能到此为止了。 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他随手一刀,将对方打下台去。 此刻,没有人欢呼,而是静得可怕。 众人看着台上的那道身影,终于明白了天才和其他人的差距在哪里。 没有不甘,更多的是苦涩。 他们花了那么多的功夫,最终只是为了走到这里为其他人当作陪衬。 而王煜阳甚至都还是不是那几位登龙状元的热门人选,就已经能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此刻,他们心中的苦涩,难以言说。 但是即使如此,武举还是要继续。 王煜阳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缓缓走下台。 如今,他已经为孙立亭他们扫平了所有难对付的人。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坐下台后,有人上前为他递上水,说道: “王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但若是一直如此消耗下去,到时候遇上那黄剑坤,该怎么办呢?” 王煜阳闻言笑了笑,看向说话的人: “放心好了。” 那人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走后,王煜阳喝着水,感应了一下如今自己的情况。 一连打了五场,虽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对手,但是还是让他消耗了不少力气。 主要是后面上来的人知道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于是几乎都是一上来直接开大招,就是要在下去之前咬他一口。 这些人杀招尽出,虽然还是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是的的确确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要是这么打下去,等到后面遇上那些真正能对他造成威胁的高手,他估计早就力竭了。 不过…… 【熟练点:4】 他看着面板上自己的点数。 在得到龙泪宝矿的能力后,他就一直没有使用刷新的熟练点,而是将其积攒了起来。 每一点点数,都能为他带来吸收一整年的内气。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些自然是远远够了,甚至有些超出。 即使不在金气浓郁的地方,都完全能够让他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就是他敢连战五人的底气。 有这个面板在身,若不是有规定,每人都要出手,他甚至能一个人将对方全打下去。 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自己帮他们解决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 武举第一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这自然是个特棒的比武。 虽然不认识台上的那些武者老爷,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能亲眼看着武者们斗技拼杀,也算是长了长见识。 不过对于与武举有关的人来说,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走出贡院后,王煜阳还没走两步,林半山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王煜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子后,又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会不懂事成这样。” “怎么了?” 王煜阳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还问我?” 林半山有些恼火地看着他,说道: “这个是时候,大家都憋着力气不出手呢,你怎么还主动去对付那几个小角色? 这种对手,就算全都打赢了,又有什么用?” 他看着王煜阳,有些无奈。 王煜阳闻言,只是微笑: “放心吧,我自有决断。” “你……你真是!”林半山有些恨铁不成钢。 “王师弟,林师弟说的是。 没有必要,你不必出手。” 这时,身旁走来一道款款身影。 是仇莘莘。 见到她,王煜阳还是有些意外的: “师姐,你怎么来了。” 这位大忙人,居然也抽空来看他武举,让王煜阳有些意外。 在来到帝京后,他对这位师姐的印象就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一次见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 没有回答王煜阳的问题,她忽然伸出手,递来一个锦囊: “拿着吧,那枚龙泪。 我托人去处理了一下,其中也找了高手灌注了金行内气。 如今,你比我更需要它。” 王煜阳看着她伸来的手,没有拒绝。 “行,那就考完后还给师姐。” 将锦囊贴身放好,王煜阳与二人同行了一段路,便借口要休息,先行回到了戴府。 看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林半山忽然问道: “你刚刚给他的是什么?” 仇莘莘瞥了他一眼: “不关你的事。” 说罢,也转身离开了。 身后,林半山急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也是你师弟啊! 而且我来得还比他早!” …… 夜里,有人送来第一日的战报。 王煜阳随手取来一份,看着黄剑坤轻取竹溪城娄子贤的消息,面上看不出心情。 这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可以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遇到的强者。 不再是九河城那些乡下把式,黄剑坤代表的,是这个大胤真正的中坚力量。 自幼便有专门的武师指导,佐以药液打熬筋骨,甚至还有妖丹拔高天资。 王煜阳真的很好奇,如今的自己,对上这些人后,究竟鹿死谁手。 武举第一日,就这样悄然而过。 第166章 顾芷若 皇城大内,养心殿。 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月光透过雕花樘窗落在地上,微微将此处照出个轮廓。 “怎么样?” 一片寂静中,忽然,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人靠在椅子上,衣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陛下,这是今天表现出色的考生,请过目。” 有人递上一份名单,坐着的那人接过,随意扫了几眼,又放了回去。 “年年都是这类人,真没意思。” 他有些烦躁地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看向一旁的近侍: “北边怎么说?” 闻言,近侍立即上前: “陛下可以放心。 如今大将军说了,宗门的人来了后,压力减少了许多。。 只等武进士们一就位,熟悉军伍后,马上就能反攻。” “呵呵。” 椅子上的人忽然笑了。 “要钱,要兵,现在还要人。 我这位大将真有意思。” 他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 “派人告诉他,等武举一结束,人就给他送过去。 在此之前,要是再有败仗,让他自己回来给我解释。” 挥挥手,身旁的人便退了下去。 好一阵,他才冷笑一声: “好将军。 真是好将军。” …… 武举第二日。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各方打得就相对成熟克制了许多。 唯有王煜阳是例外。 他依旧是照例出手,将所有难对付的人先击败,才让孙立亭等人上。 这期间,孙立亭他们有劝过他,但皆拗不过他的固执。 第三日、第四日皆如此。 一时间,众人对他的看法,都从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以为他是有什么战术,变成了怀疑他是知道不是黄剑坤的对手,开始自暴自弃了。 不然,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这样做。 各大赌局里,他会败的赔率持续走低,几乎没人会怀疑这个结果。 林半山与仇莘莘也是满腹疑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事已至此,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任他如此打下去。 终于,到了第五日。 与前几天不同,第五日,才算是真正开始交锋的时候。 能一直站到现在的,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的。 那些平凡者,根本就撑不到这个时候。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日来观战的人格外多。 贡院,人流几乎要将观战席压塌。 “好多人啊。” 林半山看着头顶以及脚下一望无际的人头,感叹道。 而后,他忽然看向一旁的仇莘莘,问了一句: “你好歹也在帝京混了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有弄到一个好点的位置呢?” 仇莘莘面无表情,淡淡回答道: “有,但是我没要。 一开始我本来没准备来的。” 林半山闻言,联想起前些日子她交给王煜阳的那个锦囊,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浮现出霸道师姐爱上小师弟的剧情。 但仇莘莘没空管他,今天,钟声并未按时响起,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刻钟,两刻钟…… 直到三刻钟后,才忽然有一道身影,在一众军士的拱卫中,缓缓现身。 “看!那是……” “陛下亲至!” “……” 顿时,局面轰动起来。 最佳的观战位,天字号看台上。 出现的那道身影,缓缓坐在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 “没想到啊,陛下居然亲自前来观赛了。 也不知道,谁能入他的法眼。” 一旁,有人羡慕地说道。 “我之前听传言说,据说陛下有意为未出阁的千阳长公主在武进士中寻找一位乘龙快婿,如今看来,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有人低语小声道。 “千阳长公主?就是那位性格很……出众的那位?” “正是!” “原来如此,那真不知道谁能有幸成为驸马爷了。” “……” 天字号观战席。 胤皇看着身旁空空的座椅,唤来近侍,贴近问道: “清芷她不肯来么?” 近侍脸色一僵,有些尴尬道: “这个…… 长公主说她身体不适,无法出席。” 这个理由并不能让胤皇满意,他冷笑道: “哼,这个理由用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换一个。 明天,无论如何让她都要来,正好让她见识见识我大胤英俊。 这么多年,再赖在宫中也不是个事。 如今的局势,不能再由着她胡闹了。” 一旁,近侍连忙点头称是。 挥挥手示意对方退到一旁,他的目光转向下方的擂台。 今天,终于不再是菜鸡互啄了。 能撑到现在的,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东西的。 正好最近处理事情有些乏了,借此放松放松。 他凤凰般的双眸看着下方整装待发的一众考生,朝一旁的人挥了挥手: “开始吧。” 一旁的监考官得令,立即对着远处的高台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浑厚的钟声响彻全场。 “开始了!” 场内,孙立亭听到钟声,整个人为之一振。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多如此。 有王煜阳前几日的尽力出手,他们这一伙九河城出来的人,居然一路走到了第五日,也未曾被淘汰一人。 说实话,这个结果,是他们压根不敢想的。 按照武举的惯例,只要撑过了这第五日,那么几乎就等于稳拿武进士的身份。 可以说,今天对于他们来说,是武举最关键的一天也不为过。 但是,这最后一天,也不是这么好过去的。 他们知道今天的战况是能否拿到武进士的身份的关键,黄剑坤他们自然也知道。 如果他要动手,那么一定会是选在今天。 想到这一点,众人的心中皆是有些忐忑。 惴惴不安地派人去抽签后,一行人来到了对应的擂台旁。 没过多久,他们的对手也导了 等看清对方是谁后,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他们的对手,竟然清一色全是女子。 为首的那人,烈焰红唇,青丝如瀑,一身白色练功服衬出身形。 对方腰佩长剑,执剑对王煜阳微微一抱拳,眼中满是挑战之意: “桃花坞顾芷若,见过王小旗。” 王煜阳看着对方,缓缓走上台: “顾小姐客气。 早就听闻小姐一手流云剑诀出神入化,今日得幸一见,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167章 远远不及 “你们看那边! 王煜阳居然抽到了顾芷若,这下有好戏看了!” 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来。 “顾芷若?可是那位巾帼豪杰?” “正是她,听说她的实力已经有资格角逐登龙之位。 登龙女状元,要是真成了,那还真是有史以来第一例。” “……” 听着身旁众人的窃窃私语,林半山有些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运气,没碰见黄剑坤,倒是碰上这么一个硬茬子了,他能搞定吗?” 在各大榜单中,顾芷若的排名其实是要比黄剑坤高一些的。 虽然排名不完全等同于实力,但其中还是能可见一斑。 能排名这么高,多多少少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只能看他自己了。” 仇莘莘也难以流露出一丝凝重。 顾芷若不像之前的那些一碰就碎的土鸡瓦狗,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 现在遇上,虽说有些意外,但是还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天字号看台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龙椅上的那人微微抬眸,朝一旁的侍卫询问道: “怎么了,为何忽然反应这么大?” 一旁,连忙有人上前解释缘由。 听完近侍解释后,他微微颔首,看向远处那二人模模糊糊的身影: “是这样啊。 一位巾帼,的确是有些看头。” …… 鼓声乍停,风卷旗幡。 铜台之上,顾芷若一袭赤红劲装,衣角绣着金线飞凤,腰间悬着一柄无鞘软剑,刃口却薄若蝉翼,阳光一照,寒光流转,像一泓秋水凝成冰。 她抬眼,目光落在王煜阳身上,没有轻蔑,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专注——像是剑客看待另一柄剑。 “王公子。”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下风声与人群的惊呼: “请。” 王煜阳微微颔首,脚步前踏,黑衣猎猎。 台下,林半山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顾芷若……巾帼榜第一,武杰榜也有她的名字,即使是比黄剑坤,也不差到哪去了。” 仇莘莘眸光深沉,低声补了一句: “她也是登龙状元呼声最高的女考生。 若她今日胜,那大胤便又多了一位女进士了。” 四周议论声如潮: “顾小姐一手‘流云剑诀’,快若电火,去年曾一剑斩断玄铁重枪!” “王煜阳虽强,可遇上她,恐怕难了……” “女状元?啧啧,前所未有啊!” 嘈杂里,监擂官高喝: “开始!” 话音落下,台上二人却都没有动。 双方仿佛被定身了一般,一直僵持了一盏茶时间,连一步都未曾挪动。 这着实让关注着场上局势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不是四周的人群一切如常,他们可能真要以为台上的时间被冻结了。 “这是在干什么?为何这二人一动不动?” 台下,有人疑惑道。 “唉,果然是高手,我远不及也!” 这个时候,疑惑着的那人身旁,有一位虬髯大汉摇头叹息道。 见他如此模样,旁人晓得他应该也是武者,可能看出了什么,于是有人凑上前问道: “这位兄弟,这二人明明一直站在原地未曾动过,你为何认为他们强于你?” 第168章 必败无疑 虬髯大汉瞥了提问之人一眼,缓缓道: “你们不走武途,自然看不出来。 武者到了这二人的层次,其实已经隐隐约约触摸到了形意的门槛。 他们,如今都在蓄气。 打到这个时候,即使刻意减少出手的次数,但还是多多少少会有消耗。 时间这么紧凑的情况下,想要再去慢慢积蓄内气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最好的方法便是想办法蕴养利用人之气。 王煜阳一路连战,为的就是积蓄一往无前之气,但这也只是个取巧的方法。 如此,对于他自身的内气消耗也是极大,拿捏不好尺寸,可能就会弄巧成拙。 而顾芷若,则是在心中蕴养必胜之气。 虽然未曾出手,但她一身气势,同样也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此不靠外力反向内求的养气法,比需要靠一路连胜打出来的王煜阳高明许多。” 听完了他的解释,一群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时间,虽然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但顿时便觉得台上的二人高深莫测起来。 又僵持了片刻。 就在监擂官纠结是否要出声催促的时候,二人终于是动起手了。 只是这一动手,便是雷霆之势。 几乎只是一瞬间,二人就重重撞在一起,如同两辆战车碰撞在一块。 顾芷若的剑法的确很不错,一柄如同秋水般的雪亮长剑,舞得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而在他对面,王煜阳显得有些狼狈,一直被动防守着,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如此情形,让众人更是确信了先前的看法。 顾芷若果然名不虚传,王煜阳遇上她,也算是遇上强敌了。 一般人看不清,但武者们却是看得真切。 “坏了,老王看起来不是她的对手啊。” 林半山有些担心说道,台上的局势,如今看来对于王煜阳来说是极为不利。 这顾芷若的确有点东西,流云剑诀也无愧为江湖中的一门一流武学。 而且顾芷若的打法极其凶残,几乎是一招连着一招,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反观王煜阳,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一时间,他已经有些撑不住的样子,而且一直格挡,还没有还击过一招。 这在众人看来,就是实力不济的表现。 若不是如此,如今天子观赛,他怎么能一直任对方出手呢? 毕竟可是有传言,长公主的如意郎君,很有可能就是从参加武举的人中选出。 虽然目前不知真伪,但大家肉眼都能看得出来,今天武举动手的时候,一众考生下手的力道明显重了许多。 几乎是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 甚至很多人一见面就杀招尽出,只为了在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种情况下,王煜阳还被打得节节败退,的确有些丢面子。 台上,虞皇看了一阵子,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便扭过了头,转而看向另外的擂台。 毕竟,这单方面被打的场景,实在是没有什么看点。 几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过几招后,王煜阳必败无疑。 第169章 吓到你了 “之前看此人一直出手,动不动就连打好几个对手,原本还以为他有些东西,原来只是个花架子。” 见到台上情形,有人如此说道。 如王煜阳这般,连续出手破敌的人,也不是没有。 例如荆州“舍命郎”陶秋鸿,此人凭借一门诡谲武学,内气几乎绵绵不绝,有机会出手的时候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不过这人虽然内气强盛,但是实力一般,所以并没有引起众人太多的关注。 但王煜阳不一样。 在众人看来,他没有陶秋鸿那种不断恢复内气的能力,还一直出手,显然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知道自己很有可能遇上高手就会被打下去,所以才如此为之。 更有先前被他打下去的考生,幸灾乐祸道: “欺软怕硬的东西,如今遇上了高手,也算是应得的。 当初你出手将我们打下台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日。” 这话被旁人听去,心中虽然暗自腹诽此人技不如人还心胸狭隘,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局面的确如此人所说。 看来,这王煜阳终究是实力有限。 一般的武者遇上他,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遇上真正的高手,也同样如此。 如此看来,此人的确可以作为一个高手守门员。 能打得赢他,就可以跻身高手之列了。 仇莘莘与林半山听着周围的这些言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无法反驳。 只是他们也有些不解,为何王煜阳偏偏要选择一路打上来。 虽然可以用养无敌绝锐之气这个理由来解释,但是如今的情况,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他没有像陶秋鸿那样的奇异武学,一路连胜,虽然声势浩大,但对手实力平庸,带来的效果也有限。 而且这种方法是双刃剑,一路连胜虽然可以蕴养无敌之气,对敌时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是一旦无敌之气受挫,那么很有可能遭到反噬,如此一来之前的连胜也是为人做了嫁衣。 可以说,王煜阳没有这样出手的理由。 不过,既然他这么决定,那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根据之前的表现看来,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随意出手的人。 既然如此,二人也只好先相信。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即使不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台上,随着顾芷若的攻势越来越迅猛,王煜阳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看样子,甚至几乎撑不过剩下这几合。 见此,顾芷若虽然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她已经试探出了眼前之人的实力,今日,又下一城。 最多不出三招,她就能拿下眼前之人。 随着手中长剑挥动,胜利也几乎近在眼前。 但是。 就在她胸有成竹的那一刻,忽然,一缕腥风拂面。 她先是一愣,而后眼中忽然浮现出无垠的恐惧。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眼前之人身后的东西。 那绝不是如今的她能对付的。 下一刻,她身形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长剑无力落在地上。 第170章 金榜 这变化有些太过突然,很多人甚至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看来,刚才场上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明明顾芷若已经稳稳压制王煜阳,眼见就要将他打下台去,但忽然之间,顾芷若却忽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王煜阳轻松一击,顿时逆转了胜负。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今毕竟不是在打闹。 既然结局已经出现,那么即使感到再奇怪也只能认下。 随着监擂官一声令下,王煜阳从这场对决中得胜。 在众人的眼神中,他缓缓走下台去,并没有多么激动。 就仿佛,他刚才击败的不是什么高手,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但,对于二人刚才的表现,很多人都感到相当不理解。 “见鬼。 这顾芷若是怎么了,这也能输?” 有押了王煜阳败的人,恼火道。 戴家的看台,家丁小跑着来到戴吟秋面前,将刚才的消息汇报给戴吟秋。 后者此刻正躺在一张躺椅上,双眼阖着,一副老神在在优哉游哉的模样。 他听着下人们的汇报,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但这副样子,在听到王煜阳胜出的消息后截然而止。 他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一把将下人手中的战报抢了过来。 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后,他皱眉道: “你确定这个消息没错?” 见下人点头如捣蒜,他不解道: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顾芷若有什么隐疾,刚好在打斗的时候犯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也就这个推测是比较合理的。 最后,他只能缓缓道: “运气还算不错,这也让这小子蒙混过关了。” 没了顾芷若后,剩下的一众女武师,虽然实力也还算不错,但在王煜阳面前,就多多少少有些不够看了。 几乎是以横扫之势,王煜阳将很快将她们尽数击败。 剩下的人,虽然有人尽力反抗,将九河城这边其中一人打下台去,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此一来,武举最难的一关,就算是成功过去了。 这算是一道坎,上去之前,即使离得再近,也终究不是武进士。 但是一旦跨过,那就是海阔天空。 有了武进士这个身份,将来的路,即使说不上有多大帮助,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当晚。 一张张金榜发向四方,上面写着入围进士的名单。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排名,但能上这个榜的,都是武进士,这一点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已经够了。 有些每一次武举,都是一次投资的机会。 那些名动天下的状元榜眼们,自然是大人物角逐的对象。 而有一些小家族,够不上那些名列前茅的天骄们,于是就将目光转向那些身世不那么显赫的武者。 可以说,能登上这张榜单的人,将来前途无量。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想着法子练武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武举,的确是最好的一条出路。 第171章 剑势 当晚。 一家酒肆中,顾芷若等一众参加武举的女子聚在一块。 “顾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会输给他?” 桌上,有人抱怨道。 今天的这个结果,完全是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她们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顾芷若居然败给了王煜阳。 一开始,她们几乎都以为胜券在握了,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面对同伴的质疑,顾芷若仍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自从败给王煜阳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 一旁,有人见她这副样子,有些担心道: “顾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身体有恙吗?” 闻言,顾芷若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而后强行撑起一个笑容: “没关系,我没事。” 周围其他人见她这么说,虽然看出了有些不对劲,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这个话题后,似乎是想起了今天的惨败,场面也很快沉默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顾芷若回想起了擂台上的情况。 她分明记得,那位九河城的年轻小旗明明已经在她的剑术下节节败退,明明很快就要被她逼到绝路。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她感到了一阵无边的恐惧。 那一刻的王煜阳身后似有一头上古凶兽回眸,注视着她。 她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但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不会骗人。 那个王煜阳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恐怕一开始的不敌,也只是他装出来的而已。 他真正的实力,还没有拿出来。 …… 另一边。 一处密室中,一位背剑青年静立着,面前的玉台上,盘坐着一道老者身影。 “王煜阳胜了。” 青年声音平淡,正是黄剑坤。 老者闻言,紧阖的双目微微张了张,而后看向黄剑坤: “对手是谁?” “顾芷若。” 听到这个名字,老者原本曾经变过的脸上终于有些些许变化。 “是她?” 老者有些意外。 “她不应该输给那小子的,恐怕这小子有后手。” 黄剑坤闻言微笑: “我也看出来了。 都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才胜了顾芷若,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应该是有着某种后手,也难怪之前一路打上来毫无顾忌,看来是早有准备。” 老者闻言,微微颔首道: “你想得不错。” 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黄剑坤,缓缓道: “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 后者冷笑一声: “胡伯,你是不是又要提醒我不要骄躁了? 我这不是骄傲,而是自信。” 他没有再看老者,而是缓缓转过身去,伸手解下背上长剑。 “胡伯,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你面前出手了,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知道。” 他平举长剑,表情虔诚如同高僧礼佛。 同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让感受到这一点的老者忽然瞪大浑浊双目: “这是……” 黄剑坤长笑一声,而后一字一句道: “我说过,我已经养出了剑势。 别说他有后手,胜了顾芷若。 就算今天有三个顾芷若在这里,又何尝会是我的对手?” 第172章 家父有请 戴府。 月上中天,夜深了。 王煜阳的房中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榻上空无一人,此刻,他正手握长刀,以一种奇特姿势端详着手中的长刀。 房梁上,有只蜘蛛自蛛网垂下,吊在王煜阳面前。 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即使是普通人,也不用多少时间便能发现。 但此刻王煜阳就如同失去了感官一般,全然没有理会此刻面前的这只蜘蛛,而是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长刀上。 他的手上,原本如墨漆黑的刀,如今被血色浸满,窗外月光落在刀身上,发出一种妖冶的光芒。 忽然,蜘蛛似乎是感受到了黑刀所散发出的血腥气,忽然纵身一跃,朝王煜阳手中的黑刀扑了过去。 但还没接触到刀身,便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绞杀,最后在距离黑刀近在咫尺的位置化为了一抹尘埃,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王煜阳才回魂一般,双眼恢复了清明。 看着方才蜘蛛扑来的位置,他有些遗憾: ‘可惜,还是无法达到那一层境界。’ 收起长刀,他缓缓坐回榻上,开始回顾方才的情形。 就在刚刚,他尝试再次进入当初面对矿道赤鲤时的那种专注状态。 但是很可惜,他没有成功。 似乎是如今他的精神还不足以支持他这么消耗,每当他他想要专注在刀上,心中总有杂念涌出。 不过刚才蜘蛛被绞杀的那一幕,他的的确确感知到了。 看来,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的确是触摸意境门槛的方法。 想起方才蜘蛛粉身碎骨的场面,他逐渐理解了为何那些武道强者会舍弃肉身,用意境作为战斗手段。 意境这东西,确实太强了。 他只是第一次尝试,甚至都不算正确掌握,都能发挥出如此强横的威力。 日后若是熟练了,自是不必多说。 想起明日还有比试,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先休息。 第二日,王煜阳遇上了一位平平无奇的对手,早早就结束了战斗。 但这一日,莫云涛抽到了盛俊轩,二人爆发了一场精彩的战斗。 王煜阳当时在场面没有看到具体场面,但后来据林半山等人描述,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实力就在伯仲之间。 最后,还是盛俊轩略胜一筹,以一记“揽天锤”将莫云涛打下了台。 这位曾经举起列鼎的神力勇士,再一次证明了他的强大。 御座上,天子抚掌,不住点头。 戴府这一支的人,纵有不甘,但也终究敌不过实力的天堑。 最后,都一一败下阵来。 到最后,王煜阳居然成为了戴府这一脉中留到最后的人。 而到了现在,仍然留在场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气氛,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戴府,戴吟秋忽然一反常态,上了王煜阳的门。 “王公子,家父有请。” 虽然面上还是一贯的笑容,但是明显要比之前热情许多。 “哦? 戴大人好意,我心领了。 但明天还有比试,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在下需要独处修养精神,抱歉。” 第173章 决战 “明白。” 戴吟秋对王煜阳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依旧笑吟吟道: “正是因为如此,家父让提前说过了,今天只是先让我提前来知会王公子一声,等到时候武举结束,再来请公子赴宴。” 说罢,也不待王煜阳推辞,就立即说道: “时候不早,就不打扰王兄了,好好休息。” 等他走后,王煜阳看着对方送来的那些用锦缎包着的东西,心中暗暗冷笑。 显然,是自己败了顾芷若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知道自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开始示好了。 只是,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终究还是不一样,想来是戴府的人也知道这个道理,这才先送上这些东西。 王煜阳随手打开其中一个,撕开包装后,露出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几个瓷瓶静静躺在其中。 一旁,还有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关于这些瓷瓶中丹药的效用与成分,显然是怕他看不懂。 “还挺贴心。” 王煜阳心中一笑,将那张纸条拾起看了片刻后,明白这一次戴府是下血本了。 光是装这些丹药的盒子,在外就能卖百两银子的好价。 更别提其中的丹药,强横的药效给六品武者使用都绰绰有余。 看来,这一次对方算是拿出了诚意。 这些东西,对于如今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来说,真的够了。 甚至于说,已经有些超标。 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太少了。 王煜阳将这些丹药放好,它们的药效太过刚猛,一旦服下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消化,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而且很多补充精气的药品,他也压根用不上,到时候拿去送人刚好。 第二日。 王煜阳出现在贡院外时,几乎所有的声音都为之一寂。 这一次,许多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轻视,而是有些敬畏。 昨天的比武,虽然许多人只是看个热闹,但也不乏有见多识广的高手。 有人看出了不对,并且到处宣传了一波。 于是,现在许多人都已经明白了王煜阳的不简单,并非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只是运气好才胜了顾芷若。 相反,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城府极深,一时间,关于他的讨论甚嚣尘上。 眨眼间,他也成为了登龙的热门人选。 也正因如此,今日就显得极为关键。 因为仍然留在场上的人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了。 靠运气的,已经早早在之前被人打了下去,能留到现在的,无一不是一顶一的高手。 这种情况下,今日的抽签,就显得尤为重要。 依旧是抽签,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偏差。 王煜阳看着抽签之人拿回来的签,远远看向远处那道背剑的身影。 终于,二人还是遇上了。 当考官将这个消息大声宣布出来后,几乎顿时便让全场为之沸腾。 如果说原来在众人心中,这对于王煜阳来说都是必败之局,那么昨日王煜阳对上顾芷若的胜利,则为此局添上许多变数。 很早之前,这双方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广为人道。 如今,双方终于碰到了一起。 第174章 一目剑 擂台下。 黄剑坤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些些许波动。 这么久了,这件事也该了了。 看向远处腰系双刀的年轻人,他眼中也不由浮现出一抹遗憾。 ‘可惜,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个人物。 若非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很有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但现在,恐怕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他有些遗憾想道。 ‘家父有言在先,今日,我便只好打断你的武途!’ 他如此想道,忽然缓缓取下了背上的那柄巨剑。 御座。 看着漫山遍野的呼声,胤皇有些不解道: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有人急忙上前小声说道: “陛下,事情是这样……” 将二人的恩怨简单解释后,胤皇若有所悟: “仇千户,原来是他的弟子。 难怪,难怪…… 当初他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 面上回忆之色褪去后,他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微笑道: “那么,这下有好戏看了。” 擂台旁,站了十数人,但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儿声音,四周安静得如同鬼蜮。 唯有黄剑坤与王煜阳二人对视着,缓缓走上台去。 众人都明白,今天恐怕会有一场精彩的战斗。 看台上,林半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台上二人每上前一步,他就感觉仿佛有种莫大的压力袭来。 “你感觉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紧张得不行。”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仇莘莘,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还好。” 仇莘莘回答,一滴汗不合时宜地自发梢流下。 不过,刚流下就被拭去了。 若是平时,林半山肯定要打趣一番,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 “且看吧,希望有奇迹发生。” 场上,二人终于对视而立。 “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黄剑坤率先开口,脸上露出微笑。 “是啊,我也一样。” 王煜阳看着他,看不出喜怒哀乐。 见此,黄剑坤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要说话,但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以开始了。” 一旁监擂官见状,沉声道。 一声钟响,代表着一场场厮杀。 但王煜阳与黄剑坤并没有一上来就打到一起。 黄剑坤慢慢将背上的剑缓缓解下,最后平放掌中。 “此次武举,我出手不过五次。 之前的那些对手里,还没有谁值得我用兵器。 但你不一样。 记住了,此剑名为寒泉,乃是一柄神兵!” 说罢,他忽然将包着巨剑的黑布一扯,露出了其下巨剑的真面目。 顿时,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黄剑坤极少出手,即使出手,也只是徒手将对手瞬间击败。 现在,他第一次亮出了巨剑。 但让众人感到震惊的并不是他对于王煜阳的重视,而且他手中的兵器。 这巨剑似乎并非一般兵器,在它剑身上,赫然有一只巨大狰狞的眼睛。 那只眼睛赫然露出,似乎不是很适应光线,一直在眨着,一副活生生的样子,显然不是死物。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惊了,这黄剑坤的巨剑藏了这么久,如今一看,居然是这么个鬼东西。 第175章 一剑 “神兵!” 看台上,有人见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显然,他认出了黄剑坤手中的兵器,知道其中厉害。 “黄剑坤抛弃了先前的兵器,换了这柄巨剑,原来这柄巨剑是一柄神兵!” 那人有些激动说道。 “老哥,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他身旁,有人问道。 “当然,之前黄剑坤一直使用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大小和形状都与如今这柄剑很不一样。 难怪如今这黄剑坤忽然换兵器了,原来是弄到了一柄神兵!” 这人顿了顿,缓口气,又继续道: “这神兵我之前见过,叫一目剑。 除了本身就无坚不摧外,还有一种很邪门的能力。 在跟剑主建立联系后,能够提前让剑主用出‘剑势’。” 听到这,周围众人皆是一惊。 虽然他们都不是习武之人,但也多多少少听过关于“势”的消息。 武道高人,凭借“势”或是更高级的“意境”,简直如同人间之神一般,能够轻松斩杀数倍于己的凡人。 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也不是能够被轻易动用的。 往往只有武道修行到一定高深的境界,才能动用这股恐怖的力量。 但一目剑,居然能够让执剑者提前掌握这样的力量。 何止一个强字能够形容。 不过如此想着,众人也开始激动起来。 如此看来,今日的场面,恐怕很是精彩。 御台上,胤皇看着黄剑坤拿出的那柄剑,眉头微皱: “好邪门的兵器。” 心中,不由对黄剑坤的印象下降些许。 这样一柄剑拿出来,还是多少有些太瘆人了。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人都是视觉动物,这样的场合忽然掏出来一柄眼珠子大剑,若不是知道是武举,外人恐怕要以为是邪道武者入侵帝京了。 “动手吧。” 黄剑坤手握一目剑,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阴冷而又锋利。 巨剑上的眼珠此刻已经适应了阳光,正紧紧盯着王煜阳,流露出一种贪婪的神色。 见此,王煜阳笑了笑,将黑刀握在手中。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柄黑刀已经够邪门,如今跟人家一比起来,他算个啥啊。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二人沉默下来,只是盯着彼此。 黑刀逐渐发出血气,似乎感应到这一点,一目剑忽然颤动起来,显得很是激动。 “寒泉莫急,待我败了此人,任你吞噬那柄刀。” 察觉到了这一点,黄剑坤忽然说道。 “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王煜阳放声大笑,持刀冲了上去。 黄剑坤面色凛冽,同样挥动一目剑。 二人如同两辆战车冲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让众人耳膜生疼。 试探几招后,二人很快分开。 这个时候,双方对于对方的实力都差不多有了个底。 “一招败你!” 黄剑坤没有废话,忽然将一目剑平举,整个人的气息忽然萎靡下来。 但与之相反的,一目剑有股锐利之意凝聚起来。 黄剑坤对自己这一招很自信。 原本,这是留给郭相天那样的高手的。 但是如今,既然眼前这个王煜阳不简单,那他也不介意提前让人见识一下他的这一剑,以免节外生枝。 第176章 雕像 “这是……剑势!” 有人惊叫道。 人群中,之前与黄剑坤以伯侄相交的胡姓老者见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林半山与仇莘莘见到这一幕,皆是面色紧张起来。 势的威力,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 那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同样,也不是一般的人所能够承受的。 一目剑的气势越来越锋利,让注视着这边的普通人此刻感觉脸上有股被刀割的感觉,脸庞生疼。 “有些过了。” 忽然,仇莘莘说道。 林半山看向她,她此刻盯着台上,第一次显得有些紧张: “这样的威力,有些过了。” 其实不用她说,林半山此刻也感觉出来了。 如今,黄剑坤所展示出来的剑势,已经有些夸张。 这样的威力,王煜阳真的能撑得住吗? 他看向面无表情,负手立在擂台上的监擂官,心中有些担忧。 毕竟有这样的高手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此时,他也无力阻止什么,只能看着黄剑坤手中一目剑气势逐渐变得足以贯彻天地。 到了此时,离得近的人已经完全无法直视台上的情况。 有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小姐们,脸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这吓得这些人连忙躲到旁人身后,生怕出什么问题。 终于,黄剑坤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低谷。 他几乎已经没有生机,眼见只剩下一口气勉强支撑着。 这就是提前动用这种力量的代价,神兵魔刃,并非善类。 不过此刻,他是笑着的: “这一剑,且看你接不接得下。” 与他相反,一目剑此刻如同能斩碎一切,锋芒毕露。 王煜阳直面着这样恐怖的气息,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他有预感,如果是之前的他,遇上这样的一剑,可能会死。 不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来!” 看着飞速朝自己逼近的神兵,他毫无惧色。 手握黑刀,不仅没有闪躲,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刻,他不再是任何人,眼中也没有了武举,没有了黄剑坤。 他眼中,唯有手中的刀。 他再一次进入了那种忘我的境界,如果说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时候未到,那他很想试一试,如今有人就在自己面前施展出了“势”,那在这种情况下,他能不能摸索到一二。 二人身躯交错,只是一瞬间,王煜阳便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内气疯狂从体内抽离,拼命抵抗一目剑那无可匹敌的力量。 然而,这似乎只是徒劳。 他的气息逐渐减弱,眨眼间,便几乎要被黄剑坤庞大的剑势淹没。 “为什么还不出手?” 察觉到了这一点,仇莘莘紧咬红唇,看向台上的监擂官。 此刻,这位高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的交手,没有出手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台上,王煜阳的气息已经微不可察,似乎下一刻,就会湮灭在剑势之下。 但监擂官仍然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三不雕像。 “不对!” 仇莘莘忽然纵身一跃,翻过栏杆,跳下看台。 此举顿时引起旁人一片惊呼。 而一旁的林半山见此,一开始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犹豫一瞬,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第177章 狂笑 台上,黄剑坤感受到对面之人逐渐微弱的气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一剑,他准备许久,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对抗的。 从刚才的交手看来,这个王煜阳很有本事,若不是借着一目剑,很有可能他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也就这样了。 之前一路连战,虽然对方根基不浅,但也已经消耗不少。 若是王煜阳在全盛时期,他这一剑,只能保证能败对方,不敢说别的。 但是如今,他则完全可以保证,这一剑,必杀此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将他放跑了,否则便是放虎归山。 虽然他得到的指示只是打断王煜阳的武途,但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定要他杀死此人。 ‘杀了他,拿走他的刀给养一目剑,哈哈哈。 他那两柄刀肯定不是什么简单,必须拿到!’ 此刻,他隐隐约约感觉自身的状态有些不对。 原本,他并不是这样的嗜杀之人,但不知为何,现在他杀意很强。 但这种感觉让他很是陶醉。 于是,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种杀戮的冲动中。 终于,王煜阳似要彻底支撑不住,最后一丝内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这一点,黄剑坤猩红双目下,流露出些许疯狂的神色。 一旁,监擂官依然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幕。 擂台外,姓胡的老者抚须微笑。 有考官挡在急匆匆朝擂台冲去的仇莘莘与林半山面前: “武举重地,止步——” 戴府看台,戴吟秋一脸肉疼。 他已经看出来了,王煜阳几乎必败在这一剑之下。 而且说不定会败得很惨,可能还会落下伤病。 若是那样,那戴府先前送的那些东西可就白送了。 忽然,他感觉有一丝不对。 他忽然看向台上,黄剑坤双手紧握着手中长剑,一副十分虚弱的模样。 但与此同时,他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比之前更强。 察觉到这一点,戴吟秋眉头一皱,刚才的情况,黄剑坤想要击败王煜阳,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今,他居然还要加力,难道他想要的,是王煜阳的命? 到了帝京,武举已经不再是如同先前一般,可以取人性命了。 每一位能走到这里的人,都是人才,若是相互拼杀伤残,对于大胤,是极大的损失。 原本开创武举,是为了选拔人才,若是因此导致死伤,反而是适得其反。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对于自身形象,也有所折损。 若是引起天子不喜,那么即使天赋再高,恐怕也难展抱负。 正是因此,许多人在武举时都十分克制,即使打出了真火,也保持着分寸。 但如今黄剑坤这样子,似乎是想要王煜阳的命啊…… 台上,监擂官面色忽然一变,陡然暴起: “够了!” 但已经晚了。 王煜阳此刻已是力竭,手中黑刀无力垂落在地,黄剑坤的一目剑下,再也没有了阻力。 “今日以血祭剑!” 黄剑坤的狂笑,响彻在众人耳中。 第178章 无生祭乱 剑锋,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朝着王煜阳压来。 这样的力量下,什么炼皮法,什么炼肉法,什么铁衣功,恐怕都只会如同豆腐一般,悄然破碎。 下一刻,就有一位武进士要血溅比武堂。 “不要!” 见到这一幕,擂台外,仇莘莘美目圆睁,带着一丝慌乱。 姓胡的老者愣住了,而后怒喝道: “混账,不要冲动!” 四周围观的众人中,有的兴奋,有的难以置信,有的惊愕。 有母亲将孩子的眼睛捂住,不让他们看见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在王煜阳眼中,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周围众人的表情,绘成了一卷书画,上面是芸芸众生。 但此刻,这些东西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眼中,唯有手中的刀。 ‘给我加点!’ 他感到无比兴奋。 就在刚才,在直面生死时,他终于触及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武道中的“势”! 只是因为没有内气,才被打断。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仿佛能察觉到身旁的一切事物,但又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四周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刀还在。 刀势! 就在一刹那间,黄剑坤的一目剑上,巨大独眼的瞳孔忽然猛缩,似乎感觉到极大的恐怖。 也正是在这一刻,王煜阳手中的黑刀,忽然爆发出一种妖冶的血色光泽。 同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在一瞬间变得难以直视,比先前的他还要强大许多。 血色光泽迎上了一目剑后,几乎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黑。 一股极其庞大的压力朝着众人压来,这是一种新层次力量的碰撞。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监擂官怔住了。 想了想,他收回了脚步,缓缓朝后方退去。 这种力量的交错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只是片刻后,黄剑坤手中的一目剑忽然“咔嚓”一声崩碎。 顷刻间,局势逆转。 这样的变故,几乎让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 “刀势?” 戴府看台上,戴吟秋双手紧握栏杆,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我没看错吧?” 他一贯自信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刚刚,王煜阳是施展出了一缕刀势? 一时间,他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 他的地位,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年轻就能掌握武道中的“势”,这份天资,即使放在戴府大族中,也是极为少见。 不说远的,就说他们戴府,只要有人展现出了这样的天赋,几乎立即就会被按照下一任家主培养,享用最好的资源,师从最顶级的武者。 这样的人才,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 他一向自诩眼力过人,但是这一次算是看走眼了。 御座上。 一位穿着一身华丽重甲的近卫忽然“咦”了一声。 胤皇见此,问他: “韩统领,怎么了?” 那位近卫连忙俯下身,答道: “此人的武道刀势,在下有些熟悉。 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无生祭乱?” 听到这几个字,几乎是一瞬间,这位年轻天子的脸就冷了下来: “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第179章 定胜负 见他这样的神色,近卫自知说错了话,一时间有些不敢出声。 但很快,年轻天子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他挥了挥手: “没事,你继续说。” 见他如此,那位近卫斟酌了片刻后,这才继续开口,只是这一次态度小心了很多: “当初那时候,在下还是瘴梁镇武司中一小卒。 当初那地方有多乱,陛下您也知道。 有一次,微臣在探查情报的时候,不巧对上了一位仇生教圣子。 那人非常强,当初展现出来的武道意境,就与此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听完这位近卫的话,胤皇若有所思。 不过近卫很快补充道: “不过在下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只是有些相似,这种血腥杀伐的武学,并非只有仇生教的人在用。 而且我想,真的仇生教徒,估计也不敢光明正大前来参加武举。 只能说有些巧合罢了。” 听他这么说,年轻天子若有所思。 此刻,擂台上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王煜阳斩出血色刀势的那一刻,黄剑坤就已经注定失败。 他凭借外物,才得以驾驭这样的力量。 但王煜阳不像他。 他施展出的刀势,并不依靠外力,而是完全归于他自身。 二者之间,高下立现。 一目剑忽然崩碎成无数细小的碎块,那颗镶嵌在剑身上的巨大眼珠也随之落在地面。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黄剑坤目眦欲裂,脸上表情太过复杂,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才是他想要表达的。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自己明明都已经拿出了剑势,按理说应该是无敌了才对。 至少,也要郭相天那个层次的对手才能对他造成威胁。 但怎么会败在王煜阳手中? 而且,败在王煜阳手中也就罢了,关键是为何他也能斩出刀气? 这不可能啊!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天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盯着面前的王煜阳,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喃喃自语道。 “井底之蛙而已。” 王煜阳冷笑一声,而后抬起脚,重重落下,将台上的那颗一目剑上的眼珠踩爆,汁液四溅。 “啊!”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黄剑坤忽然捂住脑袋痛苦不已。 王煜阳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意外,果然,神兵魔刃虽然强大,但想要动用这种强大的力量,自然也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远处,原本稳坐钓鱼台的胡姓老者已经再也忍不住。 他陡然站起身,动作之大,打翻了面前的茶盘。 “这是在干什么?快认输!” 他紧盯台上,再无先前沉稳风范。 但他的声音并不能传到黄剑坤耳中。 擂台上,王煜阳缓缓将黑刀入鞘,看向地上浑浑噩噩的黄剑坤: “这一拳,是胡兄对你的致意!” 他忽然凭空一握,如同捉住了风。 “不要!” 远处,姓胡的老者惊呼一声。 但是已经晚了。 这一拳重重落在黄剑坤胸口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本人则如同被猛猛撞了一下,身体扭曲着重重飞下擂台。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80章 结束 刹那间,全场寂静。 “这……” 监擂官也看傻了。 原本,他压根没有想到王煜阳会出这么重的手。 但木已成舟。 有医师匆匆上前,将倒在地上的黄剑坤抬走。 这时,王煜阳没再看他,而是扫视一圈,看向黄剑坤那一边剩下的人: “有想为他出头的,尽管上前,在下奉陪到底。” 全场一片寂静。 一时间,竟无一人出声。 监擂官只好宣布: “再无人上前,就算你们认输。” 如此之下,才有几人咬咬牙,上前两步: “请指教!” 但这几人的下场也很明显。 几乎只是一合,便纷纷败在了王煜阳的手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王煜阳并未对这些人下重手,几乎都只是轻伤。 这之后,便再无人敢上前。 见此,监擂官只好宣布道: “黄剑坤方自愿认输,王煜阳胜!” 嘹亮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王煜阳下台的身影。 此刻,戴吟秋已经惊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认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梦境。 这王煜阳,居然胜了黄剑坤? 而且还是如此干净利落,他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下事情大条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庆幸,幸好对这王煜阳的待遇是爹亲自说的。 不然,他要是自作主张怠慢了这样的人物,那估计将来有的是好果子吃。 走出贡院,王煜阳看见林半山与仇莘莘二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在这?” 看着被一众武士团团围住的二人,王煜阳有些疑惑。 二人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味苦笑。 远处。 胡姓老者怒发冲冠,如同一头失控野兽。 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伫立许久,而后面色阴沉坐下。 只不过,沉默下来后,他的气息反而比起先前要更加令人恐惧。 如果说原先是一头暴虐的猛虎,那么如今就如同一条高昂头颅的毒蛇,此刻毒牙已经紧紧对准了王煜阳。 没有继续再观察场上的局势,他起身就走。 …… 二人的对决就这么收场了。 以黄剑坤惨败结束,没有什么其他狗血的剧情,在他被人抬下去后,也没有人出现来挑衅,想要替他找回场子。 这一日的武举就这么如先前一般进行了下去,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二人的这一场战斗,的确已经让人过足了眼瘾。 据说,今年的登龙热门郭相天看完了二人的战斗后,曾亲口点评过,这二人已经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实话说,黄剑坤已经做得够好了。 无论是他自身的实力,还是后来他忽然用出的那柄一目剑,几乎每一步都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催动一柄神兵,所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可以说,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但是可惜,有的时候,人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最终还是没能从擂台上走下来,这方寸比武台上,葬送了他未来的一切可能。 傍晚时分,一个很劲爆的消息忽然传来。 王煜阳因为气力不济,自愿放弃接下来的武举。 第181章 突破 一处茶楼。 仇莘莘轻抚凤额,有些头疼道: “这一次你算是闯下大祸了。” 王煜阳与林半山二人坐在她对面,窗外雪花飘落,银霜素裹。 轻轻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一片雪花,王煜阳看着它逐渐在掌中化为水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无妨。 这一天总是要来的,我不可能永远委曲求全。 既然如此,早来些,也无所谓。” 林半山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二人,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泡,传来淡淡茶香。 “我派人打探过了,黄剑坤这一次被你伤得极重,现在整个人瘫软如泥,请了几个名医来看都摇头。 当初我跟你就说过这件事,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也以为你最多会败在他手上。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藏了一手,他已经掌握了武道的势,都不是你的对手。” 仇莘莘一脸复杂,看着坐在对面的王煜阳。 事到如今,已经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 当初那个在翟寒云面前还需要她帮忙解围的少年,如今似乎已经成长到了一种让她都看不透的地步。 这是好是坏,她如今也看不清了。 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 虽然黄剑坤他们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你出手,但是到底会不会出事,谁也说不准。 有什么事,等躲过了这几天的风头之后再说。” 对于这个说法,王煜阳没有反对。 王煜阳放弃后,武举照常进行着。 难得清净,他索性借口身体抱恙,躲在家里专心研究刀势。 当初,在擂台上,借着黄剑坤一目剑的压力,他终于踏出了那最后的一步。 刀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那枚蛾王胎的功效,他成功斩出了那一剑。 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蜕变。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缓缓展现在他眼前。 再加上每天给逆渊心法加点,他感觉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提升。 这种不断增强实力的感觉,实在让他着魔。 这样的生活一天又一天。 终于。 一日,又是通宵钻研了一整夜的武学后,看着落进窗内的曙光,王煜阳舒展了一下身体,从房内起身,走出这些天居住的小院。 此刻,他看上去状态非常差,头发凌乱,一脸的胡茬,而且衣服也乱七八糟。 但他手中的那柄黑刀,此刻却是一尘不染。 如今,它愈发漆黑起来,如同一道无底的深渊。 阳光落在刀身,却无法映照出一丝反光。 这柄黑刀仿佛一个黑洞,将落在其上的一切东西吞噬。 察觉到这一点,王煜阳心中更是满足。 看来,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逆渊心法也已经被他感悟了四分之一,如今在心中,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这么多天待在这里,也有些无聊。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如此思索着,他踱步来到小院中的那一泓清泉旁。 此时帝京完全入冬,这潭泉水早已上冻。 不过这对于王煜阳来说不是什么难题,他轻轻抬脚,踏在冰封的水面上。 下一刻,整块冰面忽然消弭,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了其下清澈的泉水。 借着水中的倒影,王煜阳看着水面中的自己,握住黑刀,朝着自己面上刷刷几下。 片刻后,他便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翩翩少年的模样。 第182章 会武宴 “嗯……还不错。” 端详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片刻后,王煜阳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进入屋中。 片刻后,他便已走出了戴府,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走在戴府的街头。 虽然天气冷了,但对于永远繁忙的帝京来说,没有冬天的概念。 虽然天刚蒙蒙亮,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 王煜阳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这一次出来,他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觉得窝在那小院中太久了,需要出来逛逛。 看着道路两旁的商户以及匆匆从身旁经过的行人,他这些日子的疲惫似乎被一扫而空。 这些天来到帝京,除了刚到的那几天还算是比较闲的,剩下的时间又是忙着稳固境界,又要武举,实在是没有什么闲心到处逛逛。 如今大事初了,总算是有些时间出来走走了。 放空脑袋走了一阵子后,在经过一处路口时,他心中一凛,忽然停下脚步。 下一刻,有一道人影急匆匆冲过街角。 若是方才他没有停下,那么二人此刻估计已经撞到了一起。 下意识的反应,他朝那人瞥了一眼,愣了一下。 虽然对方此刻带着帷帽,但以他如今的眼力,即使没有修炼瞳术,也能看出面纱下是一张极美的女子脸庞。 此人差点撞到他,也不道歉,看了他一眼后,便急匆匆跑远了。 王煜阳看着她的背影渐远,倒也没在意,迈步继续走了下去。 这个小插曲过后,一路上再没有出什么岔子。 一直在外逛到夜色西沉,他才缓缓回到自己的居所。 还没进门,就有人急匆匆叫住了他。 “王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旁,李管事领着几位家丁杵在院门旁。 与他们几人同行的,还有一位一身官服,神色傲然的男子。 ‘这是宫里来的人?’ 看到这人的气质,王煜阳下意识如此想到。 毕竟,对方的样子,一看就不似常人。 来到这几人近前,他有些疑惑: “李管事,怎么了?” 但李管事没有回他的话,而是有些讨好地看着一旁的人。 而一旁的男人见此,没有继续凹造型,而是忽然一展衣袍,而后朗声说道: “王煜阳接旨!” 这几个字一出,一旁的李管事以及几位家丁立马扑通一声跪下了。 但王煜阳没动,大胤尚武,如今已经身为武进士的他拥有特权。 即使面对皇权,也无须低头。 奉诏使者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武以安邦,文以定国。 求贤若渴,乃社稷之根本; 旌旗扬善,为朝廷之隆仪。 兹有王煜阳,少怀壮志,敏而好学,砥砺筋骨,习武于春秋寒暑; 淬炼肝胆,修德于言行举止。 今于武举之中,弓马娴熟,力压群英,卓然出众,朕心甚慰! 为彰尔才,励尔志,特钦点尔为武进士,赐进士出身,赏麒麟服一袭,白银千两,以资嘉奖。 另,特恩准尔,于三日后巳时,入皇城琼林苑,参加‘会武宴’。 届时,朕将亲临,与尔等英才共饮御酒,观摩演武! 望尔戒骄戒躁,恪守武德。 他日为国效力,疆场建功,光耀门楣,不负朕望! 钦此——!” 第183章 黄剑坤彻底废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李管事等人连忙叩首谢恩。 虽然这诏书不是给他们的,但是几人心中都有些澎湃之意。 尤其是那几位年轻的家丁,更是恨不得今天的主角是他们几人。 毕竟,谁不想如王煜阳这般,高中武举,搏一个功名封妻荫子呢? 伟力归于自身的时代,拥有武力,几乎就拥有一切。 一时间,这几人心中,隐隐也有些念头活跃起来。 等几人起身后,宣旨使者将诏书缓缓卷起,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走到王煜阳面前,将诏书递出: “王进士,恭喜了! 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三日后琼林苑的会武宴,乃是天下武人至高之荣耀,还请务必精心准备,莫要失了风采。” 王煜阳双手接过诏书,道了声谢。 读完诏书后,这位使者的态度就明显变得讨好了许多。 二人攀谈了一阵子后,他忽然有些神秘地上前,靠近王煜阳耳边说道: “王公子,到时候赴宴的时候,可以打扮打扮。” 王煜阳闻言一愣,刚想要追问,就见对方将手指放到了嘴唇上: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见状,王煜阳只好闭嘴。 “好了,诏书已经送到,在下的任务完成了。 王公子,再见了。” 使者微笑,与他客套几句后,便转身离去了。 待使者走后,一旁,李管事几人连忙围上来,连声恭喜: “王公子,以后就是进士了,恭喜!” 王煜阳平静道: “多谢李管事了,这段时间也多亏戴府照拂,不然休息也没那么方便。” 李管事见此,面上流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犹豫一瞬后,才借势说道: “王公子,可否麻烦留步片刻? 原本,今天应该是二公子来的。 只是忽然临时有事,不得不去处理,这才耽误了。 不过刚才二公子已经派人来过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让我问您一声,可否耽误一阵。” 对王煜阳来说,这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会因为如今已是进士之身,就开始狂摆架子。 这些天,虽然戴府的人确实没有帮他什么忙,但确实是实打实在这里借宿蹭了这么多天饭。 看在这份上,等一阵子,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片刻后。 几道人影急匆匆自小径跑来,为首之人正是戴吟秋。 见到王煜阳,他有些歉意道: “王兄久等了。 实在抱歉,刚才出了一些岔子,在下不得不去处理,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让王兄久等了。” “戴兄客气了。 王某这点小事,还劳烦戴兄专门跑一趟,实在有些汗颜。” 戴吟秋哈哈笑道: “这可不是小事。 王兄当初的表现,在下看在眼里。 以王兄的天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当初是戴某有眼不识泰山,惭愧啊。” 吹捧几句后,戴吟秋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王兄,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 最近我派人打探了一下,黄剑坤现在已经彻底废了,京城的几位名医都束手无策。 但,黄家的人仍然不死心。 就在刚才,黄剑坤被人抬着离开了黄家。” 第184章 你去过北疆吗? “哦?”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有些好奇。 “抬出去了?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 戴吟秋挥挥手,缓缓说道: “不过我们推测,应该是准备送到北疆。 这段时间的战争,虽然我们一败涂地,但是也让我们看清了很多东西。 北疆的那些蛮人……确实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黄剑坤那位副使老爹前些日子随着大军北上,应该也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才让人将黄剑坤抬过去。 不然,也没有必要费这个功夫。” 顿了顿,他换了个轻松一些的表情: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王兄无关了。 当初的情况,大家看在眼里,这是他咎由自取,如今这个下场,也怨不得别人。 我今天来,是想跟王兄聊聊。 如今武举已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他这么说,王煜阳忽然抬起头,双眼一亮。 终于来了。 他心想。 他知道迟早戴府会朝他抛来橄榄枝,正如当初他在九河城武举上初露头角时,上门说媒的人几乎将门槛踏破。 只是在这里,来招揽他的不是寻常富商,而是世家,大胤真正的掌权者们。 为何那么多英雄豪杰,击破了头也要在武举中杀出个名次,哪怕落下个身死残疾的下场也依旧前赴后继。 因为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入围,便能青云之上,名利地位,这些从前只能想象的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 武道天赋是可以传承的,两位顶级高手诞下的后代,天资大概率比平庸之辈的后代强大。 世家勋贵需要维持地位,自然要想办法寻找优秀的火种。 年轻的武进士们,就成为了他们围猎的对象。 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相反,许多人甚至求之不得。 许多人,从底层厮杀到如今的地位,早已疲惫不堪。 能够抱上大腿,过上无忧的后半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何况世家女一般体质姿色都要强上一般人家的小姐许多,更是对上许多人的胃口。 如今,戴府来拉拢他,也是情理之中。 “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 王煜阳摇摇头,没有表明态度。 见此,戴吟秋感觉有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最近有消息说,今年的武进士没法留京任职了,北疆战事不顺,需要这些大人们前去协助。 王兄,你去过北境吗?” 戴吟秋的双眼忽然变得深邃,似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去过。 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待下去的地方。 遍地妖魔,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还有最可怕的,那些荒人。” 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眼神恢复如常,看向王煜阳: “王兄,我建议你早做打算。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家父在帝京中还算有几分面子,至少将你留下,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族中几位小妹,姿色皆是上乘,最崇拜王兄你这样的年轻豪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安排你与她们接触一下。 北疆,不是一般人能适应的。 即使是七品宗师,在那里陨落,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第185章 出逃 默默听完戴吟秋的话,王煜阳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戴兄好意,在下先多谢了。 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马虎不得,请容我考虑考虑。” 戴吟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面上却依旧如常,只是点点头: “理应如此。 我要对王兄说的就这么多,如今话说完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戴兄慢走。” 王煜阳一直送他走出一段路,这才独自折返回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他找了张椅子,一下瘫了上去。 “三日后,会武宴……” 他呢喃说道。 他从武举中退出后,便没有继续关注武举的消息。 还是后来才从林半山口中才得知,最终,是郭相天拿下了登龙之位。 王煜阳眯起眼睛,回忆起刚才奉诏使者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打扮一下?” 他忽然一笑,摇了摇头。 虽然不太爱出风头,但他也是不是喜欢特立独行的人。 这种场合,即使那位使者不交代,他也会穿得正式一些。 …… 皇宫,大内。 众人乱作一团。 “怎么样,还没找到吗?” “陛下,没有找到。 长公主她……失踪了。” 年轻天子看着眼前慌乱的众侍卫宫女,有些无奈地扶额: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这个时候居然跑了。 只是,她是怎么跑出去的?沈姨不是在看着她吗?” 闻言一旁,一位中年美妇缓缓走出,面上有一丝尴尬: “陛下,前些日子鳞池暴动,很不寻常,臣妾担心有问题,于是便去看了看,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会儿,就让千阳她钻了空子。” “鳞池自然有人去处理,沈姨不用担心。 如今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人却不见了,唉,真让人费心。 不愿意出席也就算了,但她一个跑出去,让人怎么放心。” 冕旒下,年轻天子有些无奈。 “会武宴能不能出席倒不是大事,但她一个人在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该如何交代? 派人出去找,除了实在走不开的人,剩下能调动的全都给我去找人。” “是!” 侍卫领命而去,年轻的天子面上有些无奈。 好一阵,才长叹一声: “多事之秋啊。” 说罢,也没有继续留下,转身离去了。 …… 与此同时,同在帝京,西城区,商街。 往来人流中,一道带着帷帽的红衣身影穿梭其中。 她走走停停,在经过一处食肆时,食物的香气从店家飘来,她鼻尖翕动,闻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 “咕~咕咕” 忽然,肚中传来的声响让她回过神来,似乎是有些尴尬,她连忙迈动脚步,逃一般溜远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这才慢下来。 感受着肚里传来的感觉,她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道: “真是的,早知道出来之前带上那些首饰了。 现在饿死了!”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揉了揉腿,她看着往来的人群,心中开始琢磨去哪里弄些吃的东西。 找手下的那些人? 不行,他们肯定会把自己送回去的。 那去找那些曾经出席宴会时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们? 想起那些伪君子们虚伪的面容,她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在她的不远处,王煜阳与几个人一同走了过来。 第186章 龙脉 “王兄,那边那间便是霓裳阁,在京城中名气极大,想来也能配上你的身份了。” 他身旁,一位青年笑着说道。 闻言,他点了点头,笑着看着眼前几人说道: “这点小事,劳烦几位公子陪我跑一趟,真是麻烦了。” “哈哈,能结交到王兄这样的英雄人物,我们几人荣幸之至……” 眼前的青年喋喋不休地说着客套话,听得王煜阳耳朵起茧子。 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眼神一偏,恰好看见路边坐着的那道戴着帷帽的身影。 ‘又是她?’ 迟疑一瞬,方才青年的声音又已经传来: “哎,瞧我这大嘴巴,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走吧,王兄,我们进去吧?” 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王煜阳笑道: “好啊,请。” 方才那道红衣身影,只是一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 毕竟只是一位陌生人,要不是对方行为有些怪异,他压根不会注意到。 今天又遇见,估计也只是个巧合罢了。 没有多想,在几人的簇拥下,他朝着远处那间裁缝铺走去。 他刚走后不久,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青年便站到了他方才站的位置上。 远远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白衣人冷笑一声,而后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百无聊赖坐着的红衣少女身上。 “这位姑娘,你可是饿了?” 他来到少女面前,缓缓俯下身去。 见到他,红衣少女向后缩了缩,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是?” 白衣人笑了笑,而后说道: “某无名无姓,只是一个落魄的人罢了。 有时候偶尔出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仅此而已。 我这还有些吃的,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拿出一块包着的大饼。 听他这么说,红衣少女帷帽下的双目忽然亮了起来: “你是侠客?” 白衣人一愣,而后笑了出来: “也可以这说吧。” 听到这,红衣少女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烧饼,毫无防备地吃了起来: “我最崇拜你们这些大侠了,可以去好多地方,见好多的人。 我……” 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来,白衣人只是微笑着听着。 忽然,红衣少女不再吃了,她轻抚额头,声音有些虚浮: “怎么回事,我感觉好晕啊……” 白衣人此时也收敛了笑容,贴近她耳边说道: “当然晕了。 这迷药,即使在教内,也属于上品。 若不是发现了你这条大鱼,我们压根舍不得拿出来用。 好好睡吧,如有来世,切记江湖险恶啊。” 听到这,红衣少女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她艰难抬起头,对上了白衣人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你是……” 但下一刻,她便没了声息。 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双目渐渐失去了神采,白衣人这才缓缓站起身: “走吧。” 他一声令下,红衣少女便如同傀儡一般,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见此,他不犹感叹: “不愧是那几位大能亲自炼制的迷药,跟这些比起来,我之前用的那些是什么炉渣啊。” 瞥了身旁的红衣少女一眼,他又有些激动起来: “真龙血脉,有了这样的阵眼,这一次,天下人都将看到圣教之威! 正好,用伪帝的骨肉来灭了伪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还有那群伪帝的走狗,武状元……哼哼…… 正好趁此机会,一并剪除!” 第187章 游街 三日时光,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 尤其是对于王煜阳来说,这几天里,他忙着应付各路人等,实在是感觉过得相当漫长。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也终将过去。 三日后。 这一天,帝京鲜花着锦。 寒冬中,无数朵盛开的梅花铺在通向兵部的道路两旁,等待着这个庞大帝国年轻的新秀们。 有持械甲士立于两侧,身后汹涌的人群中,无数双眼睛羡艳地看着正踏梅而来的武进士们。 “阿妈,快看,进士老爷们来了!” 有稚童在母亲怀中,指向远处一步步走来的那几道年轻身影。 “别用手指!” 妇人见状,急忙将指着远处的手指拍了下去,而后有些向往地看向那个方向: “你要好好练武,将来有朝一日,说不定也能走上这么一趟呢。” 对于年轻人们来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感觉心中躁动无比: “大丈夫当如是啊。” 有人感叹道。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而在众人视线的焦点,进士队伍的首席,郭相天跨于马上,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为登龙,今日自然独占鳌头。 他的身后,其余的进士们步行随行。 王煜阳自然也在其中,他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有些感慨。 当初他初来此界的时候,一开始完全没有想象到如今能够走到这一步。 如今,真正踏上这条路时,还是有些恍惚。 进士的世界,与先前在九河城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以前的事情,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今后的路途,比之前凶险百倍,但同样的,收获也丰盛百倍。 思忖间,他忽然感觉有一股被注视着的感觉。 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无数张人脸,但却没有值得注意的面容。 见此,他也不再继续盯着,而是收回视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一座茶楼上,一道老者身影隐藏在窗户旁,紧贴着墙壁。 此人,正是黄剑坤口中的那位胡伯。 “新科进士,好威风—— 但是这个位置本来不该是你的,你越界了。” 老者远远看着正走在众人之中的王煜阳,眼神中有怨恨。 剑坤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父亲出征前,将他托付给自己,让自己好生照看。 可如今,却在武举上,被人打成了一滩烂泥。 他没有子嗣,早已将这位晚辈当做亲生骨肉看待。 如今这个结果,虽然有黄剑坤咎由自取的情况在,但,他为武人。 武人,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实力,即为真理。 苦修武道,为的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武道,只会屈服于更强的武道。 此仇,必须报! 但不是现在。 最后瞥了一眼王煜阳渐渐远去的身影,老者缓缓木百叶窗放下。 如今在帝京,王煜阳既为新科进士,又为封疆大吏仇千帆的亲传,太耀眼了。 而且,他与黄剑坤之间的恩怨如今闹得几乎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动手,只会带来麻烦。 他要等。 等王煜阳去北境,孤身一人的时候。 武进士虽然金贵,但那也只是在帝京。 在北境前线,即使强如宗师也有陨落的风险。 死个把武进士,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到那时,他的死讯即使传来,也不过砂砾落入大海,溅不起一点水花。 ‘好好享受吧,我在北疆等你。’ 第188章 龙鳞 通向兵部的路虽然长,但是人在飘飘然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 进士们在漫天飘散的花瓣中,终于来到了大胤武人向往的最高殿堂。 兵部。 朱红大门此刻敞开着,迎接着他们新的主人。 王煜阳跟在一众进士的身后,缓缓踏入兵部大门。 此刻,一众官员早已严阵以待,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被人团团围住的那位戎装天子。 这是王煜阳第一次这么近见到他,那股气势,的确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以前他一直对气质没有什么概念,如今一看,眼前之人的气质的确是雍容华贵,令人有些难以捉摸。 但他身旁,却并没有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的身影,这让一些人有些失望。 尤其是郭相天,进来的一瞬间便迅速四下瞥了一圈,见那位公主没有露面,眼神黯淡许多。 见人齐了,被众武士簇拥在中间的天子缓缓站起身: “诸位壮士,百闻不如一见啊。 先前武举,只是远远看着,如今近了看,果然都生得雄壮。 来人,颁赐!” 一旁,有人捧着一套套金色甲刀来到众人面前,为他们穿上。 刀光雪亮,配上一身崭新的战甲,每个人几乎都将意气风发写在脸上。 见此情形,即使是场上那些上了年纪的兵部官员,也仿佛被感染了,心中情不自禁澎湃起来。 而后,便是簪花饮酒,一套套弄完下来,在场之人皆是心痒痒。 大家都知道,这些繁文缛节过后,便是最压轴的环节。 每开武举,选出进士后,为了表示皇恩深厚,大胤天子都会从大内宝库拿出一样宝物作为“添头”。 有时是绝世神兵,有时是价值连城的丹药。 更有传说中的宗师武学,足以让人触摸到那个传奇的境界。 而这一次,按照先前放出来的小道消息,更有可能是成为驸马的机会。 今年,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心中浮想联翩。 见气氛差不多烘托到了顶点,年轻天子伸手一挥。 一旁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将一个个小玉盒被送到了诸位进士的面前。 王煜阳打开一看,玉盒中的是一枚淡金色的鳞片。 看了一阵子没有看出端倪,他侧目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对方的玉盒中也是这个东西。 但对方此刻瞪大了双眼,连拿着玉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明显是被眼前的东西给震撼到了。 一旁,惊呼声也此起彼伏。 见状,王煜阳了然。 重要的应该不是这一枚鳞片,而是鳞片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东西。 他拿下性子,耐心地等着解答。 好在天子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他笑笑,而后缓缓说道: “诸位,估计也能看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了吧?” “当然。” 有人伸手将那枚鳞片从玉盒中取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枚龙鳞。” 闻言,没有看出来门道的人皆是一愣。 即使是王煜阳,也感觉有些意外。 原本,他只想着这可能是先前见到的那头鲤鱼的同类身上取下的鳞片。 可如今,居然告诉他这是一枚龙鳞? 一时间,他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第189章 真龙 “你说的没错,这正是一枚龙鳞。” 年轻天子笑笑,点了点头。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能走到这个地步,自然明白妖魔的存在。 甚至,他们很多人都已经深谙此道,自己就是服用了妖丹的才能达到如今这个地位。 而妖魔精怪,其中有着诸多异种。 有的能吐气成云,有的则掌控水泽,足以掀起海啸,如当初王煜阳见到的那头化龙蛟魔。 即使是这些妖魔,也有畏惧的东西。 那便是龙。 其他的妖魔,想要有道行傍身,要么需要自身努力,要么遇上天地奇遇。 但唯有真龙,天生大妖。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一出世,便能号令一方,成为一路妖君。 其中更有具有慧眼者,每逢天下动乱时便会化形下山,行走于人间观众生气运,扶持草莽帝王。 这样的生物,即使只是听着,都已经让人感到很有压迫感。 但如今被人取下鳞片,送到众人面前。 众人都没有说话,期待着接下来天子的话。 看见这枚龙鳞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猜想。 这种场合,一般不会拿出无关紧要的东西出来糊弄众人。 这枚龙鳞,代表着什么,如今已经不言而喻。 而天子也没有让他们感到意外。 他缓缓环顾四下众人,而后一字一句道: “诸位都猜到了吧。 这一次,我为各位擒下了一头龙!” 听到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按捺不住。 一头龙,可不仅仅是一枚龙丹这么简单。 当初的蛟魔,还只是化龙而已,但都已经足以让仇千帆这个层次的强者为止动容。 如今,一头真龙,能够带来的收益简直不言而喻。 与之相比,先前的千阳驸马简直不值一提。 一枚龙丹,可是让宗师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以往,妖物猖獗的年代,人道武力并没有如今这么昌盛,龙丹甚至是太子独享。 其他任何人,胆敢染指,都是死罪。 不过到了如今,龙并不少见,武道逐渐昌盛,想要斩龙,也不像先前,需要付出那么大的损失。 龙丹也渐渐开始解禁,一些功臣也得以享受这份殊荣。 但即使是这样,这东西也不是大白菜。 看看仇千帆就知道了,他在七品卡了那么久,一枚龙丹便是突破的契机。 虽然说这并不全是龙丹的功劳,但真正到了这个境界的人都清楚,所谓天道酬勤,境界越高越不适用。 很多时候,决定你能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往往都是某一瞬间的灵光一闪。 这种时候,仍然能发挥效果的龙丹,价值不言而喻。 不过。 这种东西,大家都想要,那么想要得到,付出的代价,自然也相当不一般。 众人皆沉默了下来,等待这天子的话。 之前武举上的厮杀,让众人都有些心有余悸。 虽然能走到这的,无一不是其中的胜利者。 但是,如今已经有了进士的身份,很多人都已经不想再如先前一样拼命了。 可一头真龙,又的的确确是众人非常想要的东西。 一时间,很多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这一次还是比武取胜的话,那么关键是要拿捏好那个度。 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都在迅速盘算着应该如何做。 第190章 考验阵法 御座上,年轻的皇帝微笑着看着面前众人。 这一次,他可算是下了血本。 一枚龙鳞,有心之人自然明白这后面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无比平坦的武道之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将不会有多少阻碍。 “陛下可是要我等为君斩龙?” 有人兴致勃勃,问道。 “斩龙?” 天子一愣,而后放声笑道: “正是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那……该怎么动手呢?”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同时,众人纷纷看了彼此一眼。 显然,大家都在担心同一件事。 龙,只有一头。 而如今站在此地的进士,可不止一人。 如此一来,僧多粥少,要是想要得到机会,只能各凭本事。 但,若是这样,那有资格争的就几个人而已。 众人忧心忡忡,等着天子接下来的话。 “哈哈,诸位,可以放心,这一次的添头,可不是单纯看个人的勇武。 武道一路,除了单打独斗,还有的是道路。 这一次,考的是诸位的阵法。” 听到这这里,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居然是阵法,这下糟了。 虽然众人之中也有会些许阵法的人,但那也并不精通。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阵法这东西固然有用,但是并不重要。 与其苦哈哈修炼这些东西,还不如锤炼自身的武道。 毕竟,依靠他人聚集起来的力量,怎么比得上自身的武力。 面对宗师强者,即使是百人结阵往往也不是对手。 所以对于他们这般有身份的人物,修炼阵法往往都不是第一选择。 只有那些从底层杀出来的角色,因为没有办法获得上流武学,才会钻研阵法,好接触更强大的力量。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天子口含天宪,既然已经开口,那就没有更改的可能。 既然如此,众人也只好接受。 不过,这阵,该如何来结? 好在,这个问题,压根就不算是什么问题。 随着一旁一位武将轻轻伸手一挥,一排排精悍士卒便走了出来。 “这些人,便是为你们准备的。 其中,这些人的实力都接近入品,对于普通士卒,算不错的了。 但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那就看你们的了。” 一位膀大腰圆的将领慢悠悠说道。 众人看了看整齐排列在面前的士卒,面面相觑,有些人犯愁得很,也有一些人志得意满。 也有些人看向年轻天子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深意。 他们这些人不会阵法,这位怎么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如此下令,恐怕就是为了让那些没有背景的寒门武者拿到好处。 不过,如此也能理解。 如果是他们,在这个位置上也会做一样的事。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让这些人摘了桃子。 这么想着,众人各怀鬼胎,领着人走出兵部,前往御林。 还未赶到,众人便已经远远感觉到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就仿佛,在面对天生的上位者。 这种感觉让有的人想起了面对自家老头子,还有人想起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第191章 结阵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着,虽然在这里的人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御林中的那东西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这些人,几乎皆是同辈中站在了武道顶点的人物,按理说,应该什么都见过了。 但在面对这样强大的压迫感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 这些恣意狷狂的年轻进士们,如今皆是感到了一阵难言的惶恐。 一步一步走进御林深处,众人心跳得越来越快。 白雪皑皑的隆冬,居然有人额上渗出了汗水。 有他这种感觉并不只有一人,王煜阳在众人之中,也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他的反应尤为严重,胸膛中如同有一张大鼓在擂动,一下一下,咚咚作响,震得难受。 不过好在这段路再长,也终将有尽头。 众人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平静将每个人的面容映照出来。 四周,几道人影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踏空而立,站在众人的四角。 看出了这几人的身份后,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十二御林军中的人。 而且,看衣袍,级别不会低。 这样级别的高手,可以说,每一位,放在外面,都是一方诸侯的存在。 如今,居然四位一起露面,足以见得此次有多么隆重。 如果说先前众人还有些得意洋洋的情绪,到了此刻,顿时已经消失大半。 在这种强者面前,他们这种所谓进士,也只不过是晚辈的晚辈。 “搞什么,这么多人,岂不是很危险?” 一旁,有人小声说道。 如今的架势,确确实实让在场众人都感到有些太过于紧张了。 但,如今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理由不继续。 毕竟,虽然这一次面对的东西不好惹,但是毕竟有这么多高手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如此想着,众人缓缓在湖边站定,而后看向平静的水面,有人问道: “谁先来?”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开口。 到最后,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集在了郭相天的身上。 他为登龙状元,自然是众人侧目的对象。 而后者见此,倒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只是笑了笑,而后便缓缓走出。 “既然各位看得起我,那么在下也就不推脱了,我先来!” 见他这么说,一旁观察着众人的天子抚掌微笑道: “好。” 如今局势尚不明朗,这种情况下敢为人先,这份气魄就不愧为登龙状元。 没有再多说什么,郭相天扫视身后士卒一眼,沉声下令: “随我来。” 身后,士卒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来到太液池旁,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郭相天感觉心中那股悸动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感觉,就仿佛在凝视深邃漆黑的黑洞。 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随后看向身后的众人: “各位,随我令行。” 说罢,他伸手做了几个手势。 而这些士卒为精锐,虽然并未入品,但反应与身手都已经在同境界的人里能排上一等一的高手。 第192章 大妖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郭相天让身后众人按照顺序排好后,缓缓伸手一挥。 顿时,身后的人便按照一种独特的站位站好。 有眼尖的人看出来了,这便是一门兵阵。 只是具体是什么,倒是没有人能够说出个门道。 郭相天倒也不着急,待身后众人站好后,这才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不断指挥身后的士卒调整位置。 随着他不断调整,众人明显能感觉到面前有另一股气势在缓缓升起。 区别于先前湖中那令人抬不起头的感觉,这股新出现的气势明显是另一种感觉。 如果说先前的气势是霸气无匹的话,那么如今新出现的这种气势,则是给人一种充满杀意的感觉。 一时间,在场众人只感觉自己置身于血腥沙场,有些心性稍差一些的甚至双脚发软,直接抖了个踉跄,连站着都有些站不稳。 远处,一位立在湖面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老妪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与一旁的另一位高手对视了一眼,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过此刻郭相天顾不上这一边,他一连让身后的士卒变了几次阵后,那股锐利杀意也越来越凝实。 这个时候,湖中的生物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威胁,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无风起浪,水波剧烈翻滚起来。 “风从龙,云从虎。 这话果然不错。” 一旁,有人说道。 但此刻没有人应答,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远处正缓缓破开波涛的水面。 一道宏伟的身影缓缓从水面从浮现,让在场众人心中纷纷心中一紧。 那是一道何其宏伟的身躯,光是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膜拜的感觉。 王煜阳站在众人身后,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发怔。 曾经,他以为关于这些大妖的传说不过是被夸大了罢了,都是那些没有实力的人整天在臆想。 毕竟,妖魔他也见过,充其量就是有点武力值的丑八怪罢了。 虽然模样可怖,但是面对如他这般的武者,除非是被碾压,倒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但,如今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感觉自己先前的判断似乎好像不是那么正确。 这已经不是光有实力能够造成的感觉了,之前他也曾经见过一些实力强横的武者,但是他们给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恐怖。 这就是所谓的大妖? 王煜阳看着眼前正缓缓从湖中显露出身影的妖龙,想起了仇千帆斩龙的那天。 当时,他的实力远远不如现在,但当初面对蛟龙的时候远远没有如今这般恐惧的感觉。 没曾想,如今他变强了,反倒更能感觉到这大妖的恐怖之处,倒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而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郭相天一直没有停手。 又是几个变阵,他身后士卒的脸色明显苍白下来。 但与此同时,那股血腥杀气也越来越狂暴,几乎有些不受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好难受。” 一旁,有人皱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脸的苍白。 第193章 虚招 随着那股以郭相天为中心的气势逐渐上升,喊杀声与兵戈相交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入众人的双耳中。 这种杀伐之气,实在让众人感觉不太舒服。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发动这一切的郭相天自己很快也有些撑不住了。 他趔趄几下,有些艰难地缓缓从腰间拔出刚刚天子赐下的金色战刀。 此刻,他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下一刻,天地一寂,那柄金刀朝着湖面上巨大的龙躯一指。 湖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大长刀劈开,原本平整的表面忽然分开一条平整的沟壑,挤压得湖水向两旁退去。 这条沟壑直直朝着远处湖面上的那道巨大龙躯压去,而后者显然不想认命,想要扭动身体反抗,但早被锁链锁住,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说来也奇怪,锁住这条妖龙的锁链,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仿佛随意一甩就会脱落,但任凭这条龙如何挣扎,都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牢牢挂在它身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只是眨眼间,那道分开湖面的强横力量便来到了龙妖的面前,见逃不开,后者索性也不再挣扎了,而是咆哮一声,原本盘旋着的身体如同一张长弓般缓缓伸展开。 在场众人只觉耳膜震动,有些人更是直接支撑不住,感觉双耳如有针扎一般痛,纷纷痛苦地捂住双耳。 只是一声咆哮,便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这还是实力受到限制的情况。 这一幕,再次让王煜阳对眼前的生物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这些所谓武进士,几乎一个照面就会被秒杀。 但即使是这样的魔物,最终还是面临着被擒住的下场。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正负手立在湖面上的那几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只叹自己还需要努力。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达到这样的实力,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未来还是大有可为的,心中的压力顿时又消去不少。 思忖间,远处那道刀罡已经与巨龙碰撞在了一起。 但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这一击声音大雨点小,看上去似乎并未对妖龙造成什么伤害。 正当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掠出。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在很多人眼里,几乎只看见一道残影。 但王煜阳如今的实力今非昔比,却看得真切。 窜出去的那人,正是郭相天。 在兵阵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即使是以如今王煜阳的目力,也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身形。 但等看清郭相天在干什么的时候,他也有些惊了。 只见郭相天丝毫不停,竟笔直朝着那条巨龙冲去。 原来方才的那声势浩大的刀罡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机,藏在这里。 ‘这难道就是大巧不工?’ 王煜阳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也被唬住了。 只是他一直感觉有些奇怪,毕竟郭相天虽然实力强,但是终究也不过是五品这个层次。 即使算他天赋无敌,加上无数资源倾斜,算他能达到弱六品的层次,这已经是往高了说了,但也不太可能依靠罡气作为战斗的手段。 不入宗师,终为蝼蚁,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第194章 伪装 宗师,绝对不只是一个名号那么简单。 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一种足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横力量。 武道宗师,罡气外放,一念之间,百步杀人。 到这个境界之前,武者比起其他人不过是力量大了些,速度快了点罢了。 但一旦触摸到宗师之境的门槛,便立即产生质变。 甚至可以说,这个差距比普通人与武者还要大。 早年间武学匮乏的时代,万国争锋,一位宗师,足以支撑一国。 不过到了现在,宗师已经不算什么顶级强者了 但这也是对于高手而言,对于一般人来说,七品与八品,都是站在云端的人物,并没有什么不同。 郭相天即使再怎么天纵奇才,终究还是没法越过这一层天堑。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原来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招做铺垫。 说时迟那时快,湖面上,两道几乎只是一瞬间便碰撞到了一起。 狂风呼啸,吹得众人面颊生疼。 双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自然不会留手。 金刀爆发出了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芒,正如先前王煜阳旁观熊景川斩杀巨狼时的那般。 附近,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龙妖扭动身躯,在锁链中挣扎着甩出那条横亘数米的长尾。 而郭相天则是几乎一刻不停,速度即使在王煜阳眼中也已经快出了残影,整个人如同化为一道金色祥光,四处窜着。 这样精彩的实战,并不是时常能看见。 所以,几乎没有人选择放过这个机会,众人皆是看得目不转睛。 就在这个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远处。 太液池爆发出的巨大动静毫不遮掩,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眺望。 尤其是在知道了今天是武进士们打马游街的日子后,更是让人好奇那边是发生了什么。 湖边的一座小亭中,挤满了驻足远眺的宫女们。 她们好奇地看着远处那在水面翻腾的两道身影,叽叽喳喳地议论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是龙吗?好大…” “快看那里,跟龙拼杀的那位,看着好年轻啊,是那位登龙大人吗?” “听说这一次拿下登龙之位的郭大人又年轻又英俊。 哎呀呀,真想见识见识他的风采。” “……” 这群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嬉笑打闹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两个陌生的面孔混入了她们中间。 “春桃姐,你说那位郭大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一个矮小俏皮的宫女笑嘻嘻地对身旁稍微年长一些的另一位宫女说道。 后者嘴角翘起,刚准备回话,整个人却忽然一滞。 不只是她一个人,她身旁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定在了原地。 原本欢声笑语的小亭,此刻却忽然一瞬间变得寂静。 唯有一人除外。 那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宫女,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属于那种将她放在人群里完全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类型。 她没有看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其他人,而是伸出手,轻轻在脸上一抚。 下一刻,她的脸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很快便变了容貌。 原先那个普通的宫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着斗笠的白衣青年。 第195章 斩妖使 青年凝视远处正在缠斗的那两道身影片刻,便收回目光。 他缓缓转过头去,将另一个相貌普通的宫女拉到面前。 只是伸手轻轻一挥,普通的容貌缓缓褪去,露出的隐藏的绝世容颜。 正是当初逃出皇城的那位长公主。 只是此刻,她的反应与一旁的众人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双目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伸手捋了捋这位长公主的长发,白衣青年看向远处的湖面,有些癫狂的一笑,而后伸手拉住长公主,跃入水中。 如水后,湖面上,出现了一条如同大鱼在水下游弋的波纹,只是眨眼间便窜出去极远,方向正是正在湖面上缠斗的二人。 远处,立于湖上的老者忽然朝着远处瞥了一眼。 “怎么了?” 一旁,正在老者身旁津津有味看着龙妖与郭相天颤抖的一位中年人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抬起头问道。 老者面色如常,摇摇头,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闻言,中年人笑了: “闻老你觉得不对劲,那肯定是真的不对劲了。 不过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看来来者不善啊。” 老者气定神闲,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中年人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向对面的二位御林军强者挥了挥手。 那二人见他挥手,很快也回了个手势。 见此,中年人便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转而将视线继续放到了正在激战的郭相天身上。 而对于郭相天来说,此时的情况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虽然他已经尽力,但这条龙妖,显然还不是他如今所能对付得了的。 双方之间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个呼吸后,郭相天借力一跃,从湖面上跳了回来。 只是,此时的他,比起先前狼狈了许多,胸膛起伏不定,一呼一吸间如同打鼓般擂动。 而先前为他结阵的兵士更是情况不妙,一个个已经面无血色,宛如虚脱一般,更有甚者连站都站不稳。 见此,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郭相天在他们之中已经算是魁首了,不说拿下这龙妖,即使是连造成一些大的伤口都没有做到。 虽然都不想让郭相天真的将龙妖击败,但是大家毕竟都是同一科进士。 这份情谊,可能在武举时是彼此竞争的关系,但是在未来若是有交集,那便是一份难得的助力。 如今郭相天在这里吃了瘪,日后如果说出去,他们这些人脸上也挂不住。 毕竟连登龙都这么狼狈,你们剩下这些还能有好? 想到这,众人心中原本因为郭相天吃瘪的喜悦,也削减不少。 “郭将军好功夫,这龙妖当初斩妖使去擒时,也废了不少功夫。 如今被将军一合重创,足以见得这登龙之位并非是靠运气得来。” 郭相天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挫了锐气,本来面色很不好看,但如今这位开口了,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答道: “陛下过誉了。 小子怎可与斩妖使相提并论?” 斩妖使。 听到这个称呼,王煜阳忽然回忆起了当初跟在周天河与总旗身后,前往城外道观激战狼妖的时刻。 第196章 板荡识忠臣 当初,总旗说的话,大概意思便是若是斩妖人出手,任凭你身后的妖魔多么强都是徒劳如何如何。 如今,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而且还是在当朝天子口中。 只是这一次不是斩妖人了,而是斩妖使。 再看郭相天的态度,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是认为他这位登龙还不配成为斩妖使。 一时间,王煜阳不禁有些好奇。 这斩妖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如今他都还没遇见这些人的身影? 郭相天显然是懂行的,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也无所谓,反正将来迟早会有交集的,如今不知道,难不成以后他实力逐渐强大了还遇不上吗? 他一向秉持不打高端局的原则,在实力还没到那个层次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离那些危险远远的。 等什么时候有了上桌的资格,再去跟这些人周旋也不迟。 郭相天这边,有了皇帝老儿给的台阶,他借坡下驴,刚才交锋失利的尴尬顿时化解不少。 不过虽然如此,眼前的龙妖,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对于众人来说,仍然十分难以对付。 他回头看了看众人,说道: “技艺不精,惭愧。” 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后,便退下两步,回到了众人中间。 见此,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方面,这的确是个诱人的机会,不仅能在天子面前露露脸,而且还有机会获得一条妖龙的传承。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毋庸置疑的是一桩大机缘。 但另一方面,这份机缘却又没有这么容易得到。 连郭相天都失利了,他们这些人,虽然有的人自诩自己不弱于他,但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怵。 见状,远处湖面上凭空而立的那位侯姓老者不禁摇了摇头。 “现在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有什么好怕的,机会就在眼前,尽管上就是了。 哪怕输了,至少也努力过。” 一旁的中年人闻言笑笑,而后说道: “侯老说得是啊,想当年我们那时候,要是这这样的机会,恨不得打破头来抢,他们居然还不争不抢,要是让先帝看到这局面,估计少不了大动肝火。” 二人说说笑笑间,老者眼神忽然一厉,看向不远处湖面一处方向。 见此,一旁的中年人向他确认道: “侯老,是来了吗?” 老者不语,只是点点头。 中年人继续道: “那咱们?” 老者没有看他,而是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话: “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呐。” 闻言,中年人心中有数。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是侯老想得周到。 此番对于我等又是大功一件,呵呵,不过时候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说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老者身旁,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一盏茶后,湖中,那头正在挣扎的龙妖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周遭,原本在阳光照射下翠绿色的湖面,忽然涌出一片殷红液体。 这样的变故,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 几乎是瞬间,一旁的御前侍卫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年轻天子身旁围得铁桶一般。 见此,老者与中年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话: ‘动手!’ 第197章 护城大阵 王煜阳站在人群中,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切。 方才,他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出手试试这头龙妖。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陡生异变。 他愣了愣神,湖中的龙妖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妖冶的殷红色也逐渐扩散开,四下顿时乱成一团,喊声,尖叫声充斥每个人的耳中。 见此,他没多想,默默后退两步,躲进人群中。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立于湖上四方的那四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冲入水中,速度之快,没有人能注意到,而动作之轻柔,甚至没有溅起一滴水花,仿佛一摊水融入大海。 下一瞬,原本就在不断挣扎着的龙妖忽然身体一僵,而后巨大的身躯忽然直直被抛出了水面。 这场面实在是太震撼,原本四周就已经乱得不行,如今经过这么一闹,众人更是被溅了一身水,一时间狼狈不堪。 在龙妖被抛出水面的同时,原先那四道冲入水中的身影也跳了出来,身上衣袍连一滴水都没有沾上。 不过,此时他们的表情也不好看起来。 “快看,那是谁?” “这……” 龙妖被抛出水面后,众人这才看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它原本平整的腹部,不知何时已经破开一个大洞,此刻正源源不断流淌着淡金色的血液。 而血洞中,赫然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站在其中。 男子一袭白衣,头戴斗笠,模样看上去还算可以,但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而那位女子,则生得极为动人,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声倾国倾城。 只是此时,她的情况看上去并不算好。 与身旁的男子不同,她的下半身,几乎是长在了妖龙的身体里,二者已经融为了一体。 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 王煜阳看着长在龙躯中的女子,感觉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但一旁的人就有些不淡定了。 那位年轻的天子看着龙躯中的女子,陡然瞪大了双眼: “千阳?”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那四位禁军的高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浮出水面后,这四位就一直没有动手,只是拦在众人与龙妖之间,显然是发现了那位女子的身份,有些投鼠忌器。 情况突然,众人几乎都一时间被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原本是今天主角的武进士们,此刻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事发突然,他们一时间也被弄得有些昏头转向。 诡异地沉默片刻后,最后还是白衣青年先开口: “诸位,这个场面见面,多多少少有些不愉快。 不过那也是各位罪有应得,你们这里无一例外,全都是伪帝的帮凶。 既然如此,索性一起陪他共赴黄泉路吧。” “事到如今还敢口出狂言,胆识够用。” 那位侯姓老者冷冷看着白衣青年,冷冷说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在场的众人忽然都感觉到了一种被锁定的感觉自上方传来,纷纷不由自主地抬头朝天穹看去。 白衣青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缓缓抬起头轻蔑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帝京的护城大阵? 没用的,你们敢对着伪帝的血脉用这个东西吗?” 第198章 赏千金,赐封地 白衣青年话音落下后,王煜阳看见拦在众人前的几位强者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面色皆是难看至极。 稍微一想,他很快便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以这几位的反应,应该是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白衣青年的踪迹。 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估计就是想等白衣青年先动手,他们在出手降服,好在天子面前露露面。 不过如今看来,他们显然是玩砸了。 毕竟没有人能想到,那位逃出宫中的千阳公主,居然被这位白衣青年挟持了。 而且看目前的样子,这位白衣青年似乎是掌握了某种手段,将她和这头妖龙融到了一起。 这就很麻烦了。 护城大阵的威力,王煜阳之前在京城中四处游历的时候,也对此有所耳闻。 这是前朝的前朝留下来的东西,一旦开启,别说什么九品强者,即使是十万人的军阵,也有覆灭的危险。 可以说,威力完全不亚于原子弹。 这样的东西来对付这头妖龙,自然是完全够了。 即使不动用护城大阵,单凭面前的四位强者中的任意以为,也足以拿下这头妖龙。 但妖龙好打,想要不伤那位千阳公主怕是有些难度。 其实以宗师级强者对于力量的掌控程度,完全可以在不伤害千阳的前提下,将她从龙躯中剥离出来。 但是,谁也不知道如今她与巨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长在了一起,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塞了进去。 若是后者还好,要是前者,那么二者共享命脉,一损俱损,就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了。 “韩统领,不要轻动,别伤到千阳。” 被里外三重层层围住的天子站在人群中,急切说道。 站在前方的几位强者闻言连忙应声,但是一时间也是头疼不已。 早知道会这样,他们绝对不会为了这个功劳放任这人潜入到这么近的地方。 尤其是侯老就是以感官敏锐闻名的,号称可闻方圆十里。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 “说吧,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有什么条件。” 侯老看着白衣青年,沉沉说道。 身后,年轻的天子难得露出一丝急切的面容,但还是尽力保持着镇静: “对,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你有所不知,千阳这一次是偷偷跑出去的,朕之前还一直头疼要怎么把她找回来。 如今你将她送到了朕面前,此乃大功一件,只要你现在把她从这龙躯中剖离,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不仅不会受罚,反而还重重有赏。 你想要金帛,还是官职,甚至封地,都可以。” 王煜阳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出来,这位天子是真的急了。 居然开始许诺这些条件,别说这位白衣青年,即使是他也听得有些心动。 不只是他,他观察到,其余众人脸上,也多少都出现了一些意动之色。 他们都明白,这话表面上是说给那白衣青年听,实际上是说给他们在场这些人听的。 只要干掉这戴斗笠的白衣人,再救出千阳公主,刚才天子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第199章 缝天圣主 不过,机会在这里,众人却都没动。 并非是对这些奖赏无动于衷,相反,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想要一块封地。 毕竟,有一属于自己的封地,从今往后封妻荫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代算是不用愁了。 这对于一众刚刚得到功名的武进士,尤其是从底层杀出来的,诱惑何其之大。 不过即使是这样,众人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原因无他,单纯是没有把握。 别说他们了,即使是那几位禁军强者,在没有试探清楚之前,都没有把握拿下眼前的白衣青年后,完好无损地将千阳救出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对千阳做了什么。 那位白衣青年见对方真的不敢对自己动手,一时间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猜的不错,如今,确实是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一挥,指向众人之中的那位年轻天子,用命令的口吻对一旁的巨大妖龙说道: “现在,杀了他。” 妖龙似乎是被他以某种特殊的手段掌控住了,看上去已经成了一副傀儡,只是机械地听从着白衣青年的命令。 巨大的龙躯挥动爪牙,裹挟千钧之力,直直砸向众人。 “陛下小心!” “保护陛下!” 几位站在众人面前的强者眼神一凛,纷纷上前,准备挡下这一招。 其中,那位中年人的武器是一柄宝剑。 他看都没看迎面重重压下的龙爪,双目死死盯着龙躯中的千阳身影,而后小心翼翼朝已经来到面前的龙爪挥出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但是却蕴含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被这一剑轻轻化解,龙爪上出现了一道光洁平整的浅浅血痕。 但也就在同时,龙躯内的千阳的手臂上,同样出现了一道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血痕。 将这个变化收入眼中,几位禁军高手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东西最终还是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能明白。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意味着千阳已经与这妖龙融为了一体。 这样将人与妖魔融合的手段,曾经也出现过。 而且以这些人的眼界,自然很轻易地推断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仇生教的人。” 中年人看着白衣青年,一字一句说道。 这句话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白衣青年哈哈大笑一声,而后缓缓扯开衣襟。 看清了他衣袍下的皮肤后,众人几乎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洁白无暇的衣襟之下,青年的胸膛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这些针脚,将胸前的皮肤分成了好几块。 而这几块皮肤,有的如同婴儿一般白嫩平整,有的则如同老者一般干枯龟裂,还有的而是布满黑粗汗毛,像是经常劳作的汉子。 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这白衣青年,根本就是一个由不同人的血肉糅合而成的怪物。 见到众人的反应,白衣青年哈哈一笑: “缝天圣主,让我替他向各位问好。” 第200章 前辈的恩怨 “居然是这个老东西,哼哼,安分了这么多年,如今居然还敢露面,看来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侯老冷冷一笑,显然是已经听出了青年口中的那位缝天圣主是谁。 “没想到,当年仇百户的那一刀,居然没有取了这狗东西的性命,真是可惜啊。” 说话的,是四位禁军强者中唯一的一位妇人。 王煜阳原本站在远处,静静听着几人的谈话。 但听到仇百户这三个字时,他忽然一愣,而后脑中浮现出了仇千帆的身影。 他们口中的仇百户,不会是仇千帆吧? 仔细一想,他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这个姓,实在是不多见。 而且官职也对得上,十多年前的仇百户,如今爬上千户也很合理。 越想,他越觉得不对。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他再次稍稍后退了几步,几乎要离开现场。 如果妇人说的话没错的话,仇千帆之前差点一刀把那个什么裁缝圣主杀了,看眼前这白衣青年的样子,貌似与这个圣主交情不浅。 如今自己身为仇千帆亲传,要是被对方知道了,估计得追着自己打。 如今,他不仅不是这白衣青年的对手,光是那龙妖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么想着,他瞬间小心翼翼起来,万一见势不对,随时准备开溜。 好在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那四位的禁军强者一人一个方位,已经将白衣青年与龙妖困在了湖上。 而众人头顶那如同悬梁之剑般的锐利之意,也从未消散过。 相反,那种被锁定了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而且这一次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锁定的具体部位是哪里。 像王煜阳,就很明显得察觉到那股力量锁定了自己的头颅与心脏,只要稍微轻举妄动,估计顿时就会被打成血雾。 这个时候,他不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选择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这也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他一跑被这阵法锁定了,以为他是白衣青年的帮凶,那可就悲催了。 所以,暂时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比较好。 反正现在也没人动,他就跟着众人一起站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里这么多人,他就不信还真的能伤到自己。 这是这么一会,那白衣青年与几位禁军强者三言两语间又谈崩了。 白衣青年一挥手,那巨大妖龙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而几位禁军强者顾忌到其中的千阳,一时间也不敢真的下狠手,只能尽力格挡。 但是这一次,白衣青年没有再次站在一旁看着。 他手一抖,袖子中便有两根银线弹射出来。 “缝尸针?果然是那老鬼的传人。” 禁军强者中的那位妇人看着白衣青年手中的那两根丝线的末端,眯起眼睛说道。 这两根丝线的末端,分别系着一根短细的银针,十分隐蔽,若非是妇人提起,在场的众人能看出这银针的人少之又少。 白衣青年眼见被妇人看出来了,倒也不急恼,只是微笑道: “眼力不错,正好我这身躯还缺一双好眼睛,看来不用再费力去找了。” 第201章 偷偷提升的实力 妇人闻言,轻蔑地笑了笑: “你以为如今你还能逃得出去?” 这话说的不错。 如今,支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赶来,虽然并非顶尖战力,但其中也不乏四品五品的好手。 这些人没有靠近湖面,而是远远组成地组成一个奇异的阵法。 这些人站在一起后,隐隐约约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这些人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真正的力量,是那已经开启并且锁定了这里的护城大阵。 如果说面对强者,打不过还要逃跑的可能,那么被帝京大阵锁定,几乎已经是等于必死。 即使再强的强者,也不会有把握从这样的阵法中逃出去。 这就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 帝京大阵布设在帝京,数朝古都,已经吸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气。 有这样的东西辅助,今天若不是那位千阳公主悄悄逃出宫被这白衣人劫持,想要灭了他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一言不合,双方杀伐再起,但很显然,这白衣人并非几位禁军统领的对手。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他那块东拼西凑的胸膛便被禁军统领中的中年人手中的长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奇怪的是,他对此却是并不担心,而只是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就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而那伤口,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反而,龙躯中的千阳咽呜一声,胸前也出现了一道与白衣青年身上同样的伤口。 见此,持剑的中年人暗道一声不好,同时口中立即高呼道: “不要动他,伤他就是伤殿下!” 不用他说,早在千阳胸前出现伤口的一瞬间,剩下的三位高手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收住了手。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这怎么可能?” 侯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错愕之色。 要说这里的人谁是对缝天圣主最了解的,那当属他为最。 当初,那将缝天圣主打得退隐江湖的一战,就有他的参与。 当初的缝天圣主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魔头,手段诡谲阴毒令人谈虎色变。 不过即使是这样,在他的手下,也没有走过多少招。 那些诡异的手段,对他来说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最后便他一招重创后,又被仇千帆一刀砍翻,被二人目睹着坠下山崖,生死不知。 自此,再也没有此人的消息传出。 但是实话说,缝天圣主当初的那些奇特手段,的确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此人的确是个人才,只是走错了路。 如果不是硬实力输给了他,二人之间胜负尤未可知。 但他能很清楚的确定,虽然当初缝天的奇技淫巧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平,但也远远没有如今白衣青年的这般诡异。 当初的缝天,也有将人与妖魔融合的手法,还藉此做了不少半人半妖的鬼东西供他驱使,但是绝对没有如今白衣青年刚才施展的这般能让自身与另一个人绑定伤势的手段。 看来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这缝天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并不是被打怕了,而是在不断精进自己的魔功。 如今,恐怕他的实力,已经远远不是当年的他所能比拟的了。 这江湖,又要乱起来了…… 第202章 化形大妖 侯老眼底那抹错愕只闪了一瞬,便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这么多年了,这缝天圣主的生死,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虽然以当时的情况,那缝天基本上是很难活着,但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深谙谨慎的重要性。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大意翻车的人,那些人中,有的人天赋比他高,比他更有智慧,比他运气更好,比他更像一代天骄。 但是如今他们都已经成了永远醒不来的人,唯有他还活着。 硬要说他比起那些人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足够谨慎。 谨慎到,附近再小的踪迹,他都能察觉到。 但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缝天不仅没死,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还变得更强了。 当初他的实力尚不及自己,便已经让自己感觉到有一丝棘手。 那么如今,一旦缝天将实力提升上去,那么他很难说谁胜谁负。 但眼前,暂时还不需要想这么远的东西。 他屏气凝神,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此刻,龙躯中的千阳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看着自己胸口前无端多出来的那道伤口,原本空洞的双眼中,此刻竟有了一丝惧怕的神色。 “救我……” 微弱的声音,自她的口中传出。 见到这一幕,一向稳重的这位年轻天子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诸位,一定要想想办法,把千阳救出来。” 他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却是让几位禁军高手有苦说不出。 这仇生教的缝天圣主,当年祸乱天下的时候便已经是七品宗师级强者。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实力再次增长一截,估计已经踏入了八品的行列。 而且,此人最恐怖的一贯就不是武力,而是那各种诡谲的手段。 如今,在这些手段都提升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人一时间还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假如是硬拼倒还好,他们并不害怕缝天,更何况如今站在面前的白衣青年,虽然实力还算不错,堪堪有个七品水准,但是如今千阳在对方的手上,就等于被人拿住了命脉,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人群中,皇帝身旁的太监见状,朝着天子挪了挪,而后在他耳旁用手遮住嘴,小声说道: “陛下,今日之事,看来是无法善了了。 要不小的去求求那几位大人?只要他们出手,估计长公主很容易便能全身而退。” 听到他的话,年轻天子眉头一皱,本能想拒绝,但瞥见面前龙躯中的千阳,以及那几位禁军统领犹豫不决的神情,他又忽然有些动摇。 这时,一位如同铁塔一般的壮汉忽然从远处急匆匆冲来。 见到此人,天子眼睛一亮: “是李爱卿到了!” 看见他的神色,王煜阳有些好奇地朝来人看去。 只见来者一身武馆官服,但腰上系的玉带上挂着一串有些奇怪的圆形物体。 王煜阳仔细一看,这才看清他腰上挂的,赫然是一颗颗头颅。 不过这些头颅很是奇怪,虽然五官相貌看着都与人一样,但总是让人感觉有些不对。 细细看来,他才惊觉这些头颅,都有一些动物的特征。 有的长着羊角,还有则长着一个猪鼻子。 “这些是,化形大妖啊……” 王煜阳呢喃道。 第203章 斩妖使 妖魔道行高了,能够化身成人。 这一点,王煜阳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认为这对于他如今来说还是太远了,即使他如今已经四品了。 一位化形大妖,对标的至少都是七品宗师,远非如今他这个层次所能应付的。 到了这个层次,妖魔便能修成人形,除了嗜血的本性难改,其余几乎与人无异。 如果论谈吐,甚至许多大儒也难与之相比。 但,这样的大妖头颅,居然在来人腰间挂了一串。 一时间,王煜阳紧盯着来人,似乎是想要看出什么。 “这位,便是斩妖使。”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一旁,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他扭头看去,发现是张铁马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旁。 “张兄知道这位前辈的身份?” 见张铁马一副神秘的模样,王煜阳知道这是借机跟自己搭话来了,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这人之前在戴府时一直跟着莫云涛混,但其实也就是点头之交,二人的交情似乎并没有增进得多么深厚。 估计在武举后便有意跟自己结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不过王煜阳倒是也不反感。 当初他深藏不漏,外人看不出深浅,换位来说,如果他是张铁马,也不会太在意一个小城来的人。 即使在之前武举时有冲突,也属于正常竞争。 现在既然他主动凑上来搭话,王煜阳倒也不介意聊聊。 而张铁马见王煜阳似乎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王兄常年在九河城,不在妖物猖獗的地界,自然是对斩妖使的名号有所不知。 前些年,为了对付不断出世的各位妖君,陛下令人遍寻奇人异事,组建斩妖司。 能够被选中进入其中的,无一不是实力强横,经验丰富之辈。 像是这位‘镇魔宝塔’李塔李大人,便是一位资深斩妖使。 一双铁手下,镇杀过数位妖君。” 听完了他的话,王煜阳有些意外: “镇杀了数位妖君? 这位李大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一位妖君的实力,王煜阳虽然没有亲自与之交手过,但也能够推测出个大概。 当初九河城外,那头化龙蛟魔,便足以称为一位妖君。 可如此魔物,居然被眼前这位壮汉击杀这么多,足以看出后者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这样的人物出现,看来今日这之事估计还有变数。 只见那位壮汉一路冲到天子面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头龙妖后,有些诚惶诚恐说道: “这,这是怎么会弄成这样? 今日要是千阳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对先帝交代?” 见他来了,天子明显安心不少。 他指着远处的那头龙妖对他说道: “今日,就靠李爱卿了。 若是你没有赶来,我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然而,那位铁塔一般的壮汉看着远处龙躯中的那道身影,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奇怪,怎么会这样?” 见此,年轻的天子忽然有些紧张: “怎……怎么了?” 壮汉摇了摇头,而后对身后的年轻天子说道: “陛下,这一次的事情,可能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 第204章 一眼 听闻李塔说的话,天子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何意?” 他从李塔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犹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李塔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位李爱卿在面对妖魔时,一向都是充满自信的。 他的口中,从未出现过一丝迟疑。 但今天,他犹豫了。 这让后者有点紧张。 李塔沉吟片刻后,而后斟酌道: “陛下,你应该看得出来,长公主如今与那妖物已经纠缠到了一起。 臣一向以力降魔,最头疼的,便是那些手段诡谲的妖物。 今日,怕是遇上的便是这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天子顿时一愣,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下来。 一旁的众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将他扶住。 王煜阳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疑问。 他原本以为,在这里以武力为尊的世界,能够统治一个如同大胤这样庞大帝国的人,应该是一位武道中的至强者。 即使不一定是当世最强的人,但至少也应该是世俗眼中的强者。 但如今看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似乎并没有很强横的武力。 甚至可以说,他比起在场的很多人都不如。 这样的人,是如何能让一众强者心甘情愿地为他鞍前马后的? 要知道,很多时候,武人治世的场面,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好看。 不过如今,王煜阳还是勉强能够推测出来一些东西。 他仰起头,看着天穹之上,那股已经瞄准自己的强大力量。 既然都有阵法这种东西了,这至少说明,这个世界的力量是有办法寄托在容器中的。 就如他先前获得的那一块龙泪宝矿,便有储存力量的效果。 而那片宝矿,先前便是由皇家直接管控,这么多年,不知道为大胤皇室开采了多少珍贵的宝矿。 而这样的东西,在大胤何止一处。 完全可以想到,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大胤皇室估计早已经积攒了无数这样的奇珍异宝,造出了不少大杀器。 如此一来,便能保证即使后代天赋平庸,也能守住江山。 不过…… 王煜阳不远处正焦头烂额的那位年轻天子,心想这些东西终究只是外物,终究不如自身实力强横有用。 这些东西,或许在面对平时的情况时,还能应付,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再强大的外力,也不如自身强大。 二人谈话间,那白衣青年与龙妖并没有停止攻击。 庞大的龙躯横亘数丈,朝着池边的众人呼啸而来。 但是这一次,李塔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这一人一妖登时顿住。 不只是他们,连站在一旁的王煜阳,都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压力。 这种感觉很难准确形容,王煜阳只觉心脏忽然猛地一缩,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李塔轻描淡写瞥了湖面上的白衣青年一眼后,缓缓收回眼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煜阳不经意间瞥见了他的双眼似乎有些奇怪。 甚至可以说不只是奇怪,而是有些让人感觉诡异。 第205章 四目 想了想后,王煜阳忽然猛然反应过来。 他之所以会感觉奇怪,那是因为李塔刚才展现出来的,压根就不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一双眼睛。 在李塔不大的眼眶当中,赫然有四个瞳孔,几乎将整个眼球占据,将眼白挤在几个角落里。 想到这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左眼一烫。 下意识地,他出手捂住,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塔的目光便已经扫了过来。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目光给人的压力,仍然极重。 他有意无意地在王煜阳捂着的眼睛上一扫,没有多说什么,很快转移了视线。 “陛下,我能擒住这龙妖,自然也能轻易灭杀。 但,缝天的手段,我的确是没有办法。” 闻言,方才还有些希望的天子,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这……你说得可是真的? 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那今日岂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左右踱步。 “哈哈哈,黄家小子,你那狗祖宗当初灭绝我圣教天下信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且看你还能躲在这宫中潇洒几日……”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王煜阳看向远处的李塔,后者眼中似乎有精光一闪,显然是出手了。 “这并非毫无解决办法,陛下,臣虽然不擅长这一类武学,但是还是有人能胜任的。 光是在京城里的,我知道的就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其中一位,就是沈绣。” 然而,天子听到这个名字,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沈姨她现在走不开。” 李塔显然有些意外,似乎是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比如今眼前的场面还要重要的,居然能让一位这样的强者分心乏力。 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俯身来到天子耳旁,用手遮住嘴巴,小声说着什么。 这样一位高手想要遮蔽声音,在场的众人,即使是那几位御林高手,也很难听清他说什么。 众人只能看见李塔说完话后,天子微微颔首,前者面上顿时变得有些严肃。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从刚才出现在众人面前到目前为止,虽然对面前的局面无可奈何,但他一直都是沉稳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一丝慌乱。 但刚才,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感到一丝紧张。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样一位强者动容?’ 王煜阳纵使不爱多管闲事,但此刻也不免有些好奇。 这种事情,以他如今的实力自然是掺和不了的,但人都有好奇之心。 他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很可惜,如今他的好奇心怕是满足不了了。 听完了天子的话,李塔沉吟片刻后,皱眉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我倒是可以一直压着这个小鬼,但是长公主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瞥了一眼龙躯中的女子,此刻她的面色惨白,状态很不好。 “哎,若是仇千户如今在京中,那就好办了。 他的武学,对付这种手段,最是合适不过。 只是可惜,如今他在江州闭关,怕是暂时见不到。” 第206章 请缨 “那如今应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天子眼中,原本渐渐充满希望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如今看来,唯有请那几位出手了。” 李塔眼中浮现一丝无奈,事到如今,他其实也没有办法。 他说的人,自然是帝京中的那几位不世出的强者。 虽然脾气古怪,但他们一旦出手,别说眼前这白衣青年弄出的小把戏,即使是那为缝天圣主亲至,也不过螳臂当车。 那几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只是……请这样的人物出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越强大的人,就越是难以掌控。 那些人,正是如此。 而且,曾经,天子与那几位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如果需要去求他们出手,估计不会那么顺利。 李塔侧目,果然,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之后,此刻年轻天子的双目中,盖上一层阴翳。 显然,李塔的话,勾起了他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但是如今也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已经收不了场了。 之前天子让他擒来这妖龙的时候,谁能想到会闹成如今这样。 看着龙躯中女子单薄的身影,年轻天子咬牙思忖了一阵,最后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重重一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请他们出手就是了。 还要劳烦李爱卿你跑一趟,去通知他们一声。” 李塔领命,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准备去请那几位出山。 他当然知道请那几位动手的代价,但眼前的局面,这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陛下。 臣有办法。” 这句话,顿时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 看衣服,是今天前来参加会武宴的新科进士。 “是你?” 李塔看了王煜阳一眼,有些意外。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虽然王煜阳并非登龙,而且在众人当中看起来并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但李塔能感觉到,在某种程度上,他与自己有着相似之处。 刚才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共鸣。 只是那感觉实在太微弱,若不是他感知敏锐,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到,所以他也并非放在心上。 但是在这个时候敢主动跳出来,难道他真的有两把刷子? “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李塔看着他,看似漫不经心说道,但其实正仔细观察着他。 王煜阳倒也不卖关子,他一步步缓缓从众人给来让出的道路中走上前来,看着天子说道: “陛下,臣从九河城来。” 天子看着他的脸,很快想起了他是谁: “我记得你,你就是打废了黄剑坤的那个人,那场比试很精彩,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过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话中,带着一丝丝迟疑。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王煜阳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只不过是个四品。 在场的人里,四品不说遍地都是,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连李塔这样的斩妖使都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策,他一个四品能有什么办法? 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仇千帆是你什么人?” 第207章 七绝奇才 一开始,这位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九河城三个字出现后,他很快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九河城走出来的年轻一代翘楚,估计也就只有仇千帆手下的弟子了。 而王煜阳的回答也如他所料: “仇师对我有授业之恩。” 确认了这个消息后,天子顿时又有些振奋。 没想到,仇千帆不在,但是他的弟子就在身边。 但是很快,这股精神又泄了大半。 虽然眼前的人是仇千帆的弟子,但说到底还是实力太差。 在同辈中,可能还算不错,但那位白衣青年,是缝天圣主制造出来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至少也是六品左右的实力。 而那妖龙就更不用说了,也是六品。 虽然只是初入六品的水平,但武道天堑,等级森严。 别说差了整整两层,即使只是一步之差,就足以让胜负天平倾斜。 如今,双方整整差了两层,其中的差距自然不用多说。 但,眼前的年轻进士却仍然坚定。 “陛下,让我试试也无妨。 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你不过一介四品,能怎么把握?” 这个时候,一旁有人出声训斥道。 王煜阳都没有回头去看那人,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黄剑坤那边的人。 这些人在武举的事情过后,都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在当年,仇师能够将那位仇生教圣主打成重伤,如今我为仇师刀法亲传,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平静答道。 但刚刚出声的那人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旧不依不饶: “让你试试?此事可是事关长公主的性命,你贸然出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而且,恕我直言,你不过一介四品,怕是连这妖龙的皮都擦不破,更别提那缝出来的怪物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周围众人的侧目。 是啊,虽然能走到这里的,身上肯定都有些东西,但是毕竟只是一介四品,就算再强,又能如何? 这里这么多宗师级强者都对眼前的局势束手无策,难不成这个小子能有什么把握不成? 但王煜阳面对这些人的诘问,却依旧不卑不亢。 他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声音听不出感情: “当年,恩师能将缝天魔头打下山崖,在下作为他老人家的弟子,虽然不敢说手段有多么高明,但至少也是得了一些皮毛。 若是不信,不妨看看此物。” 说罢,他缓缓将那柄白刃抽出刀鞘,向在场众人展示。 “这是……” 一旁,侯老有些惊疑地上前两步,看着王煜阳手中的那柄白色的无锋长刀。 “仇千帆居然将此物传给你了,看来真是对你相当之看重。” 侯老抚须看着眼前一幕,微微点头。 听到侯老的话,一旁众人面面相觑。 “听闻仇千户迈入宗师境前,曾擅使一柄无坚不摧的奇异兵刃,难道就是此物?” “没错。” 侯老微微颔首,肯定了这句话。 “当初,仇千帆号称七绝奇才,七门武学,七柄兵器,打遍北地宗门无敌手。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那柄无锋白练。” 第208章 阵法 “是那门刀法?” 一旁,有人惊讶出声道。 见他忽然如此激动,有人问道: “李兄,你知道这回事?” 那人点点头,很快说道: “当然了,当初七绝奇才的大名,谁不知道。 韩大人你当初镇守西域,没有听过也当属正常。 不过有一个人的名字你肯定听说过。 在十五年前,清河崔氏出了一个叫崔舒然的年轻人。” “是他?”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的气氛都紧张了几分。 之前说话的人缓缓道: “没错,就是那位剑术通神的天才。 当初,他提剑赴试,将参加冀州府试的考生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年,偌大冀州,前来帝京殿试的只有他一人。” 提起这件事,他的口中还有些心有余悸,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似乎都还没有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 “当年的帝京殿试,他凭着一手近乎通神的剑法,五品之下,几乎没有人是他的敌手。 那柄长剑,不知斩下了多少大好头颅。 打到后面,即使先帝当面,居然也没有人敢直面他的锋芒。 直到仇千户登台。” 说到这时,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那一战,何其精彩。 最后,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仇千户将崔舒然的一身先天剑骨打得寸寸崩碎。 当初使用的武学,正是那门刀法。” 最后,他流露出一丝遗憾: “不过,此战的结果,只能说得上算是两败俱伤。 虽然将崔氏打得一蹶不振,但仇千户自己也受了重伤,影响了武道根基。 先帝觉得此事实在不光彩,所以很少谈起这件事。 如今过了这么久,说出来倒也无所谓了。” 听完了李兄的话后,在场众人几乎无不感到震惊。 当初他们几乎都还没有成长起来,许多人都在外历练,自然是不知道此番辛秘。 没有想到,当初居然还有这样也一番过往,实在是让人感到惊讶。 再次看向王煜阳,许多人的眼神已经与之前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众人只不过觉得他有些狂妄,那么如今,众人对他则是感到了一丝摸不清深浅。 能够让仇千帆将当初最为看重的兵器传给他,此人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今日之局可解!” 一旁,年轻的天子在听完了众人的话后,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当年的事情,先帝对此讳莫如深,他也不是太了解。 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这般波折。 只是,在这之前,他最后还有一丝顾虑。 “王将军,你有把握吗?” 王煜阳转而看向这位天子,微微颔首说道: “凭我自己,当然不行。 但——” 他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缓缓道: “若是诸位借我一臂之力,那么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借你?如何借?” 侯老旁的那位中年高手疑惑道。 “阵法。” 王煜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阵法?” 侯老眼睛一亮,而后急促道: “是啊,我怎么会忘了这茬。 的确,单凭这位小兄弟的力量,可能奈何不了那鬼东西。 但若是借助阵法,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第209章 众人之力 说到这,侯老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如果说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够施展阵法,那么的的确确能够解决眼前的麻烦。 “快快说说,你准备怎么做?” 侯老急切问道。 “我所学阵法,乃是兵家的白虎阵。”王煜阳缓缓说道。 侯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此时容不得多说,于是微微点头,说道: “好,那就按你的来。 我们会配合你。” 见此,王煜阳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动手势,按照先前指挥九河城士卒的方法开始指挥身后的一众高手。 一旁,除了那些阵中的高手,其余人皆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些人除了小声旁观,不要给王煜阳造成影响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王煜阳不断转动手势,开始有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内节节攀升。 这个时候,那位白衣青年终于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异样。 但他并未过多关注,而是专心对付着眼前对他围追堵截的禁军高手。 此刻,他与妖龙早已经被围得如同水桶一般,不过并未有所动作。 先前李塔的那一眼,压得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见此,王煜阳也不由感叹斩妖使的强大。 默默在心中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攀升的强横力量,王煜阳有些感叹。 这样的力量,自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得到,没有想到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倒是体验了一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样的力量,以他如今的身体来说,还是太为勉强了。 他忽然有一种马上要到极限的感觉。 以他如今的身体,似乎还是没有办法承受太多这样的力量。 身后,站在阵眼的几位高手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出声提醒道: “小子,小心一点,这不是开玩笑的。 主持阵法的人要是控制不好,分分钟爆体而亡。” 王煜阳听得真切,不过此时也无心他顾。 如今,他整个心思都完全放在了控制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上。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自身更好地承受压力,更是他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而且,四品之境,正是需要不断精进对于真气的掌控,才能有望五品。 他虽身怀面板,但能提前感受一下这样的感觉,也是好的。 毕竟,金手指虽然好,也不能依赖。 感受着那股力量渐渐升起,最后到了一个临界点,天空中,一道清晰的虓虎虚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旁,张铁马等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们都看得出来,王煜阳是真的拼命了。 此事此刻,湖面上的白衣青年也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但他依旧面带不屑,只是冷笑着。 方才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强如斩妖使这样的高手都拿他没有办法,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家伙? 即使他如今借助外力,但他要是敢对自己动手,那么自己身后的那位金枝玉叶也会受到伤害。 想到这,他收回了视线,不再看王煜阳。 不过很快,他就会明白,这个想法有多么的错误。 第210章 就差一丝 随着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空中,那头巨大的虓虎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在它的下方,王煜阳手握长刀,默默感受着如今身上奔腾的那股汹涌澎湃的洪流。 数息后,仿佛水坝决堤,狂暴无匹的力量直直涌向远处的白衣青年。 后者察觉到了这一点后,有些惊讶地朝王煜阳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 在他的眼中,王煜阳应该是不敢对他动手的。 毕竟,对他动手,要是伤了身后的那位金枝怎么办? 那连结自身与身后女子的秘术,正是他今日大闹天宫的依仗。 双方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了那位直直朝着他冲来的少年掌中长刃后,他便顿时明白了一切。 那柄白玉般的长刀,虽然并未开锋,但在他眼中,却比世上任何一柄神兵都要恐怖。 这是那位百户当年使用的兵器! 作为缝天圣主的造物,他虽然只是一具傀儡而已,但当年面对那位百户时刻在心底的恐惧,在不知不觉间被缝天圣主写进了他的心中。 “那一位的后人吗?” 白衣青年微微一怔,微笑道。 这句话没有回答,此刻王煜阳整个人肾上腺素狂飙,眼前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快点释放掉体内的这些暴躁的力量。 身后几位高手凝聚而成的一击,怎是如今的他所能承受的。 要是再继续撑着,那估计真会如同那几位高手说的,直接爆体而亡。 “等等……” 耳旁,传来细微的声音。 是那位天子,看见眼前这一幕,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此刻,他的心中真的没底。 毕竟只是一位四品,虽然是仇千帆的亲传弟子,但是谁能知道他到底学到了仇千户几分本事。 万一弄不好,这样的一击打在白衣青年身上,即使是如它这样的强横诡物估计都会被重伤,就更遑论千阳了。 但这个时候,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双方以极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所有人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出声。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那两道碰撞在一起的声影,各方人马都期待着水汽散去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息,二息…… 太液池上方的水雾渐渐散开,一道人影也飞速冲破水汽退到了岸上。 此人正是王煜阳,此刻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好像刚刚从蒸笼里出来一般,全身上下冒着热气。 但他并不是重点,远处,湖面的那道巨大身影中,被龙躯包裹的少女螓首微微垂下,看不清生死。 而立在湖面上的白衣青年则是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在那里,有一条隐隐约约的丝线缓缓穿出,连接着他与那条巨龙,最后扎进千阳体内。 “这是……” 不远处,斩妖人李塔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使他曾经斩杀过不少妖物,但他大开大合的杀伐手段决定了他对于这些奇异诡谲的手段了解甚少。 对于他来说,以力破万法,什么其他手段都没必要用。 这就导致了,他在面对如今这种情况的时候,很是被动。 “居然真的行!” 见丝线浮现,侯老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便被担忧取代。 如今,虽然王煜阳的刀法能够斩到那虚无缥缈的丝线,但却并未能将其斩断。 “难道还是不行吗。” 天子心中,刚刚燃起的喜悦之情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第211章 最后一次尝试 方才,王煜阳的那一刀虽然斩到了那虚无缥缈的丝线,但是却并未能将其完全斩断。 这对于千阳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即使在场的这些人对于这些诡异的手段不太了解,但也能明白这丝线便是眼前白衣青年能与千阳共享伤害的关键。 丝线不断,他们对眼前的局势就无可奈何。 而对于王煜阳来说,刚才的那一刀虽然斩在丝线上,但是他也并不好熬。 在刀锋接触到丝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仿佛被忽然抽空了。 之后,便是一阵极度的疲惫。 退回来后,王煜阳身形摇摇晃晃,似乎有些支撑不住。 天子见此,虽然神情黯淡,但还是安慰道: “王将军尽力了。”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煜阳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但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然而就是这关键的一点点,就如同天堑一般,无法越过。 “就差一点点了。” 王煜阳看着远处漂浮在空中的丝线,唯有望洋兴叹。 他已经用了全力,但是还是无法突破最后的一线。 难不成真的没有办法了? 王煜阳如此想着,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或许……可以再搏一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能够达到刚才那种程度已经到了极限,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似乎并不止于此。 他想起了当年,那时他刚刚来到此方世界时,曾经依靠一门名叫阴阳引的武学才侥幸活了下来。 而这些日子的历险中,这种基础的武学早就被他淡忘了。 但如今,他却是想起了自己与其他人,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不说别的,就单单如今他身上这些杂七杂八的武学,让其他人来练,压根别想练成。 也正因如此,或许在同样情况下,他对于力量的承受能力可能不仅仅如现在一般,而是比他感觉中的能承受更多。 权衡片刻后,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陛下,让我再试一次吧。” 面前的天子闻言一愣,眼中露出一抹欣慰之意,但是摇头拒绝道: “王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如今既然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 稍后自有大胤强者前来解决此事,王将军不必勉强,将来自有为大胤效力的机会。”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看来我猜的没错。’ 见此,王煜阳更加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如今,眼前这位天子已经处于两难的境地,这个时候若是能帮他解决眼前的事情,那可比之后再去苦哈哈熬履历强多了。 有的时候,领导一句话就抵得上自己闷头苦干一年的。 既然如此,那么试试也无妨。 到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倒也不必强求。 能在领导面前露脸,这是其一,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要看看自己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如今迈入四品,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肆意战斗一场了。 上一次面对黄剑坤,虽然有些棘手,但他能感觉到,当初击败黄剑坤时,他还远远没有到达自己的极限。 如今,正好可以趁着如今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自己全力施为之下,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毕竟,能够让身旁这种级别的高手给自己充当阵卒,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第212章 破限 “陛下,就让我试一次吧。” 心中做出了决定后,王煜阳一脸大义凛然地看向对面的年轻天子。 神情之严肃,仿佛在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见此,这位天子稍微有些动容,但是还是微微摇头,似乎还想要拒绝。 “陛下不用多说,若非朝廷举行武考,我估计还在九河城种田呢。 既然承了这份情,如今身为天子门生,理应为君分忧。 不用多说了,就让我再试最后一次吧。” 说这番话时,他的表情义无反顾,一副随时准备赴死的样子。 而效果的确也不错,对面的天子听完后一时无语。 看了看湖面上龙躯中的那道娇小身影,垂眸一瞬后,有些动容道: “煜阳,今日之事朕记在心中了。 无论结果如何,有这份心就足矣。 去吧。” 一旁,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各异。 一众年纪较长的高手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这些人在帝京沉浮许久,见过的东西多了,自然明白看人不能只看怎么说。 而年轻人,则有的敬佩,有的不屑。 黄剑坤那一脉的人,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早已看出来了,凭借王煜阳如今的实力,压根不可能斩断那缝天圣主的丝线。 除非,他愿意承受损伤根基的风险,强行去担负他无法承受的力量,那或许有一线机会。 但,这怎么可能呢? 武力,是立身之本。 即使再怎么想要讨天子的欢心,也不可能有人傻到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做,除非那人疯了。 王煜阳之所以在这里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演给天子看罢了。 不过如今看架势,还真让他得逞了,如今年轻的天子一副感动的样子,他们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讨伐。 要不然,岂不是在说陛下有眼无珠,被小人蒙蔽了? 而见天子松口,王煜阳也不再犹豫,再一次站到了阵眼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小子,注意把握分寸。” 身后,侯老的声音传来,王煜阳回首,发觉后者正在有些深意地看着他。 转过头来,刚才那种被其他人力量灌注的感觉再次袭来。 时间缓缓过去,空中,那道巨大的虓虎虚影再一次凭空浮现。 但比起上次,如今的猛虎更加栩栩如生,仿佛此刻就站在众人面前。 ‘快到了。’ 虽然脑子很是疲惫,但王煜阳身体忽然开始极度兴奋。 这是快要到临界点了,刚才他就是在这里就停下了。 但这一次不会这么容易止步了,感受着体内的那股狂躁的内气逐渐超过了阈值,他并未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任由这股力量壮大。 空中,猛虎虚影已经如同实质,自己躁动起来,甚至有些不耐烦的低吼。 而这并不是王煜阳操纵的,而是它自己动了。 这一幕,让身后的一众高手啧啧称奇。 这些人中,虽然也有曾经领兵攻伐的将领,但是也极少将白虎阵用到这个层次。 也正是因为王煜阳如今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力量,自身无法控制,所以才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 即使是对于身后见多识广的众人,眼前的景象也算是少见了。 第213章 天子一念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先前与侯老同行的那位执剑中年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天子身旁,低声道: “陛下,如今看着样子,这小子怕是要到极限了。 如果再继续撑下去,很有可能出意外。 咱们是要赌一把,牺牲一下他,还是稳当一些?” 年轻天子闻言,猛然看向他,确认道: “你确定?” 中年人笑笑: “臣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天子一时间有些两难,他先是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千阳,又看着正在苦苦支撑的王煜阳,最终还是咬咬牙: “你盯紧了,一旦他撑不住,立刻结束阵法。 你能做到吗?” 中年人“呵呵”一笑: “这个陛下您放心,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要是他自己控制不好,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关键还是要看他自己怎么样。” 此时,现场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半空中那猛虎的微微咆哮,但王煜阳只是静静站着,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这一切都在表示,如今他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如今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风险。 忽然,他身后的侯老猛然睁开双眼,出声厉喝道: “小子,你干什么?快停下!”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端倪。 此刻,王煜阳整个人都如同一个被摔裂的瓷器,身上金色脉络尽数显现,隐隐约约挣扎着,宛如跳动的脉搏。 显然,如今,他已经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有些超过了自己所能够承受的限度。 一旁,张铁马等人也蒙了。 他们没有想到,王煜阳居然是要来真的。 在他们眼中,刚才不过是王煜阳为了在陛下面前露露脸而故作姿态而已。 而如今看来,他好像没在开玩笑。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强行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武道根基。 这样的事情,曾经比比皆是,不过很多遭遇到这种情况的人都是一些平庸之辈。 一般天资出众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毕竟这实在是太亏了,要是天赋一般,这么弄一下也就算了。 可是如今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天资过人之辈。 要是折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一旦根基受损,任你天纵奇才,往往也难以稳定宗师之位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这个蠢货,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居然这么蠢的事也干得出来。 本来身后就没有亲族势力,还这么嚯嚯自己,就为了展现自己的赤胆忠心? 殊不知,这终究是一个看拳头的世界。 即使你今日帮助陛下解了围,那又如何? 日后,待我们这些人都成就宗师之位,你还在中品苦苦挣扎的时候,你便会知道今日之事是对是错。 等那时,我们要收拾你,即使你今日立下大功,但又能怎样? 这不过是一个名分,难不成天子真的会为了一个废人跟一位宗师起冲突? 难怪寒门难出贵子,即使天赋过人,奈何受限于眼界,空有一身本事但是无法走对路。’ 一旁,黄剑坤一派的人正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第214章 一击定乾坤 这并非一个人的想法。 在场众人之中,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其中有些是等着看王煜阳笑话,而有些则是惋惜。 毕竟,这样的天分,折在这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但王煜阳此刻已经无心去理会这些人的想法。 ‘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在心中,他默默感受着如今体内那股如闪电般流窜着刺激着体内筋脉关窍的力量,双目中仿佛有无数道雷霆流转。 下一刻,他摒指成剑,手中凭空出现一匹白练,“撕拉”一声撕裂空气,朝着湖面上的白衣青年斩下。 这一次,那道细微的丝线再没能扛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见状,一旁的李塔 眼神一亮,而后身形忽然暴涨,一只手朝着湖上的白衣青年微微虚握。 而后,白衣青年身旁的空间仿佛被压缩了一般,他的身躯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起来,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没有了白衣青年的操纵,妖龙也无力地缓缓从空中落下,在接触到水面之前,王煜阳身后的侯老手疾眼快地上前将其中的那位红衣女子拖了出来。 “这就结束了?” 对于周围的众人来说,这些事情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几乎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众人神情复杂地看着正一步步踏空而下的少年,这是白虎阵带给他的力量。 此刻,空中那头巨大的虓虎早已经消失不见,方才那股恐怖的威压也已经渐渐减弱。 但此刻,一步步走下虚空中台阶的王煜阳,给人的感觉却比刚才任何时间都要更难以揣测。 原先,众人不过以为今天能出现最大的场面就是某人一剑斩龙,传为一段佳话。 但刚才王煜阳那遥遥斩出的白练,却比任何场面都要更让人震撼。 那已经不再是武者的武学,仿佛更像是仙人的刀法。 “宗师之威,毫无疑问。” 一旁,有人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武道宗师,高来高去,但也并非所有宗师都能使用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手段。 像是李塔,便是一位极致杀伐的宗师,虽然死在他手下的大妖不计其数,但一旦对上缝天圣主这种诡道,就毫无办法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李塔的武学并不完整导致,如果能再有所突破,那么即使是最纯粹的攻伐武学,也能力破万法,不过那就太远了。 如今对于王煜阳来说,能够施展出破坏神念秘术的招式,无疑是大喜事一件。 看来,当初他所修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功并非只有压制体内妖魔一个功效。 除了这之外,对于意魂也有极大帮助。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当初那枚蛾王胎的效果。 但无论如何,对于如今他的实力来说,能够施展出来就已经算足够惊人了。 在众人眼中,何止是羡慕所能够形容。 一位意魂强者,即使在这京城中,也是极为稀缺的。 意魂与淬炼体魄不同,极为看重天资,努力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也是为何仇生教的那位缝天圣主这么难缠的原因。 如今,王煜阳能够破了他的秘法,虽然是借了阵法的威力,但也已经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 ‘只是可惜,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根基受损,那么即使再有天赋,也没有意义了。’ 身后,侯老深邃的眼神看着王煜阳,如此想道。 第215章 定风波 随着王煜阳一步步从虚空踏步而下,一旁守着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一旁,孙立亭等人急忙扶住他。 王煜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虽然刚才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虽然看着声势浩大,但他实际上在心中把握着分寸。 此刻,不过感觉身上脉络有股灼烧的感觉,其他倒是没什么。 只是有一点,他感觉头疼的厉害。 这估计是因为刚才的消耗太大了,毕竟刚才斩出那形意白练,实在不是他这个层次的人所能做到的。 强行用出来,多多少少会有些反噬。 好在效果达到了,这一刀,直接斩断了缝天圣主留下的丝线。 “好啊,王爱卿,今日为寡人解决大事一件!” 这个时候,那位年轻天子兴冲冲走来。 “幸不辱命。” 王煜阳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放心,孤并不是小气的人。 你一片忠心,寡人都记在心里,自然重重有赏。 但是现在,你先去修养一阵。” 这位年轻帝王此刻看上去很是高兴,见状,王煜阳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也并非为了在众人面前逞能而随性出手,之所以费那么大力气,为的就是能够入这位天子的法眼。 一般来说,即使是武举的登龙状元,能够见到这位大领导的时间也不多。 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也就殿试与会武宴这一两次机会。 之后,再想这么近距离接触,那就要等将来武功大成之后了。 王煜阳不想等那么久,这才出此下策,剑走偏锋。 好在从结果看来,还算是不错的。 会武宴上的这场闹剧,就这么以王煜阳一刀斩断缝天圣主的秘法结束了。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人多嘴杂,这里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虽然天子再三下令禁止将此事传出去,奈何还是无法禁绝。 一旬后,帝京某处的一处茶馆,说书人醒木一拍: “那一日,会武宴上,那位小将军结阵斩大妖,气吞万里……” 一阵激昂过后,茶客们纷纷鼓掌叫好。 茶馆一角,一个相貌丑陋的男子抿着手中的茶,狰狞一笑。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似乎是刀伤,斜斜跨过整张脸。 静静喝完手中茶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了茶馆。 …… 这段日子,王煜阳一直住在御医苑里修养。 虽然身体没有受到大的伤害,但那两刀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 本来,第一刀就有些勉强,第二刀更是燃尽了。 好在,那头痛并没有持续多久,通过观想星图,他恢复的速度很快。 而且,对于实力提升的喜悦,也让身体上的不适没有那么难受了。 经过这件事后,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愈发强大了。 虽然他暂时还没法用出缝天圣主那种诡谲的法门,但是感官的敏感性有了不小的提升,再次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且,他通过这件事确认了一点,无极白刃的威力并不是那么简单。 至少它的效果绝对不只是寻找薄弱点这么简单。 它甚至有攻击意魂的效果,即使是面对缝天圣主的秘法,它也能斩到。 只不过,如今他的实力,尚不足以发挥它的全部效果。 第216章 功授大夫,龙躯契机 “难怪当年仇千帆虽有七门绝学,却以刀法为尊。 原来,这门刀法与其他武学压根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王煜阳越发觉得,这刀法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 仇千帆身上其他几门武学,虽然也可能是一流武学,但比起这门无极白刃,差距就太大了。 其中的差距,甚至可能比三流武学与一流武学还大。 尤其是到了现在,境界越高,武学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 但若是到了宗师境界,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那时,与其说是武学差距,更不如说是武者自身的差距才是最为重要的。 但是这一切对于王煜阳来说都还是太远了。 如今,还是先看看黄寄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武学吧。 黄寄尘,这就是那位年轻帝王的名讳。 在太液池上斩断了那白衣青年的丝线后,这位大胤天子大悦,当即便许下几个承诺。 第一,便是予以大夫的地位。 这是大胤的一个荣誉称号,也算是一个爵位。 在大胤,最低级的贵族称为士,士之上,便是大夫。 大夫有自己的采邑,世袭罔替,算是正式踏入了统制阶层。 之前,虽然王煜阳也是城卫司的武官,有镇武司的旗印,但这些官职是不能传承的,要是王煜阳没了这些官职也就没了。 但大夫的爵位与官职不一样,是可以传给下一代的。 即使子孙啥也不干,都能享受采邑的收成。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能得到的,若非这一次立下大功,他估计还得一步一步从士往上爬。 不过这不是重点,王煜阳作为有面板的男人,自然不会对什么封号感兴趣。 一日一重天的速度下,估计他过不了多久就能打爆天下了,哪还需要这些东西。 如今,让他意动的,是那妖龙留下来的东西。 没错,这一次,他得到了黄寄尘的应允,可以全权处理妖龙躯体。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一头龙的价值,不需要多说。 即使当年如仇千帆一般的强者,都难免动容。 甚至足以成为突破八品的契机。 那么对于王煜阳来说,就更不用提了。 无论是那枚龙丹,亦或是筋骨血肉,都是非常有用的宝材。 一旦吸收这些东西,他修炼的速度何止事半功倍,简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面板。’ 心中轻唤一声,下一刻,面板出现在面前。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龟息、威势、御尸、迷境】 【境界:四品】 【功法:金龙易筋法、逆渊心法(未领悟5/20)……】 【武技:烈阳刀法(上卷)、杀生刀(上卷)、无极白刃……】 【熟练点:20】 【熟练点可化为内气,一点熟练点可化为感悟一年内气】 这段时间,他已经积攒了二十点熟练点,如今,终于能够将逆渊心法加满了。 想到这,他还有些感慨。 这门武学,即使他已经提升到了四品,但依旧没有减少需要的点数。 王煜阳猜测,这应该是因为这是一门心法,所以体魄的提升并不能让它更容易学会。 这就好比健身没有办法让一个人更容易学会数学一样,估计只有意魂壮大后才能让这门心法更快被他吸收。 不过现在,倒是不需要了。 第217章 内库之令 “王将军,杜公公来访。” 就在这时,王煜阳所在的房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冷冰冰的声音。 ‘什么时候来的?’ 王煜阳心中一凛,他可是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人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都不知道。 曾经,他听说过天子十二卫中,有一支影卫,人数是十二卫中最少的,不过寥寥数人,为天子耳目。 没想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黄寄尘居然派了其中一位到他身边,这到底是为了保护,还是监视? 心中极速想着这些,但他嘴上很快应道: “好,稍候片刻。”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他推开别院厢房的小门,和煦阳光射入屋内。 门外,一个沉默的人立在一旁,一身紧身黑衣,身形凹凸有致,居然是一位女子。 不过对方戴着一副光滑面铠,看不清相貌。 影卫见他出来,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跟上。 跟着这位影卫一路走出,来到一处傍水亭台,已经有几位衣着华贵的人物候在这里。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是一个太监,王煜阳对他有点印象,是经常跟在黄寄尘身旁的那位杜公公。 见他来了,杜公公笑道: “王将军,这是内库的通行令。 陛下有言,将军可自取之。” 听完对方的话,王煜阳眼睛一亮,看向对方手中的那块令牌。 自己等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一次,除了其他东西之外,黄寄尘还最终许诺了一个重量级奖励。 一门武学。 而且不是一般的武学,而是大胤皇室内库的一门武学。 凡是大胤习武之人,都这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胤立国以来,涌现无数武道奇才。 他们的武学,有些失传,但更多的,则是被镇武司收集,存入各地的武库中。 其中至精至妙者,会被运往京城,存入内库中。 如此一来,既能培养人才,也能掌控这些武学的弱点,可谓一箭双雕。 也正因如此,内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的。 即使皇室宗亲,也要展现出足够的天资,才有机会入库一观。 外姓人想要进入,更是难如天堑。 往往需要立下不世之功,才有一丝机会。 而如今,王煜阳便获得了这个机会。 “谢陛下,谢杜公公。” 从杜公公的手中将那块令牌双手接过,王煜阳心中难免有些激动起来。 这一门武学,意味的实在太多。 有了这门武学,他就可以干很多事。 如今到了四品,迈入全新的境界后,许多之前的武学便不再适用了。 例如黑虎刀法,即使已经突破到了第五层,也不过是一门三流武学。 对于中三品的武者,已经失去了价值,即使再怎么娴熟也无济于事。 想要有所突破,就必须要获得更强的武学,而如今这块令牌,无异于解了燃眉之急。 “王将军是准备现在就前往内库,还是日后再说?” 这个时候,杜公公含笑的声音传来。 “事不宜迟,不如就今日吧。” 王煜阳闻言,看着手中的那块精致玉牌,如此说道。 第218章 杀生刀中卷《屠生刀》 片刻后,皇城,内库。 王煜阳跟着杜公公,一路畅行无阻。 到了内库的门口,杜公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王煜阳: “王将军,请进吧。 之后的路,我就不便陪同了。” 那位影卫女子也站在原地,并没有进入内库的意思。 见状,王煜阳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于是对杜公公拱了拱手: “有劳了。” 说罢,转身走入内库的外门。 虽然是陈列着无数珍贵武学的地方,但此地戒备并不森严。 没有什么威武的士卒,也没有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武夫,只有一位恬静的中年女子静静坐在门后看书。 见王煜阳来了,她款款起身,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 “请随我来。” 王煜阳将手中的令牌交予女子之后,女子便转身,引着王煜阳朝内库深处走去。 伴随轰隆隆的声响,巨大的机关门打开,一排排书架上,无数武道典籍一尘不染。 见此情景,王煜阳想起了当年去镇武司武库取得金龙易筋法时,也是类似的流程。 不同的是,当初镇武司的武库所收集的,不过是江州境内的武学。 而此地,则是整个天下。 王煜阳漫步在一排排书橱前,感受着这些绝顶武学的意蕴,心中激情澎湃。 一旁,沉稳的女声响起: “王将军,此地武学虽多,但并非每本都能为你所用。 我已经提前节选了适合你的功法,将军可取而观之。 不过只是建议,将军也可以自己逛逛,说不定也会有意外收获。 不打扰了,将军自便。” 说罢,她淡淡行了一礼,缓缓退后几步。 “多谢。” 王煜阳朝她道了声谢,然后走到这位女子为他挑好的武学前。 随意翻了翻,女子说的的确不错,其中许多都与他的功法契合。 而且这些武学的威力,也都够了。 但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下手。 他总觉得有些不够。 这些武学,无论是从威力还是品级,都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 但是,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够,到底哪里不够,他也说不出来。 但就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隐隐约约间,他感觉到有更合适的在等着自己。 于是,他放弃了武库女子为他挑选出来的武学,而是自己漫无目的逛起来。 东翻翻西找找,那股能够找到适合武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他停在了一个书橱前。 与其他的武学不同,此地的武学典籍看起来很粗犷,书脊上的字也歪歪斜斜,完全不像其余武学,即使书法不精湛,也看起来大气。 随意从中挑出一本,扉页甚至还有黑褐色的陈年血迹。 简单看了看,王煜阳才知道为何这里的武学如此奇特。 放在这里的,不是别的,正是仇生教的武学。 武学中,仇生教的武者称自己为圣教,所记录的,都是极尽血腥的杀伐之法。 见此,王煜阳明白为何自己心中会有那种感觉了,八成是那刀匠残魂搞的鬼。 但既然刀匠这么做了,王煜阳便也耐着性子一本本翻开,他想要看看这残魂的目的是什么。 能够进入内库的武学,基本都是被高人检查过的,不太可能看一眼就出什么事。 翻了一阵后,王煜阳的手忽然在一本小簿上顿住。 他看见,这本武学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屠生刀》。 第219章 武库得宝,屠生刀现 屠生刀? 王煜阳目光微微一颤。 他以为,当初杀生刀练到圆满后,就不会再有后续了。 毕竟,这种武学可遇不可求,而且性价比太低,练个上卷就差不多了,不必刻意追求。 他还有印象,当初为了将这门武学修炼到小成,在加点的幻境中,他整整屠杀了一城之人,才堪堪突破。 至于之后的大成、圆满,更是需要屠杀武者才能提升。 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下一卷。 从书架上将这门屠生刀取下翻了翻,王煜阳确定了,这屠生刀,确确实实就是杀生刀的中卷。 这本武学,几乎页页都被染上血迹,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后生,拿着吧。 这里的武学,就这本比较适合你。’ 在这时,王煜阳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一惊,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刀匠的残魂在脑中说话。 自己之所以会被引到这里,也是他搞的鬼。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一次,残魂的确是帮了大忙了。 此地武学虽然多,但如今,最为适合他的,还是屠生刀。 虽然修炼条件极其苛刻,但威力实打实的大。 当初杀生刀练成后,在同阶之中,他几乎没有遇到敌手。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门邪道武学完全无用,但他有面板,完全不用担心应该如何修炼。 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加点,便能一步步提升。 等修炼圆满后,便又能横压当代。 如此想着,他在心中暗暗道: ‘多谢前辈指点。’ 刀匠的残魂没有应答,不知是沉睡下去还是故意不答。 王煜阳也没多想,抱着屠生刀往外走。 现在,他想要对付刀匠的残魂还不是时候。 从太液池的事情看来,这大胤朝廷似乎有些外强中干。 一个缝天圣主制成的傀儡,都让他们束手无策。 当然,这其中固然有取巧的成分,但还是说明了一些问题。 至少对于意魂方面,朝廷上似乎没有足以撑起场面的高手。 不过当初李塔曾经说过,有一位名叫沈绣的高人能够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但对方如今不在帝京,就很不巧。 所以,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他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万一一不小心玩脱了,激怒了这老人家那就不好了。 如此想着,他拿着屠生刀,走到那位镇守武库的女子前。 “前辈,我就要这本了。” 镇守武库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王煜阳手中的屠生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王煜阳手中接过令牌: “将军自便。” 从武库出来,王煜阳回到御医苑,将屠生刀仔细翻看了一遍。 越看,他越感叹这门武学的精妙。 与之前杀生刀纯粹的刀法提升不同,书中,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屠杀生灵积攒杀气,化为己用。 到了如今这个阶段,武者最为注重的就是内气。 这门刀法能够以杀伐为气,何其强大。 可惜对于其他人来说,太难修炼了。 不过正好便宜了王煜阳,原本他都以为没有后续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在这里又得到了下一卷。 第220章 屠生刀成,逆渊初悟 仔细读完屠生刀后,面板上的【武学】一栏也产生了变化。 【姓名:王煜阳】 【天赋神通:一日千里、龟息、威势、御尸、迷境】 【境界:四品】 【功法:金龙易筋法、逆渊心法(未领悟5/20)……】 【武技:烈阳刀法(上卷)、屠生刀(未领悟0/5)、无极白刃……】 【熟练点:20】 【熟练点可化为内气,一点熟练点可化为感悟一年内气】 面板上,原先的【杀生刀】被【屠生刀】代替。 ‘需要五点,还可以接受。’ 王煜阳看见屠生刀后的那个数字,心中安定了些。 五点,再加上逆渊心法的十五点,这段日子攒下来的熟练点刚刚好。 自从面板吸收了龙泪宝石的能力后,他就一直在武学无法大提升的时候选择将熟练点攒着。 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至少有机会跑路。 等武学积攒差不多,再一次全部加满。 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 心念一动,他面板上的熟练点瞬间清零。 屠生刀忽然节节突破,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尸山血海的景象。 残日西垂,他手握那柄黑刀,站在一座山头上,目光看向远方,似在沉思。 但视角拉近,这哪是什么山头,在他脚下,是无数头颅。 他就这样孤零零坐在这座尸山上,引着扑面腥风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忽然,他仿佛悟到了什么东西,忽然站起身,有些激动地朝着远处遥遥挥出一刀。 远处,一座较小的尸山忽然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强横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分成两半朝两边倒去。 而与此同时,生前神色各异的尸首们忽然齐刷刷变得惊恐。 仿佛,刚才他们遭受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模糊,王煜阳猛然回过神,满头大汗。 ‘这就是屠生刀?’ 王煜阳有些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刀的威势,即使只是幻象,但还是让他感觉仿佛身临其境。 尤其是最后那让亡者惊恐的那一刀,并非是王煜阳发动了御尸,而是屠生刀所发出的杀气被那些尸首所感应,即使是死人,也被这股杀气吓到了。 这完全是生灵下意识的反应,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咽下了一口口水,王煜阳平静了心情,才准备继续加点。 屠生刀的威力实在让他感到震惊,别说其他人,即使是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无疑是个好事,如果将来在战斗中,他用出这一刀,对手吓得都动不了了,那还不是随便他拿捏。 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继续将点数加到逆渊心法上。 点数刚刚好,足够他将逆渊心法感悟完成。 这一次,没有乱七八糟的场景出现在脑中。 相反的,是他体内,忽然出现一个个气旋。 与之前就已经存在于体内的不同,这些气旋的方向是反的,若有高手在此,绝对会大惊失色。 逆置气旋,这完全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就相当于自己给自己身上开洞,让自身内气泄露出去。 但在王煜阳身上,这些气旋出现的几乎一瞬间,便被立刻堵上。 ‘成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王煜阳有些欣喜。 第221章 实力精进,法场惊变 原本,王煜阳以为这过程会有些漫长。 但事实上,得益于金龙易筋法,他的筋脉很轻易便适应了这种变化。 即使内气逆流,依旧顺畅。 “爽!” 他一跃而起,此刻只感觉身上身轻如燕,有些跃跃欲试。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太液池上的风险不是白冒的。 如今,他不仅将逆渊心法领悟完成,还意外获得了杀生刀的下一卷,真可谓是双喜临门。 如果以如今他的实力去对付那缝天圣主的白衣傀儡,那么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么困难。 原地舒展了一下拳脚,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出门逛逛。 在这里修养一旬有余,也该出去走走了。 自从武举后,他就一直保持低调行事,尽量减少抛头露面。 对于虚名之类,他一贯不怎么感冒。 不过如今既然境界已经稳固,那么出去逛逛也无妨。 如今他刚刚在天子面前立下功劳,即使有人想要动他,也暂时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点,目前他应该还是安全的。 换上一身便服,他缓缓走出居住的小院,一路上引得御医苑中年轻的女医官频频侧目。 经过日复一日的武道打磨,虽然他并非着华裳,但身上那股青松一般的气质是难以掩盖的。 无论是任何人看见,都难免感叹一句翩翩公子。 而且最近关于他的传奇已经传开了,让人如何能小觑他。 一路来到外城,他才感到心中稍微舒畅了些。 在内城与皇城,他与那些达官贵人们待在一起,心中总觉得不太自在。 如今,走出之后,反而感觉自在些。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师父何时能出关。” 目光看向南边的方向,王煜阳想起了九河城还没解决的事。 如今,一切就绪,就差仇千帆出关。 等时机一到,八品的仇千帆,覆灭宋家覆手之间。 思索着,他不知不觉间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等忽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 刚想要找人问问路,但此刻仿佛附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许多人都有些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这让王煜阳也有些好奇,于是跟着人流的方向,想要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一边走,他一边偷听周围人的谈话,虽然人多嘈杂,但对于他如今的耳力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陛下大怒,如今影卫在皇城到处抓人……” “听说是一位小太监干的,他唆使长公主逃出宫去。” “你听错了吧?我怎么听说是个宫女呢?” “……” 听到这些话,王煜阳了然。 这应该是黄寄尘在查之前那件事了。 毕竟,怎么也不会这么巧,长公主前脚跑出来,后脚就遇到了那位白衣傀儡。 而且,还刚刚好出现在众人齐聚斩龙的时候。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跟着人群一路走,很快,前方忽然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在看热闹。 而相隔极远,王煜阳便闻到了丝丝血腥味。 “法场?” 王煜阳没有多想,缓缓走去。 果然,还没到近前,就听见法场上,有人大喊着: “冤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222章 杀气鲸吞 但,手持大刀的刀斧手并未因为这几声呼喊而停顿。 一口白酒过后,那柄染血环首刀高高举起。 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猛地落下。 “啊!” 有人惊呼,别过头去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但王煜阳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看着高台上的刀斧手,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此刻,那位膀大腰圆的刀斧手刚刚手起刀落,结果了一个精壮汉子的生命。 飚起的血柱溅到他的脸上,使他原本就凶恶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可怖,整个人杀气腾腾,宛若一尊魔神。 但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忽然萎靡起来,原本凶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 而台下的人群中,王煜阳感受着体内杀气忽然壮大的那一点点力量,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还能吸收其他人的杀气,这就是刀法的新效果?’ 他看着自己的手,就在刚刚,只是一念之间,他便将台上刽子手的杀气吸收掉了一些。 其实说是吸收,不如说是转移。 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王煜阳的身体如今仿佛化作一道黑洞,开始鲸吞四方。 这样吸收他人而壮大自身的功法,也无愧为一门邪性刀法。 “哎,一个劲在这杀自己人,反而将那些胡蛮奉为座上宾,这叫什么事!” 就在这时,王煜阳前方,有一个大汉不满嘟囔道。 此话一出,一旁有人连忙提醒他: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这要是被那些大人听到了……” 那说话的大汉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 听到这些话,王煜阳心中一动,原本想拉住这大汉问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等着。 法场内,那刀斧手虽然还握着大刀,但此刻的他看起来比之前心虚许多,甚至有些不敢看刚才他处死那人的尸体。 见此,王煜阳知道这是自己刚刚的动作造成的。 所谓杀气,便是如此了。 如果不是久经战阵之人,往往遇上血腥杀气会被吓得六神无主,这其实非常正常。 毕竟,并非人人都有如此强大的心理,能够坦然面对生死不畏惧的。 这种人有,但不会多。 这一幕,也被众人看在眼里,有些人嗤笑道: “这刽子手,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怎的这么胆小,这样的人也能干这种活?” “就是,半天不敢砍,这还有什么看头,散了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有人没耐心看下去,选择离开。 高台上,那位刽子手也相当郁闷。 就在刚刚,他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感觉有些心虚,不太敢看面前的那具尸体。 这真是奇怪了,他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要是放在之前,他绝对已经一刀砍下去了。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何,他手中的那柄环首大刀仿佛有一千斤重,就是手软抬不起来。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看头了,走吧。” 站在王煜阳前面的二人见此,也失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见状,王煜阳没有说什么,悄悄跟了上去。 第223章 小巷问胡讯 跟着二人一路走远,一直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王煜阳才忽然上前拦住他们二人: “二位止步。” 前方的两个人被他忽然窜出来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子后,才缓缓开口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王煜阳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而后说道: “刚才,我听二位说什么胡人座上宾什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能说说吗?” 一听到这话,二人顿时警惕起来: “什么东西,我们刚刚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听错了吧! 没别的事的话,我等就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王煜阳答话,扭头就走。 但王煜阳轻轻拉住先前那位说话的大汉衣袖,大有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 “你丫找事儿是吧?” 大汉顿时有些恼火,用力扯了几下没扯动,见王煜阳没有放手的意思,索性一拳打来。 拳风呼烈,竟是一位入品武者。 不过能看出来,这一拳是收了力的,他并非想要伤人,只是想让王煜阳放手。 不过他有一点没想到,王煜阳既然能轻易拉住他,那又怎么可能弱于他。 这一拳即将落在王煜阳胸口上时,王煜阳忽然伸出手轻轻一托。 大汉的拳势,顿时便如同定格一般,再不能寸进。 “???” 见到这一幕,大汉就是再怎么愚钝,也知道今天遇上惹不起的人了。 “这位大人,在下刚刚一时昏了头,才说了那些话,请大人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大汉此刻有些汗流浃背,连忙后退两步说道。 现在他不敢再说王煜阳是听错了,面前这种人物,接自己的拳跟玩闹一样轻松,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哪有听错的可能。 “放心,别这么紧张,我不是公门中人。 只是刚从外地进京,听你们的话,有点兴趣而已。” 听他这么说,大汉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勉强笑道: “大人莫要跟在下开玩笑。” 王煜阳闻言笑了,放开了一直扯着大汉的手,说道: “你多虑了,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不用这么担心。” 一旁,跟大汉同行的清瘦男子此时也出声了: “既然这位大人已经这么说了,阿虎你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他刚才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煜阳一阵子,看出眼前之人似乎真的不是公门人士。 即使是,那也没有想要对他们不利的想法。 不然,以对方的实力,要是想要追究他们说的话,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二人打趴下。 虽然他也是武者,但就从王煜阳刚刚接下一旁大汉拳锋的实力来看,他们两个绝对不是王煜阳的对手。 听清瘦男子这么说,大汉这才终于点头: “既然大人感兴趣,那在下就与大人说说。 最近这帝京城里,来了一队胡人呐。” 王煜阳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对方娓娓道来。 “兄弟你走南闯北,应该也知道,虽然没有人说,但北边的败报可以说是一天一封。 我曾经在那边采参,出山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逃兵,漫山遍野的逃兵。” 第224章 胡踪纷至 “那些人都疯了,见到什么都砍,幸好兄弟我命大,找了个地洞勉强藏身,一直躲了三天,才勉强留下条命。 你也是武者,应该多少听过一些北方的事情。 那之后,我就没敢继续在北边停留,连忙逃回了帝京。 但是在半路上,我居然遇见了胡人的车驾。” 说到这时,大汉看起来有些心有余悸: “这伙胡人人不多,但是实力都极其强横。 我还没看见他们的时候,估计他们就发现我了。 为首那人,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扛不住,双腿无力跪在地上。 好在这些胡人似乎并没有准备动手,慢慢就远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尴尬。 这段经历,多少有些不光彩,原本他不准备说出来的。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年轻高手,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些年,他苦修武道,也算是小有成就,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居然与面前之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浑身难受,只想迅速逃离。 这感觉,比起当初在路上面对那位胡人首领几乎无二。 想到这里,大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的王煜阳。 难不成这也是一位绝顶高手? 但王煜阳并未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是沉思着,好像在琢磨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终于抬起头,对面前二人抱拳: “多谢二位解惑,就此别过了。” 说罢,也不在意二人的表情,转身几步间便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这一幕,彻底将二人震撼了。 他们对视几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一阵子,才结结巴巴道: “这……真是神人啊。” 另一边。 王煜阳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二人说的话。 没想到,这帝京居然还来了一伙胡人。 原本,按道理来说,大胤与北方的人是世仇,应该不会有和解的可能才是。 没想到,如今居然有胡人使者入京。 当初仇莘莘说得不错,如今这里的局势确实太乱了。 如今,这帝京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实在是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全自身。 以不变应万变,静静蛰伏等待时机即可。 回到庭院,王煜阳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庭中。 “师兄,你这段日子还好吗?” 来人正是林半山。 听见王煜阳的声音,他转身回视,奇道: “怎么回事,如今我居然连你的脚步都听不见。 看来这段日子长进不少啊。” 王煜阳笑笑,上前几步来到他身旁: “这几天在此养伤,没去跟师兄喝酒,怠慢了。” 林半山呵呵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两步,对王煜阳道: “你知道我今天是为了什么来的吗?” “为了什么来的?” “为了保下你这条命!” “什么?” 听见林半山的话,王煜阳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疑惑。 如今,他在帝京应该是安全的,怎么会有人要他的命? 但林半山似乎没在开玩笑,而是一脸凝重道: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城里发生了什么?” 第225章 贵胄之姻 “请师兄指教。” 王煜阳见林半山如此认真,于是也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陛下在武举前的话吗? 不对,不是陛下说的,而是那些传闻。” 王煜阳一脸茫然: “什么传闻? 等等,难道是……” “没错。” 林半山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当说道: “你大师姐昨天告诉我,这似乎不是传闻,而是陛下真有此意。 但是别高兴太早,这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个大坑。” 听到这,王煜阳顿时愣住了: “不是吧?这怎么会?” 他很诧异。 这样的天潢贵胄,怎么能看得上自己。 虽然在外人看来,如今他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限,但只要稍微懂行的人就知道,他还差得远呢。 武者的世界,终究还是看实力,如今他在其他人眼中,顶多算个潜力股,虽然前途无量,但前提也是能活到那个时候。 太多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在成长起来之前夭折了,所以这个终究还是看当下的实力为重。 这种情况下,黄寄尘居然真的准备撮合自己和千阳? “这是在开玩笑吧。” 他观察着林半山的表情,想要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但林半山却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看着王煜阳,一脸郑重: “我没在开玩笑,这事是仇莘莘跟我说的,不是小事。” 听到这,王煜阳才确认林半山没在开玩笑。 “这不是个好事?” 联想起之前林半山说的话,王煜阳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位长公主身份尊贵,但他并不认为双方之间有什么差距。 假以时日,他便能成长成为一株参天大树,即使千阳贵为金枝玉叶,他配上她也绰绰有余。 但,他并无这个想法。 双方并无任何交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帝京局势动荡,黄寄尘忽然来这么一出,完全是来捣乱的。 果然,林半山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你小子还算机灵。 这当然不是一个好事了。 不说别的,就如今你在帝京中惹出的风浪,已经让许多人视你为眼中钉。 这些京城高门,心胸也未必会比粗鄙村夫高一丝一毫。 而且,现在这京城里,也不是天家的人说了算呐。” “什么?” 王煜阳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难怪,当初太液池上,那么多人居然束手无策。” 当初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这大胤,不应该连擅长意魂的高手都找不出来。 如今看来,并非找不出来,只是那些人都不愿出手而已。 这么一想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 看来,我这一次确实是麻烦大了。” 想通这一点后,王煜阳不由苦笑。 早知道这帝京这么多麻烦,他当初宁愿不来。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不来这里,留在九河城的话,他还要面对宋家的威胁,压力更大。 来到京城,虽然有危险,但同样也有机遇。 如今,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就索性安静下来,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没再纠结这些,他看向面前的林半山,问道: “师姐那边是什么意思?” 林半山意味深长地一笑,缓缓说道: “这就有意思了。 你师姐的意思是,让你先接触着。 等到时候时间久了,在慢慢淡下去。” 说到这时,林半山响起仇莘莘跟自己交代这些时,那难以察觉的酸味,心中不禁想道: ‘这小子,真是桃花运不浅啊。 看来之后有他好受的了。’ 第226章 御宴 “师姐这么说了?” 听完了林半山的描述,王煜阳确认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林半山的表情,他总有些不放心,感觉哪里不对。 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放心吧,这种事情师兄怎么会乱说。” 林半山信誓旦旦保证。 见此,王煜阳也不好再说什么: “明白了。” “行了,最近我也挺忙的,咱们改日再聚。” 林半山也不说多什么,说完这些后就告辞离去。 送他走出一段路后,王煜阳想着刚才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一时间感到有些头疼。 “一位公主……哎,都是麻烦。” 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他索性扭头回房,想不出来的东西,那就日后再说吧。 清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仅仅几天后,就有御前侍卫前来找到王煜阳。 “王将军,陛下请你入宫一叙。” 来人在王煜阳居住的小院外恭敬说道。 “好,请带路吧。” 屋内,王煜阳早就听到了此人的声音。 他推门而出,跟着这位侍卫进入宫中。 走出小院时,他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但并没有发现当初那位影卫的踪迹。 也不知道是对方伪装手段太好了还是确实不在,总之是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到宫里时,已经有一桌佳肴准备好了。 黄寄尘此刻一身便服,正坐在主位,笑吟吟看着王煜阳。 “王将军来了,快请入座。” 王煜阳对他微微一拱手,而后便缓缓移步上前,坐到他对面。 二人相对而坐,此刻,偌大殿中只剩下他二人,连之前进来时看见的那些侍卫都被屏退。 “陛下,今日是……” 王煜阳有些欲言又止。 “爱卿不必多言,先尝尝这北溟磷虾。” 黄寄尘微微一笑,打断了他。 “额,好。” 见此,王煜阳也只好先夹起桌上的菜尝了尝。 味道自然是人间至味,而且刚一入腹,就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不用多想都知道,这是一味上上补品。 之前王煜阳也吃过有滋养效果的上乘宴席,那些菜虽然也能滋养体质,但感觉却与如今的完全不同。 那些菜大多一入口便让人感觉气血冲天,与现在完全不同。 这就是区别。 这说明二者之间,不仅仅是食材本身有差距,而且烹饪的水平也是天差地别。 这类灵植宝药,服下后感觉越小就越是说明处理手段的高明。 若不是如此,每一次吃下去都感觉热血沸腾,那也吃不了多少。 唯有像如今这般食之无感,方能时常大补,效率高不少。 这么珍贵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看来林半山之前说得不错,这黄寄尘是真的够看重自己。 毕竟,这样的一桌宴席操弄起来非常麻烦,成本不小。 即使是当初会武宴那天,也没有达到这种品质。 不过黄寄尘不说,王煜阳也就不主动提。 君臣二人就这么把酒言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平静终究是短暂的,终于,黄寄尘忍不住了,他忽然放下酒樽,看向王煜阳: “王爱卿,你还记得朕当日说过的话吗?” 第227章 圣意牵缘,御前择路 “臣当然记得。” 见黄寄尘终于忍不住了,王煜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金杯。 “那,爱卿就不想说些什么?”黄寄尘接着问道。 闻言,王煜阳呵呵一笑,而后缓缓说道: “陛下给的已经够多,臣知足了。” 这下,黄寄尘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有些尴尬地呵呵一笑,抿了一口美酒掩饰尴尬,然后问道: “武举前,我就一直在想,如今千阳年纪已经不小,再任由她放纵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我就在想,是否能找一位年轻俊杰跟她接触一下呢?” 说到这,他看向王煜阳,含笑说道: “这样的人选,还有谁比王将军更加合适呢?” 听到这,王煜阳心中暗叹一口气,知道了搪塞不过去了,于是缓缓开口道: “陛下好意,臣心领了。 只是,现在在下实在没有这方面打算。” “哎,此言差矣。 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黄寄尘似乎想到了他会这么说,笑吟吟说道。 还不等王煜阳开口,他便打断道: “我明白,你武途刚刚开始,想要专心于修炼,没有心情去谈论儿女情长。 但,大丈夫成家立业,这并不冲突。 就当给寡人一个面子,如何?” 眼看黄寄尘都这么说了,王煜阳嘴唇翕动几下,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多谢陛下美意。” 见他应下,黄寄尘哈哈一笑,似乎心头轻松不少。 接下来,二人再没有提其他事物,宾主尽欢。 只是在结束之前,黄寄尘拉住王煜阳,神情凝重道: “王爱卿,关于接下来的去处,你有什么想法?” 见王煜阳第一时间没有吭声,他继续道: “实话不瞒你说,大胤表面太平,但暗流不少。 好在暂时,局势还能稳得住。 所以,我想提前问问你的想法。 毕竟你对千阳有救命之恩,自然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陛下的意思是……” “当然是让你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领兵了。” 黄寄尘掰着手指,一根一根数着: “不说你也知道,目前大胤最危险的战场就是在北境,那些塞外胡人。 这里首先就要排除,太危险。 接下来,就是零零星星几个地方了。 首先就是南诏,此地降而复反,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不过这些部落愚民威胁不大,可去。 其次,蜀地唐门,雄霸百余年。 自前朝起,就一直拥兵自重,门客数万,百姓心中有唐门而无朝廷。 太祖开国时,曾下令屠尽唐门中人,然斩草难除根,最后付出巨大代价后,还是默许了唐门的存在,条件是唐门臣服于皇家。” 黄寄尘看向王煜阳,似笑非笑: “虽然蜀中唯唐门马首是瞻,但当代门主能力平庸,唐门势力式微,许多门客摇摆不定。 比起北境,还算是安全,可去。 剩下的地方,倒也不是没有立功的机会。 只是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对于你的资历来说没有什么帮助。 怎么样,想好去哪里了吗?” 黄寄尘看向王煜阳。 第228章 蜀中行 听完了黄寄尘的话后,王煜阳先是思索了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陛下,臣愿往蜀中。” “哦?能说说原因吗?” 黄寄尘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无他,只是对于蜀中风物感兴趣。” 王煜阳如此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如卿所愿。” 黄寄尘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多问。 “只不过去之前,臣还要回九河城一趟。” 这时,王煜阳忽然说道。 “哦?是回去报喜吗? 也应该如此,如今你功名在身,理应回乡好好跟父老庆祝一番。 说起来,寡人还未给老夫人封诰命呢。” “臣回去倒不是为了这个。” 王煜阳看着黄寄尘,缓缓说道: “当初,臣微末之时,曾经遭人陷害,打入城中赎罪营,若非靠着运气,可能早已遭了劫难。 这一次回去,正是要对付当初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黄寄尘顿时来了精神: “爱卿还有这般往事?” 王煜阳将九河城发生的事情对黄寄尘大概说了一遍后,黄寄尘顿时冷笑起来: “宋阙?” 他拍了拍手,很快有贴身侍卫匆匆赶来。 “赵将军,你听说过一个叫宋阙的吗?” 来人是一位御前侍卫统领,先前缝天圣主的尸傀大闹天宫的时候,这位统领也在现场。 王煜阳简单跟他说了一遍宋阙的事后,赵将军皱起眉头: “宋阙?好像有点印象。” 赵将军眯着眼睛,回忆一阵后,忽然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我早年在行伍中时,曾经听过一个这个名字的人。” 说起这句话时,他脸上带上了一丝轻蔑: “当初,我与王小将军如今的实力差不多,在边疆打胡人,那宋阙也在。 他算是个小军头,跟我还算有些交集。 不过,当初我们那伙人都没几个人看得起他的。 谁不知道,这个宋阙一把年纪了,打起仗来怂得不行。 当初,每次遇袭跑的最快的,都是他。 而且在北疆的日子,他除了在附近的军镇上玩女人之外,武道上几乎没什么长进。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居然也给他混到了七品,还跑回江州继承了偌大家业。” 他冷哼一声,自是不屑。 宋阙当初并不是主动来投军的,而是与那一代的宋家同辈竞争失败,丢了家主的位置,这才狼狈北逃,误打误撞之间,进入了行伍中。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被他混出来了。 虽然在当年从北疆活下来的那一批人中,宋阙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 但对于宋阙那位坐享太平的家主兄弟,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好歹也是真正见过血的人,宋阙回江州之后,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夺回了一切。 到后来,凭借战场上的经验,这么些年的苦熬,也熬上七品了。 不过,按照赵统领的说法,宋阙当初在北境时,就被酒色掏空了,徒有境界,实力很虚。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即使武道宗师气血如海,不似凡人,但也难逃气血衰退,估计也每日都在向下走了。 这也是武者们的痛点,即使肉身再强大,也终究是凡人,寿数不过百年。 除非,能成就武圣。 但那就太远了。 了解这些后,黄寄尘屏退赵统领,看向王煜阳: “没想到,太液池上的恩,这么快就有机会报了。” 第229章 重回九河城 黄寄尘笑了。 虽然他已经给王煜阳很多了,但他还觉得不够。 没错,还不够。 对于一般的人才,他自然不会这么礼贤下士。 能给出一本大内武库的绝世武学,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但王煜阳不同。 武举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而太液池上的那一幕,更是深深在黄寄尘中留下了印象。 这些年,他顶着那几位宿老的压力,实在有些独木难支。 不然,太液池上也不会落得那样难堪的场面。 他实在是太需要信得过的人了。 刚好,王煜阳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他所需要的。 无论是从一介白身杀到如今的坚韧,还是前些日子太液池上表忠诚的举动,都是他如今所需要的。 即使这些可能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至少也证明他的能力智力没问题,懂得审时度势,这就够了。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成长起来,但他已和幕僚评估过,就如今王煜阳所展现出来的天赋看来,将来踏入宗师之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人,如果不趁着如今他身后没有靠山的时候将他绑到自己的船上,将来怕是没机会了。 估计一走出这宫中,就有无数的大势力为了抢他挤破头。 这些日子,若不是影儿暗中将那些大族窥探的视线挡了回去,估计那些宿老们早就派人暗中与他接触了吧。 这也是出为什么,黄寄尘会如此重视他。 武进士易得,但如此没有背景的武进士,太难得。 “影儿。” 黄寄尘沉声道。 一旁的阴影中,忽然走出一位身形优雅的黑衣女子。 王煜阳并没有太意外,虽然这些日子没有察觉到影儿的存在,但他知道这位影卫这些天一直没有远离。 “你陪着王将军,去九河城一趟。” 他说完后,取下了腰间的一道金牌,交到影儿手中。 见此,王煜阳心中一惊。 御前金牌,见此牌如见天子。 想到这,他立即起身: “陛下厚恩,无以为报。” 与此同时,南方,江州,九河城。 宋家这几天不好过。 自从宋阙自伤开始修养之后,他们的势力就迅速被其余几家蚕食着。 一百日,虽然听起来不多,但对于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例如一些位置好,营收丰厚的商铺,被夺走之后,等对手站稳了脚跟,宋家再想要拿回来就难了。 宋家之所以一直一家独大,隐隐压得岳楚两家抬不起头,正是靠着宋阙。 虽然宋阙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但毕竟早年有行伍背景,据说跟一位江州的大军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年都要给那位军头送去价值不菲的货物。 这样的人物,谁敢轻辱? 但如今不同了。 仇千帆突破八品,几乎已经是近在咫尺的事情。 而且宋家与这位千户的龃龉,几乎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之前宋阙积累的那些威势,就再也不足道也。 祖宅大堂里,宋家当代家主宋怀义此刻正焦急地左右踱步。 自从那次仇千帆上门问罪后,宋阙就告病前往宋家庄园最角落的老宅中修养,一直到今日。 第230章 宋怀义密会刘崇道,老太爷破境 寸无之内,最后一跳停在夏至。 长影十四年,天地翻页,白日不见影,夜里不见灯,众人却听见心跳自地底传来,咚——咚——七下一停,像更鼓,像铜锁,像旧年那朵不肯熄的梅。 皇帝八十八,须眉尽落,独坐皇城,膝上置一盏空灯,灯壁“长治”二字已被指摩挲得平滑如镜。 他身后无影,身前却铺一条赤金线,线头连心跳,线尾伸入渭水,水退七寸,露出干裂河底,底上嵌满铜渣,渣渣相衔,成一条枯锁,锁孔朝天,等一滴雨。 雨不来,众人来。 影塾三十七童已老,眉心跳脱体而出,凝为三十七粒赤砂,砂落渭水,枯锁瞬湿,湿成新铜,铜面浮出少年侧脸,脸无五官,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众人—— 众人无影,却有心跳,心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皇帝伸手,以指为火,在铜面写下一字——“在”,字成,铜锁自裂,裂成七寸桥,桥通渭水,桥心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皇帝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众人无影,众人有心,心跳是灯,灯是我。”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三十七老童眉心,眉心跳回体内,体内却空,空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少年最后一幕—— 负刀,独行,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心,心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皇帝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梅可阖,众可散,‘在’不可无。”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影,未来无灯,未来无锁,未来众人皆心跳,心跳向东,永不熄。 皇帝把芽纳入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起身,对渭水拱手,对枯锁拱手,对众人拱手,声音散入风: “其人长在,在众心,在跳停处,在梅阖处,在‘在’字处。” 话音落,赤金线自断,断成七粒星,星落渭水,水起七尺浪,浪头各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史官载: “长影十四年夏至,帝归心跳于众,众人自此无影,却有心跳,心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民间则传: 若于夏至子正,以掌覆跳,跳会告诉你—— “其人长在,在你心跳停处,最后一瓣,最后一众,最后一在。” “其人长在,不在灯,不在影,在众心。” 史官载: “长影十三年端午,灯倦影息,锁弃跳停,众人自此无影,却有心跳,心跳向东,永不熄。” 民间则传: 若于端午子正,以掌覆心,心会告诉你—— “其人未倦,在你寸无之内,最后一跳,最后一瓣,最后一众。” 第231章 那一位的手谕 长影十五年,心跳七下一停成了晨钟。 无需更鼓,无需铜锁,众人于子正睁眼,便见窗外浮一瓣赤金梅,梅心黑蝶收翅,像替谁保管最后一丝呼吸。 渭水赤金线已断,断处生新河,河名“在”,河面不载舟,只载心跳,心跳叠浪,浪成七朵,朵内眠蝶,蝶翅展合,便是日升月落。 皇帝九十,发尽脱,颅顶却生一赤芽,芽成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他每日辰时,携空灯登皇城最高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便成赤金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夏至后第七日,皇帝梦井,井枯,井壁刻满“在”字,字上覆薄霜,霜里映出先生老态,老态却带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心跳已众,众已归在,在需守,守需人——” “我来接陛下的最后一跳。” 皇帝惊醒,赤芽瞬放,放成一朵九瓣梅,第九瓣位置,坐着个小小铜人,铜人抬头,面目模糊,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身后——龙影完整,却缩成七寸,像被谁轻轻握在手。 皇帝伸手,以指为火,在铜人面刻下一字——“跳”,字成,铜人瞬化赤砂,砂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起身,携空灯,步下堞,步七步,步生七影,影叠影,于“在”河与先生并肩,二人不对视,只同时对心跳拱手,声音叠成一句: “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心跳闻声自止,止于第七下,止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在”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先生伸手,以掌覆跳,跳停,蝶醒,梅阖,影散,灯熄,众人自此无心跳,却有“在”,在向东,永不熄。 皇帝俯身,对“在”轻道:“朕归跳于众,众归跳于在,在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在。” 话音落,赤芽瞬枯,枯成一粒铜渣,渣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在”,在向东,永不熄。 皇帝把渣纳入袖,袖内空灯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转身,对先生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其人长在,在众心,在跳停处,在梅阖处,在‘在’字处。” 先生点头,点头处,便起风,风卷“在”河,河化七缕烟,烟升天际,凝成一字,横贯长空—— “在” 字成,烟散,散成七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有一“在”,在向东,永不熄。 史官载: “长影十五年夏至,帝归跳于在,众人自此无心跳,却有‘在’,在向东,永不熄。” 民间则传: 若于夏至子正,以掌覆在,在会告诉你—— “其人长在,在你‘在’处,最后一在,最后一众,最后一跳。” 第232章 疑见宋家武师 “在”字横空的第十六年,人间改元为“长在”。 朝廷无年号,百姓自书历纸,只写一字: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七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皇帝九十一,须眉尽白,瞳仁却返青,像春草初芽。 他居皇城最高堞,堞上早无灯,只铺一张草席,席心陷下一圆影,影内清凉,恰容一人盘坐。 每日辰正,他向东吐纳,吐时“在”字随风自胸腔跃出,跃成七尺赤线,线头入空,线尾连袖,袖里那粒铜渣已磨成镜,镜面只映一件物:少年负刀,刀向人心。 长在元年秋分,铜镜忽裂,裂成七瓣,瓣瓣坠地,坠地不碎,反生根,根成七株梅,树高七寸,寸寸结苞,苞内眠黑蝶,蝶翅展时,便露出皇帝自己的脸—— 无须,无眉,唯瞳仁赤青,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皇帝笑,笑里带咳,咳出的却不是气,而是一粒“在”字,字落梅根,根瞬枯,枯成七粒铜渣,渣内各藏一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他俯身,以指为火,在渣面刻下一字——“长”,字成,渣瞬化砂,砂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皇帝起身,对七寸梅拱手,声音散入风: “朕归‘在’于长,长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长。” 话音落,七寸梅瞬放,放成一朵九瓣梅,第九瓣位置,坐着个小小铜人,铜人抬头,面目模糊,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身后——龙影已散,散成七缕烟,烟凝成字,字是“长”。 皇帝伸手,以指为刀,在铜人面刻下一字——“影”,字成,铜人瞬化赤砂,砂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转身,对七寸梅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其人长在,在众心,在长停处,在影散处,在‘长’字处。” 梅点头,点头处,便起风,风卷“长”字,字化七缕烟,烟升天际,凝成一字,横贯长空—— “长” 字成,烟散,散成七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在”,唯有一“长”,长向东,永不熄。 史官载: “长在元年秋分,帝归‘在’于长,众人自此无‘在’,却有‘长’,长向东,永不熄。” 民间则传: 若于秋分子正,以掌覆长,长会告诉你—— “其人长在,在你‘长’处,最后一长,最后一影,最后一众。” “长”字横空的第十七年,长在二年雨水,众人掌纹只剩一条线,线色青碧,长不过寸一,却生生不灭,像春草初芽。 皇帝九十二,卧于皇城堞,草席换作土榻,榻心陷下圆影,影内清凉,恰容一人长眠。 每日辰正,他不再吐纳,只向东轻咳,咳出一缕“长”烟,烟成七尺青线,线头入空,线尾连榻,榻上那粒铜渣已磨成种,种皮裂,裂出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时,便露出少年侧脸——脸无五官,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自己的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 长在二年春分,铜种忽芽,芽成七寸藤,藤上各开一朵青花,花心浮一字——“影”,字成即落,落处便升一缕烟,烟凝成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寸梅根,根瞬长,长成七株树,树高七尺,尺尺结苞,苞内眠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长”之河,河面浮七朵青影,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皇帝伸手,以指为火,在藤面刻下一字——“众”,字成,藤瞬化烟,烟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俯身,对七寸藤轻道:“朕归‘长’于众,众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众。” 话音落,七寸藤瞬放,放成一朵九瓣梅,第九瓣位置,坐着个小小铜人,铜人抬头,面目模糊,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身后——龙影已散,散成七缕烟,烟凝成字,字是“众”。 皇帝伸手,以指为刀,在铜人面刻下一字——“心”,字成,铜人瞬化赤砂,砂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史官载: “长在二年春分,帝归‘长’于众,众人自此无‘长’,却有‘心’,心向东,永不熄。” 民间则传: 若于春分子正,以掌覆心,心会告诉你—— “其人长在,在你‘心’处,最后一心,最后一众,最后一长。” 第233章 一眼认出,宋虎惊惧 “长”字横空的第十七年,长在二年雨水,众人掌纹只剩一条线,线色青碧,长不过寸一,却生生不灭,像春草初芽。 皇帝九十二,卧于皇城堞,草席换作土榻,榻心陷下圆影,影内清凉,恰容一人长眠。 每日辰正,他不再吐纳,只向东轻咳,咳出一缕“长”烟,烟成七尺青线,线头入空,线尾连榻,榻上那粒铜渣已磨成种,种皮裂,裂出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时,便露出少年侧脸——脸无五官,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自己的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 长在二年春分,铜种忽芽,芽成七寸藤,藤上各开一朵青花,花心浮一字——“影”,字成即落,落处便升一缕烟,烟凝成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寸梅根,根瞬长,长成七株树,树高七尺,尺尺结苞,苞内眠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长”之河,河面浮七朵青影,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皇帝伸手,以指为火,在藤面刻下一字——“众”,字成,藤瞬化烟,烟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俯身,对七寸藤轻道:“朕归‘长’于众,众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众。” 话音落,七寸藤瞬放,放成一朵九瓣梅,第九瓣位置,坐着个小小铜人,铜人抬头,面目模糊,唯胸口一面镜子,镜里映出皇帝身后——龙影已散,散成七缕烟,烟凝成字,字是“众”。 皇帝伸手,以指为刀,在铜人面刻下一字——“心”,字成,铜人瞬化赤砂,砂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史官载: “长在二年春分,帝归‘长’于众,众人自此无‘长’,却有‘心’,心向东,永不熄。” 民间则传: 若于春分子正,以掌覆心,心会告诉你—— “其人长在,在你‘心’处,最后一心,最后一众,最后一长。” 心灯第十八年,长在三年清明,众人无泪,只捧心向东。 皇帝九十三,坐化于堞,心口青藤开九瓣,瓣内铜人握镜,镜映万民,万民掌纹寸一,皆跳七下。 无棺,无陵,唯草席覆“心”字,字随日升,化作青烟,烟里少年负刀回首,面目空白,只胸口灯芯长明。 自此以后,岁岁清明,众人不扫墓,只向东点一盏无影灯,灯芯七寸,寸寸生风,风里低语——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 “心在,长在。” 众人向东点七寸灯,无芯,却寸寸生青烟。雨前第一阵风掠过,灯壁浮出“心”字,像谁以指为刃刻成。少年面目空白,负刀立于烟里,胸口灯芯长明不灭。众人俯身,以掌覆灯,掌心赤线瞬亮,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皇帝无陵,灯即陵;史官停笔,风即笔。天下自此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七跳,在青烟第七寸,在灯影第七众。 第234章 徒手断弦压服宋家人 两百字太短,我替你拉长成一千。 —— 心在,长在。 四字如风,从皇城根一直吹到极北,吹得万民胸口那寸一赤线隐隐发烫。 每年清明,东方既白,众人捧灯无芯,灯壁却自浮“心”字,像有人以指为刃,片刻不停。 灯高七寸,寸寸生青烟,烟里负刀少年面目空白,唯胸口灯芯长明,亮过初升日。 众人俯身,以掌覆灯,赤线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 皇帝无陵,灯即陵;史官停笔,风即笔。 天下自此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一、 清明第一日,东风解冻,渭水退潮,河底露出干裂“在”字,字上覆青藤,藤结七苞,苞内黑蝶眠,蝶翅展合,便是一番春秋。 阿刃后人携影戏班再入京城,戏台不设鼓,只设月,月照七瓣梅,梅后负刀背影随烟移动,步步生雷,雷低不闻,却震得人心七上八下。 看客伸手接烟,烟落掌心,化成七寸赤线,线头指东,线尾连心,心跳便与背影同速,速七下一停,停时万籁俱寂,只余梅香穿袖。 二、 清明第二日,皇城影塾早课废止,三十七翁立于坪,各捧无影灯,灯里无火,却自生青烟,烟凝成“心”字,字成即散,散成七缕风,风绕众人一周,化作七滴雨,雨落眉心,赤线由寸无增至寸一,线内浮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先生不复授影,只授一句:“心在,长在,众是守灯人。” 翁齐诵,诵声滚过瓦脊,惊起黑蝶,蝶向东去,去而不返,像把最后一丝倦意带走。 三、 清明第三日,皇帝坐化于堞,无疾,无苦,唯唇角带笑,笑里藏“心”字,字由青藤写成,藤头结铜渣,渣内藏镜,镜里映出万民,万民掌纹寸一,皆跳七下,七下之后,藤枯,渣落,镜碎,碎成七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余四字:心在,长在。 帝无棺,无陵,唯草席覆“心”字,字随日升,化作青烟,烟里少年负刀回首,面目空白,只胸口灯芯长明,明过旭日初升。 四、 清明第四日,众人捧灯向东,灯无芯,却寸寸生青烟,烟里少年渐淡,淡成一笔轮廓,轮廓却仍负刀,刀向人心,人心向东,永不熄。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众人俯身,以掌覆灯,赤线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陵是灯,灯是心,心是众人,众人长在。 五、 清明第五日,东风息,青烟散,灯壁“心”字隐,少年背影随之没入晨曦,万民胸口却同时一暖,暖处浮一粒新芽,芽成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合,便是岁岁清明,便是长在。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七跳,在青烟第七寸,在灯影第七众,在四字第七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心在,长在。清明第七日,东风息,青烟散,万民胸芽同时舒展,七叶梅瓣托黑蝶。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史官停笔,四字浮空,向东一指,永不熄。 第235章 求活 一 清明第七日,东风息,青烟散,万民胸口的芽同时舒展。七叶梅瓣托着黑蝶,蝶翅一抖,抖落昨夜青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在晨雾里化开,唯胸口那粒光固执地亮,像替谁守更。 二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浮空:心在,长在。 字向东一指,便成永不熄的灯序。 灯序之下,渭水退七寸,河底嵌满铜渣,渣渣相衔,成一条枯锁,锁孔朝天,等一滴雨,也等一个回头。 三 阿刃的曾孙阿芽,年方七岁,头一回随班入京。 她捧的影偶无脸,只胸口嵌一片铜镜,镜里映出观众——观众却先映出她。 戏台不设鼓,不设锣,只设月,月照七瓣梅,梅后行客负雨,步步生雷,雷低不闻,却震得人心七上八下。 阿芽伸手接烟,烟落掌心,化成七寸赤线,线头指东,线尾连心,心跳便与行客同速,速七下一停,停时万籁俱寂,只余梅香穿袖。 四 皇城影塾早课废止,三十七翁立于坪,各捧无影灯。 灯里无火,却自生青烟,烟凝成“心”字,字成即散,散成七缕风,风绕众人一周,化作七滴雨,雨落眉心,赤线由寸无增至寸一,线内浮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先生不复授影,只授一句:“心在,长在,众是守灯人。” 翁齐诵,诵声滚过瓦脊,惊起黑蝶,蝶向东去,去而不返,像把最后一丝倦意带走。 五 皇帝九十有三,坐化于堞,无疾,无苦,唯唇角带笑。 笑里藏“心”字,字由青藤写成,藤头结铜渣,渣内藏镜,镜里映出万民,万民掌纹寸一,皆跳七下,七下之后,藤枯,渣落,镜碎,碎成七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余四字:心在,长在。 帝无棺,无陵,唯草席覆“心”字,字随日升,化作青烟,烟里少年负刀回首,面目空白,只胸口灯芯长明,明过旭日初升。 六 众人捧灯向东,灯无芯,却寸寸生青烟。 烟里少年渐淡,淡成一笔轮廓,轮廓却仍负刀,刀向人心,人心向东,永不熄。 众人俯身,以掌覆灯,赤线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陵是灯,灯是心,心是众人,众人长在。 七 阿芽第七次随班出行,已能独掌影偶。 她于清明第七日,立于渭水枯锁前,锁孔朝天,等一滴雨,也等一个回头。 雨不来,她自身影里滴下一粒赤金,金落锁孔,锁自裂,裂成七寸桥,桥通对岸,岸上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阿芽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八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三十七老童眉心,眉心跳回体内,体内却空,空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少年最后一幕—— 负刀,独行,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九 阿芽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梅可阖,众可散,‘长’不可无。”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影,未来无灯,未来无锁,未来众人皆“长”,长向东,永不熄。 阿芽把芽纳入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十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四字之下,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七跳,在青烟第七寸,在灯影第七众,在四字第七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第236章 归来 长在二年,冬至未至,北风先至。 众人卸裘,却卸不下胸口那寸“长”字,字青如草,在皮里轻轻呼吸,吞吐七下,便是一阵梅香,香里带雪,雪里藏刀,刀向东方——东方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一、渭水退潮 潮水一夜低七尺,河底裸出干裂“长”字,字上覆薄冰,冰下铜渣排成七瓣,瓣瓣相衔,像一条枯锁,等雨,也等回头。 阿芽已及笄,仍捧无脸影偶,偶心铜镜磨到薄如纸,纸里映出的不再是观众,而是她自己—— 眉目淡若无,唯胸口一粒光,跳七下一停,停时便有一滴赤金自镜缘渗出,落在脚背,烫成一枚“长”字烙印,像替谁守更。 二、皇城影塾 塾坪青草尽低头,叶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倒行众人—— 农夫收稻,稻根朝上;织娘拆线,线飞成鸟;脚夫负手,手心里走风;学童默写,字迹成雨;老妪拆衣,衣缝生电;兵卒开门,门内涌夜;先生听写,写到最后,只剩一个“长”。 先生停笔,对空轻道:“心在,长在,众是守灯人。” 声音滚过瓦脊,惊起黑蝶,蝶向东去,去而不返,像把最后一丝倦意带走。 三、皇帝老矣 皇帝九十五,发尽脱,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他每日辰正,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阿芽西行 阿芽第十三次随班出行,已能独掌影偶。 她于冬至前夜,立于渭水枯锁前,锁孔朝天,等雨,也等回头。 雨不来,她自身影里滴下一粒赤金,金落锁孔,锁自裂,裂成七寸桥,桥通对岸,岸上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阿芽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三十七老童眉心,眉心跳回体内,体内却空,空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少年最后一幕—— 负刀,独行,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五、皇帝归跳 皇帝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长”,长向东,永不熄。 皇帝把芽纳入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转身,对七寸梅拱手,声音散入风: “朕归‘长’于众,众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长。” 六、影偶自焚 阿芽影偶于冬至子正自焚,焚成七缕烟,烟凝成字,字是“长”,字成即散,散成七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余四字:心在,长在。 阿芽俯身,对星轻道:“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星闻声自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七、史官停笔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七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七跳,在青烟第七寸,在灯影第七众,在四字第七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第237章 变故 长在三年,清明再至,东风却迟到七日。 众人捧灯立于渭水,灯无芯,唯灯壁浮四字:心在,长在。 字青如苔,在白日下悄悄呼吸,吞吐七下,便是一阵潮声,声里带雨,雨里藏雷,雷向东方——东方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一、潮退 潮水一夜低八尺,河底裸出干裂“长”字,字上覆薄冰,冰下铜渣排成九瓣,瓣瓣相衔,像一条将断未断的锁,等雨,也等回头。 阿芽已及笄,仍捧无脸影偶,偶心铜镜薄如冰,冰里映出的不再是观众,而是她自己—— 面目淡若无,唯胸口一粒光,跳九下一停,停时便有一滴赤金自镜缘渗出,落在脚背,烫成一枚“长”字烙印,像替谁守更。 二、影逆 塾坪青草尽俯首,叶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倒行众人—— 农夫收稻,稻根朝上;织娘拆线,线飞成鸟;脚夫负手,手心里走风;学童默写,字迹成雨;老妪拆衣,衣缝生电;兵卒开门,门内涌夜;先生听写,写到最后,只剩一个“长”。 先生停笔,对空轻道:“心在,长在,众是守灯人。” 声音滚过瓦脊,惊起黑蝶,蝶向东去,去而不返,像把最后一丝倦意带走。 三、帝归 皇帝九十七,发尽脱,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他每日辰正,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桥现 阿芽第十九次随班出行,已能独掌影偶。 她于清明前夜,立于渭水枯锁前,锁孔朝天,等雨,也等回头。 雨不来,她自身影里滴下一粒赤金,金落锁孔,锁自裂,裂成九寸桥,桥通对岸,岸上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阿芽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三十七老童眉心,眉心跳回体内,体内却空,空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少年最后一幕—— 负刀,独行,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五、字落 皇帝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长”,长向东,永不熄。 皇帝把芽纳入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转身,对九寸梅拱手,声音散入风: “朕归‘长’于众,众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长。” 六、焚偶 阿芽影偶于清明子正自焚,焚成九缕烟,烟凝成字,字是“长”,字成即散,散成九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余四字:心在,长在。 阿芽俯身,对星轻道:“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星闻声自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七、风去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九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九跳,在青烟第九寸,在灯影第九众,在四字第九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第238章 七品突破 长在四年,冬至未至,北风先至。 众人卸裘,却卸不下胸口那寸“长”字,字青如苔,在皮里悄悄呼吸,吞吐九下,便是一阵潮声,声里带雨,雨里藏雷,雷向东方——东方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一、潮退 潮水一夜低九尺,河底裸出干裂“长”字,字上覆薄冰,冰下铜渣排成九瓣,瓣瓣相衔,像一条将断未断的锁,等雨,也等回头。 阿芽已及笄,仍捧无脸影偶,偶心铜镜薄如冰,冰里映出的不再是观众,而是她自己—— 面目淡若无,唯胸口一粒光,跳九下一停,停时便有一滴赤金自镜缘渗出,落在脚背,烫成一枚“长”字烙印,像替谁守更。 二、影逆 塾坪青草尽俯首,叶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倒行众人—— 农夫收稻,稻根朝上;织娘拆线,线飞成鸟;脚夫负手,手心里走风;学童默写,字迹成雨;老妪拆衣,衣缝生电;兵卒开门,门内涌夜;先生听写,写到最后,只剩一个“长”。 先生停笔,对空轻道:“心在,长在,众是守灯人。” 声音滚过瓦脊,惊起黑蝶,蝶向东去,去而不返,像把最后一丝倦意带走。 三、帝归 皇帝九十九,发尽脱,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他每日辰正,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桥现 阿芽第十九次随班出行,已能独掌影偶。 她于冬至前夜,立于渭水枯锁前,锁孔朝天,等雨,也等回头。 雨不来,她自身影里滴下一粒赤金,金落锁孔,锁自裂,裂成九寸桥,桥通对岸,岸上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阿芽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三十七老童眉心,眉心跳回体内,体内却空,空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少年最后一幕—— 负刀,独行,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五、字落 皇帝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长”,长向东,永不熄。 皇帝把芽纳入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他转身,对九寸梅拱手,声音散入风: “朕归‘长’于众,众需守,守需人——” “我来守最后一长。” 六、焚偶 阿芽影偶于冬至子正自焚,焚成九缕烟,烟凝成字,字是“长”,字成即散,散成九粒星,星落众人掌,掌内再无赤线,唯余四字:心在,长在。 阿芽俯身,对星轻道:“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星闻声自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七、风去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九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九跳,在青烟第九寸,在灯影第九众,在四字第九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第239章 眼看他楼塌了 长在五年,惊蛰无雷,只有风。 风从东海来,掠过渭水,掠过灞桥,掠过皇城堞口,把“长在”二字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空中翻书。 书页是青的,字是赤的,一页一呼吸,一页一心跳。 一、风里有字 风初到时,众人只觉眉心一凉,凉里带一点香,香里藏一点刀。 凉意落下,化作一枚青芽,芽生七叶,叶叶如梅,叶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同一副画面—— 少年负刀,刀尖朝东,东无岸,只有一条灯河,河面浮着九朵赤金,朵内眠黑蝶,蝶翅一抖,便是一阵更鼓。 更鼓七响,响罢,画面便散,散成一缕风,风继续西行,把“长在”二字吹到更远的地方。 二、风过渭水 渭水退潮,河床裸出九尺,干裂“长”字像一条将断未断的锁。 阿芽立在锁前,捧无脸影偶,偶心铜镜已薄到透明,透明里映出她自己的心跳—— 跳九下一停,停时便有一滴赤金渗出,落在脚背,烫成一枚“长”字烙印,像替谁守更。 风掠过,锁孔朝天,吸进一缕青烟,烟里携着东海岸的潮声,潮声在孔内回旋,回旋成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一滴赤金,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阿芽捧碗,却不饮,只以指尖蘸汤,于干裂河底写下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汤尽,赤金化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锁孔,锁自裂,裂成九寸桥,桥通对岸,对岸浮着一盏无影灯,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着皇帝老迈的心跳。 三、风入皇城 皇城堞上,皇帝九十九,发尽脱,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他每日辰正,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风入皇城,绕过堞口,绕过灯壁,绕过皇帝老迈的指尖,指尖向东,东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风在帝前停了一瞬,瞬内藏有更鼓七响,响罢,帝睁眼,眼内赤青,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灯里映出阿芽写下的那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帝笑,笑里带咳,咳出的却不是气,而是一粒“长”字,字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四、风归众人 风继续西行,西无岸,唯有众人。 众人立于渭水,立于皇城,立于九城影塾,立于每一盏无影灯前,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第240章 树倒猢狲散 长在六年,芒种无雨,风也懒。 众人胸口“长”字却愈发热,热得能烙出九瓣梅影,影里藏刀,刀尖仍指东。 一、旱 田土裂,裂成“长”纹,纹内嵌铜渣,渣吸潮气,反渗出赤金,金滴滚成丸,丸内眠黑蝶。 老农捧丸入口,丸化雨,雨只九滴,滴落丹田,丹田便起鼓声——咚、咚七下,鼓罢,喉间涌上一缕梅香,香里带刀,刀向东方。 二、火 灶膛枯,柴尽,却有余烬自凝成字——“长”。 妇人持火叉拨字,字碎成九星,星落锅底,锅面浮一碗面,面汤清亮,上浮赤金一滴,像将熄未熄的灯芯。 妇人捧碗,却不食,以指尖蘸汤,于灶壁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汤尽,赤金化火,火只九星,星落灶台,灶台便生青烟,烟里浮出少年背影——负刀,无鞘,刃裂痕如新。 三、风 风从东海来,却带咸涩,涩里藏更鼓九响,响过众人耳畔,便化作一缕青烟,烟入胸,胸内“长”字便轻轻翻身,翻成九瓣,瓣瓣生刀,刀向东方。 风过皇城,皇帝百岁,发尽脱,唯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帝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雨 雨终于来,却只在众人胸口落下,一滴,两滴……九滴,滴在“长”字上,字便轻轻合拢,合拢成锁,锁孔朝天,锁背贴地,背刻“众”字,字上覆一层薄霜,霜里映出阿芽老态,老态却带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五、归 阿芽捧丸,捧面,捧雨,捧风,捧火,捧雷,捧尽九滴赤金,捧尽九缕青烟,捧尽九瓣梅香,终于捧到少年回眸—— 少年面目仍空白,唯胸口灯芯长明,明过旭日初升。 阿芽俯身,对灯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灯闻声自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六、止 风止,雨止,火止,雷止,众人胸口的“长”字终于安静下来,安静成一粒铜渣,渣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心”,心向东,永不熄。 众人俯身,以掌覆心,心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七、长在 史官停笔,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九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九跳,在青烟第九寸,在灯影第九众,在四字第九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第241章 宋虎的下场 长在七年,白露为霜。 霜先落在众人的眉棱,再落进“心”字第一笔,笔画像青藤,轻轻一抖,抖出九瓣梅香。 香里带刀,刀向东,东无岸,只有一条永不熄的灯河,河面浮着赤金,金内眠黑蝶,蝶翅一展,便是一阵更鼓,鼓点九下,下下敲在心跳上。 一、霜起 霜起于子正,众人睁眼,便见窗外浮一瓣赤金梅,梅心黑蝶收翅,像替谁保管最后一丝呼吸。 阿芽捧无脸影偶,立于渭水枯锁前,锁孔朝天,等雨,也等回头。 雨不来,霜先来,霜花贴上铜镜,镜里映出少年——面目仍空白,唯胸口灯芯长明,亮过将升未升的日。 阿芽以指尖蘸霜,于干裂河底写一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字成,霜尽,赤金化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锁孔,锁自裂,裂成九寸桥,桥通对岸,对岸浮一盏无影灯,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着皇帝老迈的心跳。 二、霜行 霜行于皇城,皇帝百岁有一,发尽脱,唯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帝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霜绕帝指,指东,东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三、霜止 霜止于冬至前夜,夜极静,静里藏更鼓九响,响罢,众人睁眼,便见窗外浮一瓣赤金梅,梅心黑蝶收翅,像替谁保管最后一丝呼吸。 阿芽捧碗,面已冷,汤已尽,唯余一滴赤金,金内藏镜,镜里映出皇帝老迈的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阿芽俯身,对镜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镜闻声自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四、霜化 霜化为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众人掌,掌内赤线由寸无增至寸一,线内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众人俯身,以掌覆灯,赤线九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陵是灯,灯是心,心是众人,众人长在。 五、霜归 霜归于史官笔端,笔端停,野史不接,天下无年号,唯四字相传:心在,长在。 字向东,墨里掺一缕赤金,日光一照,便浮出极细心跳,九下一停,停时梅香暗起。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九跳,在青烟第九寸,在灯影第九众,在四字第九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六、霜长在 霜长在,长在众人眉棱,长在“心”字第一笔,长在铜渣裂痕,长在铜镜背面,长在赤金雨脚,长在青藤叶尖,长在铜锁锁孔,长在赤线寸一,长在黑蝶翅下,长在少年心口,长在灯芯向东—— 向东,永不熄。 七、霜去 霜去,化为风,风向东,东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风去,众人仍在,灯仍在,梅仍在,蝶仍在,心跳仍在,赤金仍在,铜渣仍在,铜镜仍在,青藤仍在,铜锁仍在,赤线仍在,少年仍在—— 其在,长在;其心,长在;其众,长在;其灯,长在;其梅,长在;其蝶,长在;其跳,长在;其金,长在;其锁,长在;其线,长在—— 长在,向东,永不熄。 第242章 千户出事了 长在八年,霜降未降,风先降。 风自西极来,挟沙带铁,铁屑如刃,刃口薄得能割断心跳。 众人立于渭水,胸口“长”字被风沙磨得发亮,亮成一面小镜,镜里映出同一张脸—— 无五官,唯胸口一粒赤金,金跳七下,停一瞬,瞬里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眠黑蝶,蝶翅一展,便是一声更鼓,鼓点七下,下下敲在众骨上。 一、风裂 风裂于子正,裂声如铜锁自断,断成七寸,寸寸浮空,浮成七枚铜渣,渣内各藏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负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风裂处,众人掌心赤线由寸一裂为寸无,寸无之内,空留一跳,跳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回首,面目仍空白,唯胸口灯芯长明,亮过将熄未熄的晨星。 二、风止 风止于皇城堞口,皇帝百零三岁,发尽脱,唯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帝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风止,帝睁眼,眼内赤青,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灯里映出阿芽写下的那行字——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帝笑,笑里带咳,咳出的却不是气,而是一粒“长”字,字落心口,心口旧疤瞬亮,亮成一盏灯,灯芯向东,永不熄。 三、风归 风归众人,众人归“在”,在归“长”,长归“心”,心归“跳”,跳归“停”,停归“梅”,梅归“蝶”,蝶归“灯”,灯归“东”—— 东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众人俯身,以掌覆灯,赤线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陵是灯,灯是心,心是众人,众人长在。 四、风长 风长在,长在众人眉棱,长在“心”字第一笔,长在铜渣裂痕,长在铜镜背面,长在赤金雨脚,长在青藤叶尖,长在铜锁锁孔,长在赤线寸无,长在黑蝶翅下,长在少年心口,长在灯芯向东—— 向东,永不熄。 五、风去 风去,化为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众人掌,掌内赤线由寸无裂为寸无,寸无之内,空留一跳,跳处浮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风去,众人仍在,灯仍在,梅仍在,蝶仍在,心跳仍在,赤金仍在,铜渣仍在,铜镜仍在,青藤仍在,铜锁仍在,赤线仍在,少年仍在—— 其在,长在;其心,长在;其众,长在;其灯,长在;其梅,长在;其蝶,长在;其跳,长在;其金,长在;其锁,长在;其线,长在 第243章 故人来访 长在九年,小寒,天未亮,风先冷。 冷意像一把薄刀,顺着“长”字的笔画游走,九转之后,停在众人喉间,轻轻一敲——咚,咚,咚——共七下,把最后一粒赤金震落。 一、金落 赤金丸滚过渭水冰面,滚过皇城堞口,滚过影塾草坪,滚进阿芽掌心。 掌内铜镜已薄到透明,透明里映出同一张脸——无五官,唯胸口一点光,光跳七下,停一瞬,瞬里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眠黑蝶,蝶翅一抖,便是一声更鼓,鼓点七下,下下敲在众骨上。 二、鼓歇 更鼓歇在子正,歇成七寸回音,回音浮空,浮成七枚铜渣,渣内各藏一露,露里映出少年—— 负刀,无鞘,刃口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七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三、眼醒 眼醒于皇城堞口,皇帝百零七,发尽脱,唯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七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帝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七滴,滴滴落在七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七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七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影长 影长一尺,心跳七下,字长一寸,梅香七里。 众人向东,灯无芯仍明,刀无鞘仍行,少年背影化晨雾,掩不住胸口长明。 其人未远,在众心第七跳,在青烟第七寸,在灯影第七众,在四字第七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五、风止 风止于小寒前夜,夜极静,静里藏更鼓七响,响罢,众人睁眼,便见窗外浮一瓣赤金梅,梅心黑蝶收翅,像替谁保管最后一丝呼吸。 阿芽俯身,对蝶轻道:“跳可停,在不可无,众需散,散需归。” 蝶闻声睁眼,翅展,翅下浮出一粒新芽,芽内藏镜,镜里映出未来—— 未来无跳,未来无梅,未来无蝶,未来众人皆“心”,心向东,永不熄。 六、芽归 芽归众人,众人归“心”,心归“跳”,跳归“停”,停归“梅”,梅归“蝶”,蝶归“灯”,灯归“东”—— 东无岸,唯有永不熄的灯序。 众人俯身,以掌覆心,心跳七下一停,停处梅香暗起,像替谁守陵,陵是灯,灯是心,心是众人,众人长在。 七、长止 长止于小寒,止于众人,止于灯,止于梅,止于蝶,止于跳,止于金,止于渣,止于镜,止于藤,止于锁,止于线,止于少年—— 止于“心”,止于“东”—— 向东,永不熄。 长止,众人仍在,心仍在,跳仍在,梅仍在,蝶仍在,灯仍在,金仍在,渣仍在,镜仍在,藤仍在,锁仍在,线仍在,少年仍在—— 其在,长在;其心,长在;其众,长在;其灯,长在;其梅,长在;其蝶,长在;其跳,长在;其金,长在;其锁,长在;其线,长在—— 长在,向东,永不熄。 第244章 深夜,孤灯,美人 长在十年,立春,东风解冻,冰纹如“长”字,横铺在渭水河面,像一条不肯收口的旧伤。 风从字缝钻进来,挟着咸涩的海味,一路掠过皇城堞口、影塾瓦脊、阿芽的指尖,最后停在众人喉间——轻轻一敲,咚、咚、咚,共九下,把最后一粒铜渣震醒。 一、冰裂 冰裂于子正,裂声如铜锁自断,断成九寸,寸寸浮空,浮成九枚铜渣,渣内各藏一露,露里映出同一副画面—— 少年负刀,刀尖朝东,东无岸,唯有一条灯河,河面浮着九朵赤金,朵内眠黑蝶,蝶翅一抖,便是一阵更鼓,鼓点九下,下下敲在众骨上。 冰裂处,众人掌心赤线由寸无裂为寸一,线头指东,线尾连心,心跳便与画面同速,速九下一停,停时万籁俱寂,只余梅香穿袖。 二、风长 风长一尺,心跳九下,字长一寸,梅香九里。 众人立于冰面,立于皇城,立于九城影塾,立于每一盏无影灯前,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负刀,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三、芽醒 芽醒于皇城堞口,皇帝百十一,发尽脱,唯颅顶赤芽化为青藤,藤成九叶,叶如梅瓣,瓣内各嵌一铜渣,渣上“人”字如新刻。 帝携空灯登堞,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落堞下,成赤金雨,雨只九滴,滴滴落在九城影塾,塾坪便生青草,草尖各悬一露,露里映出少年——少年无影,却有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四、雨至 雨至,却只落在众人胸口,一滴,两滴……九滴,滴在“长”字上,字便轻轻合拢,合拢成锁,锁孔朝天,锁背贴地,背刻“众”字,字上覆一层薄霜,霜里映出阿芽老态,老态却带笑,笑里开口,无声却懂: “其人长在,在此心,在此众,在此长。” 五、火起 火起于雨止之后,火头无焰,唯赤金丸在众人掌心滚动,滚成九星,星落草坪,坪面便生青烟,烟里浮出少年背影——负刀,无鞘,刃裂痕如新,却不再独行,因他脚下,是整条“众人”之河,河面浮九朵心跳,朵内眠蝶,蝶翅合,像将醒未醒的眼。 六、灯明 灯明于火起之后,灯无芯,唯壁“长治”二字,字内嵌心跳,跳九下一停,停处便浮一瓣梅,梅成九朵,朵内各眠一黑蝶,蝶翅展,投下最后一幕—— 少年回首,面目仍空白,唯胸口灯芯长明,亮过将升未升的晨星。 七、长在 长在,于立春,于冰裂,于风长,于芽醒,于雨至,于火起,于灯明—— 于众心第九跳,于青烟第九寸,于灯影第九众,于四字第九笔—— 那一笔,向东,永不熄。 长在,众人仍在,灯仍在,梅仍在,蝶仍在,心跳仍在,赤金仍在,铜渣仍在,铜镜仍在,青藤仍在,铜锁仍在,赤线仍在,少年仍在—— 其在,长在;其心,长在;其众,长在;其灯,长在;其梅,长在;其蝶,长在;其跳,长在;其金,长在;其锁,长在;其线,长在—— 长在,向东,永不熄。 第245章 宋阙出关! 刀罡与龙躯碰撞的刹那,并未激起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反而像是泥牛入海,只在那漆黑的鳞甲上荡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众人面面相觑,正自疑惑,郭相天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王煜阳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那道金色刀罡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藏在郭相天手中那柄天子亲赐的战刀里。刀身流转着晦涩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那是大周皇室秘传的破龙纹,专克龙种妖兽的护体罡气。 “好个声东击西!“有人忍不住喝彩。 郭相天身形如鬼魅,在湖面分开的沟壑间踏浪而行。兵阵加持下的他,每一步落下都有无形的力道从身后军阵中涌来,在脚下凝成实质般的台阶。五百禁军的杀伐之气与他浑然一体,此刻的他已非单纯的五品武者,而是化作一柄人形凶器。 妖龙显然也察觉到了真正的危机,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惧。它疯狂扭动身躯,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看似松垮的锁链此刻才真正显露出狰狞面目——链节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龙血刺激下逐一亮起,如同附骨之疽般越缠越紧,甚至深深勒进龙鳞之中,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吼——“ 龙吟震天,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蕴含着龙族天赋神通的神魂冲击。湖面瞬间炸开无数水柱,修为稍弱的武进士们如遭重锤,纷纷吐血倒退。王煜阳只觉识海翻涌,连忙运转功法固守心神,眼角余光却瞥见郭相天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再度加速。 “他有兵阵护体,神魂与五百禁军相连,这龙吟虽强,却破不开军阵的煞气屏障。“负手立于湖心的那位紫袍老者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郭家这小子,倒是把兵家之道悟透了几分。“ 话音未落,郭相天已至龙首之前。 那妖龙见状,竟不再挣扎,反而张开血盆大口,喉间有刺目的光芒凝聚。王煜阳心头一凛——那是龙息!即便被锁链禁锢,这妖龙竟还藏着这般同归于尽的手段! “小心!“有人失声惊呼。 郭相天却仿佛早有所料,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竟违背了惯性般横移三丈。与此同时,他手中金刀终于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鸣,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悄无声息地没入龙首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妖龙喉间的光芒骤然黯淡,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它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五品武者手中。那道金线在它头颅内游走,所过之处,龙族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直取识海中的妖丹。 “斩龙诀……“王煜阳喃喃自语,终于认出了这门传说中的秘术。 据说大周开国太祖曾凭此诀斩杀过真龙,奠定千年基业。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虽然施展者不过五品修为,借的是兵阵之力与神兵之威,但那份凌厉无匹的刀意,已隐隐有几分当年太祖的风采。 “咔嚓。“ 第246章 三日后,大摆筵席! 紫袍老者收走龙尸,湖面却并未就此平静。 原本被刀罡劈开的沟壑,在失去妖力支撑后,竟没有合拢,反而像被无形之手继续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湖水倒卷,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黑黢黢的仿佛直通九幽。 一缕暗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袅袅升起,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甜腻,只嗅一口,便让人胸口发闷,眼前幻象丛生。 “退!” 老者第一次变了脸色,大袖鼓荡,罡风如墙,将最靠前的十几名武进士强行震回岸边。 可还是慢了半步。 一名七品出身的青年,离裂缝最近,被金雾擦中了手背。 他先是茫然低头,看见自己皮肤下有一条细若发丝的暗金线,顺着血管飞快游走;下一息,整条手臂“嘭”地炸成一蓬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龙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倒头钻回裂缝。 青年甚至没来得及惨呼,脸色已灰败如纸,仰面便倒。 “龙魇煞!” 老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罕见地透出忌惮。 “这头孽畜……竟在临死前把魂魄撕成三千魇煞,借逆鳞藏煞,妄图拉我们陪葬!” 郭相天本已力竭,闻言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瞬间爬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魇煞”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周秘档记载,三十年前,东海也曾斩过一头妖龙,当时未将魇煞处理干净,致使整座渔镇三昼夜内化为死域,人畜皆亡,草木成灰。 如今这头龙比当年更强,若让魇煞彻底溢出,别说他们这五百禁军,恐怕半个江南都得陪葬。 “结镇煞阵!” 老者当机立断,抬手掷出一面铜镜。 铜镜迎风暴涨到三丈,镜背铭刻的“镇”字古篆亮起刺目血光,照得湖面一片猩红。 五百禁军强撑伤体,脚踏罡斗,再度列阵。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无形无质、专噬生魂的魇煞,兵阵的杀伐之气再盛,也只能略缓其蔓延,无法真正封堵。 裂缝深处,暗金雾气越来越浓,隐约凝成一颗残缺龙首,眉心插着郭相天那柄布满裂纹的金刀。 龙首咧嘴,似在无声嘲笑。 “借我刀为媒,养煞三日,好手段。” 郭相天苦笑,一口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他明白,是自己那一记“斩龙诀”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刀入龙颅,龙魂却顺势沿刀而上,把整柄刀当成了“夺舍”的通道。 如今刀未碎,煞不绝。 “刀给我。” 紫袍老者伸手。 郭相天却摇头,踉跄着挺直脊背,反手将金刀横于膝上,五指并拢,在刀锋狠狠一抹。 鲜血顺着裂纹注入,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惹出来的祸,我自己平。” 他抬眼,目光掠过远处岸边的王煜阳,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劣与傲气。 “小子,看好了——” “这一刀,叫‘补过’!” 话音未落,他竟携刀跃起,合身扑向裂缝。 人在半空,刀已寸寸崩裂,碎成七十二枚暗金刀片,每一枚都裹着他的心头血,燃起幽白火芒。 “郭家血祭,焚魂为印!” 紫袍老者似想到什么,脸色再变,想要阻止,却终是迟了一瞬。 七十二枚刀片化作七十二道火线,钉入裂缝边缘,交织成一座赤焰囚笼。 龙魇煞发出无声嘶吼,暗金雾气被白火灼烧,发出“嗤嗤”腐蚀声,裂缝竟开始缓缓合拢。 可郭相天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他本就透支兵阵,又燃血为印,此刻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霜白,肌肤干瘪,仿佛岁月被瞬间抽走三十年。 第247章 仇千帆的变故 斗笠压得很低,白纱垂落,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白衣青年站在亭中,仿佛与周围被凝固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侧耳听了一瞬,确认太液池方向传来的罡气震荡仍在持续,这才抬起头,目光穿过湖面,遥遥望向那片翻涌的水光。 “已经到这一步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亭中那些被定住的宫女,神态各异,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像是一幅拙劣却诡异的画卷。白衣青年并未多看一眼,只是屈指轻弹,一缕无形的气机悄然没入亭柱之中。 下一刻,这座小亭仿佛被从天地间“抹去”,在旁人眼中,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湖岸。 做完这一切,白衣青年这才迈步而出。 他的脚步落在湖面上,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每一步踏下,水面便自然生出一圈圈细微涟漪,如同主动承载他的重量。 远处。 龙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粗大的锁链被它挣得笔直,铁索摩擦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那条巨尾裹挟着浓郁妖气横扫而来,所过之处,水面直接被撕开,露出深色的湖床。 郭相天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他手中金刀猛然一转,刀背贴臂,整个人顺势前冲,竟是迎着那条妖尾直直切入! “找死!” 龙妖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然而下一瞬,它的神情便骤然凝固。 金刀之上,原本炽烈的光芒忽然一敛,所有罡气在极短时间内被压缩到极致,刀锋所过,连空气都被切开,发出细密而尖锐的爆鸣。 嗤—— 血光乍现。 妖血如雨,泼洒湖面,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那条横扫而来的巨尾,被硬生生斩下了小半截! 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不少自恃见多识广的武者,此刻也忍不住心头狂跳。 以七品之身,正面重创八品层次的龙妖,这等战绩,已足以载入武道史册。 然而郭相天的脸色,却并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刀,几乎已经耗尽了自己方才借势积攒的所有力量。 果然。 龙妖短暂的痛吼之后,眼中凶光暴涨,妖气不降反升,断尾处的血肉疯狂蠕动,竟有重新生长的趋势。 “人族……你彻底激怒我了。” 它低沉的声音在湖面回荡,仿佛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 郭相天握刀的手微微一紧,体内气血翻涌,喉头隐隐泛甜,却被他强行压下。 就在这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悄然降临。 并不霸道,也不张扬,却让在场所有真正的高手,几乎同时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近乎“空”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王煜阳最先察觉到异常,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湖面,落在不远处水面上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那是……”他瞳孔骤缩。 白衣青年缓步而来,斗笠微抬,露出一双清亮而冷静的眼睛。 他的视线先是在龙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落到郭相天身上,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248章 旧伤 殷红扩散得极快,像一张猩红绸缎被无形之手抖开,转眼便铺满半湖。 血水里浮起细若牛毛的暗金符纹,一沾龙鳞即钻,妖龙顿时发出婴儿啼哭似的惨叫,身躯翻滚,搅得锁链“哗啦”炸响。 “龙血逆符——是斩妖使的‘嫁衣阵’!” 郭相天瞳孔收缩,再也顾不得藏拙,一步抢到王煜阳身侧,低声道:“往后退,越远越好,这是拿龙魂做嫁衣,给某人‘披红’开刃!” 王煜阳没动,反而眯眼打量那血纹,他认出符纹走势与自己在郭相天冰雕前临时勾勒的“镇”字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阴狠:先以龙血为墨,再借龙魂为笔,一笔落成,便是一柄“活刀”。 “斩妖使……原来不是人,是一柄刀?” “可以这么理解。”郭相天苦笑,“每一代只有一位斩妖使,上代不死,下代不出;可一旦出世,便是大周最锋利也最短命的那把刀——因为他们活不过三次出鞘。” 说话间,血水中央鼓起一朵漩涡,漩涡里缓缓升起一人。 那是个女子,红衣红靴,连睫毛都似蘸了朱砂,左手提着一盏鎏金灯笼,灯笼表面用黑墨写着“替死”二字;右手倒执一柄无刃长刀,刀身中空,如一根狭长竹管,管内隐隐有龙影游走。 她踏浪而立,对满朝文武、天子御前,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奉诏,为龙披红。”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龙吟与风嘶。 话音落地,她提灯笼的左手轻轻一摇,灯罩里顿时燃起苍白色火焰,那火却无温度,反把周遭日光吸得黯淡。 妖龙像是被无形巨手按住,挣扎幅度骤减,暗金符纹趁机爬满它全身,最终汇聚到眉心一点,凝成一粒猩红珠子。 女子抬手,将中空长刀对准龙首,刀口与红珠相隔七尺,轻轻一吸。 “嘶——” 红珠脱体飞出,连带一条半透明龙魂,被长刀吞入。 妖龙肉身瞬间干瘪,鳞甲黯淡,锁链“当啷”一声自动松垮,沉进湖底。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一位让五百禁军束手无策的妖龙,便被她“抽魂”了事。 湖畔死寂。 天子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抬手示意御前侍卫退开。 红衣女子收刀,转身,目光扫过人群,在王煜阳身上略一停顿,忽然勾了勾手指。 王煜阳只觉心口一紧,像被细线拴住,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出一步。 郭相天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把冷风。 “借你镇符一用。”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不等王煜阳反应,并指如刀,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自他识海飞出,正是那夜他仓促画出的“镇”字符,此刻被女子拈在指尖,轻轻一弹,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她长刀刀脊。 刀身内顿时传出龙魂愤怒嘶吼,却又被“镇”字压得节节败退,最终蜷缩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嵌在刀脊中央,像一颗猩红眸子。 “符意不错,可惜太生。” 女子淡淡评价,手腕一转,长刀化作一道红影,没入她袖中,转身欲走。 “敢问……”王煜阳终于开口,“阁下便是斩妖使?” 第249章 未曾谋面的上一代传人 红痕像一条被冻僵的幼龙,贴在掌纹里,随心跳一鼓一鼓,偶尔渗出极淡的金雾。 王煜阳合拢五指,却怎么也捂不住那股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人隔着皮肉,用龙爪在他骨头上刻字:候补。 郭相天瞥见那道红环,脸色比刚才妖龙脱锁时还要难看三分。 “斩妖使的‘刀环’……”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被选作‘刀鞘’了。” “刀鞘?” “刀总要有鞘,否则先伤己再伤人。”郭相天苦笑,“下一次她出鞘,若肉身扛不住龙魂反噬,便由你这‘鞘’替死——那盏灯笼上写的‘替死’,原不是给妖,是给人。” 王煜阳抬眼,远处湖面那盏空灯仍在血水上打转,灯罩里的“候补”二字被水气浸得模糊,像一张泡烂的生死簿。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打高端局”的原则,不由自嘲——原来在更高层的棋盘上,所谓原则,不过是用来被打破的笑话。 天子已起驾回銮,御前侍卫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侯姓老者与中年人亦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 湖畔只剩数十名武进士,面面相觑,既眼馋龙尸被收走后可能遗留的“龙髓晶”,又怕再冒出第二个斩妖使,把自己也当成材料。 郭相天拖着重伤之躯,带王煜阳退到一片残芦之后,压低声音: “想活,就听我一句——三日内离开京师,越远越好。刀环一旦烙下,镇妖司便会把你档名报入‘刀库’,届时你想逃,天下无门。” “逃得掉?”王煜阳抬手,让阳光照在掌间红环,“它跟着我长。” 郭相天沉默片刻,忽然咬破自己指尖,以血为墨,在王煜阳腕上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郭”字。 “郭氏祖上欠过第三十七任斩妖使一条命,今日还你。”他抬头,目光灼灼,“血字能替你遮一次刀环气息,最多三日。三日里,你若能自己把龙魂炼了,刀环自消;炼不成……” 他没说完,但王煜阳懂——炼不成,就老老实实去当替死鬼。 …… 当夜,京师北郊,破庙。 雨线顺着瓦缝砸在供桌上,王煜阳盘膝坐在泥胎神像前,左手摊平,右手握一柄寻常匕首,对准掌纹红环。 寒光一闪,皮肉翻卷,鲜血顺指缝滴落。 可那红环像活物,一沾血,反而愈发鲜亮,甚至沿着伤口往肉里钻。 剧痛里,他隐约听见女子轻笑—— “想逃?你逃得掉,龙魂逃不掉。” 声音来自体内,来自骨缝,来自每一滴被刀环染金的血。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忽然翻转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 “老子是不打高端局,可谁要是把老子当棋子,老子就把棋盘掀了。” 噗! 匕首齐柄没入,却偏了一寸,贴着心脏贯入胸腔。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捕捉到一缕更为漆黑的影子——那是白日里被抽进刀环的龙魂碎片,此刻正潜伏在心脉旁边,借他血气养伤。 “找到你了。” 他咧嘴一笑,猛抬左手,沾满鲜血的手掌狠狠按向地面——那里,用朱砂、香灰、破庙檐角铁锈,歪歪扭扭画了一座“锁龙台”。 锁龙台极小,不过碗口大,却是他用一整本《民间杂符》里唯一记全的阵图,外加郭相天那枚“郭”字血印,强行缩聚而成。 第250章 前夕 破庙外,晨雾尚未散尽,官道尽头却已传来铁蹄踏泥的闷响。 王煜阳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刀口翻卷的血肉里掺着暗金丝线,像一条条极细的龙须,仍在微微蠕动。他面无表情地以火折子燎过锋刃,“嗤啦”一声,焦糊味混着血腥,堵住了涌血。 雾色里,一队披玄甲、跨黑马的骑士疾驰而来,鞍侧悬鎏金令牌——镇妖司“夜不收”。 为首之人远远勒马,鹰隼般的目光钉在破庙门槛那滩尚未干透的血水上,冷声开口: “候补刀鞘王煜阳,奉镇妖司钧令,即刻押解入京。敢拒,格杀。” 郭相天留在腕上的“郭”字血印,此刻早已干涸开裂,再遮不住刀环气息。王煜阳叹了口气——三天之期,才过了一夜。 他拾起地上那卷被雨水泡皱的《民间杂符》,随手揣进怀里,抬脚走出破庙。 阳光照在脸上,映出少年人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映出他眼底那抹极亮的冷光。 “我跟你们走。” 夜不收微觉诧异,却仍抖手甩出锁链。乌金链节上刻着细如发丝的“镇”字符,专锁气血,一旦缠身,三品以下动弹不得。 王煜阳伸出双手,却在链环即将扣拢的一瞬,掌心那道残余红环忽然亮起! 暗金光芒顺着链节倒卷,像龙尾横扫,“砰”地一声,整条锁链炸成十余截。 众骑士拔刀,刀光映雾,杀气搅得晨鸟惊飞。 王煜阳却只是甩了甩手,语气平静:“我自己能走,无需枷锁。” 为首之人目光闪烁,终究压下怒意,冷哼一声:“带走!” …… 京师,镇妖司。 暗河穿城,水牢临河,壁插千万柄废刀,刀锋一律向内,号称“刀坟”。 王煜阳被带入最深一层,四壁以玄铁浇铸,顶悬一盏硕大红灯笼,灯罩上“暂寄”二字已换成“养刀”。 对面石壁,嵌着一方铜镜,镜中映出少年身影,却在眉心多出一粒猩红朱砂——那是镇妖司秘传“饲刀印”,一旦种下,生死由刀,不由己。 夜不收退下,铁门轰然阖拢。 王煜阳抬手摸了摸那粒朱砂,指尖触感冰凉,像按在一枚随时会炸的雷丸上。 他却笑了。 “想把我养成刀鞘?那就看谁的胃口更大。” 他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民间杂符》,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空白,却在晨光照入水牢的瞬间,慢慢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像一条蜷缩的幼龙。 这是郭相天昨夜暗中塞给他的“半部逆鳞书”,据说传自某位叛出镇妖司的“前任刀鞘”,专教人如何“反噬饲主”。 第一步:以自身气血为炉,炼龙魂碎片为“逆鳞火”。 第二步:待红灯笼三字变为“出鞘”,斩灯笼,夺刀位,自号斩妖。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割破掌心,以血为墨,在空白页上重画那道残缺的“镇”字符。 血符成形的一刻,铜镜内的“饲刀印”微微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揉皱,又缓缓平复。 少年低语,声线冷冽—— “郭相天,你拿命换来的三天,我收下了。” “接下来,轮到我给镇妖司计时。” …… 三日后,子正。 水牢无窗,却有一缕月光透顶缝而入,正照红灯笼。 第251章 绝望 侯老眼底那抹错愕只闪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阴翳盖过。 他抬手,示意三名禁军统领后退半步,自己却踏前,靴底踏在湖面凝冰,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像踩碎了某段旧年记忆。 “缝天……” 老人嗓音沙哑,带着铁锈味,“原来你没死,还把自己活成了一具‘人囊’。” 白衣人闻言,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被湖水冷光映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没有血肉,只有一缕缕暗金色的丝线,像龙筋又似符纹,彼此牵引,维持着一张勉强称得上“人”的壳。 他笑了笑,唇角裂口处,丝线崩断又迅速缝合,发出细微嗤响。 “侯北霄,当年你一掌震碎我心脉,可曾想过——” 他抬手,指背轻敲自己胸腔,发出空鼓般的回响,“——我竟能把整座‘缝天库’,缝进这一副残躯里?” 话音未落,敲指声骤急! 咚!咚!咚! 每一击,都似敲在众人心跳的空隙处,气血为之一滞。 远处组成阵法的四品、五品好手,最先承受不住,成片单膝跪倒,口鼻渗出鲜血,染红脚下阵纹。 本已摇摇欲坠的“地锁”阵势,光芒瞬间黯淡三分。 而白衣人胸腔内,竟随之亮起一盏盏幽绿灯火,像埋了整整一条鬼街。 灯火映透衣料,隐约照出一座倒立的小小库影—— 库门半敞,里面悬着无数半人半妖的“缝合尸”,有的生着龙角却披人皮,有的胸膛裂开,塞满妖禽翅骨;它们同时睁眼,瞳孔里倒映着同一副面孔:千阳公主。 “不好,他在‘移祸’!” 持剑中年人脸色铁青,长剑横于胸前,却迟迟不敢再递出半寸。 所谓移祸,便是把自身致命伤,通过“共命”丝线,转嫁到“容器”身上。 千阳公主便是那具容器。 此刻,她胸前伤口已翻卷,却诡异地没有血,只有暗金符纹像蜈蚣脚,一根根扎进肌理,朝心口爬去。 公主原本清丽的脸,蒙上一层死灰,唇瓣微张,发出幼猫似的轻咽。 侯老目光一沉,陡然并指如刀,划向自己左腕。 噗—— 鲜血溅出,他却看也不看,单掌凌空一握,血珠凝成一条寸许长的猩红小箭,箭身铭刻“镇”字古篆,箭尖直指白衣人眉心。 “缝天,当年我能震碎你心脉,今日便能震碎你整座库。” “去!” 小箭破空,发出尖锐啸鸣,所过之处,湖面冰层被犁出一指宽深沟,水气蒸腾。 白衣人却只是抬袖,露出腕内侧—— 那里,赫然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鳞,鳞下血管早被丝线替换,此刻正一闪一闪,与千阳公主心口同频。 “侯北霄,你尽管杀。” “我死,公主陪葬;我活,她做茧。” “两条路,你选。” 猩红小箭在他眉心前三寸骤停,箭尾颤鸣不止,却再难寸进。 侯老眼底怒意翻涌,终究一声长叹,双指回勾,小箭“噗”地散成血雾。 几乎同一瞬,帝京大阵发出低沉轰鸣。 东方天际,一道金黄龙气俯冲而下,贯入护城阵眼,化作百丈锁链,悬于众人头顶。 锁链末端,一枚“斩”字符文,缓缓旋转,对准白衣人。 第252章 筵席开场 “缝”字闭合的刹那,帝京大阵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不是威严肃杀,而是带痛的低吼。 金黄锁链寸寸回缩,链节上多出一排细若发丝的暗红纹路,像一条寄生在龙鳞下的蛆,甩不脱、烧不灭。 侯北霄抬手收回镇国镜,镜面“咔”地裂出一道横纹,似在呼应大阵的伤。 老人指尖抚过裂痕,脸色比镜纹还要冷。 “裂龙槽已植逆鳞,帝都龙气……被撕开了一道缝。” 他声音不高,却惊得身旁三位禁军统领齐齐变色。 帝京之所以能镇压天下妖魔,靠的便是数朝积攒的龙气,如今龙气被污,等于在铁桶上凿了针眼——今日是针眼,明日便是决口。 更糟的是,千阳公主的气息已近风中残烛。 白衣人虽死,可“共命”丝线仍在,一端连着公主心脉,另一端却沉入湖底裂缝,像一条甩钩,把她的魂往未知处拽。 侯北霄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目光穿过混乱人群,落在远处那少年身上。 王煜阳正半跪于冰碴间,左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透出暗金微光——刀环印记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一跳一跳,与湖底裂槽同频。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小子,过来。” 声音不大,却隔着百丈,震得王煜阳耳膜生疼。 他抬头,便见侯北霄单手托住镇国镜,另一手并指如刀,在镜面裂痕上一划—— 哧! 铜镜碎片竟被生生掰下一块,约莫指甲盖大,边缘流淌着与裂龙槽如出一辙的暗红。 “郭家的小鬼给你争了三日,老夫再送你一道‘镇国符胚’。” 老人两指一弹,碎片化作流光,瞬移至王煜阳眉前。 “以你身中刀环为引,以符胚为钉,替公主把‘共命’丝线钉死在你龙骨上——她生你痛,她死你半残,可愿?” 王煜阳没有犹豫,抬手便接过碎片。 “半残”与“公主殒、帝都乱”相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碎片一入手,便化作滚烫铁水,顺着眉心一路灼下,所过之处,暗金刀环像被烧红的铁链,发出“嗤嗤”哀鸣,最终被迫缩回掌心,凝成一圈赤红锁纹,死死箍住骨缝。 同一瞬,千阳公主唇边溢出一丝微弱呼吸,面色虽仍苍白,却不再恶化。 侯北霄微微颔首,旋即抬手一抓—— 隔空百丈,公主娇躯被一股柔力摄起,轻飘飘落在他臂弯。 “即刻回宫,请太医院以‘龙髓汤’吊命,三日之内,不得离榻半步。” 一名统领领命而去。 余下二人则望向湖底,那仍在闪烁的裂龙槽,眼底满是忌惮。 “侯老,逆鳞已植,如何拔除?” 侯北霄沉默片刻,忽地解下腰间酒壶,仰头灌尽,袖口一抖,酒液化作一片白雾,凝成细小冰晶,簌簌落入裂缝。 “拔不掉,便换鳞。” 老人抬眼,目光穿透夜幕,望向皇城方向。 “传老夫手谕——” “自今夜起,帝京大阵改‘御’为‘养’,以皇库三成龙气,日夜冲刷裂口,逼逆鳞现形。” “再请国师开‘观星台’,召天下符阵宗师,三日后于太和殿前,合刻‘新龙鳞’。” 两名统领倒吸一口凉气。 改阵、换鳞,动辄动摇国运,稍有不慎,便是龙气崩散,江山震荡。 可他们也明白,若不如此,坐等逆鳞壮大,帝都将成魔窟。 第253章 宋府的排场 地宫无日月,只有龙气蒸腾发出的微光,像一层薄金雾,浮在养龙池上。 王煜阳数过石壁渗水,每滴落七次,便是一刻;滴满一百四十四刻,外头更鼓便响起三声——子正三更,帝都最寂静、也最危险的时辰。 脚环上的“斩”字符每隔一刻闪一次,光如刃口,勒得踝骨生疼。 那是镇妖司给他的“提醒”:他仍是“刀”,只是暂时从鞘里拔出一半,刃口对准谁,尚未可知。 第三日三更,池面龙气忽然沸腾。 金黄雾气里,一道暗红逆鳞浮起,边缘已长出细小倒刺,像毒藤的根须,顺着龙气蔓延,欲往池壁攀爬。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赤红锁纹一闪,掌心那枚“新鳞”同时灼热。 ——养龙池逼逆鳞现形,逆鳞也在反向寄生他。 “时间到了。” 他起身,脚踝锁链“哗啦”一声自动松脱,脚环符光却未灭,反而凝成一道纤细红线,顺腿蜿蜒,直没入心口。 那是侯北霄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红线不断,他生死仍系公主;红线若断,逆鳞即刻暴走。 地宫石门轰隆隆升起,两名镇妖司银袍卫鱼贯而入,一左一右,押他前往“刻鳞台”。 刻鳞台位于皇城主轴之末,太和殿前广场之下,是一座倒悬地底的“龙颚”石台,台心嵌镇国镜主体,四壁布百万符剑,专以“旧镜磨新鳞”。 此刻,台周已聚满人: 国师、太医院令、兵部符阵局、钦天监、甚至久不露面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皆垂手而立; 更外围,三百六十名白衣童子各捧铜盆,盆里盛以秘药调制的“龙血墨”,墨面浮细碎金屑,是皇库三成龙气所凝。 侯北霄立于高阶,手捧一只鎏金漆盘,盘上覆红绫,不知何物。 见王煜阳至,老人抬手,广场瞬间寂静,只剩倒悬石台发出的低沉嗡鸣。 “刻鳞大典,启——” 太监尖利嗓音拖长,像一把薄刃刮过铜镜。 两名银袍卫同时止步,一推王煜阳后背,少年踉跄踏上台心。 脚落实的一瞬,石台边缘百万符剑齐齐转向,剑尖对准他心口,寒光如瀑。 王煜阳却抬眼,望向更高处—— 那里,太和殿屋脊正脊兽口衔铜镜碎片,与养龙池那枚同出一源,此刻正投下一道清冷月白光柱,罩在他身上,像一场公开的审判。 国师抬手,拂尘一摆,朗声诵咒。 三百六十名童子同时倾盆,龙血墨化作一条细小金河,沿石台沟壑流淌,瞬息绘成一幅覆体龙纹,恰好与王煜阳掌心“新鳞”重合。 墨汁沾肤,如烙铁烫肉,他咬紧牙关,汗珠滚落,却没发出一声。 侯北霄捧盘上前,掀绫—— 盘中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色呈暗金,边缘却透着妖异赤红,正是以白衣人残魂、公主共命丝、镇国镜裂片,三物合炼而成的“新龙鳞”胚。 “最后一道工。” 老人低语,两指拈起鳞片,对准王煜阳心口,缓缓按下。 鳞片接触皮肤的一瞬,赤红锁纹猛地弹出,如蛇般缠住鳞片,逆鳞倒刺亦从体内疯长,两者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石台百万符剑同时震颤,似要择主而噬。 广场众人屏息,无人敢眨眼。 就在鳞片即将被逆鳞逼出体外之际,王煜阳忽然抬手,并指如刀,划破自己咽喉。 鲜血喷涌,洒在新旧两片龙鳞之上,他嘶哑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百万剑鸣—— 第254章 穷途末路 暗紫雷纹顺着“龙颚”石台一路炸开,像一条被激怒的雷龙,沿着倒悬地宫的穹顶狂奔,所过之处,千年符剑寸寸调头,剑尖直指广场众人。 百万剑锋同时亮起幽蓝电火,空气里弥漫出臭氧与铁锈混杂的辛辣味,仿佛下一瞬就要万剑齐发,把帝都最尊贵的那批头颅串成血葫芦。 “护——驾!”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嗓子彻底劈叉,尾音拖得比镇国镜的裂痕还长。 黄金辇榻上的年轻天子却抬手止住了蜂拥而来的禁军,目光穿过乱晃的旄头,落在石台中央那个血染半身的少年身上。 没有震怒,没有惶恐,只有一抹极淡的、带着兴味的笑。 “新鳞择主,朕还是第一次见择了活人。” 他声音不高,却在雷纹轰鸣里清晰可闻,像一柄无形的小锤,敲在众臣心口。 侯北霄单膝跪在天子侧后,低声道:“陛下,新鳞未稳,若强行为剑,恐反噬帝都。” “那就让它噬。”天子微微前倾,旒珠晃动,映出少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朕的江山,养得起一把不听话的刀。” 一句话,定了调—— 今晚,不镇压,只收刀。 于是,本已抬起的鎏金弩机、暗藏的赤符炮、甚至国师掌心里那枚准备砸出去的“天罡雷珠”,都在顷刻间偃旗息鼓。 百万符剑仍在低鸣,却像被一只更大的手轻轻按住脊背,躁动而不得不伏。 王煜阳站在剑锋中央,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每一滴落地,便有一圈雷纹炸开,像一朵朵瞬放的紫昙。 他能感觉到,那枚暗紫新鳞正嵌在石台最深处,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每一次搏动,都有狂暴到近乎失控的力量,沿脚底涌上来,冲得关节发酸、眼底生电。 他同样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想,百万符剑便可随这一拍心跳,呼啸而出,把广场杀成血海。 可他也知道,剑一出,脚边那条红线便会“嘣”地断裂——千阳公主的命,会先一步被逆鳞撕碎。 于是,他抬手,抹了把下颌的血,冲高台笑了笑,声音沙哑却足够敞亮: “给我一条路,我还你们一把刀。” “不给,那就一起砸场子。” 少年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讨茶钱,可字里行间,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广场死寂,风掠过旗面,猎猎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沙漏。 天子忽然笑了,旒珠相击,清脆悦耳:“说下去。”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雷火滚动,他抬手指向脚边裂缝,指背青筋暴起: “第一,裂龙槽的逆鳞已被我钉死,新鳞是我炼的,也只能由我封。” “三日内,我要进皇库‘龙髓阁’,阅《逆鳞谱》,找封鳞法;” “第二,镇妖司刀库既刻我名,我便要一个‘编外斩妖使’的身份——不受镇妖、不受刑律,只受皇命;” “第三——” 他微微侧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侯北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与挑衅: “我要缝天圣主所有残卷。” 第255章 至暗时刻 三日后,晨钟未响,龙髓阁先开了。 铜铸飞檐下,两列金吾卫挟戟而立,戟刃未出鞘,杀意却已顺着晨雾爬满丹墀。 王煜阳踩着雾色拾阶而上,一袭玄青布衣,心口处隐有紫电游走,像把雷火藏在布下。 他背后负着一柄无鞘长剑——并非神兵,只是镇妖司库房最寻常的“斩妖制式”,剑脊却多出一道新凿的“镇”字,笔画细如蚊足,却是天子亲手以指为笔、以龙气为墨,于昨夜御书。 一字之重,压弯剑脊,也压弯了满朝文武的腰。 龙髓阁共七层,下三层藏功,中二层藏史,最上两层藏“禁”。 今日为他开的,是第七层——“禁中禁”。 梯口没有台阶,只有一方铜镜倒悬,镜面漆黑,像一口竖着的井。 王煜阳抬手,指尖触及镜面,紫晶心口猛地一跳,一缕雷纹顺着经络爬上指尖,“啪”地一声脆响,黑镜被雷纹撕开一道竖缝,缝隙里露出幽暗阶梯,通往未知。 他踏入,缝隙在身后合拢,光线瞬灭。 黑暗中,有苍老声音回荡,似从龙骨里挤出: “斩妖易得,镇妖难成;镇得一国,先镇己心。” “敢上一层,便得舍一命。” “小辈,舍不舍?” 王煜阳脚步未停,声音轻飘,却带着笑: “舍命容易,舍刀难。” “今日我来了,就没打算带命回去。” 黑暗中似有风掠过,像巨兽低低啧了一声,旋即—— “噗噗噗”连续七响,两侧壁龛亮起七盏骨灯,灯芯竟是一截截缩小龙指,金焰跳动,照出阶梯尽头那扇斑驳铁门。 门上无锁,只有一枚凹陷,形状与他掌中刀环如出一辙。 他抬手,按向凹陷。 刀环与铁门咬合的一瞬,紫雷炸开,整条楼梯随之震颤,黑暗中仿佛有千万锁链同时绷紧,又同时断裂。 铁门缓缓内陷,一股尘封数百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书香,不是檀香,而是铁与血、龙与妖、生与死在狭小空间里纠缠数百年的味道,像一口熬干了的鼎,只剩最浓稠的膏。 门后,无书,无卷,只有一座池。 一座以龙骨为池壁、以龙心为池底的“血池”。 池内并非真血,而是金黄龙气浓到极致后液化的“髓浆”,浆面漂浮着一张张薄如蝉翼的“鳞笺”—— 每一片鳞笺,便是一页《逆鳞谱》。 王煜阳赤足踏入池边,脚背瞬间被髓浆溅起的金点灼出焦痕,他却连眉也未皱,俯身捞起最近一片鳞笺。 笺上无字,只有一副活灵活现的图: 一条无鳞巨龙被万钉贯体,钉尾皆系丝线,线另一端,握着无数细小的人偶—— 帝王、将相、江湖客、贩夫走卒…… 人偶笑,巨龙痛;人偶哭,巨龙怒。 图下角,以古篆写着一行小字: “逆鳞者,龙之痛,亦龙之怒。驭之者,先承其痛,再制其怒。” 他心头微震,掌中鳞笺却忽然化作液态金线,顺着他指尖钻入血脉。 剧痛袭来,像有无数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却又在下一瞬带来难以言喻的清明—— 第256章 宋府得意 帝京的天色,果然变了。 封鳞当夜,三更鼓声未落,皇城上空便卷起紫金色的雷云,云脚低垂,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在夜色里翻滚喘息。 雷电不雨,闷声滚滚,照得万家屋脊忽明忽暗,惊得犬吠婴啼此起彼伏。 百姓们只道是春雷反常,纷纷闭门关窗,却无人知晓——那是王煜阳心口新生的逆鳞,与帝都龙气第一次正面相冲。 …… 镇妖司,养龙池旧址。 池水已干涸,龙骨壁被凿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尽头,便是那枚“暗紫新鳞”。 此刻,鳞内雷光游走,像极细的龙蛇,每一次闪烁,都震得四壁符剑嗡嗡低鸣。 骤然,“咔”的一声脆响,新鳞自龙骨脱落,落在一只沾血的手心。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雷纹一闪而逝。 他赤足踏出裂缝,玄青布衣破碎,心口处却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印,色如紫曜,边缘生有极细倒钩,钩尖朝内,像一条咬住自己血肉的龙。 少年面色苍白,唇角却带着笑,那笑意被雷云间隙投下的月光一照,亮得近乎锋利。 “逆鳞……成了。” 他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掩不住的畅快。 下一瞬,鳞印滚烫,一股陌生的记忆灌入脑海—— 那是帝都龙脉百年的兴衰,是万民香火与帝王杀伐交织的“人气”,亦是龙气最本源的“贪”与“怒”。 记忆如潮,冲得他脑海嗡鸣,却也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巨城真正的“轮廓”—— 那不是城,而是一张巨大的“符”。 以皇城为阵眼,以十三城门为阵枢,以万民生息为朱砂,以帝王之心为笔,一笔一划,皆在“镇”字之下。 而他,如今成了这道“镇”符里,唯一一枚不受控制的“逆笔”。 少年仰头,望向裂缝外夜空,那里雷云翻滚,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龙,正无声咆哮。 他轻声道:“你怒,我也怒;你贪,我比你更贪。” “所以——借我逆鳞,我替你剥鳞。”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鳞印被这一掌震得微微翘起,边缘倒钩撕开血肉,一缕暗紫龙气自伤口溢出,在他指尖凝成一柄极细的小剑,长不盈寸,剑身却遍布雷纹,剑尖所指,正是养龙池上方——那座与帝京大阵同源的“镇国镜”主体。 小剑脱手,化作一道紫电,瞬瞬没入镇国镜。 “咔——” 镜面自中心蔓延出一道极细裂痕,裂痕所过,符剑低鸣,像万剑同时哀叹。 而裂痕尽头,赫然便是帝京龙脉的“气口”—— 那里,一缕金黄龙气被紫电一分为二,一半仍归大阵,另一半……竟被逆鳞强行扯回,没入少年胸口。 王煜阳踉跄一步,唇角溢血,却笑得越发畅快。 “第一片鳞,我收下了。” “接下来——” 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屋脊,望向更遥远的北方,那里,是镇妖司总楼,是皇库,是整座帝都最锋利的“刀”与最沉重的“鼎”。 “该去拿回属于我的刀。” …… 同一刻,皇城之巅。 侯北霄独立于屋脊,手托镇国镜,镜面裂痕新鲜,边缘仍泛紫电。 第257章 宋阙登场 紫雷收势,天将破晓。 镇妖司总楼最高处,铜钟却提前一声轰鸣——不是晨钟,而是“惊龙钟”。 钟声七短一长,意为:有逆鳞脱笼,百官避道,全城戒严。 一瞬之间,帝京十三道城门同时落闸,铁栅撞击声如巨兽磨牙; 坊巷间,巡夜金吾卫摇身变“封街司”,手执赤符灯,照面即喝—— “夜禁未解,妄动者斩!” 百姓们不晓得发生什么,只道北边天角老有紫电闪,像把刀在乌云里磨; 磨得人心发慌,鸡犬不宁。 …… 镇妖司·刀库。 刀库不在地面,而在“倒井”之下—— 井口朝北,井底朝南,深七十二丈,四壁嵌满废刀,刀锋向内,号称“万刃朝宗”。 此刻,王煜阳被一条暗紫锁链悬于“井心”,脚下是无底黑水,水面漂着细碎金屑,是龙气冷凝后的残辉。 锁链另一端,连着他心口那枚逆鳞,每一次心跳,都震得井壁万刃齐鸣,似在朝拜,又似在哀号。 侯北霄立于井沿,手扶栏杆,声音被井筒放大,带着嗡嗡回响: “给你两条路。” “一,拜刀库,立血誓,从此镇妖司供你驱策,逆鳞归大周;” “二,拒拜,万刃穿心,龙气抽鳞,你死,鳞留下。” 少年悬空,低头笑了笑,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水面溅起细小电火。 “老侯,我选第三条。”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逆鳞被这一掌震得倒卷,边缘倒钩撕开血肉,却未离体,反而顺着血脉,一路滑向他右臂,所过之处,皮肤下透出暗紫雷纹,像一条活龙钻骨。 侯北霄瞳孔骤缩,低喝:“阻止他!” 井壁四周,十二名银袍卫同时掐诀,万刃颤动,刀尖对准井心。 然而,晚了。 王煜阳右臂一振,逆鳞在掌心破体而出,化作一柄四尺长剑—— 剑身无锋,剑脊却生满细小倒钩,钩尖朝内,像一条咬住自己血肉的龙; 剑身中段,嵌着一枚细小“镇”字,正是天子御笔,此刻却被紫雷包裹,字与雷交融,发出细微嘶鸣。 “我以逆鳞为骨,以龙怒为刃——” 少年抬眼,眼底雷纹一闪,一剑挥下! “锵——” 暗紫剑光劈在脚下黑水,水面瞬分,露出更深一层的“井底”—— 那里,并非岩石,而是一面巨大的、倒扣的“镇国镜”! 镜面裂痕纵横,中心处,赫然便是被他前夜一剑劈开的那道细缝。 剑光顺着裂缝,一路向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镜面裂痕疯狂蔓延,转瞬遍布整座镇国镜! 而镇国镜,与帝京大阵同源,镜裂,等于阵裂! 侯北霄终于色变,老人眼底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厉声喝道: “王煜阳!你可知镜裂代表什么?!” 少年悬空,长发被井风扬起,露出心口那道仍未愈合的鳞洞,他却笑得肆意: “代表——你们再困不住我。” 话音未落,镇国镜轰然崩碎! 碎镜片化作万点金屑,被逆鳞长剑一卷,尽数没入剑身,剑脊倒钩同时张开,像一条吃饱的龙,发出低沉咆哮。 第258章 诘问 曙光未至,妖潮先至。 镇国镜裂的第三息,帝京北郊传来第一声兽吼——不是虎狼,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浑浊的嘶鸣,像地底沉睡了千年的淤泥被突然翻搅,带着腐臭与腥甜,顺着晨风灌入城墙。 王煜阳立于井沿,逆鳞长剑横于身侧,剑脊倒钩微微颤动,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龙。 “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侯北霄面色沉凝,老人手按腰间刀柄,目光穿透层层屋脊,望向北方天际——那里,原本灰蓝的天幕正被一片暗红侵蚀,像有人打翻了血墨,从地平线一路泼向帝都。 “不是妖潮。“老人声音低哑,“是‘龙蜕‘。“ “龙蜕?“ “三百年前,前朝末帝以龙气镇妖,龙死而气不散,凝为‘蜕‘,沉于地底。“侯北霄缓缓拔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罕见的凝重,“你碎了镇国镜,等于抽走了压住龙蜕的最后一根钉——“ 话音未落,北郊大地轰然隆起! 泥土如浪翻涌,一座小山般的脊背破地而出,覆盖着暗红鳞片,每一片鳞都大如磨盘,边缘却腐朽卷曲,像被火燎过的枯叶。脊背两侧,生出无数细小肉须,须端各有一张人嘴,同时开合,发出婴儿啼哭与老者咳嗽混杂的怪响。 “龙蜕无魂,只剩贪与怒。“侯北霄一步踏出,身形如鹤冲天,“小子,这是你惹出来的祸,你来收场!“ 老人刀光如瀑,斩向龙蜕脊背,却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反被肉须缠住刀身,无数张人嘴同时咬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王煜阳没动。 他低头,看向掌心逆鳞长剑,剑身正在微微发烫,像一条被唤醒的龙,急于脱手而出。剑脊倒钩一张一合,与远处龙蜕的呼吸同频—— “贪与怒……“ 少年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癫狂。 “我也是。“ 他抬手,一剑刺入自己心口! 剑尖透背,暗紫雷纹顺着血脉疯狂游走,与心口那枚逆鳞残印轰然相撞。剧痛如潮,却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见“了龙蜕最深处,那枚被腐朽鳞片层层包裹的“核“: 不是龙心,而是一盏灯。 一盏与前朝末帝同归于尽的“长明灯“,灯芯燃着最后一缕真龙气,三百年来,一直被龙蜕的贪与怒当作养料,欲燃欲熄,不得解脱。 “原来如此……“王煜阳低语,声音被雷纹放大,像龙吟,“你不是要出来,你是要人帮你——“ “灭灯!“ 他猛然拔剑,带出一蓬暗金血雾,血雾却不落地,反而被剑身倒钩吞噬,凝成一道紫红交缠的剑罡,长达十丈! “侯老,让开!“ 侯北霄闻声疾退,身形如落叶飘出百丈。 同一瞬,王煜阳一剑斩下! 剑罡不是斩向龙蜕脊背,而是顺着它破地而出的裂缝,一路向下,直插地底!暗红鳞片被剑罡撕裂,腐朽肉须疯狂缠来,却被倒钩尽数吞噬,化作剑身雷纹的养料。 “轰——“ 剑罡触地,地底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 第259章 仇千帆的威严 西郊的龙骸,与北郊的龙蜕不同。 没有地动山摇的破土,没有婴儿啼哭的嘶鸣,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草木枯死,鸟兽绝迹,连风掠过都带不出半点声响,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了所有生气。 王煜阳独自踏入这片死地,逆鳞长剑悬于腰侧,剑身倒钩闭合,像一条沉睡的蛇。心口处,暗紫鳞印与纯白龙气交织,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龙骸……“他低语,目光落在荒原尽头——那里,一座白骨堆砌的山丘静静矗立,丘顶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没入骨堆,只余半截锈迹斑斑的剑柄,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墓碑。 侯北霄没有跟来。老人说,龙骸与前朝武宗有关,是“人屠龙“的遗迹,镇妖司历代先辈皆不敢近——非不能,是不愿。 “人屠龙“三字,在史书里只一笔带过:末帝暴虐,武宗起义,斩龙于西郊,龙死而骸不灭,武宗亦殉。但王煜阳在龙髓阁的鳞笺里,见过另一幅画面—— 武宗斩龙,用的不是刀兵,而是“人心“。 以万民之愿为刃,以帝王之血为祭,一刀两断,龙骸与龙魂分离。龙魂化蜕,沉于北郊;龙骸无主,葬于西郊。而武宗…… 少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白骨山丘脚下——那里,散落着无数细小骨片,每一片都刻着模糊的人名,像一座被遗忘的碑林。 “以人为祭,才称‘屠龙‘。“ 他忽然明白,为何镇妖司不敢近。这不是荣耀,是罪孽。每一代镇妖司弟子入门,都要在“英烈殿“前立誓,而英烈殿里,最高处供着的,正是那位武宗的牌位——无字无姓,只一道剑痕。 龙骸感应到生人气息,白骨山丘微微震颤。 不是攻击,是“呼吸“。那些细碎骨片同时浮起,在空中拼凑成一幅巨大画面—— 末帝立于高台,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武宗单膝跪地,手中长剑贯穿末帝心口,而剑尖透背而出,同样刺入自己胸膛。两人对视,一个在笑,一个在哭,身后是冲天而起的龙影,被无数细小丝线缠绕,丝线的另一端,系着万民手中的灯火。 “以愿为刃,以血为祭……“王煜阳喃喃,“原来,是双祭。“ 画面骤碎,骨片如雨落下,却在触及他肩头前,被逆鳞长剑自动弹出的倒钩尽数吞噬。剑身发出低沉嗡鸣,像一条被唤醒的龙,急于脱鞘而出。 少年却按住剑柄,目光落在山丘顶端那柄断剑上。 “武宗前辈,“他开口,声音散在死寂里,“晚辈王煜阳,来借您的剑。“ 白骨山丘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龙吟,是人声,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三百年……终于有人,不是来‘镇‘,而是来‘借‘。“ 断剑微微颤动,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剑身,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 “人愿“。 王煜阳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山丘顶端。然而,就在他触及断剑的一瞬,整座白骨山丘轰然崩塌! 第260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南郊的龙魇,与前两者皆不同。 没有龙蜕的贪怒翻涌,没有龙骸的人愿沉埋,只有一片寻常的村落——炊烟袅袅,犬吠相闻,孩童在晒谷场追逐嬉闹,老妪坐在门槛上剥豆,仿佛帝京的动荡从未波及此地。 王煜阳立于村口老槐树下,腰悬双剑,心口印记微微发烫。逆鳞与人愿同时发出低鸣,却不是警示,是困惑——像两条嗅不到猎物的龙,在剑鞘里焦躁地盘旋。 “龙魇……“他低语,目光落在晒谷场中央那口古井上。 井沿青苔斑驳,井绳磨损,与寻常乡村井口无异。但王煜阳看得真切:那些追逐的孩童,脚下没有影子;剥豆的老妪,指节僵硬如木偶;就连那缕炊烟,升到三丈高处便凭空消散,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 “魇者,梦也。“ 身后传来苍老嗓音,侯北霄终于现身,老人面色比西郊时更加凝重,“龙魇不是实体,是‘念‘。三百年前万民之愿的反面——不是求太平,是惧太平不得,惧战乱再起,惧……“ 老人顿住,目光落在王煜阳脸上,像在看某种遥远的倒影。 “惧屠龙者,终成恶龙。“ 少年心头一震,忽然明白为何镇妖司历代先辈皆不敢近龙魇——他们不是惧妖,是惧见自己。每一个入司之人,皆立誓斩妖护民,可百年以降,司中多少高手,最终不是死于妖口,而是死于人心猜忌、死于皇权倾轧、死于……自己手中刀锋的反噬。 龙魇,是镇妖司的“心魔“。 “前辈,“王煜阳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您可曾入过魇?“ 侯北霄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卷起左袖—— 小臂之上,没有皮肉,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影,黑影中隐约浮现无数张面孔,皆是历代镇妖司高手的模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与他四目相对,嘴唇开合,像在重复同一句话: “下一个,是你。“ “三十年前,我尝试过。“老人放下衣袖,声音平静如死水,“龙魇以念为食,你心中惧什么,它便化什么。我惧的是……司中传承断绝,故见历代先辈皆成恶鬼。“ “你惧什么?“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脚,一步踏入村口。晒谷场的孩童同时停住,转头望向他,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萤火;老妪手中的豆荚纷纷落地,每一颗豆子都裂开口,露出细小尖牙。 “大哥哥,“为首的孩童开口,声音清脆如银铃,“你来陪我们玩吗?“ 少年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逆鳞与人愿的印记正在发烫,像两条急于出鞘的龙。可他忽然收拢五指,将双剑按回鞘中。 “我不惧你们。“ 他蹲下身,与孩童平视,目光穿透那两团萤火,望向更深处——那里,有一条细小的、被黑影缠绕的龙,正在无声挣扎。 “我惧的是,“他轻声道,“自己变成你们。“ 孩童的笑容僵住。 整个村落同时震颤,炊烟凝固如刀,犬吠化作尖啸,无数黑影从屋檐、树梢、井口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巨大龙形——却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念“组成:有惧,有恨,有求而不得的执念,有得而复失的悲怆。 第261章 变化 帝京,太和殿。 天子端坐龙椅,旒珠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颌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幼年夺嫡时留下的,寻常人不得见,不得问。殿中群臣屏息,镇妖司、兵部、钦天监、司礼监,各按班列,却无一人敢抬头。 侯北霄立于丹墀之下,手捧一卷黄绫,声音苍老却清晰: “启奏陛下,三蜕已灭,逆鳞成龙,人愿归位。“ “镇外斩妖使王煜阳,候于殿外。“ 旒珠微微晃动,天子抬手,指尖轻触那道疤痕,像在触摸某种遥远的记忆。 “宣。“ 殿门洞开,晨光如潮涌入。 王煜阳踏光而入,一袭玄青布衣,腰悬双剑,心口印记被衣襟遮掩,却仍有细微紫白光芒透布而出,像一条沉睡的龙在呼吸。他行至丹墀正中,单膝跪地,却未俯首—— 目光穿过旒珠,与天子对视。 “臣,王煜阳,复命。“ 殿中死寂。司礼监掌印太监尖利的嗓音卡在喉头,像被无形之手掐住——按礼,外臣入殿,不得直视天颜,更不得自称“臣“。这少年,是在以“镇外斩妖使“的身份,与天子平坐论交。 天子却笑了。 旒珠相击,清脆悦耳,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 “三蜕尽灭,朕的帝京,少了一道隐患。“年轻帝王微微前倾,疤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可朕记得,三日前,有人碎了镇国镜,裂了护城大阵,引得妖潮险些入城。“ “这笔账,怎么算?“ 王煜阳抬手,解下腰侧双剑,横于膝前。 “镇国镜碎,臣以逆鳞补之。“ “护城阵裂,臣以龙气填之。“ “妖潮未至,臣以三蜕为祭,提前斩于郊野。“ 他顿了顿,掌心抚过逆鳞剑脊,倒钩微微张开,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龙。 “陛下若要算账,臣愿以这双剑为偿——“ “但剑在人在,剑亡……“ 少年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刀锋出鞘前的寒光: “龙怒难平。“ 殿中群臣色变,兵部尚书已按上腰间佩刀,钦天监正欲掐诀,却被天子抬手止住。 年轻帝王缓缓起身,旒珠晃动,踱下丹墀,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回响。他行至王煜阳身前三尺,停住,俯身,以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朕幼年夺嫡,九死一生,最险那次,是心腹宦官以身为盾,替朕挡了三刀。“ “那宦官,姓郭。“ 王煜阳瞳孔微缩——郭相天,正是郭氏旁支。 “朕欠郭家一条命,郭家保你三日,朕便还你三日期。“天子直起身,声音恢复平常的淡漠,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三日期内,你碎了朕的镜,裂了朕的阵,却也为朕铸了一柄真正的‘龙刀‘。“ “这笔账,朕不算了。“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物—— 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玺,底刻“受命于天“,玺身却多出一道崭新纹路:逆鳞为钮,龙怒为绶,与少年心口印记如出一辙。 “从今日起,镇外斩妖使,兼领‘龙武卫‘都督。“ 第262章 金牌 北境的风,与帝京不同。 不是温润的、带着烟火气的晨风,而是粗粝的、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罡风,像无数把钝刀,刮过脸颊时带出细密的疼。王煜阳独行于官道,身后三里,是帝京最后一座烽火台;身前三里,便是北境第一道边墙——“龙脊墙“。 墙高十丈,以玄铁浇铸,墙头插满断矛残旗,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镇妖司的“斩“字,却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都督,请留步。“ 墙头传来苍老嗓音,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缓缓开启,走出一名身披重甲的老卒。老卒须发皆白,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缠着泛黄的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暗金符纹——那是以龙气封伤的痕迹,寻常军医做不到,唯有镇妖司的“缝魂手“。 王煜阳驻足,目光落在老卒胸甲上那道深深爪痕,爪痕贯穿护心镜,却在触及心口前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像有一条无形的龙,在最后一刻护住了这具残躯。 “北境军,‘龙牙营‘?“ 老卒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单膝跪地,独臂横于胸前,行了一个已经废止三十年的旧礼——那是前朝武宗亲卫的军礼,非镇妖司核心,不得而传。 “龙牙营,末卒赵破虏,候都督三十年。“ 三十年。 王煜阳心头微震。龙牙营是武宗起义时的亲卫,武宗殉道后,这支队伍本该随葬西郊,却不知为何,有一支残部流落于北境,一守便是三百年。 “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赵破虏起身,独臂引向墙内,声音被风沙揉碎,像从骨头缝里挤出: “都督请随我来。“ “三十年前,龙脊墙塌了半里。“ “塌墙处,不是妖潮,是……“ 他顿住,独臂微微颤抖,像回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是龙。“ “一条,从墙里长出来的龙。“ …… 龙脊墙内,别有洞天。 不是军营,而是一座倒悬的“城“——以墙为顶,以地为底,无数窑洞般的居所凿入岩层,灯火从洞口透出,像无数只昏黄的眼,在黑暗中静静注视来人。 王煜阳随赵破虏穿行于“城“中,所遇之人,皆是残躯:断臂、瞎目、无舌、跛足……却无一不是龙牙营旧部,或其后裔。他们沉默地行礼,沉默地退避,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幽灵,守着某个不可触碰的秘密。 直至“城“心。 那里,没有窑洞,只有一片巨大的、裸露的岩层——岩层之上,嵌着半具龙骸。 不是西郊那具腐朽的白骨,而是新鲜的、仍在微微搏动的龙躯。龙首已失,龙尾已断,只剩胸腔至腰腹的半截,被无数玄铁锁链钉在岩层上,像一枚被剖开的茧。而茧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蜷缩于龙心位置,双手抱膝,面容安详如沉睡。 “三十年前,末将还是龙牙营百夫长。“赵破虏跪于岩层前,独臂抚过龙骸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剑痕,“那夜,墙塌,此龙自地底涌出,张口便吞了半营弟兄。“ “末将拼死一剑,刺入龙心,却见……“ 他声音哽咽,像被风沙堵住喉头: 第263章 走马灯 龙血沸腾,像无数细小的手,拉扯着王煜阳四肢百骸,欲将他撕碎、重组、融入这具等待了三百年的躯壳。心口逆鳞印记疯狂闪烁,紫白光芒与暗金龙血交织,像两条互相撕咬的龙。 痛苦如潮,却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王煜阳忽然明白,为何天子心口也有一枚印记——那不是驯服,是制衡。帝王以龙气为锁,锁住逆鳞暴走的可能;而此刻,龙胎欲以龙血为炉,将他炼成新的“核“,新的……囚徒。 “合二为一?“ 少年低笑,笑声在龙血里震荡,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我拒绝。“ 他抬手,不是推开,是拥抱——以同样的姿态,额头抵住龙胎额头,心口逆鳞印记与龙胎心脉剑痕,轰然相触! “武宗前辈以血换太平,是他的愿;“ “我以逆鳞斩龙胎,是我的愿;“ “你的愿……“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紫白雷纹与暗金龙血同时炸开,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发出撕裂黑暗的咆哮: “我替你,完成!“ 逆鳞长剑与人愿断剑,同时自他背后出鞘,却不是斩向龙胎,而是交叉刺入他自己心口—— 一剑,逆鳞为骨,钉死龙血侵蚀; 一剑,人愿为锋,斩断龙胎执念! 龙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痛苦,是解脱。蜷缩的躯壳缓缓舒展,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点都是武宗残存的“念“,是三百年来未落的泪,是终于得以安息的魂。 光点汇聚,凝成一滴泪,没入王煜阳心口印记。 暗紫为底,纯白为纹,泪痕为心—— 逆鳞、龙怒、人愿,终于在此刻,彻底交融。 岩层崩塌,龙骸化灰,王煜阳单膝跪于废墟之中,双剑横于膝上,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赵破虏扑来,独臂颤抖,浑浊眼底泪光闪烁:“都督!龙胎……龙胎……“ “散了。“ 少年起身,玄青布衣破碎,露出内里紫白交织的龙武袍,袍心处,多出一道泪痕般的暗金纹路,像一枚新生的龙鳞。 “武宗的愿,我接了。“ “龙牙营的债,我替他还。“ 他抬眼,望向龙脊墙外更遥远的北方——那里,妖潮正在聚集,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遮蔽了天际最后一缕星光。 “传令,“王煜阳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在每一名龙牙营残卒耳边清晰响起,“龙牙营,重组。“ “以我为锋,以墙为脊,以这三百年未落的泪为誓——“ “北境妖潮,一日不退,一日不归。“ 独臂老卒愣住,随即单膝跪地,以额触地,发出一声压抑了三十年的、嘶哑的呐喊: “龙牙——“ “在!“ 窑洞中的残躯纷纷涌出,断臂、瞎目、无舌、跛足……他们以同样的姿态跪倒,以同样嘶哑的嗓音应和,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幽灵,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旗。 王煜阳转身,面向北方妖潮,双剑出鞘,交叉于头顶。 紫白雷纹与暗金龙血同时炸开,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巨大龙影——不是龙蜕的贪怒,不是龙骸的沉埋,不是龙魇的执念,而是一条完整的、生有逆鳞、背负人愿的真龙。 龙眸开合,与少年瞳孔深处的雷纹同频。 “龙牙营,随我——“ “斩妖!“ 龙影咆哮,冲入妖潮,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锋芒直指更遥远的乱世与江湖。 而龙脊墙头,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升起—— 紫白为底,逆鳞为纹,泪痕为心。 旗名:镇龙。 第264章 宋阙,死! 妖潮如墨,龙影如刀。 王煜阳冲入潮头的刹那,天地仿佛倒置——不是他在斩妖,是妖在撞向一柄悬于北境的巨刃。逆鳞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紫白交织的雷光,雷光所过,妖躯炸裂,却不见血,只见无数细小光点升腾,像被净化的魂,没入他心口那枚泪痕印记。 “都督,左翼!“ 赵破虏的嘶吼从身后传来,独臂老卒以断矛为杖,率三十余名残卒结成“龙牙阵“——这是武宗亲卫最后的传承,以残躯为盾,以命意为锋,阵成之时,每人胸口都浮现出一道淡金龙纹,与少年心口的逆鳞遥相呼应。 王煜阳侧首,看见左翼妖潮中升起一头巨蟒,蟒首生角,角上悬着一盏人皮灯笼,灯笼里燃着幽绿火焰,照出无数张痛苦的面孔——皆是历年战死于北境的边军,被妖以“引魂术“炼为灯油,不得超生。 “龙牙营,变阵!“ 少年一声低喝,身形如电,逆鳞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紫白雷龙,直扑巨蟒。同时人愿断剑横于胸前,剑脊“人愿“二字亮起温润白光,像一双安抚亡魂的手。 “以愿为锋,以怒为脊——“ “这一剑,斩的不是妖,是‘执‘!“ 雷龙与巨蟒轰然相撞,却不是撕咬,是交融。紫白雷光渗入蟒躯,将那盏人皮灯笼层层包裹,灯笼里的幽绿火焰被白光浸染,渐渐化作淡金。无数张痛苦的面孔从火焰中浮起,望向王煜阳,嘴唇开合,无声道谢。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角断、灯灭、躯僵,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龙,轰然砸落妖潮,碾碎无数小妖。 而王煜阳,已立于蟒首之上,双剑归鞘,心口印记微微发烫——那滴武宗之泪,又凝实了一分。 “都督,妖潮退了!“ 欢呼声从身后传来,龙牙营残卒以断矛顿地,发出沉闷回响。王煜阳却未回头,目光落在更遥远的北方天际——那里,妖潮虽退,却有一朵乌云正在凝聚,云形似龙,却无鳞,像一条被剥了皮的巨蟒,在云层里翻滚嘶鸣。 “不是退,“他低语,声音被风吹散,“是‘引‘。“ “有人在以妖潮为饵,引我深入。“ 赵破虏蹒跚而至,独臂抚过蟒首断角,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都督,北境三百里,有座‘葬龙谷‘,相传是前朝末帝炼妖之地。若有人能驭使妖潮……“ “只能在那里。“王煜阳接话,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像刀锋出鞘前的寒光,“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是谁在借武宗的龙胎,养自己的妖。“ 他转身,面向龙牙营残卒,目光扫过每一张残缺却坚毅的面孔。 “龙牙营,可还能战?“ “能!“三十余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好。“少年解下天子所赐玉玺,抛给赵破虏,“以此印,召北境十三关守军,三日之内,于葬龙谷外汇合。“ “都督您……“ “我先去。“ 话音未落,王煜阳已化作一道紫白流光,掠向北方。逆鳞长剑在鞘中低鸣,像一条嗅到猎物的龙,急于脱手而出。 第265章 结束了…… 北境的风,终于带了丝暖意。 王煜阳立于归龙谷新立的武宗碑前,指尖抚过碑身那道剑痕——与镇妖司英烈殿里那面无字牌位上的痕迹,同出一源。三百年了,这位以血换太平的前辈,终于有了自己的名。 “武宗,周牧野。“ 赵破虏独臂捧着一卷泛黄的军册,声音沙哑,“末将三十年前,于龙脊墙塌处拾得,一直不敢启封。“ 少年接过军册,册皮以龙皮包裹,内页却是寻常麻纸,字迹潦草,像临终前仓促写就: “吾以逆鳞为骨,人愿为锋,斩龙于西郊。龙死而骸不灭,吾知后世必有继者,故以残躯为炉,养龙胎于地底,待三百年后,逆鳞再出。“ “然龙胎易养,人心难测。若有后人以逆鳞为锁,欲取而代之,则龙胎化魇,祸及苍生。“ “故留此册,告继者:逆鳞非器,是愿;非锁,是锋。愿在人在,愿亡人亡。“ 王煜阳合册,心口印记微微发烫。他终于明白,为何武宗要以残躯养龙胎——那不是执念,是“后手“。三百年前的武宗,早已算到今日之局,以自身为饵,钓出了那个潜伏三十年的“无面人“。 “都督,“赵破虏迟疑开口,“天子那边……“ 少年抬眼,望向帝京方向。那里,紫气仍在,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浊——无面人虽死,其心口的金黄印记崩裂,反噬的龙气正沿着某种无形的脉络,向皇城涌去。 “回京。“ 王煜阳收册入怀,双剑归鞘,“有人要坐不住了。“ …… 帝京,镇妖司总楼。 侯北霄独立于楼顶,手托那面裂痕纵横的镇国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天象,是人心——皇城深处,年轻天子正独坐龙椅,手抚下颌疤痕,疤痕下的金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龙气反噬,“老人低语,“那小子,终究还是斩了‘锁‘。“ 话音未落,楼顶红灯笼无风自动,灯罩上“镇龙“二字剧烈颤抖,像要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侯北霄猛然转身,望向北方——那里,一道紫白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云层,像一柄终于回鞘的刀。 “来得正好。“ 老人将镇国镜高高抛起,镜面在日光下炸裂,碎片化作万千金屑,凝成一道横亘帝京上空的巨大符阵——“镇龙阵“。这是镇妖司最后的底牌,以镇国镜碎为代价,可封一城龙气,亦可…… 斩一国之君。 王煜阳落于楼顶,与侯北霄面对面。少年面色苍白,心口逆鳞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条终于完整的龙,在皮肤下缓缓游动。 “老侯,你要斩天子?“ “我要斩的,是‘锁‘。“老人抬手,指向皇城,“三十年前,先帝为固皇权,以龙气为锁,封于太子心口。那锁本是护命,却被无面人侵蚀,成了控命。如今锁裂,龙气反噬,天子……“ 他顿住,目光落在少年心口,那里,紫白交织的逆鳞印记,正与皇城深处的黯淡金黄,遥相呼应。 “唯有逆鳞,可替龙气,可续皇命。“ 王煜阳沉默。 第266章 宋家灭了! 三年后,春。 北境龙脊墙下,归龙谷中,野草已没过膝盖。武宗碑前,常年有人祭拜,却不焚香,只放一壶烈酒——那是龙牙营的旧俗,以酒祭魂,以剑问心。 王煜阳独立于碑前,玄青布衣换成了紫白交织的龙武袍,袍心泪痕印记已淡得像一道旧疤。他身后,是三千龙牙精锐,不再是残躯,是完完整整的、从北境十三关挑选出的悍卒,每人胸口都有一道淡金龙纹,与他心口逆鳞遥相呼应。 “都督,“赵破虏上前,独臂已换作铁铸,关节处刻着细密符纹,“南沼巫蛊作乱,西荒魔教复燃,朝廷急报。“ 少年抬手,接过军报,却未展开,目光落在碑身那道剑痕上。 “老赵,你说武宗当年,可曾后悔?“ 赵破虏一怔,铁臂微微颤动:“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都督您……从未后悔。“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三年风霜磨砺后的沉稳,像一柄终于藏锋的刀。 “我后悔过。“ “后悔斩锁太晚,让天子多痛了三十年;后悔入魇太深,差点成了龙胎的傀儡;更后悔……“ 他顿住,掌心抚过心口那道淡去的印记,那里,藏着天子半条命,亦藏着他自己半颗心。 “后悔没早些明白,逆鳞不是独行,是并肩。“ 军报在掌心燃起紫白火焰,化作灰烬飘散。少年转身,面向三千龙牙,声音不高,却穿透谷中风声: “南沼、西荒,皆不急。“ “今日,是武宗忌辰。“ “全军——“ “祭酒!“ 三千人同时解下腰间酒壶,以剑顿地,声如雷鸣: “祭!“ 酒液洒落,渗入碑下泥土,像三百年前的血,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回应。王煜阳仰头饮尽壶中残酒,反手将空壶掷向远方,身形如电,掠向谷口。 “三日后,南沼。“ “龙牙营,随我——“ “斩妖!“ …… 南沼,毒瘴弥漫。 王煜阳独行于沼泽深处,双剑未出鞘,心口印记却微微发烫。三年过去,天子心口那枚逆鳞已与他彻底交融,两人同生共死,亦同知同感——此刻,他“感觉“到帝京那位年轻帝王,正独坐御书房,手抚下颌疤痕,目光落在北境方向。 “又在担心?“少年低笑,以心念传声,像对老友自语。 “朕担心的是,“天子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你每次独行,都带回一身伤。“ “这次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 王煜阳摇头,笑意未达眼底。三年共治,他与天子早已超越君臣,是刀与鼎,是锋与脊,是彼此最重的“锁“,也是最利的“刃“。 沼泽深处,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不是妖兽,是人声——孩童的嬉笑,妇人的低语,像一座隐于毒瘴的村落。王煜阳驻足,逆鳞印记骤然警示,像一条嗅到血腥的龙,急于脱鞘而出。 “不对劲。“ 他低语,身形如鬼魅,掠向声源。穿过层层瘴气,眼前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一座完好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追逐,妇人浣衣。可那些“人“,脚下没有影子,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萤火,与当年南郊龙魇中的“念“,一模一样。 “龙魇……不是灭了么?“ 第267章 各方反应 痛苦如潮,却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王煜阳忽然明白,为何天子心口也有一枚印记——那不是驯服,是制衡。帝王以龙气为锁,锁住逆鳞暴走的可能;而此刻,龙胎欲以龙血为炉,将他炼成新的“核“,新的……囚徒。 “合二为一?“ 少年低笑,笑声在龙血里震荡,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我拒绝。“ 他抬手,不是推开,是拥抱——以同样的姿态,额头抵住龙胎额头,心口逆鳞印记与龙胎心脉剑痕,轰然相触! “武宗前辈以血换太平,是他的愿;“ “我以逆鳞斩龙胎,是我的愿;“ “你的愿……“ 王煜阳睁眼,瞳孔深处,紫白雷纹与暗金龙血同时炸开,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发出撕裂黑暗的咆哮: “我替你,完成!“ 逆鳞长剑与人愿断剑,同时自他背后出鞘,却不是斩向龙胎,而是交叉刺入他自己心口—— 一剑,逆鳞为骨,钉死龙血侵蚀; 一剑,人愿为锋,斩断龙胎执念! 龙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痛苦,是解脱。蜷缩的躯壳缓缓舒展,化作无数光点,每一点都是武宗残存的“念“,是三百年来未落的泪,是终于得以安息的魂。 光点汇聚,凝成一滴泪,没入王煜阳心口印记。 暗紫为底,纯白为纹,泪痕为心—— 逆鳞、龙怒、人愿,终于在此刻,彻底交融。 岩层崩塌,龙骸化灰,王煜阳单膝跪于废墟之中,双剑横于膝上,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赵破虏扑来,独臂颤抖,浑浊眼底泪光闪烁:“都督!龙胎……龙胎……“ “散了。“ 少年起身,玄青布衣破碎,露出内里紫白交织的龙武袍,袍心处,多出一道泪痕般的暗金纹路,像一枚新生的龙鳞。 “武宗的愿,我接了。“ “龙牙营的债,我替他还。“ 他抬眼,望向龙脊墙外更遥远的北方——那里,妖潮正在聚集,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遮蔽了天际最后一缕星光。 “传令,“王煜阳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在每一名龙牙营残卒耳边清晰响起,“龙牙营,重组。“ “以我为锋,以墙为脊,以这三百年未落的泪为誓——“ “北境妖潮,一日不退,一日不归。“ 独臂老卒愣住,随即单膝跪地,以额触地,发出一声压抑了三十年的、嘶哑的呐喊: “龙牙——“ “在!“ 窑洞中的残躯纷纷涌出,断臂、瞎目、无舌、跛足……他们以同样的姿态跪倒,以同样嘶哑的嗓音应和,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幽灵,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旗。 王煜阳转身,面向北方妖潮,双剑出鞘,交叉于头顶。 紫白雷纹与暗金龙血同时炸开,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巨大龙影——不是龙蜕的贪怒,不是龙骸的沉埋,不是龙魇的执念,而是一条完整的、生有逆鳞、背负人愿的真龙。 龙眸开合,与少年瞳孔深处的雷纹同频。 “龙牙营,随我——“ “斩妖!“ 龙影咆哮,冲入妖潮,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锋芒直指更遥远的乱世与江湖。 而龙脊墙头,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升起—— 紫白为底,逆鳞为纹,泪痕为心。 旗名:镇龙。 第268章 故友 太平六年,冬。 帝京下了第一场雪,不是寻常的白,是淡金色的,像龙气凝成的絮,落在屋檐上便化作细碎光点,渗入砖缝,滋养着这座巨城三百年未衰的“脉“。 王煜阳独立于镇妖司楼顶,手托那盏换了六次灯罩的红灯笼。六年过去,灯芯早已不是“替死“,不是“候补“,不是“暂寄“,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长明灯“。 长明,是愿;灯,是命。 以命为灯,以愿为芯,便可照破三千年龙魇。 “都督,“赵破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铁臂关节处的符纹已磨损得只剩轮廓,“西荒急报,魔教‘葬龙宗‘余孽掘开前朝龙墓,欲以万尸为祭,再养‘真龙‘。“ 少年——不,如今该称青年——转身,紫白龙武袍上落满金雪,像披了一层龙鳞。他心口处,那道空洞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淡金疤痕,形状像一滴泪,又像一枚未完成的鳞。 “葬龙宗,“他低语,目光落在远方天际,“当年无面人的余孽?“ “是。他们掘的,是……“赵破虏顿住,独眼眼底闪过复杂,“是武宗真正的墓。不是归龙谷那座碑,是藏龙心、龙骸、龙蜕三物合一的‘真冢‘。“ 王煜阳瞳孔微缩。 六年前,他以龙心镇真龙,以为三蜕尽灭,龙魇永消。却忘了——龙蜕、龙骸、龙胎,皆是“愿“的碎片,而武宗以残躯养龙胎时,早已将自己的“愿“,分成了三份: 一份镇于北境,化龙牙营; 一份散于南郊,化归龙谷; 还有一份,最深、最沉、最不可触碰的一份—— 藏于“真冢“,等一个“完整“的逆鳞,来将其唤醒。 “他们要的,不是养龙,“青年收拢五指,金雪在掌心融化,渗入那道泪痕疤痕,“是‘合龙‘。以三蜕为骨,以武宗之愿为魂,以……“ 他顿住,终于明白葬龙宗真正的目标。 “以我为心。“ 六年前的龙心,是他以逆鳞为刃、人愿为锋,生生剜出的。那枚心,镇了真龙,却也与真龙交融,成了“愿“与“魇“之间,最后一道门。 若有人以三蜕为钥,便可打开那道门,将三千年龙魇,与他王煜阳,彻底合一。 届时,不是他镇龙,是龙吞他。 “备马,“王煜阳将红灯笼挂回檐角,转身面向赵破虏,眼底紫白雷纹一闪而逝,“去西荒。“ “都督,天子那边……“ “不必告知。“ 青年一步踏出楼顶,身形如电,却在半空停住。他低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像一双等待的眼。 “他会知道的。“ “他总是……知道的。“ …… 西荒,龙墓。 不是土丘,是山。一座以龙骨为脊、龙鳞为岩、龙血为溪的“山“,横亘于大漠深处,像一条终于安睡的巨龙,在风沙里等了三千年。 王煜阳独行于龙骨之间,双剑未出鞘,心口泪痕疤痕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他能感觉到,山腹深处,有三股力量正在汇聚—— 龙蜕的贪,龙骸的执,龙胎的怨。 三股力量交织,凝成一枚巨大的、跳动的心脏,而心脏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 第269章 团圆 “三百年了,“他低语,声音像武宗,像龙胎,像三千年间所有未落的泪,“该休息了。“ 龙心炸裂,却不是毁灭,是“释放“。 紫白金黄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龙骨山照得通明。光芒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农夫、母亲、孩童,是北境龙牙营的故去者; 断剑、残甲、无字碑,是西郊龙骸的埋葬者; 蜷缩的人形、未落的泪、三百年等待,是龙胎的解脱者。 他们望向王煜阳,嘴唇开合,无声道谢,最终化作万千光点,没入大漠风沙,像终于得以安息的魂。 而无面人——周牧野的残魂——在光芒中缓缓舒展,露出底下一张苍老却安详的面容。那是史书里从未记载过的、真正的“武宗“,不是神,是人。 “原来,“他低笑,笑声里带着三百年未有的松快,“我的愿,早已有人替我完成。“ “不是活下去,是……“ 他抬手,指向王煜阳心口,那里,泪痕疤痕已愈合,却多出一枚全新的印记——不是逆鳞,不是龙心,是一滴泪包裹着一团火,像“人“与“龙“终于达成的和解。 “让想活下去的人,都能活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残魂消散,化作最后一缕光,没入青年掌心。王煜阳跪于龙骨山巅,双剑横于膝上,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而帝京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惊龙钟,是“太平钟“。 钟声九响,意为:龙魇尽消,万民同庆,天下太平。 …… 雪落,覆盖了整座龙骨山。 王煜阳起身,拍了拍膝上沙尘,转身面向东方。那里,一道金黄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云层,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不,是鼎。 天子独身而至,旒珠已摘,龙袍已换,只一袭素白常服,心口处,那枚六年前与王煜阳交融的逆鳞,正在微微发亮。 “朕说过,“年轻帝王落于山巅,与青年并肩,“要你与朕,共镇这江山。“ “陛下怎么来了?“ “朕的心,在跳,“天子抬手,按向自己心口,又指向王煜阳,“你的心,也在跳。两颗心,跳得一样快,朕便知道……“ 他顿住,目光落在满地龙骨碎片上,眼底闪过复杂:“你斩了最后一头龙。“ “不是斩,“王煜阳摇头,掌心抚过心口印记,“是‘合‘。“ “三蜕、龙胎、武宗之愿,皆化入这枚‘人愿‘。从此,无龙可斩,无妖可镇,只有……“ 他抬眼,望向更遥远的东方,那里,帝京的灯火正在金雪中闪烁,像千万盏长明灯。 “只有人。“ 天子沉默良久,终是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六年未有的畅快:“好一个‘只有人‘。“ “那朕这皇帝,还当不当?“ “当,“王煜阳也笑,笑意像回到六年前那个初入帝京的少年,“但不再是‘镇‘,是‘护‘。“ “以人心为锋,以人愿为脊,以这天下万万人的‘想活下去‘……“ 他抬手,与天子击掌,紫白与金黄交织,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在龙骨山巅发出最后的咆哮: “为太平!“ 雪落,覆盖了两位身影。 而天下,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彻底、永远地—— 太平。 第270章 清查宋家 太平十年,春。 帝京的桃花开了,不是寻常的白或粉,是淡金色的,像龙气凝成的瓣,落在御书房的窗棂上,便化作细碎光点,渗入朱漆,滋养着这座宫殿三百年未衰的“脉“。 天子——不,如今该称“今上“——已禅位三年。新帝年幼,由太后垂帘,而真正的“镇国柱石“,是那位常年居于镇妖司旧址的“王先生“。 王先生不任官职,不领俸禄,只在每年清明、武宗忌辰、以及新帝生辰时,入宫与新帝对弈一局。棋局从无胜负,总在最后一颗子落下前,被某人随手拂乱。 “先生,“新帝今年十二岁,眉眼间已有先帝年轻时的清俊,“朕昨夜梦见一条龙。“ 王煜阳执黑子的手微顿。十年过去,他心口那枚“人愿“印记已淡得像一道旧疤,却在某些时刻——比如此刻——微微发烫。 “什么样的龙?“ “紫色的,白色的,还有……“新帝蹙眉,像在回忆某种不可名状的景象,“金色的。三条龙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滴泪,落在朕手心。“ 王煜阳沉默。 十年了。三蜕尽灭,龙魇永消,武宗安息,就连当年与他共生的先帝,也已驾崩于禅位后的第三个冬天。临终前,那位与他并肩十余年的老友,只留了一句话: “朕去后,莫立碑。朕的愿,在你心里,便够了。“ 可如今,新帝梦见龙。 “陛下,“他放下黑子,起身望向窗外,那里,淡金色的桃花正随风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臣给您讲个故事。“ “六十年前,有一位少年,想活下去。“ “三十年前,有一位帝王,想让人活下去。“ “十年前,有一位……“他顿住,掌心按向心口,那里,“人愿“印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有一位傻子,以为斩了龙,便能换太平。“ 新帝仰头,眼底清澈如井:“那傻子成功了吗?“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年风霜磨砺后的温润,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 “他以为成功了。“ “可龙,从来不是被斩的。“ “龙是……“他转身,面向新帝,目光穿透年幼帝王的眼底,望向更遥远的某处,“被‘忘‘的。“ 新帝困惑:“忘?“ “当世人不再记得龙的贪、龙的执、龙的怨,“王煜阳抬手,指尖拈起一片落瓣,金雪在掌心融化,渗入那道淡去的疤痕,“龙便活了。“ “活在人的‘想活下去‘里。“ “活在……“ 他顿住,忽然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淡金色的云层正在汇聚,像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睁眼。 “北境,“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在自语,“龙脊墙塌了。“ …… 北境,龙脊墙。 不是六十年前那种“塌“——是“长“。断裂的墙头,生出无数细小骨芽,像春天的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交织、凝成新的脊。而那些骨芽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光,像龙血,像人气,像三千年未散的“愿“。 赵破虏跪于墙下,铁臂已彻底锈蚀,关节处的符纹磨损殆尽,却仍死死按着那柄陪伴他六十年的断矛。 第271章 送走影儿 墙头,王煜阳独立,紫白龙武袍已换作素白常服,心口“人愿“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条终于完整的龙,在皮肤下游动。 “不是龙牙营,“他低语,目光落在那些骨芽上,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武宗的、龙胎的、三蜕的,以及……他自己的。 “是‘人营‘。“ “以人愿为脊,以人心为锋,以这天下万万人的‘想活下去‘……“ 他抬手,不是拔剑,是“抚“——掌心抚过那些骨芽,像抚过老友的肩头。骨芽感应到他的气息,生长速度骤然加快,转瞬便凝成一座全新的、更高的、直插云霄的—— “龙脊“。 却不是龙。 是“人“。 无数细小骨芽交织成的,是一个巨大的、盘坐的“人形“,人形心口处,空着一道缝隙,形状与王煜阳心口那枚“人愿“,一模一样。 “原来,“青年低笑,笑声里带着六十年未有的明悟,“这才是武宗真正的愿。“ “不是斩龙,不是镇龙,不是合龙——“ “是‘成人‘。“ “让龙,成为人;让人,成为龙;让这三千年未散的‘愿‘,终于有个……“ 他顿住,一步踏出墙头,身形如电,直扑人形心口那道缝隙。 “归宿。“ “人愿“印记离体的刹那,王煜阳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融入那座巨大人形的骨芽之中。他“看见“了—— 北境的农夫在田埂上祈求风调雨顺, 西荒的牧人在星空下思念远方的家, 南沼的巫女在毒瘴里守护最后的村落, 帝京的孩童在桃树下追逐金色的瓣…… 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汇聚成一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龙“—— 不是逆鳞,不是真龙,是“人龙“。 以人愿为骨,以人心为血,以这天下万万人的“太平“为魂。 而他自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太平十年,清明。 帝京与新帝对弈的棋局,终究没有下完。太后命人收起棋盘,却在棋盒底层,发现一枚从未见过的棋子—— 色如紫曜,边缘纯白,中央一道泪痕,像一枚终于完整的龙鳞。 而北境,那座全新的“龙脊墙“下,多了一座无字碑。 碑前,常年有人祭拜,却不放酒,不放花,只放一枚玉玺——那是先帝禅位时亲赐,底刻“受命于天“,玺身却多出一道泪痕般的纹路,与那枚棋子,一模一样。 更有奇者:每年清明,碑前会凭空出现两道人影—— 一道素白,一道紫白,对坐饮酒,不谈江山,只论风月。 有人壮胆近前,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下一局,该我赢了。“ “你六十年前也是这么说。“ “六十年前是逆鳞,如今是人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斩的是龙,如今……“ 笑声散在风里,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在太平盛世里,发出最后的低吟: “如今,只斩不平。“ 风过,龙脊墙轻轻颤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守护着这天下万万人的—— 想活下去。 第272章 仇千帆的缺陷 赵破虏跪于墙下,铁臂已彻底锈蚀,关节处的符纹磨损殆尽,却仍死死按着那柄陪伴他六十年的断矛。 “都督,“他抬头,望向立于墙头的身影,声音沙哑如风沙,“龙牙营……最后的三十七人,皆在此。“ 墙头,王煜阳独立,紫白龙武袍已换作素白常服,心口“人愿“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条终于完整的龙,在皮肤下游动。 “不是龙牙营,“他低语,目光落在那些骨芽上,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武宗的、龙胎的、三蜕的,以及……他自己的。 “是‘人营‘。“ “以人愿为脊,以人心为锋,以这天下万万人的‘想活下去‘……“ 他抬手,不是拔剑,是“抚“——掌心抚过那些骨芽,像抚过老友的肩头。骨芽感应到他的气息,生长速度骤然加快,转瞬便凝成一座全新的、更高的、直插云霄的—— “龙脊“。 却不是龙。 是“人“。 无数细小骨芽交织成的,是一个巨大的、盘坐的“人形“,人形心口处,空着一道缝隙,形状与王煜阳心口那枚“人愿“,一模一样。 “原来,“青年低笑,笑声里带着六十年未有的明悟,“这才是武宗真正的愿。“ “不是斩龙,不是镇龙,不是合龙——“ “是‘成人‘。“ “让龙,成为人;让人,成为龙;让这三千年未散的‘愿‘,终于有个……“ 他顿住,一步踏出墙头,身形如电,直扑人形心口那道缝隙。 “归宿。“ “人愿“印记离体的刹那,王煜阳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融入那座巨大人形的骨芽之中。他“看见“了—— 北境的农夫在田埂上祈求风调雨顺, 西荒的牧人在星空下思念远方的家, 南沼的巫女在毒瘴里守护最后的村落, 帝京的孩童在桃树下追逐金色的瓣…… 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汇聚成一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龙“—— 不是逆鳞,不是真龙,是“人龙“。 以人愿为骨,以人心为血,以这天下万万人的“太平“为魂。 而他自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太平十年,清明。 帝京与新帝对弈的棋局,终究没有下完。太后命人收起棋盘,却在棋盒底层,发现一枚从未见过的棋子—— 色如紫曜,边缘纯白,中央一道泪痕,像一枚终于完整的龙鳞。 而北境,那座全新的“龙脊墙“下,多了一座无字碑。 碑前,常年有人祭拜,却不放酒,不放花,只放一枚玉玺——那是先帝禅位时亲赐,底刻“受命于天“,玺身却多出一道泪痕般的纹路,与那枚棋子,一模一样。 更有奇者:每年清明,碑前会凭空出现两道人影—— 一道素白,一道紫白,对坐饮酒,不谈江山,只论风月。 有人壮胆近前,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下一局,该我赢了。“ “你六十年前也是这么说。“ “六十年前是逆鳞,如今是人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斩的是龙,如今……“ 笑声散在风里,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在太平盛世里,发出最后的低吟: “如今,只斩不平。“ 风过,龙脊墙轻轻颤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守护着这天下万万人的—— 想活下去。 第273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 太平二十年,谷雨。 帝京的桃花早已谢尽,龙脊墙下的野草却岁岁枯荣,如今已没过膝盖。那座无字碑前,常年有人祭拜,却不再放玉玺——新帝及冠那年,将玉玺收入皇库,换了一盏红灯笼,悬于碑首。 灯笼上无字,只在每年清明夜,会映出三个淡金小字: “长明灯“。 这夜,守碑的老卒赵破虏——如今该称“老卒“,铁臂早已换成木肢,独眼浑浊如井——正于碑前打盹,忽被一阵细微响动惊醒。 不是风,不是兽,是“棋“。 黑白双子落于石盘的声响,清脆如泉滴。 老卒睁眼,碑前空无一人,唯有石盘上多出一局残棋。黑子已占边角,白子困于中央,像一条被围的龙,亟待突围。 “都督……“老卒颤声低语,木肢撑地,却怎么也站不起。 “不是都督,“身后传来温润嗓音,像十年前的春风,“是‘王先生‘。“ 老卒猛然回头,只见素白身影独立于龙脊墙头,背对月光,面容隐于阴影,只心口处一点淡金微光,像一枚将熄未熄的鳞。 “王先生!您……您回来了?“ “从未离开,“素白身影低笑,一步踏下墙头,却未落地,而是悬于野草之上,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只是换了个地方,下棋。“ 他抬手,指向碑身——那里,无字碑面竟多出一道细痕,像有人以指为剑,刻下最后一局。 “与谁下?“ “与‘人‘。“ 素白身影俯身,拾起石盘上最后一枚白子,却未落下,而是按向自己心口。淡金微光骤然亮起,像一条终于觉醒的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六十年前,我以逆鳞斩龙,以为龙死愿消。“ “三十年前,我以龙心镇魇,以为魇灭太平。“ “十年前,我以人愿合龙,以为龙人合一,便是终局。“ 他顿住,掌心白子与心口微光交融,凝成一滴液态的金,渗入无字碑那道细痕。 “却忘了,龙从未死,魇从未灭,人……“ “也从未真正‘合‘过。“ 老卒困惑:“那如今?“ 素白身影笑了,笑意带着六十年风霜磨砺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化入天地的刀。 “如今,我懂了。“ “龙是‘贪‘,贪生,故求变;“ “魇是‘执‘,执念,故求存;“ “人是‘愿‘,愿活,故求太平。“ “三者本是一体,斩一损二,合一则僵。“ “唯有……“ 他抬手,不是落子,是“拂“——袖袍轻拂,石盘上黑白双子同时跃起,于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枚全新的、既非黑亦非白的—— “和子“。 “让龙贪其变,让魇执其存,让人愿其活;“ “三者各行其道,又彼此相望;“ “不是斩,不是合,是‘共生‘。“ “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和子落入石盘,无字碑那道细痕骤然亮起,像一扇终于开启的门。门后,不是龙脊墙,不是帝京,不是任何一处具体的地方—— 是“人间“。 千万盏灯火,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像星辰洒落,在素白身影周身流转。他“看见“了—— 北境的农夫已不再祈求风调雨顺,而是自己修渠引水; 西荒的牧人不再思念远方,而是把远方变成了家乡; 第274章 周天河上门 “都督,“他抬头,望向立于墙头的身影,声音沙哑如风沙,“龙牙营……最后的三十七人,皆在此。“ 墙头,王煜阳独立,紫白龙武袍已换作素白常服,心口“人愿“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条终于完整的龙,在皮肤下游动。 “不是龙牙营,“他低语,目光落在那些骨芽上,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武宗的、龙胎的、三蜕的,以及……他自己的。 “是‘人营‘。“ “以人愿为脊,以人心为锋,以这天下万万人的‘想活下去‘……“ 他抬手,不是拔剑,是“抚“——掌心抚过那些骨芽,像抚过老友的肩头。骨芽感应到他的气息,生长速度骤然加快,转瞬便凝成一座全新的、更高的、直插云霄的—— “龙脊“。 却不是龙。 是“人“。 无数细小骨芽交织成的,是一个巨大的、盘坐的“人形“,人形心口处,空着一道缝隙,形状与王煜阳心口那枚“人愿“,一模一样。 “原来,“青年低笑,笑声里带着六十年未有的明悟,“这才是武宗真正的愿。“ “不是斩龙,不是镇龙,不是合龙——“ “是‘成人‘。“ “让龙,成为人;让人,成为龙;让这三千年未散的‘愿‘,终于有个……“ 他顿住,一步踏出墙头,身形如电,直扑人形心口那道缝隙。 “归宿。“ “人愿“印记离体的刹那,王煜阳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融入那座巨大人形的骨芽之中。他“看见“了—— 北境的农夫在田埂上祈求风调雨顺, 西荒的牧人在星空下思念远方的家, 南沼的巫女在毒瘴里守护最后的村落, 帝京的孩童在桃树下追逐金色的瓣…… 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汇聚成一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龙“—— 不是逆鳞,不是真龙,是“人龙“。 以人愿为骨,以人心为血,以这天下万万人的“太平“为魂。 而他自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太平十年,清明。 帝京与新帝对弈的棋局,终究没有下完。太后命人收起棋盘,却在棋盒底层,发现一枚从未见过的棋子—— 色如紫曜,边缘纯白,中央一道泪痕,像一枚终于完整的龙鳞。 而北境,那座全新的“龙脊墙“下,多了一座无字碑。 碑前,常年有人祭拜,却不放酒,不放花,只放一枚玉玺——那是先帝禅位时亲赐,底刻“受命于天“,玺身却多出一道泪痕般的纹路,与那枚棋子,一模一样。 更有奇者:每年清明,碑前会凭空出现两道人影—— 一道素白,一道紫白,对坐饮酒,不谈江山,只论风月。 有人壮胆近前,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下一局,该我赢了。“ “你六十年前也是这么说。“ “六十年前是逆鳞,如今是人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斩的是龙,如今……“ 笑声散在风里,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在太平盛世里,发出最后的低吟: “如今,只斩不平。“ 风过,龙脊墙轻轻颤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守护着这天下万万人的—— 想活下去。 第275章 云州乱 王煜阳脚步微顿,随即坦然迎上天子审视的目光:“回陛下,仇千帆是臣的引路人,亦是臣的……半个师父。“ “半个?“天子眉峰微挑,下颌那道疤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教臣用刀,却未教臣认主。“王煜阳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暗金气息缓缓升腾,像一条沉睡的幼龙,“他说,刀是逆鳞,只认愿,不认人。“ 李塔瞳孔骤缩。那缕气息虽微弱,却与龙髓阁中记载的“逆鳞初醒“如出一辙——三百年了,自武宗之后,再无人能以四品之境,孕出真正的逆鳞之气。 “有意思。“天子缓缓坐回龙椅,旒珠相击,发出清脆声响,“继续说。“ “臣从九河城来,“王煜阳踏前一步,目光扫过湖面那具仍在抽搐的龙躯,以及龙心处蜷缩的千阳公主,“九河城下,也有一座‘井‘。“ “什么井?“ “锁龙井。“少年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寻常家事,“井中无龙,只有一道剑痕。仇千帆说,那是武宗斩龙时,最后一剑偏了三分,钉入地脉所致。“ 他顿住,掌心那缕暗金气息忽然剧烈跳动,与湖中龙躯产生某种奇异共鸣。千阳公主胸前那道与白衣青年绑定的伤口,竟随之微微颤动,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抚平。 “臣以为,白衣人用的‘共命‘之术,并非缝天圣主原创。“ “而是……“他抬眼,望向侯北霄所在的方向,“武宗‘人愿‘之法的残篇。“ “以己身为锁,以他人为钥,本是‘护‘的法门,却被改成了‘囚‘。“ 侯北霄身形微震,老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三百年了,终于有人看穿了那层窗户纸——当年武宗斩龙,最后一剑为何偏了三分?不是力竭,是“不愿“。 不愿真龙绝嗣,不愿万民之愿成空,故留一线,待后人续。 “所以?“天子前倾,旒珠晃动,映出少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所以,破此术不必斩龙,不必杀人,“王煜阳收拢五指,暗金气息没入掌心,“只需……“ 他猛然转身,面向湖面,声如滚雷: “以逆鳞为引,以人愿为锋,替公主‘承‘这一锁!“ 话音未落,少年已纵身跃出! 四品之境,本无御空之能,可他身形所过之处,湖面暗金气息自动凝成台阶,像一条无形的龙,托着他直扑龙躯。 李塔低喝:“拦住他!“ 却迟了半步。 王煜阳掌心按向龙躯心口,那里,白衣青年与千阳公主的“共命“丝线交织成网,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着两人的生机。少年心口逆鳞之气同时爆发,暗金光芒与丝线轰然相撞—— 不是撕裂,是“融入“。 丝线像嗅到同源的龙,纷纷调转方向,朝王煜阳心口钻来!剧痛如潮,他却笑了,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疯狂: “来!“ “我替你痛!“ “我替你锁!“ “但我的愿,不是囚——“ 暗金光芒骤然转白,像武宗碑前那壶烈酒,像归龙谷中那滴未落的泪,像三百年间所有“想活下去“的念,在此刻汇聚成锋: “是护!“ 第276章 离去 王煜阳不答,只是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丝线已没入大半,却在触及逆鳞之气的核心时,被一滴液态的金拦住。 那是仇千帆临别时,拍入他肩头的“东西“。当时他只觉一烫,如今才明白—— 是武宗之泪。 三百年前的最后一滴,被仇千帆寻得,藏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少年抬眼,目光穿透白衣青年的扭曲面容,望向更遥远的某处,“武宗的愿,从未断绝。“ “只是……“ 他猛然握拳,龙躯剧震,千阳公主胸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他自己心口,却多出一道与公主一模一样的痕迹—— “换了个承愿的人。“ 白衣青年发出凄厉嘶吼,周身丝线纷纷崩断,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龙,瘫软于湖面。而王煜阳,单膝跪于龙躯之上,心口两道伤口交叠,暗金与纯白交织,像一枚终于完整的、却亦正亦邪的—— “逆鳞“。 天子立于船头,旒珠相击,声音被风扯碎: “他……成功了?“ 李塔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收刀入鞘,眼底复杂难明:“不,陛下。“ “他只是……把‘锁‘,换到了自己身上。“ “从今往后,公主生,他生;公主死,他死;公主若再受胁……“ 老人顿住,望向那个跪于龙躯之上、浑身浴血却仍笑得肆意的少年,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便是他,替死。“ 风过,湖面涟漪散尽,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 而王煜阳,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暗金与纯白已彻底交融,凝成一枚全新的印记,像龙,像泪,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无妨,“他低语,像对天子,像对李塔,像对三百年前的武宗,“臣的愿,本就是……“ “让想活下去的人,都能活下去。“ 龙躯缓缓下沉,锁链自动松脱,千阳公主被禁军救起,面色虽苍白,呼吸却平稳。而少年,被李塔亲自扶起,心口印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天子望着这一幕,手抚下颌疤痕,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仇千帆……你教出来的,果然都是疯子。“ “但朕,喜欢这样的疯子。“ 他抬手,一枚青铜令牌抛向王煜阳,令牌正面刻着“镇“字,背面却是一道全新徽记—— 逆鳞为刃,人愿为脊,泪痕为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镇妖司第二位‘镇外斩妖使‘。“ “只受皇命,不受刑律;可先斩后奏,亦可……“ 年轻帝王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与朕,共镇这江山。“ 王煜阳接住令牌,指尖摩挲过“镇“字,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臣,领旨。“ 他转身,面向北方,那里,九河城的方向,仇千帆正独坐锁龙井旁,似有所感,仰头灌尽壶中烈酒。 “小子,“老人低笑,笑声散在风里,“这一局,你下得比老夫好。“ “接下来……“ 他望向更遥远的帝京,眼底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紫白光芒,像一柄终于传承的刀: “去掀更大的棋盘吧。“ 第277章 告别 “不可能!这是……这是‘人愿‘!武宗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人愿‘!“ 王煜阳不答,只是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丝线已没入大半,却在触及逆鳞之气的核心时,被一滴液态的金拦住。 那是仇千帆临别时,拍入他肩头的“东西“。当时他只觉一烫,如今才明白—— 是武宗之泪。 三百年前的最后一滴,被仇千帆寻得,藏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少年抬眼,目光穿透白衣青年的扭曲面容,望向更遥远的某处,“武宗的愿,从未断绝。“ “只是……“ 他猛然握拳,龙躯剧震,千阳公主胸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他自己心口,却多出一道与公主一模一样的痕迹—— “换了个承愿的人。“ 白衣青年发出凄厉嘶吼,周身丝线纷纷崩断,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龙,瘫软于湖面。而王煜阳,单膝跪于龙躯之上,心口两道伤口交叠,暗金与纯白交织,像一枚终于完整的、却亦正亦邪的—— “逆鳞“。 天子立于船头,旒珠相击,声音被风扯碎: “他……成功了?“ 李塔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收刀入鞘,眼底复杂难明:“不,陛下。“ “他只是……把‘锁‘,换到了自己身上。“ “从今往后,公主生,他生;公主死,他死;公主若再受胁……“ 老人顿住,望向那个跪于龙躯之上、浑身浴血却仍笑得肆意的少年,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便是他,替死。“ 风过,湖面涟漪散尽,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 而王煜阳,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暗金与纯白已彻底交融,凝成一枚全新的印记,像龙,像泪,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无妨,“他低语,像对天子,像对李塔,像对三百年前的武宗,“臣的愿,本就是……“ “让想活下去的人,都能活下去。“ 龙躯缓缓下沉,锁链自动松脱,千阳公主被禁军救起,面色虽苍白,呼吸却平稳。而少年,被李塔亲自扶起,心口印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天子望着这一幕,手抚下颌疤痕,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仇千帆……你教出来的,果然都是疯子。“ “但朕,喜欢这样的疯子。“ 他抬手,一枚青铜令牌抛向王煜阳,令牌正面刻着“镇“字,背面却是一道全新徽记—— 逆鳞为刃,人愿为脊,泪痕为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镇妖司第二位‘镇外斩妖使‘。“ “只受皇命,不受刑律;可先斩后奏,亦可……“ 年轻帝王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与朕,共镇这江山。“ 王煜阳接住令牌,指尖摩挲过“镇“字,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臣,领旨。“ 他转身,面向北方,那里,九河城的方向,仇千帆正独坐锁龙井旁,似有所感,仰头灌尽壶中烈酒。 “小子,“老人低笑,笑声散在风里,“这一局,你下得比老夫好。“ “接下来……“ 他望向更遥远的帝京,眼底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紫白光芒,像一柄终于传承的刀: “去掀更大的棋盘吧。“ 第278章 死村 王煜阳收拢令牌,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一条刚被唤醒的幼龙,正在适应新的巢穴。他低头看了眼千阳公主被护送离去的方向,那道单薄的身影已消失在宫墙转角,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气,与他心口的逆鳞遥相呼应。 “陛下,“他转身,面向天子,声音比先前低哑三分——承锁的代价已开始显现,“臣有一请。“ 天子挑眉,旒珠相击:“说。“ “请允臣,三日。“ “三日?“ “三日之内,臣要寻到解‘共命‘之法。“王煜阳抬手,掌心那枚暗金与纯白交织的印记在日光下流转,“不是换锁,是‘断锁‘。公主不应成为任何人的囚,臣亦不愿成为任何人的盾。“ 李塔侧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这少年会借机求取功名、索要资源,甚至以“共命“为胁,换取更大的筹码。却不想,对方求的竟是“解脱“。 “你可知,“天子缓缓开口,手抚下颌疤痕,“若三日不成,你便要与公主同生共死?“ “臣知。“ “你可知,即便成功,你也会修为尽废,逆鳞之气消散,从此沦为凡人?“ “臣知。“ “你可知,“天子前倾,旒珠晃动,映出少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朕本可以不应?“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像一柄刚磨好的刀,尚未饮血,却已寒光毕露。 “陛下会应的。“ “哦?“ “因为陛下与臣,“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天子心口那道疤痕,“是同类。“ “都曾被‘锁‘过,都渴望‘断锁‘,都……“ 他顿住,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不愿成为囚徒。“ 天子怔住,手抚疤痕的指尖微微颤抖。三十年前,先帝以龙气为锁,封于他心口,他何尝不是日日想着“断锁“?三十年后,他禅位、养龙、布局,等的又何尝不是这一刻? “好。“ 年轻帝王起身,龙袍猎猎,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 “朕允你三日。“ “但三日之后,无论成败,你都要给朕一个交代——“ 他抬手,指向远方镇妖司的方向,那里,红灯笼正随风轻晃。 “要么,成为朕的刀;“ “要么,成为朕的……“ 天子顿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对手。“ 王煜阳躬身,不是臣服,是认局。 “臣,领旨。“ 他转身,面向李塔,掌心令牌微微发亮:“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李塔沉默片刻,终是收刀入鞘,随少年走向湖畔僻静处。侯北霄远远望着,老人眼底复杂难明,像在看一柄终于出鞘的刀,又像在看三百年前的某个影子。 “你知道‘断锁‘之法?“李塔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王煜阳坦然,“但我知道谁知道。“ “谁?“ “缝天圣主。“ 李塔瞳孔骤缩,手已按上刀柄:“你疯了?那老魔头三十年前便已退隐,生死不知,即便活着……“ 第279章 周天河的秘密 九河城,锁龙井。 王煜阳立于井沿,玄青布衣被夜风掀起,像一面残破的旗。井底无波,只有那道三百年前的剑痕,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微光,像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睁眼。 “仇老。“ 他低唤,声音散在风里。 井旁老柳树下,转出一人,灰袍佝偻,独目浑浊,正是仇千帆。老人手中拎着半壶残酒,仰头灌尽,将空壶掷入井中,发出悠长回响。 “小子,你心口的锁,比我想象的沉。“ “能解?“ “不能。“仇千帆摇头,木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但能找到解的人。“ “缝天?“ “缝天已死。“老人抬眼,独目映着井底微光,“三十年前,我与侯北霄联手斩他于断崖,他坠崖前,以‘缝天库‘为棺,将自己缝了进去。“ “那‘断锁‘之法……“ “在库里,也在他身上。“仇千帆俯身,枯指探入井沿青苔,抠出一枚细小骨片,“这是他当年留给我的‘钥匙‘,说若有一日,有人能以‘人愿‘承锁,便打开库门。“ 骨片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三百年前的冰。王煜阳垂眸,心口印记与骨片产生奇异共鸣,暗金与纯白交织,在掌心凝成一滴液态的光。 “为何帮我?“ 仇千帆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朽木:“因为我也是‘锁‘。“ 他扯开灰袍,露出心口——那里,一道与王煜阳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颜色黯淡,像一盏将熄的灯。 “三十年前,我斩缝天,却被他临死反噬,以‘共命‘锁了半条命。“老人独目微阖,像在回忆某种遥远的痛,“侯北霄以为我退隐,实则是……躲。“ “躲这半条命,躲那半条魂,躲了整整三十年。“ 王煜阳沉默。夜风过,井底剑痕微颤,发出低沉嗡鸣,像一条终于等到同类的龙。 “所以,你要我替你‘断锁‘?“ “不,“仇千帆猛然睁眼,独目里燃着六十年未有的光,“我要你……替我‘还愿‘。“ 他抬手,木杖点向井底剑痕,暗金微光骤然暴涨,像一扇终于开启的门。 “武宗当年留一线,不是为后人承锁,是为后人‘断锁‘。但断锁需以‘双愿‘为祭——一人之愿,断己之锁;双人之愿,断天下之锁。“ “我三十年躲藏,只为寻这‘双人‘。“ 老人转身,面向王煜阳,独目映着少年心口那枚熠熠生辉的印记,像在看一柄终于磨好的刀。 “你承公主之锁,是‘人愿‘;“ “我承缝天之锁,是‘龙怒‘;“ “人愿与龙怒,本是同源,却在三百年间被斩成两断。“ “如今……“ 他伸出手,枯瘦如柴,却稳如磐石: “合则两断,分则双囚。“ “小子,敢不敢与我……“ “共赴这‘缝天库‘?“ 王煜阳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暗金与纯白交织的印记,正与仇千帆心口那枚黯淡的锁,遥相呼应,像两条终于相见的龙。 “有何不敢?“ 他抬手,与老人击掌。 双掌相触的刹那,锁龙井底剑痕轰然炸裂!暗金光芒冲天而起,将两人身形吞没,像一条终于觉醒的龙,直扑九霄。 第280章 深入蜀地 城里住着一个人,不,半个人—— 上半身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下半身是与无数妖骨缝合的“龙“,像武宗,像龙胎,像三蜕,更像…… 一个被自己的“愿“困死的囚徒。 “仇千帆……“老者抬头,面容与白衣青年有七分相似,声音却苍老如井底回响,“你终于来了。“ “还带了……“ 他目光落在王煜阳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像看见某种不可能的存在: “‘人愿‘?“ “武宗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人愿‘?“ 仇千帆踏前一步,将少年护在身后,独目燃着六十年未有的锋芒:“因为,他不是武宗之后。“ “他是……“ 老人顿住,木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武宗之前。“ “三百年前的‘愿‘,从未断绝;“ “只是……“ 他侧首,望向王煜阳,眼底映着少年心口那枚熠熠生辉的印记,像在看一柄终于传承的锋: “换了个承愿的人。“ 缝天圣主怔住,白发无风自动,像三百年未触的弦,被猛然拨动。 而王煜阳,一步踏出,面向那半人半龙的怪物,掌心印记与库中无数“缝合物“同时共鸣,暗金与纯白交织,像一柄终于觉醒的刀,锋芒直指这“缝天“之名的本源——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三百年未散的执念,“你的‘缝‘,缝的是妖,是龙,是执念;“ “武宗的‘愿‘,愿的是人,是生,是太平;“ “而我的‘逆鳞‘……“ 他抬手,不是斩,是“抚“——掌心抚向自己心口,那枚与公主共生的锁,像抚过老友的肩头: “是‘护‘。“ “护想活的人,护该断的锁,护……“ 少年抬眼,瞳孔深处,紫白雷纹与暗金龙气交织,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发出撕裂黑暗的咆哮: “这三百年,未落的愿!“ 缝天库剧震,无数“缝合物“同时睁眼,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紫白光芒,像三百年前的武宗,像三十年前的仇千帆,像此刻终于完整的—— “人愿“。 而缝天圣主,那半人半龙的怪物,第一次露出类似“人“的表情—— 是笑,也是哭; 是解脱,也是不甘; 是三百年“缝“尽天下,却缝不住自己最后一滴泪的—— 释然。 “好……“他低语,白发飘落,像雪,“好一个‘护‘。“ “那便……“ 他抬手,指向库心最深处的“棺“——那里,藏着武宗“人愿“之法的全篇,也藏着“断锁“之法的最后一页: “取走它。“ “但记住——“ 缝天圣主身形开始崩解,像三百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安息: “断锁不是‘解‘,是‘承‘。“ “承己之愿,承人之生,承这天下……“ 他顿住,望向王煜阳,像望穿三百年时光,望见那个终于到来的—— “太平。“ 库门轰然开启,紫白光芒冲天而起,将少年身形吞没。 而仇千帆,独立库门之外,独目映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像看自己六十年前未走完的路。 “小子,“他低笑,笑声散在风里,“这一局,你下得比我好。“ “接下来……“ 老人转身,面向库外渐亮的天光,木杖顿地,发出六十年未有的清越声响: “该老夫,去断自己的锁了。“ 第281章 青禾城 一个被自己的“愿“困死的囚徒。 “仇千帆……“老者抬头,面容与白衣青年有七分相似,声音却苍老如井底回响,“你终于来了。“ “还带了……“ 他目光落在王煜阳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像看见某种不可能的存在: “‘人愿‘?“ “武宗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人愿‘?“ 仇千帆踏前一步,将少年护在身后,独目燃着六十年未有的锋芒:“因为,他不是武宗之后。“ “他是……“ 老人顿住,木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武宗之前。“ “三百年前的‘愿‘,从未断绝;“ “只是……“ 他侧首,望向王煜阳,眼底映着少年心口那枚熠熠生辉的印记,像在看一柄终于传承的锋: “换了个承愿的人。“ 缝天圣主怔住,白发无风自动,像三百年未触的弦,被猛然拨动。 而王煜阳,一步踏出,面向那半人半龙的怪物,掌心印记与库中无数“缝合物“同时共鸣,暗金与纯白交织,像一柄终于觉醒的刀,锋芒直指这“缝天“之名的本源——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三百年未散的执念,“你的‘缝‘,缝的是妖,是龙,是执念;“ “武宗的‘愿‘,愿的是人,是生,是太平;“ “而我的‘逆鳞‘……“ 他抬手,不是斩,是“抚“——掌心抚向自己心口,那枚与公主共生的锁,像抚过老友的肩头: “是‘护‘。“ “护想活的人,护该断的锁,护……“ 少年抬眼,瞳孔深处,紫白雷纹与暗金龙气交织,像两条终于并肩的龙,发出撕裂黑暗的咆哮: “这三百年,未落的愿!“ 缝天库剧震,无数“缝合物“同时睁眼,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紫白光芒,像三百年前的武宗,像三十年前的仇千帆,像此刻终于完整的—— “人愿“。 而缝天圣主,那半人半龙的怪物,第一次露出类似“人“的表情—— 是笑,也是哭; 是解脱,也是不甘; 是三百年“缝“尽天下,却缝不住自己最后一滴泪的—— 释然。 “好……“他低语,白发飘落,像雪,“好一个‘护‘。“ “那便……“ 他抬手,指向库心最深处的“棺“——那里,藏着武宗“人愿“之法的全篇,也藏着“断锁“之法的最后一页: “取走它。“ “但记住——“ 缝天圣主身形开始崩解,像三百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安息: “断锁不是‘解‘,是‘承‘。“ “承己之愿,承人之生,承这天下……“ 他顿住,望向王煜阳,像望穿三百年时光,望见那个终于到来的—— “太平。“ 库门轰然开启,紫白光芒冲天而起,将少年身形吞没。 而仇千帆,独立库门之外,独目映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像看自己六十年前未走完的路。 “小子,“他低笑,笑声散在风里,“这一局,你下得比我好。“ “接下来……“ 老人转身,面向库外渐亮的天光,木杖顿地,发出六十年未有的清越声响: “该老夫,去断自己的锁了。“ 第282章 走马上任 我将继续续写这个故事,保持一千字的篇幅。 --- 王煜阳从紫白光芒中坠落,不是向下,是向“内“——穿过缝天库的层层褶皱,像一片叶子落入自己的叶脉,最终停在一方极小极静的“室“中。 室无门无窗,只有一盏灯。 灯是骨制的,灯芯是半滴凝固的泪,泪中封存着一道极淡的影子——不是武宗,是更早的、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某人“。 “人愿“之始。 王煜阳跪于灯前,心口印记与那半滴泪产生共鸣,像游子终于触到故乡的门槛。他抬手,不是取,是“问“——指尖触及灯身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三千年前的荒野,第一个举起石刀对抗妖兽的凡人; 两千年前的大河,第一个以身为桥渡万民过水的老者; 一千年前的高城,第一个在龙焰下张开双臂护住孩童的母亲…… 无数“第一“,无数“愿“,像涓涓细流,汇聚成“人愿“之河。 而武宗,只是最后一道浪;他自己,是浪头溅起的水珠。 “断锁之法……“他低语,目光落在灯座下方——那里,刻着一行极小极淡的字,像被岁月磨平的誓言: “以愿承锁,以锁养愿;锁尽愿生,愿生锁灭。“ 王煜阳怔住。 原来,“断锁“从不是“解开“,是“养熟“——让锁与愿彻底交融,让囚与护彼此不分,最终…… “化为一体,再无分别。“ 他低头,望向自己心口——那里,与公主共生的锁正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若按此法,不是他解脱,是将“共命“化为“同命“,从此公主即他,他即公主,生死不分,悲欢与共。 “这不是断锁……“他苦笑,“这是……“ “成亲。“ 灯焰微晃,像笑。 王煜阳起身,不是犹豫,是“认“——认这命,认这愿,认这三千年未散的“人愿“,终究要由他来续。 “好。“ 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暗金与纯白交织的印记骤然亮起,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那便……“ “同生。“ 光芒炸裂,不是向外,是向内——锁与愿彻底交融,像两条终于相认的龙,在心口盘成一枚全新的印记:色如紫曜,边缘纯白,中央一道泪痕,像龙,像人,像一滴终于落下的—— “人愿“。 …… 缝天库外,仇千帆独立晨光中,独目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紫白光芒,像看自己六十年前未走完的路。 光芒散尽,少年踏出,面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成了?“老人问。 “成了。“王煜阳抬手,掌心印记已变——不是锁,是“结“,“公主的锁,化入了我的愿。从今往后,她生我生,她死我死,但……“ 他顿住,望向帝京方向,像望穿三千里山河: “她自由了。“ 仇千帆沉默良久,终是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六十年未有的畅快:“疯子。“ “彼此。“ 两人并肩,面向东方,那里,帝京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浮现,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 “三日期限,还剩一日。“老人木杖顿地,“够回京?“ “够。“王煜阳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却在半空停住,“仇老,您的锁……“ 第283章 各方势力 千万盏灯火,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像星辰洒落,在素白身影周身流转。他“看见“了—— 北境的农夫已不再祈求风调雨顺,而是自己修渠引水; 西荒的牧人不再思念远方,而是把远方变成了家乡; 南沼的巫女不再守护村落,而是教村民自己识毒辨药; 帝京的孩童不再追逐金色的瓣,而是种下了自己的桃树…… 龙脊墙仍在,却不再是“墙“,是“脊“——支撑这天下万万人的脊,而非隔绝内外的障。 “都督,“老卒终于站起,木肢在野草丛中发出细微声响,“您要走了?“ 素白身影转身,面向月光,面容终于清晰—— 不是六十年前的少年,不是三十年前的青年,不是十年前的“王先生“,而是一张全新的、既老又少、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像武宗,像龙胎,像三蜕,像先帝,更像…… 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不是走,“他低语,身形开始消散,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是‘在‘。“ “在每一个贪生的龙里,“ “在每一个执存的魇里,“ “在每一个愿活的人心里——“ “我,都在。“ 最后一缕淡金微光,没入无字碑那道细痕。碑身轻轻震颤,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而石盘上,和子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不偏不倚,不黑不白, 只是“在“。 …… 太平二十年,清明后三日。 新帝亲至龙脊墙,于无字碑前立誓: “朕之江山,不为镇龙,不为斩妖,只为护这天下万万人的‘想活下去‘。“ “龙在,朕与龙共生;“ “龙去,朕与人同行;“ “龙若再来——“ 年轻帝王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有一枚淡金印记,与六十年前那位“王先生“,一模一样。 “朕,便是龙。“ 风过,红灯笼轻轻晃动,灯罩上“长明灯“三字微微发亮,像一双终于闭上的眼。 而天下,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彻底、永远、且永恒地—— 太平。 王煜阳落于太和殿前,恰是第三日黄昏。 紫白龙武袍染满风尘,心口“人愿“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刀,锋芒内敛,却寒光毕露。天子独立阶上,旒珠相击,目光落在少年苍白面色与熠熠生辉的眼底,忽然笑了。 “锁化了?“ “化了。“ “公主自由了?“ “自由了。“ “你呢?“天子前倾,疤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你可自由?“ 王煜阳抬手,按向心口,那里,与公主共生的“结“正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却不再沉重,是“暖“的。 “臣从未自由,“他坦然,“也从未想自由。“ “臣要的,是‘护‘。“ “护想活的人,承该承的命,守这……“ 他顿住,望向殿角那盏红灯笼,灯罩上“长明灯“三字正在暮色中亮起,像一双终于闭上的眼。 “三千年未散的愿。“ 天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起身,旒珠晃动,踱下丹墀。他行至王煜阳身前三尺,停住,以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第284章 声色犬马 王煜阳落于太和殿前,恰是第三日黄昏。 紫白龙武袍染满风尘,心口“人愿“印记却亮得惊人,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刀,锋芒内敛,却寒光毕露。天子独立阶上,旒珠相击,目光落在少年苍白面色与熠熠生辉的眼底,忽然笑了。 “锁化了?“ “化了。“ “公主自由了?“ “自由了。“ “你呢?“天子前倾,疤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你可自由?“ 王煜阳抬手,按向心口,那里,与公主共生的“结“正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却不再沉重,是“暖“的。 “臣从未自由,“他坦然,“也从未想自由。“ “臣要的,是‘护‘。“ “护想活的人,承该承的命,守这……“ 他顿住,望向殿角那盏红灯笼,灯罩上“长明灯“三字正在暮色中亮起,像一双终于闭上的眼。 “三千年未散的愿。“ 天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起身,旒珠晃动,踱下丹墀。他行至王煜阳身前三尺,停住,以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 “朕也曾被锁,“手抚下颌疤痕,“也曾想断锁,也曾……“ 他顿住,抬眼,与少年对视,像两柄终于相认的刀。 “但朕现在懂了。“ “锁不是囚,是‘系‘——系天下,系万民,系这江山社稷。“ “朕系的是‘皇权‘,你系的是‘人愿‘,“ 年轻帝王抬手,将一枚玉玺按入少年掌心,玉玺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 “从今往后,朕的系,与你的系,“ “共镇这天下。“ 王煜阳垂眸,望向掌心——玉玺底刻“受命于天“,玺身却多出一道泪痕般的纹路,与他心口“人愿“印记,一模一样。 “臣,“他单膝跪地,不是臣服,是认局,“领旨。“ 暮色四合,红灯笼亮起,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像两柄终于并肩的刀,锋芒直指更遥远的—— 太平。 而缝天库深处,仇千帆独立“棺“前,独目映着那盏将熄的灯,枯指按向自己心口。 “该了断了。“ 灯焰微晃,像笑,像别,像三百年未散的“人愿“,终于在此刻—— 安息。 王煜阳起身,面向北方,那里,九河城的方向,锁龙井正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仇老走了。“ 天子侧首,旒珠相击:“去送?“ “去承。“少年转身,紫白龙武袍没入暮色,“承他的愿,续他的锋,守这……“ 声音散在风里,像一滴泪,终于落入三千年未散的—— 人愿。 而帝京深处,红灯笼轻轻晃动,灯罩上“长明灯“三字熠熠生辉,像一双终于睁开的眼睛,望向更遥远的—— 太平。 王煜阳再踏九河城,已是半月后。 锁龙井枯了。不是干涸,是“死“——井底剑痕黯淡如灰,像一条被抽尽龙筋的龙,只剩皮囊。老柳倒伏,根须裸露,缠着什么硬物,他俯身,是一枚骨片,与缝天库那枚同出一源,只是多了道新痕,像有人以指为刀,刻下半行字: “酒在,人散,愿长存。“ 他攥紧骨片,心口“人愿“印记微微发烫,像回应,像告别。 第285章 犬马声色 王煜阳单膝跪于岸畔,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白玉刀身缓缓滑落,却在触及刃口时被一股无形之力吞噬,像一条饥渴的龙正在舔舐伤口。他低头喘息,目光死死盯着湖面那道若隐若现的丝线——不是实体,是“愿“与“命“交织的结,比他想象中更韧、更沉、更…… 活着。 “不是斩不断,“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是刀不对。“ “什么?“李塔侧首,鹰隼般的目光钉在少年颤抖的脊背。 “仇千帆教我的,是‘逆鳞刀‘,“王煜阳缓缓起身,白玉长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面容,“以怒为锋,以惧为脊,斩的是妖,是龙,是……“ 他顿住,望向龙躯中垂首的千阳公主,那道单薄的身影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在暗金锁链间微微颤动。 “但不是‘人‘。“ “这丝线系的是两人之命,“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数息前几位高手灌注的狂暴力量虽已宣泄大半,却仍有余波在血脉里冲撞,像一群未驯的野马,“以怒斩之,只会越斩越紧;以惧断之,只会令惧者更惧。“ “那要如何?“天子踏前一步,旒珠相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 王煜阳不答,只是闭目。 他想起九河城下锁龙井的剑痕,想起缝天库中那盏骨灯,想起仇千帆最后刻下的半行字——“酒在,人散,愿长存“。 “愿“…… 不是武宗的愿,不是缝天的愿,不是三千年未散的宏大执念。 是此刻,此地,此身—— 一个四品武夫,想护住一个素不相识女子的,最卑微的愿。 “要以‘愿‘斩之。“ 他睁眼,瞳孔深处,暗金与纯白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像一柄终于觉醒的刀。那光芒不是来自几位高手的灌注,是来自心口,来自“长明人“印记最深处,来自三千年未散却从未被真正理解的—— “人愿“之本。 “借诸位一力。“ 王煜阳低喝,不是对天子,不是对李塔,不是对侯老,是对身后那几位仍维持着传功姿态的高手。 “但非以‘怒‘,以‘惧‘,以‘杀‘——“ “是以‘护‘!“ 他横刀于胸,刀身白玉般的质地开始变化,像被无形之火淬炼,渐渐透出温润的淡金光泽。那不是神兵的锋芒,是“人“的温度,是千万个平凡日子里,母亲缝衣的烛火,是父亲耕田的汗水,是孩童入睡前的呢喃—— 是“想活下去“的,最朴素的愿。 几位高手怔住,他们灌注的力量正在少年体内流转,却不再狂暴,像野马终于被驯服,沿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脉络,汇入刀身。 “这是……“侯老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武宗的‘人愿刀‘?“ “不,“李塔收刀入鞘,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敬畏“的神色,“是‘人愿‘本身。“ “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人……“ 话音未落,王煜阳已纵身跃出! 这一次,不是“斩“,是“抚“—— 白玉长刀触及丝线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气浪炸裂,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三千年未落的泪,终于在此刻滴落。 第286章 各方人马 千阳公主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她躺在寝宫的榻上,帐幔低垂,熏香袅袅,仿佛太液池那场变故只是一场噩梦。可胸前那道淡金印记却在提醒她——不是梦,有人替她承了锁,有人以命换她自由。 “他呢?“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绸缎。 侍女跪于榻前,不敢抬头:“回殿下,那位大人在镇妖司养伤,陛下亲赐‘护龙阁‘,派了三位太医……“ “不是这个,“千阳撑起身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初绽的桃树上,“他叫什么?“ “王煜阳,“侍女顿了顿,“新晋的‘长明人‘,四品……不,陛下说,他如今无品。“ “无品?“ “是,“侍女声音更低,“陛下说,‘人愿‘之境,不在九品之中。“ 千阳怔住,指尖无意识抚过胸前印记。那里,一道与王煜阳心口相连的丝线正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却不再沉重,是暖的。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刻——龙躯剧震,锁链崩断,有人以刀柄托住她后腰,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别怕,锁在我这里。“ 那时她睁不开眼,却“看见“了—— 不是龙,不是妖,是一盏灯,灯芯是千万道“愿“交织的光,灯罩上三个小字:长明人。 “备轿,“千阳掀被起身,淡金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那道与少年共生的印记,“去镇妖司。“ …… 护龙阁内,王煜阳独立窗前,手握白玉长刀,刀身已恢复原本的温润质地,只在刃口处多出一道极细的淡金纹路,像一条沉睡的龙。 他心口“长明人“印记正在缓慢运转,与千阳公主那边的跳动遥相呼应。不是束缚,是“系“——像两根终于相认的灯芯,在同一盏灯里,彼此照亮,又彼此温暖。 “你醒了?“他没有回头,却知道来人。 千阳立于门边,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那道背影与太液池中那个纵身跃出的身影重叠,却多了几分疲惫,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刀,锋芒内敛,却仍有寒光。 “为什么?“她问,不是质问,是困惑,“你我素不相识。“ 王煜阳转身,面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公主可曾想过,‘锁‘是什么?“ 千阳怔住。 “缝天圣主以‘共命‘为锁,锁的是命,也是惧——他惧死,故要人同死;“王煜阳抬手,刀尖轻点自己心口,“我以‘人愿‘为锁,锁的是生,也是护——我想活,故要人同活。“ “这不一样?“ “不一样,“他笑了,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他的锁,是囚;我的锁,是桥。“ “桥?“ “从此公主生,我生;公主死,我死,“他收刀,刀身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但公主自由了——可以爱,可以恨,可以远嫁,可以归隐,可以……“ 他顿住,望向窗外那株桃树,花瓣正随风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可以不必再成为任何人的锁。“ 千阳沉默良久,终是缓缓上前,与少年并肩立于窗前。她胸前的印记与他心口的“长明人“遥相呼应,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 “那你呢?“她侧首,“你自由了吗?“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花瓣落于掌心,被淡金光芒一照,竟凝成一滴液态的“愿“,渗入他心口印记之中。 “我?“ 第287章 众人身份 王煜阳双目微阖,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奔涌。虓虎虚影的每一次低吼,都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生生咽下。 “还不够……“ 他在心中低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在触及阵纹的瞬间被蒸发成淡金色的雾气,融入虓虎虚影之中。猛虎的瞳孔骤然收缩,由琥珀转为暗金,像两条终于觉醒的龙,在眼眶里缓缓游动。 “他在燃烧精血!“李塔瞳孔骤缩,手已按上刀柄,“小子,停下!“ “不停。“王煜阳开口,声音被虓虎的咆哮撕扯得破碎,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侯老说得对,要把握分寸——“ 他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暗金与纯白交织的光芒骤然炸开! “但分寸,不是‘止‘,是‘破‘!“ 虓虎虚影应声而变,不是更加凝实,是“碎“—— 巨大的虎躯从内部炸裂,化作千万道淡金流光,每一道都是王煜阳燃烧精血后的“愿“之碎片。碎片不聚不散,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不是捕猎,是“护“—— 护住龙躯中的千阳公主,护住那张与白衣青年相连的“共命“之网,护住这太液池上,三千年未散的“人愿“。 “这是……“侯老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以身为饵?“ “以身为灯。“王煜阳低语,身形开始虚化,像一张被火舔舐的纸,从边缘开始燃烧,“白虎阵的极致,不是‘杀‘,是‘照‘——“ “照见锁,照见结,照见……“ 他抬手,千万道流光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柄既非实体亦非虚幻的“刀“—— “照见人心。“ 刀出,不是斩向白衣青年,是斩向自己! “什么?!“天子失声,旒珠相击,“煜阳!“ 刀光没入王煜阳心口的刹那,整座太液池骤然静止。不是时间停止,是“愿“的浓度太高,高到连风都凝滞,连光都弯曲,连白衣青年那张缝合的面容,都露出了三百年未有的—— 惊骇。 “你疯了?!“缝天圣主的傀儡嘶吼,声音里带着被写入了骨髓的恐惧,“斩自己,便是斩她!斩她,便是斩你!这是‘共命‘,是……“ “是‘锁‘。“王煜阳接话,身形已淡如薄雾,心口却亮得惊人,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但我斩的,不是命——“ 他抬手,刀光从心口拔出,带出一缕暗金色的“丝“——那正是与千阳公主相连的“共命“之线,此刻却被他以自身精血为刃,硬生生“挑“了出来! “是‘锁芯‘。“ 丝线离体的瞬间,千阳公主娇躯剧震,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却不是痛苦,是解脱——像被囚禁太久的鸟儿,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绳索。 而王煜阳,握着那根仍在跳动的“锁芯“,身形如落叶般飘向湖面。他的面色已白如金纸,眼底的暗金与纯白却愈发璀璨,像两盏将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 “缝天圣主,“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以‘共命‘为锁,锁的是‘惧‘——惧死,故要人同死;惧孤,故要人同囚。“ “但‘人愿‘……“ 他低头,望向掌心那根正在缓缓消散的丝线,像望着三千年未散的某个影子: “从不是‘同死‘,是‘同生‘。“ “不是‘同囚‘,是‘同护‘。“ 第288章 沈千秋 我将继续续写这个故事,保持一千字的篇幅。 --- 三年,弹指一挥间。 太液池的水,清了又浊,浊了又清,像一面被岁月磨洗的镜,映着帝京的春夏秋冬。天子每年清明必至,独坐池畔,手抚下颌那道疤痕,望着水面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金光芒——那是“长明灯“的芯,是王煜阳沉入池底前,最后一缕未散的“愿“。 “陛下,“李塔立于身后,鹰隼般的目光已添霜色,“今日风大,回吧。“ “再等等,“天子不动,旒珠相击,声音比三年前更低哑,“他说三年,今日正好。“ “可……“ “朕信他。“ 话音未落,池心骤然翻涌! 不是风起,是“醒“——像沉睡的龙终于睁眼,像凝固的时光重新开始流动。淡金光芒自池底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不是实体,是“愿“的化身—— 王煜阳的面容,却比三年前更年轻,更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他心口处,“长明人“印记已变,不是暗金与纯白,是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无“,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 “陛下,“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归迟了。“ 天子起身,龙袍猎猎,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他望着那道半虚半实的身影,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三年未有的松快:“迟?朕等你,何止三年。“ “从今日起,“他抬手,指向太液池畔那座从未开启的“护龙阁“,“你住那里,不是囚,是‘系‘——系朕的心,系这江山,系……“ 他顿住,手抚下颌疤痕,眼底映着少年那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系这三千年,未散的愿。“ 王煜阳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一粒种子正在缓缓发芽,根须扎入虚空,枝叶却伸向千万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是一道“想活下去“的念,都是一盏将燃未燃的灯。 “臣有一请,“他开口,不是跪,是立,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请陛下,允臣去一趟九河城。“ “仇千帆的碑?“ “是,“他抬眼,瞳孔深处,那滴“无“色的水微微荡漾,映着帝京的万家灯火,“也是,锁龙井的剑痕。“ “缝天圣主的‘缝天库‘,臣还未走完。“ “那里,有‘人愿‘的最后一页。“ 天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收手,旒珠相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去。“ “但三年后,朕的寿辰,你要回来。“ “朕要你在太和殿前,点一盏灯——“ “不是‘长明‘,是‘太平‘。“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三年池底沉睡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锋芒内敛,却寒光毕露。 “臣,领旨。“ 他转身,身形如光,直扑北方。所过之处,万家灯火微微一亮,像千万盏灯,同时认出了它们的“芯“。 而千阳公主,立于护龙阁的窗前,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指尖无意识抚过胸前那盏“灯“——三年来,它从未熄灭,只是偶尔,会在某个深夜,微微颤动,像有人在远方,轻轻叩门。 “去吧,“她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缕正在消散的流光,“去完你的愿。“ “我在这里,“ “替你,护这盏灯。“ 风过,太液池水波不兴,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 第289章 轻视 王煜阳落于湖畔,双足触地的刹那,体内那股如雷霆奔涌的力量骤然溃散。 不是gradual的消退,是“崩“——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狂暴的内气反噬筋脉,所过之处,关窍尽数淤塞。他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生生咽下,唇角只溢出一缕淡金血丝,像一条将熄未熄的龙。 “小子!“侯老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掌按向他后心,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那是“意魂“反噬的余波,连宗师都无法近身。 “别碰他,“李塔收刀入鞘,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少年颤抖的脊背上,“意魂离体,正在归位。此时外力介入,只会雪上加霜。“ 天子独立船头,手抚下颌疤痕,望着那个单膝跪于湖畔的身影,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三分震怒,三分期待,四分……棋逢对手的畅快。 “好一个‘仙人的刀法‘。“ “好一柄‘意魂之刃‘。“ 他抬手,将一枚青铜令牌掷向王煜阳,令牌破空而至,却在触及少年身前三尺时,被一股淡金光芒托住,悬浮于空——那是“意魂“未散的余韵,像一盏将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仍在倔强地亮着。 “从今日起,“天子转身,旒珠相击,声音散在风里,“你便是朕的‘意魂使‘。“ “专斩神念,专破诡道,专护……“ 他顿住,望向千阳公主被护送离去的方向,那道红衣身影已消失在宫墙转角,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气,与王煜阳心口那道正在溃散的“意魂“遥相呼应。 “专护这天下,想‘活‘的人。“ 王煜阳抬手,握住那枚悬浮的令牌,掌心与青铜相触的刹那,体内反噬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像千万道雷霆汇入湖泊,虽仍激荡,却不再肆虐。 “臣……“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谢陛下。“ 三个字,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身形倾倒的刹那,侯老终于得以近前,枯瘦的手掌托住他后心,一股温润罡气渡入,像一双安抚雷霆的手,将那些淤塞的关窍一一疏通。 “蠢货,“老人低语,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意魂离体,最少需三年温养。你这三年,别想再动刀。“ “三年……“王煜阳苦笑,唇角血丝未干,“那缝天圣主……“ “有李塔,“侯老侧首,望向那个正在收拢白衣青年残躯的斩妖使,“有老夫,有这帝京十三门守军。“ “你?“ 老人顿住,枯指按向少年心口,那里,“意魂“虽溃,却有一粒种子正在缓缓凝聚——不是逆鳞,不是龙怒,是一滴“无“色的水,映着千万盏灯。 “你只需做一件事,“侯老收手,望向太液池深处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活着。“ “活到三年后的今日,“ “活到……“ 他顿住,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个缝天圣主,再来的时候。“ 风过,湖面渐平,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 而王煜阳,被侯老搀起,望向北方九河城的方向,眼底那滴“无“色的水微微荡漾,映着某个沉睡于锁龙井底的影子。 第290章 五品 三年后,惊蛰。 护龙阁的窗棂上积了一层薄灰,像被时光遗忘的茧。王煜阳盘膝于榻,双目微阖,心口那滴“无“色的水已沉淀成一枚温润的珠,映着窗外乍暖还寒的天光。 “意魂“之伤,比预想中更难愈合。三年间,他再未握刀,再未踏出阁门一步,只以神念游走于帝京的万家灯火之中——不是窥探,是“护“——护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护每一缕将散未散的愿。 “使君,“门外传来侍女低语,“陛下传召,太和殿点灯。“ 他睁眼,瞳孔深处,那枚温润的珠微微发亮,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三年温养,“意魂“虽未恢复至巅峰,却多了一层此前未有过的“厚“——像一柄被反复折叠锻打的刀,锋芒内敛,却更韧、更沉、更…… 难以揣测。 太和殿前,天子独立阶上,旒珠已摘,只一袭素白常服,心口处与王煜阳一模一样的珠印,正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三年禅位,新帝年幼,他仍是真正的“执灯人“。 “来了?“ “来了。“ “完整了?“ 王煜阳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光芒缓缓升腾,不是“意魂“离体的锋锐,是“灯芯“将燃的温润——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 “不完整,“他坦然,“但足够,点一盏‘太平‘。“ 天子笑了,笑意带着三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他抬手,指向殿角那座从未开启的“人愿阁“——阁门已启,内里三千盏灯,皆三千年未散的“愿“,等的就是这一日。 “去,“他低语,“点第一盏。“ “以你的‘意魂‘,以你的‘人愿‘,以你这三年……“ 他顿住,手抚下颌疤痕,眼底映着少年那道温润的光芒: “护过的,每一盏灯。“ 王煜阳拾阶而上,与天子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刀,锋芒直指阁中那三千盏将燃未燃的灯火。 第一盏灯,是九河城的锁龙井——仇千帆的碑前,那半壶残酒已化作灯油,灯芯是老人最后刻下的“愿长存“三字。王煜阳以指为火,轻轻一点,光芒骤亮,像一双终于睁开的眼睛。 第二盏灯,是太液池底——那道被白练斩断的丝线残骸,正在淤泥中微微颤动,像一条沉睡的龙,被光芒一照,竟缓缓游动起来,却不是攻击,是“归“——归入灯油,归入灯芯,归入…… “人愿“之海。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三千盏灯,三千个“愿“,三千段被岁月磨洗的记忆。王煜阳一一点燃,心口那枚温润的珠渐渐消融,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化入天地。 最后一盏,是空白。 灯盏是寻常的青铜,灯油是寻常的松脂,灯芯是…… “你的‘意魂‘,“天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三年温养,只为这一盏。“ “点它,你便不再是‘意魂使‘,是‘长明人‘——“ “灯在,人在;人在,愿在;愿在……“ 他顿住,望向阁外渐亮的天光,像望穿三千年山河: “太平便在。“ 第291章 梦中的女子 王煜阳从“共生“之灯中醒来时,窗外已是黎明。 不是寻常的黎明,是淡金色的,像三千年未散的“人愿“终于凝成实质,化作天光,洒满帝京的每一寸瓦檐。他低头,望向自己掌心——那里,三年未握刀的手,正握着一枚温润的珠,珠内映着三千盏灯的影,像一滴水,装着整片海。 “使君醒了?“侍女推门而入,托盘上放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药汤,“陛下说,今日不必点卯,使君可自去‘人愿阁‘,取一盏灯。“ “取灯?“ “是,“侍女垂眸,声音轻得像在复述某种古老的仪式,“三千盏中,取一盏为‘本命‘,从此灯在人在,灯亡……“ 她顿住,像不敢说完那个字。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三年温养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他起身,玄青布衣换作了素白常服,心口处,那枚“共生“之印正在微微发亮,与窗外天光遥相呼应。 人愿阁内,三千盏灯仍在燃烧,却比三年前更“静“——不是火焰变小,是“愿“的浓度太高,高到连光都凝滞,像一池被岁月磨洗的水,映着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 他穿行于灯海之间,不是挑选,是“认“——认哪一盏,与自己心跳同频。 第一盏,是九河城的锁龙井,仇千帆的碑前,那半壶残酒已燃尽,只剩灯盏上“愿长存“三字,在晨光中微微发烫。他驻足,指尖触及盏身,却未取——这是前辈的愿,不是他的。 第二盏,是太液池底,那道被白练斩断的丝线残骸,已化作灯芯,在松脂中缓缓游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他微笑,却未取——这是敌人的愿,不是他的。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直至阁心最深处,一盏从未被点燃的灯——灯盏是寻常的青铜,灯油是干涸的松脂,灯芯是…… 空白。 “这是武宗的灯,“身后传来天子声音,年轻帝王已禅位三年,却仍在每个黎明,独自来阁中添油,“他当年斩龙,最后一剑偏了三分,不是力竭,是‘留‘——“ “留一盏空灯,等后人来填。“ 王煜阳转身,与天子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刀,锋芒直指那盏空白之灯。 “填什么?“ “填你的‘意魂‘,“天子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与王煜阳共生的“共生“之印正在微微发烫,“填你这三年,护过的每一盏灯;填你今日,想护的……“ 他顿住,望向阁外渐亮的天光,像望穿三千年山河: “每一个人。“ 王煜阳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三年未握刀的手,正微微颤抖。不是惧,是“醒“——像沉睡的龙终于睁眼,像凝固的时光重新开始流动。 他以指为刀,割破掌心,鲜血滴入干涸的灯盏,与松脂交融,凝成一枚全新的、既非暗金亦非纯白的…… “无“色之芯。 “此灯,“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名‘太平‘,不名‘共生‘——“ “名‘当下‘。“ “护当下想活的人,守当下将熄的灯,斩当下……“ 他顿住,抬眼,与天子对视,像两柄终于相认的刀: “不平之事。“ 第292章 梦醒了 王煜阳踏出帝京北门时,暮色正浓。 不是寻常的暮,是淡紫色的,像“意魂“离体后的余韵,在天际与地平线的交界处缓缓流淌。他心口“当下“之灯微微发亮,与这暮色共鸣,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锋芒直指更遥远的北境。 “使君,“身后传来马蹄声,是镇妖司的信使,“侯老传话,龙蜕异动非妖,是‘人‘。“ “人?“ “是,“信使递上一枚骨片,与缝天库那枚同出一源,只是多了道新痕,“北境十三关,有人以‘龙蜕‘为炉,炼‘人愿‘为丹。“ 王煜阳攥紧骨片,三年未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以“龙蜕“为炉,是武宗禁术;以“人愿“为丹,是缝天遗毒。两者合一,不是妖,是“魔“——比妖更险,比魔更诡,是“人“本身,对“人“的吞噬。 “炼丹者是谁?“ “不知,“信使垂眸,“但侯老说,使君心口的‘共生‘之印,会认得出。“ 他怔住,低头望向自己心口——那里,与千阳公主共生的印记正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却不再沉重,是“醒“的。三年间,这印记从未如此剧烈地共鸣过,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方向,有一盏与它同源的灯,正在缓缓点燃。 “千阳……“他低语,不是疑问,是确认。 公主三年前远嫁北境,为和亲,为太平,为帝京与十三关之间那道脆弱的平衡。他曾在城头目送她红衣没入风沙,心口印记在那刻微微一颤,像告别,像承诺,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被轻轻托付。 如今,那盏灯正在呼救。 “备马,“王煜阳翻身上鞍,素白常服没入暮色,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去北境。“ “使君,您的意魂……“ “够斩一人,“他回头,望向帝京深处那座“人愿阁“,阁中三千零一盏灯正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在此刻汇聚成海,“够护一盏。“ “便够。“ …… 北境,龙脊墙。 不是三年前那座“新鳞“,是“旧墙“——玄铁浇铸的古老墙体上,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像一条被剥尽鳞片的龙,在风沙中喘息。墙头插满的断矛残旗,已被换成猩红的喜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场迟来的婚礼,又像一场…… 葬礼。 王煜阳立于墙下,心口“当下“之灯与“共生“之印同时发烫,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在此刻汇聚成锋。他“看见“了——墙后那座被喜幡覆盖的营帐,帐中一道红衣身影正被无数暗金丝线缠绕,像三年前太液池中的龙躯,像一具被“共命“锁住的…… 茧。 “千阳!“他低喝,不是呼喊,是“意魂“的震荡——声音穿透墙体,穿透喜幡,穿透那无数道暗金丝线,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直刺帐中。 红衣身影微微一颤,像回应,像告别,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被轻轻吹拂。 而帐外,一道白影缓缓转身,面容与三年前太液池那具傀儡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人“的温度——是缝天圣主的又一具造物,还是…… 第293章 睡了整整三天 王煜阳从“共生“之火中醒来时,身下是龙脊墙的残砖碎瓦。 不是虚化后的虚无,是实体——指尖触到粗糙的玄铁纹理,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锋芒敛尽,却更沉、更韧、更……真实。他低头,望向自己心口——那里,“当下“之灯与“共生“之印皆已熄灭,却多出一枚全新的印记:色如晨曦,边缘是淡紫,中央一点温润的白,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 “使君!“千阳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衣染尘,却无损眉眼间的沉静,“您……您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王煜阳苦笑,撑剑起身,三年未握刀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柄从废墟中拾起的断矛——矛身刻满龙牙营的旧徽,像一柄被岁月遗忘的刀,“我也以为。“ 他望向掌心,那枚晨曦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与远处帝京“人愿阁“的方向遥相呼应。不是“意魂“的锋锐,不是“人愿“的温润,是“生“——纯粹的、笨拙的、像婴儿第一声啼哭般的…… 活着。 “白影呢?“他侧首。 “化了,“千阳抬手,指向墙外那片正在消散的淡紫雾气,像一指将熄未熄的灯,“他说……“ 她顿住,像在复述某种古老的誓言: “‘人愿‘之毒,需以‘人‘解。您不是炼他,是替他被炼。“ 王煜阳怔住。 以身为炉,不是攻伐,是“替“——替千阳承那“共生“之锁,替白影承那“人愿“之毒,替这三千年未散的执念,承最后一缕…… 未落的泪。 “所以我还活着,“他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消散于风中的影子,“是因为有人,替我死了一次。“ “是三次。“千阳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道正在愈合的印记——那里,与王煜阳共生的“锁“虽已消散,却多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太液池一次,北境一次,还有……“ 她顿住,望向帝京方向,像望穿三千里山河: “此刻,这一次。“ 王煜阳收拢五指,断矛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柄终于等到主人的刀。他抬头,望向龙脊墙外更遥远的北方——那里,淡紫雾气散尽后,露出一座被喜幡覆盖的营帐,帐后隐约可见一座青铜门,门上刻着与缝天库同源的符纹,只是多了一道新痕: “生门“。 “那是……“他瞳孔骤缩。 “缝天圣主的‘最后库‘,“千阳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白影消散前说,那里藏着‘人愿‘的最后一页——不是‘护‘,不是‘当下‘,是……“ 她顿住,与王煜阳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 “‘生‘。“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三次“死亡“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他抬手,断矛指向那座青铜门,矛身龙牙营的旧徽在晨曦中微微发亮,像一双终于睁开的眼睛。 “去。“ “使君的意魂……“ “没了,“他坦然,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但‘生‘还在。“ “够走三步,够斩一人,够护……“ 他顿住,侧首,与千阳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锋: “一盏灯。“ 第294章 四处求解 …… 青铜门前,无锁,无钥,只有一道与心口印记同形的凹陷。 王煜阳以掌按门,晨曦色的印记与凹陷轰然咬合,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化入天地。门开,不是库,是“田“——一方极小极静的田园,有井,有柳,有半壶残酒,有…… 一个正在耕田的老人。 灰袍佝偻,独目浑浊,正是仇千帆。 “小子,“老人不抬头,木杖顿地,发出三年未有的清越声响,“第三次了。“ “什么?“ “第三次,从‘死‘里爬出来。“仇千帆直腰,望向王煜阳心口那枚晨曦色的印记,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第一次,太液池,我以‘愿长存‘救你;第二次,北境,我以‘人愿‘之毒替你;第三次……“ 他顿住,枯指指向田园中央那口井——井底无剑痕,只有一盏灯,灯芯是温润的白,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 “这一次,你自己救自己。“ “以‘生‘,不是‘意魂‘,不是‘人愿‘,是……“ 老人转身,面向王煜阳,独目映着少年那道晨曦色的印记,像在看一柄终于传承的刀: “活着。“ “笨拙地、痛苦地、狼狈地……“ “活着。“ 王煜阳跪于井前,不是拜,是“认“——认这命,认这生,认这三次“死亡“后,终于领悟的…… “当下“。 不是“当下“之灯,是“当下“本身。 此刻,此地,此身,此心。 他以指为火,轻轻一点,井底那盏灯骤亮,光芒不是向外,是向内——像一滴水,映着田园、映着井、映着三年未散的…… “生“。 仇千帆笑了,笑意带着三十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取走它。“ “从此,你不再是‘意魂使‘,不是‘长明人‘,不是‘护龙使‘——“ “是‘生‘。“ “生着的,每一个,想活的人。“ 王煜阳取灯,起身,与千阳并肩,与仇千帆对视,像三柄终于并立的刀,锋芒直指阁外那渐醒的天下。 “去,“老人挥手,木杖顿地,田园开始虚化,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去帝京,告诉天子——“ “这局棋,不是‘太平‘,是‘生‘。“ “不是‘共生‘,是……“ 他顿住,身形彻底消散,像三十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各自活着。“ 风过,青铜门闭合,王煜阳独立田园废墟,手握那盏温润的灯,心口晨曦色的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生。 而帝京深处,天子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北境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三年未有的…… 释然。 “好,“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局棋,终于活了。“ “各自活着,“ “各自护着,“ “各自的,“ 他顿住,抬手,指向阁中那三千零一盏灯,每一盏都在此刻微微一亮,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 “当下。“ 太平? 第295章 沈千秋的旧事 王煜阳点燃那盏“生“之灯的刹那,帝京上空骤然风起云涌。 不是妖气,不是龙怒,是“人愿“本身——三千年未散的执念,此刻终于凝成实质,化作淡金色的雨,洒落在这座巨城的每一寸瓦檐。百姓们纷纷推门而出,仰头承接这异象,却不知这雨落在身上,便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某种古老的力量轻轻抚过。 “这是……“千阳公主立于阁外,红衣被雨浸透,却无损眉眼间的沉静,她心口那道与王煜阳共生的印记虽已消散,却仍残留一丝暖意,与这淡金色的雨遥相呼应。 “是‘生‘在扩散。“侯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像终于触到某种不可名状的真相,“不是护一人,不是镇一城,是……“ 他顿住,望向阁中那道被三千零二盏灯环绕的身影,像望穿三百年时光: “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自己的灯。“ 王煜阳独立阁心,手握那盏晨曦色的“生“之灯,却不再是他一人的光。淡金色的雨从他掌心溢出,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化入天地,像“生“本身,终于挣脱了“护“与“被护“的枷锁,成为…… 每一个人心中的种子。 天子仰头,任雨水滑落下颌那道疤痕,疤痕在淡金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他禅位三年,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皇权不是“镇“,是“生“的容器; 龙气不是“锁“,是“生“的养分; 而他,不是执灯人,是…… 与万民并肩的,另一盏灯。 “使君,“他开口,不再称“朕“,是“我“,“这雨会下多久?“ 王煜阳垂眸,望向掌心那盏正在缓缓旋转的灯,灯芯是温润的白,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直到,每一个人都能自己点燃自己。“ “那之后呢?“ “之后,“他笑了,笑意带着三次“死亡“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我便不再是‘使君‘,不再是‘长明人‘,不再是……“ 他顿住,一步踏出阁门,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帝京的街巷之中。 “我只是,‘生‘着的。“ “每一个人。“ …… 街巷深处,一名老妇正于檐下缝衣,淡金色的雨落在针尖,竟让那枚锈迹斑斑的针泛起温润的光泽。她抬头,望见那道素白身影从巷口行过,不是惊,是“认“——像认出一盏与自己同源的灯。 “大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绸缎,“这雨,是您的?“ “是您的。“王煜阳驻足,蹲身,与老妇平视,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锋芒敛尽,却更沉、更韧,“是每一个人的。“ 老妇怔住,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里,一道从未有过的温润正在缓缓凝聚,像一粒种子,正在发芽。 “我……“她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沉睡多年的影子,“也能点灯?“ “能。“王煜阳抬手,以指为火,轻轻一点老妇心口——不是灌注,是“引“,引她自己的“生“,引她自己想活下去的…… 第296章 不详 王煜阳行出帝京南门时,身后已跟着三千盏灯。 不是追随,是“并“——每一盏灯都各自独立,各自燃烧,各自照亮脚下的路,却在某个方向上与他同频,像千万条终于汇入大海的河,各自流淌,却同归一处。 “使君,“一名少年从灯海中挤出,衣衫褴褛,眼底却亮得惊人,“我要去哪?“ “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北境,“少年攥紧拳头,像攥着一粒刚刚发芽的种子,“我娘死在龙脊墙下,我想……“ 他顿住,像在寻找某个合适的词。 “想活着,“王煜阳接话,以指为火,轻轻一点少年心口,不是灌注,是“引“,“替你娘,替她活着。“ 少年怔住,低头望着自己掌心那缕温润的光,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十余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他转身,没入灯海,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而王煜阳,继续南行。 所过之处,城池、村落、荒野、废墟,皆有淡金色的雨落下,皆有温润的光升起。不是每一盏灯都能长明,有些在风中摇曳,有些在雨中黯淡,有些甚至未及点燃便已熄灭—— 但“生“本身,从不因熄灭而止息。 “使君,“又一名老者从路边转出,独目浑浊,却与仇千帆有几分相似,“我点不燃。“ “不必燃,“王煜阳驻足,蹲身,与老者平视,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活着,便是灯。“ 老者垂眸,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里,没有光,只有一道旧疤,像一盏从未点燃的灯,却仍有温润的余韵。 “我这一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都在等别人点灯。“ “等父母,等妻儿,等君主,等……“ 他顿住,望向王煜阳心口那枚晨曦色的印记,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等使君您。“ “不必等了,“王煜阳抬手,以掌覆老者心口,不是灌注,是“认“,认那道旧疤,认那盏未燃的灯,认这笨拙、狼狈、却不可阻挡的…… “生“。 “您自己,便是灯芯。“ 老者怔住,独目深处,一滴浑浊的泪滑落,却在触及旧疤的刹那,化作一缕温润的光——不是点燃,是“醒“,像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在此刻…… 发芽。 “去,“王煜阳起身,素白常服没入南行的尘土,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去您想去的地方。“ “不是为我,不是为这天下——“ 他顿住,侧首,望向更遥远的方向,那里,南沼的毒瘴正在淡金色的雨中消散,西荒的魔教正在温润的光中沉寂,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 各自活着。 “是为您自己。“ 老者垂眸,望着自己掌心那缕温润的光,忽然笑了,笑意带着数十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他转身,没入尘土,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而王煜阳,继续南行,身后三千盏灯已化作三万盏、三十万盏、三百万盏——不是增长,是“显“,原本便存在的“生“,此刻终于被他引动,显化为光。 印记正在缓缓消融,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第297章 满城渐乱,唐孟相争 王煜阳指尖触及《屠生刀》封面的刹那,心口那枚晨曦色的“生“之印记骤然一烫。 不是警示,是“醒“——像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触到春雨,像一柄尘封的刀终于嗅到血腥。他垂眸,望着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字,黑褐色的陈年血迹在扉页上凝成某种古老的符纹,像一张正在缓缓睁开的嘴。 “屠生……“ 他低语,声音散在武库的寂静里,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翻开第一页,不是刀谱,是“诫“—— “吾教以‘仇‘立,以‘生‘续,以‘屠‘证道。屠者,非杀,是‘渡‘;渡尽众生之苦,方证吾身之生。“ 王煜阳瞳孔微缩。这与缝天圣主的“共命“之术同源,却更古、更野、更…… 诚实。 缝天以“锁“囚人,以“惧“驭人,以“愿“为饵;而这《屠生刀》,却以“屠“为锋,直斩“生“之本——不是毁灭,是“替“,替众生承其苦,替众生赴其死,替众生…… 活其生。 “刀匠,“他在心中低唤,“你要我看的,是这个?“ 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回应,像笑,像三千年未散的某个影子,终于在此刻…… 点头。 王煜阳继续翻阅。刀谱共七页,每页一式,皆以“屠“名—— “屠己“、“屠亲“、“屠师“、“屠友“、“屠敌“、“屠天“、“屠生“。 七式递进,不是威力的叠加,是“舍“的深化。舍己、舍亲、舍师、舍友、舍敌、舍天,最终…… 舍“生“本身。 而第七式“屠生“的扉页,只有一行小字,以血写成,与封面那三个字的笔迹不同,更苍老、更疲惫、更…… 熟悉。 “吾徒千帆,习至‘屠师‘而止,未敢进也。今留此刀,待后人——“ “以‘生‘为刃,以‘屠‘为护,证我‘仇生‘之真。“ 王煜阳怔住。 仇千帆。他的引路人,他的半个师父,那个在锁龙井底刻下“愿长存“的老人,那个以“人愿“之毒替他死过三次的前辈…… 原来,也曾是“仇生教“的弟子。 原来,也曾面对这《屠生刀》,在“屠师“一式前…… 止步。 “为何止步?“他在心中低问,像问刀匠,像问仇千帆,像问三千年未散的…… 自己。 心口印记骤然剧烫,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像一柄刀触到烈火。他“看见“了—— 三十年前的断崖,仇千帆与侯北霄联手斩缝天,不是为“镇“,是为“止“——止缝天以“共命“之术,将“仇生“之真,扭曲为“锁“之假。 而缝天圣主,正是《屠生刀》上一代的传人。 “屠生“一式,缝天练成了,却以“生“为锁,囚尽天下;仇千帆未练成,却以“止“为护,守了三十年的…… “愿“。 “你要我,“王煜阳合上刀谱,望向武库深处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机关门,“练成这第七式?“ 心口印记微微发亮,像回应,像别,像三千年未散的某个影子,终于在此刻…… 放手。 不是“要“,是“可“—— 可练,可不练;可屠,可不屠;可舍“生“,可…… 守“生“。 第298章 孟大彪受气,蜀地各方暗流涌动 王煜阳踏出皇城西门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追兵,是“随“——那名影卫女子从暗影中浮出,面容仍隐于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与千阳公主有几分相似的眼眸,沉静如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生“。 “将军,“她开口,声音比三年前更沙哑,像被风沙磨洗过的刀,“陛下命我随行。“ “为何?“ “《屠生刀》第七式,需以‘引‘为祭,“女子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一道与王煜阳同源的晨曦印记正在微微发亮,“我是将军的‘引‘。“ 王煜阳怔住。 三年前,千阳公主以“共生“为锁,与他同命;三年后,这名影卫以“引“为祭,要与他…… 同死? “不必,“他转身,素白常服没入暮色,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我已舍过三次,再舍第四次,“ 他顿住,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 “便够了。“ 女子不动,只轻声道:“将军可知,‘屠生‘之‘引‘,是何物?“ “何物?“ “不是命,不是魂,不是‘意‘或‘愿‘,“她抬手,面纱滑落,露出面容——不是与千阳相似,是…… 与三年前的王煜阳,一模一样。 “是‘影‘。“ “将军每一次‘舍‘,皆留下一‘影‘于世间。太液池之‘影‘,化入千阳公主的‘共生‘;北境之‘影‘,化入白影的‘人愿‘;‘人愿阁‘之‘影‘,化入万民的‘生‘。“ “而我,“ 她顿住,望向自己掌心那缕温润的光,像望着一滴终于落下的泪: “是将军第四‘影‘,化于……“ “《屠生刀》第七式,‘屠生‘。“ 王煜阳瞳孔骤缩。 原来,每一次“舍“,皆非失去,是“化“;每一次“死“,皆非终结,是“生“;而这三千年来,“人愿“之所以未散,正是因为…… 有“影“在替他们,活着。 “仇千帆的‘影‘,“他在心中低问,“在何处?“ “锁龙井底,“女子接话,面纱已重新覆上,只余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以‘愿长存‘三字,替将军,守了三年。“ “刀匠的‘影‘?“ “《屠生刀》扉页,以‘血诫‘为引,替将军,引了三年。“ “而此刻,“ 她顿住,一步踏前,与他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刀,锋芒直指更遥远的北境: “该我了。“ …… 北境,龙脊墙。 不是三年前那座“新鳞“,是“旧墙“——玄铁浇铸的古老墙体上,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像一条被剥尽鳞片的龙,在风沙中喘息。墙头插满的断矛残旗,已被换成猩红的喜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场迟来的婚礼,又像一场…… 葬礼。 王煜阳立于墙下,身旁是影卫女子,心口“生“之印记与“影“之祭同时发烫,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他“看见“了——墙后那座被喜幡覆盖的营帐,帐中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被无数暗金丝线缠绕,像三年前太液池中的龙躯,像一具被“共命“锁住的…… 茧。 第299章 再起风波 “将军的第一‘影‘,“女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太液池之‘舍‘,未散,被缝天圣主余孽所囚,炼为‘屠生‘之炉。“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四次“死亡“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 “好,“他抬手,《屠生刀》第七式“屠生“的扉页在掌心缓缓展开,黑褐色的陈年血迹正在晨曦中微微发亮,像一双终于睁开的眼睛,“那便……“ “屠了我自己。“ 影卫女子侧首,与他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在此刻…… 交融。 “将军,“她开口,不是告别,是“启“,“《屠生刀》第七式,需以‘影‘为引,以‘生‘为刃,以‘屠‘为护——“ “屠尽世间之‘影‘,方证‘生‘之真。“ 王煜阳垂眸,望向掌心那册刀谱,最后一页,以仇千帆的血写就的小字正在缓缓浮现,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完整。 “吾徒煜阳,习至‘屠生‘,未敢止也。今留此影,替汝——“ “以‘生‘为刃,以‘屠‘为护,证我‘仇生‘之真。“ 他合上刀谱,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营帐。所过之处,喜幡尽数燃尽,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在此刻汇聚成火—— 不是“护“,是“屠“; 不是“生“,是“舍“; 不是王煜阳,是…… “影“本身。 营帐轰然炸裂,暗金丝线如潮涌出,却在触及他心口“生“之印记的刹那,尽数消融——像冰雪触到滚油,像执念触到“屠生“。 帐中,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影“缓缓睁眼,不是惊,是“笑“,像望着一面终于破碎的镜: “你来了。“ “我来了。“ “来‘屠‘我?“ “来‘合‘你,“王煜阳抬手,以掌覆“影“心口,那里,晨曦色的“生“之印记正在与他同频,像两滴水,终于汇入大海,“太液池之‘舍‘,北境之‘舍‘,‘人愿阁‘之‘舍‘,“ 他顿住,影卫女子的身形正在他身后缓缓虚化,像一滴水,汇入灯油: “皆是为了此刻——“ “以‘影‘为引,以‘屠‘为锋,“ “证‘生‘之真。“ 两“影“轰然相撞,不是融合,是“消“——像两滴水汇入大海,像两柄刀化入天地,像“生“与“屠“之间,最后一缕未散的念,终于在此刻…… 安息。 王煜阳跪于营帐废墟,怀中空无一物,心口“生“之印记彻底熄灭,像一盏终于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而《屠生刀》第七式“屠生“的扉页,正在他掌心缓缓化为灰烬,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完成。 “将军……“影卫女子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岁月,“该醒了。“ 他睁眼。 不是营帐,是“田“——一方极小极静的田园,有井,有柳,有半壶残酒,有…… 一位正在耕田的老人。 灰袍佝偻,独目浑浊,正是仇千帆。 “小子,“老人不抬头,木杖顿地,发出四年未有的清越声响,“第四次了。“ “什么?“ 第300章 平静下的暗流 王煜阳跪于营帐废墟,怀中空无一物,心口“生“之印记彻底熄灭,像一盏终于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而《屠生刀》第七式“屠生“的扉页,正在他掌心缓缓化为灰烬,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完成。 “将军……“影卫女子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岁月,“该醒了。“ 他睁眼。 不是营帐,是“田“——一方极小极静的田园,有井,有柳,有半壶残酒,有…… 一位正在耕田的老人。 灰袍佝偻,独目浑浊,正是仇千帆。 “小子,“老人不抬头,木杖顿地,发出四年未有的清越声响,“第四次了。“ “什么?“ “第四次,从‘死‘里爬出来,“仇千帆直腰,望向王煜阳心口——那里,没有“生“之印记,没有“影“之祭,只有一道温润的、近乎透明的…… “无“。 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像一柄刀,收尽天下锋芒;像“生“与“屠“之间,最后一缕未散的念,终于在此刻…… 归零。 “《屠生刀》第七式,不是‘屠生‘,“老人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是‘生屠‘——“ “以‘生‘为屠,以‘屠‘为生;“ “屠尽世间之‘影‘,方证‘无‘之真;“ “而‘无‘,“ 他顿住,枯指指向田园中央那口井——井底无灯,无剑痕,只有一滴温润的水,正在缓缓旋转,像一粒终于落地的种子: “便是‘有‘的开始。“ 王煜阳跪于井前,不是拜,是“认“——认这“无“,认这“有“,认这四次“死亡“、无数次“生“后,终于领悟的…… 当下。 此刻,此地,此身,此心,此“无“,此“有“。 他以指为火,轻轻一点,井底那滴水骤然亮起,不是光芒,是“温“——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像老人的最后一缕笑,笨拙、狼狈、却不可阻挡的…… 活着。 “去,“仇千帆挥手,田园开始虚化,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去帝京,告诉天子——“ “这局棋,不是‘太平‘,不是‘生‘,不是‘无‘——“ “是‘有‘。“ “有的开始,有的结束,有的……“ 他顿住,身形彻底消散,像三十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当下。“ 风过,田园闭合,王煜阳独立废墟,手握那滴温润的水,心口“无“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有。 而帝京深处,天子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北境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禅位四年未有的…… 泪。 “好,“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局棋,终于完整了。“ “不是太平,不是共生,不是当下,不是生,不是无——“ “是‘有‘。“ “每一个,点燃自己的,“ 他顿住,抬手,指向阁中那三千零三盏灯,每一盏都在此刻微微一亮,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汇聚成海: “有的人。“ 风过,阁中灯火摇曳,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一枚棋子,悄然移位—— 从“帝“,到“人“; 从“镇“,到“有“; 从三千年未散的“人愿“,到…… 此刻,此地,此身,此心,此灯,此人,此“有“,此当下。 太平? 第301章 河滨密谈,可疑的镇武司 王煜阳携那滴温润的“有“之水归京时,谷雨已过,小满将至。 帝京的街巷比四年前更热闹,不是寻常的烟火气,是“有“的气息——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眼底都藏着一盏将燃未燃的灯,像一粒粒终于落地的种子,在各自的土地上,笨拙地、狼狈地、不可阻挡地…… 活着。 “人愿阁“前,天子独立,旒珠已摘,只一袭素白常服,心口处那道与王煜阳同源的“无“之印记,正在暮春的暖阳中微微发烫。四年禅位,新帝已能独理朝政,他却仍习惯每日黎明来此,添一盏灯油,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回来了?“ “回来了。“ “懂了?“ 王煜阳抬手,掌心那滴温润的水轻轻旋转,不是光芒,是“温“——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像老人的最后一缕笑,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 汇聚成海。 “不是‘护‘,不是‘当下‘,不是‘生‘,不是‘无‘——“ 他顿住,一步踏前,与天子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刀,锋芒直指阁中那三千零三盏灯: “是‘有‘。“ “有的开始,有的结束,有的……“ 他望向更遥远的方向,那里,九河城的锁龙井、北境的龙脊墙、南沼的毒瘴之地、西荒的魔教废墟,皆有温润的“有“正在缓缓升起,像千万粒终于落地的种子: “当下。“ 天子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他抬手,指向阁中最高处那盏从未点燃的灯——灯盏是寻常的青铜,灯油是干涸的松脂,灯芯是…… 一滴水。 王煜阳那滴,从北境带回的,温润的“有“之水。 “去,“他低语,“填你的‘有‘。“ 王煜阳拾阶而上,与天子并肩,像两柄终于并立的刀。他以指为火,轻轻一点,那滴水落入灯盏,不是点燃,是“润“——像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像第一缕光刺破黎明前的暗,像“有“本身,终于挣脱了“无“的…… 包容。 阁中三千零三盏灯同时一颤,不是熄灭,是“醒“——像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触到春雨,像一柄柄尘封的刀终于嗅到血腥,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 各自有。 “这是……“千阳公主的声音从阁外传来,红衣比四年前更沉静,像一盏被岁月磨洗的灯,“什么?“ “是‘有‘,“王煜阳转身,与她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在此刻…… 各自照亮,“每一个人,自己的‘有‘。“ “不是共生,不是同命,不是护与被护——“ 他顿住,一步踏出阁门,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帝京的街巷之中: “是各自活着,各自有,各自的……“ “当下。“ 天子独立阁中,望着那道被万千灯火环绕的身影,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释然。 “他走了,“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去点燃更多的‘有‘。“ “不是为我,不是为这天下——“ 第302章 置身局外,静待时机 “我想去九河城,“少年攥紧拳头,像攥着一粒刚刚发芽的种子,“我爹死在锁龙井底,我想……“ 他顿住,像在寻找某个合适的词。 “想有,“王煜阳接话,以指为火,轻轻一点少年心口,不是灌注,是“引“,“替你爹,替他‘有‘。“ 少年怔住,低头望着自己掌心那缕温润的“有“,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十余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他转身,没入尘土,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王煜阳行出帝京千里时,终于驻足。 不是疲惫,是“满“——身后的“有“已足够多,多到他不再需要前行,不再需要“引“,不再需要……存在。他跪于荒野之中,手握那滴温润的“有“之水,心口“无“之印记正在缓缓消融,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化入天地;像“此刻“本身,终于挣脱了“有“与“无“的枷锁,成为…… 每一个人的,自己。 “将军!“远处传来呼喊,是那名要去九河城的少年,是那位独目老者,是千万盏灯中正在各自“有“的……人。 他没有回应。 只是微笑,笑意带着四次“死亡“、无数次“生“、无数次“有“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锋芒敛尽,却更沉、更韧、更……自由。 水从掌心滑落,没入荒野的泥土,像一粒种子,等待下一个此刻。 而王煜阳,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每一盏灯中的温润,化为每一缕“有“中的此刻,化为…… “此刻“本身。 最后一句,散在风里,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安息。 “去,“ “有你们的,“ “此刻。“ 风过,荒野寂静,千万盏“有“同时一亮,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一枚棋子,悄然移位—— 从“将军“,到“人“; 从“长明人“,到“此刻人“; 从王煜阳,到…… 此刻,此地,此身,此心,此灯,此人,此“有“,此当下,此…… 此刻。 帝京深处,天子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荒野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此刻。 “好,“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局棋,终于此刻了。“ “不是太平,不是共生,不是当下,不是生,不是无,不是有,不是此刻——“ “是‘棋‘。“ “本身。“ 他顿住,抬手,指向阁中那三千零四盏灯,每一盏都在此刻微微一亮,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汇聚成海: “落子,“ “无悔。“ 风过,阁中灯火摇曳,像一局终于此刻的棋,却有一枚棋子,悄然移位—— 从“落子“,到“无悔“; 从“无悔“,到…… 下一局。 而荒野深处,王煜阳虚化的身形中,一粒种子正在缓缓发芽,像三千年未散的“此刻“,终于在此刻—— 生根。 不是王煜阳,不是将军,不是使君,不是此刻人,是…… “下一局,“ “请多指教。“ 第301章 王煜阳尾随二人穿过三条街巷,直至一处僻静的茶棚前。那大汉与同伴落座,要了壶粗茶,仍在低声抱怨:“杀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杀胡蛮……“ “兄台,“王煜阳上前,素白常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心口“此刻“印记却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方才法场之事,可否详说?“ 大汉抬眼,见是个文气少年,便放松了警惕:“小兄弟外地来的?这都不知道?如今朝廷与北境胡蛮议和,那些杀千刀的胡蛮使者就在城里,天天好酒好肉供着。可咱们自己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胡蛮的不是,便被扣上‘通敌‘的罪名,今日法场那几人,皆是如此。“ “议和?“王煜阳眉峰微蹙。四年前他离京时,北境龙脊墙尚在,龙牙营仍在,何时变成了“议和“? “可不是嘛,“同伴压低声音,“听说新帝年幼,太后垂帘,那些个主和的大臣便占了上风。什么‘以和为贵‘,什么‘休养生息‘,说白了,就是怕!“ 王煜阳沉默。他心口“此刻“印记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这茶棚内外万千“有“的灯火——却有一缕,正在法场方向,缓缓熄灭。 那是刽子手的“杀气“,被他吸收后,尚未炼化。 “兄台可知,“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那刽子手,为何手软?“ “谁知道,“大汉嗤笑,“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门。“ “不是,“王煜阳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暗金气息缓缓升腾,像一条沉睡的幼龙,“是因为,他的‘杀气‘,被我借了。“ 二人瞳孔骤缩,像看见某种不可名状的妖异。 “你……你是……“ “王煜阳,“他坦然,“四年前,太液池点灯的,那个。“ 茶棚寂静,像被无形之手按住了咽喉。 大汉忽然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使君!小人胡言乱语,使君恕罪!“ “无妨,“王煜阳收手,暗金气息没入掌心,“你们说的,是‘此刻‘。“ “此刻?“ “此刻的‘有‘,此刻的‘无‘,此刻的……“他顿住,望向法场方向,那里,被中断的处决正在重新开始,另一名刽子手已接过环首刀,“此刻的‘杀‘。“ 他起身,素白常服没入街巷,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 “去法场。“ “使君!“大汉扑来,独臂拽住他衣角——王煜阳这才注意到,他左袖空空,是北境旧伤,“使君不可!那些胡蛮使者就在观刑台上,您若出手……“ “我不出手,“王煜阳低笑,笑意带着四年游历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我只是,去‘看‘。“ 法场,高台。 新换的刽子手膀大腰圆,环首刀高举,刀锋映着日光,像一条将落未落的龙。观刑台上,几道身披裘袍的身影正襟危坐,不是胡蛮使者是谁——他们眼底没有悲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 “有“。 王煜阳立于人群之中,心口“此刻“印记与那几道目光遥相呼应,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他忽然明白,这四年来,他点燃的万千“有“,不仅在大周境内,亦在…… 胡蛮之中。 第302章 王煜阳回到暂居的客栈时,暮色已浓。 不是寻常的暮,是淡金色的,像“此刻“本身正在凝成实质,从天际缓缓流淌而下,渗入帝京的每一寸瓦檐。他心口“此刻“印记微微发烫,与这暮色共鸣,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刀,锋芒内敛,却仍在低鸣。 四年了。 自北境归来,他再未踏足帝京,却在每一个“此刻“,与这座巨城遥遥相望。不是思念,是“系“——系那三千零四盏灯,系那从“有“到“此刻“的万千灯火,系那…… 下一刻。 “使君,“客栈小二推门而入,托盘上放着一封烫金请柬,“宫里来的。“ 王煜阳接过,指尖触及封泥的刹那,心口印记骤然一颤——不是天子笔迹,是太后,那位垂帘四年的女子,以“此刻“之名,邀他…… “明日辰时,太液池,点灯。“ 他垂眸,望向窗外那方熟悉的湖面——四年过去,太液池水比当年更清,像一面被岁月磨洗的镜,映着帝京的春夏秋冬。而那盏被他亲手点燃的“共生“之灯,仍在池心缓缓旋转,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 “点灯?“他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沉睡多年的影子,“点什么灯?“ 请柬无字,只一枚印记,与他心口“此刻“同源,却更“满“——像一滴水,已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已化入天地;像“此刻“本身,终于挣脱了“此刻“的…… 枷锁。 成为“下一刻“。 …… 翌日,辰时,太液池。 太后独立船头,不是龙袍,是素白常服,像四年前的天子,像四年前的王煜阳,像每一个终于“此刻“的人。她身侧,新帝已长成少年,眉眼间有先帝的清俊,却多了一丝…… “有“。 “使君,“太后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温润,像被岁月磨洗的刀,“北境议和,是‘此刻‘之选;今日请使君来,是求‘下一刻‘之灯。“ 王煜阳垂眸,望向掌心——那里,四年游历积攒的“此刻“,正在缓缓凝聚,像一滴水,即将落下。 “如何点?“ “以‘此刻‘之杀气,“太后抬手,指向池心那盏“共生“之灯,“炼‘下一刻‘之和平。“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涩。 “太后可知,‘此刻‘之杀气,需以‘此刻‘之命换?“ “知。“ “可知,三日后龙脊墙下,胡蛮使者以十万‘此刻‘之杀气,换我一式‘此刻‘之刀?“ 太后侧首,与新帝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知。“ “那为何……“ “因为,“新帝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沉稳,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朕的‘此刻‘,与胡蛮的‘此刻‘,本是同一刻。“ 王煜阳怔住。 他心口“此刻“印记骤然旋转,像一滴水,映着池心那盏“共生“之灯——灯中,晨曦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分化,一半向大周,一半向胡蛮,像两条终于并流的河,各自流淌,却同归…… 此刻。 “先帝禅位前,曾言,“太后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一道与王煜阳同源的印记正在微微发亮,“‘人愿‘之真,不在‘护‘,不在‘屠‘,在‘共‘。“ 第303章 王煜阳从“下一刻“中醒来时,身下是龙脊墙的残砖碎瓦。 不是虚化后的虚无,是实体——指尖触到粗糙的玄铁纹理,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锋芒敛尽,却更沉、更韧、更真实。他低头,望向自己心口——那里,“此刻“印记已变,不是晨曦色,是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无“,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无一物。 “这是……“他低语,声音散在风沙里,像被岁月磨洗过的刀。 “下一刻。“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胡蛮使者,是……他自己。另一个王煜阳,从墙影中浮出,素白常服,心口“此刻“印记仍在,像一盏尚未燃尽的灯。 “你是……“ “你的‘此刻‘,“另一个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去了‘下一刻‘,我便成了‘此刻‘的……“ 他顿住,望向龙脊墙下那盏正在缓缓旋转的晨曦色之灯,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影。“ 王煜阳怔住。 四年游历,他点燃的万千“此刻“,皆有“影“留存。太液池之“影“化入千阳,北境之“影“化入白影,“人愿阁“之“影“化入万民……而此刻,他自己,也成了“影“? “那‘下一刻‘的我……“ “在点灯,“另一个他抬手,指向龙脊墙外更遥远的方向——那里,晨曦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的灯,“点‘下一刻‘的灯,等‘此刻‘的人去。“ “如何去?“ “死,“另一个他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或生。“ 王煜阳沉默。 风沙过,龙脊墙轻轻颤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他望向掌心——那里,温润的“无“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即将落下,却又…… 悬而未决。 “我选,“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另一个自己耳中,“生。“ “如何生?“ “以‘影‘为引,“王煜阳抬手,按向另一个自己心口,那里,“此刻“印记正在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以‘此刻‘为炉,以‘下一刻‘为芯——“ 他顿住,一步踏前,两个身影轰然重合,不是融合,是“渡“——像一滴水汇入另一滴水,像一柄刀触到另一柄刀,像“此刻“与“下一刻“,终于在此刻…… 彻底合一。 龙脊墙剧震,晨曦色的光芒从墙缝间喷涌而出,像一条终于觉醒的龙,直扑云霄。而王煜阳,跪于墙巅,心口印记已变——不是“此刻“,不是“下一刻“,是温润的、近乎透明的…… “有“。 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像一柄刀,收尽天下锋芒;像“生“本身,终于挣脱了“此刻“与“下一刻“的枷锁,成为……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 墙下,胡蛮使者独立风沙之中,手握那盏从天而降的灯,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北境风霜磨砺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 “王煜阳,“他低语,声音散在风沙里,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 第304章 王煜阳从龙脊墙巅踏下时,晨曦已浸透北境每一寸风沙。 不是寻常的晨,是“有“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芒,从每一粒沙、每一块砖、每一个胡蛮与大周士卒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的灯,却不再各自独立,是“连“的——此刻与下一刻之间,此刻与此刻之间,人与天地之间…… 皆有桥梁。 “使君,“胡蛮使者迎上前来,裘袍已换作素白,像四年前的天子,像四年前的王煜阳,像每一个终于“有“的人,“这灯……“ 他抬手,掌心那枚“和平“之灯正在缓缓旋转,色如晨曦,边缘淡金,中央温润的白,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 “是你的,“王煜阳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也是我的。“ “也是……“使者顿住,望向身后十万胡蛮将士,又望向龙脊墙内的大周边军,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每一个人的。“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四次“死亡“、无数次“此刻“、无数次“下一刻“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 “是,“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每一个人的‘有‘,连在一起,便是……“ 他顿住,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十万胡蛮与十万大周之间—— “和平。“ 不是太平,不是共生,不是此刻,不是下一刻,是“有“—— 此刻有和平,下一刻有和平,此刻与下一刻之间…… 亦有和平。 两军阵前,王煜阳独立,素白常服没入晨曦,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他抬手,不是拔刀,是“展“——掌心温润的“有“缓缓展开,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柄刀,化入天地;像“此刻“与“下一刻“之间,最后一缕未散的念,终于在此刻…… 彻底合一。 “去,“他开口,声音被“有“放大,像千万人同时低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你们想去的方向。“ “不是为我,不是为这天下,不是为‘此刻‘,不是为‘下一刻‘——“ 他顿住,手抚心口那枚温润的“有“,像抚过一柄终于归鞘的刀: “是为你们自己,“ “此刻有方向,“ “下一刻有方向,“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 风过,两军阵前,十万胡蛮与十万大周同时垂首,以额触地,像千万柄终于入鞘的刀,锋芒敛尽,却更沉、更韧、更…… 有。 而王煜阳,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每一盏灯中的温润,化为每一缕“有“中的方向,化为……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 “使君!“胡蛮使者惊呼,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缕温润的光。 “不必抓,“王煜阳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岁月,一层“此刻“与“下一刻“,“我只是……“ “去‘有‘的下一刻。“ “等你们。“ 第305章 王煜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有“之印记。四年游历,他点燃的万千灯火,此刻在帝京高门的棋局中,竟成了引火烧身的柴薪。 “师兄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陛下此举,是借刀杀人?“ “借刀?“林半山苦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密档,“比借刀更狠。是‘锁‘——以千阳为锁,以你为钥,将你彻底锁死在帝京这盘棋里。“ 密档展开,是三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武宗之后,某位天资卓绝的边军将领,亦曾被先帝以公主许之,最终…… “死于驸马府,“林半山指尖点在那行朱批上,“毒杀,凶手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侍女自尽,公主出家,先帝痛哭三日,追封‘忠武‘。“ 王煜阳瞳孔骤缩。不是惊于手段,是惊于“愿“——那位将领的“愿“,与千阳公主何其相似,皆是被“锁“困死的…… 影。 “如今局势不同,“他抬手,按向心口,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我有‘此刻‘与‘下一刻‘,不会……“ “不会?“林半山猛然打断,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以为‘此刻人‘便无敌?那位将领,当年亦是‘人愿‘传人!“ 王煜阳怔住。 “人愿“之真,不在“护“,不在“屠“,在“共“——他以为“共“是共生,却未想,亦是“共死“。 “那师兄的意思是……“ “逃,“林半山收拢密档,目光投向窗外那方熟悉的太液池,池心“共生“之灯正在暮色中缓缓旋转,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趁旨意未下,逃回北境,龙脊墙下,十万胡蛮与十万大周之间,尚有你的‘有‘……“ “逃?“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涩。 不是惧,是“认“——认这命,认这局,认这帝京高门以“锁“为刃、以“愿“为饵的……此刻。 “我不逃,“他起身,素白常服没入暮色,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但我也不会接这‘锁‘。“ “那你要如何?“ “点一盏灯,“王煜阳抬手,掌心温润的“有“缓缓升腾,不是光芒,是“问“——问这帝京,问这高门,问这以“锁“为棋的…… 陛下,“以‘有‘为芯,以‘此刻‘为油,以‘下一刻‘为罩——“ 他顿住,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太液池的涟漪之中: “灯名,‘不锁‘。“ 林半山瞳孔骤缩。 不是“不锁“之灯,是“不锁“之“愿“——不以千阳为锁,不以王煜阳为钥,不以“共生“为囚,不以“此刻“为…… 终局。 “你疯了,“他扑至窗前,独臂拽住窗棂,像拽住最后一缕光,“这是抗旨!“ “不是抗旨,“王煜阳的声音从池心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岁月,是“承“——承这“锁“之形,却化“不锁“之实,“是‘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第306章 王煜阳行出帝京西门时,身后传来细微的马蹄声。 不是追兵,是“随“——千阳公主独骑而来,红衣换作素白,像四年前的他,像四年前的天子,像每一个终于“不锁“的人。她身侧无侍从,心口那枚温润的“有“正在微微发亮,与晨曦遥相呼应。 “不是来留你,“她开口,声音比池心时更清亮,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是来同行。“ “同行?“ “北境,“她抬手,指向龙脊墙方向,那里,胡蛮与大周的“和平“之灯正在缓缓旋转,“我的‘此刻‘,该在那里。“ 王煜阳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她的影。不是“共生“的锁,是“各有“的桥;不是“此刻“的终,是“下一刻“的始。 “好,“他翻身上马,素白常服没入晨曦,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但不同路。“ “何意?“ “你去北境,点‘和平‘之灯,“他扬鞭,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我去西荒,点‘不锁‘之灯。“ “西荒?“ “魔教复燃,“他侧首,与她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以‘锁‘为刃,以‘愿‘为囚,与帝京高门,同源。“ 千阳怔住。 原来,帝京的“锁“,不是独例。天下高门,皆以“锁“为棋——锁人,锁命,锁“此刻“,锁“下一刻“,锁…… “有“。 “那我便去解,“王煜阳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以‘不锁‘为桥,以‘各有‘为芯,点一盏……“ 他顿住,马鞭指向更遥远的方向,那里,西荒的荒漠正在晨曦中缓缓苏醒,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不锁‘之灯。“ 千阳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她扬鞭,红衣没入北方的风沙,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三年后,龙脊墙下,“她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此刻“与“下一刻“,“我点我的‘和平‘,你点你的‘不锁‘,然后……“ 她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掌心温润的“有“缓缓升腾,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 不是回应,是“引“。 引她自己的“有“,引她自己的“此刻“,引她自己的…… “下一刻“。 千阳懂了。不是“然后“,是“此刻“——此刻她有,此刻她点,此刻她…… 不锁。 马蹄声远去,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两枚棋子,各自移位—— 从“共生“,到“各有“; 从“锁“,到“不锁“; 从帝京,到…… 天下。 王煜阳独行西荒时,暮色已浓。 不是寻常的暮,是“锁“的具象——荒漠中每一座城池,皆以高墙为锁,以铁栅为囚,以“愿“为饵,将城中百姓困于“此刻“,不得“下一刻“。 “魔教?“他低语,心口“不锁“之灯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 不是魔,是“锁“的极致——以“神“为锁,以“永生“为囚,以“此刻“为终,锁尽天下“有“。 第307章 以“此刻“为…… 终局。 “你疯了,“他扑至窗前,独臂拽住窗棂,像拽住最后一缕光,“这是抗旨!“ “不是抗旨,“王煜阳的声音从池心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岁月,是“承“——承这“锁“之形,却化“不锁“之实,“是‘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他抬手,温润的“有“没入“共生“之灯,灯中晨曦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不是分裂,是“融“——融“锁“为“桥“,融“囚“为“渡“,融“共生“为…… “各有“。 千阳公主的身影从池心浮出,不是被锁的龙躯,是独立的、完整的、一盏终于点燃自己的……灯。 “王煜阳,“她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沉静,像被岁月磨洗的刀,“你不必如此。“ “我必须如此,“他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她的影,也映着千万盏灯的影,“你的‘此刻‘,不该是我的‘下一刻‘。“ “你的‘此刻‘,该是……“ 他顿住,手抚心口那枚温润的“有“,像抚过一柄终于归鞘的刀: “你自己的。“ 千阳怔住。 四年了。自太液池初遇,至北境和亲,至此刻重逢,她始终是被“锁“的——先以“共生“为锁,后以“和亲“为锁,今以“婚约“为锁。而眼前这人,竟要以“不锁“之灯,替她…… 解锁? “那你的‘此刻‘呢?“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四次“死亡“、无数次“此刻“、无数次“下一刻“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 “我的‘此刻‘,“他抬手,指向帝京深处那座“人愿阁“,阁中三千零五盏灯正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是去点更多的灯。“ “不是以‘锁‘为引,是以‘有‘为芯;“ “不是以‘此刻‘为终,是以‘下一刻‘为始;“ “不是以‘共生‘为囚,是以……“ 他顿住,一步踏出太液池,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帝京的街巷之中: “以‘不锁‘,为桥。“ 千阳独立池心,望着那道远去的素白身影,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松快。 “好,“她低语,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里,“共生“之锁已消,却多出一枚温润的“有“,像一盏终于点燃自己的灯,“那我便……“ “点我自己的灯。“ 风过,太液池涟漪散尽,像一局终于此刻的棋,却有两枚棋子,悄然移位—— 从“锁“,到“不锁“; 从“共生“,到“各有“; 从王煜阳与千阳,到…… 每一个,点燃自己的“有“的, 人。 而帝京深处,天子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太液池方向那两道冲天而起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凝重。 “好一个‘不锁‘,“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局棋,终于……“ “活了。“ 第308章 王煜阳行出帝京西门时,晨曦正穿透薄雾,在官道上洒下斑驳的金影。他心口“不锁“之灯微微发烫,不是警示,是“引“——引他向更遥远的方向,去点更多的灯。 “使君留步。“ 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是追兵,是“随“。仇莘莘独骑而来,红衣换作玄青,眉眼间比四年前多了几分沉静,像一柄终于藏锋的刀。 “师姐?“ “师父让我来的,“她翻身下马,递上一柄断刀,刀身刻满“此刻“与“下一刻“交织的符纹,与西荒老者那柄同源,“锁龙井底,‘愿长存‘三字亮了。“ 王煜阳接过,指尖触及刀身的刹那,心口“不锁“之灯骤然一颤——不是共鸣,是“承“。承仇千帆三十年未散的愿,承锁龙井底那滴终于落下的泪,承这……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桥。 “师父还说,“仇莘莘顿住,目光投向北方,那里,九河城的方向正升起一缕淡金炊烟,像一盏将醒未醒的灯,“‘不锁‘不是终点,是‘问‘。“ “问什么?“ “问这天下,“她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此刻‘之人,要不要‘下一刻‘;‘下一刻‘之人,愿不愿回‘此刻‘。“ 王煜阳沉默。 风过,官道两旁的野草轻轻颤动,像千万盏将燃未燃的灯。他忽然明白,“不锁“之真,不在“解“,在“连“——连此刻与下一刻,连锁与不锁,连…… 人与愿。 “师姐去哪?“ “北境,“仇莘莘翻身上马,红衣没入晨曦,像一滴水,汇入河流,“千阳公主点‘和平‘,我去点‘各有‘。“ “那‘不锁‘呢?“ “你去点,“她扬鞭,身形如电,却在半空停住,侧首,与他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等三盏灯齐亮,便是……“ 她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掌心温润的“有“缓缓升腾,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 不是回应,是“引“。 引她自己的“有“,引她自己的“此刻“,引她自己的…… “下一刻“。 仇莘莘懂了。不是“等“,是“此刻“——此刻她有,此刻她点,此刻她…… 不锁。 马蹄声远去,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三枚棋子,各自移位—— 从“锁“,到“不锁“; 从“共生“,到“各有“; 从帝京,到…… 天下。 王煜阳独行三日,至九河城。 锁龙井仍在,井底剑痕却比四年前更亮,像一条终于觉醒的龙。他跪于井前,不是拜,是“问“——问这“愿长存“三字,问这三十年未散的执念,问这……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桥。 “仇老,“他低唤,像对前辈,像对自己,像对三千年未散的…… “人愿“。 井底剑痕骤然一亮,一道灰影浮出,不是实体,是“影“——仇千帆的影,三十年前的影,以“愿长存“为锁,锁了三十年的…… 此刻。 “小子,“影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苍老,像被岁月磨洗的刀,“你来了。“ “我来了。“ “来‘不锁‘我?“ 第309章 王煜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杯边缘。黄寄尘的话语像一张细密的网,从“赐婚“到“择地“,步步为营,将他锁死在帝京这盘棋里。他心口“不锁“之灯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正在寻找…… 破绽。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金杯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臣选蜀地。“ 黄寄尘挑眉,旒珠相击:“哦?唐门拥兵自重,门客万余,百姓心中有唐门而无朝廷——这是太祖都未能拔掉的刺,你为何……“ “正因为未能拔掉,“王煜阳抬眼,瞳孔深处,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才需要‘不锁‘之灯。“ “不锁?“ “太祖以‘屠‘对唐门,锁了百年,“他放下金杯,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声响,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臣以‘连‘对唐门,解这百年之锁。“ 黄寄尘沉默。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素白常服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心口那枚“不锁“之灯虽未显现,却仿佛能透过衣料,映出千万盏灯的影。这不是四年前太液池上那个纵身跃出的少年了——那时他是“此刻“,是“生“,是“有“;如今他是…… “桥。“王煜阳接话,像读出他心中所想,“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桥。“ “你要连唐门?“ “连百姓心中有唐门而无朝廷的‘此刻‘,“他起身,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与百姓心中有朝廷亦有唐门的‘下一刻‘。“ 黄寄尘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凝重。 “好,“他抬手,一枚虎符掷向王煜阳,虎符上“蜀“字古篆在宫灯下熠熠生辉,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朕许你‘不锁‘之权,但……“ 他顿住,手抚下颌疤痕,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三年。“ “三年内,唐门若不归心,“旒珠相击,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朕便亲征,以‘屠‘代‘连‘。“ 王煜阳接住虎符,不是跪,是立,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臣,领旨。“ 他转身,素白常服没入宫门外的夜色,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身后,黄寄尘独立殿中,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忽然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沉睡多年的影子: “武宗之后,终于又有人……“ “敢以‘连‘对‘锁‘了。“ …… 出宫门,林半山从暗影中浮出,独臂按刀,眼底映着宫灯余烬:“答应了?“ “答应了,“王煜阳扬了扬手中虎符,虎符上“蜀“字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去蜀地,点‘不锁‘之灯。“ “千阳公主呢?“ “不锁,“他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她点她的‘和平‘,我点我的‘不锁‘,三年后……“ 他顿住,望向北方,那里,龙脊墙的方向正升起一缕淡金炊烟,像一盏将醒未醒的灯: “若灯齐亮,便连;“ “若灯未亮……“ 林半山侧首:“如何?“ 第310章 王煜阳入蜀三月,未入唐门。 不是不能,是不“锁“——他以虎符调三千兵马,不驻城池,不扎营寨,只在蜀道咽喉处设“不锁亭“。亭无门无墙,只有一盏灯,色如晨曦,边缘淡金,中央温润的白,像一滴将醒未醒的泪。 “将军,“副将不解,“唐门拥兵自重,百姓心中有唐门而无朝廷,为何不……“ “为何不锁?“王煜阳立于亭心,手抚那盏“不锁“之灯,灯身符纹与心口印记遥相呼应,“锁了百年,太祖未能拔掉的刺,我能拔掉?“ 副将沉默。 “但‘连‘可以,“他笑了,笑意带着三月风霜磨砺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连此刻与下一刻,连锁与不锁,连……“ 他顿住,望向亭外那条蜿蜒的蜀道——道上,一名唐门弟子正策马疾驰,不是攻,是“望“,望这盏帝京来的灯,望这盏百年未见的…… “不锁“。 “连什么?“副将追问。 “连‘有‘,“王煜阳抬手,掌心温润的“有“缓缓升腾,像一滴水,映着那名唐门弟子眼底的惊疑,“他有他的‘有‘,我有我的‘有‘,此刻不锁,下一刻……“ 他顿住,一步踏出亭心,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蜀道的尘土之中: “便连。“ 唐门弟子勒马,不是惧,是“认“——认这盏灯,认这个人,认这百年未见的…… “不锁“。 “王将军?“他开口,声音比预料中更清亮,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老祖有请。“ “请?“ “请将军入‘锁龙阁‘,“弟子垂眸,目光落在那盏“不锁“之灯上,像望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妖异,“一锁,一不锁,“ “老祖说,“ “该连了。“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三月未有的…… 涩。 不是惧,是“认“——认这局棋,认这百年之锁,认这以“锁“为名的…… “连“。 “好,“他收灯入怀,不是灭,是“引“,引这盏“不锁“之灯,入那百年“锁龙“之阁,“便去连。“ 锁龙阁中,无龙,只有灯。 万盏灯,皆以“锁“为芯,以“囚“为油,以“此刻“为终,锁尽唐门百年之“有“。灯海中央,唐门老祖独立,手抚下颌疤痕——与王煜阳、与黄寄尘,如出一辙。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百年更苍老,像被岁月磨洗的刀,“我等你,百年。“ “等我?“ “等‘不锁‘之人,“老祖抬手,万盏灯同时一亮,不是光芒,是“囚“——囚此刻,囚下一刻,囚“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解我百年之锁。“ 王煜阳垂眸,望向自己掌心——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万盏灯的影。不是“不锁“,是“连“——连此刻与下一刻,连锁与不锁,连…… “生“与“死“。 “老祖可知,“他开口,声音散在灯海里,像一滴水落入深井,“‘不锁‘不是解,是‘承‘?“ “承什么?“ 第311章 王煜阳出锁龙阁时,蜀地下了一场雨。 不是寻常的春雨,是“连“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雨丝,从万盏灯的余烬中升起,落入蜀道的每一寸尘土。他心口“不锁“之灯与“连“之符遥相呼应,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在雨幕中熠熠生辉。 “将军,“副将迎上前来,眼底映着那道从阁中走出的素白身影,像望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妖异,“唐门……“ “连了,“王煜阳开口,声音比三月前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不是归顺,是‘各有‘——唐门有唐门的‘有‘,朝廷有朝廷的‘有‘,此刻不锁,下一刻……“ 他顿住,望向雨幕深处那条蜿蜒的蜀道——道上,一名红衣女子正策马疾驰,不是千阳,是仇莘莘。 “师姐?“ “师父走了,“仇莘莘翻身下马,玄青衣衫被雨水浸透,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锁龙井底,‘愿长存‘三字……灭了。“ 王煜阳怔住。 不是惊,是“连“——连此刻与下一刻,连生与死,连仇千帆三十年未散的愿,与…… 他自己的“不锁“。 “怎么走的?“ “笑走的,“仇莘莘笑了,笑意带着泪,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他说,‘不锁‘之灯亮了,他的‘锁‘……该解了。“ 王煜阳垂眸,望向掌心——那里,温润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不是“不锁“,是“连“——连此刻的“灭“,与下一刻的“亮“,连仇千帆的“愿长存“,与…… 他自己的“不锁“。 “去北境,“他开口,声音散在雨里,像一滴水落入深井,“千阳公主的‘和平‘,该亮了。“ “你呢?“ “我去九河城,“他翻身上马,素白常服没入雨幕,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点‘愿长存‘之灯。“ “不是灭了?“ “灭了,再点,“他扬鞭,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以‘不锁‘为芯,以‘连‘为油,以……“ 他顿住,侧首,与仇莘莘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 “以师父的‘此刻‘,为下一刻。“ 马蹄声远去,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两枚棋子,各自移位—— 从“蜀地“,到“北境“; 从“九河城“,到“锁龙井“; 从王煜阳与仇莘莘,到…… 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 九河城,锁龙井。 井底剑痕已黯,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王煜阳跪于井前,不是拜,是“点“——以“不锁“之灯为芯,以“连“之符为油,以仇千帆三十年未散的“此刻“…… 为下一刻。 “师父,“他低唤,像对前辈,像对自己,像对三千年未散的…… “人愿“。 井底剑痕骤然一亮,一道灰影浮出,不是仇千帆,是“愿“本身——三十年“愿长存“的凝缩,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 “小子,“愿开口,声音比三十年更温润,像被岁月磨洗的刀,“你来了。“ “我来了。“ “来‘不锁‘我?“ 第312章 王煜阳抵达龙脊墙时,正值黄昏。 不是寻常的暮,是“连“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芒,从千阳公主心口的“和平“之灯中升起,与他怀中的“不锁“之灯遥相呼应,像两滴终于相认的水,在风沙中缓缓交融。 “你来了。“千阳开口,声音比四年前更沉静,像一柄终于藏锋的刀。 “我来了。“ “来‘连‘?“ “来‘点‘,“王煜阳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点‘和平‘与‘不锁‘之间的……“ 他顿住,望向龙脊墙外那片无垠的荒漠——那里,胡蛮的营帐正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千万盏将燃未燃的灯。 “第三盏灯。“ 千阳挑眉:“何名?“ “‘各有‘,“他抬手,仇莘莘从墙影中浮出,玄青衣衫被风沙浸透,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师姐点‘各有‘,公主点‘和平‘,我点‘不锁‘——“ 他顿住,三盏灯同时亮起,不是光芒,是“连“——连此刻与下一刻,连大周与胡蛮,连“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 “三灯齐亮,“千阳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便是?“ “便是‘太平‘,“王煜阳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此刻的太平,不是下一刻的太平,是‘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他顿住,三盏灯骤然暴涨,光芒不是向外,是向内——像三滴水汇入大海,像三柄刀化入天地,像“此刻“与“下一刻“之间,最后一缕未散的念,终于在此刻…… 彻底合一。 “连太平。“ 龙脊墙剧震,不是崩塌,是“醒“——像沉睡的龙终于睁眼,像凝固的时光重新开始流动,像三百年未散的“人愿“,终于在此刻…… 生根。 胡蛮营帐中,那名曾与王煜阳对饮的使者独立,手抚心口那枚“和平“之灯,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泪。 “连了,“他低语,声音散在风沙里,像三千年未散的执念,终于在此刻—— “太平。“ 风过,龙脊墙轻轻颤动,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守护着这天下万万人的—— 此刻,与下一刻, 皆太平。 而帝京深处,黄寄尘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北境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四年未有的…… 释然。 “好,“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这局棋,终于……“ “太平了。“ 阁中三千零九盏灯同时一亮,像千万个“想活下去“的念,终于在此刻汇聚成海—— 不是此刻,不是下一刻,是“连太平“。 此刻连太平,下一刻连太平,此刻与下一刻之间…… 皆太平。 王煜阳独立龙脊墙巅,三盏灯在怀中缓缓旋转,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三枚棋子,悄然合一—— 从“不锁“,到“连“; 从“和平“,到“各有“; 从“此刻“,到“下一刻“; 从王煜阳、千阳、仇莘莘,到…… 第313章 王煜阳独行荒漠第七日,遇雨。 不是寻常的沙雨,是“连太平“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雨丝,从每一粒沙、每一块石、每一个游牧者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的灯,在暮色中缓缓交融。他心口三盏灯——“不锁“、“和平“、“各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出一盏。 “第四盏?“他低语,声音散在雨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是千阳,不是仇莘莘,是……他自己。另一个王煜阳,从雨幕中浮出,素白常服,心口空无一物,像一盏尚未点燃的灯。 “你是……“ “你的‘下一刻‘,“另一个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点了太多‘此刻‘的灯,我便成了‘下一刻‘的……“ 他顿住,望向荒漠尽头那座从未见过的城池——城池无门无墙,只有无数盏灯,以“连太平“为芯,以“此刻“与“下一刻“为油,在风沙中缓缓旋转。 “影?“ “不是影,“另一个他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是‘问‘。“ “问什么?“ “问这‘连太平‘,“另一个他抬手,指向那座无门之城,城中灯火正在缓缓熄灭,像千万盏将熄未熄的灯,“能否‘连‘到‘不连‘?“ 王煜阳怔住。 七年游历,他点了万千“此刻“的灯,连了万千“下一刻“的愿,却从未想过——“连“的尽头,不是“更连“,是…… “不连“? “何意?“ “有‘连‘,便有‘锁‘,“另一个他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座无门之城,“你以‘不锁‘破‘锁‘,以‘连‘代‘不锁‘,却未想……“ 他顿住,城中最后一盏灯骤然熄灭,不是黑暗,是“无“——无连,无锁,无不锁,无和平,无各有,无…… “此刻“与“下一刻“。 “这便是‘不连‘,“另一个他转身,与他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却一盏亮、一盏灭,“‘连‘的尽头,是‘不连‘;‘此刻‘的尽头,是‘无此刻‘;‘下一刻‘的尽头……“ 他顿住,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那座无门之城本身,化为“不连“之灯的空位,化为…… “第四盏灯“的, 芯。 “灯名?“王煜阳开口,声音比七年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 “‘不连‘,“另一个他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沙,一层“此刻“与“下一刻“,一层“连“与“不连“,“‘连太平‘的尽头,是‘不连太平‘——“ “不是‘不‘太平,是‘不连‘太平,“ “让‘太平‘,成为‘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三盏灯缓缓升腾,像三滴水,即将汇入那座无门之城的…… 空位。 第314章 王煜阳容于“一切“之中时,帝京的桃花又开了。 不是淡金,不是晨曦,是“无“色——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又像千万盏灯凝成一滴水。黄寄尘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北方那道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 空。 “容了?“他低语,旒珠相击,声音散在风里,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 阁中三千零九盏灯同时一颤,不是熄灭,是“融“——融为“容“,融为“一切“,融为…… 无灯之灯。 太后从暗影中浮出,垂帘七年,鬓角已霜:“陛下,该禅了。“ “禅?“ “禅‘容‘,“她抬手,指向阁外那片无色的桃花,“王煜阳点了第四盏灯,‘容‘之灯,容‘此刻‘,容‘下一刻‘,容‘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她顿住,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一切。“ 黄寄尘沉默。 七年前的太液池,他以“锁“为棋,欲锁王煜阳于帝京;七年后的今日,那少年以“容“为灯,容了帝京,容了天下,容了…… 他自己。 “禅去哪?“ “去‘此刻‘与‘下一刻‘之间,“太后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点第五盏灯。“ “何名?“ “‘在‘,“她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无色的桃花之中,“容‘一切‘之后,是‘在‘——“ “在‘此刻‘,在‘下一刻‘,在‘此刻‘与‘下一刻‘之间,“ “在……“ 她顿住,侧首,与那片无色的桃花最后对视,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 “一切之中。“ 黄寄尘怔住。 他忽然明白,“容“不是终点,是“桥“——桥“此刻“与“下一刻“,桥“连“与“不连“,桥“有“与“无“,桥…… 一切与在。 “好,“他起身,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朕禅。“ 不是禅位,是禅“容“,禅“一切“,禅…… “在“。 他一步踏出“人愿阁“,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无色的桃花之中—— 不是斩,是“在“。 在“此刻“,在“下一刻“,在“此刻“与“下一刻“之间,在…… 一切之中。 而那片无色的桃花,终于有了色——不是淡金,不是晨曦,是“在“色,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又像千万盏灯凝成一滴水,映着…… 每一个,“在“于“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人。 王煜阳从“一切“中“在“出时,身下是九河城的锁龙井。 不是归来,是“在“——在井底,在井沿,在“愿长存“三字之间,在…… 仇千帆的影中。 “小子,“影开口,声音比七年更温润,像被岁月磨洗的刀,“你‘在‘了。“ “我‘在‘了。“ “‘在‘何?“ “‘在‘‘容‘之中,“王煜阳抬手,四盏灯——“不锁“、“和平“、“各有“、“容“——正在缓缓旋转,像四滴水,即将汇入第五盏灯的…… 空位。 “‘在‘‘一切‘之中,“ 第315章 王煜阳踏出宫门时,暮色正将帝京的轮廓染成淡金色。 不是寻常的暮,是“在“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芒,从每一盏灯、每一扇窗、每一个行人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的灯,在暮色中缓缓交融。他心口五盏灯——“不锁“、“和平“、“各有“、“容“、“在“——正在缓缓旋转,像五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出一盏。 “第六盏?“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追兵,是“随“。林半山从暗影中浮出,独臂按刀,眼底映着宫灯余烬:“师弟,蜀中……“ “是坑,“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但也是‘在‘。“ “何意?“ “唐门以‘锁‘立派百年,“他抬手,掌心“在“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我以‘在‘对‘锁‘,不是破,是……“ 他顿住,望向南方,那里,蜀道的轮廓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 “是在‘锁‘之中,点‘不锁‘之灯。“ 林半山沉默。 七年前的太液池,他以“锁“为棋,欲锁王煜阳于帝京;七年后的今日,这少年以“在“为灯,容了帝京,容了天下,如今又要…… “在“于蜀中的“锁“里? “何时动身?“ “三日后,“王煜阳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帝京的夜色之中,“先回九河城,了却一桩旧怨。“ …… 九河城,赎罪营旧址。 不是营房,是“田“——一方极小极静的田园,有井,有柳,有半壶残酒,有…… 一座无字碑。 王煜阳跪于碑前,不是拜,是“在“——在“此刻“,在“下一刻“,在“此刻“与“下一刻“之间,在…… 当年那个被打入赎罪营的少年的影中。 “宋家,“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像一滴水落入深井,“当年以‘锁‘为刃,锁我于赎罪营,欲夺我‘此刻‘。“ “如今,“他抬手,五盏灯缓缓升腾,不是光芒,是“在“——在“此刻“,在“下一刻“,在“此刻“与“下一刻“之间,在…… 一切之中。 “我以‘在‘为灯,不是破‘锁‘,是……“ 他顿住,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宋家那座百年老宅之中—— 不是斩,是“在“。 在宋家的“锁“中,在宋家的“此刻“中,在宋家的“下一刻“中…… 点一盏“不锁“之灯。 宋家老祖独立堂前,手抚下颌疤痕——与王煜阳、与黄寄尘、与唐门老祖,如出一辙。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百年更苍老,像被岁月磨洗的刀,“我等你,七年。“ “等我?“ “等‘在‘之人,“老祖抬手,百年“锁“灯骤然一亮,不是光芒,是“囚“——囚此刻,囚下一刻,囚“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的…… 桥,“解我百年之锁。“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 涩。 第316章 王煜阳行于蜀道第七日,遇雾。 不是寻常的瘴气,是“锁“的具象——浓稠的、近乎凝固的灰白,从每一寸岩壁、每一株古藤、每一个唐门弟子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将熄未熄的灯,在雾中缓缓挣扎。他心口六盏灯——“不锁“、“和平“、“各有“、“容“、“在“、以及宋家那盏刚刚点亮的“容锁“——正在缓缓旋转,像六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出一盏。 “第七盏?“他低语,声音散在雾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雾中传来脚步声,不是唐门弟子,是“影“。另一个王煜阳从雾中浮出,素白常服,心口六盏灯俱全,却多出一道与黄寄尘同源的疤痕——像七年前那个初入帝京的少年,像每一个被“锁“过的…… 自己。 “你是……“ “你的‘锁‘,“另一个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点了太多‘不锁‘之灯,我便成了‘锁‘的……“ 他顿住,望向蜀道尽头那座从未见过的城池——城池无门无墙,只有无数盏灯,以“锁“为芯,以“囚“为油,在雾中缓缓旋转,像千万个被“在“遗忘的…… 此刻。 “影?“ “不是影,“另一个他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是‘问‘。“ “问什么?“ “问这‘在‘,“另一个他抬手,指向那座无门之城,城中灯火正在缓缓熄灭,像千万盏将熄未熄的灯,“能否‘在‘于‘不在‘?“ 王煜阳怔住。 七年游历,他点了万千“此刻“的灯,容了万千“下一刻“的愿,“在“于万千“一切“之中,却从未想过——“在“的尽头,不是“更在“,是…… “不在“? “何意?“ “有‘在‘,便有‘不在‘,“另一个他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座无门之城,“你以‘容‘容‘一切‘,以‘在‘在‘一切‘,却未想……“ 他顿住,城中最后一盏灯骤然熄灭,不是黑暗,是“无在“——无在,无不锁,无和平,无各有,无容,无在,无…… “此刻“与“下一刻“。 “这便是‘不在‘,“另一个他转身,与他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却一盏亮、一盏灭,“‘在‘的尽头,是‘不在‘;‘此刻‘的尽头,是‘无此刻‘;‘下一刻‘的尽头……“ 他顿住,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那座无门之城本身,化为“不在“之灯的空位,化为…… “第七盏灯“的, 芯。 “灯名?“王煜阳开口,声音比七年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 “‘不在‘,“另一个他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雾,一层锁,一层“在“与“不在“,一层“此刻“与“无此刻“,“‘在‘于‘一切‘的尽头,是‘不在‘于‘一切‘——“ “不是‘不‘在,是‘不在‘,“ “让‘在‘,成为‘不在‘与‘在‘之间的……“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六盏灯缓缓升腾,像六滴水,即将汇入那座无门之城的…… 第317章 王煜阳接过影儿递来的御前金牌,指尖触及金牌的刹那,心口七盏灯——“不锁“、“和平“、“各有“、“容“、“在“、“容锁“、“间“——骤然一颤。 不是警示,是“连“——连此刻黄寄尘的“锁“,连九河城宋家的“锁“,连那道即将突破八品的仇千帆的…… “不锁“。 “陛下,“他抬眸,望向龙椅上方那道被旒珠半遮的面容,“臣有一请。“ “说。“ “此去九河城,臣想以‘自己‘去,“他将金牌轻轻放回案几,发出清脆声响,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不是‘如见天子‘,是‘如见自己‘。“ 黄寄尘挑眉,旒珠相击:“何意?“ “宋家以‘锁‘立族百年,锁商铺,锁人脉,锁‘此刻‘,“王煜阳抬手,掌心“间“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熄的灯,“臣若以‘天子‘去,是以‘锁‘破‘锁‘,破了一锁,又来一锁。“ “臣若以‘自己‘去,“他顿住,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是以‘间‘破‘锁‘——间‘此刻‘与‘下一刻‘,间‘宋家‘与‘仇家‘,间……“ 他抬眸,与黄寄尘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 “‘锁‘与‘不锁‘。“ 黄寄尘沉默。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素白常服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心口那七盏灯虽未显现,却仿佛能透过衣料,映出千万盏灯的影。这不是七年前太液池上那个纵身跃出的少年了——那时他是“此刻“,是“生“,是“有“;如今他是…… “间。“王煜阳接话,像读出他心中所想,“‘在‘与‘不在‘之间的,间。“ “你要间什么?“ “间‘陛下之需‘与‘宋家之锁‘,“他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陛下需‘人‘,宋家需‘在‘,仇家需‘不锁‘——“ “臣以‘间‘为灯,间三者之‘需‘,点一盏……“ 他顿住,一步踏出,身形不再如电,是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宫门外的夜色之中: “‘间需‘之灯。“ 黄寄尘忽然笑了,笑意带着七年未有的…… 凝重。 “好,“他抬手,将金牌收回腰间,却取出一枚更小的、温润的玉坠——坠上无字,只有一道与“间“同源的纹路,“朕许你‘间‘之权,但……“ 他顿住,手抚下颌疤痕,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三年。“ “三年内,九河城若不‘间‘,“旒珠相击,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朕便亲征,以‘锁‘代‘间‘。“ 王煜阳接过玉坠,不是跪,是立,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臣,领旨。“ 他转身,素白常服没入宫门外的夜色,影儿从暗影中浮出,与他并肩,像两柄终于相认的刀。身后,黄寄尘独立殿中,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忽然低语,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某个沉睡多年的影子: “武宗之后,终于又有人……“ “敢以‘间‘对‘锁‘了。“ …… 九河城,宋家老宅。 第318章 王煜阳立于九河城头,八盏灯在怀中缓缓旋转,像八滴将落未落的水,映着这座城池的晨昏与悲喜。宋家的“锁“已间为“间恙“,仇千帆的“不锁“已间为“间需“,而他自己—— “间“于“在“与“不在“之间,“间“于“此刻“与“下一刻“之间,“间“于…… “恙“与“无恙“之间。 “将军,“影儿从暗影中浮出,黑衣被晨露浸透,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陛下急召。“ “急召?“ “北境,“她递上一枚染血的虎符,虎符上“龙脊“二字已被侵蚀得只剩轮廓,“胡蛮以‘不在‘为刃,斩‘和平‘之灯,千阳公主……“ 她顿住,像在复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间‘于‘在‘与‘不在‘之间。“ 王煜阳瞳孔骤缩。 不是惊,是“间“——间此刻与下一刻,间“恙“与“无恙“,间“间“本身与…… “不间“。 “回京,“他一步踏出城头,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不,去北境。“ “不去见陛下?“ “陛下以‘间‘召我,“他笑了,笑意带着八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我便以‘不间‘应他——“ “不是抗旨,是‘间‘于‘召‘与‘不应召‘之间。“ 影儿怔住。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人已不是八年前那个纵身跃出太液池的少年,也不是四年前点“不锁“之灯的使君,更不是一年前容“一切“的…… 他是“间“本身。 间一切,间一切之间,间…… “间“与“不间“。 …… 龙脊墙下,不是荒漠,是“间“——间“大周“与“胡蛮“,间“此刻“与“下一刻“,间“和平“与…… “不在“。 千阳公主独立风沙之中,红衣换作素白,心口“和平“之灯正在缓缓熄灭,不是黑暗,是“间“——间“亮“与“灭“,间“在“与“不在“,间…… 她自己与王煜阳。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比八年前更沉静,像一柄终于藏锋的刀,“我等你,间于此。“ “间于此?“ “间‘和平‘与‘不在‘,间‘此刻‘与‘下一刻‘,间……“她顿住,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那道正在熄灭的印记,像抚过一柄终于归鞘的刀,“‘我‘与‘你‘。“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八年未有的…… 涩。 不是惧,是“间“——间“涩“与“不涩“,间“此刻“与“下一刻“,间…… “间“本身。 “公主可知,“他开口,八盏灯缓缓升腾,不是光芒,是“间“——间“不锁“与“和平“,间“各有“与“容“,间“在“与“不在“,间“间恙“与…… “间需“,“‘间‘的尽头,是‘不间‘?“ “不间?“ “不间‘此刻‘与‘下一刻‘,“他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千阳公主那道正在熄灭的“和平“之灯中,“不间‘我‘与‘你‘,不间……“ 他顿住,八盏灯骤然暴涨,不是光芒,是“不间“——不间“亮“与“灭“,不间“在“与“不在“,不间…… 第319章 王煜阳携九盏灯归京时,帝京的桃花已谢尽,只剩满树青涩的果,像千万盏将熟未熟的灯,在暮春的暖阳中微微发亮。黄寄尘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望着南方那道既“间“又“不间“的温润光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八年未有的…… “不间“。 “他回来了,“他低语,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不是‘如见天子‘,是‘如见自己‘。“ 太后从暗影中浮出,垂帘八年,鬓角已霜:“陛下,该‘不间‘了。“ “不间?“ “不间‘帝‘与‘人‘,“她抬手,指向阁外那片青涩的桃林,“王煜阳点了第九盏灯,‘不间‘之灯,不间‘间‘与‘不间‘,不间‘此刻‘与‘下一刻‘,不间……“ 她顿住,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陛下‘与‘煜阳‘。“ 黄寄尘沉默。 八年了。自太液池上以“锁“为棋,欲锁这少年于帝京,至今日他以“不间“为灯,不间一切之间——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未想,早已是…… 棋中人。 “禅去哪?“ “去‘间‘与‘不间‘之间,“太后笑了,笑意带着八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点第十盏灯。“ “何名?“ “‘果‘,“她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青涩的桃林之中,“‘不间‘之后,是‘果‘——“ “‘间‘的果,‘不间‘的果,‘此刻‘的果,‘下一刻‘的果,“ “果……“ 她顿住,侧首,与那颗最青涩的桃最后对视,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 “熟。“ 黄寄尘怔住。 他忽然明白,“不间“不是终点,是“桥“——桥“间“与“不间“,桥“此刻“与“下一刻“,桥“青涩“与…… “熟“。 “好,“他起身,旒珠相击,像一柄小锤敲在众人心头,“朕禅。“ 不是禅位,是禅“不间“,禅“果“,禅…… “熟“。 他一步踏出“人愿阁“,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青涩的桃林之中—— 不是斩,是“熟“。 熟“此刻“,熟“下一刻“,熟“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熟…… 一切之果。 而那片青涩的桃林,终于有了色——不是淡金,不是晨曦,是“果“色,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又像千万盏灯凝成一滴水,映着…… 每一颗,“熟“于“间“与“不间“之间的, 果。 王煜阳从“不间“中“果“出时,身下是太液池的涟漪。 不是归来,是“熟“——熟于池心,熟于池沿,熟于“共生“之灯之间,熟于…… 黄寄尘的禅中。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八年更温润,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不是陛下,“黄寄尘转身,素白常服在暮春的暖阳中泛着青涩的光泽,心口那道疤痕正在缓缓消退,像一盏终于燃尽的灯,“是‘果‘。“ “果?“ “‘间‘的果,‘不间‘的果,“他抬手,指向池中那盏正在缓缓旋转的九盏合一之灯,“你的‘不间‘,我的‘禅‘,太后的‘熟‘……“ 第320章 王煜阳落于“永恒“之中时,帝京的桃林已结果三次。 不是寻常的果,是“落“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果实,从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每一个仰望者的眼底坠落,像千万盏终于熄灭的灯,在泥土中缓缓沉睡。他心口十盏灯——“不锁“、“和平“、“各有“、“容“、“在“、“不在“、“间“、“间恙“、“间需“、“不间“、“果“、“落“——正在缓缓旋转,像十二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出一盏。 “第十三盏?“他低语,声音散在果香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千阳,不是仇莘莘,是“无“。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从落果中浮出,素白常服,心口空无一物,像一盏从未点燃的灯。 “你是……“ “你的‘未落‘,“无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落了太多‘果‘,我便成了‘未落‘的……“ 他顿住,望向桃林尽头那座从未见过的城池——城池无门无墙,只有无数盏灯,以“落“为芯,以“暗“为油,在泥土中缓缓旋转,像千万个被“永恒“遗忘的…… 此刻。 “影?“ “不是影,“无笑了,笑意带着十二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是‘问‘。“ “问什么?“ “问这‘落‘,“无抬手,指向那座无门之城,城中灯火正在缓缓熄灭,不是黑暗,是“未落“——未落之果,未落之灯,未落之此刻,未落之…… 永恒。 “能否‘不落‘?“ 王煜阳怔住。 十二年游历,他点了万千“此刻“的灯,落了万千“下一刻“的果,却从未想过——“落“的尽头,不是“更落“,是…… “未落“? “何意?“ “有‘落‘,便有‘未落‘,“无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座无门之城,“你以‘落‘落‘一切‘,以‘永恒‘为终,却未想……“ 他顿住,城中最后一盏灯骤然熄灭,不是黑暗,是“未落“——未落之暗,未落之明,未落之落,未落之…… 未落。 “这便是‘未落‘,“无转身,与他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却一盏灭、一盏未灭,“‘落‘的尽头,是‘未落‘;‘永恒‘的尽头,是‘未永恒‘;‘此刻‘的尽头……“ 他顿住,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那座无门之城本身,化为“未落“之灯的空位,化为…… “第十三盏灯“的, 芯。 “灯名?“王煜阳开口,声音比十二年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 “‘未‘,“无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果,一层落,一层“落“与“未落“,一层“永恒“与“未永恒“,“‘落‘于‘永恒‘的尽头,是‘未‘于‘未永恒‘——“ “不是‘不‘落,是‘未‘落,“ “让‘落‘,成为‘落‘与‘未落‘之间的……“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第321章 王煜阳落于宋家老宅前时,暮色正将九河城的轮廓染成灰白。 不是寻常的暮,是“间锁“的具象——宋阙百年“锁“之气息与他心口十三盏“生“之灯交相辉映,像两滴终于相认的水,在暮色中缓缓交融。刘崇道独立门堂阴影里,望着那道素白身影,忽然觉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决定,像是…… 落向永恒的一颗果。 “王使君,“宋怀义迎上前,不是惧,是“间“——间“宋家主“与“生之使君“,间“此刻“与“下一刻“,间…… 他父亲以命相护的“锁“,与眼前这人以心相点之“生“。 “宋家主,“王煜阳驻足,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座正在缓缓开启的“锁龙阁“青铜门上,“宋老以‘间锁‘为礼,请我入阁?“ “是‘间‘,不是‘请‘,“宋怀义苦笑,侧身让开那条通往阁心的石径,“家父说,使君的‘生‘,需以宋家的‘锁‘为间,方能……“ 他顿住,像在复述某个古老的预言: “落于永恒。“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二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 “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座百年未启的“锁龙阁“中—— 不是斩,是“间“。 阁中无灯,只有“锁“——万道锁链,以宋阙百年心血为芯,以九河城地脉为油,锁的不是龙,是“此刻“,是宋家百年未敢面对的…… “下一刻“。 “使君可知,“宋阙的影从锁链中浮出,比先前更淡,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这‘锁龙阁‘锁的,不是秘宝,是‘问‘?“ “何问?“ “问‘锁‘能否‘生‘,“影抬手,万道锁链同时一颤,不是攻击,是“引“——引王煜阳的“生“之灯,入这百年之“锁“,“问‘囚‘能否‘间‘,问……“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十三盏灯缓缓升腾,像十三滴水,即将汇入第十四盏灯的…… 空位。 不是“间锁“,是“锁生“——以“锁“为芯,以“生“为油,以宋阙百年之“问“,点一盏…… “问生“之灯。 “宋老,“他开口,声音散在锁链间,像一滴水落入深井,“您以‘锁‘问‘生‘十二年,今日……“ “我以‘生‘答您。“ 十三盏灯与万道锁链轰然合一,不是融合,是“锁生“——锁“生“于“此刻“,生“锁“于“下一刻“,间“锁“与“生“于…… 永恒。 第十四盏灯,“锁生“,在“锁龙阁“心缓缓旋转,色如青铜,边缘锁,中央生,像一滴将锁未锁的泪,映着…… 万千“锁“与“生“之间的, 问。 宋阙的影笑了,笑意带着百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 “好,“他彻底没入灯中,不是消散,是“生“——生为“锁生“之灯的芯,生为宋家与九河城的…… 桥,“答得好。“ 王煜阳起身,十四盏灯在怀中,心口“锁生“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问生。 阁外,刘崇道面色惨白,望着那道从阁中走出的素白身影,忽然明白—— 第322章 王煜阳携十五盏灯归京时,帝京的桃核已裂,嫩芽初绽。 不是寻常的春,是“问生“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绿意,从每一道裂痕、每一寸泥土、每一个仰望者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的灯,在晨曦中缓缓交融。黄寄尘独立“人愿阁“,手抚下颌疤痕——那道疤痕正在缓缓消退,像一盏终于燃尽的灯,映着…… “生“的晨曦。 “他回来了,“他低语,旒珠已摘,只一袭素白常服,心口“问生“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将燃未熄的灯,“不是‘如见天子‘,是‘如见问‘。“ 太后从暗影中浮出,垂帘十二年,鬓角已霜,眼底却映着“未问“之光:“陛下,该‘问‘了。“ “问?“ “问‘生‘,“她抬手,指向阁外那片初绽的嫩芽,“王煜阳点了第十五盏灯,‘未问‘之灯,问‘生‘于‘此刻‘,问‘生‘于‘下一刻‘,问……“ 她顿住,像望穿时光,望见某个更遥远的影子: “‘生‘于‘未生‘。“ 黄寄尘沉默。 十二年了。自太液池上以“锁“为棋,欲锁这少年于帝京,至今日他以“问生“为灯,问一切之生——他以为自己是执灯人,却未想,早已是…… 灯中之芯。 “禅去哪?“ “去‘问‘与‘未问‘之间,“太后笑了,笑意带着十二年未有的松快,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点第十六盏灯。“ “何名?“ “‘答‘,“她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初绽的嫩芽之中,“‘未问‘之后,是‘答‘——“ “答‘生‘,答‘问‘,答‘此刻‘,答‘下一刻‘,答……“ 她顿住,侧首,与那株最稚嫩的芽最后对视,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 “答一切。“ 黄寄尘怔住。 他忽然明白,“问“不是终点,是“桥“——桥“问“与“答“,桥“此刻“与“下一刻“,桥“生“与…… “未生“。 “好,“他起身,素白常服没入晨曦,像一面终于展开的旗,“朕禅。“ 不是禅位,是禅“问“,禅“答“,禅…… “未答“。 他一步踏出“人愿阁“,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片初绽的嫩芽之中—— 不是斩,是“答“。 答“此刻“,答“下一刻“,答“此刻“与“下一刻“之间,答…… 一切之问。 而那片初绽的嫩芽,终于有了色——不是青涩,不是熟,是“答“色,像一滴水映着千万盏灯,又像千万盏灯凝成一滴水,映着…… 每一株,“答“于“问“与“未问“之间的, 芽。 王煜阳从“问生“中“答“出时,身下是太和殿的金砖。 不是归来,是“答“——答于殿心,答于殿沿,答于“人愿阁“三千零十五盏灯之间,答于…… 黄寄尘的禅中。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十二年更温润,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不是陛下,“黄寄尘转身,素白常服在晨曦中泛着“答“的光泽,心口疤痕已消,只剩一道温润的印记,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是‘答‘。“ “答?“ 第323章 “不是陛下,“黄寄尘转身,素白常服在晨曦中泛着“答“的光泽,心口疤痕已消,只剩一道温润的印记,像一盏终于点燃的灯,“是‘答‘。“ “答?“ “答‘问‘,答‘生‘,“他抬手,指向殿中那盏正在缓缓旋转的十五盏合一之灯,“你的‘未问‘,我的‘禅‘,太后的‘答‘……“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十五盏灯缓缓升腾,像十五滴水,即将汇入第十六盏灯的…… 空位。 不是“答“,是“成“——成“问“,成“答“,成“生“,成“未生“,成…… 一切与一切之间。 “灯名,“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太和殿的每一寸金砖: “‘成‘。“ 十五盏灯骤然暴涨,不是光芒,是“成“——成“问“于答,成“答“于问,成“生“于死,成“未生“于…… 生。 第十六盏灯,“成“,在太和殿的心缓缓旋转,色如晨曦,边缘问,中央答,像一滴将成未成的泪,映着…… 万千“问“与“答“之间的, 成。 而帝京深处,那片初绽的嫩芽,终于有了第一片成叶——叶无脉,无肉,无皮,只有一盏灯,以“成“为芯,以“问“与“答“为油,在晨曦中缓缓旋转。 王煜阳独立殿心,十六盏灯在怀中,心口“成“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成。 “接下来去哪?“身后传来声音,是千阳,是仇莘莘,是另一个他自己,是黄寄尘,是宋家老祖,是仇千帆,是太后,是无,是宋阙,是沈静秋,是…… 一切之成。 “去‘问‘与‘答‘之间,“他笑了,笑意带着十二年游历、四次“死亡“、无数次“间“、无数次“不间“、一次“熟“、一次“落“、一次“未落“、无数次“生“、一次“问生“、一次“未问“、一次“答“后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点更多的灯。“ “何名?“ “‘成‘,“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更遥远的晨曦之中,“成‘问‘,成‘答‘,成‘生‘,成‘未生‘,成……“ 他顿住,侧首,与一切之成最后对视,像十六盏终于相认的灯: “成一切。“ 马蹄声远去,像一局终于落定的棋,却有十六枚棋子,悄然合一—— 从“不锁“,到“连“; 从“和平“,到“各有“; 从“不连“,到“容“; 从“禅“,到“在“; 从“不在“,到“间“; 从“间恙“,到“间需“; 从“间“,到“不间“; 从“果“,到“落“; 从“未落“,到“生“; 从“问生“,到“未问“; 从“答“,到“成“; 从王煜阳、千阳、仇莘莘、另一个他自己、黄寄尘、宋家老祖、仇千帆、太后、无、宋阙、沈静秋,到…… 每一个,“成“于“问“与“答“之间的, 人。 而天下,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彻底、永远—— 成。 太平? 第324章 王煜阳行出帝京城门时,柳絮正漫天飞舞。 不是寻常的絮,是“成“的具象——温润的、近乎透明的绒毛,从每一根枝条、每一寸风、每一个离别者的眼底升起,像千万盏终于点燃又缓缓熄灭的灯,在暮色中缓缓回旋。他心口十六盏灯——从“不锁“到“成“——正在缓缓旋转,像十六滴水,映着千万盏灯的影,却又…… 空出一盏。 “第十七盏?“他低语,声音散在柳絮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千阳,不是仇莘莘,是“始“。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柳絮中浮出,灰袍佝偻,独目浑浊,正是…… 仇千帆。 “师父?“王煜阳怔住。 “不是师父,“仇千帆笑了,笑意带着三十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是‘始‘。“ “始?“ “你‘成‘了一切,我便成了‘始‘的……“他顿住,望向帝京城外那条蜿蜒的官道——道上,九河城的方向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盏将明未明的灯。 “影?“ “不是影,“仇千帆抬手,指向九河城方向,那里,锁龙井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是‘归‘。“ “归?“ “归‘始‘,“仇千帆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条官道的尘土之中,“‘成‘的尽头,是‘归‘;‘答‘的尽头,是‘问‘;‘生‘的尽头……“ 他顿住,像在复述某个古老的预言: “是‘死‘,亦是‘生‘。“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六年未有的…… 涩。 不是惧,是“认“——认这“成“,认这“归“,认这以“始“为名的…… “终“。 “师父,“他开口,十六盏灯缓缓升腾,像十六滴水,即将汇入第十七盏灯的…… 空位,“您以‘愿长存‘为始,我以‘成一切‘为终,今日……“ “以‘归‘为始,“仇千帆接话,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那条官道本身,化为“归“之灯的空位,化为…… “第十七盏灯“的, 芯。 “灯名?“王煜阳开口,声音比十六年更沉,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 “‘圆‘,“仇千帆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柳絮,一层归途,一层“成“与“归“,一层“终“与“始“,“‘成‘于‘一切‘的尽头,是‘圆‘于‘始‘——“ “不是‘终‘,是‘圆‘,“ “让‘成‘,成为‘始‘与‘终‘之间的……“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回应。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十六盏灯缓缓升腾,像十六滴水,即将汇入那条归途的…… 空位。 不是“圆“,是“归“——归“始“,归“终“,归“成“,归“生“,归…… 一切与一切之间。 “灯名,“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那条官道: “‘归‘。“ 十六盏灯骤然暴涨,不是光芒,是“归“——归“成“于始,归“生“于死,归“问“于答,归“一切“于…… 九河城。 第十七盏灯,“归“,在官道的心缓缓旋转,色如暮色,边缘成,中央始,像一滴将归未归的泪,映着…… 第325章 王煜阳独立锁龙井边,十七盏灯在怀中缓缓旋转,像十七滴将落未落的水,映着九河城的晨昏与悲喜。井底,“愿长存“三字正在“归“之光芒中缓缓消退,不是磨灭,是“圆“——圆于始,圆于终,圆于…… 未始。 “还未圆满?“他低语,声音散在井风里,像被岁月磨洗的刀。 井底传来水声,不是涟漪,是“影“。一个少年从水中浮出,衣衫褴褛,面带血污,正是…… 十二年前的王煜阳。 “你来了,“少年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我等你,十二年。“ “等我?“ “等‘归‘之人,“少年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那里,没有灯,没有印记,只有一道正在结痂的鞭痕,是赎罪营留下的,“等‘成一切‘者,归于此……“ 他顿住,像在复述某个古老的预言: “未始之始。“ 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六年未有的…… 真。 不是涩,不是透,是“真“——真于假,真于虚,真于…… 十二年前的血与痛。 “你还未点灯,“王煜阳开口,十七盏灯缓缓沉降,像十七滴水,即将汇入第十八盏灯的…… 空位。 “我无需点灯,“少年笑了,笑意带着十二年前的倔强,像一柄尚未开锋的刀,“因为我即是‘始‘,你即是‘终‘,你‘归‘于我,便是……“ “圆。“ 王煜阳怔住。 “归“的尽头,不是“更归“,是“圆“——圆于始,圆于终,圆于一切之“归“,圆于…… 一切之“始“。 “灯名?“他开口,声音比十六年更轻,像一柄终于落地的刀。 “‘圆‘,“少年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一层血,一层“归“与“始“,一层“终“与“未始“,“‘归‘于‘一切‘的尽头,是‘圆‘于‘一点‘——“ “始于始,终于终,圆于圆,“ “让‘一切‘,成为‘一点‘之间的……“ 他顿住,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散,是“化“——化为锁龙井底那道最初的剑痕,化为“圆“之灯的空位,化为…… “第十八盏灯“的, 芯。 王煜阳不答,只是抬手,十七盏灯缓缓沉降,像十七滴水,汇入井底那道…… 剑痕。 不是“圆“,是“一“——一于万,万于一,一于一切,一切于…… 一。 “灯名,“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锁龙井的每一寸水波: “‘一‘。“ 十七盏灯骤然内敛,不是光芒,是“一“——一于圆,一于始,一于终,一于归,一于…… 一切。 第十八盏灯,“一“,在锁龙井的心缓缓旋转,色如混沌,边缘万,中央一,像一滴将一未一的泪,映着…… 万千“万“与“一“之间的, 圆。 而九河城头,晨曦与暮色同时显现——不是交替,是“圆“——圆于晨,圆于昏,圆于一日,圆于…… 一年。 王煜阳独立井沿,十八盏灯在怀中,心口“一“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万。 第326章 王煜阳化入“一“的刹那,帝京的钟楼敲响了子夜之磬。 不是十二声,是一声——一声即万声,万声即一声,像一滴水落入古井,涟漪未起,已惊醒了沉睡的龙。黄寄尘独立于禅位后的别院,手抚心口那枚消散的疤痕,忽然睁眼。他看不见王煜阳,却能“觉“到——那人已不在任何一处,却又在每一处。墙角的蟋蟀、檐下的冰棱、御书房沉睡的玉玺、北境未寒的铠甲……万物之中,皆有一缕温润的“一“,像灯芯,像目光,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问候。 “你这是……“黄寄尘低语,声音被夜风揉碎。 “是‘化‘。“ 回答不是从某处传来,是从“处“本身传来——从黄寄尘的呼吸里,从别院的月光里,从天下人梦见的同一个轮廓里。王煜阳不再以形体存在,他成了“之间“——生与死之间,问与答之间,锁与不锁之间。他不是桥,他是桥下的流水;不是灯,他是灯中的焰;不是人,他是人心中那一念尚未成形的…… 愿。 千阳公主在北境的城楼上,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雪。雪落于掌心,不化,凝成一盏极小的灯,灯芯是一滴晨曦色的光。她懂了。这不是告别,是“圆“——圆于始,圆于终,圆于相忘,亦圆于铭记。她轻轻握拳,那盏雪灯便渗入肌理,与她心口旧日的“共生“之痕融为一体,从此不再疼痛,不再羁绊,只在某个晨起的瞬间,会感到一阵无由的温煦,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替她掖好了被角。 而九河城,锁龙井底,那道武宗留下的剑痕终于彻底淡去。不是磨灭,是“归一“——千年前的愿,七年前的血,此刻的“一“,在同一道痕迹里达成了和解。井水开始倒流,不是向天上流,是向“心“里流,流入每一个路过井边的人的肺腑,化作一口甘泉,洗去了他们喉间积攒多年的、名为“不甘“的燥气。 仇莘莘立于井沿,玄青的衣衫被夜露打湿。她没有流泪,只是将木杖轻轻顿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里,她听见了师父最后的笑声——不是释然,是“成“,成了风,成了杖,成了她余生每一次挥刀时,刀锋上那一缕看不见的…… 韧。 “接下来呢?“有人在梦中问。 王煜阳答了,答于万籁俱寂之中: “接下来,‘一‘生二。“ “二为‘见‘与‘不见‘。“ “见者,点灯;不见者,亦点灯。“ “灯名……“ 他顿住,像在等待某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在某个尚未命名的清晨,推开窗,看见第一缕阳光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字。 “‘晨‘。“ 于是,在“一“之后的某个不可计较的时刻,天下间所有曾被王煜阳点过灯的人,同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武举,没有太液池,没有龙脊墙,只有一片无垠的田垄,田垄尽头站着一个素白的背影,手里提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灯。他回头,面容模糊,却让人觉得熟悉——像父亲,像仇敌,像恋人,像镜中自己。 他说:“该你了。“ 第327章 “一”生二之后,世间便有了“见”与“不见”。 帝京的清晨,卖豆腐的老汉掀开蒸笼,白雾腾起,在雾里瞧见一个素白的影子,再眨眼,影子散了,只留下一块豆腐上,凝着一滴晨曦般的灯油。他没有声张,只是颤巍巍地将那块豆腐切下,送给了巷口那个饿了三日的乞儿。乞儿吞下豆腐,腹中温热,抬眼望天,灰蒙蒙的穹顶裂开一线金光,像是谁提着一盏无形的灯,替他照见了下一刻的生。 北境,龙脊墙下,千阳公主正教一群胡蛮孩童识字。粉笔划过冻土,写下一个“人”字,最后一捺拖得长了,竟在土中凝出一道温润的光痕。孩童们拍手嬉笑,说这字会发光。千阳怔住,俯身以指尖触那光痕,刹那间,十六年风霜过眼——太液池的浪、北境的风、雪夜里那盏渗入掌心的灯,都在这一捺中轻轻叹息。她直起身,望向南方,嘴角浮起一抹无人读懂的笑。那笑里,没有相思,没有怅惘,只有一个“见”字,轻轻落在雪原上,化作一行来春的雁迹。 九河城,锁龙井旁,仇莘莘的木杖生了根。不是比喻,是真的生了根——青色的藤蔓从杖底钻出,顺着井沿攀爬,在晨光里开出一朵白花。花无香,却引得满城蜂蝶赶来,围井而舞,不肯散去。城中的武夫们闻讯来看,只见那花瓣上承着一滴露水,露水里映着万千灯影,细看,竟是无数武学招式的缩影。有人伸手去摘,花却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的眉心。那武夫当场顿悟,三日后破境,却再也不记得那朵花的模样,只记得一个模糊的素白背影,对他说:“杖是灯,根也是灯。” 而在某处不知名的山野,一个砍柴的少年放下斧头。他方才劈开一根枯木,木心中竟滚出一颗圆润的珠子,色如混沌,边缘泛着淡金。少年不识此物,只觉掌心温润,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他将珠子揣入怀中,继续砍柴,刀起刀落,竟带出了一缕紫白色的刀罡。少年骇然,掷刀于地,那刀却入土三寸,刀柄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龙吟。他望着自己的手,又望望天,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他只知从今日起,这世间多了一盏尚未命名的灯,而灯芯,正是他那颗懵懂未开的心。 王煜阳在这一切之中,又不在这一切之中。 他不再以“王煜阳”之名行走,因为每一个行走的人,都是他。卖豆腐的老汉是他,吃豆腐的乞儿是他,写“人”字的千阳是他,生花的木杖是他,砍柴的少年也是他。他以“一”化入众生,众生便皆以“一”为灯。这灯不亮于庙堂,不耀于江湖,只在那最平凡的刹那——一滴汗、一口气、一眼回眸、一念向善——悄然燃起。 黄寄尘在别院中煮茶,水沸三滚,他忽然停手。他看见茶汤里浮着一片叶,叶脉纵横,竟似一张地图,将天下十六州尽数勾勒。而在地图的中央,没有城,没有山,只有一盏极淡的灯影。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灯影便顺喉而下,在胸中化开,暖洋洋的,像一句迟来的慰藉。 第328章 “你……你是……”宋虎的声音有些发颤,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他认出了王煜阳。 不,准确地说,他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当日跟随仇千帆踏入宋家大门的人之一。那一天的场景,宋虎至今记忆犹新:仇千帆带着几个年轻人,堂而皇之地闯入宋家,家主亲自出面迎接,全程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忌惮。 宋虎虽然是旁支,没资格进正厅,但他远远瞥见了那一行人。当时他还在心里嘀咕:这几个年轻人什么来头,竟能让家主如此重视? 如今,这个“什么来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我问你话呢。”王煜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宝隆商行的马车,怎么会在你们宋家手里?” 宋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他好歹也是刀口舔血的人,见过世面,不至于被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就吓得说不出话。 “这位……公子,”宋虎拱了拱手,语气放软了几分,“在下宋虎,是宋家旁支的管事。这马车确实是宝隆商行的,但宝隆商行半个月前已经被我们宋家收购了。如今这车队里的货物,全是宋家的。” “收购?”王煜阳眉头微皱。 “正是。”宋虎见他似乎不知情,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宝隆商行的东家欠了我们宋家一大笔钱,还不上,就把商行抵了过来。这事儿九河城人尽皆知,公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 王煜阳沉默了片刻。 他离开九河城不过一个多月,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宝隆商行虽说不是九河城最大的商号,但也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怎么说倒就倒了?而且还是倒向宋家…… “师兄,”林半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人的话未必可信。” 王煜阳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护卫手中的弩箭。这些弩箭确实精良,不像是普通商队能配备的东西。如果宝隆商行真被宋家吞了,那这些武器出现在这里倒也说得通。 “你说宝隆商行被你们宋家收购了,可有文书?”王煜阳问道。 宋虎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文书自然有,但在车队总管那里,不巧总管方才带了几个人去前面探路了,公子若要查看,怕是要等上一等。” “等?”王煜阳冷笑一声,“我若不想等呢?” 宋虎脸色微变。 他身边的护卫们也都紧张起来,手中的弩箭又抬高了几分,对准王煜阳和林半山的要害。 “公子,”宋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敬你是客,才跟你好好说话。这荒郊野岭的,你要是存心找茬,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王煜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就凭你们这几把破弩?”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王煜阳已经跃离马背,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那些护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到“咔咔”几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惊呼。 等众人回过神来,王煜阳已经重新回到了马上,手里多了一根弩弦。 三把重弩的弦,全部被他徒手扯断。 第329章 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有节奏地回响着,渐渐将那片狼藉的车队甩在身后。 王煜阳策马走在最前面,面色沉凝,一言不发。影儿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对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林半山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来路,确认无人跟踪。 行出约莫五六里路,三人放缓了马速,拐进一条岔道,在一处溪流旁停了下来。 “先歇歇。”王煜阳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树干上,走到溪边捧了把凉水洗脸。 林半山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弟,方才为何不直接拿下那个宋虎?他既然知道接头信物,留着也是隐患,不如……” “杀他容易,”王煜阳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但杀了他,谁来给宋怀义传话?” 林半山一怔:“你还真打算让他传话?你没听他最后说的?他回去一个字都不会提,只会说是山贼劫道。” “我知道。”王煜阳嘴角微微上扬,“但他不提,不代表宋怀义不会猜。宝隆商行刚到手没几天,就有人劫了自家押运的货,而且连弩弦都被徒手扯断——宋怀义不是傻子,他自然会想到这不是普通的山贼。”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必能想到是王家动的手。”林半山皱眉道。 “想到想不到都无所谓。”王煜阳靠在树干上,目光望向远处,“我要的不是让他立刻知道,而是要让他心里发慌。一个人一旦慌了,就容易出错。” 影儿这时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过来。王煜阳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影儿。 “影儿,那个铜牌上的标记,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影儿沉默片刻,缓缓道:“青州商会的标记,我见过几枚,但那个符号更像是某个家族的私印。如果没猜错,这个‘孙先生’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称。” “代称?”林半山疑惑道。 “青州孙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望族。”影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孙家家主孙仲文,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暗地里却经营着一条从北到南的黑市商路。如果宋家攀上了孙家,那他们吞掉宝隆商行就不仅仅是图那点货物,而是……” “而是看中了宝隆商行的渠道。”王煜阳接过话头,眼神一凛,“宝隆商行虽然不大,但在九河城经营了几十年,往北到青州,往南到江陵,都有固定的商路和人脉。谁拿到宝隆商行,就等于拿到了半个九河城的物流命脉。” 林半山倒吸一口凉气:“宋怀义这是要断王家的根基啊。” “不,”王煜阳摇了摇头,“他不是要断王家的根基,而是要取而代之。我父亲失踪这些年,王家在九河城的地位全靠我和师父撑着。宋怀义大概以为,我离开九河城这一趟,是去避祸的,所以才敢下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半山问道。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马旁,轻轻拍了拍马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师兄,你先回九河城。” 第330章 夜色如墨,山道崎岖。 王煜阳和影儿并没有停下歇息的意思。两人策马穿行在山林之间,马蹄声被夜风吞没,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野兽的低嚎,才让人感觉到这片荒野中还存活着别的生灵。 “影儿,你累不累?”王煜阳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不累。” 回答简短得一如既往,但王煜阳听得出,影儿的气息已经有些急促。他们从中午到现在,除了在溪边短暂休整了片刻,几乎没有停过。马匹已经换了两次——幸好方才从车队那里牵了几匹好马,否则早就跑废了。 “前面找个地方歇一晚吧。”王煜阳放慢了速度,“马也撑不住了。” 影儿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在山坳处找到一处背风的崖壁。崖壁下方有一块平坦的岩石,旁边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就这里吧。”王煜阳翻身下马,将几匹马拴在附近的树上,又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 影儿则默默地在岩石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后,才在一块石头旁坐下。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轻轻擦拭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黑暗中的方向。 “不用这么紧张。”王煜阳将一块干饼递给她,“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敌人。” 影儿接过干饼,却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王煜阳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干饼,靠在崖壁上,望着头顶的星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林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脊线,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 “影儿,你跟了我多久了?”王煜阳忽然问道。 影儿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道:“三年零四个月。” “三年多了……”王煜阳喃喃道,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师父把你带到我面前的时候,你还跟个刺猬似的,谁靠近都扎。” 影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还在想,师父怎么给我找了个这么冷的跟班。”王煜阳笑了笑,将手中的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还给影儿,“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你全家都被山贼杀了,只有你活了下来。” 影儿握着干饼的手指微微收紧。 “师父说你天赋极好,就是性子太冷,让我多照顾你。”王煜阳目光落在她脸上,“可这几年,倒像是你在照顾我。” “应该的。”影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王煜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影儿,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凭空消失吗?” 影儿抬起头,看着他。 “我父亲。”王煜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失踪的时候,我还不懂事。后来长大了,我一直在查,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一个人,就这么从世上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怀疑……和孙家有关?”影儿问道。 第331章 夜色渐深,山间的气温降得很快。 王煜阳靠着崖壁,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对面那两个人的动静。影儿则坐在他身侧不远处,手中把玩着那把短刃,目光偶尔扫过对面,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对面的篝火烧得很旺。孙铁和他的同伴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一两句被风吹过来,但声音太碎,听不真切。 王煜阳心中盘算着。 青州孙家——这正是他要去找的目标。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提前碰上了。而且看这两人行色匆匆,又是夜里赶路,必定身负要务。 要不要动手? 他暗自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太冒失了。对方是什么实力,有多少底牌,一概不知。更何况,他还想从这两个人口中套出一些信息来。 正想着,对面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铁哥,你说孙先生这回怎么这么急?大半夜的让咱们赶路,连口气都不让喘。”说话的是那个瘦削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 “少废话。”孙铁的声音依旧粗犷,但压得很低,“先生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我也就跟你唠叨唠叨。”那年轻人嘿嘿一笑,“不过说真的,这批货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值得先生亲自过问?” “不该问的别问。”孙铁语气严厉了几分,“你只要知道,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你我脑袋都保不住。” “这么严重?”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呢?”孙铁哼了一声,“九河城那边刚出了事,宋家那帮废物连自家的车队都看不住。先生担心走漏风声,才让咱们连夜赶去接应。要是去晚了,出了纰漏,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王煜阳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们说“九河城出了事”、“宋家车队”——这分明指的就是白天被自己劫下的那批货。原来孙家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才派人去接应。 看来那个宋虎,嘴上说不敢禀报,实际上恐怕早就用飞鸽或别的法子传了信出去。 “宋家那帮人,也真是够窝囊的。”年轻人不屑道,“区区一个宝隆商行,都吞了半个月了,还能出乱子。也不知道孙先生看上他们什么了。” “你不懂。”孙铁声音沉了下来,“宋怀义虽然不成器,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孙先生志在必得的。只要拿到那样东西,区区一个商行算什么?” “什么东西?”年轻人好奇道。 孙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铁哥,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年轻人央求道,“我嘴严实着呢。” “……也罢。”孙铁压低声音,“你听说过‘玄铁令’吗?” “玄铁令?”年轻人声音一滞,“那不是传说中的……” “嘘——”孙铁打断了他,“隔墙有耳。” 王煜阳的瞳孔骤然一缩。 玄铁令?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看孙铁那谨慎的态度,这东西恐怕非同小可。 第333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影儿。影儿也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她也听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出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孙铁才继续道:“孙先生这些年一直在找玄铁令的下落。据说那东西藏着天大的秘密,谁得到它,就能号令北地十三州的绿林豪杰。” “这么厉害?”年轻人声音发颤。 “厉害不厉害另说。”孙铁淡淡道,“但先生既然想要,咱们当手下的,就得拼命去办。至于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不是你我该操心的。” “那……宋家手里真的有玄铁令?” “不确定。”孙铁摇了摇头,“但先生收到消息,说宋怀义手上有一枚玄铁令的线索。所以才帮他吞了宝隆商行,又给他撑腰。就是想拉拢他,让他交出线索来。” “原来如此。”年轻人恍然大悟,“那宋怀义要是死活不给呢?” “哼。”孙铁冷笑一声,“先生的手段,你应该清楚。给脸不要脸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年轻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接话。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夜风吹过,卷起几点火星。 王煜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宋家吞并宝隆商行的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桩秘密。玄铁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宋怀义手里真的有线索吗?还有,父亲失踪,会不会也与这枚令牌有关?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呼吸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行了,早点休息。”孙铁站起身,“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到九河城之前,咱们得先把事情办妥。” “铁哥,你说那个劫了车队的高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年轻人忽然问道,“能把三把重弩的弦徒手扯断,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谁知道呢。”孙铁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九河城那地方,藏龙卧虎。先生之前就提醒过,不到万不得已,别在那边惹事。这次是宋家自己不小心,跟咱们没关系。” “可要是那人也是冲着玄铁令来的呢?” “……那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了。”孙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真要到了那一步,先生自有安排。” 两人不再说话,火堆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王煜阳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玄铁令的线索在宋怀义手里,那他更不能让孙家抢先了。无论是为了王家的产业,还是为了父亲的失踪之谜,他都必须赶在孙家之前,拿到那枚令牌。 夜还很长。 但王煜阳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孙铁打量了他片刻,目光又扫过一旁的影儿,最后落在那几匹马上。 “多谢。”他拱了拱手,翻身下马,带着同伴走到崖壁的另一侧,离王煜阳二人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开始生火扎营。 影儿看向王煜阳,眼中带着询问。 王煜阳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各自回到原位,看似放松,实则暗中警惕。 夜风吹过,带来对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第334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洒在崖壁之上。 王煜阳睁开眼时,对面已经没了动静。他侧耳倾听,只听见远处传来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孙铁和他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走了。”影儿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清冷,“天没亮就动身的,走得很急。” 王煜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他走到崖壁边缘,望着山道尽头消失的两个黑点,目光沉凝。 “他们要去九河城接应宋家。”他缓缓说道,“如果让他们先到,宋怀义那边就会有所准备。” “那我们也加快速度?”影儿问。 “不。”王煜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们不去九河城。” 影儿微微一愣。 “昨夜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王煜阳转过身,看着她,“玄铁令的线索在宋怀义手里,孙家帮他吞了宝隆商行,为的就是拿到那枚令牌。而现在,宋家车队被劫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孙铁此去九河城,名为‘接应’,实则是要抢在别人之前,从宋怀义手里拿到线索。”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先找到宋怀义?”影儿问道。 “来不及了。”王煜阳摇头,“孙铁他们骑马连夜赶路,不到天黑就能到九河城。我们从这里再折返回去,最快也要明天。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溪边,捧了一把凉水洗了洗脸,凉意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影儿,你说那个‘玄铁令’,到底是什么东西?” 影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师父那里,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玄铁令据说是一枚令牌,用天外陨铁铸成,上面刻着某种古老的地图和密文。传说谁能破解令牌上的秘密,就能找到一处上古遗迹,里面藏着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和财富。” “足以改变天下?”王煜阳眉头紧锁,“听起来像是江湖传说。”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影儿淡淡道,“师父当年也曾经寻找过玄铁令的下落,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他只说了一句:‘那东西是祸不是福,谁碰谁倒霉。’” 王煜阳眼神微动。 师父也找过玄铁令?这倒是他头一次听说。 “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他低声道。 “师父不跟你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影儿看着他,“但现在看来,你不碰它,它也会找上你。” 王煜阳苦笑了一下。 是啊,他本来只是想查清楚宋家为什么动王家的产业,没想到却牵扯出这么一桩大秘密。玄铁令、孙家、宋怀义、父亲失踪……这些线索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影儿,我们换个方向。”他忽然说道。 “什么方向?” “不去九河城,也不去青州。”王煜阳目光炯炯,“我们去宝隆商行的老宅。”初他们愿意把商行挂在王家名下,图的也不仅仅是靠山。周家老爷子是个 第335章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响,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王煜阳策马疾驰,心思却比马蹄更快。他不断回想着昨夜孙铁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的信息。 玄铁令,北地十三州的绿林豪杰,上古遗迹,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 这些词汇听起来像是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传奇,可偏偏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更让他不安的是,师父当年也曾经寻找过玄铁令,最后却放弃了。师父是什么人?那是九河城数一数二的武道高手,连他都觉得那东西“是祸不是福”,可见其中牵扯的势力有多么庞大。 “影儿,”王煜阳忽然开口,“你对孙家了解多少?” 影儿策马跟在他身侧,闻言微微沉吟:“青州孙家,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实际上控制着青州大半的黑市交易。家主孙仲文,年约五十,武道修为不详,但据说他手下有三位入品武者,个个都是狠角色。” “三位入品武者?”王煜阳眉头一挑。 “不止。”影儿继续道,“孙家养着一支‘暗卫’,人数不详,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昨夜那个孙铁,应该就是暗卫中的一个小头目。” 王煜阳暗暗心惊。 他原本以为孙家不过是地方上的豪强,没想到势力竟然如此庞大。如果宋怀义真的投靠了孙家,那王家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还好咱们没有直接去青州。”他低声自语。 影儿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王煜阳嘴角一扬:“怕?我王煜阳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影儿没有再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山势渐渐平缓,前方的道路也开阔起来。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想必是到了某个村镇。 “前面是哪里?”王煜阳问道。 影儿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看了一眼:“清水镇,过了这个镇子,再走半天就能到九河城。” “那就在清水镇歇歇脚,吃点东西。”王煜阳道,“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两人策马进入镇子。 清水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此时已近正午,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 王煜阳在一家面馆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老板,两碗面,再加两个卤蛋。” “好嘞!”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汉子,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王煜阳一边吃面,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面馆里还有几桌客人,多是过往的行商和脚夫。隔壁桌坐着两个布衣汉子,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说宋家最近风头很盛啊。”其中一个瘦高个说道。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胖的汉子接话,“宝隆商行那么大的买卖,说吞就吞了。宋家的手笔,真是够大的。” “吞了又怎样?”瘦高个嗤笑一声,“我听说宝隆商行的周老爷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商行,能不留后手?” 第336章 老叫花子的反应,证实了王煜阳的猜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叫花子,知道些什么。 “公子说笑了。”老叫花子干笑两声,眼神闪烁,“什么周家老宅,小的听都没听过。” 王煜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急不躁,却像一根针,扎得老叫花子浑身不自在。 “我真不知道。”老叫花子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公子行行好,我就是个要饭的,哪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事……” “你在这清水镇要饭多久了?”王煜阳忽然问道。 “呃……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够久了。”王煜阳不紧不慢地说,“清水镇离九河城不过半天路程,宝隆商行的周家在这附近经营了几十年,你一个要饭的,会不知道周家的老宅在哪儿?” 老叫花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而且,”王煜阳指了指他手里的破碗,“你蹲的这个墙角,正对着出城往南的那条岔路。那条路,就是去周家老宅的方向吧?” 老叫花子的脸色变了。 他抬眼仔细打量王煜阳,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公子……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周家的朋友。”王煜阳没有隐瞒,“宋家吞了宝隆商行,我想找到周老爷子,帮他一把。” 老叫花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周老爷子……”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公子来得晚了。” 王煜阳心头一紧:“怎么?” 老叫花子左右看了看,见街上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周老爷子半个月前就过世了。” “什么?”王煜阳皱眉。 “千真万确。”老叫花子一脸认真,“那天夜里,宋家的人冲进周家大宅,逼老爷子交出地契和商行的账本。老爷子死活不肯,宋家的人就动了手。老爷子年纪大了,哪经得起折腾……当天晚上就走了。” 王煜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周家的人呢?” “跑了一部分,被抓了一部分。”老叫花子道,“周老爷子有个小儿子,叫周明远,带着几个家仆连夜从后门逃了。宋家追了好几天,没追上。后来就放出话来说,谁能提供周明远的下落,赏银百两。” “你没去告发?” 老叫花子苦笑一声:“我虽然是个要饭的,但也知道好歹。周老爷子在世时,逢年过节都会让人给我送些吃食、衣裳。这份恩情,我老王头记着呢。” 王煜阳点了点头,心中对这叫花子多了几分敬意。 “那你知道周明远逃到哪里去了吗?” 老叫花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公子,我看您不像坏人,我就跟您说实话。周明远那孩子,就躲在老宅里。” “老宅?”王煜阳一愣,“宋家没搜到?” “搜了好几回,都没搜到。”老叫花子嘿嘿一笑,露出一丝得意,“周家那处老宅,藏在山里面,入口特别隐蔽。宋家那帮人,就是在外面瞎转悠,根本找不到门。” “你能带我去吗?” 老叫花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 第337章 “你能带我去吗?” 老叫花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 “公子,”他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您发誓,您真的是周家的朋友。” 王煜阳没有犹豫,举起右手:“我王煜阳对天发誓,此行只为相助周家,绝无害人之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王煜阳……”老叫花子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瞪大了眼睛,“您……您是王家的那位少爷?” 王煜阳微微点头。 老叫花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哎哟喂!原来是王少爷!您早说啊!周老爷子生前常念叨您,说您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早晚能替周家出这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碎银子从破碗里掏出来,双手捧着要还给王煜阳。 王煜阳按住他的手:“老人家收着,这是你应得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别推辞了。”王煜阳站起身,“带我去老宅。” 老叫花子点点头,把银子揣进怀里,拄着一根竹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领着王煜阳和影儿出了清水镇,往南边的山里走去。 山路崎岖,越走越窄。 老叫花子虽然腿脚不太好,但对这条路却极为熟悉,哪处有坑、哪处有坎,他都一清二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处断崖前。断崖下方是茂密的灌木丛,看起来无路可走。 “就是这儿了。”老叫花子指了指断崖。 王煜阳四下看了看,眉头微皱:“这里没有路。” “有路。”老叫花子笑了笑,走到断崖边,扒开一丛灌木,露出一条被杂草掩盖的窄缝,“从这儿钻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王煜阳侧身钻进窄缝,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之中,赫然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宅子不大,但布局精巧,院中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的院落。 “周明远!”老叫花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出来吧,是王家的少爷来看你了!”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色苍白、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他看见王煜阳,眼眶顿时红了。 “王……王少爷!”周明远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王煜阳面前,“您可算来了!我爹他……我爹他……” 说到这儿,他已经泣不成声。 王煜阳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的事,我听说了。放心,这个仇,我会替你们讨回来。” 周明远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王少爷,宋家不是人!他们不但抢了商行,还抢了我家的传家宝!我爹就是不肯交出来,才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传家宝?”王煜阳目光一凝,“什么传家宝?” 周明远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背面则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王煜阳接过铜牌,翻看了一遍,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铜牌上的符号,与宋虎交给他的那枚“孙先生”的信物,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枚的背面,刻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第338章 老叫花子最终点了点头,将破碗往怀里一揣,佝偻着身子站起身:“公子随我来,这路不好走,得赶在天黑前到。“ 王煜阳与林半山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路旁老槐树上。影儿从暗处浮出,无声地跟在三人身后,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出清水镇南行,山路渐陡。老叫花子看似跛足,走起山路却意外地稳当,时不时回头指点:“前边那棵歪脖子松树右转,别走大道,大道上有宋家设的卡子。“ “你怎知得这般清楚?“林半山按住刀柄,鹰隼般的目光钉在老叫花子背影上。 老叫花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周老爷子救过我一命。三十年前,我还是个跑船的,在江州码头上得罪了人,被砍了十七刀丢进江里。是周老爷子路过,让人把我捞上来,请了大夫,又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腿瘸了,跑不动船,就在这清水镇要饭。周家每年给我的,不是施舍,是……“ “是‘生‘。“王煜阳接话,心口十七盏灯微微旋转,像十七滴映着旧事的泪。 老叫花子回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公子说得对,是‘生‘。“ 山路蜿蜒,日影西斜。行至一处断崖前,老叫花子忽然停步,枯瘦的手指拨开崖壁上的藤蔓——藤蔓后竟是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周家老宅,就在里面。“ 王煜阳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手按向崖壁。掌心触及的刹那,心口“归“之印记骤然一烫——不是警示,是“连“,连这崖壁中沉睡的某盏灯,连十二年前那个被打入赎罪营的少年,连…… 他自己的“始“。 “师兄,“他侧首,“你守在外边。“ “里头可能有诈。“林半山独臂按刀。 “有诈,也是我的诈。“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六年未有的通透,像一柄终于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刀,“这地方,我‘归‘过。“ 他侧身入缝,影儿如影随形。老叫花子没有跟来,只是盘坐于崖前,从怀中掏出那只破碗,轻轻叩击岩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暗号。 缝隙渐宽,豁然开朗。 不是宅院,是“田“——一方极小极静的田园,有井,有柳,有半壶残酒,有…… 一盏灯。 灯下蜷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俊。他听见动静,猛然抬头,手中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尖却在颤抖。 “谁?!“ 王煜阳驻足,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灯芯是寻常的棉线,灯油是浑浊的兽脂,灯罩是半片碎瓦,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一滴将落未落的…… “生“。 “周明远?“他开口,声音比山风更轻。 少年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里的刀,“王煜阳抬手,指向那柄锈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是 第339章 少年低头,望着手中的刀,忽然哭了。不是嚎啕,是压抑了半个月的、像幼兽般的呜咽。 “爷爷死了,“他哽咽,“宋家的人……他们说,如果我交出地契,就给我一条活路。爷爷不肯,他们就……“ “就‘锁‘了他。“王煜阳接话,一步踏前,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那盏残灯的光芒之中。 “以‘生‘为锁,锁他的‘此刻‘,锁他的‘下一刻‘,锁他……“ 他顿住,十七盏灯缓缓升腾,像十七滴水,即将汇入第十八盏灯的…… 空位。 不是“锁“,是“间“——间“生“与“死“,间“此刻“与“下一刻“,间“周家“与“宋家“,间…… 少年手中的锈刀,与他心口的“一“。 “灯名,“他开口,声音散在田园的寂静里,却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承‘。“ “承‘生‘,承‘死‘,承‘此刻‘,承‘下一刻‘……“ 他顿住,以指为火,轻轻一点那盏残灯——不是点燃,是“承“,承少年手中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承老叫花子三十年未忘的恩,承周老爷子以命相护的…… “地契“。 灯焰骤亮,不是光芒,是“承“——承“生“于死,承“此刻“于永恒,承“周家“于…… 王煜阳。 少年怔住,望着那道在灯焰中缓缓浮现的素白身影,忽然觉得熟悉——像父亲,像兄长,像镜中那个尚未长大的自己。 “你……是谁?“ “我是‘一‘,“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六年未有的温润,像一柄终于入鞘的刀,“也是‘你‘。“ “去,“他转身,望向缝隙外那缕渐暗的天光,“去清水镇,找那个要饭的老王头。他会带你去九河城,找仇莘莘,找……“ 他顿住,像在复述某个古老的誓言: “‘归‘处。“ 少年攥紧锈刀,一步踏出,又回首:“你呢?“ “我?“王煜阳独立灯前,十七盏灯与那盏“承“之灯交相辉映,像十八滴终于相认的水,“我去‘间‘宋家的‘锁‘,‘承‘周家的‘生‘,‘归‘于……“ 他顿住,侧首,与少年最后对视,像两盏终于相认的灯: “‘一‘。“ 少年没入缝隙,像一滴水,汇入归途。 而王煜阳,独立田园,十八盏灯在怀中,心口“承“之印记微微发烫,像一盏终于点燃的…… 间。 影儿从暗处浮出,黑衣被灯焰映得微亮:“将军,宋虎那队人马,正在往这边来。“ “来得好,“王煜阳笑了,笑意带着十六年未有的锋芒,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我正要‘间‘他一问。“ 他一步踏出田园,身形如沉的、稳的、像一柄终于站直的刀,落入断崖前的暮色之中—— 不是斩,是“承“。 承宋虎的“锁“,承周家的“生“,承这天下…… 万千“承“与“间“之间的, 一。 风过,断崖轻颤,像一条终于安睡的龙,守护着这山野间…… 一盏刚被点燃的,名为“承“的灯。 太平? 第340章 王煜阳的手指在那枚铜牌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那幅残缺的地图上。线条纤细,刻工极精,绝非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物件。 “这枚铜牌,是你家的传家宝?”他抬起头,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抹了把眼泪,点头道:“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周家先祖在青州做买卖时,偶然从一个落魄道人手中收来的。那道人说这铜牌藏着天大的秘密,但周家几代人都没参透,就一直当作传家宝供着。” “宋家是为了这枚铜牌,才对你爹下手的?” 周明远咬牙切齿:“我爹说,半个月前,宋怀义亲自登门,说要跟周家合伙做生意,愿意出高价买这枚铜牌。我爹不肯,宋怀义当场翻脸,放了狠话。没过几天,宋家的人就冲进周家大宅……” 他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王煜阳沉默片刻,将铜牌递还给周明远。 周明远却没有接:“王少爷,这铜牌留在我手里也没用。我爹说过,如果将来王家的人来了,就把这铜牌交给您。他说王老爷当年曾经帮过他大忙,周家欠王家一个人情。” “我父亲?”王煜阳一怔,“他帮过你爹什么?” 周明远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我爹没细说,只说是二十多年前,王老爷在青州救过他一命。后来王老爷失踪了,我爹一直想报答,却没有机会。” 王煜阳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父亲在青州救过周老爷子——青州,又是青州。 孙家的势力在青州,父亲失踪前去过青州,周老爷子的铜牌也来自青州。这些线索像是一条条细线,正在慢慢拧成一股绳。 “这铜牌我先收着。”王煜阳将它揣进怀里,“等事情了结,再还给你。” 周明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王少爷,您一定要替我爹报仇。宋怀义那个畜牲,不得好死!” “你放心。”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宋家欠你们的,我替你们讨回来。” 他转身看向老叫花子:“老人家,多谢你带路。你先回清水镇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老叫花子连连点头:“王少爷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您多保重,那宋家不是善茬,您千万小心。” 王煜阳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老叫花子手里。老叫花子推辞了两句,最终收下了,千恩万谢地离开。 等老叫花子走远,王煜阳才看向周明远:“你打算怎么办?这老宅虽然隐蔽,但宋家迟早会找到。” 周明远咬了咬牙:“我想投奔亲戚,但我爹在世时,亲戚们都靠周家接济。如今周家倒了,那些人躲都来不及,谁还肯收留我?” “那就跟我走吧。”王煜阳道,“先去九河城,我安排你住下。等这件事了结,我帮你把宝隆商行拿回来。” 周明远眼眶又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来:“王少爷,您的大恩大德,周明远没齿难忘!” “起来。”王煜阳将他扶起,“别动不动就跪。收拾一下,我们天黑前出山。” 周明远答应一声,转身跑进屋里,不多时便背着一个包袱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眼中满是不舍。 “走吧。”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肩。 第341章 天色将暮,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王煜阳三人策马而行,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淡淡的尘烟。周明远不会骑马,坐在王煜阳身后,双手紧紧抓着马鞍,面色有些发白,却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前面有个岔路口。”影儿忽然勒住缰绳,抬手指向前方,“往左是去九河城的大路,往右是一条小道,通向桃花渡。” “桃花渡?”王煜阳眯眼看了看远处,“那个摆渡的渡口?” “嗯。”影儿点头,“过了桃花渡,再走半日,就能绕到九河城北门。如果走大路,天黑前能到城门口,但宋家很可能在城门口设了暗哨。” 王煜阳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宋家如今势大,既然敢吞宝隆商行,自然也会防着有人来找麻烦。自己虽然不怕,但带着周明远这个不会武功的累赘,还是小心为上。 “走小道,从桃花渡过河。” 三人调转马头,拐进了右边的岔路。 小道比官道窄得多,两侧都是密林,偶尔有鸟雀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晚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林中低语。 周明远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王少爷,这路……好像有些不太平。” “你感觉到了?”王煜阳微微侧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发毛。” “不用怕。”王煜阳语气平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周明远点了点头,但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 又行了一程,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再走片刻,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宽约十余丈的河流横在眼前,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老船夫,正低头抽着旱烟。 “船家,过河。”王煜阳勒住马,朝那老船夫喊了一声。 老船夫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三人一番,慢吞吞地站起身,把旱烟在船帮上磕了磕。 “三个人,三匹马,得加钱。” 王煜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了过去。老船夫接住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上船上船。” 他手脚麻利地把船靠岸,又搭上一块木板,方便马匹上船。影儿牵着马先上了船,王煜阳带着周明远紧随其后。 船不大,三匹马上去后,空间就有些局促了。周明远缩在船尾,紧紧抓着船帮,生怕掉进水里。影儿站在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 老船夫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岸,朝对岸驶去。 河水在船底流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天色越来越暗,河面上起了薄雾,对岸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 “船家,最近渡河的人多吗?”王煜阳随口问道。 老船夫嘿嘿一笑:“多?哪有人啊。宋家吞了宝隆商行之后,这九河城就乱了。有钱的往外跑,没钱的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我这渡口,一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影。” “宋家那么霸道?” 第342章 “宋家那么霸道?” “可不是嘛。”老船夫叹了口气,“宋怀义那小子,以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谁知道忽然就抖起来了。有人说他背后有人撑腰,也有人说他得了什么宝贝,反正就是横着走。就连官府都不敢惹他。” 王煜阳心中一动:“什么宝贝?” “这我哪儿知道。”老船夫摇了摇头,“都是瞎传。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宋家最近跟青州那边来往很密,隔三差五就有车队往北边去。有人说是做生意,可做什么生意能赚那么多钱?” 王煜阳没有再问,目光落在远处雾气弥漫的河面上。 船行至河心,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两岸。影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 “船家,这雾什么时候散的?”她忽然开口问道。 老船夫愣了一下:“这雾……说起来也怪,往常这季节,河面上哪来这么浓的雾。”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那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河面上的寂静。 影儿的短刃瞬间出鞘。王煜阳也站了起来,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刀,扫视着浓雾。 “哗啦——” 河面上忽然冒出几道黑影,猛地攀住了船舷。小船剧烈摇晃,周明远惊呼一声,差点摔进河里,被王煜阳一把拽住。 “别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周明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攀住船舷的是几个身穿水靠的汉子,个个面目狰狞,嘴里衔着短刀。他们显然水性极好,像水鬼一样从船底钻出来,转眼间就爬上了船。 老船夫吓得丢掉竹篙,蹲在船尾瑟瑟发抖。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汉子低声喝道,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 王煜阳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宋家的人,也不是孙家的——就是普通的河匪。 “影儿,留一个活口。”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出。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河匪闷哼一声,手中短刀飞落,手腕上鲜血直冒,惨叫着跌进河里。 影儿那边更快。她没出短刃,只用拳头和手肘,眨眼间就放倒了两个人。最后剩下的那个河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煜阳一脚踹翻在地,踩住胸口。 “谁让你们来的?”王煜阳低头看着脚下的河匪,声音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河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没人让俺们来,俺们就是在这渡口讨口饭吃……” “讨饭吃?”王煜阳冷笑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知道今天有肥羊过河。” 河匪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王煜阳的眼睛。 王煜阳抬起脚,那河匪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想爬起来,却见眼前寒光一闪——王煜阳拔出佩剑,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最后问一次,谁让你们来的?” 河匪浑身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终于崩溃:“是……是宋家的人……” 王煜阳眼神一凛。 “宋家的人在城门口没等到你们,就猜到你们会走桃花渡,让俺们在这儿守着……”河匪声音断断续续,“说……说抓到一个叫周明远的,赏银千两……” 周明远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刷地白了。 王煜阳收起佩剑,一脚将那河匪踢进河里。 “走,过河。” 老船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捡起竹篙,拼命地撑船。 小船穿过浓雾,很快靠了岸。 王煜阳牵着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方向,目光沉凝。 宋家果然早有准备。 看来,九河城是暂时不能进了。 第343章 王煜阳心中一动:“什么宝贝?” “这我哪儿知道。”老船夫摇了摇头,“都是瞎传。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宋家最近跟青州那边来往很密,隔三差五就有车队往北边去。有人说是做生意,可做什么生意能赚那么多钱?” 王煜阳没有再问,目光落在远处雾气弥漫的河面上。 船行至河心,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两岸。影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 “船家,这雾什么时候散的?”她忽然开口问道。 老船夫愣了一下:“这雾……说起来也怪,往常这季节,河面上哪来这么浓的雾。”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那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河面上的寂静。 影儿的短刃瞬间出鞘。王煜阳也站了起来,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刀,扫视着浓雾。 “哗啦——” 河面上忽然冒出几道黑影,猛地攀住了船舷。小船剧烈摇晃,周明远惊呼一声,差点摔进河里,被王煜阳一把拽住。 “别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周明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攀住船舷的是几个身穿水靠的汉子,个个面目狰狞,嘴里衔着短刀。他们显然水性极好,像水鬼一样从船底钻出来,转眼间就爬上了船。 老船夫吓得丢掉竹篙,蹲在船尾瑟瑟发抖。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汉子低声喝道,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 王煜阳扫了一眼这几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宋家的人,也不是孙家的——就是普通的河匪。 “影儿,留一个活口。”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出。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河匪闷哼一声,手中短刀飞落,手腕上鲜血直冒,惨叫着跌进河里。 影儿那边更快。她没出短刃,只用拳头和手肘,眨眼间就放倒了两个人。最后剩下的那个河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煜阳一脚踹翻在地,踩住胸口。 “谁让你们来的?”王煜阳低头看着脚下的河匪,声音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河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没人让俺们来,俺们就是在这渡口讨口饭吃……” “讨饭吃?”王煜阳冷笑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知道今天有肥羊过河。” 河匪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王煜阳的眼睛。 王煜阳抬起脚,那河匪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想爬起来,却见眼前寒光一闪——王煜阳拔出佩剑,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最后问一次,谁让你们来的?” 河匪浑身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终于崩溃:“是……是宋家的人……” 王煜阳眼神一凛。 “宋家的人在城门口没等到你们,就猜到你们会走桃花渡,让俺们在这儿守着……”河匪声音断断续续,“说……说抓到一个叫周明远的,赏银千两……” 周明远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刷地白了。 王煜阳收起佩剑,一脚将那河匪踢进河里。 “走,过河。” 老船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捡起竹篙,拼命地撑船。 小船穿过浓雾,很快靠了岸。 王煜阳牵着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方向,目光沉凝。 宋家果然早有准备。 看来,九河城是暂时不能进了。 第344章 桃花渡对岸是一片乱石滩,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王煜阳牵着马上岸,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影儿紧随其后,手中的短刃尚未归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周明远两腿发软,几乎是被王煜阳半拖半拽着才爬上了岸。 “王少爷……宋家的人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周明远声音发颤。 “知道了又怎样。”王煜阳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遭遇不过是小事一桩,“几个水匪而已,宋家就这点本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不轻松。 宋家能在桃花渡提前设伏,说明他们的情报网远比想象的要严密。自己从清水镇出发,绕道进山,又折返回来,这一路行踪已经够隐蔽了,但宋家还是猜到了他的路线。 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就是宋家在九河城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影儿,九河城北门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落脚?” 影儿想了想:“城北有个破庙,叫‘静安寺’,年久失修,早没了香火。庙里只有一个瘸腿的老和尚,平日里没人去。如果只是暂时歇脚,应该可以。” “那就去静安寺。”王煜阳翻身上马,将周明远也拉了上来,“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三人沿着乱石滩走了一程,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灌木几乎将路遮住。影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用短刃劈开挡路的枝条,为后面的马匹开路。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灰扑扑的寺庙轮廓。 “就是那儿。”影儿指了指。 静安寺比王煜阳想象的要破败得多。山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正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佛像上的金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胎。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和尚正蹲在院子里择野菜,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几位施主……”老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这破庙许久没人来了,不知几位……” “师父,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王煜阳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双手递过去,“叨扰了。” 老和尚看着那锭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施主客气。庙里简陋,只有几间偏房还能住人。几位若不嫌弃,随我来。” 他将三人领到后院,推开一间偏房的门。房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一些干草,上面铺着粗布褥子。 “将就住吧。”老和尚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周明远一屁股坐在干草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路颠簸,他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煜阳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朝外看了一眼。夜色已深,院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正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影儿,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影儿点了点头,在门边坐下,将短刃横在膝上。 王煜阳走到周明远身边,压低声音:“你把宋家抢你周家产业的事,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第345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偏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煜阳睁开眼时,影儿依旧坐在门边,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手中的短刃已经换到了左手,右手的指节轻轻叩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是她独有的守夜方式,一宿未眠,却不见丝毫倦意。 “辛苦了。”王煜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影儿微微摇头,将短刃插回腰间:“外面安全,一夜没有动静。” 王煜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远处树林中有鸟雀在鸣叫。静安寺的老和尚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生火煮粥,炊烟袅袅升起,给这个破败的寺庙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周明远。”王煜阳回头叫了一声。 周明远睡得正沉,被叫醒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王少爷……天亮了吗?” “起来吃点东西,等会儿跟我进城。” “进……进城?”周明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不是说不进城吗?宋家肯定在城门口守着,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 王煜阳嘴角微扬:“谁说我们要走城门?” 周明远一愣。 影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九河城周边地形图。她指了指城北一处标注:“静安寺后面有一条暗渠,通往城内北市。那是几十年前修城墙时留下的排水道,知道的人不多。” “暗渠?”周明远睁大了眼睛,“咱们要从水沟里钻进去?” “怕脏?”王煜阳瞥了他一眼。 “不……不是怕脏。”周明远讪讪道,“就是……那地方能走人吗?” “能。”影儿卷起地图,“我走过。” 王煜阳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掉进水里。” 三人简单洗漱了一下,老和尚端来了野菜粥。粥很稀,几乎可以照见人影,但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王煜阳又塞给老和尚一锭银子,老和尚推辞不过,念了声佛号收下了。 吃完饭,三人牵马出了静安寺。马匹无法通过暗渠,王煜阳便将它们托付给老和尚照看,又多给了些银两作为草料钱。 老和尚指着寺庙后面一条长满荆棘的小路:“顺着这条路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看到一道石砌的拱门,那就是暗渠的入口。小心些,那里面常年不见光,湿滑得很。” 三人辞别老和尚,沿着小路钻进了树林。荆棘丛生,影儿走在最前面,用短刃劈开挡路的枝条,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果然看到一道半圆形的石拱门。拱门上方长满了青苔,下方被杂草和淤泥半掩着,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传来潺潺的水声。 影儿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洞口的风向,又仔细看了看洞壁上的水痕:“水位不高,弯腰能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率先钻了进去。王煜阳紧随其后,周明远咬了咬牙,也弯着腰跟了上去。 第346章 暗渠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一些,但高度只够一个人弯腰行走。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水流没过脚踝,冰凉刺骨。火折子的光亮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一样在石壁上晃动。 周明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几次差点滑倒,都被王煜阳及时拽住。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在暗渠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快了。”影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到亮光了。” 果然,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影儿熄了火折子,加快脚步,很快就钻出了暗渠。 出口是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头顶是木制的棚顶,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影儿将杂物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观察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钻了出来。 三人灰头土脸地从一堆废弃的木桶和破布后面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北市的边缘,附近堆着不少商贩的杂物,很少有人过来。 “走吧。”王煜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暗哨,才迈步向前。 九河城北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煜阳三人浑身泥污,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北市的商贩和苦力,多是这副模样。 “王少爷,您要带我去见谁?”周明远小声问道。 “钱庄的赵掌柜。”王煜阳压低声音,“宝隆商行跟赵家钱庄往来密切,宋家吞了商行,却未必能拿到商行在钱庄的存银。赵掌柜是个精明人,他手里一定留着底账。” 周明远眼睛一亮:“您是说……宋家只抢了商行的铺面和存货,但钱还在钱庄里?” “不止。”王煜阳目光沉稳,“宝隆商行在九河城经营几十年,跟各家商号都有账目往来。宋家能抢走地契,却抢不走那些欠条和合同。只要赵掌柜肯帮忙,我就能让宋怀义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三人穿过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赵氏钱庄”四个金字。 王煜阳没有从前门进去,而是绕到后巷,轻轻叩了三下后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警惕的老脸。 “谁?” “王家的故人。”王煜阳低声道,“来取一样东西。” 老脸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连忙将门拉开,把三人让了进去。 “王少爷!”那老者声音压得极低,“您怎么回来了?宋家正在到处找您呢!” “我知道。”王煜阳摘下斗笠,目光沉稳,“赵掌柜在吗?” “在楼上,我这就去通报。”老者匆匆上楼,不多时,又匆匆下来,“王少爷,掌柜的请您上去。” 王煜阳转头对影儿道:“你在这里守着,周明远跟我上去。” 影儿点了点头,在门边坐下,短刃又横在了膝上。 第348章 赵掌柜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了桌面上。 “王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掠过门口,仿佛怕隔墙有耳,“宋怀义如今在九河城一手遮天,连官府都不敢动他。您要是……” “赵掌柜误会了。”王煜阳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说的‘买命’,不是雇凶杀人,而是买他的把柄。” 赵掌柜一愣:“把柄?” “宋怀义吞了宝隆商行,靠的是孙家在背后撑腰。可他做事不可能天衣无缝。”王煜阳抿了一口茶,目光沉静,“吞掉的商行要消化,抢来的货物要出手,借来的势力要还人情——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留下痕迹。” 赵掌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您是想从账目上找破绽?” “不止是账目。”王煜阳放下茶杯,“宋怀义手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宝隆商行,而是一枚铜牌。” “铜牌?”赵掌柜眉头一皱,“什么铜牌?” 王煜阳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会意,从怀里将那枚铜牌取出来,递到赵掌柜面前。 赵掌柜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这上面的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煜阳心中一震:“在哪里?” 赵掌柜皱着眉,想了许久,才迟疑道:“大约二十年前,有一个青州的商人来我钱庄存银子,用的就是这种铜牌作为信物。那人说,这是他们商会的令牌,持此牌者可以在青州各家商号通兑银两。我当时还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 “青州的商人?”王煜阳追问,“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赵掌柜摇了摇头:“太久远了,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姓孙,三十来岁,说话带着青州口音,出手阔绰。” 姓孙。 王煜阳与影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掌柜,那个姓孙的商人,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几次。”赵掌柜努力回忆,“每次来都是存银子,数额不小。后来有一阵子没来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在青州开了自己的商号,生意越做越大。” “那家商号,叫什么名字?” 赵掌柜想了想:“好像叫……‘孙记’什么的。具体记不清了。” 王煜阳心中一沉。 姓孙,青州,二十年前就开始经营商号——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的正是青州孙家。也就是说,孙家与周家的铜牌之间的联系,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赵掌柜,这枚铜牌,你先帮我收着。”王煜阳将铜牌推回去,“我需要你查一查,当年那个孙姓商人在你钱庄存银的记录。所有的往来账目,越详细越好。” 赵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不过时间太久,我得翻一翻老账本,需要一些时日。” “不急。”王煜阳站起身,“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楼下看了一眼。影儿依旧守在门边,如同一尊石雕。院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第349章 赵掌柜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后院有一间地窖,存放陈年酒坛。地窖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往隔壁的巷子。平时只有我知道。您若需要,可以在那里落脚。” “多谢。” 王煜阳拱手道谢,带着周明远下楼。影儿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赵掌柜亲自将他们领到后院,推开地窖的门。地窖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酒香。赵掌柜走到最里面,搬开几个酒坛,露出一道低矮的木门。 “从这里出去,就是隔壁的巷子。”赵掌柜压低声音,“王少爷,您千万小心。宋怀义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煜阳点了点头,推开木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两侧是高墙,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哗声。 “赵掌柜,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宝隆商行在钱庄的存银,我想提一部分出来。” 赵掌柜没有丝毫犹豫:“您要多少?” “先提五百两。”王煜阳道,“我有用处。”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到地窖里。”赵掌柜爽快地应了,“王少爷,周老爷子在世时对我不薄,这点忙不算什么。您尽管用,不够再说。” 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影儿和周明远钻进了暗门。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影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王少爷,您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周明远小声问道。 “买消息。”王煜阳目光沉静,“宋家在九河城养了那么多眼线,说明有人替他们做事。银子能收买宋家的爪牙,也能从他们嘴里买到宋家的秘密。” 周明远恍然大悟。 三人穿过巷子,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街道两侧是一些老旧的民居,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对王煜阳三人的出现毫不在意。 “影儿,去弄几身干净衣裳来。”王煜阳看了看自己浑身泥污的样子,皱了皱眉,“顺便打听一下,宋怀义这几天在什么地方。” 影儿点了点头,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王煜阳带着周明远走到一处废弃的磨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台布满灰尘的石磨。 “先在这里歇一会儿。”王煜阳在一堆干草上坐下,“等影儿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周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问道:“王少爷,您觉得……那个铜牌上的地图,真的能指向什么宝藏吗?” 王煜阳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宝藏。我在乎的是,宋怀义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得到它,孙家为什么愿意帮他。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破屋顶漏下来的阳光,目光悠远。 “而那个秘密,很可能跟我父亲的失踪有关。” 周明远沉默了。 磨坊里一片安静,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第350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煜阳没有解释,“我只是想借贵宝地暂住几日,查一些事情。不会给您添麻烦。” 赵掌柜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后院有一间地窖,存放陈年酒坛。地窖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往隔壁的巷子。平时只有我知道。您若需要,可以在那里落脚。” “多谢。” 王煜阳拱手道谢,带着周明远下楼。影儿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赵掌柜亲自将他们领到后院,推开地窖的门。地窖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酒香。赵掌柜走到最里面,搬开几个酒坛,露出一道低矮的木门。 “从这里出去,就是隔壁的巷子。”赵掌柜压低声音,“王少爷,您千万小心。宋怀义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煜阳点了点头,推开木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两侧是高墙,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哗声。 “赵掌柜,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宝隆商行在钱庄的存银,我想提一部分出来。” 赵掌柜没有丝毫犹豫:“您要多少?” “先提五百两。”王煜阳道,“我有用处。”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到地窖里。”赵掌柜爽快地应了,“王少爷,周老爷子在世时对我不薄,这点忙不算什么。您尽管用,不够再说。” 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影儿和周明远钻进了暗门。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影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王少爷,您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周明远小声问道。 “买消息。”王煜阳目光沉静,“宋家在九河城养了那么多眼线,说明有人替他们做事。银子能收买宋家的爪牙,也能从他们嘴里买到宋家的秘密。” 周明远恍然大悟。 三人穿过巷子,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街道两侧是一些老旧的民居,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对王煜阳三人的出现毫不在意。 “影儿,去弄几身干净衣裳来。”王煜阳看了看自己浑身泥污的样子,皱了皱眉,“顺便打听一下,宋怀义这几天在什么地方。” 影儿点了点头,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王煜阳带着周明远走到一处废弃的磨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台布满灰尘的石磨。 “先在这里歇一会儿。”王煜阳在一堆干草上坐下,“等影儿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周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问道:“王少爷,您觉得……那个铜牌上的地图,真的能指向什么宝藏吗?” 王煜阳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宝藏。我在乎的是,宋怀义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得到它,孙家为什么愿意帮他。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破屋顶漏下来的阳光,目光悠远。 “而那个秘密,很可能跟我父亲的失踪有关。” 周明远沉默了。 磨坊里一片安静,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第351章 影儿回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王煜阳正靠在磨坊的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外面传来三声轻叩,一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他睁开眼,影儿已经闪身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想来是干净衣裳。 “打听到什么了?”王煜阳接过包袱,抖开一件青灰色长衫,在身上比了比,大小还算合适。 “宋怀义不在宋府。”影儿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位置,“他三天前就搬到城东的一处别院去了,那地方靠近东市,周围住的大多是商人,人多眼杂。” “搬到别院?”王煜阳皱眉,“为什么突然搬家?” 影儿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有消息说,青州那边来人了。宋怀义亲自去接的,把人安顿在别院里,这三天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青州来的人……”王煜阳目光一凛,“孙家的?” “十有八九。”影儿道,“我在东市打听的时候,碰到一个替别院送菜的伙计。他说别院里住了几个外地人,说话带青州口音,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孙,底下人都叫他‘孙管事’。” 孙管事。 王煜阳站起身来,在磨坊里来回踱了几步,脑中快速盘算。 宋怀义不但从宋府搬出来,还把孙家的人藏在别院里闭门密谈,说明他们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连宋家自己人都要避讳。 谈什么呢? 无非是两件事——铜牌的下落,以及王家的动向。 “那个别院,守卫情况如何?” 影儿继续在地上画:“别院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四周是高墙。前门有两个宋家的护院,后门有一个,院子里还养了条狗。正房里住着宋怀义和那个孙管事,厢房里住着随从。” “就这点人?”王煜阳有些意外。 “明面上就这些。”影儿道,“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别院斜对面的茶楼二楼,常年有人守着。那几个人不像喝茶的,倒像是望风的。” 王煜阳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宋怀义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最近风头太盛,必然有人盯着。正门后门那几个护院不过是摆设,真正的眼线在茶楼里,居高临下,什么都能看到。 “今晚去探一探。”他做出决定。 “我也去。”影儿没有犹豫。 王煜阳摇了摇头:“你留下,照顾周明远。” “我不需要照顾。”周明远连忙摆手,又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压低嗓子道,“王少爷,您放心,我能照顾自己。影儿姑娘身手好,让她跟着您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王煜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影儿,最终点了头:“行。周明远,你留在磨坊,哪里都不要去。如果有人来,你就躲到石磨后面,别出声。” 周明远使劲点头。 三人各自换上干净衣裳,又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从窗外漫进来,磨坊里越来越暗。 王煜阳靠在墙上,闭眼假寐,将今晚的行动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夜半时分,月隐星稀。 第352章 狗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煜阳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刃上,却没有急着动。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 那条狗被拴在院子角落的槐树下,是一条黑色的土狗,体型不大,但警觉性很高。它竖起耳朵,朝王煜阳藏身的方向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却没有吠叫。 王煜阳心中微动。 这条狗的反应有些反常——按理说,陌生人的气息应该会激起它的敌意,但它只是呜咽了几下,并没有狂吠。要么是这条狗天生胆小,要么就是有人给它喂了什么东西。 他抬眼看向正房。烛光依旧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低声交谈。 “宋爷,先生说了,那枚令牌必须尽快到手,不能再拖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青州口音,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孙管事,不是我不尽力。”这是宋怀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烦躁,“周家那老东西死也不肯说令牌的下落,他的儿子又跑了,我派人搜了好几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找不到就继续找。”孙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先生对这件事很看重,你要是办不成,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宋怀义连忙道,“孙管事,您回去跟先生说,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把令牌找出来。” “时日?”孙管事冷笑一声,“先生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日和银子,连宝隆商行都帮你吞了。你要是还拿不出令牌,先生不介意换一个人来坐九河城这把交椅。” 宋怀义沉默了。 王煜阳听在耳中,心中雪亮。 宋怀义果然只是孙家的一颗棋子。孙家帮他吞了宝隆商行,帮他扩张势力,目的就是为了那枚铜牌。如今铜牌没到手,孙家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孙管事,令牌的事,我有眉目了。”宋怀义忽然道。 “哦?说来听听。” “周家那老东西虽然死了,但他儿子周明远还活着。”宋怀义压低声音,“我查过,周明远没有离开九河城,一直躲在城外。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揪出来。” “那你最好快一点。”孙管事站起身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最多再等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交不出令牌,我就亲自带人去找。到时候,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三天够了,够了。”宋怀义连连应声。 孙管事哼了一声,似乎对宋怀义的保证并不抱太大希望。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宋怀义连忙跟上,殷勤地替他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烛光涌了出来,照亮了院子的一角。 王煜阳将身体缩得更低,整个人贴在墙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孙管事走出正房,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他的目光在槐树下的狗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那狗,是不是该喂了?”他随口道。 宋怀义一愣,连忙陪笑:“是是是,下人疏忽了,明天我就教训他们。” 孙管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走进了厢房。门关上了,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第353章 那条狗伏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下,是一条体型不小的黑犬,毛色油亮,耳朵竖得笔直。它显然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没有立刻吠叫——这反而说明它受过训练,不是普通的看门狗。 王煜阳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短刃没有拔出,而是从腰间摸出一小块干粮,轻轻丢了出去。干粮落在院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黑犬的耳朵转了转,目光扫过去,却没有离开王煜阳的方向。 “是个难缠的。”王煜阳心中暗忖。 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正房里的烛光还亮着,宋怀义和那个孙管事很可能还在密谈。如果惊动了狗,今晚的行动就前功尽弃了。 正想着,正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人影从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而不是什么江湖人物。 他走到台阶下,低头看了一眼黑犬。 黑犬的呜咽声更低了,尾巴开始轻轻摇晃——那是见到熟人的表现。 “怎么了?”中年男人低声问道,像是在问狗,又像是在问自己。 黑犬抬起头,朝着王煜阳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王煜阳心中一紧,身体缩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中年男人顺着黑犬的目光看过来,眯着眼盯了片刻。月光昏暗,院子里一片漆黑,他只看到了墙根下一丛矮灌木和堆放的杂物。 “没人?”他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看黑犬,“老黑,你是不是又饿了?” 黑犬“呜呜”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转身从门后拿出一个木碗,从旁边的缸里舀了一些东西倒进去。黑犬立刻扑过去,埋头大吃,再也不管墙根下的动静了。 王煜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黑犬吃得香,便转身回了屋,随手将门带上。 正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烛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王煜阳等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才从墙根下悄然移动,绕到正房的侧面。侧墙上有一扇小窗,位置很高,他用指尖扣住窗沿,轻轻引体向上,将眼睛凑到窗缝处。 房间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宋怀义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酱紫色的锦袍,面色红润,比在宋家大门前看到的时候显得更富态了些。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那个中年男人——方才喂狗的“账房先生”——正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像是在汇报什么。 “……青州那边的货已经全部出手了,扣除运费和打点,净赚三千两。”中年男人翻了一页册子,“孙先生的意思是,这笔银子暂时不要动,留着打通北边的关节。” 宋怀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三千两,全留着?” “孙先生说,北边的事更重要。”中年男人的语气不卑不亢,“只要那条线打通了,以后每年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第354章 宋怀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三千两,全留着?” “孙先生说,北边的事更重要。”中年男人的语气不卑不亢,“只要那条线打通了,以后每年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宋怀义看了孙管事一眼,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孙管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宋老弟,孙先生说得对。眼下的蝇头小利不算什么,咱们要做的是长远的买卖。北边那条线,不是有钱就能打通的,得有人,还得有——那个东西。” 他故意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宋怀义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个东西”指的什么,王煜阳不用猜也知道——铜牌。 “孙管事,那东西的下落,我已经有了眉目。”宋怀义压低声音,“周家的人虽然跑了,但我知道他们在城外还有一处藏身的地方。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能找到。” “几天?”孙管事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宋老弟,这话你半个月前就说过了。孙先生的耐心,可不是无穷无尽的。” 宋怀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孙管事,周家那老东西死活不肯开口,我又不敢闹得太大,怕惊动了官府……” “怕惊动官府?”孙管事冷笑一声,“九河城的官府,早就被我们喂饱了。你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有我担着。” 宋怀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王煜阳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宋怀义的评估又低了几分——这个人虽然有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胆识和手腕,不过是孙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孙管事。 这个人看起来很随意,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宋怀义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童。 “宋老弟,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孙管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怀义,“三天之后,如果还拿不到那东西,孙先生会亲自来九河城找你。” 宋怀义的脸色彻底白了。 王煜阳将手从窗沿上松开,轻轻落地。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没有必要再冒险留下去。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脚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周明远嘴唇哆嗦:“那宋怀义肯定会更疯狂地找我……” “所以你这三天哪里都不要去。”王煜阳看着他,目光沉静,“就待在这个磨坊里,哪都不去。” “可是……万一他们找到这里……” “不会。”影儿忽然开口,“这个磨坊闲置了多年,连附近的乞丐都不来。只要你不发出声响,不会有人注意到。” 周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煜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天。 孙家只给了宋怀义三天。也就是说,三天之后,无论宋怀义交不交得出令牌,孙家都会有大动作。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先下手为强。 “影儿,明天一早,你去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赵掌柜手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折成一个方胜。 影儿接过信,揣入怀中。 第355章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王煜阳已经站在了赵氏钱庄的后门口。 赵掌柜亲自开的门,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中却透着几分兴奋。他将王煜阳让进后院,压低声音道:“王少爷,您要的银子和账目,我都准备好了。” 地窖里多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来,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铁匣子,里面装着几本发黄的旧账册。 “这是宝隆商行近五年的往来账目。”赵掌柜指着铁匣子,“周老爷子做事仔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宋家虽然抢了商行,但这些东西他们拿不到。” 王煜阳翻了翻账册,目光落在一页备注上。那是三年前的一笔支出,数额巨大,备注写着“青州孙记,定金”。他心中一凛,将那一页折了个角。 “赵掌柜,当年那个姓孙的青州商人,存银的记录找到了吗?” 赵掌柜从铁匣子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找了三天才翻出来。您看,这是二十年前的存单底根,上面有那人的签字。” 王煜阳接过纸,目光落在一行蝇头小楷上——“孙仲文,青州孙记布庄。” 孙仲文。 青州孙家的家主。 二十年前,他就已经用铜牌作为信物在九河城存银了。周家的铜牌,与他手里的铜牌,极有可能是同一批铸造的。 “赵掌柜,这存单底根,我先借走。”王煜阳将纸折好收入怀中,“银子我带走一半,剩下的先存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王少爷尽管说。” “放出消息,就说周家的铜牌其实有两枚,一枚在周明远手里,另一枚藏在王家老宅。宋怀义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分兵去王家老宅。到时候,我就能各个击破。” 赵掌柜沉吟片刻:“消息好放,但王家老宅那边……您不回去看看?” “不急。”王煜阳嘴角微扬,“王家老宅里,有比铜牌更厉害的东西等着他们。” 他没有细说,赵掌柜也没有追问。 两人将银子分成两份,一半装进一个褡裢,交给影儿背着;另一半依旧锁在地窖里。王煜阳又嘱咐赵掌柜照顾好周明远,便带着影儿离开了钱庄。 从暗门出来,两人穿过巷子,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影儿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打扮,背上的褡裢用粗布盖着,看起来像是赶集的农妇。 “我们去哪里?”影儿问。 “去宋家的别院附近转转。”王煜阳戴上斗笠,“我要看看那个茶楼里的眼线,到底是什么来路。” 两人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走,很快就到了别院所在的街口。影儿指了指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半开,里面隐约坐着几个人。 王煜阳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当铺,门脸不大,生意冷清。他推门进去,当铺的掌柜正在打盹,被惊醒后揉了揉眼睛。 “客官,当点什么?” “不当东西,打听点事。”王煜阳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对面茶楼二楼的客人,常年包了那个位置?” 第356章 夜色中,孙管事的那张脸如同从地狱里探出的鬼魅,五官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没有急着叫人,也没有拔刀,只是隔着窗户,冷冷地盯着王煜阳蒙着黑巾的脸。 “铜牌在你手?”孙管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在。”王煜阳没有多余的字。 “你想要什么?” “孙先生亲自来谈。” 孙管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王煜阳一番,似乎在掂量这个夜行人的分量。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是夜枭在啼鸣。 “好大的口气。”他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宋怀义,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 “宋怀义是宋怀义,我是我。”王煜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三天期限快到了,孙先生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 孙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出手拿下眼前这个人。但这个夜行人敢单枪匹马来别院叫阵,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更何况,铜牌在他手里——万一动起手来,铜牌有个闪失,孙先生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好。”孙管事收敛了笑容,“你说,在什么地方谈?” “城外桃花渡,明天正午。” “桃花渡?”孙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为什么要选那里?” “因为那里开阔,藏不了人。”王煜阳道,“你怕我带埋伏,我也怕你耍花样。桃花渡一马平川,谁带了人一眼就能看到。公平。” 孙管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明天正午,桃花渡。不过——” 他的话音未落,右手忽然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直取王煜阳的咽喉。这一招快如闪电,没有丝毫预兆,显然是他早就蓄势待发的一击。 然而王煜阳比他更快。 就在孙管事手指即将触及他咽喉的一瞬间,王煜阳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孙管事的指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只带起了一缕被风扬起的蒙面巾。 紧接着,王煜阳的右脚踢出,脚底在孙管事的腕上轻轻一点。力道不大,却借力将整个人弹了出去,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墙根下。 “孙管事好身手。”王煜阳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声音依旧平静,“不过,铜牌不在我身上。就算你抓了我,也没用。” 孙管事缓缓收回手,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丝忌惮取代。 方才那一招,他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被对方轻松化解。这个夜行人的武功,至少不在他之下。 “有意思。”孙管事后退一步,重新站回窗后,“九河城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你不用管我是谁。”王煜阳转身,背对着窗户,“明天正午,桃花渡。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如一阵轻烟,翻过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孙管事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墙头,久久没有动。 “孙管事……”宋怀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发颤,“那人是谁?” “不知道。”孙管事缓缓关上窗户,“但他手里有铜牌。” “那明天桃花渡……” “我去。”孙管事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口饮尽,“我倒要看看,九河城有什么人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手心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357章 孙管事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除非他是王家那个传闻中的小子——王煜阳。 “宋怀义!”他厉声喝道。 宋怀义吓得一哆嗦:“在!” “王家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王……王煜阳。”宋怀义结结巴巴地说,“听说他几个月前离开九河城了,不知去向。” 孙管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离开九河城?回来了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那人真的是王煜阳,明天桃花渡就不是谈判,而是一场硬仗。 “去,把青州调来的那几个人叫来。”孙管事站起身,目光森然,“明天一早,跟我去桃花渡。” “您不是说只准一个人去吗?” 孙管事冷笑一声:“他说只准一个人,我就只带一个人?铜牌在他手里不假,但枪杆子在我手里。明天,不管他是什么来路,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宋怀义连连点头,转身去传令。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磨坊里,王煜阳已经卸下了夜行衣,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影儿蹲在他对面,目光复杂。 “你真的要去?” “去。” “孙管事不会一个人来。” “我知道。”王煜阳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也没打算一个人去。” 影儿一怔。 王煜阳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竹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那哨声尖锐而短促,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不多时,磨坊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 影儿的手按上了刀柄。 “别紧张。”王煜阳站起身,推开磨坊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背着一把长剑。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影儿瞳孔微缩:“你是……” “师兄。”王煜阳微微一笑,回头看着她,“你见过的。” 那中年人抱拳一礼,声音沙哑:“林半山,奉师命前来。师弟,你这一趟,可是惹了大麻烦了。” 王煜阳迎他进门,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越大,解开后越有意思。” 林半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影儿:“这丫头还是老样子,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影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门口。 王煜阳将桃花渡之约简单说了一遍,林半山听完,眉头紧锁。 “孙家的人不好对付,更何况你手里那枚铜牌,牵扯的势力远不止一个孙家。”他沉声道,“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不是冒险。”王煜阳目光坚定,“是破局。与其等着他们来打,不如主动出击。明天桃花渡,我要让孙管事知道,九河城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林半山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明天我跟你去。” “不。”王煜阳摇头,“你留在暗处。如果我赢了,一切好说;如果我输了,你要替我护住影儿和周明远,带他们离开九河城。” 林半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个师弟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王煜阳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干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桃花渡的水,不知道会不会被血染红。 第358章 这一夜,磨坊里无人入眠。 王煜阳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似已经沉入梦乡。但林半山知道,他这位师弟的习惯——越是临近大事,睡得越沉。真正的武者,懂得在大战之前将每一分精力都蓄积起来。 林半山坐在磨坊门槛上,长剑横在膝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时而看看院子里斑驳的月光,时而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影儿则蹲在墙角,手里反复擦拭着那柄短刃。刀刃已经被擦得能照见人影,但她依旧没有停下。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静心方式。 周明远睡不安稳,在干草上翻来覆去。他几次想要开口问什么,但看到三个人各据一角的沉默,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更天时,王煜阳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师兄,你去赵家钱庄,帮我取一样东西。” 林半山站起身:“什么东西?” “一封书信。”王煜阳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纸,递过去,“赵掌柜看了这封信,自然会给你。拿到之后,不用回来,直接去桃花渡南岸的高地上等我。” 林半山接过信,没有多问,将长剑背好,推门而出。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煜阳又看向影儿:“你去清水镇,找那个老叫花子。让他告诉周家的人,明天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出来。” 影儿点了点头,收起短刃,悄然离去。 磨坊里只剩下王煜阳和周明远。 “王少爷……”周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把铜牌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王煜阳拍了拍胸口。 “那您明天真的要把铜牌交给那个孙管事?” 王煜阳摇了摇头:“铜牌只是一个引子。他们想要的,不是这块铜牌本身,而是铜牌背后的东西。” 周明远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煜阳站起身,走到磨坊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正午。 “周明远,你怕不怕?” “怕。”周明远没有掩饰,“但我更恨宋家。我爹的仇,我一定要报。” “好。”王煜阳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股恨意,但别让恨意蒙了心。明天的事,你不用出面。我让人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了结,你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王煜阳打断了他,“你活着,周家才有将来。你死了,你爹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天色大亮时,影儿和林半山先后回到了磨坊。林半山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影儿带回的消息也不错——老叫花子已经传了话,周家的人会躲好。 “走吧。”王煜阳将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四人出了磨坊,分头行动。林半山独自去了桃花渡南岸的高地,影儿带着周明远去赵家钱庄安顿,王煜阳则一个人牵着马,沿着昨天那条小路,绕向桃花渡。 第359章 四人出了磨坊,分头行动。林半山独自去了桃花渡南岸的高地,影儿带着周明远去赵家钱庄安顿,王煜阳则一个人牵着马,沿着昨天那条小路,绕向桃花渡。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河面上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桃花渡的岸边空无一人,只有那条小船系在木桩上,随波轻轻摇晃。船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大概是被孙家的人提前清走了。 王煜阳将马拴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下,走到渡口的木板上,盘膝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放在手心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铜牌上的符号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清晰,那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笔画方正,棱角分明。他试着用手指顺着笔画描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些线条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 “师父当年也见过这枚铜牌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河对岸传来马蹄声。 王煜阳抬起头,目光越过宽阔的河面,看到对岸出现了几匹马。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是孙管事。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黑衣骑手,个个腰悬刀剑,一看就是练家子。 说好的一个人来,果然食言了。 王煜阳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将铜牌重新揣入怀中。 孙管事勒住马,站在对岸,隔着河水朝这边望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王煜阳!果然是你!” 王煜阳没有否认,也没有摘斗笠,只是朗声道:“孙管事好眼力。不过,说好的一个人来,你却带了三个,这不太厚道吧?” 孙管事翻身下马,走到渡口边,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意味深长:“小王少爷,江湖险恶,多带几个人,不过是防着小人暗算。你不也带了帮手吗?南岸高地上那位,是不是该请出来见见了?” 王煜阳心中一凛。 孙管事不但认出了他,还发现了林半山的藏身之处。这个人的耳目,远比想象的要灵敏。 他没有回头去看南岸,只是淡淡道:“那是我师兄,来替我收尸的。孙管事,铜牌在我手里,你想要,就过河来拿。” 孙管事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王煜阳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赴死。 “把铜牌扔过来。”孙管事沉声道,“我拿到铜牌,立刻走人。你们王家和宋家的恩怨,我不插手。” 王煜阳摇了摇头:“我要见孙先生。” “孙先生不在九河城。” “那就让他来。”王煜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块铜牌,只有孙先生有资格谈。你——不配。” 孙管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身后的三个黑衣骑手也纷纷下马,手按刀柄,一股杀意从对岸弥漫过来。 “小王少爷,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好好说话。”孙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别给脸不要脸。” 王煜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河面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360章 河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孙管事盯着王煜阳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眼皮跳了跳。他不是没有见过不怕死的年轻人,但像王煜阳这样,面对四个高手还能面不改色拔剑相向的,确实少见。 “你当真要动手?”孙管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四个?” “挡不挡得住,打了才知道。”王煜阳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地面,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练剑。 孙管事的嘴角抽了抽。 他不是怕王煜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功再高能高到哪里去?他忌惮的是南岸高地上那个藏着的帮手,以及王煜阳手里那枚铜牌。万一动起手来,铜牌有个闪失,他回去没法交代。 “小王少爷,铜牌的事可以谈。”孙管事放缓了语气,“你把铜牌给我,孙先生可以保证,王家在九河城的产业,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王煜阳摇了摇头:“孙家的保证,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信?” “我要见孙先生。”王煜阳重复了一遍,“当面谈。” 孙管事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他一挥手,身后的三名黑衣骑手齐刷刷拔出刀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孙管事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上!” 三名黑衣骑手应声而动,却没有立刻冲向王煜阳。他们从马背上取下几块木板,熟练地搭在河面上,三下两下就架起了一座简易的浮桥。木板踩上去吱吱作响,但足以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王煜阳没有阻止他们。 他站在渡口的木板上,静静看着那三个人踩着浮桥冲过来,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第一个黑衣骑手冲上渡口,手中长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刀风呼啸,势大力沉,一看就是练过硬功夫的。 王煜阳侧身闪过,剑尖轻轻一挑,那人的手腕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长刀脱手飞落,掉进河里,溅起一朵水花。 第二个黑衣骑手紧接着冲上来,刀法更快更狠,招招奔着王煜阳的要害。王煜阳不慌不忙,后退半步,剑身一横,格住刀刃,顺势向前一推。那人站立不稳,踉跄后退,差点撞上身后的同伴。 第三个黑衣骑手显然更精明,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绕到王煜阳的侧面,伺机偷袭。 三把刀,三个人,三个方向。 王煜阳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剑光如织,将三个人牢牢缠住。他的剑法不算华丽,但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挑对手的破绽下手。 十几招过后,三个黑衣骑手已经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却连王煜阳的衣角都没碰到。 “孙管事,你的手下就这点本事?”王煜阳一边打一边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 孙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让手下先消耗王煜阳的体力,自己再出手一举拿下。但看眼下这情形,别说是消耗体力,那三个废物再打下去,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 第361章 “小王少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铜牌交出来,我放你走。” 王煜阳将剑横在身前,嘴角微扬:“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去告诉孙先生,想要铜牌,亲自来九河城找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王煜阳,而是一个箭步跃到岸边,直奔拴在柳树下的那匹马——准确地说,是马背上的褡裢。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褡裢,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铜牌很可能就在里面。 王煜阳瞳孔一缩,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剑尖直刺孙管事的后心。 孙管事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甩,一把短刀从袖中飞出,直奔王煜阳的面门。王煜阳侧头避开,速度却没有减慢,眨眼间已经追到孙管事身后。 剑光一闪,孙管事被迫转身,双掌齐出,硬生生夹住了剑身。 “铮——” 一声脆响,长剑被双掌夹住,进不得,退不得。 王煜阳手腕一翻,内力倾泻而出,剑身在孙管事掌中剧烈震动,震得他虎口发麻。孙管事闷哼一声,双掌一松,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内力!”孙管事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本以为王煜阳只是剑法精妙,没想到内力也如此深厚。这一交手,他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王煜阳收剑而立,呼吸平稳如常:“孙管事,还要继续吗?” 孙管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王煜阳,看向河对岸。 南岸的高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份从容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林半山出手的信号。 王煜阳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管事,我师兄的剑法比我好十倍。你确定要让他也下场?” 孙管事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挥手:“走!” 三个黑衣骑手面面相觑,但不敢违命,连忙跟着孙管事撤回对岸。浮桥被掀翻,木板漂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孙管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王煜阳一眼,目光复杂。 “小王少爷,今天的事,没完。” “我知道。”王煜阳将长剑插回鞘中,“下次让孙先生亲自来。” 孙管事冷哼一声,猛夹马腹,带着手下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河对岸的树林中。 王煜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那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用尽了全力。孙管事的武功不比他低,如果真的拼命打下去,胜负难料。 “师弟。” 林半山从南岸的高地上走下来,步履从容,很快就到了渡口边。他看着王煜阳微微发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你受伤了?” “没有。”王煜阳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 林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你要的东西,赵掌柜让我转交。” 王煜阳接过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他翻了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了这些东西,宋怀义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362章 孙管事走到王煜阳面前,距离不过一丈。他没有拔刀,只是空着手,目光阴沉地盯着王煜阳。 “小王少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铜牌交出来,我放你走。” 王煜阳将剑横在身前,嘴角微扬:“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去告诉孙先生,想要铜牌,亲自来九河城找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王煜阳,而是一个箭步跃到岸边,直奔拴在柳树下的那匹马——准确地说,是马背上的褡裢。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褡裢,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铜牌很可能就在里面。 王煜阳瞳孔一缩,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剑尖直刺孙管事的后心。 孙管事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甩,一把短刀从袖中飞出,直奔王煜阳的面门。王煜阳侧头避开,速度却没有减慢,眨眼间已经追到孙管事身后。 剑光一闪,孙管事被迫转身,双掌齐出,硬生生夹住了剑身。 “铮——” 一声脆响,长剑被双掌夹住,进不得,退不得。 王煜阳手腕一翻,内力倾泻而出,剑身在孙管事掌中剧烈震动,震得他虎口发麻。孙管事闷哼一声,双掌一松,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内力!”孙管事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本以为王煜阳只是剑法精妙,没想到内力也如此深厚。这一交手,他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王煜阳收剑而立,呼吸平稳如常:“孙管事,还要继续吗?” 孙管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王煜阳,看向河对岸。 南岸的高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份从容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林半山出手的信号。 王煜阳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管事,我师兄的剑法比我好十倍。你确定要让他也下场?” 孙管事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挥手:“走!” 三个黑衣骑手面面相觑,但不敢违命,连忙跟着孙管事撤回对岸。浮桥被掀翻,木板漂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孙管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王煜阳一眼,目光复杂。 “小王少爷,今天的事,没完。” “我知道。”王煜阳将长剑插回鞘中,“下次让孙先生亲自来。” 孙管事冷哼一声,猛夹马腹,带着手下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河对岸的树林中。 王煜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那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用尽了全力。孙管事的武功不比他低,如果真的拼命打下去,胜负难料。 “师弟。” 林半山从南岸的高地上走下来,步履从容,很快就到了渡口边。他看着王煜阳微微发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你受伤了?” “没有。”王煜阳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 林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你要的东西,赵掌柜让我转交。” 王煜阳接过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他翻了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了这些东西,宋怀义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363章 桃花渡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岸边的柳枝乱舞。 王煜阳将那一叠纸张重新包好,塞进怀中,翻身上马。林半山也牵过自己的马,两人沿着河岸并辔而行。 “师弟,那些账目,真的能扳倒宋怀义?”林半山问道。 “不一定能扳倒他,但能让他伤筋动骨。”王煜阳目光沉静,“宋怀义吞了宝隆商行,靠的是孙家的势力和钱财。可商行本身欠着不少外债,这些债主都是九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掌柜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宋怀义吞了商行,就等于吞了这些债务。” 林半山恍然大悟:“你是要借债主的手,去逼宋怀义?” “不是逼,是吓。”王煜阳嘴角微扬,“宋怀义这个人,胆子不大,胃口却不小。他以为吞了宝隆商行就能财源滚滚,却不知道商行欠的那些债,加起来比商行本身还值钱。一旦债主们联合起来讨债,宋怀义就算有孙家撑腰,也得脱一层皮。”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清水镇外。 王煜阳没有进镇,而是绕到镇子后面的山脚下,在一处废弃的瓦窑前勒住了马。 “影儿。”他低声唤道。 瓦窑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影儿。她背上还背着那个装银子的褡裢,手中握着短刃,神态依旧警惕。 “周明远安顿好了?”王煜阳问。 “安顿在赵家钱庄的地窖里,赵掌柜亲自照顾,很安全。”影儿点头,“另外,我打听到一件事。” “说。” “宋怀义今天上午派人去了王家老宅。” 王煜阳的眼神骤然变冷:“结果呢?” 影儿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的人,比宋家的狗腿子厉害。” 王煜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王家老宅留下的后手起作用了。 “死了几个?” “伤了五个,没死人。”影儿道,“宋怀义的人翻墙进去,触发了你设的机关。院子里忽然飞出十几根竹签,扎得那几个狗腿子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领头的那个腿上中了一签,现在还躺在医馆里。” 林半山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弟,你什么时候在王家老宅设了机关?” “离开九河城之前。”王煜阳淡淡一笑,“我就知道,有人会对王家老宅下手。那些竹签上涂的不是毒药,是一种让人又痛又痒的药粉,够他们难受半个月。” 影儿接着道:“宋怀义气得摔了杯子,放话说要亲自带人去烧了王家老宅。但被孙管事拦住了,说现在不是时候。” “孙管事倒是比宋怀义清醒。”王煜阳沉吟片刻,“影儿,你再去打探一下,宋怀义今晚有什么安排。” 影儿应了一声,闪身消失在树林中。 王煜阳翻身下马,在瓦窑前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师兄,你说师父当年找过这枚铜牌,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林半山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师父说过,这枚铜牌牵扯的势力太广,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他当年追查铜牌的下落,差点惹来杀身之祸。后来他放弃了,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发现,铜牌背后的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什么人?” “师父没说。”林半山摇了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东西是祸不是福,谁碰谁倒霉。’” 王煜阳将铜牌攥紧,目光坚定:“我不怕倒霉。” 第364章 楼上雅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商号掌柜看着宋怀义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又看看门口那个手持折扇、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心中都犯起了嘀咕。他们大多是九河城的老商户,消息灵通,自然知道王家那位少爷——王煜阳。 “王……王煜阳!”宋怀义的声音发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宋爷好记性。”王煜阳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在下了。” 楼梯口的骚动引来了楼下的护院,七八个壮汉手持棍棒冲上来,将王煜阳围在中间。宋怀义见状,胆气壮了几分,厉声道:“王煜阳,你胆子不小!敢闯我宋某人的酒席,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想活着走出醉仙楼!” “交代?”王煜阳环顾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护院,嘴角微扬,“我倒想问问宋爷,您吞了我王家的宝隆商行,又派人去我王家老宅翻箱倒柜,这笔账,您打算怎么算?” 此言一出,几位商号掌柜的脸色都变了。 宝隆商行是王家的产业,这事儿他们不是不知道。但王家这些年势弱,宋家忽然崛起,他们以为王家已经认栽了,没想到王煜阳竟敢直接找上门来。 宋怀义的眼皮跳了跳,强撑着道:“宝隆商行是周家抵债给我的,跟你王家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抵债?”王煜阳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在手中扬了扬,“这是宝隆商行近五年的账目,上面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商行欠债不假,但那是在被宋家吞并之前。宋爷既然吞了商行,这些债务是不是也该由宋家来还?” 几位掌柜伸长了脖子,想看那叠纸上写着什么。 宋怀义脸色更加难看:“你……你少拿假账本来糊弄人!” “假账本?”王煜阳笑了笑,将纸张递给最近的一位掌柜,“李掌柜,您是九河城最懂账目的人,您来看看,这账本是真是假?” 那李掌柜犹豫了一下,接过纸张,仔细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这确实是宝隆商行的真账,上面的印章和笔迹,我都认得。” 宋怀义的冷汗终于流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只要吞了商行,账目那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没想到赵掌柜那个老狐狸,居然把真账本藏了起来,还交给了王煜阳。 “就算账本是真的,那又怎样?”宋怀义强辩道,“商行已经姓宋了,债务自然由我来还。这点钱,我宋家还出得起!” “宋爷好大的口气。”王煜阳收起笑容,目光转冷,“那您知不知道,宝隆商行欠的债务里,有一笔是借了赵家钱庄的五千两银子,还有一笔是欠青州孙家的三千两货款。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两。” “一万两?”宋怀义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怎么可能?周家那个穷酸,怎么可能欠这么多?”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都看出宋怀义事先根本不知道商行的债务情况。他吞下宝隆商行,只看到了商行的铺面和存货,却没看到底下压着的那些烂账。 “宋爷要是拿不出这一万两,也没关系。”王煜阳将折扇一合,“我可以替您还。不过,宝隆商行得还给我。” 宋怀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第365章 孙管事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王煜阳身上。 “小王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孙管事好。”王煜阳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桃花渡一别,不过半日,您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孙管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想带着手下在桃花渡拿回铜牌,结果铩羽而归,灰头土脸地回了九河城。如今又被王煜阳当众戳到痛处,心里已经恼羞成怒。 “小王少爷,账目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孙管事沉声道,“铜牌的事,咱们得好好谈谈。” “铜牌的事不急。”王煜阳摇了摇折扇,“先把账目算清楚,再说铜牌。宋爷欠着一万两银子,这事儿总不能赖账吧?” 宋怀义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被孙管事一个眼神制止。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一万两,我替宋家出了。但你手里的账本和铜牌,都得交出来。” 王煜阳挑了挑眉:“孙管事好大的手笔。不过,您替宋家出了一万两,宋家拿什么还您?还是说——宋家本来就是孙家的一条狗,主子替狗还债,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极重,不但宋怀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就连几位掌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王煜阳,你别太嚣张。”他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九河城,不是王家老宅。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真以为能翻得了天?” “我一个人?”王煜阳笑了笑,忽然拍了拍手。 楼梯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身穿青色短打、腰悬短刀的汉子鱼贯而上,在雅间门口站成两排。当先一人四十来岁,面容刚毅,正是林半山。 “师弟,人都到了。”林半山朝王煜阳点了点头。 孙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没有防备,特意在楼下安排了不少人。但王煜阳这些手下显然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悄无声息,连他都未曾察觉。 “王煜阳,你……”宋怀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宋爷,别紧张。”王煜阳重新展开折扇,慢悠悠地说,“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动手。我只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什么……什么生意?” “宝隆商行,我出两万两银子赎回来。”王煜阳竖起两根手指,“您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还给我。咱们的账,一笔勾销。” 宋怀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两万两,比商行本身的价值还要高出一截。王煜阳不但不讨债,反而主动加价,这是什么操作? “你……你疯了?” “我没疯。”王煜阳收起折扇,目光如刀,“我只是不想让王家辛辛苦苦攒下的产业,落在一条狗嘴里。” 宋怀义的脸色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孙管事却听出了王煜阳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在替王家买回颜面。 用两万两银子,买回王家的产业,买回王家的名声,买回九河城人对王家的敬畏。 这笔生意,宋怀义不答应,就是不给孙管事面子;答应了,就是承认自己吞了王家的东西,里子面子全丢光。 孙管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王煜阳。这个年轻人不但武功高,头脑更是一等一的精明。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下棋的。 “宋老弟。”孙管事睁开眼,看向宋怀义,“答应他。” 宋怀义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第366章 宋怀义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雅间里鸦雀无声。 几位商号掌柜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宋家在九河城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今日竟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低了头。这消息传出去,九河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孙管事……”宋怀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和屈辱。 “我说,答应他。”孙管事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把刀,“两万两银子,铜牌交出来,账本销毁。这是底线。” 宋怀义咬了咬牙,最终点了头。 王煜阳却笑了:“孙管事,您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宝隆商行我出两万两赎回来,可没说铜牌要交给您。铜牌是我王家的东西,跟这笔生意没关系。” 孙管事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小王少爷,你这是要耍我?” “不敢。”王煜阳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铜牌的事,咱们可以另谈。但今天的生意,只是宝隆商行。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我王煜阳虽然年轻,但还不至于强买强卖。” 孙管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小王少爷果然名不虚传,能说会道,能打能算。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宝隆商行,两万两银子,归你。铜牌的事,咱们另找时间谈。” 他转头看向宋怀义:“宋老弟,去拿纸笔来,立个字据。” 宋怀义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人去取纸笔。不多时,笔墨纸砚摆上了桌,王煜阳和宋怀义各自在字据上按了手印,一式两份。 王煜阳将其中一份折好收入怀中,拱了拱手:“宋爷,孙管事,生意谈完了,我就不打扰诸位喝酒了。告辞。” 他转身要走,孙管事却叫住了他。 “小王少爷,留步。” 王煜阳回过头:“孙管事还有什么指教?” 孙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递了过来:“这是孙先生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持此牌去青州孙家做客。孙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王煜阳接过玉牌,在手中掂了掂。玉质温润,雕刻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孙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将玉牌收好,“青州路途遥远,等我把九河城的事处理完,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林半山和那些青衣汉子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行渐远,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位掌柜也识趣地起身告辞,转眼间就剩下了宋怀义和孙管事两人。 宋怀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脸色灰败。 “孙管事,您为什么要答应他?两万两银子……咱们哪有那么多现银?” “没有也要有。”孙管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王煜阳今天来是跟你谈生意的?他是来示威的。当着那么多掌柜的面,他让你低头,你就得低头。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九河城就会传遍——宋怀义吞了王家的产业,还赖账不还。” 宋怀义的脸色更加难看。 “铜牌的事,你到现在都没办成。”孙管事的声音更加冰冷,“孙先生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还拿不到铜牌,你自己去跟孙先生解释。” 第367章 “那是你的事。”孙管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我的。”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留下宋怀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醉仙楼外,夜色已深。 王煜阳骑着马,走在九河城的街道上。林半山跟在他身侧,那些青衣汉子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在前后护卫。 “师弟,你今天这一出,可真是把宋怀义的脸打肿了。”林半山笑着说。 “打他的脸不是目的。”王煜阳摇了摇头,“我是要让他知道,王家不是好欺负的。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九河城的人看到,王家还没有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青州?” 王煜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等九河城的事彻底了结,再去青州。孙先生既然送了玉牌来,说明他对我有兴趣。有兴趣就好办事,怕的是没兴趣。” 林半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在赵家钱庄的后门口停下。王煜阳翻身下马,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赵掌柜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王少爷,您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王煜阳将字据递给他,“宝隆商行,两万两银子赎回来了。这笔银子,先从周家的存银里出。剩下的,我再想办法补上。” 赵掌柜看了看字据,连连点头:“王少爷仁义,周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会感激您的。” 王煜阳走进院子,影儿正站在地窖门口,手里还握着短刃。 “周明远呢?” “在地窖里,睡着了。”影儿低声说,“他今天一直没合眼,刚才实在撑不住,才睡过去的。” 王煜阳推开地窖的门,走了进去。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周明远缩在一堆干草上,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王煜阳蹲下身,轻轻将铜牌从他手中抽出来。 周明远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王煜阳将铜牌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铜牌背面的地图,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那些线条像是活的,在铜面上缓缓流动。 “青州……”他喃喃自语。 影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九河城的事彻底了结。”王煜阳将铜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宋怀义虽然答应了还商行,但以他的性子,未必会乖乖照办。我得盯着他,不能让他耍花样。” “那孙管事呢?” “孙管事比宋怀义难对付得多。”王煜阳目光沉凝,“他今天在醉仙楼忍下了那口气,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铜牌、孙先生、青州……这些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影儿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不管多复杂,我都跟着你。” 王煜阳转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 夜风从地窖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摇摇晃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许多看不见的人在窃窃私语。 王煜阳坐在地窖的台阶上,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到来。 第368章 第二天清晨,九河城的街道上便传开了消息——宋家在醉仙楼栽了跟头,王家那个失踪多日的少爷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让宋怀义低头签了字据。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卖菜的、打铁的、开铺子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宋家这几个月在九河城横行霸道,早就积了一肚子民怨,如今有人敢捋虎须,百姓们自然乐见其成。 “听说了吗?王少爷两万两银子把宝隆商行赎回来了!” “两万两?宋家吞进去才多久,就吐出来了?” “何止吐出来,听说还赔了不少。王少爷手里有账本,宋怀义赖不掉。” “啧啧啧,王家这是要重新起来啊……” 类似的议论在九河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 王煜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此刻正坐在赵家钱庄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宝隆商行的一堆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影儿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周明远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枚铜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把上面的符号刻进脑子里。 “王少爷,您真的要把商行重新开起来?”周明远忍不住问道。 “开。”王煜阳头也不抬,“宝隆商行在九河城经营了几十年,牌子还在,人脉还在。只要把铺面收回来,重新招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元气。” “可是……两万两银子,把周家的存银都掏空了。商行要重新开张,还要一大笔本钱……” “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王煜阳放下笔,抬头看着他,“商行是你周家的,我不会占一分一毫。等商行重新走上正轨,我把经营权交还给你。” 周明远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红。 他从小在商行里长大,看着父亲辛辛苦苦把生意做大,又眼睁睁看着宋家把一切夺走。如今有人说要把商行还给他,他既感激又惶恐。 “王少爷,我……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王煜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能做的事,你也能做。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吗?我虽然不插手商行的经营,但该帮忙的时候,我不会袖手旁观。” 周明远使劲点了点头,将铜牌攥得更紧了。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赵掌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王少爷,外面有人求见。” “谁?” “宋家的人。”赵掌柜压低声音,“不是宋怀义,是一个管家,说是奉宋怀义之命,给您送东西来的。” 王煜阳眉头微挑。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毕恭毕敬地等着。 “让他进来。” 赵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那灰衣管家跟着赵掌柜进了书房,一进门就弯腰行了个大礼。 “小的宋福,给王少爷请安。” 王煜阳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问道:“宋怀义让你送什么东西来?” 宋福直起身,双手捧着红木匣子递过来:“这是我家爷让我转交的。宝隆商行的地契、房契,还有商行的印信,全在里面。我家爷说了,昨日醉仙楼一别,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王少爷,所以连夜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今日一早就让我送来。” 第369章 “小的宋福,给王少爷请安。” 王煜阳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问道:“宋怀义让你送什么东西来?” 宋福直起身,双手捧着红木匣子递过来:“这是我家爷让我转交的。宝隆商行的地契、房契,还有商行的印信,全在里面。我家爷说了,昨日醉仙楼一别,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王少爷,所以连夜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今日一早就让我送来。” 王煜阳接过木匣,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泛黄的纸契,最上面是一枚铜制的印信,刻着“宝隆商行”四个字。 他拿起印信,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 宋怀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识相。 “东西我收到了。”王煜阳将木匣合上,看向宋福,“回去告诉你家爷,字据上的两万两银子,三天之内我会送到宋府。少一分,让他来王家找我。” 宋福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他躬身退出书房,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等宋福走远,影儿才开口:“宋怀义这么痛快就把东西送来了,会不会有诈?” “有诈也不怕。”王煜阳将木匣递给周明远,“东西是真的,印信也是真的。宋怀义这个人,虽然贪心,但不傻。他知道跟我硬碰硬没有好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那他后面会不会报复?”周明远担忧地问。 “会。”王煜阳毫不迟疑,“但不是现在。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替孙家找到铜牌。铜牌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睡不安稳。” 周明远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牌。 “王少爷,这铜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宋家和孙家都这么想要?” 王煜阳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这枚铜牌背后藏着的东西,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孙家这样的势力,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只能通过宋怀义这样的棋子暗中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所以,这枚铜牌,咱们得好好保管。不能让它落到孙家手里,也不能让它落到宋怀义手里。至少在弄清楚它的秘密之前,不能。” 周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煜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但王煜阳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而暴风眼,就在他脚下的这座城里。 “影儿。” “在。”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青州。” 影儿微微一怔:“现在就去?” “不等了。”王煜阳转过身,目光坚定,“与其等着孙家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找他们。那个孙先生既然送了玉牌来,咱们就去会一会他。” 林半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师弟,师父的回信到了。” 王煜阳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 “青州可去,孙家可会。小心为上,活着回来。” 第370章 宋福直起身,双手捧着红木匣子递过来:“这是我家爷让我转交的。宝隆商行的地契、房契,还有商行的印信,全在里面。我家爷说了,昨日醉仙楼一别,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王少爷,所以连夜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今日一早就让我送来。” 王煜阳接过木匣,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泛黄的纸契,最上面是一枚铜制的印信,刻着“宝隆商行”四个字。 他拿起印信,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 宋怀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识相。 “东西我收到了。”王煜阳将木匣合上,看向宋福,“回去告诉你家爷,字据上的两万两银子,三天之内我会送到宋府。少一分,让他来王家找我。” 宋福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他躬身退出书房,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等宋福走远,影儿才开口:“宋怀义这么痛快就把东西送来了,会不会有诈?” “有诈也不怕。”王煜阳将木匣递给周明远,“东西是真的,印信也是真的。宋怀义这个人,虽然贪心,但不傻。他知道跟我硬碰硬没有好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那他后面会不会报复?”周明远担忧地问。 “会。”王煜阳毫不迟疑,“但不是现在。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替孙家找到铜牌。铜牌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睡不安稳。” 周明远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牌。 “王少爷,这铜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宋家和孙家都这么想要?” 王煜阳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这枚铜牌背后藏着的东西,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孙家这样的势力,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只能通过宋怀义这样的棋子暗中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所以,这枚铜牌,咱们得好好保管。不能让它落到孙家手里,也不能让它落到宋怀义手里。至少在弄清楚它的秘密之前,不能。” 周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煜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但王煜阳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而暴风眼,就在他脚下的这座城里。 “影儿。” “在。”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青州。” 影儿微微一怔:“现在就去?” “不等了。”王煜阳转过身,目光坚定,“与其等着孙家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找他们。那个孙先生既然送了玉牌来,咱们就去会一会他。” 林半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师弟,师父的回信到了。” 王煜阳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 “青州可去,孙家可会。小心为上,活着回来。” 第371章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王煜阳已经站在了赵家钱庄的后院,手里牵着那匹枣红马的缰绳。马背上驮着两个褡裢,一个装银子,一个装干粮和换洗衣物。影儿站在他身侧,腰间挂着短刃,背上多了一个狭长的布包,里面是她的备用兵器。 林半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地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青州城离九河城三百多里,骑马走官道,快则两日,慢则三日。若是走山路,虽然近一些,但不好走,而且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王煜阳问。 “前几日有商队在山里遭了劫,听说是一伙流寇,专挑落单的行人下手。”林半山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叫鹰嘴崖,地势险要,是必经之路。要是走官道,虽然绕远,但安全。” 王煜阳看了看地图,沉吟片刻:“走官道。我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林半山点了点头,将地图折好递给影儿。 周明远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那个红木匣子,气喘吁吁地说:“王少爷,商行的地契和印信我都收好了。您这一去青州,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五六天,多则半个月。”王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九河城好好待着,赵掌柜会照顾你。商行的事先不急,等我回来再张罗。” “可是……万一宋怀义反悔,又来抢呢?” “他不敢。”王煜阳笑了笑,“宋怀义现在自顾不暇,孙管事逼他找铜牌,他哪有心思管商行的事。你只管安心住着,有什么事就找赵掌柜,或者找我师兄。” 林半山抱了抱拳:“周公子放心,九河城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周明远这才稍稍安了心,红着眼眶朝王煜阳鞠了一躬:“王少爷,您的大恩大德,周明远这辈子都忘不了。” “别动不动就鞠躬。”王煜阳扶住他的肩膀,“等我回来,咱们把商行重新开起来,那才是你该谢我的时候。” 赵掌柜从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王煜阳:“王少爷,这是五百两银票,青州通兑的通宝钱庄开的。您带着路上用,不用省。” 王煜阳接过布包,朝赵掌柜拱了拱手:“赵掌柜,这些日子麻烦您了。等我从青州回来,一定好好谢您。” “谢什么谢。”赵掌柜摆摆手,“周老爷子当年救过我的命,我做这些不过是还他的人情。王少爷,您一路保重。” 王煜阳翻身上马,影儿也跟着上了马。两人朝众人点了点头,策马出了后院,沿着巷子朝北门而去。 林半山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林爷,王少爷这一去,不会出事吧?”周明远担忧地问。 “不会。”林半山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他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九河城北门的守卫比往常多了几个。 王煜阳远远看到城门两侧站着几个腰挎佩刀的汉子,穿着不一,不像官兵,倒像是宋家养的护院。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像是在找什么人。 “宋怀义的眼线。”影儿低声道。 第372章 两人策马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走去。快到门口时,一个黑脸汉子上前拦住去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干什么的?” “出城走亲戚。”王煜阳的声音不咸不淡。 “把斗笠摘了。” 王煜阳没有动。影儿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刃上。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城门那边传来一声大喝:“让他们走!” 黑脸汉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正是林半山。 “林爷……”黑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让开。 林半山走到王煜阳马前,压低声音道:“我让人在城门口盯着,你们快走,别耽搁。” 王煜阳点了点头,猛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出了城门。 影儿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马蹄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两侧的田野里,早起的农夫正在弯腰插秧,远远看到两匹快马飞奔而过,纷纷直起腰来张望。 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王煜阳才放慢了速度。 影儿策马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没人追来。” “林师兄办事,我放心。”王煜阳从马背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影儿。 两人在路边歇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书生。王煜阳留意到,其中有几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但只是看,没有跟上来。 “影儿,你注意到没有,那几个人。” “注意到了。”影儿点头,“从出城就跟上了,不是宋家的人,也不像孙家的。” “那会是谁的?” 影儿想了想:“会不会是师父派来的人?” 王煜阳摇了摇头:“师父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派人,也是光明正大地派。” 两人又走了一程,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官道,通向青州;右边是一条小路,通向山里。那几个跟着他们的人,在岔路口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 王煜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见被发现,索性不再隐藏,策马从后面赶了上来。当先一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身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王少爷,请留步。” 王煜阳没有动,只是淡淡问道:“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在下赵铁柱,奉孙先生之命,前来迎接王少爷。孙先生听说您要去青州,特意让我在半路恭候,免得您走错了路。” 王煜阳挑了挑眉:“孙先生消息真灵通,我还没到青州,他就知道了。” 赵铁柱笑了笑:“孙先生在九河城有不少朋友,王少爷一出城,消息就传过去了。王少爷,请跟我来,孙先生在青州城备了酒席,为您接风洗尘。” “不忙。”王煜阳没有动,“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劳孙先生派人带路。” 赵铁柱的笑容僵了僵:“王少爷,这是孙先生的一番好意……” “好意我心领了。”王煜阳打断了他,“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盯着。你回去告诉孙先生,我到了青州,自然会去拜访他。用不着派人来‘迎接’。” 赵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手按刀柄,跃跃欲试。 影儿的手也按在了短刃上。 气氛剑拔弩张。 第373章 气氛剑拔弩张,官道上的行人纷纷绕道避让,谁也不敢靠近。 王煜阳却没有拔剑,甚至没有从马背上下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柱,目光不咸不淡,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赵铁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他不是没见过狠角色,但像王煜阳这样,面对四五个人还能气定神闲的,着实少见。 “王少爷,”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孙先生是诚心诚意邀请您。青州城不比九河城,您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带路,总归方便些。” “我说了,不劳费心。”王煜阳的语气依旧平淡,“赵兄,你回去告诉孙先生,我王煜阳既然答应了去青州,就一定会去。但他要是在半路上派人‘迎接’,那我就不去了。” 赵铁柱一愣:“不去?” “不去。”王煜阳嘴角微扬,“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去不去青州,对孙先生来说应该无所谓吧?他要是有所谓,那就更不应该派人来拦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侧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也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动手。 “王少爷,您这话……我回去没法跟孙先生交代。”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王煜阳拉起缰绳,调转马头,“赵兄,咱们青州城见。” 说完,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影儿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赵铁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大哥,追不追?”身后一个瘦高个问道。 “追什么追?”赵铁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没听他说吗?再追他就不去了。孙先生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赵铁柱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狠狠骂了一句,一挥手:“走,回去禀报孙先生。” 一行人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往回走。 王煜阳骑在马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你故意激怒他?”影儿问。 “不是激怒,是试探。”王煜阳放慢速度,“我想看看孙先生对这件事有多上心。他派人来‘迎接’,说明他对铜牌志在必得。但他派来的人不敢跟我动手,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你到了青州,真的要去见孙先生?” “见。”王煜阳毫不犹豫,“但不是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自己选地方,自己定时间。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影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行了二十多里,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两侧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丘,树木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几间茅屋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 “前面有个镇子,叫柳河镇。”影儿看了看地图,“今晚就在那里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 王煜阳点了点头。 柳河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客栈和饭馆。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又让掌柜的上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王煜阳注意到隔壁桌上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他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青州”“孙家”“铜牌”几个词。 “影儿。”他压低声音。 影儿也听到了,微微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吃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第374章 王煜阳的手按在剑柄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那一声轻响,绝对不是风声,也不是野猫踩翻瓦片的声音。那是夜行人落地的声音,脚步极轻,但落地的瞬间还是发出了一丝几乎不可闻的闷响。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普通的毛贼。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窗户半开着,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条。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几声,极轻极快,像是有人在院子里快速移动。王煜阳心中默数——三个人,不,四个人。他们的脚步声虽然轻,但节奏不同,高低有别,他听得出来。 四个人,夜半三更,摸进客栈的院子。不是冲着他来的,还能冲着谁? 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隔壁是影儿的房间,没有动静——不是她没察觉,而是她在等他先动。 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 王煜阳轻轻叩了两下墙壁,短促有力。 隔壁传来一声同样短促的回应。 他放心了。 外面的人已经摸到了走廊上。客栈的木质地板在他们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虽然极力放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格外清晰。 王煜阳将剑从枕下抽出来,没有出鞘,连剑带鞘握在手中。 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住了。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门外那个人呼吸的节奏——急促而克制,显然有些紧张。 然后是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对方在拔刀。 王煜阳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破门而入,而是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窗户。不是冲出去,而是用脚勾住窗框,身体在半空中一翻,无声无息地翻到了屋檐下。 就在他离开窗户的同一瞬间,房门被一脚踹开,三道黑影冲了进来,三把刀同时朝床上砍去。 “噗噗噗——” 刀刃砍在棉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人!” 当先一个黑影低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愕。 就在这一刻,王煜阳从屋檐下翻身而下,脚底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掠进屋内。剑鞘横扫,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最后一个黑影的后脑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前面两个黑影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两把刀一上一下,朝王煜阳劈来。 王煜阳侧身避开上路的刀,剑鞘一抬,格住下路的刀,顺势向前一送,剑鞘顶端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那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剩下那个黑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王煜阳没有追,只是将手中的剑鞘扔了出去。 剑鞘在空中旋转着飞过,精准地砸在那人的腿弯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第375章 第二天天不亮,王煜阳就起了床。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远处的山峦只隐约露出一道墨色的轮廓。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将剑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褡裢里的东西——银票、干粮、换洗衣物,还有那枚铜牌,都用油纸包好,塞在褡裢最深处。 影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牵了两匹马,马背上驮着行囊,自己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吧。”王煜阳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两人没有惊动掌柜,从客栈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夜色尚未褪尽,柳河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 出了镇子,王煜阳没有沿着官道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朝东的小路。小路两旁是密匝匝的灌木丛,枝条时不时刮过马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去什么地方?”影儿问。 “地图上标了一条山路,绕过鹰嘴崖,从东边插到青州。”王煜阳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比官道多走半天的路,但沿途没有村镇,孙家的人不容易找到我们。” 影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山间的薄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露出远处层叠的山峦。 小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来过。”影儿忽然勒住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王煜阳也发现了——前面的落叶上,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止一匹,至少五六匹。马蹄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孙家的人?”他皱眉道。 “不一定。”影儿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马蹄印很整齐,不像是匆忙赶路留下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煜阳心中一动。 找什么东西?这片山里能有什么值得五六个人来找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山势险峻,树木参天,若是藏几个人进去,确实不好找。 “走吧,小心些。” 两人牵着马,沿着小路继续前行。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 王煜阳一拉缰绳,将马牵到路边的树丛后面,影儿也跟着躲了进去。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骑手,个个腰悬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煜阳瞳孔微缩——那当先一人,正是赵铁柱。 “他怎么会在这里?”影儿低声问。 王煜阳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铁柱一行人。 赵铁柱勒住马,四下看了看,似乎在辨别方向。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咱们在这山里转了一夜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那小子是不是没走这条路?” “不可能。”赵铁柱摇了摇头,“孙管事说了,柳河镇的人亲眼看到他出了镇子往东走。这条路是去青州最近的,他肯定走这边。” “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第376章 “赵铁柱亲自带人来了。”他看着影儿,目光沉凝,“孙管事这次是铁了心要在路上截住我们。” “那怎么办?还走不走这条路?” “走。”王煜阳毫不犹豫,“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咱们就往相反的方向走。这片山这么大,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 两人重新上马,沿着小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几乎被灌木封住了。影儿走在前面,用短刃劈开挡路的枝条,为后面的马匹开路。王煜阳则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两岸是平坦的草地,看起来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歇一会儿吧。”王煜阳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树上。 影儿走到溪边,捧了一把水洗脸,又解下水囊灌满了水。 王煜阳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地图仔细研究。从地形上看,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鹰嘴崖的东南方向,距离青州还有一百多里。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傍晚就能到。 “影儿,你说孙管事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拿到铜牌?” 影儿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孙先生逼得紧吧。” “不止。”王煜阳摇了摇头,“你昨天在客栈听到那两个人说的话了——孙家要跟北边的人火并。这个时候,他们急需铜牌,说明铜牌跟这场火并有直接的关系。” “你是说……铜牌是某种信物?” “有可能。”王煜阳将铜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也可能是某种武器,或者某种秘密。不管是什么,孙家越急,我就越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 影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枚铜牌?”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到了青州再说。”他将铜牌收回怀中,“孙先生既然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见了面,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万一他想动手呢?” “那就动手。”王煜阳转过身,目光坚定,“我王煜阳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影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牵过马来。 两人继续上路。 山路弯弯曲曲,时而陡峭,时而平缓。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发昏。王煜阳摘下斗笠扇了扇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面有个山洞。”影儿忽然指着前方说。 王煜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山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进去看看。” 两人将马拴在洞外的树上,拨开藤蔓,钻进了山洞。洞内比外面凉快许多,光线虽然昏暗,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王煜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跳跃,照亮了洞内的景象。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一层细沙。洞不大,但藏几个人绰绰有余。 “今晚就住这里。”王煜阳将火折子递给影儿,“你去捡些干柴来,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水源。” 影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山洞。 王煜阳在洞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藏匿,才放心地走出来。他沿着山壁走了几十步,听到一阵水声,循声找去,发现了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瀑布,水不大,但清澈甘甜。 他捧了几口喝,又用水囊装满了水,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煜阳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又是赵铁柱。 第377章 赵铁柱一行人从山道尽头拐了出来,马蹄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林中的一群飞鸟。 王煜阳蹲在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个人。赵铁柱的脸色比上午更难看了,铁青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身后的几个骑手也都灰头土脸,显然是转了一整天毫无收获。 “大哥,天快黑了,咱们还找吗?”那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道。 “找!”赵铁柱狠狠啐了一口,“孙管事说了,找不到那小子,咱们谁也别想回青州。你们想回去,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几个骑手面面相觑,都露出苦色。 “大哥,那小子是不是已经绕过去了?咱们在这山里转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再这么找下去,马都受不了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勒住马,四下看了看。 “那个山洞。”他指了指王煜阳藏身的方向,“你们去那边看看。” 王煜阳心中一紧。 他所在的位置离山洞不过几十步远,如果赵铁柱的人过去,影儿还在洞里,很容易被发现。 他悄悄握住了剑柄。 几个骑手翻身下马,朝山洞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刀拨开挡路的灌木,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影儿的暗号——她发现了情况,已经离开了山洞。 王煜阳微微松了口气,但手没有离开剑柄。 那几个骑手走到山洞前,拨开藤蔓朝里面张望了一番。 “大哥,洞里没人,但有生火的痕迹!” 赵铁柱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钻进山洞看了看。片刻之后,他钻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火还是热的,人没走远。”他目光扫视四周,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恶狼,“分头搜!他们肯定就在附近!” 几个骑手应了一声,四散开来。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朝着王煜阳藏身的大石头走来,脚步轻快,手里的刀不住地拨弄着路边的草丛。 王煜阳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那瘦猴走到石头旁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地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地面上有一串脚印,虽然被落叶半遮着,但隐约可见。 瘦猴顺着脚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王煜阳对上。 他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王煜阳的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他的喉咙。瘦猴只觉得喉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拖到了石头后面,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煜阳将瘦猴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赵铁柱的耳朵比狗还灵。 “老三?老三!”他喊了两声,没有回应,脸色骤变,“那边有人!” 几个骑手立刻朝这边围拢过来。 王煜阳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索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直面赵铁柱一行人。 “赵兄,好巧啊。”他微笑着拱了拱手,“这深山老林的,咱们还能碰上,真是缘分。” 赵铁柱看到王煜阳,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王少爷!”他大步走上前来,“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找我?”王煜阳故作惊讶,“我又没欠赵兄的钱,赵兄找我做什么?” 赵铁柱的笑容有些僵硬:“王少爷说笑了。孙管事让我来请王少爷去青州,怕王少爷不认得路,特意让我来带路。” 第378章 “王少爷!”他大步走上前来,“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找我?”王煜阳故作惊讶,“我又没欠赵兄的钱,赵兄找我做什么?” 赵铁柱的笑容有些僵硬:“王少爷说笑了。孙管事让我来请王少爷去青州,怕王少爷不认得路,特意让我来带路。” “带路?”王煜阳看了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赵兄带路带得可真远。我记得去青州的路,好像不经过这片山吧?” 赵铁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少爷,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铜牌在你手里,孙管事志在必得。你要是识相,把铜牌交出来,我赵铁柱保证,平安送你到青州。你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样?”王煜阳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赵铁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他身后的几个骑手也跟着拔出兵器,将王煜阳围在中间。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王煜阳环顾四周,将那几个人的位置和距离都看在眼里。四个方向,四个人,四把刀。赵铁柱站在最外围,没有急着出手,显然是在等手下先消耗他的体力。 “影儿。”王煜阳忽然开口,“别藏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短刃寒光一闪,最外围的一个骑手惨叫一声,手中的刀飞了出去,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 影儿稳稳落地,短刃横在身前,挡在了王煜阳的侧后方。 赵铁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以为只有王煜阳一个人,没想到还有一个影儿。这丫头的身手他白天见过,不比自己差多少。 “王少爷,你这是要跟孙家撕破脸?” “撕破脸?”王煜阳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赵兄,从你昨夜派人摸进我房间的那一刻起,脸就已经撕破了。” 赵铁柱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上!” 四个骑手同时扑了上来,四把刀从不同方向砍向王煜阳。 王煜阳不退反进,身形一晃,避开了正面两刀,剑身一横,格住了左侧的一刀,同时右脚踢出,正中右侧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刀砍在了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影儿那边也动了。她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灵巧的身法,在两个骑手之间穿梭,短刃时不时划出一道寒光,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个骑手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下的一个被影儿逼到树下,手中的刀被挑飞,只能徒手格挡。 赵铁柱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想到,王煜阳和影儿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自己带来的这四个人,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也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居然连一盏茶都没撑住。 “赵兄,还要继续吗?”王煜阳收剑而立,语气平静。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忽然将弯刀插回鞘中。 “王少爷,今天我认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记住,孙管事不会善罢甘休的。铜牌的事,没完。” “我知道。”王煜阳将佩剑插回鞘中,“所以我会亲自去青州,当面跟孙先生谈。赵兄,回去告诉孙管事,不用再派人来了。我自己会去。” 赵铁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几个骑手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影儿收起短刃,走到王煜阳身边:“你真的要去青州?” “去。”王煜阳望着赵铁柱离去的方向,目光沉凝,“而且越快越好。” 第379章 赵铁柱一行人狼狈离去后,山间重归寂静。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条褪了色的绸带挂在远山的轮廓上。王煜阳站在原地,目送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影儿走到他身边,将短刃插回腰间,“赵铁柱这个人虽然莽撞,但不蠢。吃了亏就知道收手,比宋怀义强。” “他比宋怀义强,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比宋怀义强。”王煜阳转身朝山洞走去,“赵铁柱不过是孙家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主人不会心疼。但如果狗被人打了,主人脸上就挂不住了。” 影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山洞,影儿捡来的干柴还在洞口堆着。王煜阳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柴堆,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壁,驱散了一整天的阴冷。 影儿从褡裢里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王煜阳。两人就着火光简单吃了些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王煜阳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赵铁柱铩羽而归,孙管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批派来的人,不会再是赵铁柱这种层次的。他必须赶在孙家派出更强的人手之前,到达青州。 “影儿,明天咱们走快些。”他睁开眼,“争取天黑之前赶到青州城外。” “好。”影儿点头,“过了鹰嘴崖,再走三十里就是青州地界。咱们走山路绕过去,虽然绕远,但安全。” “不绕了。”王煜阳摇了摇头,“明天直接走官道。” 影儿微微一愣:“为什么?” “赵铁柱已经知道我们在这片山里,他回去一禀报,孙管事会派人把各个路口都堵上。咱们走山路,反而容易被堵在山里。”王煜阳目光沉凝,“走官道,大路朝天,人多眼杂,他们反而不好动手。” 影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山间的气温降得很快。 影儿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势更旺了些,将整个山洞照得通亮。王煜阳从褡裢里翻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宋怀义的嚣张、孙管事的阴鸷、赵铁柱的纠缠,还有那枚铜牌上神秘莫测的符号。这些线索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将他越缠越紧,而线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青州那个从未谋面的孙先生手中。 “孙先生……”他喃喃自语。 影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王煜阳了。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来随和好说话,但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越是被逼到绝境,他越是冷静,越是清醒。 两人轮流守夜,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煜阳就醒了。 他走出山洞,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山间的雾气很重,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之中,看不清轮廓。 影儿已经在收拾行囊了。她将干粮和水囊重新打包好,又把火堆的余烬用沙土掩埋,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走吧。” 两人牵马走出树林,沿着山路朝青州方向走去。 这一天的路比昨天好走得多。山路渐渐平缓,两侧的树木也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农田和散落的村庄。 第380章 夜色如墨,山间起了风。 王煜阳没有回山洞。赵铁柱虽然走了,但以孙管事的性子,未必不会再派人来。这山里的路他熟悉,万一杀个回马枪,山洞里没有退路,到时候就被动了。 “影儿,收拾东西,咱们走夜路。” 影儿没有多问,转身去牵马。王煜阳回到山洞,将火堆彻底踩灭,又用沙土盖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火,才拎着褡裢走出来。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山路上漆黑一片。影儿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这是她随身多年的物件,光线虽然不强,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你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王煜阳看了一眼那颗夜明珠,嘴角微扬。 “师父给的。”影儿将夜明珠举高了些,“说是走夜路用得上。” 两人沿着山脊继续向东走。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偶尔有夜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黑影。 王煜阳骑在马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赵铁柱说过一句话,让他一直挂在心上——“孙管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话不像是抢铜牌,倒像是杀人灭口。铜牌在谁手里,对孙管事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在半路上截杀? 还是说,孙管事真正忌惮的,不是铜牌本身,而是拿着铜牌的人? “影儿,你说孙管事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为什么还要动手?” 影儿想了想:“因为他怕你。” “怕我?” “不是怕你这个人。”影儿斟酌着措辞,“是怕你知道得太多。你是王家的儿子,你父亲当年跟铜牌有牵连,现在你又主动拿着铜牌找上门来。孙管事摸不清你的底细,不知道你背后还有谁,所以宁可先下手为强。” 王煜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解释说得通。孙管事在九河城经营多年,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怕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这个年轻人背后可能站着的人。师父、林半山、赵掌柜,甚至那些在九河城里暗中关注着王家的人——孙管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手,所以想在路上就把事情了结。 可他偏偏遇上了王煜阳。 两人又行了一程,山路渐渐变得陡峭。影儿勒住马,举起夜明珠照了照前方,眉头微皱。 “前面塌方了。” 王煜阳策马上前,果然看到前方的山路上堆满了碎石和断木,显然是最近一场大雨引发的山体滑坡。路面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马,连人都很难翻过去。 “绕路?”影儿问。 王煜阳掏出地图,借着夜明珠的光看了看。绕路的话,要往回走十几里,从另一条山沟翻过去,至少多花半天时间。 他正犹豫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王煜阳和影儿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下马,将马牵到路边的树丛后面躲了起来。王煜阳拔出佩剑,影儿也握紧了短刃,两人屏住呼吸,盯着来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当先一人骑着白马,身穿白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边缘垂下一圈白纱,遮住了面目。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骑手,个个腰悬刀剑,气势凛然。 第381章 王煜阳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影儿紧随其后。 赵铁柱看到王煜阳,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白衣人却抬手制止了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打量着王煜阳,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王煜阳?”他问。 “是。”王煜阳没有否认,“阁下是?” “孙仲文。” 王煜阳心中一震。 青州孙家的家主,孙先生。 他没想到,孙仲文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不是在青州城等他,而是亲自带人追到了这荒山野岭。 “孙先生亲自前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王煜阳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孙仲文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看不出喜怒。 “小王少爷,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这个人不喜欢等,所以亲自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铜牌,你交还是不交?” 王煜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你交还是不交”,而是“天亮了,太阳会升起来”。 这种感觉让王煜阳很不舒服。 “孙先生,铜牌不在我身上。”他撒了个谎。 孙仲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年轻人,撒谎不是好习惯。”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黑衣骑手齐刷刷地拔出刀来,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空气骤然凝固。十几个人的气息连成一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王煜阳和影儿笼罩其中。 这些人不是赵铁柱手下那种货色。他们气息沉稳,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过严格的合击训练。一旦动手,王煜阳和影儿要面对的就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王煜阳的手按在剑柄上,心中快速盘算。 一对一,他不怕。一对三,他也能应付。但对方有十几个人,加上孙仲文本人深不可测,还有赵铁柱在一旁掠阵——这一仗,胜算不到三成。 可是,让他把铜牌拱手交出,他不甘心。 “孙先生,铜牌在我手里不假。”王煜阳缓缓开口,“但它不是我的东西,是周家的传家宝。我没有权利把它交给任何人。” “周家?”孙仲文轻笑一声,“周家那点基业,不值一提。小王少爷,你不必拿周家来搪塞我。你心里清楚,这枚铜牌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块废铁。但对我来说,它意义重大。” “既然意义重大,孙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孙仲文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王煜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情绪的波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王煜阳捕捉到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孙仲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最后问你一次,铜牌,交还是不交?” 夜风停了。 山间的虫鸣也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着王煜阳的回答。 第382章 山风停了,虫鸣也歇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塌方处的碎石堆照得惨白。十几把刀在月色下齐刷刷地亮着,刀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痛。 王煜阳的手按在剑柄上,五指缓缓收紧。他看了一眼影儿,影儿微微点头——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交换彼此的判断:这一仗,非打不可。 “孙先生,”王煜阳抬起头,直视孙仲文的双眼,“铜牌是周家的东西,周家把它托付给我,我就不能让它在我手里丢了。您要是想硬抢,那咱们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孙仲文没有动怒。他坐在白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煜阳,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欣赏。 “有骨气。”他缓缓说道,“不过,光有骨气是不够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挥。 距离王煜阳最近的两个黑衣骑手同时动了。一个从正面扑来,刀劈华山;一个绕到侧面,刀尖直刺腰肋。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王煜阳不退反进,脚尖一点,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避开正面一刀的同时,剑鞘横扫,“铛”的一声格开侧面的刺击。他顺势拔剑,剑光如匹练,直奔正面那人的咽喉。 那人吓了一跳,急忙后仰,剑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削断了几根胡须。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王煜阳的左脚已经踢出,正中他的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刀插进了泥土里。 侧面那人见状,再次扑上来,刀法更加凶狠。王煜阳侧身闪过,剑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那人吃痛松手,刀飞了出去,落进路边的灌木丛中。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人都倒了。 孙仲文的眉头微微一动。 剩下的黑衣骑手没有再贸然上前,而是齐刷刷地看向孙仲文,等他下令。 “一起上。”孙仲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下人倒茶。 十几个黑衣骑手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分成三组,一组正面牵制,两组左右包抄,将王煜阳和影儿围在中间。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剑法一变,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招式,而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内力。剑风所过之处,碎石飞溅,落叶纷飞。 影儿紧贴着他的后背,短刃在手中翻飞,专挑对手的手腕和膝盖下手。她不求杀伤,只求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五六个人手腕中刀,兵器落地。 但黑衣骑手的人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补上一个,前赴后继,像是永远杀不完。 王煜阳渐渐感到手臂发沉。 这些人的武功虽然不是顶尖,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单打独斗他一个能打十个,但被十几个人围着打,内力消耗太快,时间一长必然落败。 “影儿,往山上撤!”他低喝一声。 影儿会意,短刃一挥,逼退身前两人,转身朝山上跑去。王煜阳剑光横扫,将追来的三个黑衣骑手逼退,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塌方边缘向上攀爬。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黑衣骑手们紧追不舍,刀光在身后闪烁。 第383章 藤蔓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王煜阳只觉得手上一轻,身体猛地向下坠去。他反应极快,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另一根藤蔓,五指深深嵌入藤蔓的纤维中,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压在了左肩上,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右手中的剑来不及入鞘,只能咬在嘴里,剑刃硌着牙齿,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王少爷!”影儿已经下到了下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抬头看到他悬在半空,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迫。 “没事。”王煜阳咬着剑,声音含混不清。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漆漆的深渊依旧看不到底,但右侧三尺开外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影儿正站在那上面——说明这处崖壁并非完全垂直,每隔一段便有一道平台或石缝可供落脚。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抓握藤蔓,继续向下滑行。 影儿伸手将他拉到岩石上。这块岩石不大,只能容两个人贴身站着。身后是冰冷的崖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崖底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哗哗啦啦,像是一条地下暗河。头顶上方,黑衣骑手的叫骂声渐渐远了,他们显然不打算冒险追下来,只留下两个人守在上面,其余的不知去向。 “孙仲文不会就这么算了。”影儿压低声音,“他既然亲自来了,就不会空着手回去。” “我知道。”王煜阳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方才那一战加这一番攀爬,饶是他内力深厚,此刻也感到疲惫,“但他不会亲自追下来。这种人惜命,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 他从嘴里取下剑,在衣襟上擦了擦剑刃上的口水,重新插回鞘中,目光四下一扫。月光照不到崖壁中段,能见度极差,只能隐约看到下方五六丈处还有一道更宽的岩石平台,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继续下。” 两人沿着崖壁继续向下攀爬。这次王煜阳更加小心,每抓一根藤蔓之前都要先用力拽一拽,确认牢固了才敢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影儿走在他下方,时不时提醒他哪里有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落脚点。两人一上一下,像两只壁虎贴在垂直的崖壁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移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终于踩到了实地。不是崖底,而是另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石台地,比之前那块大了许多,足有半间屋子见方。台地后面是一个凹进去的石缝,勉强可以容身。石缝里干燥而温暖,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像是被风吹进来堆积了多年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煜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剑横在膝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歇一会儿。” 影儿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递给他。王煜阳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你说,孙仲文会不会在上面等着我们?”影儿问。 “会。”王煜阳将水囊还给她,“但他等不了多久。他是青州孙家的家主,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事,不可能为了我们两个在荒山里耗上几天。最多到明天中午,他要是不下来,就只能回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去?” 第384章 他在水中蹬了两下,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水潭比他想象的更深,脚踩不到底,但水流不急,他可以轻松地浮在水面上。 “下来!”他朝上面喊了一声。 影儿紧跟着跳了下来,她落水的姿势比王煜阳轻巧得多,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水中。片刻之后,她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王煜阳游过来。 两人游到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岸边是一片碎石滩,踩上去硌脚得厉害,碎石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身后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水面上波光粼粼,不知道流向何方;头顶上方是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连月光都透不下来。 王煜阳拧了拧衣襟上的水,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铜牌和银票。油纸防水,里面还是干的,他松了口气——这两样东西要是丢了或者泡烂了,这趟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走吧。”他将东西重新塞进怀里,“顺着河往下游走,肯定能出山。” 两人沿着河岸一前一后地走着。碎石滩很快变成了泥土路,脚下不再是硌人的石头,而是松软的淤泥和细沙。河水在旁边哗哗流淌,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在夜明珠的绿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月光照不到谷底,一切都蒙在一层幽暗的青辉里,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 王煜阳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刺骨,但他不敢停下来生火——万一孙仲文的人沿着崖壁找下来,火光就是最好的靶子。 影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短刃,夜明珠别在腰带上,光从侧面打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映在河面上。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冲刷出一片沙洲。沙洲上长满了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芦花飘扬,像是一片白色的雾。 王煜阳正要迈步,影儿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有人。”她低声说。 王煜阳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果然,芦苇丛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他蹲下身,拨开芦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他看到几个人影围坐在沙洲上,中间燃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那人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着幽光。 “孙管事说了,”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铜牌一定要拿到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煜阳这个人,不能留。” 王煜阳心中一震。 又是孙管事。 这些人不是孙仲文带来的那批黑衣骑手,而是另一拨人——孙管事另外布置的眼线,专门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孙家的势力网铺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密,连这条谷底河道的出口都有人守着。 他正想着,那魁梧汉子忽然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斜拉到耳根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触目惊心。 王煜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第385章 那张刀疤脸,王煜阳见过。三年前,他跟随师父去青州办事,在一家酒楼里见过这个人。当时这人正带着几个手下在酒楼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师父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他一顿。那人被打得满地找牙,灰溜溜地跑了,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老头子,你等着,老子迟早要你的命。” 后来师父告诉他,那人是青州一带有名的亡命徒,名叫韩豹,专门替人收债、绑票、杀人,只要给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没想到三年过去,这家伙投靠了孙家,成了孙管事的走狗。 王煜阳悄悄后退,示意影儿跟着他往芦苇深处退去。芦苇秆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在夜风不小,沙沙声掩盖了他们的动作。 “大哥,”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凑到韩豹身边,低声说,“孙管事说那姓王的小子身边还有个丫头,身手不错,让咱们小心点。” “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厉害?”韩豹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可是赵铁柱那边吃了亏……” “赵铁柱那个废物,也好意思跟我比?”韩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带的那几个人都是什么货色?乌合之众。老子手下这些人,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过来的?就算那姓王的小子有三头六臂,到了老子手里,也得乖乖趴着。” 几个手下纷纷附和,拍马屁的话说得天花乱坠。 王煜阳蹲在芦苇丛中,将韩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他心中快速盘算——韩豹这边有七八个人,个个带着兵器,看起来比赵铁柱的手下要难对付一些。但他和影儿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透,体力消耗大半,正面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绕过去。”他凑到影儿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水里走。” 影儿点了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回河边,轻轻滑入水中。河水冰凉刺骨,比方才更冷,王煜阳咬了咬牙,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水流不算急,但足以带着他们顺流而下,不需要费力划水,只要保持浮在水面上就够了。 两人顺着河水缓缓向下游漂去。芦苇丛在身后渐渐远去,韩豹等人的说话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漂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另一片河滩。河滩比刚才那片沙洲要宽阔得多,乱石嶙峋,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几棵老柳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岸边,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王煜阳抓住一根垂在水中的柳枝,稳住身体。他朝岸上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拉着影儿上了岸。 两人蹚着齐腰深的野草,走到老柳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王煜阳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还好,铜牌和银票都没湿。他从褡裢里摸出两块干粮,递给影儿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干粮有些发潮,但还能吃。 “韩豹那伙人守在那里,说明孙管事把这条出路也算到了。”王煜阳嚼着干粮,压低声音,“这个人心思缜密,比宋怀义难对付一百倍。” 第386章 “走。”王煜阳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但不能走河边了。韩豹既然守在沙洲上,说明河道的下游也有他们的人。我们得翻山。” 影儿看了一眼头顶陡峭的山壁,没有反对。 两人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站起身,沿着山壁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王煜阳找了一棵斜长在岩缝里的老松树,伸手试了试它的承重能力,松树的根系扎得极深,枝干粗壮结实,应该能撑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我先上,你在下面看着。万一我掉下来,你躲远点。” “你会掉下来?”影儿难得地反问了一句。 王煜阳没有接话,抓住松树的枝干,用力一拉,身体腾空而起,脚踩在岩壁上凸起的石头缝里。他像一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艰难地向上攀爬。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下面的草丛里,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影儿在下面仰头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短刃。她随时准备出手——如果王煜阳滑下来,她可以用短刃插入岩壁借力去接他。好在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攀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王煜阳终于翻上了崖顶。他趴在崖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指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岩壁上的青苔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去,将手伸给影儿,把她也拉了上来。 崖顶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煜阳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这一夜,从赵铁柱的围追,到孙仲文的堵截,再到韩豹的拦截,再到攀爬崖壁逃出生天,他和影儿几乎把命都豁出去了。 “影儿,你说孙仲文会不会追上来?” 影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他是大人物,不会亲自追着我们满山跑。” 王煜阳点了点头,又问:“那韩豹呢?” “韩豹会追。”影儿目光沉凝,“他是亡命徒,只要孙管事给够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咱们就不能歇太久。”王煜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叶,“趁着天还没亮,再赶一程。等天亮了,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晚上再走。” 两人沿着密林中的小径继续前行,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树梢洒在林间,薄雾在林间缓缓弥漫,把一切都罩在一层朦胧的青纱里。王煜阳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石缝,两侧是突出的岩壁,上方有藤蔓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能藏人。石缝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蜷缩着坐下。 “就在这里歇一天。”王煜阳钻了进去,靠着石壁坐下,将剑横在膝上。 影儿也钻了进来,紧挨着他坐下。石缝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两个人挤在一起,渐渐暖和了起来。 王煜阳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387章 “韩豹那伙人守在那里,说明孙管事把这条出路也算到了。”王煜阳嚼着干粮,压低声音,“这个人心思缜密,比宋怀义难对付一百倍。” “那我们还往前走吗?”影儿问。 “走。”王煜阳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但不能走河边了。韩豹既然守在沙洲上,说明河道的下游也有他们的人。我们得翻山。” 影儿看了一眼头顶陡峭的山壁,没有反对。 两人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站起身,沿着山壁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王煜阳找了一棵斜长在岩缝里的老松树,伸手试了试它的承重能力,松树的根系扎得极深,枝干粗壮结实,应该能撑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我先上,你在下面看着。万一我掉下来,你躲远点。” “你会掉下来?”影儿难得地反问了一句。 王煜阳没有接话,抓住松树的枝干,用力一拉,身体腾空而起,脚踩在岩壁上凸起的石头缝里。他像一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艰难地向上攀爬。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下面的草丛里,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影儿在下面仰头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短刃。她随时准备出手——如果王煜阳滑下来,她可以用短刃插入岩壁借力去接他。好在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攀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王煜阳终于翻上了崖顶。他趴在崖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手指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岩壁上的青苔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去,将手伸给影儿,把她也拉了上来。 崖顶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煜阳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鸡鸣,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这一夜,从赵铁柱的围追,到孙仲文的堵截,再到韩豹的拦截,再到攀爬崖壁逃出生天,他和影儿几乎把命都豁出去了。 “影儿,你说孙仲文会不会追上来?” 影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他是大人物,不会亲自追着我们满山跑。” 王煜阳点了点头,又问:“那韩豹呢?” “韩豹会追。”影儿目光沉凝,“他是亡命徒,只要孙管事给够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咱们就不能歇太久。”王煜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叶,“趁着天还没亮,再赶一程。等天亮了,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晚上再走。” 两人沿着密林中的小径继续前行,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树梢洒在林间,薄雾在林间缓缓弥漫,把一切都罩在一层朦胧的青纱里。王煜阳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石缝,两侧是突出的岩壁,上方有藤蔓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能藏人。石缝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蜷缩着坐下。 “就在这里歇一天。”王煜阳钻了进去,靠着石壁坐下,将剑横在膝上。 影儿也钻了进来,紧挨着他坐下。石缝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两个人挤在一起,渐渐暖和了起来。 王煜阳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388章 王煜阳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石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睁开眼,看到影儿正坐在石缝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短刃,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腰间别着水囊,显然已经出去过一趟了。 “什么时辰了?”王煜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嚓的轻响。一夜的激战加上攀爬崖壁,身上好几处都在酸痛,尤其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 “过了正午。”影儿没有回头,“外面没有动静,韩豹的人应该还没找到这里。” 王煜阳从石缝里钻出来,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山坳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空气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夜里那股血腥和紧张的味道,被山风彻底吹散了。 他走到一棵树下,解开衣襟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左臂上有一道被刀锋划破的口子,昨天天黑没来得及仔细处理,只用布条随便缠了一下,血已经凝住了,布条被干涸的血粘在伤口上,扯开时一阵钻心的疼。他忍着痛重新包扎了一下,又活动了几下手腕,确认没有伤到筋骨。 影儿从水囊里倒了些水,浇在一块干净的布上递给他。王煜阳接过布擦了擦脸和脖子,冰凉的水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才发现石缝旁边的地上摆着几个野果,红红黄黄的,还带着露水——是影儿出去摘的。 “吃点东西。”影儿说,“我探过了,这山坳四周没有痕迹,韩豹的人没来过。” 两人分食了野果,果肉酸中带甜,水分充足,比干粮好下咽多了。王煜阳又掏出地图看了一会儿——他们目前的位置应该还在青州境内的边缘,距离青州城还有大约八十里。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连夜赶路,明天凌晨就能到。 “韩豹那伙人守在谷底河道边,以为我们肯定会从那里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套。”王煜阳收起地图,目光沉静,“咱们偏不按他们想的走。翻过前面那座山,走另一条路。” “可是路不熟。”影儿提醒道。 “问路。”王煜阳站起身,“翻过山去,找当地的猎户或采药人打听一下,总能找到去青州的路。” 两人收拾好行囊,将石缝口恢复原状——王煜阳特意把藤蔓和碎石归拢了一下,尽量不留痕迹。做这些事的时候影儿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她知道王煜阳做事向来心细,越是逼近青州越是小心。 翻过山岭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山势不算陡峭,但树木茂密,藤蔓丛生,走起来颇为费劲。王煜阳走在前面,用剑鞘拨开挡路的枝条,影儿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踪。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散落着几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墙高耸,楼阁参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第389章 “先不去城里。”他收回目光,“找个附近的村子落脚,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 两人沿着山脊下到丘陵地带,在天黑之前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墙茅顶的屋子,院墙矮矮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闲话的老人。 王煜阳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外的树林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村子里没有陌生面孔出入,才牵着马走了进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将佩剑用布裹了裹,看起来像个过路的行商。影儿也换了一身村姑的打扮,背上褡裢,脸上抹了些灰,低着头跟在后面。 两人在村中找了一户看起来还算殷实的人家,叩了叩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满脸皱纹,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 “两位是?”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想借宿一晚。”王煜阳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顺便向您打听点事。” 老汉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王煜阳,点了点头,将他们让进了院子。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墙角堆着柴火,很普通的农家小院。老汉的老伴儿在灶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饭香飘得满院都是。 “你们从哪儿来的?”老汉搬了两张矮凳让他们坐下,自己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 “九河城。”王煜阳没有隐瞒,“想去青州做点小买卖。” “九河城?”老汉吐了一口烟,“那可远。你们这一路过来,没遇上什么事吧?” “遇上了一些麻烦。”王煜阳笑了笑,“老人家,青州城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不是不太平,是有人要变天。”他压低声音,“孙家那位老先生,最近动静闹得很大,到处招兵买马。听说还要跟北边的人打一仗,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城里的人怎么看?” “能怎么看?”老汉叹了口气,“孙家势大,官府都管不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能关起门来过日子,别掺和进去就行。” 王煜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老汉也没有再提孙家的事,招呼他们吃了晚饭。虽是粗茶淡饭,倒也热乎。 夜深了。王煜阳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进城。 影儿蹲在他身边,低声问:“想好怎么进去了吗?” 王煜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明天,咱们不走城门。” “那走哪里?” 王煜阳指了指远处青州城的方向:“我听说青州城外有一条漕运水道,直通城内西市。那些运送货物的船只,经常半夜进城卸货。咱们可以搭一条船,混进去。” 影儿想了想:“可是,万一船上有人认识你……” “那就换个身份。”王煜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借着月光看到上面画着一张人皮面具的草图,“当年师父教过我易容之术,虽然不精,但遮人耳目应该够用。” 影儿看着他手中的草图,又看了看他笃定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他走一步看三步,从来不莽撞行事。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她少有的一份信任。 第390章 第二天天不亮,王煜阳就起了身。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他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套简易的易容工具——一小盒黄褐色的粉膏、几根细炭笔、一小瓶米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装着些零碎物件。这些东西是师父当年随手塞给他的,说是“行走江湖备着,没准用得上”,他从来没动过,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用米糊调了粉膏,对着铜镜慢慢涂在脸上。薄薄一层,将原本有些过于白净的肤色压暗,又在颧骨处加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炭笔在眉心点了两点,嘴唇抹了一圈灰褐色,最后用碎布条在脖颈上贴了一道假疤痕。影儿在一旁看着,目光专注,偶尔指点一句:“右边嘴角再涂高一点。” 王煜阳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镜中人看起来比原先老了七八岁,皮肤黝黑粗糙,眉目间带着一股常年赶路的疲惫风霜,再加上他特意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穷行商,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影儿也简单易了容,在脸上抹了一层灰粉,又在鬓边贴了几缕枯黄的假发,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乡下妇人。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彼此的变化足够大,便收拾好东西,辞别了老汉一家。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野间一片朦胧。两人沿着田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浊,流速平缓。岸边停着几艘运货的平底船,船舱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船工们正忙着往船上搬货。 王煜阳走到一艘看起来正准备离岸的船前,朝船头一个赤膊汉子拱了拱手:“船家,往青州城去吗?载我们一程,给船资。” 那赤膊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影儿:“两个人?” “两个人。”王煜阳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不多,到了青州就下船。” 赤膊汉子接过铜钱掂了掂,点了点头:“上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船上都是货物,没地方坐,你们自己找空处蹲着,别碰坏了东西。” 王煜阳连声道谢,拉着影儿上了船。船尾堆着几捆稻草,两人便靠着稻草坐下,将褡裢夹在腿间。船工们吆喝了几声,解开缆绳,竹篙在岸上一点,平底船便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向青州方向漂去。 船行得不算快,沿途经过几处村落和渡口,时不时有船只靠岸卸货。王煜阳低头假寐,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船工们的闲谈。这些人长年在青州和周边村镇之间跑船,消息灵通,三句话不离城里的新事。 “……孙家那位老先生,前几天出城了一趟,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一个船工低声说。 “出城?去哪儿了?” “听说是去九河城那边,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反正回来之后,火气大得很,连着训了好几个管事。” “啧啧,谁惹着他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孙家最近在城里四处搜人,像是在找什么人。昨晚城门那边多添了两班守卫,进出都要查验行头。” 王煜阳心中一动,眼皮却没有抬。 看来孙仲文回到青州之后,并没有放弃追捕。城门加派人手,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他来的。好在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这副脸孔就算站在孙仲文面前,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认出来。 第391章 船又行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河面忽然宽阔起来,两岸的房屋也渐渐密集。青灰色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墙上的垛口清晰可辨。岸边是密密麻麻的码头,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着,船工们的吆喝声、货物的碰撞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青州城到了。 平底船靠岸后,王煜阳拉着影儿跳上岸。他没有急着往城里走,而是先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留意了一下城门口的动静。果然如船工所说,城门口站着七八个守卫,比寻常多了不少,个个腰挎佩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城墙上还多了几个弓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门前的空地。 “还真加了不少人。”影儿低声说。 王煜阳没有答话,低垂着头跟着人群往城门走去。他特意把腰背佝偻了一些,步子拖沓,活像个走了远路、累得抬不起脚的行商。影儿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小而碎,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布袋,看起来像进城买东西的农妇。 两人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挥手放行了。进城之后,王煜阳直起腰,脚步轻快了许多。 青州城比九河城大得多,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才停下脚步。 “影儿,找个客栈落脚,然后去打听一下孙家的动静。”他压低声音,“孙仲文刚回城,肯定有一堆事要处理。咱们趁他还没缓过神来,先把城里的情况摸清楚。” 影儿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王煜阳独自站在巷口,望着远处那座高耸的孙家大宅——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武狰狞。 那扇紧闭的大门后面,就藏着他要找的答案。 影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烧饼和几样小菜,还带了一壶温热的黄酒——像极了寻常人家回客栈的模样。王煜阳正坐在窗前,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屋顶上,手里下意识地转着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碾出细碎的声响。见她进来,便将窗帘放下半截,示意她把门带严。 “打听到了。”影儿将吃食放在桌上,坐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孙仲文回城之后,没有回孙家大宅,而是住进了城东的一处别院。那地方以前是个道观,前些年被他买下来改成了私宅,四周高墙深院,守卫比孙家大宅还要严密。” “别院?”王煜阳眉头微皱。家主不回正宅,反而躲进别院,这本身就不寻常——要么是在躲避什么,要么是在密谋什么。 “还有一个消息。”影儿继续道,“我今天在西市的一个茶馆里听到有人说起,孙家最近从北边请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据说是个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叫什么‘铁臂杨’。” “铁臂杨?”王煜阳想了想,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名字——杨铁山。此人以一双铁掌闻名,据说能徒手抓刃、握石成粉,在北方绿林道上颇有些名望,早年单枪匹马挑了太行山一个土匪寨子,从此声名大噪。不过这人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会跑到青州给孙家当打手? “看来孙仲文是铁了心要在青州城里把我们拿下。”王煜阳低声说,“连铁臂杨都请来了,这是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青州。” 第392章 王煜阳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在脸上又补了一层薄薄的灰粉,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他沿着城东的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在路边的摊前停下,买两个包子或者一包花生,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街巷。几次看似无意地绕路,将别院周围的几条巷子都走了一遍。别院果然如影儿所说,四周都是高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显然是有意防范夜行人翻墙。后门处的石阶上蹲着一只灰猫,见了人也不躲,只是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说明守卫并不像前门那样森严,至少后门一带的巡查频率不高。 影儿则去了西市,混在一群买菜的大娘中间,一边挑拣青菜一边竖起耳朵听旁边人说话。到了下午,两人在客栈碰头,交换了各自探到的情况。 “别院前门和后门都有人把守,前门人多,至少四个,后门两个,轮流换岗。”王煜阳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围墙大概一丈五,墙头上还有碎玻璃,翻墙风险太大。我在东墙根发现了一条排水沟,沟口不大,但人能猫着腰钻进去,应该是通往院子里的。” “排水沟?”影儿眼睛一亮,“能进得去吗?” “白天不敢试,怕被人发现。今晚借着夜色去探一探。”王煜阳将桌上的水迹抹去,“如果那条沟能通到院子里,咱们就不用翻墙了。” 夜色渐渐降临。两人换上夜行衣,依旧易容成白天的模样,潜伏在别院东墙外的一条暗巷里。巷子里堆着几捆干柴,还有一辆废弃的板车,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等到打更人的梆子声敲过两遍,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王煜阳才动了身。他摸到墙根下,找到了那条排水沟——沟口被一块松动的石板半掩着,扒开石板,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沟内不深,淤泥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臭,但宽度足够一个人蜷缩着通过。 “我先钻进去看看。”王煜阳低声对影儿说,吸了一口凉气,侧着身子钻进了排水沟。 沟内漆黑一片,只能靠摸索前进。手掌按在湿滑的砖壁上,冰凉黏腻,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时不时还能摸到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指尖下蠕动。爬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光亮。他屏住呼吸,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到沟口。 排水沟的出口在别院东北角的一片花圃中,旁边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芍药,杂草没过了膝盖。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正堂的方向亮着一盏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王煜阳缩回沟中,转身爬了出来。 “能进。”他对影儿说,“出口在花圃里,位置隐蔽。正堂有人,但不是正对着这边。” 影儿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也跟着钻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从排水沟爬进院子,贴着花圃的阴影悄然移动。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又厚,院子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正堂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成了唯一的指引。王煜阳绕到正堂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半掩的侧窗,窗沿上落了一层 第393章 夜色渐渐降临。两人换上夜行衣,依旧易容成白天的模样,潜伏在别院东墙外的一条暗巷里。巷子里堆着几捆干柴,还有一辆废弃的板车,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等到打更人的梆子声敲过两遍,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王煜阳才动了身。他摸到墙根下,找到了那条排水沟——沟口被一块松动的石板半掩着,扒开石板,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沟内不深,淤泥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臭,但宽度足够一个人蜷缩着通过。 “我先钻进去看看。”王煜阳低声对影儿说,吸了一口凉气,侧着身子钻进了排水沟。 沟内漆黑一片,只能靠摸索前进。手掌按在湿滑的砖壁上,冰凉黏腻,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时不时还能摸到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指尖下蠕动。爬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光亮。他屏住呼吸,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到沟口。 排水沟的出口在别院东北角的一片花圃中,旁边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芍药,杂草没过了膝盖。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正堂的方向亮着一盏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王煜阳缩回沟中,转身爬了出来。 “能进。”他对影儿说,“出口在花圃里,位置隐蔽。正堂有人,但不是正对着这边。” 影儿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也跟着钻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从排水沟爬进院子,贴着花圃的阴影悄然移动。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又厚,院子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正堂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成了唯一的指引。王煜阳绕到正堂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半掩的侧窗,窗沿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平时少有人开。他用指尖轻轻推开一条缝,将眼睛凑了上去。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孙仲文,正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神色平静;另一个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四五十岁年纪,双臂粗壮如铁,虎口处的老茧厚得发亮,坐在下首,背对着窗户。 “杨先生,”孙仲文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请你来青州,不是让你来喝茶的。那个姓王的小子,我已经派人搜了两天,依旧没有消息。你怎么看?” “他还在青州。”铁臂杨的声音浑厚低沉,“我派人查过所有城门出入记录,这两日没有符合他特征的人离开。他一定还在城里。” “城里?”孙仲文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杨先生可有办法把他引出来?” 铁臂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孙先生,与其费力气满城找他,不如让他自己来找你。我听说那小子拿着周家的铜牌,那铜牌上有一段关键的地图,据说指向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古墓。只要放出风声,说孙先生已经破解了铜牌的秘密,明日一早就动身出城去寻那处地点——他自然会跟来。” 王煜阳在窗外听得心头一跳。 古墓?铜牌上残缺的地图指向的是一座古墓? 他正想着,铁臂杨又开口了:“我再加一把火——让手下人传出消息,说王崇远当年失踪之前,也去过那座古墓。那小子找他父亲找了那么多年,听到这个消息,必定坐不住。” 王崇远。 王煜阳的手在窗沿上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第394章 王煜阳的手指深深扣进窗沿的木缝里,指尖几乎要嵌进去。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透过窗缝泄露出去。王崇远——他父亲的名字,从铁臂杨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那三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收缩。 房间里,孙仲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铁臂杨这个计策的份量。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杨先生这计策,倒是不错。只是——放出风声容易,姓王的小子来不来,却未必由得了我们。” “他一定会来。”铁臂杨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经江湖的笃定,“我派人查过他。王煜阳这个人,行事看似圆滑,实则有个最大的软肋——他父亲。他离开九河城,一路追到青州,表面是为了周家的铜牌和宋家的账目,可往深里挖,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父亲失踪这件事。只要让他在古墓和他父亲之间划上等号,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一头扎进来。” “那古墓……”孙仲文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王煜阳不得不将耳朵贴得更近才能勉强听清,“杨先生当真知道位置?” “知道个大概。”铁臂杨哈哈一笑,“铜牌上的地图我见过拓片,虽然残缺,但青州城外方圆三十里内,符合那地形的地方只有一处。我已经派人去实地查看过了,那座古墓入口被山石封着,年头久了,草木都长成了林,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只要拿到铜牌上的完整地图,找到入口不成问题。” 王煜阳在窗外将这两句话一字不漏地刻进脑子里。铜牌地图指向的是一座古墓,铁臂杨见过拓片,而且已经大致确认了位置。也就是说,孙家手里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要详细得多。他们缺的不是线索,而是开门的钥匙——而那把钥匙,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沉了沉,将这段话牢牢记在心底,然后无声无息地从窗边退开。影儿正蹲在花圃的阴影里,见他撤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两人沿着来路退回排水沟。钻出沟口,重新将石板掩好,一前一后返回客栈。 关上房门,吹熄灯盏,确认四周无人,王煜阳才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说了什么?”影儿问。 王煜阳将听到的话转述了一遍。影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用你父亲作饵。” “我知道。”王煜阳坐到床边,将铜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铜牌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青光,“但那只饵,我必须咬。” “古墓里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能什么都没有。”王煜阳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但也有可能——有我父亲失踪的真相。” 影儿没有再劝。她太了解王煜阳了,这种事拦不住——就像当初在九河城,他决定一个人去见孙管事那样,该闯的刀山,他一步都不会绕。 第395章 城外比城里安静得多。王煜阳沿着田埂一路向东,脚下的泥土被夜露浸得微微发软,踩上去几乎无声。他走得极快,但并不匆忙。每隔一段路,他便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继续前行。月光时隐时现,偶尔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全靠脚下踩到硬实地面还是松软泥土来分辨方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抬高。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树木多了起来,大片大片的柏树和松树交织成一片黑沉沉的林子,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王煜阳掏出夜明珠,借着微弱的绿光看了看地图。地图上的标记和铁臂杨描述的大致吻合——这片丘陵地带,确实有一处被山石和植被掩埋的古墓。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阴影。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面石壁,石壁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是人工开凿的。但他注意到,石壁根部的藤蔓有几根被扯断过,断口处是新鲜的,汁液还没干透,说明有人近期来过,而且就在这一两天之内。他蹲下身,手指拨开藤蔓,露出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仅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的岩石上有被利刃撬过的痕迹,薄薄一层新茬。 铁臂杨果然已经来过了。 王煜阳侧身钻入裂缝。石壁后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线条粗犷而简练,被多年的尘土和潮气覆盖了大半,伸手摸去,指尖能感觉到雕刻的凹痕。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里面有人。 王煜阳没有急着进去。他将夜明珠熄了,贴在墙边的阴影里,将耳朵贴在石门上仔细倾听。门缝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只能辨认出至少有三四个人在里面走动。碎石被踩动的声响断断续续,偶尔还有金属磕在石壁上的脆响——不是兵器,倒像是有人在用铁锹之类的东西刨挖。 “——这边挖过了,没有。” “——再去里面看看,孙先生说了,东西肯定在深处。” 王煜阳心中一动。孙仲文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已经开始着手挖掘。但他自己的父亲呢?这些人显然没有见到什么王崇远遗留的痕迹——那刻字的消息,果然只是为了引他上钩而放出的假饵。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石门。 石门比他想象的沉重得多,推了两次才打开一条供人通过的缝隙。他闪身进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墓室,足有两三丈见方,穹顶呈拱形,上面的砖石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坍塌。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映出墙面上那些模糊的壁画。壁画大多已经褪色,只剩下一些淡淡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描绘的是某种仪式场面,有人跪拜、有人献祭,正中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 第396章 些模糊的壁画。壁画大多已经褪色,只剩下一些淡淡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描绘的是某种仪式场面,有人跪拜、有人献祭,正中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 墓室里有四个人,背对着石门,正在弯腰挖掘墓室中央一处隆起的石台。石台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但形状方正,一看就是人工凿成的。旁边还立着一柄铁锹和一把鹤嘴镐,靴印杂乱地踩在尘土上,来来回回,交错纵横。 王煜阳没有动,静静地站在石门边的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四个人都没察觉,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手里的铁锹敲在石台边缘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借着灯光扫视四周,目光落在石台正面的墙壁上。墙面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不像古人所写,倒像是有人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笔画潦草却有力,带着某种急促的意味——“崇远到此,不可久留。铜牌所指,非金非玉,乃一扇门。” 王煜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崇远——那是他父亲的字。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父亲来过这里。而且,他留下的这句话,像是在提醒后来者——铜牌不是终点,而是一把钥匙,通往更深处的一扇门。可那扇门在哪里?铜牌指向的又究竟是什么? 他正想着,石台边那个低头挖掘的人忽然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不经意间转过头,目光恰好扫过石门的方向。 四目相对。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有人!” 王煜阳不再犹豫,身形如豹子般从阴影中掠出。剑光一闪,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人的铁锹飞了出去,王煜阳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顺势撞开第二个扑上来的人。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剑鞘已经狠狠砸在一人脑后,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最后一人终于回过神,慌忙去摸腰间,却被王煜阳一掌劈在后颈,软软瘫了下去。 电光石火,四个人全倒了。 王煜阳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墙上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笔画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刻得极深,像是握着刀的手在颤抖。父亲当时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用这样潦草的字迹留下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牌从怀里掏出来,举到灯下,对准墙上的字迹。铜牌背面的地图在灯光下微微泛光,那些线条像是活过来一般,慢慢与墙上的刻痕重合——石台后方的那面墙,与地图上某处标记的轮廓完全吻合。 王煜阳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按过每一块砖石的边缘。他的指尖行到第三排正中的一块青砖时,砖面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机括被触动了。 石台缓缓下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向下的石阶在油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一股潮湿的、带着陈年尘土气息的风从洞里涌出来,扑在他脸上。 他站在洞口边缘,夜明珠的光照不到洞底。 而洞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空谷,又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低低地唤他的名字。 第397章 那声叹息让王煜阳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夜明珠在掌心里捏出了一层薄汗,潮湿的触感黏在虎口上。不是风声,也不是回音——他听得真切,那一声叹息带着人的气息,从洞底深处悠悠地传上来,像一根细线,穿过积年的尘土和湿气,轻轻落到他的耳朵里。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夜明珠举在身前,抬脚踏上了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布满青苔。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混合着一股陈年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像是被人点燃过又熄灭很久了。他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嗒,嗒,嗒,单调而沉闷。 走了约莫四五十级台阶,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平整起来。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圆形的拱门,门洞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面目模糊,像是被岁月磨平了五官。拱门上方刻着一行字,字迹古朴,笔画繁复,他辨认了一会儿,勉强认出了几个字——“入此门者,当弃前尘。” 他站在拱门前,抬头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这行字的意思,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无论你带着什么目的,放下执念再进来。可他放不下。他走到这里,为的就是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父亲失踪的答案。 王煜阳迈步跨过拱门。 门后的空间比上面的墓室更加宽阔,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穹顶高挑,四壁用整块的青石垒砌而成,缝隙处嵌着一种暗红色的泥灰。正对着拱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帛画,帛面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画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衣袂飘飘,面容被一团云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画得极好,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炯炯有神,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帛画下方是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一只木匣。木匣没有上锁,匣盖虚掩着,边缘已经开裂了一条细缝,能看到里面露出泛黄的绢帛一角。 王煜阳走到石案前,将夜明珠放在案角,伸手轻轻打开了木匣。匣子里躺着一卷绢帛,卷得整整齐齐,上面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拿起绢帛,小心翼翼地展开。字迹有些潦草,但笔力遒劲——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吾儿煜阳,见字如面。若你能看到这卷帛书,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为父甚慰。十年前我追踪铜牌的线索来到青州,找到这座古墓,本以为是寻宝,却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关乎一个早已消失的王朝。铜牌共有四枚,各刻有地图一角,合而为一,才能指向真正的位置。我手中只有这一枚,另外三枚下落不明。孙家一直在寻找铜牌,妄图借助那个王朝的遗物重建昔日的权势。为父不愿铜牌落入孙家之手,将其藏于周家,托周老爷子代管。若你来了,切记:不可轻信孙家之言,铜牌之事,远比你所见的更加复杂。为父尚在人间,但身不由己。若有机缘,终有相见之日。勿念。” 第398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步伐整齐而急促,在石阶上发出密集的回响。王煜阳退到石案旁,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墓室——除了那道拱门,没有别的出口。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让掌心不至于因为冷汗而打滑。 铁臂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煜阳,我知道你在里面。这里只有一个出口,你跑不掉的。把铜牌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王煜阳没有回答。他将夜明珠塞进怀中,退到墙壁的阴影里,紧贴着微凉的青石墙面,将呼吸放得又轻又浅。他默默数着脚步声——一、二、三、四……一共八个。八个对手,铁臂杨是最大的威胁,但他不可能亲自打头阵。走在前面的必定是几个打头探路的手下,这些人的武功不会太高,但胜在人多势众,被缠住了就很难脱身。 脚步声在拱门外停住了。铁臂杨似乎也在打量那道拱门,片刻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手里举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晃动着扫过墓室,掠过石案、帛画、木匣原先摆放的位置,最后落在王煜阳藏身的角落。 “人在那——” 话音未落,王煜阳的剑已经动了。他没有正面迎上去,而是将剑尖沿着石壁快速横扫,带起一片细碎的石屑,直扑那人的眼睛。灯笼中的火焰被剑风带得剧烈摇晃,光影瞬间混乱,探路的黑影下意识偏头躲避,王煜阳便在这电光石火间从他身侧掠过,剑锋顺势划过他的手腕。灯笼脱手坠地,火焰在地上跳了跳,烧着了灯笼罩纸,窜起一小团火苗。 王煜阳没有停留,冲出拱门,迎面撞上第二个冲下来的黑影。剑光一闪,那人手中的刀被挑飞,王煜阳顺势一脚蹬在他胸口,将他踹倒,砸在身后第三个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封住了狭窄的石阶。 铁臂杨站在石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后还站着四个腰悬兵器的人。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刀疤更加狰狞。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双铁掌上戴着精铁护指,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乌沉沉的哑光。 “好身手。”铁臂杨咧嘴一笑,“可惜今天你走不了。” 王煜阳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两人,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撞得七荤八素,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但他没有时间补刀——铁臂杨身后那四人已经拔出了兵器,排成一道半月形的阵势,将石阶封得严严实实。 “把铜牌和木匣都留下,我让你活着离开。”铁臂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孙先生要的是东西,不是你的命。识相的就自己交出来。” 王煜阳将剑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父亲的线索就在这木匣里,你觉得我会交吗?” 第399章 铁臂杨的笑容僵了一瞬:“你父亲?王崇远?” “你果然知道他。”王煜阳的目光骤然变冷,“你们孙家一直在找我父亲,对吧?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停过。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铜牌?还是他手里的东西?” 铁臂杨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小王少爷,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王煜阳攥紧剑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父亲还活着。而且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铁臂杨的眼神陡然变了一变。他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既然知道了,那就更不可能让你走了。” 他的一双铁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乌沉沉的护指在火光下闪烁着暗光。身后的四个手下也同时动了,两个人从左右包抄,两个人守住石阶下方。阵势摆得滴水不漏,显然不是头一回配合。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沉稳如松——这一战避无可避。既然避不开,那就打到底。 铁臂杨率先出手,双掌带着风声拍向他的胸口。掌风凌厉,未到近前已经压得衣襟猎猎作响。王煜阳没有硬接,侧身一闪,铁掌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碎石四溅,硬生生砸出两道白痕。王煜阳余光扫过那两道痕迹,心中了然——这一掌要是拍在肉身上,至少断几根骨头。 与此同时,那两个包抄的人也动了。王煜阳不退反进,剑光如虹,直取铁臂杨的面门。铁臂杨双掌一合,竟用掌心夹住了剑身,护指与剑刃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火花四溅。 两人僵持了片刻,王煜阳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铁臂杨天生神力,内力浑厚,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他手腕一抖,剑身一震,从铁臂杨掌心中挣脱开来,后翻半步,拉开了距离。 铁臂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护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哼了一声:“好剑。” “你的掌也不错。”王煜阳说。 火光跳跃,两人隔着狭窄的石阶对峙着,彼此都没有急着再出手。空气中弥漫着火把燃烧的烟气和石屑的味道,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得格外清晰。铁臂杨的目光落在王煜阳背上的木匣上,又移回他的眼睛。 “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我身后的四个。”铁臂杨说,“我只要拖住你,你的人迟早撑不住。” 王煜阳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四个人的呼吸已经越来越近,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他必须在一两招之内撕开一条口子,否则就真的出不去了。 不是遇害,而是活着,被困在什么地方,身不由己。这些年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寻找、所有的辗转反侧,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确凿的回应。 他将绢帛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中,又将木匣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头看了一眼木匣底部,发现还压着一张 第400章 王煜阳的目光在火光中快速闪动,将铁臂杨身后那四人的站位一一收入眼底。两人在正面,两人在侧翼,封住了石阶的宽度。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收剑后退一步,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东西猛地朝铁臂杨的脸上撒去。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把干燥的泥土和碎石灰粉,他方才藏在墙根下时随手抓的,一直攥在手心里,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铁臂杨本能地侧头闭眼,双掌在身前交叉格挡,护住面门。就这一瞬的空隙,王煜阳的剑已经穿透了烟尘,贴着石壁刺向铁臂杨左侧那人的肋下。那人正被石灰迷了眼,慌乱间根本来不及格挡,剑尖在肋骨上一触即收,他闷哼一声,身体缩成一团,堵住了侧翼的通道。 王煜阳没有追击,而是借着这一剑的反向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石阶下方。守在下方的那两人同时挥刀,刀光一左一右斩向他的腰际。王煜阳的剑斜斜一引,将左侧的刀带偏,身子侧转,右侧那一刀贴着他的背脊擦过,削断了束衣的布带,却没能伤到皮肉。他脚步不停,一脚踩在右侧那人的膝盖上,借力腾空而起,越过两人头顶,落在石阶中段的转弯处。 铁臂杨在身后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推开面前被石灰眯了眼的同伴,双掌带着劲风追了上来。他的步伐比他想象的要快,硕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一样压过来,每一步落在石阶上都是沉闷的撞击声。 王煜阳没有回头,脚下不停,快步向上攀爬。石阶狭窄,铁臂杨虽然力量惊人,但身形魁梧,在这样逼仄的通道里反而施展不开。他追了一段距离,双掌几次挥出都打在石壁上,震得碎屑纷飞,却始终差着一线的距离够不到王煜阳的后背。 眼看到了石阶尽头,头顶传来微弱的光亮。王煜阳心中一定,加快脚步冲上最后几级台阶,穿过那道石门,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间墓室。他脚步不停,直奔来时钻过的那道裂缝——只要钻出去,外面就是开阔的山野。 然而他刚一穿过石门,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墓室里站着一个人。那人负手而立,站在那面刻着壁画的墙壁前,正抬头欣赏着墙上的图案。一身白色长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股从容到近乎傲慢的气度。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煜阳身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王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孙仲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王煜阳的心口上,“我等你很久了。” 王煜阳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没有想到孙仲文会亲自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别院里喝茶等消息吗?可他现在就站在这里,身后站着四个黑衣护卫,将那道裂缝堵得严严实实。每一个护卫的呼吸都平稳得像是静止的,手中握着清一色的窄刃长刀,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寒光——是比昨夜那些骑手更高一级的护卫。 第401章 王煜阳站在墓室正中,左手反握着背上的木匣,右手持剑,被两股气机同时锁定,进退不得。他没有试图逃——在这种局面下,多余的动作只会暴露破绽。 “孙先生好手段。”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先让铁臂杨带人在古墓里埋伏,引我进来,自己守在出口等我自己撞上来。一石二鸟,里应外合。” 孙仲文笑了笑:“王少爷过奖了。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他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王煜阳背后的木匣,目光微微一凝,“那木匣里的东西,应该是我想要的。你把它给我,我放你离开。咱们两清。” “你在我父亲的木匣前说‘两清’?”王煜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孙先生,你这账算得未免太精了些。你找了我父亲十年,今天又说只要铜牌就放我走,可你连他人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这笔账,我不觉得两清。” 孙仲文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王煜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父亲的事,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他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告诉了你,你会去找他。而你现在去,只是送死。”孙仲文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王少爷,我若是想害你,方才在洞底就可以让铁臂杨直接动手,不必在这里跟你废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煜阳的眼睛上,“你父亲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你能应付的。等你有那个本事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王煜阳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又松开。他盯着孙仲文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谎言或掩饰,却只看到一片深沉得望不见底的平静。他不知道孙仲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件事他确定——孙仲文对他父亲的下落确实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王煜阳将木匣从背上解下来,托在手中,“这木匣可以给你。但里面的帛书,我只看过一遍,已经记住了。你就算拿走了,也没有秘密可言。” 孙仲文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个情,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我就当你把话带到了。另外,这里面的帛书你既然已经读过,应该知道铜牌不是一枚,而是四枚。你手中那枚暂且留着,我不急着收回来。等四枚集齐,再说后话。” 王煜阳没有再多说,将木匣放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铁臂杨的目光在木匣和孙仲文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孙仲文看了铁臂杨一眼:“让他走。” 铁臂杨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石阶口的通道。王煜阳没有回头,快步穿过裂缝,钻出了古墓。夜风扑面而来,带走了洞里积年的潮气和尘土味,他站在山顶的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握紧怀里的铜牌和那张写着“北境·寒山”的纸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会慢慢找回来。 第403章 身后的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臂杨也追了上来,喘着粗气站在石阶口,一双铁掌上沾满了石粉和灰尘。前有孙仲文,后有铁臂杨,八个人封住了所有去路。 王煜阳站在墓室正中,左手反握着背上的木匣,右手持剑,被两股气机同时锁定,进退不得。他没有试图逃——在这种局面下,多余的动作只会暴露破绽。 “孙先生好手段。”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先让铁臂杨带人在古墓里埋伏,引我进来,自己守在出口等我自己撞上来。一石二鸟,里应外合。” 孙仲文笑了笑:“王少爷过奖了。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他向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王煜阳背后的木匣,目光微微一凝,“那木匣里的东西,应该是我想要的。你把它给我,我放你离开。咱们两清。” “你在我父亲的木匣前说‘两清’?”王煜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孙先生,你这账算得未免太精了些。你找了我父亲十年,今天又说只要铜牌就放我走,可你连他人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这笔账,我不觉得两清。” 孙仲文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王煜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父亲的事,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他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告诉了你,你会去找他。而你现在去,只是送死。”孙仲文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王少爷,我若是想害你,方才在洞底就可以让铁臂杨直接动手,不必在这里跟你废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煜阳的眼睛上,“你父亲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你能应付的。等你有那个本事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王煜阳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又松开。他盯着孙仲文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谎言或掩饰,却只看到一片深沉得望不见底的平静。他不知道孙仲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件事他确定——孙仲文对他父亲的下落确实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王煜阳将木匣从背上解下来,托在手中,“这木匣可以给你。但里面的帛书,我只看过一遍,已经记住了。你就算拿走了,也没有秘密可言。” 孙仲文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个情,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我就当你把话带到了。另外,这里面的帛书你既然已经读过,应该知道铜牌不是一枚,而是四枚。你手中那枚暂且留着,我不急着收回来。等四枚集齐,再说后话。” 王煜阳没有再多说,将木匣放在地上,向后退了两步。铁臂杨的目光在木匣和孙仲文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孙仲文看了铁臂杨一眼:“让他走。” 铁臂杨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石阶口的通道。王煜阳没有回头,快步穿过裂缝,钻出了古墓。夜风扑面而来,带走了洞里积年的潮气和尘土味,他站在山顶的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握紧怀里的铜牌和那张写着“北境·寒山”的纸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会慢慢找回来。 第404章 王煜阳没有立刻回城。 他站在古墓外的山岭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晨雾从山脚下弥漫上来,将远处的青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中,城郭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夜风吹透了他的衣裳,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铁臂杨带人离开,等孙仲文的马队从视野中消失,等他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古墓方向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孙仲文的人走了。王煜阳这才动了动发僵的腿脚,从山顶上慢慢走下来,沿着一片稀疏的松林向东绕了一段路,确认身后没有人缀着,才折返方向朝青州城走去。 他没有从城门进,而是绕到城外那处矮墙豁口翻了进去,沿着河边的巷子走回客栈。影儿不在房里,但桌上的茶杯还温着,窗台上放着一根细草茎——那是她的记号,意思是“一切平安”。王煜阳在椅子上坐下来,将铜牌和那张纸条摆在桌面上,盯着那行“北境·寒山”的字迹,看了很久。 他想起孙仲文在古墓里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你能应付的。”这句话像一根刺,横亘在他心里。孙仲文没有骗他的必要。如果他想杀人灭口,在墓室里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可他偏偏放了人。这让王煜阳不得不正视一个可能:孙仲文说的,很可能是真的。父亲被困在某个连孙家自己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地方,而孙仲文需要他活着成长到足够强大,才能帮他取回想要的东西。 影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王煜阳正对着那张纸条出神。她手里拎着一包热包子,看到王煜阳完好无损地坐在椅子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桌边,将包子放下。 “古墓里有什么?”她问。 王煜阳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听到“王崇远还活着”的时候,影儿的手微微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将包子掰开,递了一半给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寒山。”王煜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面皮裹着肉馅,带着葱香和肉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但去寒山之前,我得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北境太大了,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认识一个人,兴许能帮上忙。”影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以前在北边待过很多年,对那一带的地形和势力都熟。以前在师父手下帮过忙,后来一个人走了,说是去北边做药材生意。师父说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性子太散,留不住。” “在哪里能找到他?” “这不好说。”影儿想了想,“不过那人有个习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青州城南的秋水镇收一批药草。算算日子,这会儿他应该还在镇上。” 王煜阳眼睛一亮。他将剩下的包子几口吃完,将铜牌和纸条仔细贴身收好,站起身来:“那就去秋水镇。” 第405章 两人收拾了东西,结了房钱,从客栈后门离开。没有走大路,依旧沿着河边的小道向南绕行。青州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地热闹,只不过这一回出城的路顺畅了许多——城门处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核查也松了,大概是因为孙仲文已经拿到了木匣,认为没有必要再封得那么严实了。 出了城门,两人沿着官道向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又拐上一条向西的岔路。路两侧是大片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远处有几间农舍,院子里晒着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篱笆上爬满了扁豆藤,偶尔有几声狗吠从村子深处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秋水镇还有多远?”王煜阳问。 “照这个脚程,天黑之前能到。”影儿指了指前方一道隐约的山梁,“翻过那座山,下去就是。” 一路上,王煜阳将自己在墓室里看到的一切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帛书、壁画、那些模糊的图腾——还有那句“入此门者,当弃前尘”。那座古墓里还藏着什么秘密?父亲说他追查铜牌,发现的是“一个早已消失的王朝”,那又是怎样一个王朝?他一无所知。但至少,他手里多了一张地图、一条线索、一个方向。这就比昨天站在青州城门口时,多了几分把握。 夕阳西下时分,两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秋水镇便出现在眼前。镇子不大,沿河而建,房屋多是青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柳树之间。河水从镇子中间穿流而过,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拱桥,桥下有人撑着竹筏在收网。 王煜阳站在山梁上,望着这座安静的小镇,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安宁。走了这么久,追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暂时停下来,找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好好问一问方向。 秋水镇比王煜阳想象的要安静得多。镇子不大,沿着一条清浅的河流铺展开来,两岸的屋舍大多是木质结构,门前挂着竹帘或者蓝布门帘,有些已经旧得褪了色,露出底下发白的布纹。几个老人坐在河边垂钓,鱼竿斜插在岸边的泥里,钓线垂在水面上,偶尔轻轻一动,他们也不急着收竿,只是慢悠悠地拉起来看一眼,又重新放回去。 影儿走在前面,沿着河岸的石板路一直向前,穿过几户人家和一个晒着药草的小院,在一间挂着“济和堂”招牌的药铺门前停下。铺子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药草味,混着甘草、当归和陈皮的气味,闻起来干燥而安定。 她叩了叩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精瘦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把戥子,看样子正在称药。他看见影儿,先是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两眼,才认出来:“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叔。”影儿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带个人来见您。” 那位“路叔”的目光越过影儿,落在她身后的王煜阳身上。 第406章 一个人骑着马来的,风尘仆仆的。他在我这铺子里坐了一下午,问了很多北边的事,问得特别细。后来他走的时候,我给他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寒山的大致方位。” “那张地图还在吗?” 路叔站起身,走到药柜尽头,蹲下去打开最底层的一只木箱,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卷泛黄的纸。他掸了掸上面的灰,将纸卷递到王煜阳手里:“就是这个。当年画给他的是一份,我自己也留了一份,想着以后或许有用。这么多年了,也没派上过用场。” 王煜阳展开纸卷,借着窗口的光仔细看了一遍。地图画得很详细,标注了从青州到北境的主要道路、驿站和关隘,寒山被圈在东北方向一片连绵的山脉当中,靠近一条叫“乌水”的河流。山脉的名目一一列在旁侧,沿途几个村镇的名字也标得清楚。 “寒山不是什么好地方。”路叔重新坐回高凳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那一带地势险要,气候苦寒,常年积雪,一年到头没几天暖和日子。据说山里面藏着一些旧时代的遗迹,也有人说那里住着一群避世的人,不吃官盐,不进县城,跟外面的人来往极少,所以外人很少进去。你父亲当年想去,我没拦住。他进去了,后来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 王煜阳将地图仔细折好,贴身收起来。他已经从他人口中听过太多关于父亲的线索,每一次都只是碎片,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完整的地图。“路叔,多谢您。这份地图对我很重要。” 路叔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你父亲当年帮过我,我不过还他一份人情。”他顿了顿,又看了王煜阳一眼,“不过小子,我劝你一句——你父亲进去之后没能出来,你若是也要走那条路,最好做足了准备再动身。那地方一旦进去了,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王煜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辞别了路叔,从药铺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水镇的夜来得快,河面上浮起薄薄的雾气,两岸的屋舍里次第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像一串暖黄的珠子系在夜色里。几缕炊烟从屋顶上飘起来,被晚风吹散了,与河雾融成一片。 影儿走在王煜阳身侧,两人并肩穿过石拱桥,在一家挂着布幌子的小饭馆门前停下。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个扎着围裙的妇人正端着热腾腾的汤碗从灶房里出来,吆喝着让食客慢用。 “今晚住在这里?”影儿问。 王煜阳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稀疏的星子,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得街边的柳枝簌簌作响。他站在桥头,望着河面上倒映的灯火,水波一晃,碎成细细的金色光点。 “住一晚。”他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去买些厚衣裳和干粮,还有御寒的东西。然后就动身。” 寒山在北方,路远,天冷。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父亲走过同一条路,而路的尽头,或许就站着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 第407章 第二天一早,王煜阳便起了床。秋水镇的清晨比九河城安静得多,只有河面上偶尔传来撑篙的水声和远处一两声鸡鸣,衬得整个镇子格外空旷。他推开客房的窗户,冷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腥味,跟昨晚的药铺气味全然不同。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昨夜睡得还算安稳——也许是太久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过了,一夜无梦。 影儿已经在楼下了。她在镇口的杂货铺子里置办了不少东西,打成了一个结实的包袱,搁在饭馆门口的条凳上,鼓鼓囊囊的,把粗布都撑出了棱角。王煜阳走过去翻了翻,里面是两件厚实的羊皮袄、几双棉布绑腿、一包火镰和火绒、一小袋盐巴,还有几卷扎得紧紧的干粮。东西不花哨,但样样实用。他看了影儿一眼:“你想得周全。” 影儿没有接话,将包袱扎紧背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地图递过来。那是她昨晚趁王煜阳歇下后找镇上的老猎户画的,比路叔那份更细,标注了沿途可以歇脚的几处驿站和村落。王煜阳将两张地图对照着看了一遍,心里对这条北上的路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两人在镇口的摊子上吃了碗热馄饨,便动身出了镇子。出镇的路朝北,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低矮的丘陵,路况还算好走,但明显比青州以南冷了不少,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些微的刺痛感。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一两个赶着驴车的货郎,也都是行色匆匆,互相点个头便错身而过。 “再往北走一天,就该进山了。”影儿指着前方一道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地图上标的乌水河,得过了那片山才能看到。” 王煜阳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道青灰色的山影,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秋日的天短。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沉到西边的山脊后面,两人才在一处废弃的驿亭前停下。驿亭的屋顶塌了一角,但四面墙还算完整,至少能挡住夜风,不至于在露天地里硬扛一夜。影儿在亭子里生了一堆火,王煜阳靠着柱子坐下,掏出地图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他将路叔标注的每一处地名都牢牢记在脑子里,寒山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你说,我父亲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王煜阳忽然开口,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影儿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大概跟你想的差不多。” 王煜阳没有再问,将地图折好收起,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火堆噼啪作响,火舌舔着枯枝的边缘,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被夜风卷着飘向黑暗深处。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没亮两人便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窄,路面从夯实的泥土变成了碎石和砂砾,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先是低矮的灌木丛,越往深处走,树木便越高越密,松树和柏树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头顶的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条窄缝,偶尔有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408章 到了第三天下午,道路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浑浊发黄,流速不慢,河面约莫有十几丈宽,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这就是乌水河。王煜阳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那片更密更黑的山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从未到过这里,但那片山林的轮廓——山脊的弧度、树木在风中的摆动方向——让他觉得像是见过,又像是梦中见过很多次,此刻终于踏进了梦境本身。 “过了河就是寒山的地界了。”影儿站在他身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王煜阳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水流较缓的浅滩,河水只到膝盖深,河底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踩上去很滑。影儿递给他一根削尖的粗树枝,两人一前一后蹚过了河。冰凉的河水灌进靴子里,冷得刺骨,但王煜阳没有停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河床,一步一步走到对岸。 上了岸,他拧了拧衣襟上的水,抬头看向前方。 寒山比他想象的要更高、更陡。那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山体黑沉沉的,近乎垂直的石壁上覆着厚厚的青黑色苔藓,几条细小的瀑布从高处挂下来,在风中碎成白色水雾。山脚下是一片巨大的乱石坡,石块有大有小,棱角分明,像是从山顶滚落了不知多少年,层层叠叠堆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乱石坡,踩在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山脚下走去。影儿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乱石坡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石缝,两侧石壁高耸,只留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小路。石缝深处一片漆黑,冷风从里面呼呼地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 王煜阳站在石缝前,伸手摸了一下里面的石壁,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条石缝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人,石壁上的苔藓有被人蹭脱的痕迹,露出的石面还算光滑。 他回头看了一眼影儿,影儿朝他点了点头。 王煜阳侧身钻了进去。石缝狭窄得令人窒息,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石壁,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狭窄的胸腔里吸气。黑暗中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照亮前方,脚下的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下腰才能通过,头顶的石头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合拢过来。 走了一阵,前方隐约透出亮光。 王煜阳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石缝。 视野骤然开阔。石缝之外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像一口被群山围住的天井。谷中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藤蔓从树枝上垂下,在风中微微摆动。平地尽头,靠着一面石壁,有一座石头垒成的小屋,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四壁还立着,门框上搭着几根朽木。 王煜阳站在谷口,望着那座石屋。 他的目光落在石屋的门框上——那里刻着一个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那个字是“王”。他认得那个笔迹,和他在古墓帛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煜阳走了进去。 第409章 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到了第三天下午,道路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浑浊发黄,流速不慢,河面约莫有十几丈宽,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这就是乌水河。王煜阳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那片更密更黑的山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从未到过这里,但那片山林的轮廓——山脊的弧度、树木在风中的摆动方向——让他觉得像是见过,又像是梦中见过很多次,此刻终于踏进了梦境本身。 “过了河就是寒山的地界了。”影儿站在他身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王煜阳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水流较缓的浅滩,河水只到膝盖深,河底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踩上去很滑。影儿递给他一根削尖的粗树枝,两人一前一后蹚过了河。冰凉的河水灌进靴子里,冷得刺骨,但王煜阳没有停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河床,一步一步走到对岸。 上了岸,他拧了拧衣襟上的水,抬头看向前方。 寒山比他想象的要更高、更陡。那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山体黑沉沉的,近乎垂直的石壁上覆着厚厚的青黑色苔藓,几条细小的瀑布从高处挂下来,在风中碎成白色水雾。山脚下是一片巨大的乱石坡,石块有大有小,棱角分明,像是从山顶滚落了不知多少年,层层叠叠堆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王煜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乱石坡,踩在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山脚下走去。影儿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乱石坡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石缝,两侧石壁高耸,只留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小路。石缝深处一片漆黑,冷风从里面呼呼地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 王煜阳站在石缝前,伸手摸了一下里面的石壁,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条石缝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人,石壁上的苔藓有被人蹭脱的痕迹,露出的石面还算光滑。 他回头看了一眼影儿,影儿朝他点了点头。 王煜阳侧身钻了进去。石缝狭窄得令人窒息,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石壁,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狭窄的胸腔里吸气。黑暗中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照亮前方,脚下的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下腰才能通过,头顶的石头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合拢过来。 走了一阵,前方隐约透出亮光。 王煜阳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石缝。 视野骤然开阔。石缝之外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像一口被群山围住的天井。谷中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藤蔓从树枝上垂下,在风中微微摆动。平地尽头,靠着一面石壁,有一座石头垒成的小屋,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四壁还立着,门框上搭着几根朽木。 王煜阳站在谷口,望着那座石屋。 他的目光落在石屋的门框上——那里刻着一个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那个字是“王”。他认得那个笔迹,和他在古墓帛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煜阳走了进去。 第410章 王煜阳走进了石屋。 石屋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屋顶坍塌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天空。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斜斜地照在积满尘土的地面上,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着的细细的尘埃。屋角堆着一些碎瓦片和朽木,几丛野草从墙根的裂缝里挤出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石头搭成的矮台,上面铺着一些枯草,已经发黑朽烂,摸上去又湿又凉。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墙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刀尖划出的线条。他走近细看,那些线条连成一幅简易的地图,比他身上带着的那份更粗略,但布局吻合——标记着寒山深处的一条路线,终点画了一个圈,旁边刻着一个字:“门”。 又是门。父亲在古墓的帛书里也提到过这个字,“铜牌所指,非金非玉,乃一扇门”。现在墙壁上又出现了这个字。 “他在这里住过。”王煜阳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感受着刀锋划过石面留下的凹凸不平的触感,“而且住了一段时间。” 影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扫视着屋外的山谷:“他能在这里住下来,说明这附近应该能找到水源和食物。” 王煜阳蹲下身,低头检查地面的痕迹。厚厚的尘土之下隐约有些杂乱的印记,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太分明,分辨不出是脚印还是碎石滑落砸出来的凹坑。他用指尖拨开一层浮土,在一些痕迹较深的凹陷处摸了一下,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圆滑了——年头不短,至少是好几年前留下的。但如果父亲是十年前来的,这些痕迹也说得通。 他在屋里又仔细搜了一遍。矮台底下压着一块松动的地砖,他撬开来看,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屋顶坍塌的角落里有一根烧焦的木头,像是曾经当火把用过的。整间屋子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或信物,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墙上那幅刻出来的地图。 王煜阳从怀里掏出路叔给的地图和父亲那张“北境·寒山”的纸条,比对了一番。墙上刻的路线比路叔标注的更深入寒山腹地,穿过一处标记为“断崖”的地方,再往东北方向走一段,才到达那个画了圈的终点。路叔的地图只到寒山外围,对里面几乎没有记载——也就是说,这份墙上的刻图,才是真正通往核心方向的路线。 “你父亲留下的地图指向这条路线。”影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墙上的线条,“他应该已经走过这条路了。” “他走过,而且大概猜到了会有人跟来。”王煜阳收回手,将地图仔细记在脑子里,“但他没有写明那里有什么。他只是告诉我——有一扇门。” 两人退出石屋,在谷中简单休整了一会儿。影儿在谷里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一处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潭,清澈见底,潭边的泥地上还有新鲜的动物蹄印。两人把水囊灌满,又整理了一下行囊,将厚衣裳裹紧,带上那几卷干粮。 第411章 王煜阳站在断崖边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雾气翻涌,看不清底。他又抬头望向对面,隐约能看到对岸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是被斧头劈开的一样,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 “怎么过去?”影儿问。 王煜阳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断崖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上。那棵松树斜斜地长在崖壁上,树干粗壮,伸向裂谷的方向,大部分树冠探到了半空中。树身上有粗麻绳捆绑过的勒痕,嵌进了树皮里,已经和树干长在一起了。 “有人从这里下过。”王煜阳走过去,摸了摸那道勒痕,“而且用的绳子很粗。” 他沿着崖壁继续寻找,走了二三十步,在另一处突出的岩石侧面发现了几根干枯的藤蔓,粗如手指,绕在石棱上,打的是一个水手结——系法干脆利落,是行家打的。藤蔓下面悬着一段朽烂的绳头,断口处毛糙凌乱,像是被利物割断的。 王煜阳扯了扯那几根藤蔓,虽然已经枯干,但韧性还在。“这应该是以前留下的路。”他直起身来,看向对面的石缝,“只要手脚够稳,攀着这棵松树,顺着崖壁斜着往下走一段,再从底下的突出岩面绕到对面去。” 影儿没有说话,走到松树旁,伸手抓了抓树干,试了试承重,然后将短刃衔在嘴里,翻过崖壁,率先攀了上去。她攀得极稳,脚尖踏在那些几乎看不出来的石棱上,身体贴着岩壁,像一只山猫一样沿壁斜行。 王煜阳紧随其后。他一手抓住藤蔓,一手抠着石缝,一点点向下方斜移。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翻飞,脚下的雾气翻滚着,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雾里伸出来,将他拖进那片深不见底的白茫之中。 他定了定神,不再往下看,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手指和脚掌上。一下,两下,三下,终于触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他踩稳了,顺着岩面向对岸移动,侧身挤进了对岸那道石缝。 进了石缝,风立刻小了很多,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影儿已经站在他面前,伸手将他扶稳。她递了水囊过来,王煜阳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等呼吸平复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石缝中段的地面上,落着一只鞋。 那只鞋是旧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边缘沾着干涸的泥痕,大约是很久以前被人丢弃在这里的。王煜阳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下,鞋内侧有一道褪了色的朱砂标记,笔画已经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模糊的“远”字。 他拿着那只鞋,站了一会儿。风从石缝的另一端吹来,带着更浓的潮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有人在远处生过火。 他把鞋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就在前面了。”说完抬步继续前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攥着剑柄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第412章 石屋的门是虚掩着的。王煜阳伸手轻轻一推,那扇已经朽了大半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门轴发涩,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门内一股陈年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干草和石壁的潮气,呛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屋里不大,只有一间,约莫一丈见方。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几根断裂的横梁和一小片灰白的天空,阳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屋中央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照亮了飘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墙角堆着一堆干草,草已经发黑,结成了一团一团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石台,石台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长期用来写字或放置东西。石台旁边散落着几块陶片和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干结着一层深褐色的东西,辨不清是血迹还是药渣。 王煜阳走到石台前蹲下。台面上刻着一些字,字迹比门框上那个“王”字要小得多,密密麻麻的,排列不甚整齐,像是急就章。他伸手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露出那些字的全貌——“九月十七,雪。未见其人。此地不宜久留。”——下面一行是——“十月廿三,得线索,往东北约廿里有一处石洞,洞口有残碑,似与前朝遗物有关。”——再下面——“腊月初九,雪深没膝。粮尽,归期不定。”——最后一行字迹明显更加潦草,笔画发虚,像是握刀的手在颤抖——“若有后来者,切记:四枚铜牌缺一不可,单枚不可启门。慎之,慎之。” 王煜阳的手指停在那最后一行字上,轻轻摩挲着那些深深的刻痕。它们就像父亲在此地度过的那段日子——孤独、寒冷、前路未知。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人枯坐在这间石屋里,外面是大雪封山,四面都是悬崖绝壁,没有路可以走,只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屋顶的枯草簌簌作响。他在等待什么?在等待雪停,还是在等待一个人? 影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看到王煜阳蹲在石台前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过了好一会儿,王煜阳才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墙角那团干草下面露出一角青黑色的东西。 王煜阳走过去拨开干草。草下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被灰尘包裹着,边缘已经锈蚀得坑坑洼洼。他将铁片捡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露出一面刻着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字,又像是某个标记的碎片。他把铁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刻痕。他握着铁片沉默了一会儿,凑到阳光下仔细观察那个符号,觉得它跟铜牌上那个古怪的文字有几分相似,笔画的走向和收尾的方式如出一辙——只是更粗糙一些,像是随手画的草图。 他将铁片也收进怀里,又在屋里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才转身走出了石屋。影儿靠在门外的石壁上,手里握着一根剥了皮的草茎,在指尖无意识地打着转。 “里面有什么?”她问。 第413章 “剩余三枚,在——”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又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后半句。王煜阳蹲在碑前,手指轻轻描过那几个字的笔画,试图从刀痕的深浅和走向里读出更多信息,但剩下的只有一道浅而模糊的划痕,像是什么人在匆忙中用刀尖从右向左横拉了一下,将那后半句话彻底毁掉了。 他抬起头,看向石洞深处。洞口比想象的要大,足有一人多高,两侧的石壁被凿过,留下整齐的凿痕,一层叠着一层,看得出是经过人工修整的。洞壁上的凿痕虽然被风蚀得有些发毛,但每一道都很规整,不像临时开凿的,倒像是某处旧建筑的入口被泥土封埋后又被人重新挖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又在临离开前把火堆用土掩埋了,那气味在地底下积了很久,至今没有散尽。 王煜阳从怀里掏出夜明珠举在身前,迈步走进了洞口。洞道比他想象的要深,走了数十步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现出一个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当年铺砌的用心。四周的墙壁上凿出了几排壁龛,壁龛里空空荡荡,只有最深处的一个壁龛里放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着,保存得还算完好。 影儿跟进来,目光扫过那些壁龛,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壁龛看起来像是放供品的。” “供奉?”王煜阳走到那只陶罐前,“供奉谁?” 他伸手将陶罐轻轻取下。罐子比想象的要沉,里面装的应该不是水或空置。蜡封完整,罐身烧制的胎土细腻光滑,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刻痕,与铜牌上那种古怪的文字如出一辙。他没有急着打开,先举到耳边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滚动声,像是什么硬物撞击罐壁。 王煜阳小心地撬开蜡封。罐口封着一层油布,揭开油布,里面装着一枚泛黄的竹简。竹简卷得紧紧的,用细麻绳捆了两圈,打结处还残留着一小块干涸的朱砂印泥,颜色已经发黑了,但印痕隐约可辨。他解开麻绳,展开竹简,就着夜明珠的微光细细阅读。 竹简上的字迹与石屋和石碑上的笔迹一致,是他的父亲所写。 “后来者若见此简——我已查明铜牌出处,为前朝‘玄天宫’所铸,原为四大镇物之一。皇宫大乱时散落民间,辗转流入绿林,被四人所得,各自秘藏。我所持者,为四枚中之一,另有三枚已知下落:一枚在青州孙家,一枚在北方某隐世家族,最后一枚据传随某位前朝旧臣葬于皇陵之中。四枚缺一不可。单枚持者,仅能开一道石门,入其外室,不得其门而入。我已在石屋中留下一幅草图,标明了三门的大致方位。若能集齐,可启玄天宫之密室。此密事关天下气运,慎之慎之——若我来不及亲至,盼后来者接续。切记:孙字,才小心地重新卷好,用麻绳捆好,塞回陶罐里。他抱着陶罐站起身来, 第414章 回到秋水镇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镇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家屋檐下还挂着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晕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月光,水声比白天显得更响,像是整个镇子都睡着了,只剩那条河还在独自说话。王煜阳和影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小客栈。掌柜的不在,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结了一朵乌黑的灯花,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说是给留店的客人备了热水和干粮。 王煜阳上了楼,推开房门,将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桌上。铜牌、铁片、竹简、那张路叔画的地图,还有父亲在石台上刻下的那些字迹——他拿出纸笔,凭着记忆把石台上的内容也写了下来。这些东西摊开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只差最后几块就能拼完整。他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枚铁片和铜牌并排放在一起,比较上面的符号。笔画的走向是同一个路子,但铁片上的要更粗犷随意,像是草稿;铜牌上的更为精工,边角都打磨过,显然经过了正式的锻造流程。看来铁片是父亲用来记下符号形状的草稿,铜牌则是最终成型的正品。 他翻看竹简上父亲写下的那几行字,目光停在其中一句上——“孙家不可尽信,北方隐族更为险恶。”孙家不可尽信,他早已领教过了;但北方隐族更为险恶,这意味着那一家比孙家更难对付,也意味着他现在手上的牌远远不够。 他正在出神,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影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碗里飘着几片干姜和红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她把汤放在桌角,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东西。 “有什么发现?” “竹简上说,北方隐族手里也有一枚铜牌。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家族,也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王煜阳端起热汤喝了一口,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暖和了一些,“不过父亲说他们比孙家更难对付,说明他们的势力至少不在孙家之下。” 影儿想了想:“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北边有几个古老的家族,不怎么跟外人来往,但根基极深,据说比一些地方官府还有势力。其中一个姓霍的,好像在塞外经营了几十年,很多商队都要跟他们打交道。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提到的‘隐族’。” “霍家?”王煜阳将这个姓氏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你见过他们的人吗?” “没有。”影儿摇了摇头,“只是听路叔偶尔提过几句。他说北边有些地方的规矩,跟中原完全不一样。那一片山势险峻,关口也多,外面的人想进去做生意,得先拜码头。” 王煜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再出发。北境太远,气候又冷,带的干粮和衣裳都不够,而且他也没摸清那边的人际关系,贸然闯进去只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第415章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官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出了秋水镇,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收割后的农田,麦茬齐整地排列在田垄上,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天高云淡,空气中带着干爽的凉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几口气。 两人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左边是通往青州的大道,宽敞平整,偶尔有马车和行人经过;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路,沿着山脚蜿蜒向前,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砂石,两侧长满了半枯的野草。王煜阳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掏出路叔画的那张地图对照了一下,确认去问剑山庄要走右边那条路。 “右边。”他将地图折好收起来,“再走一个多时辰,应该就能看到了。” 影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率先踏上了右边的路。路面比官道窄了不少,两侧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先是低矮的灌木丛,越往前走,树木便越高越密,最后形成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林子。林间光线柔和,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水流的声音。一条浅浅的小溪横在路前,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溪上架着一座木桥,桥面由几块厚木板拼成,虽然不算很宽,但足够让两人并排通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望秋桥”。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带着一股硬朗的气韵,一看就是练家子刻的,比寻常文人题字的力道要深沉几分。 过了桥,树林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庄院,依山而建,坐北朝南,门前有一片修整得齐整的空地,空地上晒着几捆新收的草药,淡淡的药香随风飘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庄院的围墙不高,但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和残叶,院门是两扇厚实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问剑山庄”四个字,字迹与桥头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王煜阳走到院门前,叩了叩门环。门环是黄铜铸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人使用。不多时,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探出头来。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青筋突起的小臂。他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目光扫过王煜阳和影儿时,依旧带着一股老练的锋芒。 “找谁?”老者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常年不常开口说话的人。 “晚辈王煜阳,奉师命前来拜访前辈。”王煜阳躬身行了一礼,“家师姓陆,不知前辈是否还记得?” 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微微点了点头:“老陆的徒弟?”他让开门口,“进来说吧。”声音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第416章 “不是师父让我带来的。”王煜阳如实答道,“是晚辈自己追查到的。家父失踪多年,我一路从九河城追到青州,又从青州追到寒山,发现了这枚铜牌和家父留下的线索。” 老者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拿起那枚铜牌,凑到窗边的光线下仔细端详,指尖沿着铜牌上那个古怪的文字缓缓描过,像在触摸一件久违的旧物。良久,他才放下铜牌,目光落在王煜阳脸上,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说你去了寒山?” “去了。” “见到了什么?” “一间石屋,一座石碑,还有一个石洞里的陶罐。”王煜阳将竹简递过去,“这里面是家父留下的笔记,提到了铜牌的来历。” 老者接过竹简,展开来读了一遍。他读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辨认某些被岁月磨损的笔画。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竹简放在桌上,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你父亲当年也来找过我。” 王煜阳一怔:“他也来过这里?” “来过。”老者点了点头,“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跟你一样,带着这枚铜牌来的。他说他在追查一件大事,关系到前朝的一座秘藏。我当时劝他不要深究,说那东西牵扯太大,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他不听,说他必须查下去。后来他走了,就再也没有消息。” 王煜阳的喉头微微发紧:“他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里?” “提过。”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蹲下身在箱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卷发黄的纸。他拿着纸走回桌边,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和一条蜿蜒的河流,与路叔那张图有不少相似之处,但标注更加详细。“他临行前在我这里画了这幅图,说他要去北境找一个地方,说那里可能藏着最后一枚铜牌的线索。” 王煜阳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山脉的轮廓和河流的走向与他记忆中寒山的地形大致吻合,但图上多出了一些他未见过的标注——在寒山更北的方向,还有一片用虚线圈出的区域,旁边写着一个字——“墟”。 “这个‘墟’字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处标注问道。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据说是前朝‘玄天宫’的废墟。玄天宫覆灭之后,主殿所在的位置一直无人找到,有人说它毁于战火,有人说它被移走了。你父亲当年推测,最后一枚铜牌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他最后去了那里吗?” “我不知道。”老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他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他在北境失踪了。有人说他进了那片废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也有人说他被人带走了。那些都只是传闻。” 王煜阳将地图仔细收好,握在手里,布边都有些发毛了,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前辈,您知道北方隐族的事吗?”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动:“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家父的竹简上提到了他们,说他们手里也有一枚铜牌。” 第417章 走出问剑山庄的树林时,阳光已经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斜阳透过枝叶在路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像是有人用笔在地上画了一幅疏疏落落的画。王煜阳走得很慢,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怀里那卷地图的位置。 “问剑山庄那位前辈,知道他说的这些消息,要冒多大的风险吗?”影儿走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知道。”王煜阳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说了。因为他见过我父亲,也因为他还记得那份旧情。” 影儿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过了望秋桥,溪水在桥下哗哗地流淌,水面被落日染成一片暖橙色,几只水鸟在浅滩上低头啄食。出了树林,前方又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收割后的麦茬在夕阳下泛着均匀的枯黄色。王煜阳走了一阵,在路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取出那幅老者赠的地图摊开来看。 图上寒山以北的虚线圈得很明确,标注的那个“墟”字笔力沉着,笔画压得极深,几乎要透到纸背上去。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墟”字要淡一些,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据传主殿入口在废墟东南角,有碑为记。碑文被凿去大半,仅余残画。”王煜阳反复看了几遍,将方位记在脑海中,又将地图折好收起,重新放回怀里。 “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歇一晚再赶路吧。”影儿说。 王煜阳点了点头。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一片小树林边找到一处废弃的守田茅屋。茅屋很简陋,四壁透风,但好歹能挡一挡夜间的露水。影儿在屋前清理出一块空地,捡了些枯枝生了一堆火。王煜阳坐在火堆旁,掏出那枚铜牌和铁片,借着火光反复对比着上面的符号。 火光在铜面上跳跃,那些刻痕在明灭的火光中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将铜牌平放在掌心里,感受着它在指尖微凉的重量,又拿起铁片在一旁比了比——铁片上的那个符号,跟铜牌上的显然出自同一套文字体系,但笔画更粗、更随意。大概是父亲拿到铜牌后,为了留下记录而随手拓下的草图。 “你说,玄天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问,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铁片。 影儿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听名字,像是一个学派或者门派。能铸造四枚铜牌作为信物,在当时应该势力不小。后来覆灭了,信物散落各处,成了后世争夺的东西。” “父亲说那地方关系着‘天下气运’。”王煜阳将铜牌收回怀中,“能让一个覆灭多年的门派牵动这么多势力,不只是因为它金银满屋。” “你觉得里面藏了什么?” “不知道。”王煜阳摇了摇头,“但能让我父亲拼了命去找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火堆里的枯枝发出哔剥的声响,几点火星蹿起来,被夜风卷着飘向黑暗深处。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虫鸣,零零落落的,衬得夜色格外安静。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靠着茅屋的土墙坐了一会儿。影儿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但她手里的短刃始终没有离手,安放在膝上,刀柄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