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我就是个渔民,为什么叫我首富?》 第1章 给我干哪来了? “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擦伤,不是什么大事,昏迷是因为碰到了头,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听着旁边人的对话,瞳孔慢慢聚焦,大脑飞速重启… 不对啊…这是哪啊? 破破的天花板,不熟悉但是可以听懂的方言… 我怎么记得我掉海里了,这也不是医院啊! 握草,我不会是已经挂了吧? 可是身上的痛觉不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阿诚你醒了!吓死我了你!” 看着眼前的人,一阵迷茫,脑子里只有我是谁,我在哪… “大夫,我弟弟怎么不说话?” 嗯…这人是我哥? “没事,磕了一下有点轻微脑震荡,怎么也需要慢慢恢复,不用太着急…” 看着他俩对话,我却接收着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叫张诚,准确的说,上辈子这辈子都叫这个名字,我的确是挂了,不过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原主有点惨…记忆中父亲没结婚前是跑远洋的,后来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吃到了第一波红利,本来家境不错,生活条件优渥,几年前却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背后使坏背下了巨额外债… 母亲气血攻心撒手人寰…父亲卖了工厂和家里的资产,也没还完这些钱,不过也就差了十多万,但是遭受打击一蹶不振… 大哥张志倒是个不错的,憨厚老实,在码头上打工,攒着钱想帮父亲还上这点债。 原主本人也是个争气的,学习成绩好,还考上了华清大学,但是,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毅然决然的从京城回到了家里… 为了帮父亲还债出去赶海,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了礁石上… 唉…既然到了这…接管了这具身体,总要做点什么。 更别说这刚2000年,原主才20岁…年轻就是资本啊… “哥,我没事了…” 我支起身体才发现,我这副身体真的是瘦弱,动一下好像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没事我就走了…诊费30…” 看着大哥把医生送走,我有点怀疑人生…嘎一次就嘎一次,我认,但是能不能给我一副好点的身体啊喂! 想想也是,2000年欠债十几万,能吃着什么好吃的… “志哥,诚哥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口扒出来一个脑袋,原主记忆里,这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和他们家有交集的人了… 来的是王浩宇,原主的发小,和原主一般大,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四五年前父母出车祸都走了,还是原主的爸爸帮的他。 “阿宇,进屋,你诚哥没啥事,就是刚醒还有点呆呆的…” 看着这两个人,张诚有点怀疑人生…这是…光棍联盟? 也是,仨人这条件,不说是火坑也差不多了,谁愿意嫁过来… “哥,你就好好养着,这几天赶海我自己去就行,你别担心…一会我去镇上买只鸡,给你补补。” 唉,纯真的感情啊,冲这只鸡以后也得带你挣大钱,给你娶媳妇… “大哥咱爹…” “没事你别担心,昨天喝多了今天还没醒呢,我没告诉他你放心吧。” 唉,老爹张建国,一年前意气风发,突然被人陷害,落入低谷,酗酒一年了,除了喝酒也没别的在乎的事了… “我没事,你和阿宇去买点饭吧,中午就不做饭了,我在躺会,下午就缓过来了,放心吧。”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我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2000年的老房子,墙皮都开始剥落了,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样破败。 “这穿越也太寒酸了吧...“我喃喃自语,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蓝光。天花板上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闪烁着几行字: 【财富人生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负债:157,800元】 【今日运势西南,运气值31】 【目标:拥有一条渔船】 我猛地坐起身,差点扭到脖子。这破旧的小屋里,屏幕的蓝光显得格外刺眼。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文字,竟然像实体一样传来冰凉的触感。 “系统?“我试探着叫出声。 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靠,还挺高冷。 不过我这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了,想来尽快还债在攒下第一桶金还是不难的。 话说,这系统是让我去赶海吗… 赶海倒是不难,前世身为齐鲁的汉子,也是在海边长大的。 虽然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但是小时候也没少跟家里去赶海… 所以经验这方面倒是不缺的。 等还了账,在攒钱买艘船…有了金手指,让我去哪我去哪。还怕发达不了? 这琢磨着,房门被推开。 “诚哥,给你带了烧鸡!“ 王浩宇提着油纸包兴冲冲地进来,身后的大哥还拎着两瓶啤酒。 饭桌上,我撕着鸡腿突然开口:“等退潮了,咱们去西南滩涂赶海。“大哥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你疯啦?那片滩涂暗流多,上个月刚淹死过人!“ “我有把握。“ 我擦了擦嘴,“今天西南方运势好。“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不行!“ 大哥拍桌而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我打断他:“哥,咱家欠着十五万呢。“ 屋里突然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阿宇犹豫着插话:“诚哥,要不咱们去东边...“ 我摇摇头,指向窗外:“你们看,外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是谁愿意搭理咱呢?”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有机会就要搏一搏,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个人是有转运的时候,俗话说得好瓦片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我举着酒杯,借着小黑胖子的经典语录大义凛然的装波一…嗯…这时候小黑胖子好像还没火呢吧? “砰” 王浩宇一拍桌子吓我一跳。 “哥!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咱就行一把给他们瞧瞧!” 几句话就把这哥俩的情绪调动了起来,我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干!” 大哥这老实的,也不会说别的了… 第2章 统子诚不欺我 饭桌上的豪情还没散,烧鸡的油香混着啤酒的麦香,把这间破屋烘得暖烘烘的。 大哥张志把碗筷拢到一起,粗粝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眼神里还带着刚才被我点燃的热乎气,却又习惯性地替我操心:“阿诚,你刚醒,可别逞强,西南滩那地方真不能去,暗流卷人,村里老人都不让靠近。” 我拍了拍他胳膊,语气笃定:“哥,信我一次,今天我就认准西南边。” 大哥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闷头收拾桌子,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下午还要去码头扛包,那是家里唯一稳定的进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也就挣个六七十块。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更沉了。 十五万的债,靠卖力气,得扛到什么时候。 王浩宇倒是风风火火,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抹了把嘴就站起来:“诚哥,我信你!我回家拿家伙事儿,沙铲、水桶、雨鞋都给你带来!”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了门,比兔子还快。 屋里就剩我和大哥。 大哥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卷是最便宜的劣质纸烟,呛得他咳嗽两声。 “爹那边……我还是没说你摔着的事,怕他又喝多。” 我点点头:“等我挣到钱,先把爹劝醒,这个家不能一直这样。” 大哥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碾灭:“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去上工了,晚上等你回来吃饭。”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洗得发白的褂子,推门走进了日头里。 没一会儿,王浩宇扛着一堆家伙什回来了,肩膀上挎着两个塑料水桶,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沙铲,身后还背了个编织袋。 “诚哥,都齐活!”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咱啥时候走?” 我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原主还小半岁、却早已无父无母的小伙子,心里一热,直接给他画了个实实在在的大饼。 “阿宇,你跟着我,咱不只靠赶海捡点小海鲜过日子。”我指了指窗外那片看不见的大海,“等咱把十五万外债还清,先买一条小渔船,不用看别人脸色,天天能出海。等攒够钱,再换大船,搞捕捞,搞养殖,将来咱开个远洋渔业公司,咱哥仨都当老板!” 王浩宇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已经看见了大海上属于他的船队。 “诚哥……你说的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我笑,“只要你信我,咱一步步来,2000年,遍地是机会,咱不能穷一辈子。” “我信!”王浩宇攥紧拳头,胳膊上都绷起了青筋,“诚哥你考上过华清,你脑子好使,你说啥我都听!” 我心里一暖。 原主放弃华清大学回家,是被逼无奈;现在我张诚回来,是要带着这个家,从泥里爬出去。 聊了没一会儿,外面就有村民喊退潮了。 我撑着还有点虚的身体,换上王浩宇带来的旧雨鞋,跟着他往海边走。一路上,不少村里人指指点点。 “那不是张家老二吗?刚摔醒就去赶海?” “西南滩都敢去,真是不要命了。” “家都被他爹败成那样了,再折腾也没用……” 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王浩宇气得要回头骂,被我一把拉住。 “别理他们,”我淡淡开口,“等咱挣了钱,把债还上,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很快,西南滩涂就在眼前。 别的赶海人都挤在东边安全的浅滩,热热闹闹,只有这边一片冷清,礁石嶙峋,潮水刚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里全是咸腥气。 王浩宇有点发怵:“诚哥,真……真在这儿?” 我抬头看了一眼脑海里若隐若现的系统提示——【今日运势:西南】,脚步坚定地踩进泥里。 “就在这儿。” “跟着我脚印走,别乱踩,这里暗流多,泥底下深浅不一。” 越往深处走,礁石越密集,潮水刚退,石缝里还汪着水,亮晶晶的。 我刚弯下腰,眼角就瞥见一块黑褐色的礁石底下,一对青绿色的大钳子正微微张合。 是只大青蟹,壳比巴掌还大,藏得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轻,手指呈弧形,从蟹壳后面轻轻绕过去,一把扣住它的背甲,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它关节连接处。 那青蟹瞬间炸毛,八条腿拼命蹬刨,大钳张得老大,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夹不到我半分。 “阿宇,桶!” 我反手一丢,青蟹“啪嗒”一声落进水桶里,横着身子乱爬,撞得桶壁咚咚响。 王浩宇眼睛都直了:“我去……这么大!我赶海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肥的!” “别愣着,这边石缝里还有。” 他赶紧凑过来,学着我的样子伸手去摸,刚碰到一只小一点的青蟹,就被夹了指尖。 “哎哟!”他疼得一缩手,差点往后倒去。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抓蟹不能捏钳子,得扣后背!你那样不夹你夹谁。” 王浩宇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学。 我沿着礁石根一点点搜过去。 这里人迹罕至,潮水一退,藏在洞里的螃蟹全暴露出来。 我伸手往一个黑漆漆的石洞里一探,指尖立刻触到一片粗糙坚硬的壳。 又是一只青蟹,个头比刚才那只只大不小。 我手法熟练,扣背、锁钳、往外一拉,一气呵成。 青蟹在我手里张牙舞爪,却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接连抓了三四只大青蟹,水桶里已经热闹得不行。 就在我以为今天也就这样时,眼前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礁石缝里,一抹不一样的颜色晃了我一眼。 不是普通青蟹那种墨绿发青,而是带着一层油润润的橘黄油光。 我心头一跳。 是黄油蟹! 这东西在海边可是稀罕物,比普通青蟹贵上不少,膏油满溢,是酒楼抢着要的货。 我压着激动,动作更轻。 黄油蟹性子更烈,一受惊就容易断腿废膏,那就不值钱了。 我顺着石缝慢慢伸手,从侧面稳稳扣住它的壳,一点点把它从泥里拖出来。 一拿出来,王浩宇当场看傻:“诚哥……这蟹怎么发黄啊?” “这是黄油蟹,”我声音压着笑意,“比刚才那几只青蟹加起来都值钱。” 王浩宇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轻了:“真、真的?!” 我没答话,眼睛已经盯上了下一处。 系统指引的地方,果然藏着大货。 我顺着暗沟边缘走,泥面下一个个呼吸孔错落分布,全是蟹洞。 伸手一掏一只,抬手一抓一只。 有壳硬爪尖的大公青蟹, 有膏满黄肥的母青蟹, 偶尔还能再摸出一只带着油光的黄油蟹。 王浩宇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狂喜,捡得手都酸了,嘴里不停念叨: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别人赶海一下午,都赶不上咱这几十分钟啊!” 两只大塑料水桶,很快就被青蟹、黄油蟹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往下坠。 连编织袋里都塞了大半袋,全是个头惊人的大货。 我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海风一吹,浑身清爽。 王浩宇试着拎了拎水桶,胳膊都绷直了,差点没拎起来: “诚哥,这……这也太重了!” 我扛起编织袋,肩膀一沉,心里却踏实得很。 “重就对了。” 我望着远处的家,声音清晰有力: “这不是泥,不是海鲜。 这是咱还债的钱, 是咱的船, 是咱以后的好日子。” 王浩宇眼睛一亮,重重“嗯”了一声,也咬牙拎起水桶。 “走,赶紧回家绑蟹,老压着死了就不值钱了,绑完去镇上换钱!” 第3章 周扒皮 我俩扛着提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刚一进家门,王浩宇就“哐当”一声把水桶撂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气。 “诚哥……我胳膊……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肩膀被编织袋勒出一道红印,腰一阵阵发酸,可一看见桶里横冲直撞的青蟹和泛着油光的黄油蟹,那点累瞬间就压了下去。 “先别歇,蟹离水久了容易死,死蟹不值钱。”我扯过墙角一捆晒干的稻草,“赶紧绑,绑结实了,咱再歇。” 王浩宇咬咬牙,爬起来跟我一起忙活。 抓蟹、捆腿、绕钳、打结,动作一遍遍地重复。 一开始他还笨手笨脚,时不时被小钳子夹一下,嘶嘶抽气,到后来也熟练起来,手指翻飞,一个结打得又快又牢。 屋外的太阳一点点往西斜,影子拉得老长。 屋里就只有稻草摩擦声、螃蟹吐泡泡的声响,还有我俩粗重的呼吸。 腰弯久了,直起来都一阵发麻,眼前发黑,我扶着墙缓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弯腰。 就这么绑了整整一个下午,抬头看了看,夕阳染红半边天。 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只大竹筐: 两筐满满当当,全是膘肥体壮的大青蟹,壳硬爪尖,一看就生猛; 最边上那一筐,个头稍小,却个个泛着油润的橘黄,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晃眼——全是黄油蟹。 王浩宇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手脚都懒得抬: “诚哥……我这辈子,第一次绑这么多蟹……腰快断了。” 我也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三筐沉甸甸的蟹,心里又酸又热。 这不是蟹,是真金白银,是十五万债务的一个口子,是这个家能爬起来的盼头。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哥张志扛着一根扁担,满头大汗,裤脚沾满泥灰,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来了。 他习惯性往灶台走,眼角一扫,目光猛地钉在那三只竹筐上。 大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哆嗦着,连扁担“哐当”砸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几步冲过来,蹲在筐边,伸手扒拉了一下。 青蟹张着大钳乱晃,黄油蟹油光发亮,满满三大筐,连筐沿都快堆不下。 “这、这是……你们赶海赶回来的?”大哥声音都发飘。 “嗯,西南滩。”我笑了笑。 大哥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跟着又低头看蟹,看着看着,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一样、再苦再累都不吭声的汉子,脚底下不自觉地踮了踮,差点跳起来。 “我的娘哎……这么多……这么大……还有黄油蟹……” 他伸手摸了摸一只黄油蟹,又赶紧缩回来,怕碰坏了,声音都带着颤, “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王浩宇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志哥,诚哥神了!别人都不敢去西南滩,就咱去了,一抓一个准!这黄油蟹,收购站都抢着要!” 大哥嘴唇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好啊……” 眼圈却悄悄红了。 我拍了拍他胳膊:“哥,别愣着,趁天还没全黑,咱把蟹推镇上卖了。” 大哥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推出家里那辆旧双轮推车。 我们小心翼翼把三只竹筐抬上去,用绳子固定好。 大哥在前头拉,我和王浩宇在后面推,旧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响。 天刚擦黑,路边人家陆续亮起灯。 一路上,不少村民探头探脑,看见车上满满三大筐蟹,眼神都变了,之前那些冷嘲热讽,这会儿全变成了惊疑。 我们谁都没理,一门心思往镇上赶。 镇子不大,海鲜收购点就那几家。 我们直奔镇上最大那家,老板是个矮胖男人,姓周,平时就爱压价,村里人都怕他。 看见我们推来三大筐蟹,周老板眼皮都没抬,叼着烟,慢悠悠蹲下来,随手扒拉了两下。 “哪儿弄的这么些蟹?” “西南滩赶的。”我回道。 周老板嗤笑一声:“西南滩?那破地方你们也敢去?要钱不要命。” 他随手抓起一只青蟹,掂了掂,又扔回筐里, “这样的,十三块钱一斤。” 王浩宇当场就急了: “周老板,你开玩笑呢!这么大的青蟹,你给十三块?村里的收购点都得给到20块!” 周老板把烟一掐,斜着眼扫了我们一眼,皮笑肉不笑: “嫌少?那你们去别家问问。 这镇上,收海鲜立刻给现钱的就我一家敞着门。 你们这蟹,再拖一晚上,明天全死透,到时候白送都没人要。” 大哥急得脸都涨红了,上前一步:“周老板,我们这蟹都是活蹦乱跳的,还有黄油蟹……” 一提黄油蟹,周老板眼神闪了一下,却故意装不在意,往黄油蟹筐里瞥了一眼,淡淡道: “黄油蟹?我看品质也不怎么样。 一起算,统共十五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他摆明了吃定我们: 三个乡下小子,一车海鲜,天黑路远,除了卖给他,没第二条路。 王浩宇气得攥紧拳头,脸都憋青了,就要上前理论。 大哥也急得手足无措,一天的累、一车的盼头,眼看就要被人按在地上狠狠踩。 我伸手一左一右,按住他俩,往前站了半步,迎着周老板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周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你这价,我不卖。” 周老板一愣,大概没想到我敢直接顶回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不卖?行,那你们推走。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谁敢收你们的蟹!” 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空气一下子僵住。 车上的螃蟹还在吐着泡泡,搞不懂局势。 “大哥,我们走,就算倒海里,这价钱咱也不买!” 第4章 潘伟 我调转车头,推着推车转身就走。 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比来时沉了不止一倍。 王浩宇耷拉着脑袋,拳头攥了松、松了攥,一路没吭声,满心的欢喜全被周老板那副欺行霸市的样子浇得透凉。 大哥在前头拉着车绳,肩膀垮着,连脚步都慢了几分,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筐里活蹦乱跳的螃蟹,眼神里满是心疼——那是两个弟弟一下午拿命赶、弯腰绑出来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往泥里踩。 “诚哥,咱真就这么走了?这天都黑透了,再卖不出去,蟹真要出事了……”阿宇声音发哑,带着藏不住的慌。 我攥着车把手,腰上的酸麻还没消,心里却半点没乱:“大哥,阿宇,放心,好货不愁卖,咱不看他脸色。” 街面上的灯越来越密,镇子中心的热闹劲儿还没散。 拐过一个巷口,我眼尖,看见前头还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招牌上写着“兴旺海鲜代收”,门敞着,没像别家那样早早关门。 “咱去那家看看。” 推车刚停在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件干净的短袖,眉眼敞亮,没半点周老板的油滑刻薄。 “三位是来卖海鲜的?”他主动搭话,语气热络。 “是,小哥,我们这儿有刚赶的青蟹和黄油蟹。”我开口。 “我叫潘伟。” 年轻人一点不摆架子,给我们三个一人让了支烟,便蹲在筐边仔仔细细翻看,手指轻轻拨过蟹壳,越看眼睛越亮。 抓起一只大青蟹掂了掂,又拿起一只黄油蟹,对着灯光照了照那层油润的橘黄,当场就吸了口气:“好家伙,这蟹品相绝了!青蟹个个膘肥,黄油蟹还是顶好的货,你们从哪儿弄的?” “渔沧村西南滩。” 潘伟愣了一下,随即竖了竖大拇指:“你们是渔沧的?敢去西南滩,你们是真敢干,也真有运气!” 王浩宇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小哥,你能给什么价?我哥说了价低宁愿倒海里也不卖了,我们刚去周老板那儿,他压价压得狠,黄油蟹还说是品相不好……” 潘伟一听,眉头当场就皱了,嗤笑一声:“周扒皮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就会欺负村里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报价干脆利落: “咱不玩虚的,青蟹,三十五块一斤; 黄油蟹是稀罕货,四十五块一斤! 我当场给你们称,称完立刻点现钱,一分不欠!” 这话一落,大哥和王浩宇全都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王浩宇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三、三十五?黄油蟹四十五?” 潘伟笑着点头:“对,就这价,你们这货值这个钱,我不坑实在人。” 大哥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小哥,你、你没说错吧?” “错不了,做生意讲良心,好货就得给好价。” 潘伟麻利地搬来磅秤,一筐一筐过称,报数、算账,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我们三个围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最后一笔算完,潘伟把本子推到我们面前,声音响亮: “青蟹一共一百二十六斤,黄油蟹七十四斤,加起来——7740,我给你们凑个整八千块!但是说好了,再有好货,还得给我送来,可不兴给别人。” 八千!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们三人脑子发懵。 大哥当场就红了眼眶,这个在码头扛包一天只挣几十块的汉子,腿都有点打飘。 王浩宇直接蹦了起来,攥着我的胳膊使劲晃:“诚哥!八千!是八千啊!” 潘伟半点不拖沓,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当着我们的面数了八沓,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我手里。 “你们别嫌弃我这是十块的,我这店里卖散货的多,像你们这种一下卖到几千的真不多,所以一百的没准备多少” 钞票崭新厚实,攥在手里,沉甸甸的,烫得人心头发热。 这是真金白银,是还清债务的希望,是这个家翻身的第一笔大钱! 我把钱收好,对着潘伟拱了拱手:“阿伟哥,今天多谢你了,以后我们再有好货,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顿了顿,我又提了一句:“就是怕周老板那边……会找你麻烦。” 潘伟满不在乎地笑了,摆了摆手:“你们放心,尽管送来,周扒皮不敢在我这儿撒野。” 他凑近了点,语气随意:“不是我吹,你别看他店大,但是这镇上,他也就欺负欺负老实村民,真惹到我头上,他没那个胆子——他不敢惹我爸。我爸年轻时候没少揍他丫的。” 话里的意思点到即止,我们也懂了,看来这潘家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就多谢阿伟哥照拂了。” “客气啥,好货换好价,长久生意,以后常来!周扒皮要找你们麻烦,你就来找我!” 我们再三道谢,推着空了的推车往回走。 风一吹,身上的疲惫全散了。 王浩宇一路哼着歌,大哥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时不时摸一摸我装钱的口袋,像在做梦。 我攥着兜里的八千块,望着远处的家,心里一片敞亮。 周扒皮的刁难算什么? 2000年的机会,从来都不在恶霸的压价里,而在实打实的好货、敞亮人的良心生意里。 这八千块,只是开始。 “大哥,一会到村里的小卖店,咱们买点卤菜,整瓶白的。” “哈哈哈,行!今天就奢侈一把!” 看着大哥憨厚的笑,我也开心的笑了出来,大哥之前可是抠到了骨子里,毕竟挣得少还要换外债,这要不是我摔了一跤,中午也不可能吃上鸡。 第5章 那豆大的泪珠 我们一路笑着往回走,夜色都被这八千块钱照得亮堂起来。 快到村口时,我喊住他们:“大哥,阿宇,先停一下,去朱叔店里一趟。” “好嘞!” 小卖店的灯昏黄,门半掩着。 推开门,一股烟味、酱油味和零食味混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个男人,左手只有三根手指,指节粗大,是老板朱峰,早年上过战场,人狠话少,对村里人却实在。 “小诚、大志,来了?”朱峰抬了抬眼,声音沙哑,“今天怎么舍得进小店了?” “朱叔,今开心。”我笑了笑,“给我切一盘卤猪头肉,再来一盘卤豆干,拿瓶好点白酒,再拿两包烟。” 大哥平时抠得连块糖都舍不得买,今天却没拦着,只在一旁嘿嘿笑。 朱峰扔过来两包红山茶,扭头就要去切肉。 我低头看了看,这烟还真抽不惯。 “叔,给我换两包塔山!” “塔山7块!你别刚赚两个钱就浪费,红山茶三块五,之前你不也抽的挺好!” 得,钱没花出去,还挨顿训…主要之前也不是我抽的啊!但是这话不能说出去… 朱峰手很稳,刀刃贴着骨头走,几下就切好一大盘肉,用油纸包得扎实。 “这么大方?”朱峰把东西装好,随口问,“是不是今天赶海赶着好东西了?” 王浩宇嘴快,差点说漏,我轻轻踢了他一下。 “运气好,抓了点蟹,卖了点钱。” 朱峰点了点头,擦了擦刀,三根手指在案板上顿了顿,沉声道: “我听村里路过的人说,你们往西南滩去了。” 他抬眼,眼神严肃:“那地方暗流多、泥坑深,以前不是没出过事。你们今天是运气好,可也别大意还去。 我估摸着,明天,村里不少人都要跟着往西南滩冲,抢着去挖蟹。那地方,真要出事,就是大事。” 我心里一沉。 朱峰说的,正是我担心的。 “我知道了朱叔,我们会注意的。”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心里都门清——没有系统指引,他们就算把西南滩翻过来,也未必能抓到几只蟹,真要乱踩乱闯,陷进暗沟、遇上回流,那就是人命关天。 只盼明天别真有人出事。 拎着卤菜和白酒,我们一路回了家。 大哥一进门,就往老宅那边走:“我去把爹叫过来。”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有的事情就不能不接受。 没多久,爹就被大哥拉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一身酒气没散,眼神浑浊,进门都没敢抬头看我们,像是怕又被我们埋怨。 大哥把门关好,压抑了一晚上的激动终于憋不住,声音都发颤: “爹,你知道……阿诚今天赶海,卖了多少钱吗?” 爹愣了愣,木然摇头。 “八千块!” 这两个字一出口,爹整个人一僵,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没听清: “多、多少?” “八千!”大哥重复一遍,“诚儿在西南滩,抓了青蟹、黄油蟹,卖了整整八千块现钱!” 爹的目光慢慢转向我,落在我身上,又慢慢移到桌上那包还没拆开的卤菜、那瓶白酒。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哑: “你们……去了西南滩?” 我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爹整个人突然就垮了。 他扶着桌边,身子晃了晃,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裤腿上。 这个在外头好面子、在家又只会喝酒逃避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是爹没用……是爹没用啊……”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哽咽,“家里欠着十五万,要你拿命去西南滩拼…… 爹天天喝酒,浑浑噩噩,让你们兄弟三个跟着受苦…… 你为了给爹擦屁股,连命都不要了…… 爹有什么脸,再这么混下去……” 大哥连忙上去拉住他:“爹,你别这样,诚儿这不平安回来了吗,钱也赚到了!” 爹捂着脸,哭得肩膀发抖: “我对不起你们娘,对不起你们兄弟三个…… 从今天起,爹不这样了,再也不喝的不省人事了。 家里的债,咱一起还。 爹也出力,爹也干活…… 再也不让你们拿命去拼了……” 我看着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热。 看来这副身体也富裕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情感。 这八千块,不只是钱。 它砸醒了这个家,也砸醒了这个沉沦太久的男人。 我把白酒打开,倒了四杯,递到每个人手里。 一杯给爹,一杯给大哥,一杯给王浩宇,一杯留给我自己。 我举起杯子,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过去的事,不提了。 从今天起,咱一家人一条心。 债,咱慢慢还。 日子,咱一点点过好。 西南滩,我去一次就够了。 以后,咱不靠拼命,靠脑子,靠力气,靠正经生意。” 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重重点头。 大哥眼眶通红,王浩宇攥着杯子,胳膊上青筋都绷起来。 四只粗瓷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旧日子的结束,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屋外夜色正浓,海浪声隐隐传来。 屋里,酒香混着卤菜香,暖得发烫。 这个破了许久的家,终于,第一次有了像样的、稳稳当当的希望。 也可能我的到来,是上天的安排。 “咱们四个就这一瓶酒,明天还要接着赶海,大哥,码头那边你明天辞职吧,咱们一起赶海,你也是老渔民了,卖力气能挣几个钱。咱们尽快还完钱,买个小渔船。” “阿诚,赶海不是天天都能卖这么多钱的,我要辞职了咱们。没有个稳定的进项这…” “听我的,大哥,我脑子活,不会带你们走歪!” “就听阿诚的吧…” 一直没言语的爹发了话,“明天我也去和你们一起赶海。” “爹,你还是休息几天吧…” 在大哥心里,爹虽然沉迷了一段时间,但是大哥的孝道还是没的说。 “不了,动动也好,这副身体在糟蹋下去,以后可能就看不到孙子了…” 一句话说出来,气氛又沉重起来… 不过我们四个都知道,这是一个崭新的起点。 第6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天还蒙着一层深青色的雾,连海平线都模糊不清,四点刚过,王浩宇就猫着腰钻进我屋,伸手轻轻摇我肩膀。 “诚哥,诚哥醒醒!大潮退潮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看来。昨天那八千块给他刺激不小。 我奋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墙上挂的表。 四点十分… 唉…接着奋斗吧… 闽省这边是正经半日潮,一天两次低潮、两次高潮,前后差十二个钟头,这拨早潮最肥,错过就得等下午! 我凝神往系统界面一扫,眼前微微一亮—— 【今日运势:东,运气值57】 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系统,还真有点恶趣味。 昨天西南滩大爆发,青蟹、黄油蟹抓到手软,卖了整整八千块。估计消息一晚上就能传遍全村,今天铁定有一大半村民红着眼往西南滩冲,疯了一样想捡现成的。结果系统倒好,直接把今天的好运指去了最普通、平常被翻了八百遍的东边浅滩。 摆明了,就是要狠狠耍那些跟风贪心的人一道。 我没多磨蹭,披了件薄褂子就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脚步顿了一下。 爹已经站在屋檐下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裤脚扎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双磨旧了的橡胶雨鞋,腰杆比昨天挺直了不止一点。往日浑浊的眼神清亮了许多,脸上没有酒气,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沉稳。 仅仅一夜,那个整日酗酒、浑浑噩噩的男人,像是硬生生从烂泥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醒了?”爹看见我,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话。 “嗯。”我应了一声。 “你大哥一早就去码头了。”爹补充道,“去辞工,说是辞完直接去滩涂找咱们,不耽误今天赶海。” 我心里一暖。 大哥张志就是这样的人,平时闷不吭声,看着木讷,可一旦认准一条路、信一个人,那是半点不拖泥带水。码头扛包那点辛苦钱,他说放就放,把一大家子的指望,全赌在了我身上。 “爹,今天咱不去西南。”我开口。 “去哪?” “东边滩涂。” 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西南滩刚出过大货,正常人肯定接着去守着,谁会放着肥肉不要,跑去平平无奇的东滩? 但他只是稍稍顿了顿,便点了点头,没有半句质疑:“成,你说去哪,咱就去哪。你脑子活,听你的。” 我不再多解释,转身去墙角翻家伙事儿。 两把磨得发亮的铁沙铲,四个厚实的塑料水桶,还有两大卷粗麻袋,全都搬上那辆旧双轮推车。王浩宇也手脚麻利地帮忙捆绳,把雨鞋、手套一一塞好。 “诚哥,真不去西南啊?”王浩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昨天那么多蟹,我还想再抓一回黄油蟹呢。” “西南今天去不得。”我淡淡道,“人比蟹多,还有危险。东滩看着普通,货不一定差。” 王浩宇似懂非懂,还是用力点头:“行!我听诚哥的!” 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露水重得打湿裤脚,我们三人推着小推车出了门。 村子还没完全醒,却已经有了动静。 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人,大多是村里妇女,这边村里只有九户人家有自己的渔船,而且还都是12米的小船,大部分男人都会找个地方上工,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妇女们都顾着家,还赶海贴补家用。 他们人人手里拎着桶、扛着铲,眼神亮得吓人,脚步急匆匆的,方向出奇一致——西南滩。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被人拦了一下。 打头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林婶,四十多岁,嘴快热心,也最容易跟风。她挎着一个小竹篮,一看见我们就眼睛发亮,快步迎上来。 “阿诚!阿宇!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林婶嗓门不小,一下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是不是还去西南滩?那地方是不是真藏着大蟹?” 旁边几个村民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热切,像盯着一块已经到手的肥肉。 我停下推车,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劝: “林婶,各位叔伯婶子,西南滩真不是随便能去的。暗流多、泥坑深,底下全是暗沟,潮水一涨一退最容易卷人。昨天我们是运气好,才平安回来,你们别一窝蜂往里冲,太危险。” 我话说得诚恳,是真心不想看见村里人出事。 可林婶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嘴上应着:“知道知道,我们就去边上看看,不往深处走。” 那眼神里的不信,几乎写在脸上。 我们刚擦肩而过,背后就飘来几句压低了的议论,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耳朵里。 “什么危险不危险,我看就是自己发财,不想带咱们一块儿。” “昨天卖了那么多钱,肯定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 “书白读了,心眼倒小得很……” 王浩宇当场就炸了毛,脖子一梗就要回头理论:“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阿诚哥好心劝你们,还被你们这么说!” 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 “别去。”我声音平静,“劝过了,听不听在他们。真踩进暗沟、遇上回流,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浩宇气得胸口起伏,却还是硬生生忍住,狠狠瞪了那群人影一眼,不情不愿地转了回来。 爹在一旁沉默地推着车,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人心就这样,见不得旁人好,又总想着捡现成的。你越是拦,他们越觉得你有猫腻。等到真吃了亏、碰了壁,才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 我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前走,露水沾湿鞋面,凉丝丝的。 听着爹的话,我顺势问出了心里藏了一阵子的疑惑: “爹,我一直觉得奇怪,咱村好像杂姓特别多,不像别的地方,一姓一个大家族,一住就是一整个村。” 爹踩着露水,脚步稳沉,慢慢开口: “咱闽省这边,大多是聚族而居,一个村一个姓,祠堂、族谱都齐全。但咱这沿海地方,靠海吃海,风浪大,灾年多,历来不排外。各地逃难的、讨生活的、跑船落了脚的,陆陆续续聚过来,一扎下根,姓就杂了。 村里大姓有好几家,势力大,人丁旺。 咱张家,在村里只能算小族,拢共算下来,也就五户人家。 你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走得都早。我亲爹,也就是你爷爷,也不在了。如今张家老一辈,就剩你四爷爷一个人还健在。” 爹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沉: “前几年,我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都快败了。张家本就人少,咱又穷得抬不起头,亲戚之间走动也就少了。逢年过节打个照面,都客气得生疏。” 他没有抱怨,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可那平淡里,藏着一肚子的心酸与无奈。 我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场面话。 亲戚亲不亲,从来不是靠嘴说的。 等哪天把债还清了,盖新房、买渔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些疏远了的亲情,自然会一点点亲回来。 毕竟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一路往前走,海风越来越浓,咸腥气扑面而来。 天边渐渐透出淡金色的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东滩涂到了。 潮水退得干干净净,一望无际的浅滩铺展开来,泥沙细软、平整,水洼星罗棋布,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这里没有西南滩的嶙峋礁石,没有吓人的暗沟暗流,就是一片最普通、最安全的海边浅滩。 也正因为普通,此刻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村民,全都红着眼、一窝蜂挤去危险的西南滩抢蟹了。 谁也没多看这片安安静静、平平无奇的东滩一眼。 王浩宇左右望了望,有点发懵:“诚哥,这儿……也太冷清了吧?连只螃蟹印子都看不见。” 爹也微微皱眉,却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发话。 我站在滩涂边上,迎着微凉的海风,脑海里【今日运势:东】三个字清晰透亮。 再低头看向眼前这片湿漉漉的滩涂,泥沙之下,估计藏着不少好东西。 这就是系统的用意。 把最大的好运,藏在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让贪心的人白跑一趟、担惊受怕,让踏实的人,安安稳稳满载而归。 我嘴角轻轻一扬,抬手一指滩涂。 “到地方了。” “爹,阿宇,今天咱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捡。” 我弯腰拎起一个水桶,把铁铲往肩上一扛,眼神笃定。 “放心。 这里没有暗流,没有险坑。 但今天的货,不比昨天西南滩少。” 第7章 沙虫 我抬脚先往滩涂深处走,目光落在滩面上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圆洞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一按,软沙下立刻传来细微的回弹感。 “阿宇,爹,别瞎找,看这滩面上的小圆眼,一孔连着一孔的,底下估计就是好东西。” 我攥紧铁铲,顺着沙洞轻轻往下一铲,手腕微微一挑,半尺长的软沙被掀起来,一条白胖粗壮、通体粉嫩的沙虫赫然盘在泥沙里,身子还在轻轻蠕动,比拇指还要粗。 王浩宇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蹦起来:“诚哥!这、这是沙虫?!这么大的?!” 他也经常和我赶过海,可平时挖到的沙虫都是细细小小的,指头粗的都少见,眼前这条又肥又大,活像条小胖虫,看着就喜人。 “是沙虫。”我抬手把沙虫揪出来,丢进桶里,“这东西在酒楼里是顶顶稀罕的野味,比普通青蟹还金贵,晒干了更是天价,咱今天算是捡着宝了。” 爹蹲下来一看,浑浊的眼睛也猛地亮了。 他跑过远洋货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沙虫的价值,当即点头:“阿诚说得对,这东西值钱!咱沿海一带,越大的沙虫越难挖,没想到东滩涂里藏着这么多!” 王浩宇瞬间来了劲,也学着我的样子蹲在滩上找沙洞,笨手笨脚地挖,没一会儿就尖叫一声:“挖到了!诚哥!我也挖到了!” 虽然个头比我挖的小一圈,可他乐得合不拢嘴,干劲直接拉满。 就在我们挖得热火朝天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张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惫,全是松快的笑意。 “爹,阿诚,阿宇!我辞了!码头的活我辞了!” 大哥喘着粗气,一把将手里的辞职单据揉成团,往后一塞:“以后我不扛包了,天天跟着咱家人一起赶海!” 我笑着招手:“哥,快来,咱今天挖到好东西了。” 大哥快步凑过来,往桶里一瞅,整个人都僵住了。 桶底已经铺了小半层肥硕的沙虫,白花花、胖嘟嘟,挤在一起蠕动,个个都是少见的大个头。 “沙虫?!这么多?这么大?!” 大哥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娘哎,我在海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肥大沙虫!西南滩的蟹再好,也比不上这沙虫值钱啊!” 他原本还担心放弃码头的稳定活计,会没了进项,此刻看见这一桶沙虫,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哥,快来搭把手,找洞,一挖一个准!” 大哥应了一声,立刻抄起铁铲加入。 我们四个人,好像把这片滩涂承包了。 我眼力最好,专找藏着大沙虫的深洞; 爹有老渔民的经验,下手又准又稳,从不会挖断沙虫; 大哥力气大,专挖硬沙层; 王浩宇手脚麻利,负责捡拾装桶。 晨光越升越高,洒在滩涂上暖融融的。 滩面上的沙洞被一个个掀开,粗壮的沙虫接连不断地被挖出来,丢进桶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除了沙虫,还顺带摸了不少肥蛤蜊、长蛏子,扔进另一个桶里。 王浩宇挖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拎起桶看一看,咋咋呼呼:“诚哥!太多了!真过瘾!” 爹和大哥也越挖越起劲,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只剩下踏实的欢喜。 这哪里是赶海,这是在捡真金白银。 等我们把带来的四个塑料水桶,硬生生装满整整一大桶沙虫,剩下三桶塞满蛤蜊、蛏子和零星青蟹时,天边已经大亮。 王浩宇叉着腰,看着满地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诚哥,咱这也太牛了!西南滩的人估计还在瞎忙活,咱在这儿悄咪咪挖了这么多好货!” 大哥拎起一桶,肩膀一沉,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走!咱还去潘伟那小兄弟的收货站!他实在,不压价,咱这沙虫,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神沉稳有力:“你们去吧,我回家给你们做口热乎的。” 说着就从桶里开始挑蛤蜊,看样子是打算做个蛤蜊汤。 在本地,只要时间来得及,还都是愿意有一口热乎的汤喝的。 我拎起装满沙虫的水桶,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里无比踏实。 “把麻袋盖在桶上,别太招摇。” 张建国同志背着手边拎着一小兜蛤蜊边走边交代了一声。 “知道了爹。” 我们四人推着满满一车海鲜,往镇上走去。 推着车刚进镇子。没走几步,就路过周扒皮的海鲜收购站。 他的店门半开着,冷冷清清,连个送海鲜的人影都没有。周扒皮叼着根烟,斜斜靠在门框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老远就盯上了我们推车上鼓囊囊的麻袋。 一见是我们,他立刻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 “哟——这不是昨天硬气冲天的张家老二吗?怎么,今天又推着车晃悠了?”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 “昨天我给你价你不卖,怎么着?今天是不是没地方卖货,又想回来求我了?我可告诉你,今天这价,可比昨天还低!” 说着,他还往车上狠狠瞟了两眼,嘴角撇得老高: “我看桶里装的也不是啥好货,该不是去滩涂白跑一趟,捡了一兜烂泥回来吧?” 王浩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把车把一松,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眼睛都红了: “周扒皮!你嘴巴放干净点!谁的货是烂泥?我们的货比你收的那些死虾烂蟹好一百倍!” 周扒皮本来就是个滚刀肉,一看阿宇动怒,反而更来劲了,把烟一扔,往前逼了一步,叉着腰耍无赖: “怎么?还想动手?我就说了,你能奈我何?你们一帮乡下小子,敢坏我的规矩,还想在这镇上卖货?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两人眼瞅着就要扭打在一起。 大哥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丢下推车,冲上去死死抱住王浩宇:“阿宇!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动手咱就理亏了!” 我上前一步,挡在王浩宇身前,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周扒皮。 没有骂街,没有嘶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既然把事做绝,那我也把话撂在这—— 从今往后,我们张家的货,不管什么,哪怕就是跟海带,就算烂在海里、倒在路边,也绝不会卖给你半分。” 周扒皮没想到我这么硬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横肉一抖: “好,好得很! 我在这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还不差你这点破货! 你们有种就一直别求我! 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在这镇上,能蹦跶几天!” 我懒得再跟这种无赖多费一个字。 伸手拍了拍大哥和阿宇: “走,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我们三人重新扶起推车,头也不回,径直从周扒皮的店门前走过。 身后传来周扒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还有踹翻凳子的巨响。 但我们谁都没有回头… 第8章 潘家遇故人? 我们推着车,把周扒皮的叫骂甩在身后,一路直奔兴旺海鲜代收。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门口干干净净,没了昨天的冷清,反倒透着股利落劲儿。 只是站在柜台前招呼生意的,不是昨天那个爽利的潘伟,而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皮肤白得像浸过海水的贝壳,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往那儿一站,跟这满是海腥味的代收站格格不入,看着就格外亮眼。 我心里先入为主,以为是潘伟成家了,媳妇过来帮忙,当即客气地喊了一声: “嫂子,潘伟哥在吗?我们来送点货。”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半是嗔怪半是好笑: “什么嫂子啊!你可真没眼力见儿,潘伟是我亲哥,我是他妹妹潘婷!” 我脸上一热,顿时有点尴尬,连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认错了,妹子。” 王浩宇在旁边憋笑,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潘婷倒是大方,挥挥手不在意,上下扫了一眼我们鼓囊囊的推车,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卖货的吧?等着,我去喊我哥!” 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仰起脸朝二楼喊: “哥!快下来!有人来送货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潘伟穿着件短袖,快步走了下来,一看见我们,立刻笑着迎上来: “阿诚、志哥、阿宇啊!快进来快进来,我还想着你们今天会不会来呢!” 我掀开盖在桶上的麻袋,露出底下满满一桶白胖粉嫩的沙虫,条条粗壮,鲜活蠕动。 潘伟刚才还笑着,低头一瞅,眼睛瞬间瞪圆,猛地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捧起一条,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沙虫……也太顶了吧?! 个个这么粗,这么鲜活,连一条断的都没有!这品质,我在镇上收了半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大哥和王浩宇看着潘伟这反应,心里都乐开了花。 潘伟把沙虫轻轻放回桶里,站起身,大手一挥,报价干脆得不行: “诚哥,咱还是老规矩,不玩虚的! 你这沙虫,我给七十块一斤! 你们要是把这货晒成沙虫干,品相能算顶级,我送到市里,一斤能卖一百八,少了我都不带动手的!” 这话一出,王浩宇当场就懵了,下意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七十?!村里收沙虫,最高也就二十五啊……” 声音不大,刚好被潘伟听见。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 “浩宇兄弟,我做生意就一个理——不怕价给得高,就怕货不够好! 你们这是实打实的尖货,我自然给实价!我市里饭店、酒楼的渠道多的是,好货一到,抢着要,根本不愁卖!” 潘婷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眼前这人,皮肤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渔民,说话沉稳,眼神透亮,举手投足也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天泡在滩涂里的赶海人。 她忍不住开口: “你看着……不像是天天赶海的渔民啊。” 我笑了笑,也没隐瞒: “以前不是,这几年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 我之前考上过华清大学,退学回来的。” “华清?!” 潘伟和潘婷同时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哥和王浩宇站在旁边,一脸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淳厚有力声音,突然颤巍巍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敢确认: “你……你是姓张吗? 你是不是……张家小二,张诚?” 楼梯口的脚步声缓缓落下。 走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掺着几缕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和潘伟有几分相像,却多了岁月磨出来的沉厚与稳重。一身半旧的灰色汗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几道浅旧的疤,一看就是早年在海上拼过、在世道里滚过的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脚步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张家小二?张诚?” 我点点头,心里也犯嘀咕,面上恭敬应道: “是我,叔,我是张诚。” 老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眶竟瞬间红了一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力道沉实。 “我是潘国梁,潘伟、潘婷的爹。” 这话一出,我、大哥、王浩宇全都一愣。 原来这就是潘伟背后的靠山,是当年把周扒皮治得服服帖帖的人。 潘国梁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望着满屋子的海鲜,又望向我,声音沉哑,全是藏了多年的旧事: “我跟你爹张建国,那是一起在远洋货轮上滚过甲板、啃过干馍的交情。 年轻时我们一道出海,风浪里互相救过命,比亲兄弟还亲。那时候还没有你们…” “后来我年轻糊涂,鬼迷心窍碰了走私,被抓进去蹲了两年。 那时候人人都躲着我,只有你爹,哪怕他刚起步做点小生意,难着呢,也每个月都往牢里跑,给我送吃的、送烟、送零用钱,一次都没断过。” “我出来那天,是你爹接的我,让我干个正经买卖,别再走歪路。还给了我一笔钱… 我就用那笔钱还有之前攒的钱,开了这家兴旺海鲜代收。”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全是酸涩: “再后来,你爹和我都结了婚…也都越来越忙…不过你和你大哥小时候我都抱过… 后来你爹生意栽了,欠了一屁股债,整个人都垮了。 我拿着我攒的全部积蓄找上门,想帮他一把,哪怕先填上一点窟窿也好。 可你爹……死活不收。” “他怕拖累我,怕把我这刚站稳的小买卖也拖垮。 为了让我死心,他甚至故意跟我翻脸,骂我、赶我走,让我再也别登你们家的门。” “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是把苦全往自己肚子里咽,一个人扛着,不想连累当年的兄弟。” 潘伟和潘婷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这段藏了这么多年的往事。 潘国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心疼与惋惜: “我听说,你考上了华清大学。 我高兴啊,天天跟那帮老兄弟说,建国家的小二有出息,张家总算要出头了。 可出了你爹这事没过多久,又听说你退学回来了…… 我那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 “你爹那么重情重义、拼了命护着兄弟的一个人, 年轻时风浪没压垮他,做生意没难倒他,怎么到了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连自己儿子的前程,都给拖累了……” 老人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热。 大哥张志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王浩宇也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心里满是唏嘘。 潘国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我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有力,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满是担当: “阿诚,过去的事,咱不提了。 从今往后,你们家的货,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永远给你顶格,一分不压。 镇上谁要是敢找你们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潘国梁!” 他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爹没走完的路,你这华清出来的脑子,得把张家再撑起来…” 第9章 两万! 潘伟站在一旁,把爹的旧情全听进心里,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他攥了攥拳,猛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梗咽: “爹,阿诚家这情况咱也知道了,这沙虫我不按70给了,100一斤!就算我多帮衬点,这价我照样还有得赚!” 我一听就摇了头,伸手按住潘伟的胳膊,语气坚定: “阿伟,不行。 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你70的价已经够实在了,再加价,这货我没法卖。真要这样,以后我只能去别家卖。” 我心里门清,潘国梁父子是念旧情想帮衬,可咱不能仗着父辈的交情,占人便宜。长久生意,得讲究公平实在,不然这份情分早晚得变味。 潘伟还想争,潘国梁摆了摆手,瞪了儿子一眼: “听阿诚的,这小子通透,不占人便宜,跟他爹一个性子。” 他沉吟一瞬,拍板定音: “别争了,沙虫85一斤。阿伟留一成稳稳的利润,不亏心;阿诚也不吃亏,就这么定。” 这个价,既给了潘伟利润,又实实在在抬了价,两边都妥帖。 我点点头,不再推辞:“谢潘叔,谢阿伟。” 接下来过秤、算账,潘伟手脚麻利,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算着。 沙虫、蛤蜊、蛏子、零星青蟹,一样样称完加总。 等最后一笔落下,潘伟抬起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惊叹: “阿诚,算完了——连沙虫带杂鲜,一共一万九千六百八!” 将近两万! 这数字砸下来,大哥张志浑身一震,攥着车把的手都在抖。 王浩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天没回过神。 一天时间,赶海赶出来将近两万块,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潘国梁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 “去,拿现金,点整两万给阿诚。” 潘伟立刻上楼取钱,厚厚一沓现金用皮筋捆好,稳稳递到我手里。 钞票沉甸甸的,烫得手心发热,这是实打实的希望,是十五万债务里狠狠啃下的一大块。 我把钱小心揣进内兜,摁得紧紧的,对着潘国梁深深鞠了一躬: “潘叔,今天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潘国梁连忙扶住我,眼眶又热了: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这个?走,中午别走,婷儿下厨,咱在家吃顿便饭,好好唠唠。” 我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潘叔,谢谢您的好意,真不能留。 我爹在家,一早挑了蛤蜊,正给我们煮热汤等着呢。他刚振作起来,我得回去陪着。” 潘国梁闻言,嘴唇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满眼都是理解。 他太懂我爹那股拧巴又重情的性子了,此刻最需要的,是家人守在身边。 “我懂,我懂……”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声音沉缓,“那我不留你们了。” 我望着潘国梁,语气郑重: “潘叔,您放心。等我把家里的债还清,等我爹解开心里那道坎,我亲自上门,请您和我爹坐一块儿,好好喝顿酒。 让他们俩老兄弟,把这些年的隔阂、委屈,全都聊开。” 潘国梁眼睛猛地一亮,重重点头,声音都发颤: “好!好!我等着!我天天都等着这一天!” 我不再多留,带着大哥和王浩宇,对着潘家父子再三道谢,推着空车走出了兴旺海鲜代收。 ………… 我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街口,潘婷才抿着嘴凑到潘国梁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爹,张诚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潘国梁正望着门口出神,嘴角还挂着欣慰的笑,闻言回头瞥了女儿一眼,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打趣: “怎么,瞧对眼了?” 潘婷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伸手轻轻推了潘国梁一把,又羞又急: “爹!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好奇!” 潘伟在一旁收拾秤和账本,听了也跟着乐: “婷儿,咱爹说得没错,你也老大不小了。阿诚这孩子,有担当、有脑子,人品更是百里挑一,比镇上那些混日子的小子强太多。” “哥你也跟着瞎起哄!”潘婷瞪了哥哥一眼,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我还在上大学呢,才不琢磨这些!” 潘国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逗你呢,瞧你急的。不过阿诚这孩子,是真难得。华清大学说退就退,不是莽撞,是孝心重、敢扛事,这份决心,没几个年轻人能比。”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哥早早就成家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两天你嫂子带着娃回娘家探亲,家里就剩咱仨。你也不小了,遇上合心意的,上上心,定门靠谱亲事,爹也放心。” 潘婷羞得转身就往柜台后躲,嘴里小声嘟囔: “我才不要,我就是想不通,得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得从华清退学……” 潘国梁和潘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 另一边,我们哥仨推着空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一路都安安静静。 没人咋咋呼呼,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快到村口时,大哥张志终于绷不住了,脚步猛地一顿,伸手哆哆嗦嗦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飘: “阿诚……咱、咱真的卖了……两万块?” 我看着大哥眼里翻涌的不敢置信,心里又酸又热,笑着重重点头: “哥,真的。整整两万,一分不少,就在我内兜揣着,实打实的现金。” 大哥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眼眶唰地就红了,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太好了……” 王浩宇这才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神,蹦蹦跳跳推着车,嗓门都亮了: “诚哥太神了!两天快三万,十五万的债,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咱马上就能买小船了!” 我笑着没多说,心里却一片敞亮。 这不是施舍,不是运气,是咱凭好货、凭良心、凭一家人齐心挣来的。 一路进了家门,院子里早已飘起浓浓的蛤蜊鲜香。 爹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白浪翻涌,鲜气飘得满院都是。听见动静,他立刻直起身。 我上前一步,把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扒皮如何拦路刁难、阴阳怪气,我们如何硬气回绝; 又如何在潘家遇见潘国梁,揭开他和爹当年一起出海、患难相交的旧情。 爹越听,脸色越沉,听到周扒皮欺行霸市,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听到潘国梁三个字,眼神又软下来,藏着说不尽的复杂。 等我说完,爹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阿诚,那两万块……是不是潘家看在旧情上,故意多给的?是……施舍咱?” 他一辈子要强,穷死不弯腰,最不愿欠人情,更不愿接受怜悯。 我连忙拉住爹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爹,绝对不是。 潘家一开始开价就实在,沙虫70一斤,比村里最高价还高出快三倍。后来潘伟念旧,要给到100,我当场就拒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咱不能占人便宜。 最后潘叔拍板,定在85一斤,给他自己留了稳稳的利润,公平合理,谁也不亏谁。 后面凑整到两万,是人家敞亮,不是照顾。 咱这货,就值这个价。” 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我没半句虚言,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踏实: “好……好……不占人便宜,不欠人情,咱凭本事吃饭,心里安稳。” 第10章 先不还账 热气裹着蛤蜊的鲜气漫满小院,粗瓷大碗盛着滚热的鲜汤,蛤蜊肉嫩白饱满,撒上一把翠绿葱花,一口入喉,暖意从舌尖直灌进四肢百骸。 我、爹、大哥张志、王浩宇围坐在小方桌旁,谁都没急着动筷,刚揣回来的两万块像块热铁,把每个人的心都烘得滚烫。 我端起碗抿了口热汤,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放下碗时语气稳而坚定:“爹,哥,浩宇,这钱我有打算——先不还债,咱们先买一艘小船。” “啥?”大哥手里的汤碗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阿诚,你疯了?十五万外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先填窟窿,买船干啥?债清了,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大哥一辈子本分老实,最怕欠人钱,满脑子只想着先把债还干净。 我早料到他会反对,轻声解释:“哥,我知道你担心。可赶海靠天吃饭,好货不是天天有,今天是货好,还遇上潘叔实在,才卖了这么多。照这样一点点捡,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有了船,咱就能出海去,渔货多、成色好,赚的是现在的几倍,到时候还债不过是顺手的事。” 我心里更清楚,系统的核心目标是拥有一艘渔船,而非还清外债。只要船到手,系统必然会解锁新任务,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路。这话我只能藏在心底,半字不能对外人说。 爹放下筷子,指节轻敲桌面,沉声道:“阿诚,有志气是好,可咱手里就两万多,新船想都别想,就算二手,也未必够啊。” “够不够,先打听。”我语气笃定,“邻村、镇上不少人家换了大船,旧小渔船闲置着,二手的不贵,两万块差不多能拿下一艘能开能出海的,简单修一修照样用。先解决有无,再图好坏,等赚了钱,再换大的。” 一直埋头喝汤的王浩宇抬起头,嘿嘿直笑,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赞同。 我看向他,心里一软,认真开口:“阿宇,这两次卖的钱我一分没给你分,全用在家里的事上,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跟着我们辛苦一场,啥好处都没捞着。” 王浩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放下碗坐得笔直,眼神执拗又认真:“诚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爸妈走得早,葬礼全是张叔跑前跑后帮我办的,要不是你们家,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在我心里,张叔就是我亲爹,你和大哥就是我亲哥,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爹的眼眶唰地红了,拿起汤勺给浩宇满满舀了一勺蛤蜊肉:“好孩子,快吃,多吃点。”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阿诚,是我钻牛角尖了,有船确实是正途,只要咱走正路、凭本事,咋都好。” 爹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就按阿诚说的办。这两天多打听,有合适的二手小船就去看,价钱公道就拿下。买船之前,赶海不能停,滩涂上的货,能捡一点是一点,细水长流。” 一事敲定,四人都松了口气,捧着热汤大口喝起来,鲜美的滋味裹着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这碗汤里,装着家人的齐心,装着熬出头的盼头,装着海边人最实在的希望。 吃完饭,日头正盛,这边的人都有午休的习惯,渔村的午后静悄悄的。爹回里屋歇息,大哥和浩宇累得沾枕就睡,堂屋很快响起轻浅的鼾声。这两天连轴转,每个人都累到了极限。 我轻手轻脚掩上院门,心里还悬着一件事——买二手渔船,潘国梁在这一带做海鲜代收多年,人脉广、消息灵,谁家有船要卖、船况好不好、价钱公道不公道,他一准清楚。找他帮忙,比我们瞎跑乱撞靠谱十倍。 而且我爹这个情况,就算买了船也不能说自己家的,看样子还是先挂在潘伟哥名下好一点… 沿着土路快步往镇上走,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脸颊,阳光暖而不烈。我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只要船能落地,系统任务有了变化,跟着任务走我就能在这落稳脚跟。 不到半小时,我再次站在兴旺海鲜代收门口。潘伟正忙着整理刚收的海货,潘国梁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潘婷低头记账,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 潘国梁一见是我,立刻放下算盘笑着起身:“阿诚?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潘婷笔尖一顿,脸颊悄悄泛起红晕,飞快抬眼瞄了我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染成了粉色。 我走进店里,对着潘国梁恭恭敬敬道:“潘叔,没落东西,我是回来求您帮个忙。” “跟我还说求?”潘国梁爽朗摆手,“尽管说,叔能办的绝不含糊!” 我深吸一口气,道明来意:“潘叔,我想托您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要卖的二手小渔船?价钱实在、能正常出海就行,我手里钱不多,想靠着赶海捡不一定多久能还完外债,所以想先弄一艘过渡。” 还是有解释一句的必要的,不能让潘叔觉得我年轻不稳当不是。 潘国梁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小子,有眼光!渔船就是咱海边人的腿,有了船,天地都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邻村老陈头前阵子刚换大船,他的货一直是我收,交情不浅,原来的小舢板闲置大半年了,船身结实,机器没毛病,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 我心里一喜,连连道谢:“麻烦潘叔了,真的太感谢您!” “谢啥!”潘国梁拿起电话,语气热络,“你和你爹都是实在人,叔帮你们是应该的。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看着潘国梁拨通电话,我站在一旁,心底一片敞亮。有潘叔搭线,买船的事十有八九能成。等船到手,系统任务完成,接下来的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看着潘叔拿出来一部诺基亚,我想起来,我这一家子除了我爹,都还没有手机…唉,任重而道远啊。 第11章 买船 潘国梁捏着那部黑壳诺基亚,拇指熟练按下拨号键,听筒往耳边一贴,嗓门敞亮,带着海边人特有的豪爽劲儿。电话刚一通,他先笑着拉家常:“陈老哥,忙着呢?我兴旺代收老潘!” 几句寒暄热络下来,潘国梁话锋直奔正题:“听说你前阵子换了艘二十五米的大船,原先那十二米的小舢板,是不是扔在码头闲置大半年了?风吹日晒的,再放下去机器都要锈死。” 电话那头老陈头唉声叹气:“可不是嘛,大船都忙不过来,小船没人开,占地方不说,一直停镇码头上还得交钱。要开回村码头,别说停半年,两个月就得让人给你祸害咯!” “那你不如匀给我!”潘国梁干脆利落,“我这边有用,船我开走,你腾地方,两全其美。” 老陈头笑骂一句:“你小子倒会捡便宜!那船虽小,机器去年刚大保养,船板没糟,我原本想留着备用,就算是你要最少也得两万五!” 潘国梁不慌不忙,砍价句句在理:“老哥,咱多少年交情了,别跟我来虚的。你那小船闲置这么久,电瓶亏电、发动机不知道还能不能动,各方面老化,拉回去还得修,又是一笔开销。你都开上大船了,还在乎这小舢板?真要两万五,我直接让孩子去别家看,邻村老李头那艘比你新,开价才两万!” 嗯…看着潘叔挺实在的,不知道这个卖两万的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放软语气给足台阶:“这样,我也不亏你,一口价一万八!我当场给你送现金,船今天就能拖走过户,给你把手尾清得干干净净。” 电话里沉默几秒,老陈头终于松口笑叹:“你个老潘,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行吧行吧,一万八就一万八!船就在镇码头,一会我过去带你看看船,下午让人来拖船就行!” “爽快!”潘国梁一拍柜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满脸得意:“成了阿诚!妥了!邻村老陈头那艘十二米小渔船,一万八拿下!船身结实,机器应该没毛病,拉回来简单收拾就能出海!” 我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喜,攥紧的手心全是汗:“潘叔,太谢谢您了!这价钱,比我预想的还要低!” 潘伟凑过来笑着搭腔:“咱爹出马,砍价从没输过,这一带做海鲜的,谁不给他面子!” 潘婷也放下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藏不住笑意,耳尖又悄悄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难言之隐:“潘叔,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这孩子,和我不要这么客气,只要叔能办的,绝不含糊。”潘国梁收敛笑意,认真看着我。 “这船,我想先挂在阿伟哥名下。”我低声说出打算,眼神诚恳,“我爹现在刚振作,家里外债还没清,他一辈子好强,我怕他心里有负担。再者,外面那些债主盯着,船落在我家名下,容易惹麻烦。先挂在阿伟哥名下,对外就说是潘家的船,我们跟着出海干活,等我把债清了,我爹心态稳了,再过户不迟。” 潘国梁眼睛一亮,拍了拍我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小子!想得周全!你爹那脾气我最懂,硬气了一辈子,半点不肯低头,你这么安排,稳妥!不就是挂个名吗?小事一桩!就挂阿伟名下,谁问都说是咱潘家的船,你放心用!” 潘伟也爽快点头:“阿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对着潘家父子深深鞠了一躬:“潘叔,阿伟哥,这份情,我张诚记一辈子!” “傻孩子,客气啥!”潘国梁又眼圈含泪,连忙扶起我,转头吩咐潘伟:“阿伟,去把老陈头船的位置、船况都记清楚,下午咱一起去看船、办交接。” 潘伟飞快点头:“知道了,爹。” 我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现金,又看了一眼潘国梁桌上的诺基亚,心里默默盘算:一万八买船,剩下两千留着修船、买工具、添补给。 手头还有八千,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配上手机,之前条件好的时候到是有个手机,不过退学了也就被我卖了。就剩下个卡,不过倒是把通讯录抄了下来。 在这个靠腿跑、靠嘴喊的年代,一部手机,就是出海人的平安线,是一家人的定心丸。毕竟12米的小船跑不了多远,近海还是有信号的。 潘国梁看着我的眼光时不时扫过手机,似乎看穿我的心思,笑着道:“等船弄好,你去镇上买个手机,办个卡。钱不够和我说,咱海边人跑海,没个电话,家里人悬着心,海上遇事也没个照应。你跑近海,手机还是有点信号的。” 我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阳光透过兴旺代收的门窗洒进来,落在算盘、账本、成堆的鲜货上,暖得让人踏实。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重生之路,才算真正扬帆起航。 潘国梁见我满眼期待,往柜台边的竹椅上一坐,点了根烟,也扔给我一根,烟雾袅袅里,眼神飘向了远处的码头,一下子跌进了几十年前的风浪里。 “阿诚,你别看现在海边安稳,搁我们年轻那时候,海上可不是这番景象。”他吐了口烟,声音沉了几分,“当年船设备差,天气预报全靠老经验,一场突来的大风浪,十几米的小舢板说翻就翻,沉海失踪的事儿,每年都能听见好几起。” “那时候海上也乱,没什么正经规矩。 不说走私带着家伙的,就是住岛上干截渔获的都有家伙,截了货拆走你发动机的事常有。 我跟你爹还好,跑的是远海,防着船上的船工就好,毕竟在公海,出了事谁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不是。 而且当年一起出海,好几次浪头直接拍上船舷,差点就把我俩卷进海里喂鱼。 那时候咱们海边人,拼的不是本事,是命!就盼着能有艘结实牢靠的船,平平安安出海,安安稳稳回家,能把一家老小的嘴喂饱,就比啥都强。” 潘伟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些往事他从小听了无数遍,却依旧觉得心头发紧。潘婷也放下了笔,安安静静地靠在柜台边,她倒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父辈们讨生活的艰难。 “你现在敢拿着钱先买船,不先还债,不是莽撞,是有章法。”潘国梁掐了烟,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赞许,“有了船,才算真正扎进海里,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手里的船。大海给了咱们丰厚的回报,但也有危机,你不要大意…” 我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懂了父辈们的峥嵘与心酸,也更坚定了要把这艘船握在手里的决心。 日头慢慢西斜,熬到下午,潘国梁锁了柜台,带着我和潘伟往镇码头去。潘婷留在店里看店,临出门时,小姑娘偷偷抬眼望了我一下,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 镇码头人来人往,渔腥味、柴油味混在一起,是独属于海边的热闹。一个人早等在那儿,老远就朝潘国梁招手。估计就是老陈头了。 “喏,就是这艘!” 顺着老陈头指的方向看去,一艘十二米的小渔船停在岸边,船身漆皮掉了不少,看着老旧,可船板厚实规整,没有半点糟烂腐朽的痕迹。 潘伟常年跟海货打交道,对船也熟门熟路,当即跳上船,挨个检查。先摸了摸船板,又掀开机舱盖,检查发动机和线路,最后用拿起摇把打火——“突突突”几声,发动机平稳启动,声音浑厚不抖,电路、灯光也全都好使,一点不像闲置了大半年的样子。 我站在岸边,心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老陈头凑过去看了两眼,当场就拍着船舷唉声叹气:“亏了!老潘,我是真亏了!我以为放这么久,电路早老化废了,谁知道这机子还这么硬朗,船身也一点毛病没有,一万八卖得太便宜了!” 潘国梁走过去,笑着给了他一拳:“你个老陈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船你再放半年,发动机铁定锈死,到时候白给都没人要。现在我给你盘活了,还腾了码头位置,省了管理费,你还有啥不满足?” 他顿了顿,给足了台阶:“这样,下次你大船出海归来,所有渔货全拉我兴旺代收,我给你顶顶的价,一趟下来,不比这点差价多?别矫情了,咱都是痛快人,说话算话!” 老陈头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琢磨两下就笑开了:“得!你老潘会算账,我服了!就按你说的来!” 事情敲定,潘国梁带着我们去码头管理处办手续。2000年的过户手续不算繁琐,登记、签字、按手印,一番折腾下来,这艘十二米的小渔船,正式落在了潘伟名下。 拿着那张薄薄的登记单,我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没有声张,没有欢呼,可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不仅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系统的目标,也完成了。 潘国梁拍了拍我的肩膀,望着水面上的小船,笑得爽朗:“阿诚,船有了,往后的路,敞亮着呢!” 第12章 郑老太 我们从码头辞别老陈头,潘叔又托相熟的船工帮忙收拾收拾小船,等踩着落日余晖赶回村里时,天边已经烧起了一片橘红的晚霞。 一进自家院子,就看见我爹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把柴刀,一下下劈着干柴,动作慢了些,却再没半点往日酗酒的颓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忐忑的期盼:“阿诚,你去打听船的事了?船……船的事怎么样了?” 我压着心头的激荡,走到他面前,声音稳却藏不住欢喜:“爹,成了!十二米的拖网船,船板结实,发动机也好着呢,一万八就拿下了,拉回来收拾收拾,换张网,立马就能出海!” 爹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只是反复念叨:“好……好啊……有船了,咱终于有船了……” 缓了好一阵,他才拍了拍大腿,神情忽然郑重起来:“有船要下海,头一桩事,得去拜妈祖!求娘娘保佑咱出海顺风顺水,鱼虾满舱,平平安安去,安安稳稳回。” 我心里轻轻一怔。上一世我在齐鲁地界,海边人拜的都是龙王,求龙王息浪护船,可到了这闽地渔村,家家户户敬的是妈祖。也罢,一方水土一方神,入乡随俗,只要能护着家人安稳,拜谁都是一份诚心。 我点了点头:“爹,我知道,明天一早咱就备上贡品,去妈祖庙上香。” 话到这里,我才压低声音,把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爹,还有件事。这船……我先挂在潘伟哥名下了。” 爹脸上的喜色一滞,看向我。 “您也知道,家里外债还没清,那些债主盯着呢。船落咱名下,指不定哪天就上门闹事。您一辈子好强,我也怕您心里扛着负担。先挂潘家名下,对外就说是潘家的船,咱跟着出海干活,等债清了,日子稳了,再过户回来。” 我话说完,爹久久没出声,只是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柴禾。夕阳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我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微微抽动。他不是不懂,是心里酸,酸到要儿子这般小心翼翼,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怯生生的招呼:“阿志阿诚,在家不?” 我转头一看,是同村的郑秀莲老太太,村里人都叫她郑阿奶。 老人身子佝偻,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盖着干净的粗布,一看就是装了吃的。村里其他人,自打我家败落、爹酗酒之后,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到麻烦,唯独这位郑阿奶,隔三差五就送点番薯干、蒸糕、咸菜过来,偷偷照看我和大哥、阿宇。 她命比谁都苦——儿子儿媳早些年前一起出海,遇上大风浪,船毁人亡,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就剩她一个老太太,守着一间破院子,拉扯着还在上小学的小孙子。爹当年没落魄时,看她孤儿寡母可怜,没少帮衬,送米送油,修房补瓦,逢年过节还塞点零用钱。 我和大哥、阿宇连忙上前:“阿奶!” 郑阿奶看见我爹,先是一愣,见他精神头全然不同,眼里才露出几分欣慰。 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老太太枯瘦粗糙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郑阿奶,您来了。” “我……我蒸了点米糕,给孩子们送点来。”老太太小声道。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是怕我爹又拒绝她的好意。毕竟之前郑阿奶也是想关心我爹的…不过我爹的臭脾气真的是… 爹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声音沉哑,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阿奶,您坐。家里没外人,我跟您说几句知心话。从前我浑,酗酒败家,苦了孩子,也让您跟着操心,照看他们兄弟三个,辛苦您了。” “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酗酒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亮了几分:“昨天到今天,我跟着小二赶海,实打实挣了小三万块钱。刚才,阿诚已经给咱买下一艘拖网船了!以后,咱有船,有手,有气力,就能在海上讨生活!” “您没儿没女在身边,往后,我就是您亲儿子!”爹指着我和大哥、阿宇,“他们三个没成家,您那小孙子,就是我亲儿!咱一家人,一起过日子,我养您老,供孩子读书,谁也不苦谁!” 郑阿奶本就心软,听着听着,眼泪就哗哗往下掉,用袖口擦着,哽咽道:“好……好啊……你总算振作起来了,老天有眼,妈祖有眼……我这就去镇上,请香烛、买水果、买贡品,明天咱好好拜妈祖,求娘娘保佑你们!” 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安抚:“阿奶,您年纪大了,就别跑了,我一会回镇上还得买个新渔网。买贡品的事交给我,我明天一会就去置办,保准齐全又诚心。” 我又怕老太太觉得她没用,赶紧又交代:“往后我们一出海,老宅和这院子,还有阿宇家那院子,平日里还得劳您帮忙照看照看,关关门、扫扫院。” 郑阿奶抹着眼泪,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未见过的笑:“哎!哎!都听你的!都交给我!你们只管拜了妈祖,安心出海,家里有我呢!” 晚风拂过院子,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不再是往日的压抑,反倒裹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盼头。 “阿奶,等您孙子小辉下学回来就在这吃,之前村里的人都躲着我们,就您还记得给我们口饭吃,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一会我去镇上买东西,顺带买点菜,让我爹在弄个汤,您今天晚上也喝一杯!” 本地沿海潮湿,不管是妇女还是男人都是能喝一口的,但酒量跟齐鲁比起来的确是差点。 “好好好,一家人…” 得,刚安抚好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下来… 第13章 头出海准备 我看爹拉着郑阿奶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打算,老人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有了活气。我心里一暖,转头对大哥和阿宇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把墙角那辆旧推车拉了出来。 “爹,阿奶,你们先聊着,我带大哥、阿宇去镇上买渔网,顺便把拜妈祖的贡品一并置办了,很快就回来。” 爹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心思全在和郑阿奶说知心话上。经历过家道中落、众叛亲离,如今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老人听他掏心窝子,可能对爹来说,比什么都强。 我推着车,大哥和阿宇一左一右跟着,踩着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往镇上走。 “阿诚,你真行,一万八就拿下一艘十二米的拖网船,换作是我,肯定被船主拿捏住。”大哥走在旁边,语气里全是佩服。他讨过两年海,知道船的行情,十二米、发动机完好的拖网船,两万五都算捡漏,更别说一万八。 我笑了笑:“是潘叔面子大,嘴皮子也厉害,不然我哪能这么顺利。买渔网这事还得靠你,你比我懂,咱得选一张耐用、近海好用的网。” 阿宇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路边不知道谁家的菜,一会儿又转头望向村码头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期待。他父母走得早,一直跟我哥俩混,这些年跟着我们受了不少苦,如今家里终于有了盼头,这孩子其实心里比谁都高兴。 …… 兴旺代收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泡从窗口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暖光。潘国梁正蹲在门口清点渔筐,潘伟拿着账本在一旁记录,俩人还在忙活收尾。 “潘叔,伟哥!”我喊了一声。 潘国梁抬头看见我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阿诚来了?你爹那边都说明白了?” “妥了,我爹也理解咋回事,就等明天拜完妈祖出海。”我笑着说,“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十二米的拖网船,配多大的网合适?我带大哥来买网,他懂海,但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潘国梁一拍大腿,张口就来:“这你算问对人了!十二米的小船,动力就那么大,别贪大。就买15到20米的拖网,正好!动力带得动,拖起来稳当,近海捕鱼大小通吃。再大的网,船拖不动,费油不说,还容易把发动机憋坏,得不偿失!” 这番话句句在理,都是常年跑海的经验之谈。大哥听得连连点头:“潘叔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网太小捕不到货,太大又伤船。” “放心,就按这个尺寸买,错不了。”潘国梁指了指镇里的渔具店方向,“那家的渔具店实在,不坑人,你直接过去报我名字,他给你算实在价。” 我谢过潘叔,转头拿出两千块钱对大哥说:“大哥,你去渔具店选网,我带阿宇去旁边办点事,买完了咱们就在潘叔这儿汇合。” 大哥点点头,推着车就往渔具店走。我拉着阿宇,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镇上唯一一家手机店就在这儿。 2000年的手机店还不算多,门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几部款式老旧的手机,大多是摩托罗拉和诺基亚。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看见我们进来,抬眼扫了一下。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柜台最中间的那部手机上——诺基亚3310。 黑灰配色,塑料机身,棱角分明,按键宽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可是当年的一代神机,抗摔、防水、续航强,出海打鱼带着它,就算不小心掉水里、摔在船上,照样能用。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年代,诺基亚3310简直是神器。 “老板,这部3310多少钱?”我指着手机问。 老板头也不抬:“2000,一分不少,刚到的新机,全镇上就我这儿有货。” 我心里咯噔一下。买船花了一万八,手里就剩不到一万块现金,网估计2000也剩不下什么,这手机一买,手头可就剩下五千来块钱了。 可我转头看了看码头上来回穿梭的渔船,又想起潘叔说的话——海边人跑海,没个电话,家里人悬心,海上出事也没个照应。近海有信号,有手机在身上,万一遇上风浪、遇上麻烦,能第一时间联系潘叔,联系家里。 这笔钱,省不得。 我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二十张一百块拍在柜台上:“买了!” 阿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惊叹:“诚哥,这手机好贵啊……” 我拿起诺基亚3310,指尖摸着结实的按键,心里踏实了不少。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这手机是出海联系用的,是咱们的平安线。等咱们出海挣了钱,把债还清,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和大哥都配上一部,到时候咱们兄弟三个,人手一部手机。” 阿宇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头,嘴角咧得老大:“嗯!我等着!” 我又想起自己原来的手机号,问老板:“老板,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号吗?看看还能不能用,欠费多少。” 我报出一串数字,老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欠费不多,就几十块,还没注销,充上话费就能用。” 我又掏出两百块:“充两百话费。” 老板麻利地办好手续,把手机卡装回去,开机试了试,信号格稳稳地跳了出来。我按了按按键,听筒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拿着新手机,我带着阿宇回到兴旺代收。潘国梁和潘伟看见我手里的诺基亚,都笑了。 “可以啊阿诚,刚买完船就配上手机了!”潘伟凑过来看了看,“还是3310,今年刚出的吧?这机子抗造,适合跑海。” 我笑着把手机递给他们,互相存了号码。潘国梁的号码好记,尾号是几个吉利数字,潘伟的则是普通的号。存完号码,我把手机揣进裤兜,硬硬的硌着腿,却比什么都安心。 没过多久,大哥推着车回来了,车上捆着一张崭新的拖网。 “潘叔,您看看,这网行不行?” 潘国梁伸手摸了摸网线,点点头:“行,料子好,拖近海没问题。走,我带你们去码头,把网装上,再把起重器检查一遍,明天一早就能直接用。” 我们跟着潘国梁来到镇码头,那艘十二米的小渔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虽然旧,却透着一股扎实劲儿。潘伟跳上船,熟练地把拖网固定在船舷两侧,潘国梁则蹲在甲板上,仔细检查起重器的链条、滑轮,每一个螺丝都拧了拧,确认没问题才起身。 “都妥了,网装稳了,机器也没问题,明天只要加满油,就能出海。” 码头边上就有一家私人小油站,巧的是老板也姓张。看见我们过来,老张笑着迎上来:“老潘,这是你家新添的船?” 潘国梁看了看我和大哥:“对,没事买个小船玩玩。” 老张看了看我们,笑呵呵地打趣:“行啊老潘,收购站开着,还把货源都攥在手里了,以后这买卖还够你做的嘛!加多少油?” 我接过话:“张叔,把油箱加满,明天一早出海。” 加油的间隙,潘伟和我们唠着家常,都是码头的新鲜事。毕竟年纪相仿感兴趣的话题也差不多。加满油,我们谢过老张,推着车准备离开。 潘国梁叮嘱道:“明天早点起来,拜完妈祖就开船,近海早潮鱼多。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知道了潘叔,谢谢您!” 告别潘家父子,我带着大哥和阿宇先去了镇上的香烛店,请了香烛、金纸,又买了苹果、橘子、糕点几样贡品——拜妈祖不用太奢华,心诚就行。接着又去熟食店切了卤味、称了小菜,买了点新鲜蔬菜,准备晚上回家给爹和郑阿奶加菜。 推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渔村,家家户户的灯亮了起来,像散落在海边的星星。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不再是往日的冷清,而是满当当的烟火气。 阿宇坐在推车上,抱着贡品,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大哥走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对明天的期待。 明天拜过妈祖,船帆一扬,我张诚的重生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推到家门口,院子里飘出了饭菜香,爹的说话声、郑阿奶的笑声混在一起,暖得人眼眶发热。我推开门,笑着喊了一声:“爹,阿奶,我们回来了!” 第14章 目标完成 我刚喊完,院子里的说话声顿了顿,紧跟着爹就笑着应了一声:“回来啦!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郑阿奶也从堂屋走出来,眼角的泪痕早干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子的抹布,一看就是刚帮着拾掇过家里。 我把推车停在门边,先将捆着的香烛贡品挪到墙角,再把油纸包着的卤味、新鲜蔬菜一一拎进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家常菜,一盘清蒸鱼、一碗蛋花汤、两碟小炒青菜,都是渔村最寻常的饭菜,可此刻闻着,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我把卤猪头肉、卤豆干什么的摊开在桌子上,油润的卤香混着家里的饭菜香,一下子就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大哥进屋,转身就往里屋的木柜走去,拿出来瓶酒。 “爹,今天高兴,咱喝点。”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又摸出几个小瓷杯。 郑阿奶看着一桌子菜,嘴里念叨着:“破费喽,买这么多吃食,家里有菜就够了。”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伸手就要去拿碗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怯生生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喊:“奶奶……” 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站在门槛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 他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却不敢往屋里多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缩着,一看就是性子柔柔弱弱的。 这是郑阿奶的孙子。之前听郑阿奶提过,孩子父母走得早,原本不姓郑,是阿奶后来去派出所,软磨硬泡改了姓,跟着自己姓,就怕孩子往后无依无靠,连个根都没有。 “奶奶!”小男孩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小了,头垂着,只敢用眼角偷偷瞟屋里。 郑阿奶一看是他,立马放下碗筷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拉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安,放学啦?是不是找不着奶奶,急坏了?” 原来孩子叫郑小安,安安分分的安,一听就是郑阿奶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 小安靠在郑阿奶怀里,身子还是绷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话。这孩子打小没了爹娘,跟着奶奶过,性子早就磨得胆小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连忙拉过一把小椅子,放在郑阿奶身边:“小安是吧?快坐,刚好吃晚饭,都是家里人,别客气。” 大哥也笑着招呼:“对,坐,以后这就是你家,随便吃。” 阿宇更是热情,立马跑去橱柜里拿出一个碗,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小安手里:“小安,吃菜,这个卤肉可香了!” 小安怯怯地接过碗筷,抬头看了看郑阿奶,见奶奶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眼睛却还是不敢乱看,安安静静的。 人都齐了,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爹坐在主位,我和大哥分坐两边,阿宇挨着小安,郑阿奶护着孙子,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连影子都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阿宇拿起酒瓶,先给郑阿奶和爹满上一杯,又给大哥和我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爹拿起酒杯,指节有些粗糙,却握得稳稳的。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落在郑阿奶和小安身上,又扫过我、大哥和阿宇,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郑重:“今天这顿饭,不是寻常的饭。咱们几家,不是沾亲带故的,没有血缘,可我觉得,咱们比有血缘的亲人还要亲。”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年,家道中落,亲戚躲着,邻里议论,债主推门催款,日子难到看不见头,他这个当爹的,没少憋屈,没少绝望。 如今身边有懂事争气的儿子,有跟着吃苦却从不抱怨的阿宇,还有郑阿奶和小安这两个可怜又可靠的人,算是真正有了个家。 “以前的苦,咱们都熬过来了。”爹举起酒杯,声音坚定,“从今天起,咱们就拧成一股绳,好好过日子,好好出海,好好把日子过红火,谁也不再受穷,谁也不再受委屈!” 郑阿奶握着小安的手,抹了抹眼角,笑着点头:“对,好好过,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大哥端起酒杯,语气里满是盼头:“爹说得对,明天拜完妈祖就出海,咱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阿宇也跟着举着杯子喊:“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得发涨,也举起酒杯:“爹,阿奶,往后有我在,咱们家只会越来越好。” 小安虽然年纪小,也看懂了大家的心意,学着我们的样子,端着小小的搪瓷碗,轻轻碰了碰桌子,细声细气地说:“好好……过日子。”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地瓜烧的辛辣入喉,却烧得心里暖洋洋的。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再也没有往日的愁云惨淡。 小安渐渐也不那么怕生了,偶尔会抬头看我们一眼,嘴角偷偷勾起一点笑,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眼里多了几分光亮。 一顿饭吃了许久,直到碗里的饭菜都见了底,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我和大哥收拾碗筷,阿宇抢着帮忙擦桌子,郑阿奶带着小安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爹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一直扬着。 等收拾妥当,夜已经深了。渔村的夜格外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轻轻的,像催眠曲。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哥轻轻的呼吸声。 我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却没急着睡。白天忙了一整天,买船、买网、买手机、置办贡品,一桩桩一件件都落了地,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我悄悄抬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 眼前瞬间弹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上的字迹清晰: 【目标:已完成】 【系统状态:可升级】 【升级耗时:4小时】 【是否确认升级?】 我看着“已完成”三个字,心里乐开了花。从重生归来的茫然,到一步步筹钱、买船、说服爹,再到今天把所有事都办妥,总算是把第一步走稳了。 我摸出枕头边的诺基亚3310,按亮屏幕,绿色的背光亮起,时间显示22:27,还没到十一点。 升级要四个小时,算下来,凌晨两点多就能升级完成。等升级结束,正好研究新功能,还不耽误出海,简直美滋滋。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心里默念:“确认升级。” 面板上立刻跳出一行字:【系统升级中……预计剩余时间4小时,请勿中断。】 淡蓝色的光芒闪了闪,便隐去不见,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像是系统在平稳运转。 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拜妈祖,仪式不能耽误,拜完就要立刻出海,必须养足精神。 可眼睛闭了半天,脑子却格外清醒,半点困意都没有。 翻来覆去,心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一想到系统马上就要升级,明天也是新的起点想,我就心跳得厉害,怎么都睡不着。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遍在心里念叨:快睡快睡,明天还要拜妈祖,还要出海,不能误了时辰。系统升级完有的是时间研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差这一会儿。 可越是强迫,脑子越清醒,耳边的海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连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悄悄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罢了,激动就激动吧,苦了这么久,总算等到出头的日子,睡不着也是应该的。 只要天一亮,拜过妈祖,船开出去,我张诚的重生之路,就真的要扬帆起航了。 我闭紧眼睛,不再胡思乱想,静静等着睡意袭来,等着天亮,等着那片属于我的大海。 第15章 首次出海 凌晨三点,我猛地睁开眼。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天边隐隐泛着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拍在礁石上,轻得像叹息。 我躺了没两秒,心里那股惦记劲儿就压不住了——系统升级四个小时,这会儿早该完事了。 我屏着呼吸,在心里轻唤一声:“系统。”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比之前更清亮了几分。 我一眼扫过去,视线都没看负债什么提示,直接略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等出海捞上几网,这点钱自然不算事。 再往下看,原本的任务栏干干净净,真的没了新任务。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的数值: 【综合运势:71】 而运势下面,赫然多了一个小小的、不停转动的圆形指南针,指针稳稳停住,针尖直指窗外大海的东南方位,一动不动,像是早就定好了方向。 我心里一喜。 原来系统升级后,不是给任务,而是直接给指路——这哪里是指南针,分明是海上的聚宝盆指针啊。近海东南,想来就是今天鱼群最密、运势最旺的地方。 我压着激动,暗忖再眯一小会儿,养养精神。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渔网出水、活蹦乱跳的鱼虾,翻来覆去没两分钟,压根睡不着。 也不知熬了多久,忽然有人轻轻推我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哥,哥,快起!” 我一睁眼,就看见阿宇凑在床边,眼睛亮得像星星,天还没亮透,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我迷迷糊糊摸过枕头底下的诺基亚,按亮屏幕—— 四点半。 我愣了愣。 明明感觉自己闭眼没多一会儿,居然真睡着了?可浑身还是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像是睡踏实了的样子,全是心里那股子盼头撑着。 “叔都起来了,阿奶也过来了,给咱装了中午船上吃的干粮,说要先去妈祖庙拜一拜,保咱们平安丰收。”阿宇语速飞快,生怕我慢了一步。 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洗得干净的旧外套,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亮了一盏小灯。爹正弯腰检查出海穿的胶鞋,郑阿奶坐在小凳子上,往一个袋子里装蒸好的馒头,自己家淹的咸鱼,还有一小罐咸菜,细心地系紧袋口。 “醒啦?快洗把脸,咱早点过去,心诚。”郑阿奶抬头冲我笑,眼里全是安稳。 爹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妈祖庙不远,走几步就到,拜完直接去码头。” 我们几人轻手轻脚出了门,天边已经泛起淡红。海边的妈祖庙不大,却干干净净,香炉里还留着前一天的香灰。爹点上三炷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嘴里轻声念叨:“妈祖保佑,一家平安,出海顺利,鱼虾满仓。” 我、大哥、阿宇也依次上香,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渔村人最朴素的心愿。郑阿奶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福,目光温柔又坚定。 拜完妈祖,一行人直奔镇码头。 夜色彻底褪去,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十二米的拖网船静静泊在水边,崭新的拖网绑在船舷,油箱加满,起重器完好,一切都准备妥当。 大哥跳上船,把缆绳解开,回头问我:“阿诚,往哪边开?近海这片湾子,方向多,咱往哪片海域下网?” 我不动声色,在心里悄悄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小指南针依旧稳稳指着东南。 我抬眼望向大海,语气笃定:“向东南开。” 大哥愣了一下,没多问,点点头就去掌舵。爹站在船尾整理渔网和绳索,闻言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没反驳,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忙活——他大概是看我这几天做事稳当,心里已经信了我几分。 小船“突突突”发动起来,破开海水,朝着东南方向平稳驶去。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浪花在船边翻起白色的泡沫。阿宇趴在船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笑得合不拢嘴。 开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海面渐渐开阔,水色也变深了些。 爹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了望海水,又感受了一下船身的平稳,沉声道:“差不多了,这片水深合适,水流也稳,可以下网。” 我立刻上前:“爹,我跟你学。” 爹点点头,一步一步教我: “先把拖网从头到尾理顺,别打结,网线缠上,这一网就白搭。” 我蹲下身,跟着爹的手势,把叠好的渔网一点点铺开,手指摸着结实的网绳,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边是浮子,要朝上,保证网口漂在水里;那边是沉子,得坠着,让网底贴住海底,鱼虾才跑不出去。”爹指着浮球和铅坠,“记牢,上下不能反。” 大哥也过来帮忙,把浮子、沉子一一归位,动作熟练利落。 “把网头先递下水,慢慢放,别猛扔,免得搅在一起。” 我攥着网头,轻轻送入海中,渔网顺着水流缓缓舒展,像一只慢慢张开的巨臂。 爹握住船边的缆绳,固定在缆桩上,一圈圈绕紧:“拖网要稳,船速别快,慢慢拖着走,让鱼自己撞网。” 缆绳绷紧,渔网彻底沉入水下,稳稳拖在船后。 一切就绪。 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哥和阿宇,深吸一口气。 我心领神会,和爹、大哥、阿宇并肩站在船边,对着茫茫大海,四人齐声喊出: “下网大吉——!” 声音落在海风里,飘向远方。 新的渔网,新的船,新的日子,从这一声喊里,正式开了头。 第16章 第一网 下网大吉的喊声落在风里,散进茫茫海面,拖网船便载着一船人的盼头,在东南海域稳稳地拖着网前行。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微凉,我弯腰蹲在甲板上,跟着老爹一起收拾残局。 刚下网时忙得手忙脚乱,甲板上还留着凌乱的缆绳、散落的浮子,还有几缕沾了海水的渔网碎屑。 我拿起搭在船舷的抹布,蘸着海水一遍遍擦着甲板,把水渍和泥沙都清理干净,渔船是渔村人的饭碗,半点马虎都容不得。 大哥指了指船身两侧的活舱:“阿诚,去看看活舱的供氧开没开,冷冻舱的冰块也检查一下,这第一网要是真有货,可不能糟蹋了。” 我应声走到船侧,掀开活舱的盖板,清凉的海水从循环管里缓缓流动,供氧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保证鱼虾捞上来能鲜活许久。 另一侧的冷冻舱,冷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摸上去冰凉刺骨,一切都收拾得妥帖,只等网里的收获。 阿宇跟在我身后,一会儿摸摸活舱的栏杆,一会儿扒着船边往水下看,小步快走,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从没正经出过海捞过值钱的渔获,如今这艘船是全家凑钱、甚至欠了债才买回来的,第一网的收成,就是全家的底气。 他时不时攥紧拳头,小声嘀咕:“哥,这网能有货吧?可千万别空着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放心,咱选的地方错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淡定不是凭空来的。心底的系统面板随时能唤出,淡蓝色的指南针依旧死死钉在东南方位,综合运势71的数值清晰醒目,这是我最硬的底气。 爹自下网后就没怎么说话,他靠在船尾的桅杆上,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岸线早已缩成一道淡淡的线,天地间只剩茫茫的蓝。 我看得懂他眼里的复杂,有期盼,有忐忑,更多的是一丝不现实的怀疑。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海吃海,渔获多少全看天意和经验。我执意选东南,没说缘由,他没反驳,是信我这几天的稳当,可心里终究打鼓,不踏实。 大哥守在舵室里,身姿站得笔直,双手稳稳把着舵,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海面,控制着船速不快不慢,保证拖网能更好的展开。 他偶尔会偏头看一眼船尾绷紧的缆绳,眉头轻轻蹙着,显然也在惦记着网里的情况。这艘船,是全家的希望,他比谁都怕第一网就栽了跟头。 阿宇走得累了,蹲在甲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船尾的拖网缆绳,连话都少了。 我靠在船舷上,闭眼感受着海面的平稳,心里没有半点焦躁。系统从不出错,这一网,只会是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爹忽然动了。他抬手摸向舵室旁挂着的圆形航海表,船上的人从不说钟,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眯着眼看了看表针,沉声道:“差不多了,拖了快五十分钟,网里该满了,起网!” 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阿宇“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爹走到船尾的起网机旁,粗糙的大手握住操控杆,转头对我喊:“阿诚,阿宇过来搭把手,学着点,起网是门手艺,慢不得,也急不得!” 我快步走过去,站在爹身边。起网机是铁制的滚筒,缠着粗壮的缆绳,连接着海底的拖网。爹先慢慢推动操控杆,滚筒缓缓转动,缆绳一圈圈往回收,紧绷的缆绳被一点点拉上来,绳身沾着海水,滑腻冰凉。 “扶稳缆绳,别让它打滑,一旦卡进滚筒里,不仅网废了,还容易出事!”爹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出海的经验。 我双手攥住缆绳,跟着滚筒的节奏轻轻发力,感受着海底传来的巨大重量。缆绳越收越紧,滚筒转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能清晰地感觉到,网里装着沉甸甸的东西,把船尾都微微压得往下沉了些。 “沉!这网有货!”爹眼睛一亮,手上加了点力道。 阿宇凑到船边,踮着脚往水下看,大哥也从舵室走出来,站在一旁盯着。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先露出湿漉漉的网衣,网眼上挂着晶莹的海水,往下淌成水帘。 随着网兜越拉越高,海水哗啦啦往下流,网兜里渐渐露出密密麻麻的银光,挤挤挨挨,几乎要把网兜撑破! “满了!满了!”阿宇尖着嗓子喊出来,声音都抖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和爹合力将网兜拉到船舷边,爹喊了一声“稳住”,两人一起发力,将沉甸甸的网兜拽上甲板。 刚一落地,网兜里的鱼虾便噼里啪啦地往外蹦,银光闪闪的白鲳挤成一团,还有大小不一的黄鱼、带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溅得满甲板都是海水。 大哥冲过来,蹲下身扒开鱼群,伸手捧起一条巴掌大的白鲳,激动得脸都红了,脱口而出:“塞林木!白鲳!这么多白鲳!”他粗略扫了一圈,抬头看向爹,声音都在颤,“爹,估摸着至少有600斤!全是鲜活的大白鲳!” 600斤白鲳,在当时的渔市里,可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常年绷着脸上,也堆满了藏不住的笑意,他拍了拍甲板,大声道:“好!好样的!赶紧整理渔网,下面肯定藏着大鱼群,咱趁热打铁,接着下第二网!” 我和阿宇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缠在一起的渔网解开,可刚捞上来的渔网沾了水,又被鱼撑得变形,我俩没经验,越理越乱,缠成了一团死结。 爹看了两眼,急得扒拉开我俩:“靠边靠边!俩毛头小子,连渔网都理不明白,别耽误了鱼情!” 他蹲下身,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网眼之间,三两下就解开了缠结,动作麻利得不像话,“看好了,理网要从网头开始,顺着网衣捋,不能硬扯,记住了!” 说话间,爹已经把渔网重新理顺,大哥帮忙挂好浮子沉子,第二网再次稳稳地沉入海底。 这边刚下好网,那边便开始分拣渔获。爹一边将鲜活的白鲳往活舱里放,一边叮嘱:“垃圾、碎网、没用的杂藻都捡出来放一边,别再丢回海里,海是咱的饭碗,得护着!能入活舱的赶紧入,保鲜才能卖上好价钱!” 他一边分拣,一边念叨:“这一网下去,咱买船的本钱,差不多就回来了!” 这话一出,阿宇更兴奋了,蹲在鱼堆里东翻西找,突然抱起一条模样奇特的大鱼,愣了愣,抬头问:“哥,叔,这是什么鱼啊?颜色还怪好看的!” 第17章 清清白白做事 我和爹同时转头看去。 那鱼身形修长,鱼唇金黄,体色浅黄,鳞片光滑,个头不小,在甲板上缓缓摆动着身子。爹的目光一凝,凑近看了两眼,脸色猛地一变,失声喊出:“塞林木!黄唇鱼!” 黄唇鱼!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鱼我在渔村的老人口里听过,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肉质珍稀,鱼鳔更是价值连城,市面上有价无市。 眼前这条,足足有十七八斤重,按当时的市价,这么一条黄唇鱼,卖出去的钱,完完全全能抵得上我们这艘新买的拖网船! 爹的呼吸都急促了,他伸手摸了摸黄唇鱼的身子,声音发颤:“十七八斤,实打实的大家伙,一条鱼,就值咱这条船了……” 阿宇眼睛都直了:“叔!那咱发财了!赶紧放进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我站在原地,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全家的负债,是刚买船的压力,是一条就能抵船钱的巨额财富,是爹和阿宇眼里藏不住的狂喜; 另一边,是清清楚楚的法律红线,是黄唇鱼保护动物的身份,是爹从小教我的“本本分分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爹看我脸色不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先放进活舱,咱先接着捞,要是鱼情好,咱再放了……”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可放进活舱,再想放生,还舍得吗… 他活了一辈子,靠海吃海,见过太多人捞到保护鱼偷偷卖掉,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他也动了心。 阿宇连忙附和:“哥,就咱四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的渔民捞到,哪个不是藏起来卖大钱?咱凭什么放了?” 我看着甲板上缓缓摆动的黄唇鱼,它的眼睛黑亮,没有半点攻击性,只是无助地躺在那里。 又看向爹,想起小时候,他教我不能偷鸡摸狗,不能贪不义之财,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大海。 系统能给我运势,能给我鱼群,能让我衣食无忧,可它给不了我心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纠结,抬眼看向爹,语气坚定:“爹,咱不能留。” “啥?”阿宇急了,“哥你疯了?那是钱啊!” “我没疯。”我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黄唇鱼是保护鱼,抓了卖了,是犯法的。咱渔家子弟,靠海吃饭,更要守海的规矩,也要守人的本分。老老实实做人,清清白白赚钱,哪怕少赚点,心里也踏实。” 爹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阿宇还想争辩,舵室里的大哥忽然探出头,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爹,沉声开口:“爹,听阿诚的吧。您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本分,不义之财不能拿,咱不能破了自己的规矩。” 大哥的话,像一颗石子落进爹的心里。他沉默了许久,看着甲板上的黄唇鱼,又看了看我坚定的眼神,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听你们的。咱渔家,不做亏心事,不怕妈祖娘娘怪罪。” 阿宇急得直跺脚,满脸不高兴,嘴撅得能挂油壶,却也不敢再反驳。 我蹲下身,轻轻抱起黄唇鱼,它的身子冰凉,却很温顺。我走到船边,缓缓将它放进海里。黄唇鱼在水面晃了晃尾巴,随即一头扎进深海,消失在茫茫碧波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阿宇蹲在甲板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闷闷不乐:“好好的钱,就这么放跑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望向东南方向波光粼粼的大海,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心底清晰可见,指南针依旧稳稳指向前方。 “阿宇,咱靠本事赚钱,靠本分吃饭,以后的好渔获,多的是。” 阿宇还是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可是哥,那可是小两万的一条鱼啊……够咱还上不少的债了。” 我蹲在他身边,语气沉而认真:“阿宇,你记住。这条鱼就算值一百万,咱也不能要。先不说被查到要受什么重罚,单说这钱,是拿保护鱼换的昧心钱,咱花着能睡得安稳?你跟我跟亲兄弟一样,我宁可咱们少赚点,也不能把你往歪路上带。” 阿宇低下头,手指抠着甲板缝,半晌才闷声说:“我知道了哥,是我一时昏了头,光盯着钱看了。” 爹站在一旁,把我俩的对话全听进耳里,紧绷的脸色渐渐舒展,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刚才的纠结与贪念,全都烟消云散。 我摸出兜里的烟,给爹和阿宇各递一根,自己也点上。我看向爹,声音放轻:“爹,别怪我刚才犟……都是您从小教我的,做人要本分。” 爹摆了摆手,狠狠抽了一口烟,烟圈在海风中散开,语气里带着愧疚:“不用说了,阿诚。是爹刚才起了贪念,鬼迷心窍,没给你们做好榜样。你做得对,咱家,心要正,腰要直,这比什么都金贵。” 大哥在舵室里笑着点头,海风一吹,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 爹掐了烟,站起身:“行了,都别愣着,赶紧清理甲板,把渔获归置好,第二网差不多也该起了。” 几人立刻忙活起来,刚才因黄唇鱼而起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又热切的劲头。阳光洒在甲板上暖烘烘的,比起横财,这份心安理得,才是海上最稳的好运气。 第18章 一网黄灿灿 甲板上的水渍被咸腥的海风一吹,很快凝起一层白花花的盐花。 刚才因黄唇鱼掀起的纠结与波澜早已烟消云散。我和老爹、阿宇各司其职,麻利地将前一网的渔获分门别类归进舱,鱼鳞、碎海草、残饵一股脑扫进海里这不属于垃圾,大海会消化它们的。 爹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翻涌的碧浪,指尖捻着刚掐灭的烟蒂。 “第二网的沉子到点了!”低头扫了眼船载的表,朗声喊了一句,声音裹着海风,清亮又有力。 大哥在舵室里熟练地调整船位,我和阿宇撸起沾着海水的袖子,快步走到船尾的起重器旁,只是我们俩上手没多久,操作起来还略显生涩。 “阿诚,阿宇,起网别慌!”爹快步凑过来,站在我们身侧,目光紧紧盯着起重器的齿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先松半圈钢索,再慢慢启动机器,抓网手要稳,劲要匀,别跟蛮牛似的死拽!网里要是有硬货,猛拉容易扯破网衣,还伤机器,咱这船,可经不起瞎造!” 阿宇吐了吐舌头,连忙放慢动作,脸颊微微发烫。我在一旁配合着,跟着爹说的节奏,一点点往上发力。 钢索缓缓收紧,水下的渔网渐渐露出水面,沉甸甸的坠感顺着钢索传到手心,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就在这时,起重器的金属齿轮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老旧木门在痛苦呻吟,又像是钢铁不堪重负的声。 还没出水的网突然沉如千斤,钢索剧烈震颤,连带着船板都微微晃动。 我和阿宇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坏了!”阿宇低喊一声,额头瞬间冒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这声响不对,是不是网挂海底礁石了?!”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出海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一网渔获打了水漂是小事,可这起重器要是被扯坏,这趟出海就算白跑,修机器的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本就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负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绷紧的钢索,声音压得低沉:“别硬拉!阿宇,你赶紧站到一边去,别被钢索崩到,伤人可不是小事!” 阿宇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紧贴着船舷不敢动,爹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紧紧抓着渔网上来的部分,腰腹发力,身子微微后仰,凭着常年出海练出的蛮力和巧劲,一点点往上拽。 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绷得紧实,每拉一下,起重器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听得人心里发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爹,小心点!”我在一旁帮着爹使劲。 大哥也从舵室里跑了出来,站在船舷边盯着水下,随时准备搭手。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绷紧的钢索骤然向上一提,水下的渔网终于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下一秒,满网金灿灿的鱼身直接撞进我们的眼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大黄鱼! 清一色的野生大黄鱼! 金黄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一条条膘肥体壮,圆滚滚的身子在网里蹦跳着,拍打得网衣噼啪作响,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甲板,钻进鼻腔,让人瞬间清醒。 “轰天!”阿宇先是呆若木鸡地愣了三秒,随即猛地跳起来,嗓子都喊破了音,“大黄鱼!全是野生大黄鱼啊!哥,咱发了!咱真的发了!” 我也彻底看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这几年近海滥捕,野生大黄鱼早就少得可怜,偶尔捞上一条巴掌大的小货,都能让渔民乐呵好几天,如今这满满一网,全是个头壮实的大黄鱼,简直是撞了天大的福气! 爹也松开手柄,看着满网的金黄,眼眶微微泛红,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浑厚爽朗,震得海风都跟着翻涌:“好!好啊!妈祖娘娘显灵了!这是妈祖娘娘看着阿诚本分清白,不贪保护鱼,守着本心做事,特意赏咱的啊!” 我心里一阵滚烫,下意识触碰心底的系统面板,淡蓝色的界面浮现,运势数值变成了3点。看来这幸运值也是用完了… 阿宇围着渔网蹦蹦跳跳,伸手扒开网衣,指尖摸着一条条滑溜溜、凉冰冰的大黄鱼,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叔!哥!这……这得多少斤啊?能卖多少钱?” 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拎起一条大黄鱼,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鱼的身形和鳞片,语气笃定又欣喜:“你看这鳞片,纯野生的大黄鱼!现在市面上早就稀缺了,有钱都难买!咱这网里的,基本都是三斤往上的大货,眼下的市价,至少三百块一条!这鱼跟别的不一样,一条一个价,个头越大,价格就越贵!” “三百以上??!”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疯狂计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那这一网,少说也有一千斤吧?那就是几十万啊!我的天!” 爹摇了摇头,指着还在微微发烫的起重器,语气斩钉截铁:“你没听见刚才起重器都快拉不动了?一千斤?至少一千五百斤!这一网,是实打实的爆网大丰收!” 话音刚落,甲板上彻底沸腾了。大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阿宇乐得在甲板上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我看着满网的金鳞,只觉得心里又暖又甜,所有的压力和纠结,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爹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指挥:“手脚麻利点!网口千万轻开,这鱼性子烈、一撞网就死,别磕着碰着,碰掉鳞,品相就不好了!都给我细着来,不能糟践这趟好货!不用分拣,这鱼一条一价,上岸条条需要过秤。” 我和阿宇赶紧上手,指尖慢慢松网绳,开始把鱼送进渔船。刚一送舱,满舱登时金灿灿一片,密密麻麻挤得晃眼。 等所有大黄鱼都稳妥入舱,甲板收拾干净,爹擦了擦手上的水,看向我,语气郑重:“阿诚,立刻调头回港,靠岸前提前给潘家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接活鱼,一刻都别耽误。” 我愣了一下,低声劝:“爹,要不咱们先在外海漂一会儿,等天黑再靠岸……这一船大黄鱼,要是被旁人看见,怕是要出麻烦。” 第19章 回港 爹摆了摆手:“鱼获好想藏藏不住,有了这一船鱼获,咱们的账也算还完了,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是好事,也能堵上别人的嘴,要不会有人说咱钱不是好来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敬佩:“爹,我知道了,一会我就打电话。” 嘴上应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潘婷。 按理说,海边长大的姑娘,常年吹着咸涩的海风,晒着毒辣的日头,皮肤大多是健康的麦色,手脚也带着粗糙。 可潘婷不一样,那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光滑,吹弹可破,跟这腥咸的海风、粗糙的渔网、黝黑的渔民格格不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比海里升起的圆月还好看,说话轻声细语,像海风拂过海面。 想到等会儿潘家来接鱼,说不定就能见到她,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心里甜丝丝的,连迎面吹来的海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阿宇凑过来,看着活舱里金灿灿的大黄鱼,再也不提刚才放走黄唇鱼的事,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哥,还是你对!咱放了黄唇鱼,没赚那昧心钱,妈祖娘娘反倒给咱送来了这么多大黄鱼,比那条黄唇鱼值钱多了!以后我再也不贪那不义之财了,就跟着哥,本本分分捕鱼,清清白白赚钱,再也不鬼迷心窍了!” 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笑着点头:“想通了就好,钱要赚,本心更要守,睡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爹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兄弟俩,又看了看满舱的金黄大黄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欣慰。 我摸出兜里套着方便袋的手机,怕海上潮气和海水溅坏机子,我特意用两层方便袋把手机裹得严严实实,解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多一层保险,总没错。准备给潘家打电话,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潘婷的身影… 也不知道潘叔看得上我不… 尴尬的是…出来的远了…还没信号… 船头发调转,朝着渔港的方向稳稳驶去,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坦。 爹走进驾驶室,挥着手把人哄了出来:“你去跟你弟弟们歇着,船我来掌,这一片海域的暗礁浅滩,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在哪。” 大哥拗不过爹,只得从舵室里走出来,转眼就跟我、阿宇凑在了船舷边。 三个半大小子靠着冰凉的船板,脚下是晃悠悠的甲板,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碧海,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望着远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哥,阿宇,咱家用船出海第一趟,就算是真正翻身了。等把这舱大黄鱼卖了,别说之前欠的债能还清,手里应该还能落下不少钱。” 阿宇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诚哥,那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了?” “那是自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大哥,语气认真,“以前咱哥仨一起撑着这个家,船是咱的,渔获是咱的,日子也是咱的。可是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往后都要讨婆娘、成家立业的,钱都放我这统一管着不合适了…” 这话刚落,大哥就轻轻打断了我,他向来话少,却句句实在:“钱你管着就行,我没意见,现在给我,我也没地方花,整天在船上,吃喝都在家里,拿着也是累赘。” 阿宇也连忙点头,挠着头嘿嘿笑:“我也是我也是!我就跟着哥出海干活,有饭吃就行,管钱这种费脑子的事,还是你来!” 我看着他俩毫无芥蒂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沉吟了片刻,换了个沉重却认真的话题,声音放低了些:“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这次出海,爹也跟着受累了,又是指导我们起网,又是上手拉钢索,你看他刚才拽网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海风拂过,我望着驾驶室里爹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发酸:“爹岁数不小了,熬不得夜,受不得累,下次出海,咱别让他上船了。有我跟大哥掌着船,阿宇打下手,咱哥仨足够应付,让他在家歇着,喝喝茶,跟村里老人唠唠嗑,享享清福。” 这话一出,大哥和阿宇都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反对,全都点了点头。 大哥沉声道:“你说得对,爹该歇歇了,现在咱长大了,能顶事了,不能再让他跟着遭罪。” 阿宇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应和:“嗯!以后出海有咱哥仨,让叔在家等着咱赚钱回去!” 心结说开,气氛又轻松起来。阿宇闲不住,眼睛转了转,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央求:“哥,那等卖了鱼,咱能不能买根正经的海竿?咱现在下了网就只能干等着,要是有鱼竿,没事就能在船边钓钓鱼,解闷还能多些收获。” 我被他逗笑,一口应下:“买!不光给你买鱼竿,我跟大哥也一人一根。还给你俩都买上新款手机,以前的老机子信号差,还容易进水,以后在海上也能随时跟家里联系。再买个大功率抽水机,这一片海域那么多不知名的小岛,礁石坑里藏着不少好货,等休渔的时候,咱开船去小岛,抽干水坑摸螺抓蟹,晚上就在岛上搭帐篷过夜,边玩边挣钱。” 阿宇听得眼睛都直了,手舞足蹈地喊:“太好了哥!我早就想上那些小岛看看了,听说坑里有大青蟹,还有海参呢!” 大哥也嘴角上扬,难得露出笑意,靠在船舷上,听着我俩唠,满眼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正说得热闹,驾驶室的窗户猛地被推开,爹探出头来,嗓门洪亮,裹着海风传过来:“阿诚!看看你手机有没有信号,给阿伟打个电话,让他提前把车和鱼框都准备好,再有一个小时就能靠港了!” “知道了爹!”我高声应了一句,连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信号格跳了几下,虽然不是满格,却实打实有了信号。 我翻出潘伟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伟咋咋呼呼的声音:“阿诚?咋了,船有问题?” 刚过中午,也没几个船这个点就往回走的,怪不得潘伟第一反应是船有问题。 “伟哥,准备准备,我们马上靠港。”我压着心里的激动,语气平稳,“这次渔获不错,有白鲳,还有野生大黄鱼,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鱼虾。” “啥?!”潘伟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不敢置信,“塞林木!真有大黄鱼?你可别逗我!” “我骗你干啥?满满一舱,个头都不小,三斤往上的大货。”我笑了笑,“赶紧安排车和鱼框,一小时后码头见。” “放心放心!我立马动身,开车去码头等着!”潘伟连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裹好放进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哥和阿宇还在旁边聊着买鱼竿、上小岛的事,欢声笑语飘在海风里。爹在驾驶室里稳稳掌着舵,船身平稳地劈开波浪,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我靠在船舷上,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压在头上的大山没了,堵在心里的石头落了,来这个世界三天了,也算熬出头了… 第20章 加起来过百了玩什么深情 船刚靠稳码头,潘伟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脚一蹬直接跳上船板,抓着我胳膊就急着问:“阿诚,真有大黄鱼?” 我笑着没应声,只朝他勾了勾手,转身往冻舱走。潘伟跟在我身后,手都有点抖,试探着拉开冻舱门的瞬间,他猛地吸了口凉气,嗓门都变了调:“天杀的阿诚,你是早上出门踩狗屎了?这么多野生大黄鱼!” “别嚷嚷,动静小点儿,别招旁人围过来。”我拍了拍他胳膊,“赶紧安排人卸货装车,越少人看见越好。” “成成成,我立马叫人!”潘伟连声应着,刚掏出手机,就看见我爹从驾驶室走出来,他立马堆起笑迎上去,死死攥着我爹的手不放:“叔,我是潘伟,潘国梁的儿子!今天您可不许走,要是我爹知道我遇见您没把您留下,我爹非得打折我的腿!” 我爹估计也是卸下一身重担,心情正好,难得开起玩笑,拍着潘伟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小时候我还弹过你小鸟呢。” 潘伟当场僵在原地,愣了两秒就捧腹大笑,半点不恼,只拉着我和我爹往岸上拽:“走叔,上岸歇着!卸货让阿宇盯着,咱这货金贵,可不能出半点岔子。”我爹拗不过他,只能回头朝大哥和阿宇喊:“你俩在船上盯着卸货,仔细点!” 大哥和阿宇连忙点头,守在船边等着工人过来。 我跟着潘伟往他家收购站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潘国梁背着手站在那儿,看见我爹的那一刻,潘国梁脚步顿住,声音沉了些:“大国……你终于振作起来了。” 我爹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胳膊,淡淡回了句:“有个好儿子。” 两个半百的人就站在原地对视着,一句话后再没声响,气氛莫名的尴尬起来。 我在旁边暗自好笑,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玩什么沉默般的深情。 “阿伟,你跟阿诚在这儿盘货算账,我们哥俩找地方喝点,谁也别过来打扰。”潘国梁说完,转身就往巷口走,我爹也没多话,默默跟了上去。 我进了收购站找了张椅子坐下,潘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王总,刚到一批野生大黄鱼,三四百斤,个个三斤朝上…”“您都要了?好好好” “叶总,靓货,绝对的顶流,给您留多少?五百斤是吧…” “黄老板~我阿伟啊,大黄鱼野生的…不是野生的你把我店砸了我不用你赔…” 不过四五通电话,满舱的大黄鱼就被他分订一空。 我忍不住插了句:“还有白鲳呢,你忘了?” 潘伟挂了电话,摆摆手笑道:“白鲳和小杂鱼好卖,天天都能收,大黄鱼不一样,一尾一价,这种靓货必须找大老板,不然根本吃不下。” 我咂了咂嘴,真心叹道:“伟哥,你这人脉,至少值两百万。” “屁!五百万我都不卖!”潘伟笑得得意,递过来一支烟,我接了点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装作随口问道:“对了,你妹妹呢?” “去市里逛街了,快开学了,买点东西。”潘伟随口回着。 我手里的烟顿了顿,心里瞬间暗了下去。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我却是个大学肄业的渔民,差着一大截,再说家里刚翻身,就算心里再喜欢,估计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想通这点,我压下心头那点甜丝丝的念想,打定主意先踏踏实实把生意做好,别的都先不想。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卸货的车就开进了收购站,我跟着往后院走,一进去就愣了——潘家看着是个小收购站,后院居然藏着两个大冷库,设备齐全,看得出来家底着实不薄。 “白鲳和杂鱼虾先过秤,大黄鱼先入库,等老板来了再一尾一秤,省得来回折腾麻烦。”潘伟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我应着。 工人过秤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跟潘伟说:“伟哥,留几条大黄鱼吧,我还没吃过野生大黄鱼呢。” 潘伟斜了我一眼:“你可真会挑,专拣最贵的要?” “我爹跟你爹去喝酒了,总得给俩人加个硬菜,再说一会我们几个洗个澡也回来,你得请吃饭,给你省道菜,咱也得尝尝鲜。”我笑着解释。 潘伟一听,也没反驳我让他请客,立马拎出六条个头最大的大黄鱼塞给我:“这六条你拿着,市场价少说两千块,我出一千,就当咱哥俩请俩老子的,谁也别跟谁客气。” “有钱不赚是傻子,我才不推。”我嘟囔着收下,潘伟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你在这儿帮我盯一会儿,我给俩老子送鱼过去,十分钟就回来。”潘伟说完,拎着两条大黄鱼就往外走,半点不担心我会乱动他的店,这份信任让我心里也暖了几分。 潘伟走后,大哥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诚,大黄鱼那么贵,咱留这么多太破费了……”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行了大哥,咱这次出海翻身了,不差这几条鱼,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阿宇在旁边压根没在意贵不贵,只盯着那几条大黄鱼嘿嘿傻笑,满心都是晚上能吃顿好的。 “等潘伟回来,咱先回家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晚上回来再去镇上好好吃一顿。”我跟他俩安排着。 阿宇这次倒是有点激动了,要留下盯货:“哥,我留下来看着吧,你们去就行!这货…” “不用,爹跟潘叔的交情,别说潘家不会少咱一分钱,就怕他们多给放心就行。”我笑着回绝。这次大哥倒是也跟着点头,没再反对。 “对了,阿宇你先去买点好的,郑阿奶还在家,一会捎回去,告诉她咱晚上在镇上吃,阿奶腿脚不好,咱带着来回跑不方便…”说着我就往外掏钱。 “行哥,我给阿奶买点好的!你放心吧。” 正说着,门口停下来一辆车,车刚停稳就窜下来个男的… 嗯穿的板正还有司机一看就是有钱人… 第21章 吃顿好的 男人进屋也不客气张嘴就喊:“阿伟阿伟!” 我赶紧迎上前笑着打招呼,“老板,阿伟几分钟就回来,您稍等我给您沏茶。” 我刚把茶沏好递到男人面前,门外就传来潘伟的脚步声,他人还没进收购站,嗓门先飘了进来:“王总,让您久等了!”估计是认识这位王总的车。 王总立马站起身,伸手就往潘伟胸口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你小子可别逗我玩,这趟要是拿不出正经野生大黄鱼,我今天就把你这收购站给掀了!” 潘伟拍着胸脯笑:“您放一百个心,在海鲜上我潘伟什么时候骗过您?只不过这货是顶流靓货,价格上您可得给我个实在价。” 王总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眼神里带着点生意人惯有的谨慎,那意思估计是这儿还有外人,谈价格不方便吧? 潘伟当即摆手,一把揽过我的肩膀,语气坦荡:“没事王总,这是我亲兄弟阿诚,货就是他打的,自己家人,不碍事。” 我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打断:“伟哥,你们谈正事,我就不掺和了。船上熬了半天,身上又是鱼腥味又是汗味,再不洗澡都要臭透了,我先带大哥和阿宇回去收拾,晚上你可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潘伟还想留我:“阿诚,没事,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也行。” 我摆摆手往门外走:“不了不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把你王总熏跑了,我们先撤,晚上准时过来蹭饭。” 王总看着我们跑出去的背影笑着说:“这小兄弟行,有分寸。” …… 三人一路往家走。阿宇手里拎着给郑阿奶买的卤菜,还特意挑了两个鲜鲍,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皱着眉小声跟我嘀咕:“哥,咱就这么回来了?那么贵的大黄鱼,一个人都不留在那儿看着,万一秤上有差池咋办?”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脚步没停:“放心吧,潘家跟你叔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潘伟更是实在人,别说少咱一斤一两,就算多给咱都不奇怪。咱要是留在那儿,反倒显得不信任人,坏了交情。” 阿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拎着卤菜的手紧了紧,又开心起来:“那行,咱赶紧把东西给阿奶送去,洗完澡就能吃大餐了!” 大哥在一旁沉默着走了半天,终于开口:“阿诚,你想得周全,潘家人确实靠谱,这次咱能翻身,也多亏了他们。” 我笑了笑没多说,心里清楚,人情比金钱金贵,这趟出海,不光赚了钱,还把断了多年的老交情捡了回来。 另一边,镇上的老饭店里,潘国梁盯着服务员端上桌的清蒸大黄鱼,眉头一皱,转头就问:“这鱼哪来的?我没点这菜。” 服务员笑着回话:“潘老板,这是您儿子潘伟刚才特意送来的,交代我们给您蒸好下酒。” 我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潘国梁,哈哈大笑:“肯定是阿诚那小子嘴馋,惦记这口鲜,这孩子…” 潘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他哪是嘴馋,是知道咱哥俩好久没聚,特意给加的硬菜。” 潘国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就忍不住点头:“正宗的野生大黄鱼,这味道,多少年没尝过了。大国,我是打心底里稀罕阿诚这孩子,沉稳、懂事、有担当,以后绝对能干成大事。” 我爹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好是好,就是之前光顾着读书,性子有点认死理,我就怕他一根筋,最后走了我的老路,辛苦一辈子还落不下什么。” 潘国梁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心气高,认死理,可好歹没像我一样,去给人走私。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就垮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行了行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别提了,你现在跟个老太太一样啰啰嗦嗦。”我爹笑着打断他,不想再提过去的糟心事。 潘国梁也不恼,给自己倒了杯酒,话头转到正事上:“那咱就说以后,这一船鱼我可听阿伟说了,你之前欠的那些债,一下子全清了,无债一身轻,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打算出海?” 我爹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还能有什么打算?刚才在船上,阿诚跟他哥背着我商量,说我岁数大了不让我再出海了。我这一辈子浑浑噩噩,现在又不让我出海,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码头,声音轻了些:“不过也好,老了,拼不动了,以后就在家待着,养养花,逗逗鸟,不给阿诚添乱,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孩子大了,有主意,也有本事,以后的路,让他自己走。” 潘国梁端起酒杯,跟我爹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说得对!孩子有出息,咱当老子的就该退下来享清福。以后阿诚要是想做海鲜生意,我跟阿伟全力帮衬,咱哥俩后半辈子,就等着享孩子的福!” 两人相视一笑,一口把酒干了,多年的情谊,都在这一杯酒里,不用再多说半句。 我这边,把阿宇买的卤菜和鲍鱼送回家,叮嘱郑阿奶趁热吃,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又给阿奶留了些钱,才带着大哥和阿宇回家洗澡。 冲掉一身的鱼腥味和疲惫,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阿宇兴奋得坐不住,不停催着我去镇上。 我笑着让他别急,刚收拾完,潘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得意:“阿诚,货全清了,账也算完了,钱一会见面算。晚上的饭店我订好了,都是硬菜,就等你们过来!” 我赶紧应道:“马上到,今天必须好好宰你一顿。” 大哥站在我身后,眼眶微微发红,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阿诚,咱以后,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点头笑道:“嗯,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阿宇早就跑到门口催着,我收起手机,带着两人往镇上走去。夕阳落在码头的渔船上,泛着暖金色的光,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却不再是辛苦的味道,而是充满了希望。 我心里清楚,这一船大黄鱼,只是个开始,往后的路,我会带着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至于心里那点关于潘伟妹妹的念想,我暂时压在了心底,先把事业站稳,把家人照顾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第22章 三十七万多 我带着大哥和阿宇走到镇上饭店门口,抬头一看,海味楼三个烫金大字挂在门头,气派敞亮,一看就是镇上顶好的饭店,看来潘伟今天是真下了本。 刚走到门口,穿制服的服务员就快步迎了上来,我报了潘伟订好的包间号,跟着穿过大堂径直往里面走。推开包间门,潘伟正坐在茶桌后面慢悠悠泡茶,看见我们进来,抬眼笑了一声:“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我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茶桌旁,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灌下去一口解了路上的乏。潘伟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神神秘秘凑过来:“阿诚,你猜猜你这船货,到底卖了多少钱?” 我放下杯子笑了:“我哪猜得出来,这是我头一回正经出海,连行情都摸不准,你直接说数,别吊我胃口。” 大哥站在我旁边,也跟着搭腔:“就是,阿伟,你快说,阿诚这第一次出海,怕是别人家累死累活跑一年都赶不上。” 潘伟嘿嘿一笑,把一张明细单推到我们面前,给我们仨挨个重新倒了一杯茶,才开口:“这一船六百来斤白鲳,还有杂七杂八的三刀鱼、黄姑鱼,加起来都不算大头,最值钱的就是那批野生大黄鱼,整整652条,一条没糟践。全部算下来,总共卖了三十七万六千五,一分没少,单子在这,你看看。” 这话刚落,大哥手里刚端起来的热茶“哐当”一声直接扣在了手背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脸都涨红了:“多、多少?三十七万多?” 我伸手扶了大哥一把,让他坐下别慌,拿起单子快速扫了一遍,数字清清楚楚。我把单子放回桌上,抬头看向潘伟,语气平静:“伟哥,辛苦你了。我给你个卡号,你打二十万进去,剩下的钱我要现金,我家情况你清楚,明天一早就让我爹把外面欠的债全清了。” 潘伟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急着还债,现金给你准备好了,卡上也随时能给你转。阿诚,这次你总算是能缓口气了,再也不用被那些债主堵门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绕弯子:“伟哥,话我放这,以后我打的所有货,全都给你,你怎么卖、卖给谁我不管,但你必须保证你自己的利润。这次我急用钱,你肯定没给自己留多少赚头,我心里有数,也就不跟你矫情了,但下次,亲兄弟明算账,你该赚的一分都不能少,不然这生意没法长久做。” 潘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解释,被我抬手打断。他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最后只能笑着摆手:“好好好,服了你了,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全,行,下次我绝对按规矩来,保证有的赚,这总行了吧?” “这才对。”我收起话头,“先吃饭,少喝点酒,一会吃完跟你去店里拿现金。对了,我爹跟你爸呢?不是说俩老头一起喝酒吗?怎么?还没结束?” 潘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道:“别提了,俩老家伙到现在还喝着呢,我都服了,真不知道有多少陈年旧事能聊一下午。” 我笑了笑:“他们那辈人的情谊,咱们没法理解,穷过难过一起扛过,几句话说不完。” 这顿饭吃得格外踏实,桌上全是硬菜,油焖大虾、蒜蓉鲍鱼、红烧海蟹,阿宇从坐下就没怎么说话,眼睛盯着盘子,嘴巴不停,活像饿了好几天,逗得我和大哥、潘伟直笑。大哥话也多了起来,不停给我和阿宇夹菜,眼眶一直红红的,却一句话都没多说,所有的激动都藏在了动作里。 吃饱喝足,我们跟着潘伟去收购站拿了剩下的现金,厚厚几沓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凉丝丝的,阿宇拎着袋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走在中间,开口跟大哥和阿宇商量:“还完债剩下的钱,咱暂时先不分了,我想看看镇上有没有大点的渔船,咱换一条,以后出海也安全,能跑更远的地方,货也能打更多。” 大哥听完,脚步顿了顿,想了想才说:“阿诚,我知道你有想法,可咱还是再攒攒吧,步子别迈太大,稳一点好,刚过上好日子,别再冒风险。” 我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阿宇,问他什么想法。阿宇挠挠头,一脸无所谓:“哥,我听你的,你说买咱就买,你说攒咱就攒,我怎么都行。” 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我又气又笑,也没再勉强,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先把债清了,再慢慢规划。 等走到家,推开门一看,屋里黑着灯,张建国同志居然还没回来。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老同志,怕是聊得忘了时间。我拿出手机给潘伟打了过去,刚接通就问:“伟哥,我爹还没回家呢?没事吧?” 潘伟语气轻松:“放心吧,俩老爷子刚到我收购站,谁都没多喝,全程光聊天了,现在在我这坐着喝茶呢,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散不了。” 我听完彻底放下心:“行吧,那麻烦你多照看着点,别让他俩再喝了,聊够了就让他们早点回去。” “知道了,你安心在家等着,我保证把你爹平平安安送回去。”潘伟说完挂了电话。 我把大哥和阿宇叫进屋,把现金拿出来数了一遍,除了还债的钱,剩下的虽然不多,但足够平常开销。大哥坐在桌边,看着一沓钱,手都有些发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阿诚,咱以后,真的不用再苦日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点头:“嗯,不仅不苦,还要越过越好。船的事咱不急,先把债还清,把家里安顿好,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阿宇坐在一旁,抱着胳膊嘿嘿笑:“哥,以后咱天天吃海鲜,天天吃海味楼的菜,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了!”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就知道吃,以后跟着哥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 夜深了,窗外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屋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三个终于熬出头的人。 我心里清楚,三十七万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有潘家的帮衬,兄弟同心往后不管是买船、做海鲜生意,还是把日子过红火,都有了底气。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念头,此刻更不值一提,先立住事业,护住家人,其余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声,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爹和潘叔互相搀扶着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潘伟,看样子是他开车过来的。我起身迎出去,看着自己老爹满是笑意的脸,估计这是他近年来最开心的时候了吧… 第23章 阿宇认爹 送走潘家父子,我反手关上大门,拉着还带着酒意却满脸轻松的爹往客厅走。大哥见状,立刻把放在里屋的黑色塑料袋拎了出来,往实木桌上一放,几沓捆好的现金露出来。 我拉着爹在椅子上坐好,指着桌上的钱开口,声音稳当又清晰:“爹,今天那船货全部卖完,一共三十七万六千五,一分没差。咱家之前里外欠的债我都算清楚了,总共十五万七千八,这里是点十七万多,多出来的你拿着应付零碎开销,剩下的二十万我让潘伟打到我卡上了,这些现金你明天拿去,把所有欠账一次性还上。” 爹盯着桌上的钱,手指微微蜷缩,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可就在我以为他只是累了的时候,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滚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这辈子要强,就算当年欠债被人堵门、出海遇险、腰伤犯了疼得直不起腰,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爹,您别难过,咱家好过过,也落魄过,苦日子都熬到头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债清了,船有了,货也能打,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我的话还没说完,爹就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是难过欠钱,也不是怕落魄……我是对不起你,阿诚。”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满是愧疚:“你本来好好在读大学,是我没用,欠了一屁股债,把你拖累得退学回家…我更对不起你娘,她跟着我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清福,省吃俭用,操持家里,最后走得那么早,连句享福的话都没等到……” 说到娘,爹的声音彻底哽咽了,肩膀微微发抖。我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我虽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阿诚,可灵魂深处的情感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对母亲的思念,对父亲的心疼,还有这个家多年积压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大哥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攥紧拳头,低着头叹气。 就在这满是伤感的时刻,一直站在角落的阿宇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开口:“叔,您别难过。” 我们全都看向他,谁也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只知道吃和玩的阿宇,会突然说话。 阿宇挠了挠头,眼神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爹娘走得早,我从小就知道,去世的人已经不在了,可咱活着的人,得带着她们的那份念想好好活。婶子要是在天有灵,看见哥有本事,您身体好好的,家里日子过好了,肯定比谁都开心。” 我愣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暖,真没看出来,平日里滚刀肉一样的阿宇,居然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爹也怔怔地看着阿宇,眼神里的愧疚慢慢软了下来,多了几分动容。 沉默了半分钟,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看着阿宇,声音郑重又温和:“阿宇啊,这两年你跟着阿志、阿诚受苦了,吃没吃好,穿没穿好,天天跟着我们赶海、出海,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咱日子好起来了,你要是不嫌弃,给我磕个头,以后就叫我爹…”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阿宇“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等任何人阻拦,他脑袋一低,“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扶他,伸手一摸他的脑门,已经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可见这一磕头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傻啊!”大哥又气又笑,快步走过来戳了一下阿宇的脑袋,“磕头就磕头,用那么大劲干什么,给自己磕破了皮,疼不疼?” 阿宇却不管不顾,摸着破皮的脑门,咧着嘴嘿嘿直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却笑得无比开心:“不疼,一点都不疼!我有家了!”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宇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跟着我们吃苦受累,心里最渴望的,不过就是一个家,一个能喊一声爹的人。 爹赶紧起身,弯腰用力把阿宇扶起来,手轻轻摸了摸他破皮的额头,眼眶又红了,却带着笑:“好孩子,以后记住,这个家就是你的家,阿志有一口吃的,你就有一口,阿诚有一件新衣服,就少不了你的…” 阿宇用力点头,连着喊了两声“爹”,声音响亮,听得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暖意,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爹您又多了个孝顺儿子,天大的好事。您今天也忙了一天,累坏了,早点回房休息。” 我顿了顿,接着安排:“明天我们仨照常出海,早点回来,回来之后咱一家子好好聚一聚。把郑阿奶叫上,还有小安,再把潘叔、潘伟一家子全都喊上,直接去海味楼,摆上一桌,好好庆祝庆祝!这顿,您请客!” 爹一听,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伤感一扫而空:“请!必须请!你们仨也别太累,明天出海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明一早就去把债还了,就去镇上定包间!” 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现金,仔细收好,笑着说:“我回老宅那边睡,几步路,不用送,你们仨也早点休息。” 我们把爹送到门口,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老宅走,背影都透着久违的轻松,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重和压抑。 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兄弟,气氛热闹又温馨。 我看着阿宇额头上的破皮,转身去找医药箱,一边翻一边说:“过来,我给你擦点碘伏,别感染了,明天还得跟着出海,别到时候喊疼。” 阿宇乖乖凑过来,嘿嘿笑着不动,任由我给他处理伤口,嘴里还念叨着:“哥,我真有爹了,以后我也是有爹的孩子了,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我手上动作轻了些,心里发酸,嘴上却骂道:“早就是一家人了,以前是,现在更是,以后不准说这种话。爹认了你,你就是我们亲兄弟,跟我和大哥一样。” 大哥坐在一旁,笑着点头:“对,以后咱就是三兄弟,一起出海,一起赚钱,一起孝敬爹,一起把日子过好。阿宇,以后哥护着你。” 阿宇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处理好伤口,我把剩下的事跟两人交代清楚:“明天一早,爹去还债,我们仨去出海,等再过一段时间,咱攒点钱,换一条大的,安全,能跑远点,货也能打更多。大哥你放心,咱不着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 大哥点头:“我听你的,你脑子活,考虑得周全,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阿宇立刻接话:“我也听哥的!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捞鱼我绝不摸虾!” 我被他逗笑,弹了一下他没破皮的另一边脑门:“早点回房睡觉,明天四点就得起床,别到时候起不来,拖我们后腿。” 阿宇立刻立正站好:“保证起得来!我定三个闹钟!” 看着他蹦蹦跳跳回房的样子,大哥和我相视一笑,这么久以来的压抑、辛苦、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大哥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阿诚,今天这事,爹做得对,阿宇这孩子实诚,跟着我们这么久,早就跟亲人一样了。” 我点头:“爹心里清楚,这两年阿宇不离不弃,跟着我们吃苦,认了他,是给阿宇一个家,也是给咱这个家添一份人气。以后咱三兄弟齐心,没有干不成的事。”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所有的话都在心里。 等大哥回房,我独自坐在客厅里,我不是原来的阿诚,却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好。 第24章 周扒皮还有个弟弟 我四点准时睁眼,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四点零五分。我轻手轻脚洗漱完推开门,院角的灯还亮着,大哥和阿宇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网,麻绳被捋得整整齐齐,鱼筐、浮标、分门别类堆在一旁,连推车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几点起的?” 大哥头也没抬,把渔网绑紧:“三点多就醒了,躺着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收拾。” 阿宇蹦起来拍了拍推车扶手,脑门还泛着淡红,眼睛亮得很:“哥,我一想到天天可以出海,压根睡不着!” 我看着他俩眼底的红血丝,又看看收拾得利落的工具,心里一暖,嘴上却笑:“行,真有你们的。” 推着板车往镇上走,车轮碾过石子咯噔响。我走在外侧扶着车沿,风一吹还有点凉。 “哥,”我开口,“咱现在手里也宽裕了,别天天腿着推车了,买个三轮摩托吧,斗大一点,能拉货能跑码头,省力气。” 往常大哥总精打细算,今天却没半点犹豫,嗯了一声:“早该买了,天天推,手都磨出印子了。” 我掏出手机,想了想没打电话,给爹发了条短信:“爹,今你抽空去看看三轮,要斗大、能拉货的,钱不够就找潘叔先拿,回头我跟潘伟结。”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三个人说说笑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码头天刚蒙蒙亮,我们把推车停在潘家门口,转身往冰店走。小渔船没制冷舱,全靠买碎冰铺舱保鲜,这是每天出海的头等事。 冰店门口人来人往,搬冰的、记账的、喊号子的,乱中有序。大哥熟门熟路往柜台走,我刚站定,一个穿短袖、胳膊晒得黝黑的男人凑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兄弟,昨天听说你船上出了不少好货?” 我抬眼打量他,面生得很,笑着点头:“还行,凑活。” 男人递来根烟,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冰库的老板,姓周。我大哥在镇上开收购站,以后有好货,也想着点兄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紧——镇上姓周、开收购站,除了周扒皮还能有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不动声色接过烟夹在耳后,语气平淡:“行啊周老板,以后常合作。” 多话一句不说,多说多错,看样子他不知道我们和周扒皮之间有矛盾,现在跟冰库老板闹僵,等于断了出海的命脉,忍一时算一时。 大哥买完冰喊我们,我趁机拉着阿宇转身,脚步没停。 船离了岸,往深海开。阿宇扒着船沿看浪花,笑得合不拢嘴,这两天家里翻了身,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我找了个稳当地方站定,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屏浮在眼前:幸运值41。不算拔尖,但也绝不算差,箭头稳稳指向正南。 我转身进舵室,大哥正把着舵,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翘。 “哥,往正南开,那边岛多,暗礁多,你盯着点。”我顿了顿,“咱们顺便看看哪个岛适合抽水过夜,以后出海要是挂晚,能派上用场。” 大哥点点头,从口袋摸出烟,点着递我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行,听你的。” 深吸一口烟,我才开口:“刚才买冰的周老板,他大哥十有八九是周扒皮。” 大哥握舵的手一紧,眉头皱起来:“镇上就他一家卖冰,那咋办?总不能不用冰吧?” “两条路。”我语气笃定,“要么找潘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制冰的路子;要么抓紧攒钱,换条带冷库的大船,彻底不受他拿捏。” 大哥吐了口烟,无奈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回去跟潘伟商量。” 我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先把今天的货抓好,别的回去再说。” 走出舵室,海风扑面而来,咸腥气裹着浪声,一望无际的海面在晨光里铺展开,蓝得晃眼。我心头豪气一涌,攥着拳头对着大海喊:“我要暴富!” 阿宇立马转头,学着我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在海面飘出去老远。 大哥在舵室里看着我俩,忍不住笑,烟头上的火星明灭。 喊完我俩立马动手,搬鱼框、理渔网、检查浮标,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大哥探出头喊:“差不多了,可以下网!” “下网大吉!”我和阿宇异口同声,合力把渔网往海里抛。网绳顺滑入水,渔网缓缓沉下,拖着浅浅的水痕往前漂。 阿宇攥着网绳,眼睛亮晶晶盯着海面:“哥,今天肯定能捞到大货!” 看来昨天一天给了他不少动力。 我笑着踹了踹他脚:“少贫嘴,盯好浮标,别走神。” 大哥把船速调稳,船身平稳前行,渔网在水下静静张开,等着收获。 我靠在船舷,看着起伏的海浪,心里盘算着:今天出海回去跟潘伟谈制冰的事,三轮估计爹今天就能买回来,爹那边还债应该顺利,等债清了、冰的问题解决了,在出海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阿宇凑过来,小声问:“哥,你说咱什么时候能换大船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坚定:“快了,用不了多久。” 大哥在舵室喊:“阿诚,你过来开,我看看网况!” “来了!”我应一声,迈步过去。 第25章 干瘪的第一网 我掌着舵,手心全是被海风磨出来的糙意,眼睛却死死盯着水下那道沉下去的网绳。 手指在舵轮上轻轻转了个圈,心里却翻江倒海的琢磨着。我会开船但是我没有证啊,这念头一起来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阿诚,发什么呆?“大哥的声音从舵室门口传来,他把着船沿,身上的海水还挂着晶亮的光,“手稳着点,浪来了。“ 我赶紧回神,掌心一用力,船身晃了两下,终于平稳下来。“哥,跟你说个事。“我侧过身,看着大哥眼里的红血丝,“等回去,我去海事所跑一趟,把证办了。“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这不是有吗?你这孩子,糊涂了?“ “不是给你办,是给我和阿宇办。“我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阿宇,“我现在开船,全靠你替我顶着。等以后咱们换了大船,总不能还让你一个人累死累活。阿宇也得学,学会了,咱们轮着来。“ 阿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过来:“真的哥?我也能办?那得多钱?“ “没多少。“大哥接过话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着了,深吸一口,“这时候好弄,交了钱,填个表,没两天证就下来了。我去年听人说,有船主图省事,直接找代办,一千来块钱,一周不到证就到手了。“ 我松了口气。对啊,这是2000年啊。不是我习惯的那个信息爆炸、手续繁琐的年代。很多事,简单得很。我刚才还在纠结未来的合规问题,倒是把眼前的便利忘了个干净。 “那就行。“我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等回去,我先去海事所问问流程。顺便给你和阿宇都报上名。阿宇,你也得学,以后咱们兄弟三个,每人都有证,轮班开船,谁也不累谁。“ “好嘞!“阿宇蹦起来,差点撞到船舷,“我肯定好好学!以后我也能当船长!“ 大哥被他逗笑了,烟卷在指间晃了晃,火星溅到海里,瞬间熄灭:“你这性子,还当船长?“ 阿宇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天天跟着你们出海,肯定练出来了!“ 我看着兄弟俩斗嘴,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一家人,不管多苦多累,只要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子就有了奔头。 “行了,不贫了。“我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先干活。等回去,我给你和大哥也都买个手机。“ “手机?“大哥和阿宇异口同声,眼神里都带着惊讶。 “嗯,手机。“我点点头,想起昨天把所有现金都给了老爹的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昨天的钱都给了爹,不过我手里还剩六千多。“ 我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手机不算贵。咱们三个,每人一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那得花不少钱吧。“大哥皱起眉头,习惯性地开始精打细算,“咱们现在正是攒钱的时候,别乱花。“ “哥,这钱不乱花。“我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咱们要跑海,要联系买冰、联系收购的,有个手机,省多少事?而且,咱们现在运势上来了,今天,肯定能有好收获。等鱼卖了,钱就回来了。“ 大哥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水下的网绳,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得等今天货卖了再说。“ “肯定没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按我的幸运值41,买两个手机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在海面上慢悠悠地漂着。阿宇蹲在船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标,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 我靠在船尾,看着起伏的海浪,脑子里全是事儿。回去先去办证件,然后买手机,接着跟潘伟商量制冰的事,等这些都搞定了,就该攒钱换大船了。一步一步来,不急。 正想着,大哥突然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阿诚,四十多分钟了,起一网看看?“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行,那咱起一网。“ 喊完,我冲阿宇喊了一声:“阿宇,过来帮忙起网!“ “来了!“阿宇立马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着我往船尾走。 起重机的钢丝绳慢慢收紧,网绳被一点点拉上来。没有响起我期待的那阵悦耳的嘎吱声,反而只有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我心里有点小失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网终于被拉到船上,瘫在甲板上,有点瘪,看起来没什么东西。 阿宇脸一垮,瞬间就泄气了,蹲在地上,踢了踢网边的石头:“哥,这一网……不会没东西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没事,刚出海第一网,别着急。说不定是咱们下网的地方不对,再看看。“ 嘴上这么说,我已经上手开始解网了。其实也还行,掀开网绳,里面的鱼货露了出来。 将近一百斤石斑,个头不算特别大,但胜在鲜活。 然后是一堆巴浪,也就是蓝圆鲹,这鱼肉质细嫩,下饭是一绝,可惜市场行情一直不高,卖不上价。 还有点斑节虾,是个好东西,价格能卖得上去,但数量不多,也就四五十斤的样子。 最多的就是皮皮虾,可惜个头都不大,卖不出高价。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按说今天的幸运值41,不应该就这点东西。看来,是没到真正的好地方,还得继续下网。 但我没表现出来,先把网理好,检查了一下绳子有没有磨损,又给浮标充了点气,确保没问题,然后把网重新下回去。然后才跟阿宇一起,把鱼获收拾好,分门别类放进船舱里。 这一网算下来,大概能有三千来块钱。对于别的船来说,这一网确实不少了。可是对于我们来说… 大哥也有点沉默,估计第一网的结果给了他压力。 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笑着说:“哥,这一网怎么也有三千四千的。对于别的船来说,这可是不错的收货了。咱们不能天天盯着大黄鱼,哪有那个道理?运气好,多捕点,运气一般,就少捕点,平常心。“ 大哥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笑了笑:“也是我刚才想多了。行,那咱们继续下网,看看下一网怎么样。“ “对,继续下!“阿宇也来了精神,站起来拍了拍船舷,“我就不信了,咱们今天肯定能捕到大货!“ 我重新掌着舵,调整了一下船的方向,往更深的海域开去。大哥则在一旁,帮着我观察海流的方向,时不时提醒:“往那边偏一点,那边的浪小。“ “好。“我应着,调整了舵轮的角度。 船继续前行,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在船舷上,溅起高高的水花。阿宇站在船尾,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我叫过来看了一眼,原来他在记每一网的时间和位置,还在上面画了小箭头,标着鱼获的多少。 “你这是在干嘛?“我好奇地问。 “我在记航海日志啊!“阿宇抬起头,一脸认真,“以后我当船长了,这就是我的第一本航海日志!“ 大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日志,就记这点东西?“ “那当然!“阿宇把本子护在怀里,“等以后我去了远海,还要记天气、海流、鱼群的位置,做成海图!“ 我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孩子这么想也挺好,有想法,有干劲。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哥探出头来:“阿诚,这一网差不多了,可以起网了。“ “好!“我应了一声,和阿宇一起,准备起网。 这一次,起重机的钢丝绳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嘎吱声,听起来格外悦耳。网绳被一点点拉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网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念叨:“大货!大货!“ 网终于被拉到了船上,这一次,网鼓鼓囊囊的,明显比刚才那一网重了不少。 阿宇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有了!有了!这一网肯定有大货!“ 我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我赶紧走过去,和阿宇一起解网绳。网绳一解开,里面的鱼货就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第26章 还钱 张建国同志天刚亮就醒了,拿起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阿诚短信。他点开一看,笑了笑,这小子也是个会偷懒的,肯定是不想推车了。 他对着镜子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还是陷着,但眼神亮了,不再是之前那副灰头土脸、抬不起头的模样。 他翻出一个旧帆布包,把现金一沓沓整整齐齐塞进去,拉链一拉,沉甸甸的。 出门,用11路交通方式走到镇上,他第一站就直奔老陈家。 老陈正在门口修家具,抬头一看:“大国?你怎么来了?” 张建国把包放下,掏出五万块钱,往桌上一放:“老陈,这是之前你给我救急的五万,一分不少。” 老陈愣了愣,立马把钱推回来:“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催你!你先还别人,或者留着自己用!” “我知道你够意思。”张建国态度坚决,“但钱必须还。我今天来,就是把所有欠的账,全都清了。” 推让半天,老陈拗不过他,只能收下,拍着他的肩:“行!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倔!晚上别走,咱哥俩喝点!” “下次,今天我得挨家跑。”张建国笑了笑。 下一家老赵,再下一家以前一起跑船的兄弟……每到一处,没人冷脸,没人催债,全都是真心实意让他留着钱周转。 张建国心里又酸又热,以前总觉得自己败落了,没脸见人,原来人家从来没瞧不起过他。 一上午跑下来,账清了,人情却更重了,好几顿酒都约在了明后两天。 张建国揣着剩下的不到两万块钱,犹豫了半天,还是往潘家走去。 潘国梁一看见他,立马笑着迎上来:“大国!今天精神头这么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潘,泡茶。”张建国坐下,开门见山,“我刚把外面的账全还完了。阿诚打电话说,让我买个三轮车,以后拉鱼拉货方便。我怕手里钱不太够,想让你跟我跑一趟,差多少你先垫上,等阿诚回来就给你。” 潘国梁连想都没想,直接朝里屋喊:“阿伟!拿车钥匙!” 他转头拍着张建国的肩:“多大点事!走,现在就去!别说垫钱,你就是直接拿去用,我也不带含糊的!咱们多少年交情了!” 张建国心里一暖,话到嘴边没多说,只重重吐出两个字:“谢了。” “谢什么!”潘国梁摆摆手,“阿诚那孩子有出息,跟着他干,你们家迟早起来!我这是提前抱大腿呢!” 两人说笑着,开着车直奔车行… ————— 我抬头看了眼表,指针稳稳指在十二点多,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后颈发烫。 “阿宇,别忙活了,起锅造饭!”我喊了一声,“把第一网的斑节虾挑出一盘,再宰条石斑鱼,煲个汤。” “好嘞诚哥!”阿宇手脚麻利,立刻翻出小煤气罐和铁锅,船上条件简陋,却样样齐全。 我抬头望了眼毒辣的太阳,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船加个遮阳网,不然长期晒下去,人根本扛不住。 这一上午,前前后后又起了三网,不算爆网的那一网,另外两网中规中矩,凑在一起也有大几千。我默默看了眼心里的幸运值——居然还稳在35。 说明好运还没耗尽,大货还在后面。 大哥蹲在一旁收拾渔具,随口问:“下午还往深处开?” “嗯。”我点点头,“趁运气好,多撒几网。争取今天一趟,把手机三轮车还有我和阿宇船证的钱挣出来。” 阿宇一边洗虾一边插嘴:“诚哥,咱们以后有了大船,是不是能去更远的地方?听说深海有更大的鱼!” “当然。”我笑,“不仅有大鱼,还有各种近海捕不到的品种。” 说话间,鱼汤咕嘟咕嘟冒起白泡,鲜香味一下子散开,斑节虾红彤彤地摆在铁皮盘里,简单用海水一煮,就是最地道的海味。 三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海风吃饭。没有桌子,没有凳子,蹲在船上啃虾喝汤,却比任何饭店都吃得香。 阿宇捧着碗,满嘴是油:“诚哥,这海鲜还是刚出海的好吃!” 大哥也笑:“以前出海,啃馒头就咸菜都过来了,现在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我咬着一只斑节虾,肉质紧实鲜甜,心里无比踏实。 吃完饭,我把碗一推,阿宇会抽时间把碗洗了的,我可不爱洗碗。 站起身掌稳舵,调整航向。 “哥,阿宇,准备好,下一网!” 大哥握紧了起网绳,阿宇眼睛亮得发光,两人齐声应道:“好!” 船尾划出一道长长的白浪,朝着深海稳稳驶去。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路的金子。 我一边掌着舵,一边在对照着海图。一上午跑出去不近,已经能看见三四个岛礁在海平面上冒头。这一网收完,不管货多货少,都得往回掉头了,船小,经不起往深海里硬闯。 心里那串幸运值数字还钉在35,我就等着这一网,把这点运气彻底兑现。 “阿诚,”大哥在旁边扶着船沿,声音压着海风,“这网上来,咱们真该掉头了,再深就不安全。”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网绳,“哥,上午路过那几个岛,你看怎么样?” 大哥眯眼往远处扫了一眼:“有两个能靠岸停船,就是离大陆近,估计渔船常去,轮不上咱们捡好货。” 我刚点头,眼睛突然一顿:“哥,你看前面。” 远处飘着一艘比我们大一圈的渔船,正对着我们挥旗,旗语很清楚——我们快闯进他们的作业区了。 “是咱们越线了。”我手轻轻一带舵,“打一点方向,让他们。” 大哥嗯了一声:“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不惹事。” 我没多说,稳稳把着舵,船身轻轻偏开一段距离。对方船上也有人朝我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大哥你掌舵,我准备起网!” “好” 我走出舵室喊着 “阿宇,准备起网了!” “来了!” 阿宇已经蹲在起重机旁边,眼睛瞪得溜直。我盯着渐渐露出水面的渔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35的幸运值能不能兑现,就看这一网了。 第27章 能买一辆车的鱼 渔网被卷扬机慢悠悠拽上船,网身瘪瘪的,看着就没多少分量,阿宇肩膀瞬间垮下来,脸上写满失望。 我心里也掠过一丝落差,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别耷拉着脸,解鱼吧,今天拢共也挣了一万多,够不错了。” 阿宇闷闷应了一声,明显还没从落差里缓过来,也难怪,昨天两网就捞到三十七万,今天忙活四网才不到两万,换谁都得有点落差。 我蹲下身动手解网绳,指尖扒拉着网眼里的小鱼小虾,心里正盘算着今天的收成,突然被阿宇一声拔高的惊呼吓了一跳。“握曹,哥你看!”我猛地抬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往网底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嘴里也没忍住蹦出一句方言:“塞林木,大哥!” 大哥原本在舵室掌舵,听见我的叫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挤到渔网前一看,当场也愣在了原地,喉结滚了滚才憋出一句:“我去……这么大?”阿宇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网底那条通体金黄、身形硕大的鱼,声音都在发颤:“大哥,诚哥,这是大黄鱼吗?”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缠在鱼身上的网绳,指尖触到那滑腻紧实的鱼鳞,又仔细打量着鱼的身形和色泽,点头又摇头,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应该是大黄鱼,可我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啊!大黄鱼真能长到这个个头?” 大哥凑过来,伸手比量了一下鱼的长度,脸色都变了:“这鱼快一米六、一米七了,绝对过六十斤,实打实的巨物!”我心脏狂跳,脑子飞速盘算着2000年大黄鱼的市价,声音都忍不住发飘:“这要是纯正的野生大黄鱼,少说也值十五万!” “赶紧入库!别磕着碰着,掉一片鳞品相差了都少卖不少钱!”大哥急得嗓门都大了,伸手就要帮忙抬鱼。 “大哥,别磨蹭了,立马掉头往回开!越早靠岸越新鲜!”我也跟着喊,手脚麻利地和阿宇一起,轻手轻脚把这条巨型大黄鱼抬进船舱的鱼舱里,生怕磕碰坏了半分。 阿宇全程手都在抖,抬完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兴奋得脸通红,拽着我的胳膊不停晃:“诚哥,咱发了啊!这一条鱼就够买三轮车了,还能剩不少!”我被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出息!一条三轮车算什么,这条鱼,够买一辆小轿车了!” 阿宇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不可思议:“小轿车?和伟哥开的那个一样的吗?”我顿时有点无语,潘伟开的那可是奥迪,在2000年的镇上绝对是顶流的好车,这条六十斤的大黄鱼虽说值钱,但是离奥迪应该还差着不少距离,但看着阿宇满眼憧憬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能含糊应道:“应该差不多吧,反正够咱们买好几个三轮车,再把证办了,手机也都安排上。”“太好了!以后我也能坐小轿车了!”阿宇蹦起来,差点撞到船舷,兴奋得没个正形。 “赶紧干活别瞎乐,往回走又不是不能下网,顺路再撒两网,多赚一点是一点!”我收敛了激动,吩咐道。大哥早就转回舵室,稳稳把着舵轮往回开,船身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螺旋桨拍打着海面,溅起更高的浪花,看得出来,大哥心里比我们俩还激动。 往回的路上,我们又顺路起了两网,鱼获都很一般,只有些普通的杂鱼小虾,换做平时,我俩肯定又要失望,可今天谁都没在意,甚至还乐呵呵地把鱼收拾好放进船舱——毕竟有那条六十斤的大黄鱼兜底,这点小鱼小虾根本不算什么。阿宇嘴里一直念叨着大黄鱼、小轿车、三轮车,忙活着干活都带着劲儿,大哥掌舵的时候也时不时往鱼舱的方向瞟一眼,嘴角就没下来过。 我靠在船边,摸出兜里的诺基亚,举高了找信号,屏幕上终于蹦出一格微弱的信号。我赶紧拨通潘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信号差得厉害。 “阿诚……回……回来了?”潘伟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太真切。“伟哥,我们往回赶了,捕到一条大家伙,你提前做好准备!”我压着激动,大声说道。 “什么大家伙?给你激动成这样?”潘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大黄鱼,就一条,纯野生的,看着超过六十斤,快一米七长!”我一字一句地喊。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潘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连电流杂音都盖不住他的震惊:“多少?六十斤的野生大黄鱼?阿诚你没跟我开玩笑?!”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就在船上鱼舱里放着,半点没磕碰!”我笑着回。 “我的娘嘞!六十斤的大黄鱼,这在整个渔港都是头一份!”潘伟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赶紧往回赶,我现在就联系收购商,把最好的买家叫过来,保证给你卖个最高价!我现在就去码头等着,一刻都别耽误!”“行,那我们尽快赶回去,估计俩小时就能到港!”我挂了电话,心里激动得不行。 阿宇凑过来,一脸好奇:“诚哥,伟哥说啥了?是不是也吓傻了?”“那可不,六十斤的大黄鱼,谁听了不懵?”我把手机揣好,看向掌舵的大哥,“哥,稳着点开,安全第一。”大哥点点头,眼神坚定,掌着舵的手稳如泰山:“放心,保证平平安安靠岸!” 船在海面上飞速行驶,海风拂在脸上,带着咸湿的鱼腥味,却格外舒心。我看着身边兴奋得不停踱步的阿宇,看着舵室里一脸沉稳的大哥,心里百感交集。 我低头看了眼心里的幸运值,35点彻底兑现。办证、买手机、买三轮车…所有的计划,都因为这一条巨物彻底实现了。阿宇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买了三轮车要怎么拉鱼,买了手机要第一个给谁打电话,大哥偶尔回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渔船劈开海浪,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清晰,渔港的轮廓隐约可见。我知道,等我们靠岸的那一刻,这条六十斤的野生大黄鱼,一定会在整个渔港掀起一阵轰动… 第28章 暗拍 我刚把渔船稳稳靠在码头泊位,缆绳还没彻底拴牢,潘伟就踩着码头的水泥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身手麻利地一跃跳上船板,鞋跟磕在船舷上都顾不上,扯着嗓子就喊:“鱼呢!阿诚!鱼呢!快给我看看,我都等快一个小时了!” 我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怕他激动得摔进海里,笑着往鱼舱方向指:“急什么,完好无损,一片鳞都没掉。” 潘伟被我拉着,脚步还是不停,脑袋一个劲往鱼舱探,等我掀开鱼舱盖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凑了上去,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娘嘞……真有这么大,我头一回见这么壮的野生大黄鱼,这体型,这成色,简直是鱼王!” 他来回看了三四遍,才直起腰拍着大腿:“赶紧卸货!我联系了五六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全是咱们这一片最有实力的,开着车都在收购站等着了!这条鱼不能按普通价卖,咱们直接拍卖,价高者得,绝对能卖出天价!” 我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认真:“伟哥,先别急。来的全是你的老关系、老客户吧?公开拍卖大家举牌喊价,面子上挂不住,没拍到的老板大老远跑一趟,灰溜溜走了,以后你还怎么跟人家打交道?咱们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笔钱,得罪了人脉,以后路难走。” 潘伟脸上的激动一下子僵住,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分钟,一拍脑门:“你说得对!我光想着卖高价,把这茬忘了!都是常年合作的老板,真要是公开竞价,没拍到的心里肯定不舒服,说不定还记恨我。可不拍卖,这么好的货,按市价卖太亏了!” 我看着他急得转圈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咱们不搞明拍,搞暗拍。” “暗拍?”潘伟一下子停住脚,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啥意思?” “很简单,”我跟他解释,“咱们给每个老板发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和报价写上去,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写完收上来,谁价格最高就给谁。没拍到的老板,别人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钱,不会丢面子。而且咱们这次船上也捞了不少斑节虾,个头都大,没拍到的每人送十斤,让人家白跑一趟也有收获,显得咱们会办事、有格局。真正想要这条鱼的老板,知道只有一次机会,肯定不会藏着掖着,绝对敢往高了报,说不定能报出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价。” 潘伟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猛地拍了我后背一巴掌,力道大得我差点踉跄:“好你个阿诚!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眼比谁都活泛!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办法既不得罪人,又能卖高价,完美!” 我笑着躲了一下:“那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我俩不再多话,喊了两个码头的搬运工,小心翼翼把装着大黄鱼抬上货车,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磕碰。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盯着剩下的杂鱼、斑节虾慢慢卸货,我则跟着潘伟,一路往他的收购站赶。 刚走到收购站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推门一看,不大的屋子里坐了五六个人,个个穿着体面,手里端着茶杯,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老板。我爹和潘伟他爹正忙着给大家添茶水,见我们进来,两位老爹都松了口气。 潘伟一进门,立马换上一副熟络的笑脸,挨个拱手打招呼:“王总、叶总、冯总、赵总……对不住对不住,船稍微慢了点,让各位老总久等了!”他喊名字喊得一个不差,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常年维护的大客户。 等寒暄完,潘伟一拍手,声音亮堂起来:“各位老总,今天把大家请来,目的都清楚,就是为了那条野生大黄鱼!话我就直说了,这鱼不是我的,是我兄弟阿诚冒风险捞上来的好货,我得帮他卖个公道价。可各位都是冲我面子来的,我要是搞公开举牌拍卖,那是打各位的脸,让大家难堪,这事我干不出来。” 说到这,潘伟抱了抱拳,态度诚恳:“所以我跟货主商量了个法子,咱们搞暗标。一会儿我给各位一人发一张纸条、一支笔,大家把名字和心里的报价写上去,就一次机会,写完交给我,价最高的,这条鱼直接带走。没拍到的老总,也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潘伟记着各位的情分,今天每人送十斤刚上岸的大斑节虾,全是野生的,算是我赔个不是。” 屋里的老板们听完,脸上都露出赞许的神色,纷纷点头说合理,有人还笑着说:“阿伟会办事,这个法子好!” 潘伟见状,立马招呼:“那各位老总,咱们先看货!货就在外面冷库里,保证新鲜,品相完美,大家亲眼看过再报价,心里也有底!”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往冷库走,一打开库门,那条被小心摆放好的巨型大黄鱼就出现在眼前,近一米七的长度,通体金黄透亮,鱼身完整没有半点损伤,在场的老板们瞬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王总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鳞和鱼眼,忍不住叹道:“极品!绝对是二十年难遇的野生大黄鱼,这么大的个头,在整个浙闽渔港都找不出第二条!” 叶总也跟着点头:“鱼眼清亮,鱼身紧实,刚上岸不久,品质没得说。” “各位老板,咱上称,我现在也不知道这鱼到底多重呢。”潘伟嘴都合不上了。 “塞林木,七十一斤四两!” 这数一出来所有人又震惊了一把,包括我,我以为六十多斤,没想到突破了70。 几个老板围着鱼看了足足十分钟,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意味,有人已经忍不住问报价的事,潘伟笑着把人领回收购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挨个分发下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们各自找了角落,捏着笔低头琢磨报价,有的咬着牙写了数字又划掉,有的沉思半天才郑重写下名字和价格,写完赶紧折好,交到潘伟手里。本以为几分钟就搞定了,没想到老板们琢磨了整整二十分钟,六张纸条才全部收齐。 我爹和潘伟他爹也凑了过来,两位老人攥着手,眼神紧张地盯着桌上的纸条。 潘伟拿起纸条,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总,现在我开始念价,念到价格的,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潘伟拿起一张纸条,手指微微有些抖,深吸一口气念道:“叶总,二十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数字一出口,整个收购站瞬间炸了! 潘伟拿着纸条,盯着叶总连声说:“叶总……您这价……太……” 叶总笑着站起身,气度沉稳:“这条鱼值这个价,过几天我有个局,撑场面就靠它了!” 潘伟立马应下:“好!叶总爽快!那这条鱼就是您的了,我们现在就给您安排装车,全程冷链,保证送到您那里还是最新鲜的!” 剩下没拍到的老板,虽然有些遗憾,但脸上都没有不快,毕竟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报价,还白得了十斤斑节虾,纷纷笑着说下次有好货一定要优先通知。潘伟挨个送客,态度热情,把人情世故做得滴水不漏。 等人都走光了,潘伟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使劲晃了晃:“阿诚!二十二万!你那个暗拍的主意,简直神了!” 我也激动的不行,不过还得说正事,我扭过头“大哥,你去看看给咱船按个遮阳棚。阿宇你跟大哥一起去。我跟伟哥商量点事…” 第29章 先下手为强 我拽着潘伟往角落的木凳上坐,周围是堆放的空纸箱,空气里还弥漫着鱼腥和热茶混合的味道。 “伟哥,制冰的那家是周扒皮的弟弟,今天凌晨咱去拿冰,他就眼贼着咱的货,话里话外都在探底。”我压低声音,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而且周扒皮这老小子和我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清楚。” 潘伟瞬间敛了笑脸,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手掌搓了搓脸:“他们就是看咱这次出了货,眼红。但全镇就他这一个大冰库,制冰快,库容大……咱要是没了冰,别说出海,就算把鱼拉回来,也得臭在船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收购站外面,搬运工搬货的脚步声咚咚响,屋里却是一片沉闷的窒息。 潘国梁在门口抽完了烟,笑了一声:“看你们俩这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是年轻。送你们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张建国也跟了进来,拽了把椅子坐下,瞪了潘国梁同志一眼:“别教坏孩子,跟他能学什么好。” “那你说怎么办?”潘国梁没理会我爹,直接盯着我,“全镇就他一个库,咱就算新开一个也得两个月。阿诚这两天运气好,两天近六十万,这是老天赏饭吃。要是冰断了,你们一家喝西北风?”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张建国瞬间没了声响。 潘伟赶紧打圆场,拍了拍我肩膀:“爹,你说咋弄,我俩听你的。” 潘国梁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码头的方向:“全镇就他一家大库,他制冰快、库大。一个库就供全镇,所以啊,这事得找大虎。” “大虎?”我愣了一下,这大虎又是谁。 潘伟看我迷糊,低声解释:“以前这个大虎跟人火拼躺咱家门口了,是你梁叔救的他。现在他跟着刚才买鱼的叶总混,手底下管着一片,做地产的。懂吧?” 我点点头,做地产嘛,各方面都涉及。可是用这么个人对付周家兄弟俩… 可能看出我的担心,潘叔接着说,“咱们不搞打打杀杀,那是下策。”潘国梁背着手,语气沉稳,“咱们就是让大虎去谈,买他库。他周扒皮再横也只是拿捏一下船东们。大虎出面,比咱管用。直接买,他肯定不卖,那就得用点手段,让他知道,咱不是好拿捏的。” 我咬了咬牙,心里翻江倒海。我想本本分分做生意,凭良心赚钱,可这世道,有时候规矩不管用。 张建国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听你叔的。” “那叔库的钱我出…”我还没说完潘叔挥了挥手给我打断了:“钱的事你别管,你现在兜里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这库,你吃不下,买下来我会让人安排好,不会亏了。”他看着我,语重心长,“阿诚,做生意,要有底气。没了冰,底气就没了。这事,叔帮你兜着。” 我心里一热。这情分,重过千斤。 “那……那周扒皮那边,肯定会给咱穿小鞋。”我还是有点担心。 “同行是冤家。”潘国梁笑了,“他低价收,高价卖,赚得盆满钵满。但他要和咱压价,咱就干不过他了。早就看周扒皮不顺眼了,这次正好,算给他个教训。这事让潘伟去处理,你别插手。” 潘伟拍着胸脯:“放心,哥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个事,叔。”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和阿宇,船证还没下来。” 潘伟一听,乐了:“这还叫事?你拿两千块钱,再把你俩身份证照片给我。一星期,船证保证到你手里。渔政二把手是你嫂子的表兄,这点小事,小菜一碟。” 我看着潘伟,心里感慨。在潘家眼里,这些在我看来是难的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个鱼,伟哥。”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次,你必须得留一份。” 潘伟一挑眉,伸手就要推我:“跟我还来这个?我抽百分之十,少一分都不行!” “行,就百分之十!”我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两人正打闹着,阿宇掀着门帘进来了,喊了声“爹”,又冲潘国梁喊了声“叔”。 “阿诚哥,大哥带人去按遮阳棚了,我帮不上忙,就先回来了。” 潘国梁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我爹张建国。 张建国笑着点点头:“这是我亲儿子,磕过头的。” “那好!”潘国梁立马笑了,“那你晚上必须请客!” “放心,包厢我都订好了。”我应得爽快。 “对了,”建国同志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阿诚,你让我买的那三轮车,老潘给你垫了六千块。你记得给。” “行!”我咧嘴一笑,“您二老喝茶去,我和伟哥算账。” 两位老人看着我们俩,笑得合不拢嘴。 屋外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洒在满地的纸箱上。是时候统计下收货了… “那条大黄鱼,零头我留下了,给你个整,其余的货,送出去的虾得算我的,你别矫情这事,我用来送人情没道理你出,其余的货也不少,总共两万八千多,这是单子,你瞅瞅。” 我也不矫情拿起单子看了看,然后说,“这八千多你留下,六千是三轮车垫的,剩下的,我和阿宇的证别忘了。” “你俩一会去拍个照片,一会我就打电话,忘不了。” 说着拿出两万块钱来,“那二十万我打你卡里。家里没这么多钱。” “不着急,我和阿宇去买东西拍照片,晚上海味喽我爹定的。” 我走到茶台那,递给爹一万,“叔给我。垫的我和伟哥算了,这一万你拿着一会大哥来了你帮算下遮阳棚的钱,估计一千多。我和阿宇去买点东西,顺带拍个照片。” “去吧你俩,麻利点,一会你大哥来了我让他接郑老太去…” 我应了一声拉起阿宇就往外走。 答应阿宇的手机和鱼竿还没买呢… 第30章 就消费 我拽着阿宇的胳膊,脚步匆匆出了潘家收购站的大门,直奔镇上那家开了好几年的老照相馆。 老照相馆的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喜字,一推开门就是一股相纸和显影液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修底片。我直接开口:“叔,拍两张船用的证件照,一寸白底的。” 老板抬眼瞥了我俩一眼,指了指墙边那把掉了漆的木椅子:“坐那,头抬正,别晃。”阿宇紧张得浑身僵硬,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肩膀绷得笔直,我在旁边忍不住笑:“放松点,又不是拍结婚照。”阿宇被我一说,耳朵瞬间红了,反倒更不自然了。 老板按了两下快门,就算拍完了,我起身问能不能当场拿,老板头也不抬:“急啥,洗出来得等俩钟头,晚点再来取。”这年头拍照当场都洗不出来,也没强求,拉着还在发愣的阿宇就往外走,下一站直奔手机店。 一进手机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我,笑着迎上来:“兄弟,今天来充话费啊?前两天刚买的手机,用着还行吧?”我也笑了笑,直接说明来意:“不是充话费,再给我拿一台跟我一样的诺基亚,另外再挑个新款的。”说着我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阿宇,“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随便挑。” 阿宇在柜台前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挠着头跟我说:“哥,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就行,我用啥都一样。” 老板一看这情形,立马凑上来热情推销,指着柜台里一台亮银色的翻盖机:“兄弟你看看这个,摩托罗拉v988+,今年的新款,号称翻盖机皇,功能全,样子也气派,比诺基亚高级多了!” 我伸手拿过来掂了掂,金属质感的翻盖沉甸甸的,按键摸着也舒服,确实是好东西,心里也清楚这玩意价格肯定不低,直接开口问:“老板,实价多少?” 老板搓了搓手,报出个数:“这可是刚到的新款,镇上就我这有,你给一万块就行。” 阿宇在旁边一听,当场就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拉着我的衣角就往后拽,声音都急了:“哥,太贵了!一万块?这也太吓人了,我不要,我就要个跟你一样的诺基亚就行,能打电话发短信就够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慌,转头对着老板笑了笑:“老板,你也听见了,我弟嫌贵。说实话,这机子在镇上,除了我,估计没别人买,你再摆下去,早晚成老款压箱底,不如给个实在价。八千块,我拿两台,你再送我两张手机卡,每张卡里带两百话费,行不行?” 老板脸一苦,连连摆手:“兄弟,这价我真亏,进价都不止,没这么大利润啊!” 我故作转身要走的样子:“那就算了,我再看看别的,反正也不是非它不可。” 老板一看我直奔诺基亚的柜台,赶紧叫住我,服软道:“行行行!服了你了,八千就八千,卖给你了!卡我也送,话费给你充上!” 阿宇在旁边全程看傻了,拉着我的胳膊,语气都带着恳求:“哥,这手机真的太贵了,我不能要,八千块都够咱家里好几个月的开销了,我真不用这么好的。” 我看着他,语气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跟他说:“听哥的,这不是我给你买的,是我替爹给你买的,从你一个头磕在地上起,你就是咱家正经的一家人,爹还没给你礼物呢。” 阿宇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瞬间就红了,低着头没再说话,可攥着我衣角的手,却悄悄紧了紧。我知道他心里感动,这孩子没爹没娘,好久没人这么疼过他。 我转头跟老板说:“算账,两台摩托罗拉,一台诺基亚,一起算。” 老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得老大,赶紧噼里啪啦按计算器,嘴里念叨着:“两台摩托罗拉一万六,一台诺基亚三千,一共一万九!” 坏了,之前剩下六千…刚算账拿了一万,手头就一万六,尴尬了… 我吵老板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老板能刷卡吗?” 老板也是尴尬,“咱这店,没有那啥机啊。” “你去找老爹拿五千块钱来。一会回去我和他说。” “哦” 阿宇快跑着出了店奔着潘家收购站就去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从潘伟那拿的现金,点出一沓递过去,又从另一个口袋把之前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差3000,你稍等会。” 老板也没含糊接过钱,验钞机过了一遍,麻溜地把手机包装好,又把三张充好话费的手机卡塞进来:“兄弟,留个号,以后有新款我给你发短信!你先拿着,钱一会送过来就行。” 得嘞,这老板也是个痛快的。 没一会阿宇就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沓钱。 我点出三千递给老板,跟老板客气了一下就往外走。 我拎着装手机的袋子,拉着还在愣神的阿宇往外走,刚出手机店门,阿宇才缓过劲来,小声跟我说:“哥,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谢啥,都是一家人。对了,答应你的鱼竿还没买,咱去渔具店转转。” 阿宇立马眼睛一亮,刚才的拘谨瞬间没了,连连点头:“好!哥,我要那根玻璃钢的,上次我在渔具店看了好久,特别结实!” 我笑着应下:“买,只要你喜欢,咱就买。”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渔具店走。 到了渔具店,阿宇直奔那根玻璃钢鱼竿,老板也没乱要价,直接给了个实在价四百一根。这年头物价真的低,我要了三根,有买了点钩子线什么的配件,我付了钱,把鱼竿递到阿宇手里,他抱着鱼竿,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下次出海一定要钓到大鱼。 等买完东西,照相馆的照片也差不多洗好了,我又拉着阿宇折回照相馆,取了证件照,揣进兜里。阿宇抱着鱼竿,手里拎着手机袋,跟在我身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看着手里的证件照,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船证下来,制冰的事潘叔也帮着解决了,以后出海再也不用看周扒皮的脸色,家里的日子总算真的熬出头了。 阿宇在旁边突然开口:“哥,晚上的海鲜大餐,咱要不要给郑阿奶打包点好吃的?阿奶还没吃过海味喽呢。” 我心头一暖,阿宇是个重感情的,点了点头:“一会咱开着伟哥的车去接阿奶和小平安。” 等回到潘家收购站,大哥已经把遮阳棚装好了,坐在屋里喝茶,潘国梁和我爹正聊着天,潘伟在一旁算账,看见我俩拎着东西回来,潘伟立马抬头笑:“俩小子,买啥好东西去了,这么开心?” 我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照:“照片搞定了,就等伟哥你给办证了。” 阿宇抱着鱼竿,腼腆地笑:“哥给我买了新手机,还有鱼竿。” 潘伟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阿诚,机皇都安排上了,这手机我都没舍得买,要一万块呢!” 我爹看着我,吐槽到“挣俩钱不知道怎么花啊…” 第31章 家宴 我瞅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面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转头就往潘伟身边凑,伸手直接要东西:“伟哥,车钥匙给我,我去村里接郑阿奶和小平安。对了提前说一声,我会开,但没驾驶证。” 潘伟头都没抬,一边扒拉计算器一边把钥匙扔给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去吧去吧,咱这镇上乡里乡亲的,哪有交警查车?过几天你跟大哥、阿宇再拍张照,我一并把驾驶证给你们办了。” 我当场愣了一下,忍不住爆了句粗:“我靠,交警你也能搭上关系?” 潘伟嗤笑一声,抬眼瞥我:“想啥呢,就是现在驾驶证好办,有人专门干这个,证是真的,信息也能查到,不算糊弄事。” 我心里暗自咋舌,果然在镇上混,人脉比啥都管用,也不再多问,攥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座椅,打火起步,车子稳稳地往村里开。一路上海风拂面,凉爽的很。 车子刚开到村口,就被一帮乘凉的街坊堵住了。几个婶子大娘坐在石头上纳凉,一看见我开着小轿车回来,眼睛都直了,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阿诚!这、这是你家买的车?” “你没看这不是新车嘛咋可能。” “你爹之前欠的那些账……” 我把车停稳,笑着摆了摆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叔婶们放心,我爹的账全还清了,船也添了新的。这车是朋友的,我借来接郑阿奶去镇上吃饭。” 话音刚落,这帮人立马炸开了锅,我没等他们再追问,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往郑阿奶家走。身后的议论声追着车子飘过来,我听得清清楚楚,也懒得计较。 “张家小二这是摔了一次开窍了?这是发财了啊!” “钱来路正不正啊……” “镇上前两天疯传几千斤野生大黄鱼,是不是就是他家?” “就一千多斤!还几千斤,你也真敢想!” 我撇撇嘴,由着他们瞎琢磨,日子是自己过的,好坏不用跟外人解释。 车子停在郑阿奶家门口,我推门进去,阿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准备煮饭。我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阿奶,别做了,今晚咱去镇上海味楼吃。” 阿奶手一顿,皱着眉念叨:“去啥饭店啊,浪费钱,家里随便吃一口就行。” “平安呢?”我往屋里瞅了一眼。 “在里屋写作业呢。”阿奶回道。 我声音放轻,一字一句跟阿奶说实话:“阿奶,我不瞒您。这次出海,我捕着一条七十斤的野生大黄鱼,单这一条就卖了二十万。今天又是阿宇认了我爹当干爹的日子,必须好好庆祝,您必须去。” 阿奶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老太太瞪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嘴唇哆嗦着:“七十斤?一条鱼……二十万?” 我点点头,笑着扶她:“真的,妈祖保佑,咱时来运转了。” 阿奶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着门口连连作揖:“谢天谢地!谢妈祖保佑!” 我喊了一声小平安,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来,一看我在,立马甜甜地喊了声“阿诚叔”。我摸了摸他的头,一手牵着阿奶,一手拉着平安,快步把俩人扶上车,关上车门,直奔镇上的海味楼。 等我把车停在海味楼门口,潘伟、潘国梁、我爹、大哥、阿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扶着郑阿奶下车,老太太一辈子俭省,第一次进这么气派的饭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爹赶紧上前搀住她,笑着说:“老太太,今天咱敞开吃,都是自家孩子的心意。” 一进包厢,圆桌早就摆好了冷菜。老爹张罗着大家落座,郑阿奶被我爹安排在主位旁边,嘴里一直念叨“太破费了”,却藏不住满脸的开心。 我把新买的手机掏出来,先把那台诺基亚塞给大哥:“哥,咱俩用一样的,皮实抗造,船上摔了也不心疼。” 大哥捧着手机,手都有点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乱花钱……”话虽这么说,眼睛里却全是暖意。 我又把两台摩托罗拉推到我爹面前,一台递给阿宇:“爹,您那旧手机都用好几年了,该换了。阿宇昨天给您磕了头,您当干爹的,总得有个回礼。这机子我砍过价,八千一台,还送话费,不贵。” 我爹捧着那台亮银色的翻盖机,半天没说话,眼眶微微发红。他做梦也没想到,我自己用三千块的诺基亚,却舍得给刚认的儿子买上万的手机。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宇,最终只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话没说,可所有的欣慰都在这一下里了。 潘国梁在旁边看得真切,伸手狠狠拍了我肩头一下,笑得爽朗:“好小子!有情有义,做事敞亮,真像你老子年轻的时候!以后咱两家一起干,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潘伟立马接话:“必须的!以后阿诚出海,我负责销货,制冰库的事我爹已经安排大虎去谈了,周扒皮那边,也不用看他脸色!” 郑阿奶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我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拉着阿宇的手不停叮嘱:“好好跟着你爹、跟着你哥干,要懂事,要出力。” 阿宇用力点头,抱着新手机,眼圈红红的:“阿奶,我知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出海,挣钱孝敬您,孝敬干爹干哥。” 菜一道道端上来,野生白鲳、大虾、螃蟹,全是今天刚上岸的顶流货。 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阿奶碗里:“阿奶,您先尝,这是野生的。” 小平安吃得满嘴流油,眼睛亮晶晶的,不停说好吃。我爹和潘国梁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两个半百的老人,一口酒下肚,满脸都是释然。 我端起杯,对着潘国梁和潘伟郑重举了举:“潘叔,伟哥,这次咱家能翻身,全靠你们帮忙,这杯我敬你们。” 潘国梁摆摆手:“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我落难,你爹也没少帮我,现在轮到我拉你们一把,应该的。” 潘伟笑着跟我碰了一下:“以后哥仨一起发财!”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郑阿奶不停给我夹菜,小平安黏着阿宇玩新手机,大哥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笑,我爹和潘叔聊着过去的事,潘伟在旁边插科打诨。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踏实又温暖。 第32章 拿不到冰了 一顿饭吃到深夜,明天还要出海,谁也没多喝。 散场时,大哥骑着新买的三轮摩托,车斗里坐着我爹,我,阿宇还有郑阿奶。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儿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三轮摩托碾过镇上的青石板路,发出“突突”的声响。 到了郑阿奶家,我扶着郑阿奶和小平安下车。阿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阿诚,出海小心点,有啥事跟阿奶说。”小平安则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说:“阿诚叔,明天我要去码头看你出海!”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好,明天阿诚叔给你带贝壳。” 送阿奶祖孙俩进了门,我又跟我爹打了招呼。他站在老宅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台摩托罗拉,看着我说:“阿诚,累了就歇着,别太拼。”我点点头,看着他进了屋,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阿宇跟着我和大哥回了住处。这小子现在也不回家了,一夜无话,大家都累了,沾着枕头就睡了,只有窗外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照例打开系统看看幸运值,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猛地坐了起来。 【幸运值:99+】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幸运值炸了…没想到今天居然飙到了99+!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看来今天绝对有大事发生!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大哥和阿宇起的比我还早,正收拾着吃饭的家伙。 “阿诚,醒了?”大哥揉了揉眼睛。 “起了!。”我点点头,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99+的幸运值,今天这趟出海,能捕上来啥啊! 我们仨洗漱完,装车上就往码头开。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灯亮着微弱的光,我仨开着三轮很快就到了码头。 “走,去冰库。”我拍了拍手,心里想着先去看看冰库的情况,顺便拿点冰,今天一定要满载而归。 大哥在前头走,阿宇跟在我身边,小声说:“哥,今天肯定能捕到好多鱼,我昨晚都梦见大黄鱼了!” 这家伙和大黄鱼干上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能,今天运气好着呢。” 我们仨走到制冰库门口,刚走到台阶前,就看见一个矮胖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周扒皮的弟弟,周老二。 周老二看见我们,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那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我们身上的衣服,最后落在我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这不是张家的小二郎吗?听说哥几个最近发了大财,一条鱼就卖了二十万,真是出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来者不善。 我脸上挂着笑,伸手跟他握了握:“托周老板的福,运气好,捕到了条好鱼。” “哎,别瞎说。”周老二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我可没什么福给你托。我之前跟兄弟说,有好货想着咱点,让兄弟们也分口汤喝,兄弟不会是忘了吧?”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事,看来想敲我们竹杠。 “怎么可能忘了。”我放缓语气,“等这次出海回来,就跟周老板详谈。” “详谈?”周老二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兄弟,过去的事咱不提了。不过啊,咱这冰,最近涨价了。” 大哥一听,立马急了,往前一步问:“周老板,多少钱一块?!” 周老二斜了大哥一眼,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500一块。兄弟,这价很公平吧?你们最近卖鱼赚了不少,吃肉也得让我们周某人喝口汤,不过分吧?” “500?!”阿宇脸都白了,忍不住喊出声,“我明明看见你卖别人还是20一块!你凭什么坐地起价!” “啪”的一声,我伸手拦住了阿宇,转头看向周老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看来周老板是不想给我们供冰了啊。” 周老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卖了两天好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狗东西!我昨天跟我大哥聊天,我大哥可是说了认识你们!以后想拿冰,就500一块,要不你们就等着鱼臭了吧!我看你们今天怎么出海!” 他说完,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往冰库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威胁。 阿宇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他太过分了!我去跟他理论!” 我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别冲动,跟他吵没用。” 大哥也急了,拉着我的胳膊:“阿诚,没有冰,咱出海也白出!鱼捕上来没冰保鲜,不出半天就臭了!我们去跟他好好说说…” 我看着大哥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阿宇气红的眼睛。 99+的幸运值,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落空。周老二以为卡着冰源就能拿捏我们,可他不知道,我早预料到这一幕了。而且,今天这幸运值这么高,肯定有转机。 我松开拉着阿宇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笑:“大哥,阿宇,放心吧,耽误不了几天的。这情况我一早就猜到了,潘叔昨天就跟我说,周扒皮肯定会找茬,让我早做准备。” 我指了指身后的渔船:“今天咱们就当放假,不出海捕鱼,咱们出海钓鱼。鱼竿拿了吗?”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肩上卸下渔具袋:“拿了,昨天买的鱼竿,我晚上都抱着睡觉,怎么可能不带着。” 阿宇也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起来:“对!我们去钓鱼!肯定能钓好货!” 我点点头,:“走,上船!今天咱们就好好玩玩。” 三人扛起渔具,大步走向渔船,船身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远处的太阳正慢慢升起,刺破薄雾,洒下一片金光。 周老二站在冰库门口,看着我们上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一群鲨臂,没冰看你们怎么折腾…” 第33章 上岛 买完鱼饵,三人扛着家伙事儿上了船。大哥坐进驾驶舱,发动机轰鸣一声,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远海方向而去。 我叼着根烟靠在船舷,烟雾顺着海风飘散开。大哥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那么稳,眉头微微皱着,眼角余光不停往后瞟:“阿诚,咱这冰的事没解决,就算钓上鱼来,也没法存啊。这油费烧着,一小时就得几十块,咱这趟不是白瞎了?” “唉呀大哥,你就别絮叨了。”我弹了弹烟灰,笑出声,“两天赚了将近六十万,家底厚实着呢。咱就算十天半个月一分钱不赚,也饿不着肚子!” “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大哥还是不放心,嘴里念叨着,“咱得赶紧把冰的事搞定,不然以后出海心里没底。” “放心吧,我跟潘叔昨天就商量好了,他找人把冰库拿下来。用不了几天,咱就有自己的冰了。”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大哥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驾驶舱的挡板:“行,你有谱就行。赶紧把烟掐了,这驾驶舱都快被你熏成人间仙境了,我还得开船呢。” “我…你不也抽。”我嘟囔着把烟摁灭,起身走到船尾。阿宇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船板上,手里攥着鱼竿,眼神蔫蔫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这是?愁眉苦脸的。咱身上的大山没了,这几天就当放放假,好好歇歇。别瞎想,等冰库弄好,咱再大干一场。” 阿宇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干哥。” 我打开装鱼饵的箱子,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小活虾和小活螃蟹,在海边这东西不值钱,却是海鱼最爱吃的饵。“行了,别耷拉着脸了。一会就下钩,咱仨比比,看谁今天钓的货好,赢的人中午加个蛋!” 这话一出,阿宇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精神头也足了点:“真的?那我肯定赢!” “吹吧你,就你那急脾气,还想赢我和你哥。”我笑着调侃,把鱼饵挂在鱼钩上。 渔船慢慢减速,我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一座小岛,离咱们不算远。“大哥,咱先在这附近钓一会,累了就上那个岛歇一会,顺便弄点柴火做饭。” “好嘞!”大哥应了一声,把船停在一片海水清澈的区域。 我熟练地把鱼钩甩进海里,鱼竿绷直,等着鱼上钩。没等多久,鱼线就猛地一沉,我心里一喜,赶紧握紧鱼竿往上拉。 “来了来了!”我喊了一声,手上使劲儿。一条黑黝黝的鱼被我拉出水面,在船板上扑腾着。 大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好家伙,是黑毛!这鱼可是好东西,肉质紧实,刺还少,清蒸红烧都好吃。市场上卖得也不便宜,一斤能卖好几十。” 这黑毛鱼身子呈椭圆形,鳞片黑亮,嘴巴旁边还长着几根短短的胡须。它在船板上不停扭动,试图挣脱,力气还挺大。 阿宇看着我钓上鱼,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这么快就上钩了!我还没动静呢!” 我笑着把黑毛鱼扔进活舱里:“急啥,钓鱼讲究的是耐心。你这小子,就是沉不住气。” 话音刚落,阿宇的鱼竿也突然动了起来,他赶紧握紧鱼竿,往上拉:“我也上钩了!哥,快帮我拉!” 大哥凑过去,一看阿宇拉得费劲,赶紧伸手帮忙:“你小子慢点,别把线给崩断了。” 两人一起使劲,把鱼拉上船。这鱼一上岸,就开始疯狂扭动,身子细长,皮肤滑溜溜的,正是海鳗。 “小心点,这海鳗牙齿锋利,别咬着手。”我赶紧提醒,伸手想按住海鳗的头。 海鳗扭动得厉害,差点就挣脱了。大哥皱着眉说:“这玩意要不弄死,根本摘不了钩,一不留神就咬手。要么就剪线,不然没法弄。” 我琢磨了下,“直接弄死吧,中午就吃它。反正也没有冰,养着也是白养。” 大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弄死正好,中午咱炖个汤,鲜得很。” 说着,我拿起旁边的扳手,对着海鳗的头砸了一下,海鳗瞬间就不动了。大哥赶紧伸手摘钩,动作熟练,几下就把鱼钩取了下来,然后把海鳗扔进鱼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我和大哥收获不少。鱼框里装满了巴浪鱼,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小石斑,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鱼。 反观阿宇,就有点惨了,除了那条海鳗一条鱼都没钓到,妥妥的“空军大队”。他坐在船板上,手里攥着鱼竿,脸都气红了,好几次都想把鱼竿扔了,但又舍不得,毕竟是刚买的新鱼竿。 我和大哥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行了行了,别气了。中午咱吃大餐,有海鳗,有小石斑,还有巴浪鱼,管够。” 阿宇抬起头,委屈地说:“哥,我就是想钓条鱼而已,怎么就钓不到呢。” “谁让你刚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鱼都被你吓跑了。”我笑着说,“钓鱼就得沉住气,下次就好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大哥,咱别钓了,上岛做饭吃饭吧。” “行,上岛!”大哥应了一声,把船掉头,朝着小岛的方向开去。 阿宇一听要上岛做饭,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站起身,帮忙收拾鱼竿。“赶紧赶紧,我要吃我钓的海鳗!”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也开始收拾渔具。不一会儿,渔船就靠上了小岛。 三人下了船,把吃饭的家伙搬到岛上。小岛不大,上面长满了各种野草和树木,还有不少石头。我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大哥则去附近捡柴火,阿宇把想吃的鱼从鱼里拿出来,处理干净。 很快,灶台就生起了火。我把海鳗切成段,和小石斑鱼一起放进锅里,加上水,再放一点盐和姜片,开始炖鱼汤。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阿宇蹲在锅边,不停地咽口水:“哥,这也太香了吧。我刚才还生气,今天挣不到钱,现在觉得,鱼也没事,值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早这么想不就完了。咱出来钓鱼,不就是为了开心嘛,又不是为了挣多少。” 大哥捡完柴火回来,闻了闻锅里的香味,也笑着说:“就是,开心最重要。今天这趟出海,虽然没冰,但咱吃得好,玩得也开心,这就够了。” 鱼汤炖得差不多了,我盛了三大碗,三人围坐在石头旁,吃得津津有味。海鳗的肉质鲜嫩,鱼汤鲜美无比,巴浪鱼和小石斑鱼也各有风味。阿宇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 我和大哥也吃得很满足,看着阿宇吃得开心,心里也暖暖的。虽然遇到了周扒皮兄弟找茬的糟心事,但这趟海岛之行,却也有了新的体验。 吃饱喝足后,三人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听着海浪声,惬意极了。 第34章 鸡飞蛋打 暖融融的阳光裹着海风落在身上,一点都不晒人。这才刚入春,海风里还带着点清冽的潮气,远没到盛夏那种闷热烤人的劲儿,躺着听海浪一波波拍在礁石上的声响,连呼吸都觉得舒坦。 我枕着胳膊望天,天上的云慢悠悠飘着,海鸟时不时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心里头那点因为之前没冰存鱼的焦躁,早就被这海岛的闲逸冲得一干二净。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阿宇,他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开口喊他:“阿宇,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有好多好多船?从一艘小渔船,变成好几艘,组成个小船队,往远海跑,钓最值钱的鱼。” 阿宇本来眯着眼打盹,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睛,眼睛亮得像海里的星子,一骨碌坐起来,凑到我跟前,语气里全是笃定:“哥,你说有多少咱们就有多少!我就信你,你说干啥咱就干啥,这才几天,咱就把账清了,还赚了几十万,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嘿嘿,到时候咱船队一出去,威风得很!” 他那副傻乎乎又满心信任的模样,看得我心里一暖,阿宇不管多难的时候都跟着我,从没过半句怨言,这份情谊,比啥都金贵。 我转头看向旁边躺着的大哥,他闭着眼,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听我们说话,我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大哥,你也别光想着挣钱,你该找个老婆了。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天天跟着我们俩小子漂在海上,连口热乎饭都没人按时做。” 大哥原本还装睡,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抬手就往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嘴里骂道:“少踏马打趣我,扯这些没用的干啥!” “我这可不是打趣你,说真的呢!”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语气认真起来,“你怎么还骂街,咱现在啥情况你也知道,外债全清了,手里还有积蓄,过些日子咱盖个下楼,村里谁不高看咱一眼?等回去了,我就找郑阿奶,让她帮你物色个合适的,郑阿奶在村里人缘好,眼光也准,肯定能给你找个勤快本分、心地好的姑娘。到时候你成家,阿宇以后也娶个媳妇,比啥都强。” 我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打算,从盖房子说到船队,再说到以后安稳过日子,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噜声。扭头一看,大哥竟然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平日里紧绷的脸也放松下来,想来是之前被外债、被冰库的事压得太狠,难得这么放松,沾着草地就睡熟了。 我无奈笑了笑,又看了看阿宇,这小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明显是犯迷糊,撑不住了。也是,本来起的就早,在吃饱了晒着太阳,自然困意上来。 就我一个人还精神得很,毕竟心里揣着事。一想到那99+的幸运值,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搁谁谁都不踏实,自然睡不着。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睡着的兄弟俩,拿起放在一旁的鱼竿,又拎着小半盒剩下的活虾鱼饵,往小岛边上有礁石落差的地方走。那片地方海水深浅落差大,礁石多,是藏鱼的好地方,这地方说不定能钓着稀罕货。 找了块平稳的礁石坐下,把活虾挂在鱼钩上,手腕一甩,鱼线带着鱼钩稳稳落入水里,鱼竿轻轻搭在礁石上,我就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盯着竿尖,一边心里琢磨。那99+的幸运值,到底能钓上来啥稀罕鱼?要是鲨鱼、鲸鱼那种大家伙,别说是我这小鱼竿了,就算是整艘渔船,也弄不上来啊,难不成是啥罕见的名贵海鱼?越想越觉得好奇,心里痒痒的,就盼着赶紧有鱼咬钩。 正琢磨着,手里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竿尖瞬间被拉得弯成了弓形,力道大得差点把鱼竿从我手里扯出去。我心里一喜,立马攥紧鱼竿,凭着经验就知道,这肯定是石斑!只有石斑鱼咬钩,才是这种又重又沉、猛地往下拽的劲儿,跟之前钓的黑毛、海鳗完全不一样。 钓石斑的门道,我摸得门清,这鱼咬钩后的反应,就四个字:重、沉、钻、卡。它们常年栖息在水底礁石区,跟鲈鱼、鲷鱼那种咬了就窜的性子完全不同。石斑看见饵料,向来是一口闷,直接吞进嘴里,竿尖会立马猛地下弯,可它不会立刻逃窜,反而会仗着体重,一头扎进海底礁石缝里,一动不动,跟打桩似的,好多新手遇上这情况,都以为是鱼钩挂底了,傻乎乎等着,最后只能断线。 我心里有数,攥着鱼竿慢慢往上带,不跟它硬较劲,要是使劲猛拉,要么扯断鱼线,要么惊得它拼命往礁石里钻,鱼线一磨礁石,立马就断。这石斑被钩住疼了,果然开始发力,短促又猛烈的冲击力顺着鱼竿传到手心,拼了命往旁边的岩洞里钻,我死死稳住鱼竿,手腕一点点往上抬,慢慢跟它耗着力气,把它往礁石外牵。 石斑这东西,性子烈得很,就算被遛到水面,也不会乖乖就范,等下抄鱼的时候,还会拼命翻身扭转,用背鳍和鳃盖的硬棘割鱼线,稍不注意就跑了。我跟它来回搏斗了好几分钟,手上的力道收放自如,慢慢把它往岸边拉,看着它力气渐渐弱了,才慢慢往上提,没一会儿,一条浑身带斑纹、个头肥硕的石斑鱼就被拉出了水面,在礁石上扑腾着。 我伸手按住它,小心翼翼摘了鱼钩,掂量了一下,足有四斤左右,个头不小。我把石斑放在一旁的鱼篓里,又重新挂好鱼饵,甩竿下钩,心里还想着刚才的好运,琢磨着说不定还能再钓上几条。 这一钩下去,我就没再专心盯着鱼竿,脑子里又开始魂游天外,想着回去就张罗回村盖房子,要盖就盖两层的小楼房,给大哥留一间朝阳的,再弄个院子,以后大哥娶了媳妇,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想着阿宇年纪也到了… 就这么东想西想,越想越远,连海风刮过耳边都没在意,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一竿下去已经好半天了,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竿尖安安静静的,连晃都没晃一下。我心里嘀咕,估计是鱼饵被小鱼啃光了,鱼早就跑了,想着就抬手准备把鱼竿提上来,重新换饵。 结果往上一提,鱼竿纹丝不动,就跟钉在海里一样。我愣了一下,又使劲往上提了提,还是没动静,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鱼钩挂海底礁石上了!这种情况最麻烦,鱼线挂在礁石缝里,使劲拉容易断。 我皱着眉,轻轻晃了晃鱼竿,试着左右拽了拽,想把鱼钩从礁石缝里晃出来,折腾了好几下,再往上提,这次倒是动了,可手感格外沉,不像是挂了鱼,倒真像是挂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坠得鱼竿都弯了。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往上提,我攥着鱼竿,一点点使劲,不敢用蛮力,怕把鱼线扯断。 猛地一使劲,水里的东西被我提了上来,我还纳闷啥东西这么沉,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鱼钩上真挂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顺着力道直接朝我这边砸过来!我心里一慌,赶紧往后躲,嘴里念叨着可别闹个鸡飞蛋打… 第35章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我惊呼一声,身子慌忙往后仰,手掌撑在粗糙的礁石上,硬生生蹭破了点皮,才堪堪躲开砸过来的东西。这一声喊得急,划破了小岛的安静,立马就吵醒了不远处草地上睡着的大哥和阿宇。 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我趴在礁石上,脸色都变了,慌慌张张就朝我这边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哥,咋了?是不是摔着了?”“你没事吧!”脚步声急匆匆的,听得出来他俩是真急了,连平日里的沉稳都顾不上。 我撑着礁石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粒,赶紧挥挥手,声音还有点没平复:“没事没事,别慌!”说话的功夫,大哥和阿宇已经跑到了我跟前,蹲下来上下打量我,看我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阿宇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我脚边那东西,伸手就要指:“哥,这是啥啊?你刚才就是被这东西吓着了?”我这才低头仔细打量,刚才那一下来得太快,只觉得是块石头,可此刻伸手一碰,才发觉压根不是石头。表面看着粗糙,入手却没礁石那么凉硬,质地轻软些,颜色也不是纯黑,是灰褐夹杂着淡黄,纹理看着怪怪的,沉甸甸的却又不像石头那般压手。 我伸手摸了摸,眉头皱得更紧:“我也不知道,钓鱼挂底了,使劲一提,就把这玩意带上来了,刚才差点砸我身上。”大哥凑过来,没伸手乱碰,蹲在地上盯着看了好半天,伸手轻轻敲了敲,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渐渐认真起来,伸手拦住了正要抬脚去踹的阿宇。 “别瞎动!这不是海里的普通礁石,我打了这么多年鱼,从没见过这样的石头,也说不上来是啥。”大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格外郑重,“咱见识少,不认识的东西别乱砸,带回去给爹看看,海里奇珍异宝多的是,咱不认识,说不定是个稀罕物件呢。” 我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想起了那99+的幸运值,赶紧在心里默念着看系统面板,原本亮堂堂的99+幸运值,此刻清清楚楚显示着0。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能把满格的幸运值全耗光,这东西绝对不是凡物,肯定是顶值钱的宝贝! 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脸上不敢露出半分,怕大哥和阿宇看出端倪。我赶紧站起身,对着他俩点头,语气里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急切:“大哥说得对,咱别在这待了,现在就回!这东西肯定不一般,赶紧带回去让爹辨认辨认。” 阿宇一听要立马回去,瞬间垮了脸,撇着嘴老大不乐意:“啊?这就回去啊?我还没玩够呢,岛上也没待多久…” 我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嫌早,想玩以后咱天天来,想钓多少鱼钓多少鱼。咱能不能换上大船、盖更好的房子,说不定就着落在这玩意上面了,这东西可能比咱钓一百条鱼都值钱!” 阿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立马点头如捣蒜:“真的?那咱赶紧走!啥也不玩了,赶紧回家!”说完就转身,麻溜地去收拾我们落在草地上的渔具和东西,动作快得很。 大哥看我这么急切,直接起身往渔船的方向走,去启动发动机。我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抱起来,分量不轻,却比同等大小的石头轻太多,轻轻放进随身的鱼篓里,生怕磕着碰着。三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渔船调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一路风风火火赶回镇上码头,我怕这宝贝露白,找了个结实的塑料桶,小心翼翼把东西放进去,又找了件旧外套盖在桶上,码头上来来往往都是渔船、渔贩,拎桶的人比比皆是,没人会特意留意我们的桶里装了啥。 刚把桶拎下船,眼尖的阿宇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努了努嘴示意码头角落。我顺着看过去,正是周扒皮的弟弟,正吊儿郎溜达,一眼就瞅见了我们,脸上立马露出讥讽的笑,慢悠悠走过来,语气尖酸刻薄:“哟,这不是三位大老板吗?没冰还敢出海,收获不错啊?我看你们这桶也不大,怕是没钓着啥东西吧,没冰存鱼,出海就是瞎折腾,脑子秀逗了吧?” 换做以前,阿宇早就冲上去跟他吵起来了,大哥也会脸色铁青,可此刻我们心里都揣着事,压根没工夫跟他置气。我伸手死死拉住要发作的阿宇,对着周扒皮弟弟淡淡瞥了一眼,没接话,也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拉着大哥和阿宇,拎着桶径直往前走。 周扒皮弟弟看我们不理他,讨了个没趣,在后面啐了一口,也没再追上来纠缠。我们直奔潘家的水产收购站,潘伟正坐在吧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我们急匆匆进来,愣了一下:“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鱼呢?我让人去搬货。” 我把桶放在脚边,对着潘伟摆了摆手:“潘哥,渔船就在码头上,货不多,就一些杂七杂八的海鱼,还有几条石斑,你看着安排人收了卖就行。”说着,故意提起冰的事,压低声音骂了句,“今天别提了,之前卖冰的周扒皮,一块冰敢跟我们要500块,纯纯宰冤大头,我们没买,没冰也没敢多下网,就钓了点鱼,当休假了。” 潘伟一听,立马拍了桌子,脸色涨红骂道:“这小子也太黑了,真不是个东西!”我赶紧拦住他,摆摆手示意别激动:“潘哥,这事咱以后再说,我们仨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鱼你看着处理,钱你先拿着,我改天再来找你拿,先走了!” 说完,不等潘伟再多问,我拎起桶,拉着大哥和阿宇就往外走,骑上停在门口的三轮车,油门一加,直奔村里老宅的方向。潘伟坐在收购站里,看着我们火急火燎的背影,挠了挠头,嘴里忍不住嘟囔:“这仨小子,跟被狗撵了似的,到底出啥急事了?” 三轮车一路颠簸,朝着村里赶,大哥握着车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怀里的桶,眼神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快。 没一会儿就到了老宅,爹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看见我们风风火火冲进来,三轮车都没停稳就往下跳,立马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上来皱着眉问:“你们仨咋回来了?不是出海了吗?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我没敢在院子里多言,院子敞亮,路过邻居能看见,赶紧拉着爹的胳膊,往屋里拽:“爹,进屋说!”爹看我脸色凝重,也知道事情不一般,没多问,跟着我们进了屋,反手把房门关好,插上门闩。 我这才小心翼翼把桶放在桌上,慢慢掀开盖在上面的旧外套,露出里面的东西,声音压得低低的:“爹,你快看看这是啥,我们在海里钓上来的,都不认识,你见多识广,给辨认辨认。” 爹伸手,慢慢把那东西从桶里抱起来,入手一沉,又摸了摸质地,凑近闻了闻味道,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抱稳,身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盯着我们问:“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东西?真的是钓上来的?” 我赶紧点头,语气肯定:“真的爹,我在小岛礁石边钓鱼,挂底了拽上来的。”爹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慢慢放在桌上,眼神依旧难以置信,看了我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都带着颤:“这东西…叫龙涎香。” “龙涎香?”阿宇没听过这名字,立马凑上前,满脸好奇地插话,“爹,那是个啥东西?是宝贝不?值钱吗?”我站在一旁,听到龙涎香三个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嗡嗡的。上辈子就算没见过,也听过这东西的名头,那是抹香鲸肚子里的宝贝,比黄金还要贵重百倍,是海里最稀罕的东西之一,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实物。 爹看着我们仨震惊的模样,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块龙涎香的大小,声音沙哑着说出了让我们浑身发麻的话:“这么大一块少说……也值几百万!” “几……几百万?”大哥原本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浑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阿宇更是直接,身子一歪,也跟着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眼神里全是懵圈… 第36章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呆滞的大哥和阿宇,又转头望向手里紧紧抱着龙涎香、脸色依旧难掩激动的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率先开口打破屋里的死寂。 “爹,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不能一直把这东西攥在手里,夜长梦多,得尽快出手。”我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灰褐相间的龙涎香,语气格外笃定,“等钱到手,咱先在村里选块好地基,把老房子推倒重盖,盖成宽敞亮堂的二层小楼,以后再也不用挤这破旧的老宅,也让你享享清福。” 爹闻言,缓缓把龙涎香放回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东西太金贵,咱哪有门路啊!咱根本接触不到买得起这宝贝的圈子,就算想卖,也找不到靠谱的买家,万一走漏了风声,反倒惹了祸。” 大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爹,不然……问问潘叔?他人脉比咱广,说不定认识些做古玩、名贵香料的老板?” 爹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直接断了这个念头:“不是不信你潘叔,他那人脉也都在水产这一行,龙涎香这种顶级香料,动辄几百万,他那个层次的人脉根本碰不着,就算跟他说了,他也只能跟着发愁,帮不上啥忙。” 听着爹和大哥的话,我心里早有了盘算,当即开口打断他们:“爹,大哥,你们别愁了,这东西我来想办法卖,我有门路。”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阿宇也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一脸好奇:“哥,你能有啥门路?” “我在京城上大学的时候,有几个关系特别铁的舍友,他们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人脉广,接触的都是高端圈子,肯定能吃下这块龙涎香。”我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他们家的生意涉及古玩、奢侈品这些,找他们帮忙,出手这块龙涎香肯定没问题。” 爹还是不放心,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反复追问:“阿诚,这事可不能马虎,几百万的东西,你那同学靠谱吗?别是嘴上说得好听,到头来坑了咱,或是把宝贝骗走,咱哭都没地方哭!” “爹,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宿舍四个,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绝对靠谱。”我拍了拍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当初我家里出事,急着退学回家,他们仨非要凑钱帮我,是我性子跟你一样,不肯平白接受别人的好处,才婉拒了,但这份情分一直在,他们绝不会害我。这事就交给我,我现在就联系他们,这龙涎香先放在老宅,你天天在家,帮忙看好就行,千万别跟任何人提,半个字都不能漏。” 爹见我不像是说大话,又看了看桌上的龙涎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这东西我锁在里屋的柜子里,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骗了。” 事情敲定,我们仨也没在老宅多留,毕竟突然急匆匆回来,还把自己关在屋里,难免让邻居起疑。我叮嘱爹千万守好秘密,便带着大哥和阿宇,快步回了我们自己住的小院子。 一进家门,我直奔卧室,走到老旧的木质衣柜旁,踩着凳子伸手往衣柜最顶上摸,很快就摸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旧纸箱。我把箱子抱下来,放在床上,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我大学时候的东西:课本、校服、奖状,还有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硬皮笔记本。 大哥和阿宇凑过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我翻箱子,阿宇忍不住问:“哥,你找啥呢?” “找当年的通讯录。”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快速翻动着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那页写满电话号码的纸,“当初家里欠了债,我把手机卖了,怕以后联系不上同学,特意把他们的手机号抄在了这个本子上,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扔。” 翻到写着“崔盛杰”的那一行,我指尖顿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当初我第一次去京城,贪玩耽误了报到时间,学校里好的宿舍都被选完了,只剩下一间四人间,刚好崔盛杰、李东临、赵宇三个富家少爷分到了这里。他们仨不是凭分数考上来的,是家里资助上学,毕业证都和我们普通考生不一样,家庭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学金融也是为了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 本以为富家少爷都有架子,不好相处,可偏偏他们仨一点傲气都没有,知道我家里条件一般,平时吃饭、出去玩,总想着帮我买单,上课帮我占座…几年下来,我们处得比亲兄弟还亲。当初我突然退学,他们仨急得团团转,非要给我打钱帮我还债,我硬着头皮拒绝,临走时他们还说,不管以后混得咋样,永远都是兄弟,有事随时找他们。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好意思主动联系他们,如今为了龙涎香的事,不得不麻烦他们,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我拿着通讯录,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崔盛杰的号码。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暴躁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握草,诚子!你还活着!你丫知道我们仨每个月都给你打一个电话吗?每次打都说你欠费停机,你个没良心的,退了学就把我们当兄弟忘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呢,等我找过去,看我不抽你丫的!” 崔盛杰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叨叨个不停,满是埋怨的话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我心里一暖,笑着回怼:“你丫才孙子,我这不是忙着家里的事,一直没顾上联系你们嘛。别闹,我有正事找你帮忙,先听我说。” “有事才想起我们?你这人真够意思的!”崔盛杰嘴上抱怨,语气却软了下来,“我们仨都毕业一年多了,前几天我和李东临还联手做了个生意,赚了一笔,正想着找你呢,你现在在哪呢?过几天我带着东临和赵宇去找你,你可不许再玩消失了!” “等这事办完,你们随便来,我带你们去海边钓鱼,吃海鲜。”我赶紧打断他的絮叨,语气认真起来,“盛杰,我在海里钓鱼,意外钓上来一块龙涎香,挺大的,我爹说值几百万,我们家没门路出手,想问问你,你家里或是你圈子里,有没有人收这东西?” 我没隐瞒,把钓鱼挂底、意外捞出龙涎香、家里想尽快出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崔盛杰显然也惊到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龙涎香?我爹就好这一口,平时就喜欢收藏古董、名贵香料、红木这些东西,家里光香料柜子就占了一间房,他肯定感兴趣!你等着,我立马给我爹打电话问,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对了,我先给你手机号充500块话费,你可别再停机消失了!” “不用充话费,我这债都还清了,以后不会再失联了。”我连忙拒绝,心里满是感动。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我先问我爹,一会给你回电话,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让你吃亏!”崔盛杰说完,急匆匆挂了电话,显然是急着去跟他父亲说这事。 我握着听筒,站在原地笑了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头一看,大哥和阿宇正眼巴巴地看着我,满脸期待。 “哥,咋样?成不成啊?”阿宇拉着我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头:“放心,成了,我那同学家里正好玩这个,一会就给回信。” 大哥站在一旁,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熬出头了…” 第37章 京城要来人 看着大哥憨厚又激动,嘴里不停念叨着熬出头的模样,我心里暗自啧了一声,面上却没露半分。 这点钱,在旁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可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起点罢了。 我不说本身就是学金融的,我还有之前刷某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其实啥也不精)的记忆,再加上统子的加持,妥妥的位面之子好吗?有了这第一桶金,我往后不赚他几个亿,都对不起这位面之子的身份… 不过眼下,先把眼前的事办妥才是关键,没必要跟家人说这些远大的盘算,免得他们觉得我不切实际,平白添担忧。 我收敛住心底的野心,摆了摆手,对着在兴奋的两人吩咐:“行了,别光顾着乐,咱也该庆祝庆祝。阿宇,你跑一趟,去朱叔家小卖铺买些菜,挑新鲜的青菜、卤味,再拿瓶好酒回来。大哥,你骑三轮车去镇上潘哥那拿两条鲜海鱼,石斑、黄花鱼都行,回来咱炖鱼汤、烧鱼块。”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阿宇出门时还哼着小曲,大哥也一改往日的沉闷,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屋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快速思考着:龙涎香交易应该出不了岔子,崔盛杰的父亲亲自来,说明对这东西极为看重,到时候谈价格、验货都得谨慎,既要保证自家利益,也不能伤了兄弟情分。 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我心头一紧,立马掏出手机,崔盛杰打来的,赶紧接起:“咋样,盛杰?叔那边怎么说?”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崔盛杰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带着点委屈:“还能咋说,你可坑死我了!我刚跟我爸一提龙涎香,他当场就拍桌子,问我为啥不立马应下来,还骂我没眼力见,说这龙涎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晚一步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还放话说要是我没留住,让你卖给别人,就把我腿打断!”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那是叔懂行,这东西确实难得。对了,叔那边是要自己收吗?” “价格你放心,我爸绝对不会亏你,他让我问你,那块龙涎香具体多大、多重?他要亲自跑一趟,亲眼验货!”崔盛杰的语气也认真起来,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我真服了你们那地方,连个飞机场都没有,我查了,只能先飞到厦市,再转车过去。我跟我爸,还有他一个朋友,明天的飞机,下午四点多到厦市,你可得安排好接机,别把我们仨扔在机场不管。” 这小子,一放松下来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唠叨,我笑着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肯定准时去接,晚上到家我亲自给你做海鲜大餐,管够,保证合你胃口。” “这还差不多,我可告诉你,小爷我嘴刁得很,做得不好吃可不行,还有,那龙涎香你可得看好了,别磕着碰着,那可是宝贝……”崔盛杰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我怕他又说个没完,赶紧应声:“放心,都安排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明天见!”不等他再唠叨,直接挂了电话,想着这小子挂了电话指定要在那头骂我,忍不住又笑了笑。 刚挂完电话,门外就传来三轮车的声响,是大哥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鲜海鱼,还喘着气。我立马迎上去,跟他说:“哥,京城那边明天就来人,亲自来看货,你现在去老宅,把爹叫过来,顺便让爹把龙涎香也抱过来,咱一家人吃个饭,顺便再说说明天的安排。” 大哥一听买家明天就到,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说完,把鱼拎下来,转身就往老宅的方向赶,脚步比刚才还要快。 没一会儿,阿宇也拎着一大袋菜回来了,卤牛肉、猪头脸、花生米、青菜、白酒,买得满满当当。我接过菜,把他推进厨房:“你去把桌子收拾好,摆好碗筷,今天哥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咱好好庆祝一回。”阿宇乐呵呵地应着,麻溜地去收拾桌椅。 我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煎、炒、炖、煮,凭着上辈子厨艺,很快做出一桌子菜:红烧海鱼、清蒸石斑、卤味拼盘、清炒青菜,还有一盆鲜美的鱼汤,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小院子。 菜刚端上桌,爹就抱着那个装着龙涎香的塑料桶,跟在大哥身后进来了,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色,进门就问:“诚子,真明天就来人?” 我把爹扶到桌边坐下,笑着点头:“嗯,明天下午就到,从京城来,是我同学的父亲,专门做名贵香料收藏的,靠谱。明天我们仨不出海了,上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下午我去厦市机场接人,客人来了就在家里吃饭,不出去折腾。” 爹闻言,皱了皱眉,开口说:“家里地方小,又简陋,不如去镇上的饭馆订一桌,显得体面些。” 我连忙打断爹的话,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爹,不用去饭馆,在家里做饭才显得咱真心实意重视客人,饭馆里人多眼杂,反倒容易走漏风声,不安全。就在家里吃,我亲自做,放心,不会怠慢客人。明天你也一起陪着,露个面就行,剩下的事我来谈。” 爹想了想,觉得我说的在理,点了点头:“成,听你的,我明天露个面,跟客人打个招呼,剩下的你做主,爹放心。”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气氛热闹又温馨。大哥和阿宇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激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大哥,也絮絮叨叨说着以后打算,阿宇更是说以后不挣钱也天天出海钓鱼… 爹倒是克制,只小酌了两杯,眼神一直落在那个装着龙涎香的桶上,时不时叮嘱我明天谈事要谨慎,别冲动。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大哥和阿宇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我和爹相视一笑。 给爹送走,又给这哥俩扔床上去,我也懒得收拾碗筷了,明天再说吧。躺床上就睡… 第38章 持证上岗 晨光透过斑驳的院墙缝儿洒进来,落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 我正睡得沉,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挪动声,夹杂着阿宇吆喝:“大哥你往左点!那桌角磕着了,擦干净点!” 我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一瞧,屏幕上跳着八点整的数字。不是说今天不出海了吗,起这么早干嘛?我趿拉着布鞋推门出去,好家伙,院子里跟遭了场“小台风”似的——大哥正弓着腰,用块粗布使劲擦堂屋的木桌,连桌腿缝儿都没放过,阿宇则扛着把竹扫帚,把院子角落堆着的旧渔网往墙角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你俩干啥呢?这大早上的,不是要歇一天?”我靠在门框上,无奈地喊了一嗓子。 大哥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今天不是京城来客人嘛!咱家里屋子小,晚上得把堂屋的桌子抬出来,摆外头敞亮。我跟阿宇把院子扫干净,再把屋里的玻璃都擦一遍,别让人家看咱家里邋遢。” 阿宇也跟着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哥,你放心,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京城来的客人觉得咱糊弄事。”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你们慢慢收拾。我去镇上收购站一趟,看看有没有啥新鲜货,没有我让潘伟哥给咱留着点,下午我去厦市机场接人。”说着,我转身去推墙角的三轮摩托。 “哥,你可得多买点好菜!”阿宇在后面喊,“别让人家觉得咱小气!” “知道了,少不了!”我应了一声,拧动油门,摩托突突地响着驶出了村口。 到了收购站,潘伟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见我来,立马笑着起身:“阿诚,来啦?今天咋这么早?” “阿伟哥,给我留着点好货。”我把摩托停在墙边,走过去递了根烟,“今天京城来客人,我得弄点拿得出手的,晚上招待人家。” 潘伟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眼里满是好奇:“京城来客人?啥来头啊?” “之前上学的同学,关系铁得很,之前我手机丢了联系不上,这不一找着我了,非要来家里坐坐。”我随口编了个理由,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我得用你那车去厦市接人,你车给我用用。” “接人啊,没问题!”潘伟拍着胸脯答应,说着转身往楼上走,“你等我会儿,有东西给你。” 没一会儿,潘伟拎着个布袋子下来,往我手里一塞:“你看看,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和阿宇的船证,还有我们哥仨的驾驶本。这前天才提的事儿,没想到潘伟一天多就给办下来了。我捏着崭新的驾驶本,上面的照片还是我前阵子拍的寸照,字迹清晰得很:“阿伟哥,这驾驶本花了多少钱…” “急啥?回头再说,等咱下次出海回来,从里扣就行。”潘伟摆了摆手,“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啥难事,你们本来就会开,就是省了你们跑车管所的时间,不算违规。” 我心里热乎,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对了,你这今天有啥新鲜货不?我瞅了瞅,别没啥好东西啊。” 潘伟往屋里瞅了瞅:“放心,今天早上刚有渔船回来,带了些黑毛和海鳗,都是活的,你要觉得不行,下午在有船回来我给你留着。你让你大哥下午过来拿就行,保准新鲜。” “那敢情好!”我又跟潘伟聊了几句,转身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酱牛肉,猪头脸,又挑了几样新鲜的青菜,还特意买了瓶好点的本地酒——不算多贵,但胜在是特产。 拎着菜袋子骑着摩托三轮往村里走,刚进村口,就被村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围上了。这广场其实就是个打谷场,可惜当地可种的地少,山多,就成了大爷大妈们的聚集地,下棋的、聊天的,热闹得很。 “阿诚!这是你新买的摩托啊!”隔壁的王婶子站起来,指着我身后的摩托喊。 “是啊婶子,刚买的,出门方便。”我笑着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晚上的菜——还得有只鸡,本地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点鸡鸭,也不指着卖钱,都是自己家吃。 我停下脚步,朝着大妈们喊:“婶子们,谁家有活鸡啊?我买一只,晚上家里来客人。” 话音刚落,坐在凳上的夏婶子就站了起来。夏婶子今年四十五六岁,头发挽成个髻,穿着件藏青色的褂子,手脚麻利得很。她跟我娘是旧识,只是我娘走得早,来往也就淡了些,但见了面还是热络。“买啥啊,多破费。”夏婶子笑着走过来,“我家那只鸡正好下蛋少了,我给你抓来,不用你买。” “那哪行啊婶子,我给你钱。”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五十块,塞到她手里。这时候的五十块,能买不少东西呢。 夏婶子推搡了两下,就是不收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婶子还生分!走,跟我家去抓,都活蹦乱跳的。” 我跟着她往她家走,她家就在广场旁边的砖瓦房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月季。夏婶子掀开鸡窝的草帘,伸手就抓出一只鸡,翅膀扑腾着,却被她稳稳攥住了腿。我看着那鸡油光水滑的,心里更踏实了。扔下钱,我转身就想走,夏婶子却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阿诚!你这孩子…下次来婶家吃饭!” 我回头摆摆手,笑着喊:“知道了婶子!下次一定去!” 拎着鸡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这下菜差不多齐了。回到家,大哥和阿宇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木桌也擦得锃亮。看见我回来,阿宇立马凑过来:“哥,买啥好东西了?快让我看看!” “去去去。”我把菜袋子递给他,“你跟大哥把鸡处理了。晚上做蒸鸡。” 大哥接过鸡:“放心,我肯定处理得干净。” “还有这些证,你们看看,都办下来了…以后咱都持证上岗了。” 中午仨人凑合了一口,接着忙活,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拿出手机来一看,两点半了。 “大哥,你送我去镇上,你顺路拿海鲜,我开车去厦市接人!” 第39章 交易 大哥拧着摩托钥匙,突突的声响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麻雀。我站在车斗里,怀里揣着那本刚到手的驾驶本,指尖摩挲着塑封皮上的纹路,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哥,你说等咱把这块香出手,咱也买辆车吧”我扒着车帮,视线瞟过村口新铺的柏油路,“以后总不能老借阿伟哥的车。” 大哥左手把着车把,右手往后递了颗烟:“急啥。” 我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想做的事太多了…” 收购站的竹帘就被掀开。潘伟手里盘着核桃,大步流星走出来,看见车斗里的我俩,咧嘴一笑:“阿诚,大哥,来啦?快下来,今天的货绝了。” 他转身从柜台里摸出烟盒,拆开递过来两颗:“刚靠岸的渔船,拉来一批货。两头鲍是野生的,刺参也够年头,还有两条大黄鱼,虽然个头不算大…” “我全要了。”没等他说完,我就接了话,心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崔盛杰那小子在京城见多识广,要是招待不好,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今天这货一上桌子,保准让他知道,咱渔村的东西,不比京城大饭店的差。 大哥跟着潘伟往后院走,我朝潘伟喊了一句:“钥匙!” “车钥匙在这,”潘伟从腰上解下一串钥匙,甩给我,“油满着的,你开慢点。” 我接住钥匙,冲大哥挥挥手:“哥,你拿了货回家收拾,我先走了!” 厦市机场离村里将近一百公里,怎么也将近一个小时。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小轿车,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好,刚点着烟,就看见出口处涌出来的人群。 崔盛杰先冲了过来,一身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看见我就咧嘴笑:“诚子,终于找到你了!” 他身后走出两个男人,一个中等身材,国字脸,眉眼和崔盛杰有几分像,应该是他父亲;另一个稍年长些,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这是我爸,你就叫叔,这位是我爸朋友,唐叔。” 我赶紧掐了烟,上前伸出手:“崔叔,唐叔,一路辛苦了。” 崔叔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足,笑着打量我:“一表人才啊小伙子,比盛杰这混小子稳重多了。” 唐叔也跟着点头,嘴角带着笑:“刚听盛杰说了你一路,果然长的很精神。” 我脸上有点发烫,接过崔盛杰手里的行李箱,拉着拉杆:“崔叔,唐叔,车在那边,咱们上车吧。” 走到车旁,崔盛杰眼睛一亮:“哟,奥迪a6?诚子,你小子可以啊,啥时候买的车?” “借的,”我解释道,“家里账还完了手头没剩下多少钱,哪敢买车。” 唐叔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实诚,这年头,实诚人难得。” 我握着方向盘,尽量让车开得平稳些。崔叔和唐叔坐在后座,聊着生意上的事,崔盛杰则凑在前排,叽叽喳喳问我村里的新鲜事。 到了村口,广场上的大爷大妈还没散,看见我带着客人回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打量。夏婶子从自家砖瓦房里探出头,笑着冲我喊:“阿诚,客人来啦!” 我应了一声,带着三人往家走。院子里刚擦过的玻璃亮得晃眼,堂屋的木桌擦得锃亮,大哥和阿宇已经把椅子摆好了。 “崔叔,唐叔,快坐。”我招呼着,冲阿宇喊,“阿宇,沏茶!” “好嘞哥!”阿宇立马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壶热茶,还有几碟瓜子、花生。 我指着大哥和阿宇,给两人介绍:“崔叔,唐叔,这是我大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这是阿宇,我拜把子的兄弟。我们仨一起出海、做买卖。” 崔叔看着阿宇,又看了看我,感慨道:“盛杰跟我说,你家里情况特殊,这两个兄弟能跟着你打拼,重情重义啊。你父亲是个好人,听小杰说当年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我心里一暖,笑着说:“我爹在老宅那边忙活呢,等会儿就过来,到时候陪两位叔叔喝两杯。” 寒暄了几句,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崔叔,唐叔,要不要先看看货?咱们先把正事定下来,再吃饭喝酒。” 崔叔眼睛一亮,站起身:“好,先看货。” 我带着两人走进卧室,关上门。崔盛杰跟在后面,撇着嘴吐槽:“诚子,你这运气,踩狗屎了吧?” 我没理他,走到床头柜旁,掀开盖着红布的盒子。红布一揭开,一块通体呈琥珀色的香块露了出来,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凑近了闻,只有一丝淡淡的腥臭。 崔叔和唐叔同时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块!” 唐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香块,又凑近闻了闻:“这香还潮着,而且不是直接闻就能闻出好坏。小诚,不介意的话,咱们刮一点试试?” “看货嘛,肯定要试试。”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递了过去。 唐叔接过小刀,小心翼翼地在香块边缘刮下一点粉末,又拿出打火机,凑了过去。火苗燃起,粉末瞬间被点燃,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不是花香的清甜,也不是木香的醇厚,而是带着一丝海洋的咸润,又混着淡淡的奶香,闻起来让人心里瞬间平静下来,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好香!”崔叔忍不住赞道,“这味道,绝了。” 唐叔点点头,拿起来,放在秤上称了称,又仔细看了看香块的质地:“这香还有点潮,不过品质很高,估计水分占不到一成。这么大一块,足有五斤多…” “嗯,刚弄回来的时候更重,晾了几天。”我说道。 唐叔放下秤,语气郑重:“这块香,就算晾干了也不会低于四斤半。龙涎香本就难得,这么高品质的,更是可遇不可求。我觉得,不低于八百万。” 八百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都有些发颤。2000年的八百万,是什么概念?在村里能盖一百座砖瓦房,能给大哥和阿宇都买上新车,甚至能在厦市买套房子。 崔叔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唐,你给个实价,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跟我绕弯子。” 唐叔推了推眼镜,沉吟道:“老崔,这香就算是在拍卖行,起拍价也得七百万以上。” 崔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块,笑着说:“小诚,我出一千万。” 我赶紧摆手:“崔叔,太多了,唐叔说八百万就够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你别矫情,”崔盛杰在一旁插嘴,“我爸说一千万就值一千万,这香这么好,一千万都算捡漏了。”他说着,拿出手机,“给我个卡号,我安排人给你打钱,分批打,一下子打太多会有监管,麻烦。” 我看着崔叔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龙涎香,看来崔叔出一千万,既是看重这块香,也是真的把我当晚辈看待。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银行卡号:“崔叔,唐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再客气显得我矫情了。” 崔叔笑了,接过纸条:“好,你这孩子,我喜欢。盛杰,赶紧安排打钱。” 崔盛杰应了一声,立马给公司的财务打了电话。 卧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阿宇收拾碗筷的声音。我看着桌上的龙涎香,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突然觉得,这系统的+号真不是随意给的… 第40章 做空思科 我蹲在行李箱旁,帮着崔父把香装进他的行李箱。几个人忙活完了就出了卧室。 “阿宇,去叫爹来一起喝一杯。”我头也没抬,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哎!”阿宇脆生生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大哥从厨房探出头,身上沾着点油烟,手里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鱼,鱼眼还亮着,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他走到我身边,“崔叔唐叔,里边坐,菜马上好。” 我站起身,接过大哥手里的鱼盘。“崔叔,唐叔,咱们先坐,我爹一会儿就来。”我引着两人往院里的木桌走。 刚落座,我爹就跟着阿宇进来了。他袖口挽着,手里还攥着块擦手的粗布,看见崔叔和唐叔,连忙迎上去,粗糙的手掌在褂子上擦了又擦:“一路辛苦,乡村条件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崔叔赶紧起身握住我爹的手,力道很足,脸上的笑透着真诚:“老哥说的哪里话,我听小杰说过您的事,咱们到了这个年纪,有的事就想开点。现在不也好起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屋的桌椅,又落在我身上,“小诚这孩子懂事,重情义,跟着您没白受教。” 我爹眼眶有点红,拍了拍崔叔的手背:“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我就是个打鱼的,没帮上啥大忙。” 唐叔也跟着附和:“老哥谦虚了,能养出小诚这样的孩子,是福气。” 我把鱼盘放在桌中央,又转身去端旁边的爆炒海螺,海螺壳被炒得金黄,酱汁裹着葱花,香气直钻鼻腔。“大家动筷子,别客气,都是家里常吃的菜。”我招呼着,给众人满上酒,酒液清亮,晃出细碎的光斑。 崔盛杰压根没等我招呼,端起酒杯先凑到我爹面前,脖子一仰,半杯酒下肚,脸颊瞬间红了:“叔,我敬您!诚子跟我说,您是真汉子,我爸早就让我跟您学学!” 我爹笑着抿了口酒,拍了拍他的头:“你这孩子嘴甜,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崔盛杰夹起一块石斑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立马瞪圆了,含混不清地喊:“绝了!诚子,这手艺比京城大饭店的厨师还厉害!京城那边馆子都没这么鲜的鱼,没这味儿!”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海蛎煎,塞得满嘴都是,“这海蛎煎也香,嫩得很!” 我挨着他坐,给两人满上酒,笑着问:“你到底做什么生意的?听你说做金融,具体是啥?” 崔盛杰咽下嘴里的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一脸得意:“就是金融,股票、基金都碰,重资产我家涉及得少,主要投点轻工业项目。怎么了,你想做?” “嗯,”我点点头,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了道印,“我想投点股票,你能不能帮我操作?我这没电脑。” 崔盛杰皱了皱眉,劝道:“诚子,投资有风险,你刚入账一千万,在股市里其实不算多,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不如踏实过日子……” “我知道有风险,”我打断他,语气很坚定,“但我有谱。你不用劝我,就帮我买就行。” 崔盛杰还想再说,旁边的崔父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开口:“小诚,你是觉得哪支股有潜力?说来听听。” 我抬眼看向崔父,心里盘算着记忆里的走势,开口道:“叔,我不是觉得哪支股有潜力,是觉得有支股要跌了。” 崔父挑了挑眉,唐叔也坐直了身子,崔盛杰更是好奇地凑过来:“哪支?” “思科。”我一字一顿道。 崔盛杰愣了一下,立马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电话,语速很快:“帮我查下美股思科现在的股价,把近半年的走势、财报资料都发我。”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思科这股前段时间不是挺火的吗?纳斯达克指数都创新高了。” “美联储主席前阵子刚警告过股市存在非理性繁荣,”我慢悠悠开口,我记得,2000年3月纳斯达克指数就会见顶,互联网泡沫要破了。思科现在股价高得离谱,市值都五千多亿了,马上要爆跌。 崔父拿过手机上的资料,快速翻了几页,抬头看向我:“小诚,你怎么会关注这个?还这么笃定?” “我上学的时候也是学金融,虽然没毕业,但也学了点东西,”我随口找了个理由,目光落在崔父脸上,“我手头有一千万,想拿八十万美金做空思科,剩下的一百万人民币留着周转。” 崔父看向崔盛杰,崔盛杰皱着眉,手指在资料上点着:“做空可以,但得用杠杆吧?不然赚不了多少。要是确定会大跌,十倍杠杆就够稳妥了。” “能不能做二十五倍?”我脱口而出。 崔盛杰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二十五倍杠杆?那是给人送钱去了!稍微浮动一点,你就爆仓了,连本金都没了!” 崔父也皱起眉,摇摇头:“盛杰说得对,二十五倍杠杆风险太大了,资本市场不缺赌徒,但也没这么赌的。” 我爹也放下酒杯,拉了拉我的胳膊:“诚子,别冲动,咱有这钱,踏实过日子就行,别冒这么大险。” 我拍了拍崔盛杰的肩膀,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暖意:“你们可以不跟,我自己做。我就用二十五倍杠杆。” 崔盛杰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资料,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拿起手机:“行,我陪你!咱俩一起做空,你要是敢用二十五倍,我就陪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亏了,你可别赖我!” “亏了算我的。”我咧嘴一笑。 崔父看着我们俩,突然笑了,端起酒杯:“好!年轻人有魄力!我就喜欢这股劲!小诚,我看好你!这单,我也投点,咱们一起做。” 我心里一热,端起酒杯,跟崔父、唐叔的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米酒溅起细碎的泡沫。“谢谢崔叔!” 崔盛杰也端起杯子,跟我们碰了碰,挑眉道:“到时候赚了,我请大家去京城吃鸭子!” 我爹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舒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只是眼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堂屋里的笑声混着饭菜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 做空思科的单子落定,二十五倍的杠杆,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我不怕——带着记忆重来,我没理由不搏一把。 崔盛杰又开始叽叽喳喳讲起京城的趣事,说哪里的酒吧好玩,哪里的鸭子馆正宗,我爹和崔父、唐叔聊着村里的旧事,我偶尔插两句嘴,指尖在桌下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后续的操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杯子空了又满,众人的话头越聊越热络。我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突然觉得,重生这一趟,不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是为了守住身边的人,把当年没做成的事,都一一补回来。 第41章 这孩子不傻 酒桌的热闹散得快,杯盏碰撞的余音刚落,碗筷还搁在桌上泛着油光。我扶着爹起身,大哥擦了擦手道:“我送崔叔他们去镇上酒店,我没喝酒,放心。” 我点点头,引着三人往院门口走。崔父拎着装龙涎香的行李箱,把手拍了拍:“小诚,这香我得带回去放好,心里才踏实。明天我就回京城,研究研究思科那事儿,你们年轻人不用管我。” 我心里一涩,原本想留他们逛两天渔村,看这光景只能作罢。崔盛杰倒是蹦跶得欢,一把勾住我肩膀:“诚子,明天别睡懒觉,带我去钓鱼!我还没海钓过必须整两把!” “行,明早我喊你。”我笑着应下,送三人上了车。大哥发动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刺破村口的宁静,车灯晃过路边的槐树,很快消失在柏油路尽头。 转身回屋,爹坐在堂屋木凳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半天没吭声。我给他倒了杯温水,刚坐下,他就开口了,声音压得低:“几百万就这么扔出去,你真有谱?” 我心里好笑,还以为爹饭桌上真放得开,原来是憋到现在问。“爹,您放心,我算得准。”我凑过去,把手机里存的资料调出来,“2000年纳斯达克互联网泡沫要破,思科就是头一个,现在八十万美金做空,二十五倍杠杆,等跌下来平仓,赚的可不是小数目。就算真亏了,咱还有一百万打底,喝不着风挨不着饿。” 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手指点着屏幕上的走势图,显然是他看不懂,眉头皱了又松:“你这脑子,倒是比爹活两辈子都灵光。”他叹了口气,“也是,现在你有这机会,搏一把也值。” 我心里一暖,握住爹的手:“爹,我还有个事儿跟您商量。咱是不是该买块宅基地了?” 爹愣了一下:“咱手里不是有两块房基地吗?够盖房子了,干嘛还买?” “两块太小了。”我掰着手指算,“我和大哥迟早要结婚,各住一处,阿宇也得有地方。要是能买块大的,咱们盖三座小洋楼,都挨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就算买不着大的,阿宇的房推倒重盖,咱也能慢慢攒钱弄。” 爹眼睛亮了亮,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你说得对,是该考虑了。明天我就去村部问问,最近是不是有宅基地要批。” “太好了爹!”我笑着应,爹转身往老宅走,嘴里还哼着渔村的小调,脚步都比平时轻快。我看着他的背影,看得出来张建国同志心情很好。 大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条烟,是崔叔塞给他的。我喊来阿宇,三人挤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桌上摆着刚泡的茶。 我先开了口:“这块香卖的钱,我做主了。你们要是有想法,现在就说,别藏着。” 大哥白了我一眼:“你这小子说啥屁话?这香是你钓上来的,跟我有啥关系?” 阿宇也跟着摆手,挠了挠头:“哥,我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这钱你留着办大事。” 我心里一热:“哥,阿宇,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但这钱不能乱花。”我把买宅基地的事儿说了,“我让爹明天去问,要是成了,咱们先拿一部分钱买地基,剩下的攒着盖房子。咱们都不小了,大哥你二十五了,阿宇和我一般大,总不能一直住老房子。将来娶媳妇,没有新房子,腰杆都挺不直。” 大哥沉默了,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半晌才点头:“行,听你的。这段时间都是你主事,我信你。” 阿宇立马接话:“哥,我啥都听你的,你让往东我不往西!” 我笑了,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那明天安排就定了:大哥你开车送崔叔和唐叔去厦市坐飞机,路上多照顾着点,帮他们搬搬行李。我和阿宇带着崔盛杰去钓鱼,顺便带他尝尝咱渔村的海鲜面。” “没问题!”大哥一口应下。 阿宇也跟着站起来:“咱的海竿,肯定能钓着大货,给杰哥开开眼!”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温刚好,润得喉咙舒服。窗外的月光洒进院子,落在槐树上,筛下细碎的影子。 一千万入账,做空的单子落定,宅基地的事儿也提上日程。我看着桌上的茶杯,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至于思科的那波行情,我攥了攥拳,指尖传来力道。二十五倍杠杆,风险虽大,可我有记忆里的走势,包赢。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叫醒大哥阿宇,正洗漱呢,老爹也进了门。 “我怎么也得送送,大老远来这一趟以为能住几天,咱也没准备什么特产…” “没事爹,以后还常来往呢…再说了崔盛杰不还在。”我笑着安慰爹一声。 我开着车拉着几个人到了镇上的酒店,我们镇靠海,玩来的人不少,所以发展的还算挺好。 我敲了敲崔父的门,不一会门开了,我笑着说:“崔叔,我爹刚还唠叨我说没给您准备点特产,您这太仓促…” 崔父倒是挥了挥手:“我又不是以后不来了。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志气的,以后咱们还得多来往!不急一时!” 又是一番客气,我帮崔父和唐叔装好行李箱,大哥开着车奔厦市去了。 什么时候本市也能有个机场呢… “走啊!带我钓鱼去!想什么呢。”崔盛杰看我发呆捅了捅我。 “没事,咱们去买饵,然后出海。今天谁钓的少,晚上谁请客!”我笑着搂着崔盛杰的肩膀就走。 “不对啊!你是东道主,怎么也轮不到我请客啊!你个孙子抠死你算了!” 嗯…这孩子不傻 第42章 宅基地 “还要开多久啊?” 开船还没多久崔盛杰就开始催着下杆了。 “在开二十分钟吧,离岸太近你什么都掉不上开,你有点耐心行不行…” “不是我没耐心,就你这小船再往远处走还行不行…”崔盛杰扒着船舷往远处瞟,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慌。 “杰哥,放心吧,别看这船不大,但是诚哥有谱,估计诚哥是想找个岛附近,咱们能钓鱼也能上岛休息赶海。”阿宇一边拆着刚买的活虾饵,一边顺嘴安抚,手里的动作半点没停。 听见阿宇这么说,崔盛杰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凑过去看阿宇挂饵,嘴里还硬撑:“我可不是怕,就是问问,京城周边的水库我也钓过,海钓这不头一回嘛。” 不一会张诚把发动机熄了火,走出驾驶舱,随手把两副海竿递给他俩:“行了,别嘴硬了,就这儿了。来吧,下杆,谁钓的少,晚上可没饭吃。” “你少来,刚才说好的谁钓的少谁请客,怎么就改没饭吃了?”崔盛杰接过竿子,学着阿宇的样子往钩上挂虾,手忙脚乱的,虾没挂住,倒差点把钩扎自己手指上。 阿宇赶紧伸手帮他稳住:“杰哥,我来我来,这活虾得挂头,不然扔下去就脱钩了,鱼咬不住。”他三下五除二帮崔盛杰挂好饵,又教他怎么放线,“你就这么握着轮,等铅坠沉到底了,再把线绷紧,有动静就抬竿刺鱼,别猛拽,容易脱钩。” 崔盛杰听得点头如捣蒜,学着样子把竿子甩出去,结果用力过猛,线缠成了一团乱麻,脸瞬间就红了。张诚靠在船舷上笑,手里的竿子已经稳稳甩了出去,线杯转得顺滑:“大少爷,你这不是钓鱼,是给海里的鱼送毛线团来了。” “笑什么笑!”崔盛杰瞪他一眼,蹲在地上跟那团线较劲,越解越乱,最后干脆把线剪了,气呼呼地让阿宇重新帮他绑线组,“等会儿我钓条最大的上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正闹着,张诚手里的竿子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线杯瞬间发出滋滋的出线声。 “我去!中鱼了!”崔盛杰也顾不上解线了,一下子蹦起来凑过去,“大的小的?劲这么足!” “别慌。”张诚稳稳握着竿子,手臂微微发力控着方向,指尖轻轻拨着线杯卸力,不紧不慢地收线,“底下暗礁多,硬拉容易断线,得把它遛乏了。” 阿宇早就拿着抄网等在船边,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折腾了快五分钟,一条两斤多的黑鲷终于被拉出了水面,阿宇眼疾手快一抄网兜了上来。 “牛逼啊诚子!”崔盛杰眼睛都亮了,伸手戳了戳还在蹦的黑鲷,“这鱼好吃不?晚上就吃它了!” “这算什么。”张诚把鱼卸下来放进活鱼舱,转头看他,“别光看着,你的竿子都快被鱼拖海里去了。” 崔盛杰猛地回头,果然看见自己放在船舷上的竿子正一点点往海里滑,他扑过去一把抓住,竿子传来的力道差点把他带个趔趄:“我靠!中了中了!诚子快帮我!这玩意儿劲太大了!” 他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攥着竿子,身子往后仰着,线杯还在滋滋往外出线。张诚走过去,伸手扶着他的竿子:“抬竿!别往下压!卸力松一点,别跟它硬刚!” “我松了!它还在跑!”崔盛杰的声音都抖了,手心全是汗。 阿宇在旁边喊:“杰哥!它不跑了你就收线!慢着点!别急!” 三个人折腾了快十分钟,崔盛杰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才终于看见水里的影子——一条快三斤的红石斑,在水里翻着白肚。阿宇一抄网下去,稳稳把鱼兜了上来。 “我去!我钓的!”崔盛杰看着网里的石斑,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凑过去拍了好几张照片,“我得给我爸发过去,让他看看,谁说我只会瞎玩的!” 他转头拍着张诚的肩膀:“诚子,你这地方选得也太牛了!这才半个多小时,就上这么大的货!晚上必须我请客!你们镇上最好的饭店叫海味楼是吧?我包了!刚才的赌约不算了,谁也别跟我抢!” 张诚笑着点头,心里清楚,这小子是真高兴,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看这样子,咱钓一会就要回去了。” “为什么啊?诚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刚上来一尾鱼!你丫要带我回去?”崔盛杰那是老大的不乐意。 “咱船上没冰,有的鱼放活舱行,有的鱼时间久了就臭了,钓半天白钓么不是…” “你丫真孙子,我看码头上有冰库啊你为什么不买冰?我玩一趟容易吗?你就扣到这种程度?” “杰哥,你就别说阿诚哥了,是这么回事…”阿宇看崔盛杰不依不饶,赶紧替我解释了起来。 “这你不弄他丫的?一个卖冰块的都这么嚣张了?你家这边没有王法啊!”崔盛杰听了也是无语… “让子弹飞一会,别着急。话说你看我家这地方怎么样,有没有投资一点的想法?” “山好景好还靠大海,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做一个水产品线,收鱼获处理好了可以发全国的那种,后期还能养殖,我还想做一个旅游度假村,现在都是想法,没有钱啊…” “孙子,我刚看明白,你叫我玩了是有目地的…你也不能让我全投资了吧?” “那不能,等咱们做空的股票资金回笼,我就着手做这些,到时候你要帮我。” “你真就这么确定?现在思科的股票可是八十二一股,美金!” “你就听我的吧,一年多用不了一年半,他会变成十一十二一股的。”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以后你指着路边的狗屎说那是金的,我都捧起来尝尝。”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村里薛敏家的堂屋,张建国和薛敏分坐在八仙桌两边,茶碗里的热茶冒着热气。 薛敏就是村主任了,薛家在村里可是大户,这么多年村主任怎么换届也一直姓薛。 薛敏给张建国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老张,不是兄弟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宅基地是红线,上面三令五申,管得严着呢。咱们村就这么点地,老林家三个儿子就一块宅基地,天天堵我家门口哭穷,我头都大了。” 张建国接过烟夹在手里,没点,笑了笑:“老薛,咱们认识几十年了,我还能不懂你的难处?好办的事,我也不能登你这个门。我要的也不多,能连片划一块,够盖三座小洋楼,带个小院就行,位置偏点没关系,村西头那片靠海的荒地,我看就闲着呢。” 薛敏抬眼看了他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没接话。 张建国往前凑了凑:“我知道,这事要走流程,要打报告,上面也得打点。你放心,该花的钱我一分不会少,绝不让你夹在中间难办,更不能让集体吃亏。地只要能批下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张建国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这话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不能让集体吃亏,集体不就姓薛? 薛敏脸上的笑终于实在了点,他抽了口烟,吐了个烟圈:“你老张办事,我肯定放心。村西头那片地,本来是预留的集体建设用地,一直没动,确实能划出来一块连片的,两亩多地,够你家三个小子盖房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事急不得,我得先给镇上打个申请,走个农用地转用的流程,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总得把手续走全了,不然以后查下来,咱俩都麻烦。” “行,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我不急。”张建国立马接话,“你只管操办,需要我配合的,我随叫随到。晚上海味楼,我订了位置,你务必过来,咱们哥俩好久没喝一杯了。” “你看你,还跟我客气。”薛敏笑着摆手,却没拒绝,“行,晚上我准到。正好也跟你聊聊,咱们村后面那片滩涂,老邢家不想包了,他养殖年年亏钱,你家小子要是有想法,也可以琢磨琢磨,总不能一直靠打鱼过日子不是?” 张建国眼睛亮了亮,心里清楚,薛敏这是真把他当回事了,不仅答应了宅基地的事,还主动递了别的路子。他笑着端起茶碗:“那我就先谢你了老薛,晚上咱们酒桌上细说。” 说完他也没多坐,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往镇上走… 第43章 要结亲家 不一会张建国同志走到海味喽,又定了两桌,毕竟崔盛杰和村主任不能一起请不是,晚上在叫上潘国梁坐陪。 订完包厢,直奔收购站,这收购站现在成了张家在镇上的基地了,从老的到小的是一个客气的都没有。 “国梁,晚上陪我吃个饭,我请我们村的主任,这不是想弄片宅基地么,给这哥仨盖房子…将来以后好讨老婆。” “好,你这事的确是该着急了,你家老大都二十五六了吧?阿诚阿宇也20了…” “怎么,要不咱俩结个亲家?小二和小婷年纪大差不差的。” “两个孩子要愿意我没意见。”这句话就定了性了,意思是我不管只要张诚追的到就行。 两人喝茶聊天,潘伟听着有点别扭,我把张诚当兄弟,张诚要当我妹夫??? 也不是不行…张诚也是个有志气的,离的还近,妹妹嫁过去也不算吃亏,可是就是这么别扭呢… 张诚他们开着三轮车回来,车斗里还放这个桶,桶里,黑鲷、石斑、还有几条巴掌大的鲈鱼,活蹦乱跳的。 崔盛杰第一个跳下车,拎着那条红石斑就凑到张建国跟前:“叔!你看!我钓的!三斤多的石斑!晚上我请客,咱们海味楼!” “哎呦,小杰可以啊!”张建国看着鱼,笑得合不拢嘴,“行,晚上叔陪你喝两杯!” 张诚锁了车,赶紧走进来都介绍一番。然后小声问着自己老爹:“爹,薛书记那边怎么说?” “妥了。”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村西头那块地,能划出来,说手续他去跑,都是扯淡,晚上约了酒桌上细说。” 阿宇在旁边一听,立马蹦了起来:“真的?那咱们真能盖新楼了?” “那还有假?”张建国笑着点头,“走,都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海味楼,我定了两桌,咱们好好吃一顿!” “张叔!说好的我请客!您怎么还抢着订桌了?”崔盛杰把手里的石斑往阿宇怀里一塞,几步凑到张建国跟前,梗着脖子一脸不乐意,“不行不行,今晚必须我来,您要是付钱,就是看不起我钓的这条石斑!” 张建国被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逗得直笑,拍着他的胳膊安抚:“你这孩子,到了我们这儿,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你是远道来的客人,再说你钓了这么大的鱼,我们该给你庆功才是。” “那也不行!”崔盛杰转头就拉张诚,“诚子你说!是不是在船上说好的,我请客?我这可是钓了全场最大的石斑,按理说得你们请,但我今天高兴,这桌必须我包了!你别让张叔跟我抢!” 张诚笑着打圆场:“行了别争了,我爹订的两桌,一桌是他跟薛书记、潘叔他们长辈谈事,一桌是咱们几个年轻人,咱们这桌算你的,总行了吧?” 崔盛杰这才满意了,拍着胸脯放话:“这还差不多!今晚你们随便点,海鲜、酒,有什么好的全上!” 潘伟在旁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大气,不像某些人,连块冰都舍不得买,抠抠搜搜的。出海一趟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诚抬脚就踹了他一下:“你少阴阳怪气,卖冰的不地道,跟我抠不抠有什么关系?” 潘国梁笑着抬眼:“说曹操曹操到,正说你小子呢,今天钓了多少好东西?” 崔盛杰立马把水桶拎到跟前,献宝似的掀开盖子:“你看!这条红石斑!三斤多!我钓的!” “哎呦,可以啊!”潘国梁凑过去看了看,点头夸道,“这是红石斑,现在镇上的饭店都少见,你小子手气真可以!” 张诚走过去给两人续了茶,刚喊了声潘叔,就听潘国梁笑着打趣:“你小子现在是真出息了,你爹刚才还跟我提,想跟我们家结亲家呢。”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转头看向旁边的潘伟。潘伟脸瞬间红了,瞪着他急道:“看我干嘛?我可告诉你张诚,你别想打我妹主意,我妹还小呢!”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潘国梁瞪了潘伟一眼,“小婷都十九了,不小了。人家张诚是正经干事的人,哪点配不上你妹?” “不是爹!”潘伟更急了,“我跟他可是拜把子兄弟,他要是成了我妹夫…” 一屋子人都笑了。张诚笑着摆手:“伟哥你放心,就算我真跟小婷好,也照样喊你哥。” “滚蛋!”潘伟踹了他一脚,红着脸转身去后院帮阿宇收拾鱼了。 这边正闹着,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大哥张志推门进来了,身上还带着点赶路的风尘。他喝了口茶缓了缓,笑着说:“崔叔和唐叔顺利进安检,我就回来了,还说让小杰别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要是不听话,就给他捆回京城去。” “我才不添麻烦呢!”崔盛杰立马反驳,举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把我钓的石斑发给我爸了!等他飞机落了地就能看见,肯定夸我!” 大哥笑着摇了摇头,转头问张建国:“爹,宅基地的事怎么样了?” “妥了。”张建国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村西头那片地,他答应给咱们划连片的,手续他去跑,晚上约了酒桌上细说。还说村后面那片滩涂,老邢家不想包了,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大哥眼睛亮了:“滩涂?那片二十多亩呢吧?要是包下来搞养殖,可比天天出海打鱼稳当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建国说,“晚上跟薛书记再好好聊聊,要是价格合适,就包下来,给你们哥仨留个长久营生。” 张诚心里一动,他本来就规划着做水产品线,这现成的滩涂正好能用上。他笑着接话:“爹,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就搞标准化养殖,不光卖给本地收购站,还能卖到省城、京城去。等以后规模起来了,咱们自己搞加工厂,做鱼干、鱼丸,打自己的牌子。” “对!”崔盛杰立马凑过来,“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我全给你对接了!还有你说的那个海边度假村,等你钱到位了,我帮你找京城最好的设计师!” 我又笑着跟潘叔和老爹解释了下我的想法。 “你想的太多了,咱那有这么多钱。”老爹倒是给我泼了盆冷水。 “慢慢来呗,先有个计划,再说了,京城大少爷不在这呢么,让他投资。”我给崔盛杰打了个眼色,意思先不提这事了。 潘国梁笑着点头:“你小子这算盘打得够远的,行,有想法。要是真搞养殖,叔的收购站给你兜底,你养多少,我收多少。” 张诚心里一暖,端起茶杯对着几人举了举:“那我先谢谢潘叔,谢谢杰哥了。等这事成了,我请大家喝大酒。” 聊到天擦黑,张建国带着潘国梁先去了海味楼,提前招呼薛敏。张诚他们几个换了身干净衣服,拎着处理好的石斑,也跟着往饭店去。 到了地方,两桌分开安排——长辈们在二楼的包厢谈事,年轻人在一楼的小包厢里热闹。崔盛杰一进门就把菜单抢了过去,哗哗哗点了满满一桌子,连服务员都笑着劝:“先生,你们五个人,点的有点多了,怕吃不完浪费。” “没事,吃不完打包!”崔盛杰大手一挥,“难得来一趟,必须吃好!再来两瓶五粮液!对了,楼上我张叔他们那桌,也给送两瓶过去!” 张诚赶紧拦住他:“行了,我爹他们那边自己点了,你别瞎忙活,咱们喝咱们的。” 菜上得很快,清蒸红石斑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崔盛杰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大块,得意地晃着脑袋:“尝尝!我钓的!是不是比你们平时吃的鲜?” 阿宇咬了一大口,跟哄小孩一样点头如捣蒜:“鲜!太鲜了!杰哥你也太厉害了!” 几个人推杯换盏,喝得热闹。崔盛杰两杯酒下肚,话更密了,凑到张诚跟前压低声音:“诚子,我跟你说,我爸回去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那思科的单子,他已经让助理把八十万美金打过去了,全按你说的,二十五倍杠杆做空。他说信你的眼光,他也跟了八十万美金。” 张诚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杰哥,亏不了,最多一年,咱们就能见分晓。” “我当然信你。”崔盛杰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你小子有本事,也有运气。” 潘伟笑着打趣:“小杰,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那我也乐意!我兄弟!”崔盛杰梗着脖子反驳,引得一桌子人又笑了起来。 另一边二楼的包厢里,酒也喝到了兴头上。薛敏端着酒杯跟张建国碰了一下,一口干了,抹了抹嘴说:“老张,不是我吹,咱们村,除了你,没人能拿到村西头那片地。不是我给你面子,是我看好你家三个小子,尤其是老二张诚,那孩子眼里有活,心里有数,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张建国笑着给薛敏满上酒:“借你吉言了老薛。孩子们的事,咱们当爹的只能给他们铺铺路,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闯。” “那是。”薛敏点了点头,话锋转到了滩涂上,“那片滩涂的事,我跟你交个底。老邢家签了五年的合同,还有三年到期,他年年亏,实在干不下去了,想转出去。当初租金是一年两万,他交了五年的,还有六万的租金没退。你要是想要,六万,我帮你把合同直接转成你的名字,以后那二十多亩滩涂,就归你家了。” 潘国梁在旁边接话:“老薛,这价格可真不算贵,二十多亩滩涂,一年两万,薛主任是给你面子。” “那是,我跟老张什么关系?能给他贵了?”薛敏笑着摆手,“主要是老邢家天天找我闹着退租金,我也头疼,正好老张你家有想法,两全其美。” 张建国端起酒杯,语气干脆:“行,老薛,这事就这么定了。六万就六万,明天我就把钱给你,你帮我把合同转利索。我敬你这一杯!” 三个人碰了杯,又是一口闷。薛敏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老张,宅基地的事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但有一点,上面国土所、镇政府那边,总得打点一下,怎么也得个万八千的,你看……” “没问题。”张建国立马接话,“明天我取两万块钱给你,该打点的打点,不够你再跟我说。只要手续能顺顺利利下来就行。” “痛快!”薛敏笑着拍了桌子,“老张,我就喜欢你这办事的样子,不像别人磨磨唧唧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个月之内,手续肯定给你办下来!” 第44章 毒鱼 第二天,我到镇上的银行取了十万块钱,给了老爹九万,包滩涂六万给薛敏两万让老爹留一万自己用。 我拿着一万打算买个抽水机,之前一直想抽水坑,趁着这些日子出海没有冰,买个抽水机带着崔盛杰抽水坑玩去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在镇上溜达了一圈,吃了个午饭,我跟大哥阿宇崔盛杰骑着三轮摩托到卖抽水机的店,抽水机居然卖三千多块,真是够贵的,然后又买了个管子,给抽水机加了油,就往村里走,今天不出海,就在村附近找个礁石坑抽抽看。 “诚子,这一个抽水机三千多块,要是抽完水坑啥也没有怎么办”崔盛杰打趣着问。 “去去去,乌鸦嘴吗你不是,今天这个抽水机的钱我就给你赚回来!” “杰哥,阿诚哥运气可好了,你放心吧,之前就说买抽水机一直忙着没买,正好你来了,出海也不方便,才买机子带你玩玩的”阿宇也不傻,怕崔盛杰觉得我们为了他玩才买这个机子,赶紧解释一下。 大哥骑着摩托拉着我们找了一个地方,水和礁石落差还挺大,周边没啥人,我们开始抽水,等着抽水的功夫,闲着也没事,就拉着崔盛杰下一杆,结果水坑都抽完了,我俩一条鱼没上… “都因为你在我旁边,诚子,你影响了我的运气,” “滚蛋,我还说你影响我了呢” 大哥看着我们打闹哈哈大笑,我和崔盛杰下了水坑,开始摸鱼,有动静,掏出来一看,不认识,只能举起来给大哥看。 “大哥,这是什么鱼?” 大哥一看面色大惊,“快扔桶里!手没被扎着吧?” “没啊,咋了” “阿杰你也小心点摸鱼,坑里有海鲶,那玩意有毒” 海鲶鱼两边和背鳍上都有一根硬刺,体型不大,身体呈褐色。 “大哥这玩意要不扔了?” “有毒的是他的刺,肉能吃,味道还可以,” “大哥这值钱吗”崔盛杰赶紧问,这小子就认识钱。 “倒是不太值钱,不过咱们留着自己吃也不错” “阿宇,你把抄网拿过来,阿杰阿诚你俩别摸了,我又看见一条海鲶鱼,” 阿宇撒丫子就往三轮车那跑,听人劝吃饱饭,张诚崔盛杰见大哥这么严肃倒也不摸了… 抄起阿宇递下来的抄网,顺着大哥指的方向往礁石缝里探。崔盛杰半个身子都探到坑边,嘴里还不停念叨:“往左点!往左点!哎对!就在那石头底下!别让它钻进去了!” “你小子能不能闭嘴?吵得我都看不清了。”我笑着怼了他一句,手腕猛地一翻,抄网“哗啦”一声扎进水里,再提起来时,网兜里正扑腾着一条半尺长的海鲶,背鳍上的硬刺支棱着,看着就瘆人。 崔盛杰立马往后缩了缩脖子,等我把鱼甩进桶里,才又凑过去,隔着桶壁戳了戳:“这玩意长得丑不拉几的,脾气还挺大,真能吃啊?” “能吃,炖豆腐绝了。”阿宇拎着另一个小桶也下来了,凑到桶边看了一眼,“就是处理的时候得小心,这刺扎一下,又肿又疼,好几天消不下去,我小时候就被扎过,哭了半宿。” “我要是被扎了,肯定得把它烤了吃了报仇。”崔盛杰梗着脖子,嘴上说得硬,脚却又往后挪了半步,惹得我们几个都笑了。 大哥拍了拍手上的水:“行了,海鲶一般都是成群的,这坑里估计还有不少,你们别用手摸了,都拿抄网捞,石头缝里多探探,水坑里的好东西都藏在缝里。” “收到!”崔盛杰立马抢过阿宇手里的小抄网,学着我的样子往石头缝里戳,结果刚伸进去,就“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把抄网扔了,“卧槽!有东西夹我!” 我赶紧凑过去,掀开他的手一看,手指上红了一道印子,还好没破。再往他刚才戳的石头底下一看,一对青黑色的大钳子正露在外面,耀武扬威地晃着。 “好家伙,是只大青蟹!”阿宇眼睛都亮了,抄起抄网就往石头底下伸,“杰哥你可以啊,一伸手就摸着个硬货!” “那是!我运气能差吗?”崔盛杰立马忘了刚才的疼,又凑了过来,举着手电筒给阿宇打光,“慢点慢点!别让它跑了!夹一下可疼了!” 阿宇咬着牙,把抄网伸到石头底下,往上一挑,那只青蟹“唰”地一下就从石头底下窜了出来,八条腿蹬得飞快,直往深水洼里跑。我眼疾手快,手里的抄网直接扣了下去,正好把它罩在里面。 提起来一看,好家伙,这青蟹足足有一斤多,壳子黑亮黑亮的,两个大钳子在网里不停挥舞,力气大得很。 “我靠!这么大!”崔盛杰直接蹦了起来,凑到抄网跟前,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青蟹?我在京城粤菜馆里吃过,这么大一只,得好几百块吧?” “镇上饭店收,一斤往上的得八十多,这只最少得一百块。”大哥笑着说,“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抽水坑,就摸着这么大的青蟹。” “那必须的!”崔盛杰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诚子,你看,我这运气,不比你差吧?刚才钓鱼那是发挥失常!” “是是是,你运气最好。”我笑着把青蟹倒进阿宇手里的桶里,阿宇赶紧找了块石头压住桶盖,生怕这大家伙跑了。 水还在往下抽,原本齐腰深的水坑,现在已经只剩没过脚踝的水洼,大大小小的礁石都露了出来,不少小鱼小虾在水洼里扑腾,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八爪鱼缩在石头缝里,露出半个脑袋。 崔盛杰现在是彻底放开了,拿着抄网在水洼里戳来戳去,时不时就喊一声,要么是捞着了条石九公,要么是摸了个小鲍鱼,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阿宇也跟着他一起闹,两个人你追我赶,把水坑里的水搅得浑浑的,大哥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我拿着抄网,沿着坑边的礁石缝慢慢探,这些礁石坑年头久了,常年被海水泡着,最容易藏大货。刚探到一个半人深的礁石缝里,抄网就碰到了个滑溜溜的东西,力气还不小,猛地一挣,差点把我手里的抄网拽走。 “哥!过来搭把手!这里面有个大的!拽不动!”我赶紧喊大哥,手里死死攥着抄网,不敢松劲,生怕这大家伙钻到更深的缝里去了。 大哥一听,立马跑了过来,崔盛杰和阿宇也立马围了过来,崔盛杰举着手电筒,把整个礁石缝都照得通亮,嘴里喊着:“稳住稳住!别让它跑了!我照着呢!” “你俩让开点,别挤。”大哥蹲下来,伸手往礁石缝里摸了摸,眉头一挑,“好家伙,这玩意不小,卡在缝里了,我给它往外推推,你准备好抄网。” 我点点头,把抄网口对准礁石缝的出口,大哥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去,猛地一用力,就听“哗啦”一声,一条黑乎乎的大鱼从缝里窜了出来,我眼疾手快,抄网直接扣了下去,整条鱼都被罩在了网里。 第45章 潘婷回来了 提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几个都愣住了。 这是一条黑石斑,通体黑亮,身上带着淡淡的斑点,身子圆滚滚的,足足有我的胳膊那么长,在网里不停扑腾,力气大得很,我两只手攥着抄网,都差点被它拽得晃了一下。 “我的天!”阿宇直接喊出了声,“这得有六七斤吧?!” “不止,最少八斤!”大哥凑过来,用手掂了掂抄网,眼睛里全是笑意,“这黑石斑,比红石斑还贵,镇上的大饭店抢着要,一斤最少两百块,这一条,就得一千六往上!” 崔盛杰直接炸了,原地蹦了好几下,拍着我的肩膀喊:“我靠!诚子你牛逼啊!” 我也忍不住笑了,心里也挺激动的。上辈子我也抽过不少水坑,但是这么大的黑石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黑石斑本来就少见,这么大的,更是难得,别说镇上的饭店,就是放到县城里,也是抢着要的硬货。 “行了,别蹦了,赶紧把鱼装桶里,别让它死了,活鱼才值钱。”大哥笑着拍了崔盛杰一下,崔盛杰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那个最大的桶拖了过来,我小心翼翼地把黑石斑倒进桶里,它一碰到水,立马就游了起来,看着就精神。 崔盛杰蹲在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黑石斑,跟守着个宝贝似的,时不时伸手戳一下桶壁,看着鱼游来游去,嘴里还不停念叨:“太爽了!这比出海钓鱼有意思多了!开盲盒都没这么刺激!明天咱们还来!我要找个更大的坑!争取摸个十斤的!” “你小子,瘾上来了是吧?”我笑着踹了他一下,“这坑都还没摸完呢,就想着明天的了。” “那必须的!”崔盛杰梗着脖子,“这也太好玩了,比在京城泡吧蹦迪有意思多了!以后我天天跟你们抽水坑!” 阿宇立马附和:“好啊好啊!杰哥,我知道好几个大坑,就是离村子远点,水更深,里面肯定有更大的货!明天咱们早点去!” “一言为定!谁不去谁是孙子!”崔盛杰立马跟阿宇击了个掌,两个人兴奋得不行。 我们又在坑里摸了一个多小时,把整个水坑翻了个底朝天,收获满满当当的:除了那条八斤多的黑石斑,还有三只大青蟹,十几条石九公,七八只八爪鱼,还有一堆小鲍鱼和海螺,装了满满两大桶,连那个装海鲶的桶,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等我们收拾好东西,把抽水机抬上三轮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风一吹,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舒服的很。 大哥骑着三轮车,我和崔盛杰、阿宇坐在车斗里,守着两桶货,崔盛杰还是一脸兴奋,跟阿宇念叨个不停,一会儿说晚上要把黑石斑一半清蒸一半红烧,一会儿说要把青蟹做成香辣的,一会儿又说明天要带个更大的桶,多带几个抄网。 “你小子,能不能消停会儿?耳朵都快被你吵出茧子了。”我笑着怼他。 “我这不是高兴嘛!”崔盛杰拍着桶边,“你想想,咱们今天就出来半天,就弄了这么多好东西,这要是天天来,那不发财了?” “你想啥呢?”阿宇笑着说,“不是每个坑都有这么多货的,有的坑抽干了,就只有几只小螃蟹,那才叫亏呢。今天是咱们运气好,碰到个藏货的坑。” “那也是诚子运气好,带着我们沾光。”崔盛杰一脸理所当然,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干嘛我就干嘛。”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看着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心里暖乎乎的。 三轮车刚骑到镇上的收购站门口,就看到潘伟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等着。看到我们过来,他立马直起身子,凑了过来,看到车斗里的两个大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可以啊你们,不出海也能弄这么多货?”潘伟掀开桶盖一看,看到那条大黑石斑,直接愣住了,“我靠!这么大的黑石斑?你们在哪弄的?” “抽水坑抽的。”崔盛杰立马得意了,从车斗里跳下来,拍着潘伟的肩膀说,“伟哥,我跟你说,抽水坑太有意思了,比出海钓鱼刺激多了,明天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抽水坑?”潘伟挑了挑眉,撇着嘴说,“那玩意多累啊,晒得要死,还得蹲在泥水里摸,脏死了,我才不去。” “哟,刚才是谁跟我说,天天在收购站坐着都生锈了,要去赶海摸螃蟹的?现在又嫌脏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收购站里传出来,潘婷抱着一摞账本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看到我们,眼睛亮了亮,“诚哥,你们回来了?这是去抽水坑了?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呦,妹子,不是上学去了?这是杰哥,京城来的,带着杰哥去玩玩,没想到运气不错,弄了条大石斑。”我笑着跳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账本,帮她放到柜台上,“怎么这么晚还在忙?” “我放假了就回来啦,我就在省城上学,你不知道呀?还有点账没理完,我爹出去了,让我看着店。”潘婷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掀开桶盖看了看,“这石斑真大,得有七八斤吧?” “八斤多呢!”崔盛杰立马接话,“诚子摸的!厉害吧?” “厉害。”潘婷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脸更红了。 “哎哎哎,看鱼就看鱼,看他干嘛?”潘伟立马不乐意了,把潘婷拉到身后,瞪着我说,“张诚,我可告诉你,你别想打我妹主意,我妹还小呢!” “哥!你胡说什么呢!”潘小婷脸瞬间红透了,跺了跺脚,转身跑进里屋了。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我笑着踹了潘伟一脚,“管得还挺宽。” “我是她哥!我不管谁管?”潘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跟你可是拜把子兄弟,你要是敢欺负我妹,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你俩别闹了。”大哥笑着走过来,把抽水机从车上抬下来,“潘叔?不在店里?” “我爹去县里了,大虎那边好像有了眉目,说晚点回来。”潘伟说,然后又凑到桶边,看着那条黑石斑,眼睛里全是羡慕,“真行啊你们,抽个水坑都能弄这么大的货,明天……明天我也跟你们去看看。” 崔盛杰立马拍着大腿笑了:“刚才是谁说不去的?嫌脏嫌累?怎么现在又想去了?” “我……我就是去看看你们能不能摸到大货,又不是去摸鱼。”潘伟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 “行行行,你去就行,明天早上早点起,谁晚了谁就别去了。”我笑着说,心里清楚,这小子早就动心了,就是嘴硬。 正说着,潘国梁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我们,笑着说:“我老远就听到你们闹哄哄的,怎么着?今天收获不错?” “潘叔,你看!”崔盛杰立马把桶盖掀开,献宝似的,“八斤多的黑石斑!诚子摸的!还有这么多青蟹和八爪鱼!” 潘国梁凑过去看了看,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可以啊,这黑石斑,现在县城里的大饭店都抢着要,这么大的,最少能卖两千块。你小子,真是走到哪都能赚到钱。”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着我说:“对了,我刚才去县里找大虎了,周家两兄弟肯定不愿意卖会下蛋的鸡,大虎说收拾了一顿老实多了,这几天差不多就要有结果了。” 我心里一松,点了点头:“麻烦潘叔了,还帮我们盯着这事。” “麻烦什么。”潘国梁笑着摆了摆手,“咱们谁跟谁。” “太谢谢潘叔了!” “谢什么,都是小事。”潘国梁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小子,我家小婷,刚才还跟我念叨你呢,你小子可得上点心,别让我失望。”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里屋的门帘动了动,显然是潘小婷在里面听着呢,忍不住心里一暖。 晚上回到家,老爹看到我们拎回来的两大桶货,笑得合不拢嘴,围着桶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念叨:“哎呦,这么多好东西,晚上我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吃个够!” “爹,薛书记那边的事,都办妥了?”我问。 “办妥了。”我爹点了点头,脸上全是笑意,“钱我下午就给他送过去了,他说合同明天就去转,宅基地的手续,他已经跟镇国土所的人打过招呼了,保证给咱们办得妥妥当当的。还有那片滩涂,他说等合同转过来,就带我们去看看,给我们划好边界。”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宅基地是给哥仨安身的,滩涂是未来的基业,这两件事定了,以后的日子,就有奔头了。 “对了爹,晚上把潘叔一家叫过来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正好热闹热闹。”我说。 “对,我正想跟你说呢。”我爹立马点头,“我这就给老潘打电话,让他们一家子都过来,正好我跟老潘再喝两杯,聊聊滩涂的事。” 崔盛杰立马凑过来说:“叔,还有我抓的青蟹,也一起做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晚上的饭,摆了满满一桌子。中间是一大盆清蒸黑石斑,旁边是香辣青蟹、海鲶炖豆腐、辣炒八爪鱼,还有清炒石九公、白灼海螺,满满当当一桌子,全是硬菜。今天的收货是一点没卖。 我爹和潘国梁坐在主位,喝着白酒,聊着滩涂的事,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崔盛杰、潘伟、阿宇几个年轻人坐在旁边,喝着啤酒,吹着牛,崔盛杰把今天抽水坑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听得潘伟眼睛都直了,不停说明天一定要早点去,不能错过。 潘婷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我时不时给她夹一块没刺的鱼肉,她每次都红着脸说声谢谢,潘伟在旁边看到了,每次都要瞪我一眼,然后被崔盛杰和阿宇笑着怼回去,一桌子人闹哄哄的,热闹得不行。 酒过三巡,崔盛杰喝得有点多了,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诚子,我爸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思科的股票,这两天已经开始跌了,咱们的单子,已经赚了十几万美金了。”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不急,这才刚开始,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呢。等过几个月,纳斯达克崩盘的时候,咱们的钱,就能翻几十倍。” 崔盛杰看着我,眼里全是崇拜,点了点头说:“诚子,我就服你这劲。不管怎么说,我都跟你绑在一起了,你去哪,我去哪。”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看着老爹和潘叔笑得满脸通红,看着崔盛杰、潘伟、阿宇几个兄弟闹成一团,看着旁边潘婷泛红的脸颊,我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潘家一家子回去的时候,潘伟走在最后,拉着我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阿诚,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在收购站门口集合,谁要是晚了,谁就是孙子!” “放心,肯定准时。”我笑着说。 崔盛杰也凑了过来,拍着潘伟的肩膀说:“没错!明天咱们找个最大的坑,争取摸个十斤的大石斑!” 阿宇也跟着起哄,几个人闹成一团。 潘父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几个,真是一点都闲不住。” 第46章 大富豪 送走潘叔一家子,夜色沉得刚好,把渔村的灯火笼在一片温软的橘红里。 崔盛杰凑过来,冲我挤了挤眼睛。那小子眼珠子一转,眼底就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活络劲儿。我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指定没憋什么正经主意。 “爹,你先回去休息,我俩待会儿再回。”我拎了拎衣角,冲老爹开口。 “行,酒就别喝了,别惹事。”老爹拍了拍我胳膊,目光在我和崔盛杰身上打了个转,背影融进昏黄的路灯里,很快就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等老爹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我侧头瞅他:“挤眉弄眼的,干嘛?” 崔盛杰立马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股兴奋:“诚子,我看咱这镇上发展得挺好啊,酒店、饭店、洗浴都齐了,就差个ktv了。” “你要开个ktv?”我被他逗笑了。 “滚蛋,”他踹了我小腿一下,“现在就剩咱四个了,咱累一天了是吧?”他顿了顿,冲我挤眉弄眼,“镇上那洗浴我还没去过呢…” “你小子,不会是想办坏事吧?”我故意板起脸。 “滚蛋,我这叫舒缓身心!”崔盛杰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累一天了,泡个澡、按个脚,明天才有力气带着潘伟去摸大鱼,不然明天状态不好得拖后腿。” 大哥一贯话少,站在旁边没吭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们腾地方。倒是阿宇,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凑到崔盛杰身边:“哥,按脚啥感觉啊?我还没按过呢。” “也不是不行,”我想了想,转头叮嘱崔盛杰,“说好了,咱就是泡澡按脚,你可不许有什么想法。” “放心吧!”崔盛杰拍着胸脯保证,“我啥场面没见过,走,去看看!” 四个人并肩往镇上走。路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吹过来的海风还带着点海水的咸腥。没走多远,就看到那栋挂着“大富豪”招牌的洗浴。名字起得真俗气,可门面倒是装修得气派,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两个穿红制服的迎宾站得笔直,见我们过来,异口同声喊了句“欢迎光临”,腰弯得标准。 大哥被这阵仗闹得有点不好意思,手往身后背了背,脚步都慢了半拍。我推了他一把,率先走了进去。 一股热气混着香皂的味道扑面而来。更衣室里摆着几排木质衣柜,刷着亮闪闪的红漆。崔盛杰麻利地换好拖鞋,拽着我们就往浴池走。澡堂子里水汽氤氲,瓷砖地被蒸得暖烘烘的,四个大男人脱得只剩条裤衩,扑通扑通跳进池里。 “啊——!”崔盛杰泡进热水里,发出一声拖长的感叹,那声音听着就跟偷着尝了甜头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坦。 “你丫正常点行不。”我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撩了点水泼过去。 “不是,你不觉得特舒服吗?”崔盛杰闭着眼晃脑袋,“说实话在京城,天天泡酒吧蹦迪,还真没怎么往澡堂子去过。” “的确是舒服。”大哥也开了口,他泡在池子里,肩膀露在水面,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以前在家洗澡都是在屋里提桶洗,第一次泡这么大的浴池。” 阿宇立马来了兴致,也学着我的样儿撩水,一边泼一边笑:“哥,吃我一水!” “别闹!”我赶紧偏头躲开,“这水可不干净,弄我嘴里我揍你!” 一听我这话,阿宇立马收了手,只是嘴角还挂着笑。四个人靠在池壁上,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一会儿说明天要找个多深的坑,一会儿说弄出什么好货怎么吃,一会儿又聊潘伟明天肯定起不来床。水汽把周围的空气捂得暖烘烘的,连身上的疲惫都像是被泡散了。 泡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崔盛杰先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去搓澡。我跟他说这镇上的搓澡技术肯定不如家里,他还不信,结果刚搓两分钟就嗷嗷叫,说师傅手太狠,把他皮都搓掉了。我和阿宇在旁边看得直乐,大哥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洗完澡,四个人换上浴袍,踩着地毯往二楼走。二楼是休息大厅,摆着一圈圈的软床,旁边还有个小餐厅,摆着几样水果和茶水。这倒是跟后来的洗浴没差多少,只是这时候能有这条件,已经算顶好的了。 崔盛杰眼睛往三楼瞟了瞟,那边的楼梯口亮着盏小灯,看着有点神秘。他凑过来小声问:“咱直接上三楼得了?” “阿杰,说好了就按按脚,二楼就行。”我躺在软床上,伸了个懒腰,累得压根不想动。 “哥,那三楼是干嘛的?”阿宇好奇地凑过去,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我咳了一声,伸手把他拉回来:“也是按脚的,不过是按得更细致一点却不按脚的那种。”这话跟没说差不多,阿宇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躺在软床上,我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折腾一天,身子是真累。一扭头,好家伙,大哥已经闭上眼了,呼吸都变得均匀,显然是困极了。 阿宇也打了个哈欠,往软床上缩了缩,小声说:“哥,要不咱就在这睡一宿吧?明天还得带着潘伟,跑回去跑回来的,太折腾了。” 崔盛杰也打了个哈欠,只是眼睛还往三楼那边瞅,嘴里嘟囔着:“就是,你们在这睡多舒服,比回村里挤强多了。要不咱去三楼看看?说不定能睡个好觉。” 我看着身边三个累得东倒西歪的人,心里也有点犯懒。罢了,反正明天也不急着出门,就在这凑合一宿吧。 “行,”我摆了摆手,“在这睡吧,一会一人按个脚,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 “咱…” “阿杰,别想,就在二楼,你别把我大哥和阿宇带坏了!” “得,您是圣人,服务员,帮我叫四个技师,素全套…”崔盛杰带着无奈的语气摇了摇头。 “杰哥,素全套是啥意思啊?”阿宇又忍不住自己好奇心。 大哥笑着拍了拍阿宇脑袋,“按你的得了…啥都问” 第47章 弟妹 技师很快就过来了,四个姑娘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手里拎着小箱子,往我们床边一站,轻声问了句力道合不合适。我随口说了句“正常来就行”,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知道这镇上的洗浴,别的先不说,技师是真卖力气。 手掌按在肩颈上,力道沉得很,一下一下往肌肉里钻,酸得人直抽气,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解乏。我本来还撑着想说两句话,按到后腰那一下,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床上,连睁眼的劲儿都没了。 旁边崔盛杰更夸张。 技师刚给他按到脚,他嗷一嗓子就蹦起来半寸,脸都皱成一团:“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疼疼疼!” 技师被他吓了一跳,手上顿了顿,客客气气回了句:“哥,这儿是肾经,多按按对身体好。” 就这一句话,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崔盛杰,瞬间跟被掐住脖子似的,立马闭嘴了。 身子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咬着牙硬扛,一声不吭,那副死撑的模样,看得我差点笑出声。 我侧头瞥了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逗他:“不行就说不行,别硬撑。” 崔盛杰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谁不行了?我这是……享受。” 大哥在旁边听得直乐,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只能绷着脸。阿宇年纪小,被技师按得浑身发痒,一会儿缩一下一会儿躲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哥,这也太痒了……比挠脚心还痒……” “忍着,”我闭着眼哼了一声,“按完你就知道舒服了。” 房间里一时热闹得很,崔盛杰偶尔忍不住的闷哼惹得我们忍不住大笑。 本来还想着聊会儿明天抽水坑的事儿,说着说着,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累了一整天,骨头缝里都是酸的,被这么一按,浑身松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迷迷糊糊嘱咐了一句“明天早起”,话音刚落,自己先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捅醒的。 我一激灵坐起来,就看见大哥皱着眉,往我手机屏幕上指了指。我摸过手机一看,凌晨四点五十。 “糟了。” 我脑子瞬间清醒,翻身下床,对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崔盛杰和阿宇,一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起来起来!都几点了!” 崔盛杰嗷呜一声弹起来,睡眼惺忪:“干嘛啊……天还没亮呢……” “亮个屁!”我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说好五点跟潘伟碰头,再不走就迟到了,到时候让人干等着,昨天可说好了,五点谁不到谁孙子,咱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口,俩人瞬间精神了。 阿宇揉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套裤子,崔盛杰也顾不上抱怨,抓起浴袍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大哥早已经把几个人的鞋子都归拢到一块儿,一句话不多说,动作却最利索。 四个人匆匆忙忙结了账,冲出“大富豪”的时候,天还黑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隐隐泛着一点鱼肚白,海风一吹,人瞬间彻底清醒。 一路小跑往收购站赶,鞋底敲在水泥路上哒哒响,谁也没功夫说话,就怕晚了。 等冲到收购站门口,我们几个都喘着粗气,结果一抬头—— 潘伟没见着,潘婷站在那儿。 姑娘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看见我们冲过来,眼神先慌了一下,脸颊唰地就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诚哥,我……我今天也想跟你们去看看抽水坑,我不会添乱的,就在旁边看着,帮你们拿拿东西也行。”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被拒绝。 崔盛杰那嘴比脑子快,立马凑上去,嬉皮笑脸:“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添乱啊,你能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堵了回去。 “你闭嘴!”我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词都往外蹦。” “弟妹”那两个字,潘婷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脸“腾”一下红透了,跟熟透的番茄似的,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收购站里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巧这时候,潘伟从里面掀开门帘走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潘伟一把扶住妹妹,一眼就瞅见潘婷那张通红的脸,再一看我们几个,尤其是崔盛杰那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样子,当场就炸了。 他把眼一瞪,撸起袖子就朝我冲过来,嗓门粗声粗气:“王八蛋阿诚!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我赶紧往后退,连连摆手:“别别别,阿伟哥,冤枉死我了!跟我没关系,是这孙子嘴欠!” 我伸手指向崔盛杰,果断卖队友。 潘婷怕他哥真跟我闹起来,赶紧拉住潘伟的胳膊,小声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阿杰哥跟我开玩笑呢。” “开玩笑能把脸羞成这样?”潘伟还是一脸不信。 我赶紧顺着往下接:“阿伟哥,你还不了解我?咱妹子这么乖巧,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她。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潘伟哼了一声,斜着眼瞅我:“你少来这套,我妹妹我自己心疼就行。” 话虽这么说,语气早就松了,明显也看出来就是闹着玩,没真生气。 人齐了,也不耽搁。 潘伟从后院把那辆三轮摩托骑了出来,突突突的马达声在清晨格外响亮。我、崔盛杰、大哥、阿宇、潘伟、潘婷,一行六人,挤得满满当当。 潘婷坐在最边上,有点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崔盛杰还想再逗两句,被我一眼瞪回去,老老实实闭了嘴。 车子一路往海边开,海风越来越凉,带着浓重的潮气。天渐渐亮开,远处的海面泛着淡青色,渔船的影子稀稀拉拉。 潘伟握着车把,回头喊了一声:“今天那水坑位置我看好了,水不算太深,但底下藏货的可能性大,就是得费点力气抽。” “放心,”我拍了拍胸口,“昨晚歇够了,今天有的是力气。” 崔盛杰在后面搭腔:“可不是嘛,澡也…”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孙子潘婷还在这呢什么都往外蹦!肯定是故意的。 第48章 没摸着鱼? 崔盛杰被我捂得呜呜直叫,使劲扒拉我的手,好不容易挣开,压低声音冲我嚷嚷:“你干嘛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我压着声音斜着眼瞪他,“潘婷还在边上坐着呢,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往外说?” 崔盛杰顺着我的眼神往边上瞟了一眼,潘婷正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明显是听见了。他立马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吭声了。 潘伟坐在潘婷旁边,狠狠瞪了崔盛杰一眼,又斜了我一下,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交的什么朋友”,我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总不能说这孙子天生就这德行,我也管不住。 大哥握着车把,脚下给了点油,三轮摩托的马达声更响了,迎着海风往前窜。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都坐稳了!前面这段路坑多,别颠下去!” 这话刚落,车子就碾过一个大坑,猛地颠了一下,崔盛杰嗷一嗓子,差点从车斗里滑出去,赶紧伸手抓住边上的栏杆,脸都白了:“我靠大哥!你慢点!我这腰,可经不起这么颠!” “谁让你昨晚不好好睡觉?”我忍不住怼他。 这话一出,车斗里的人都笑了。阿宇笑得直拍大腿,潘伟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潘婷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明显也在笑。 崔盛杰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来捂我的嘴:“你小子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赶紧躲开,俩人在车斗里闹作一团,潘伟在边上拉偏架,故意伸手挡了一下崔盛杰,让我结结实实在崔盛杰背上拍了一巴掌。崔盛杰立马不干了,嚷嚷着“阿伟哥你怎么还帮他?!”,车斗里闹得更欢了。 就这么一路闹着,车子很快就拐出了镇子,沿着海边的土路往崖边开。海风越来越咸,带着凌晨的潮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刚才闹出来的那点热乎气瞬间就散了。 又开了十来分钟,大哥猛地踩了刹车,三轮摩托突突了两声,停稳了。 “到了。”大哥拔了车钥匙,率先跳下车。 我们几个也跟着往下跳,我往前一走,站到崖边往下一看,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好家伙,这地方是真够高的。 估计是刚退了大潮的缘故,崖壁底下的礁石全露了出来,离我们站的地方少说有七八米高,往下看都有点眼晕。而大哥说的那个水坑,就在崖壁底下的礁石群中间,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水坑都大,一圈黑黢黢的礁石围着,像个天然的大池子,一眼望不到头,里面的水黑乎乎的,看着就深。 “可以啊大哥!”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地方你怎么找着的?看着就藏货!” 大哥嘿嘿笑了笑,挠了挠头:“前几天退潮的时候我骑摩托过来转了一圈,就看着这个坑了,特意记了今天的潮汛,退到最低点正好是早上六点多,咱们抽完水,正好赶在涨潮前上来,安全。”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更佩服了。大哥看着话少,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什么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他在,我们几个心里都踏实。 “牛逼啊大哥!”崔盛杰也凑过来,往下瞅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就是这地方也太高了,等会儿下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摔着。” “你怕了?” 崔盛杰脸一红,没吭声。 潘伟也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地方确实不错,这种礁石围起来的死水坑,涨潮的时候鱼跟着水进来,退潮的时候就困在里面了,绝对有货。” 潘婷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崖边还有半步远的地方,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她长这么大,估计还是第一次来抽水坑,看什么都新鲜。 我一看她往前凑,心里立马揪了一下,赶紧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两步:“你可离远点,这崖边的石头被海水泡了多少年了,滑得很,万一踩空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胳膊,就感觉她身子轻轻抖了一下,脸唰地就红了,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乖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平地上。 我刚想再说两句,旁边就传来一声重重的“哼”。 我一回头,就看见潘伟抱着胳膊,斜着眼瞅我,那大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嘴里阴阳怪气地说:“用你操心?我妹我自己会看着,轮不到你献殷勤。” 我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潘伟,什么都好,就是护妹护得跟什么似的。 “阿伟哥,我这不是怕妹子摔着吗?”我赶紧解释,“这地方确实危险,小心点总没错。” “我知道危险,不用你提醒。”潘伟哼了一声,走过去站到潘婷身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崔盛杰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可以啊诚子,这就开始怕大舅哥了?” 我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压低声音骂道:“你少放屁!再乱说话,等会儿抽水机你自己扛!” 崔盛杰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闹归闹,正事不能耽误。我冲阿宇喊了一声:“阿宇,搭把手,把抽水机抬下来!” “好嘞诚哥!”阿宇应声就跑了过来。 我和阿宇俩人,从三轮摩托的后斗里把抽水机抬了下来,这玩意死沉死沉的。崔盛杰在旁边看着,赶紧凑过来:“哎哎哎,我来我来,别把你们俩累着了。” 说着就伸手过来搭把手,结果他刚一使劲,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手里的抽水机也跟着晃了一下,我和阿宇赶紧使劲稳住,脸都白了。 “你能不能稳点?!”我瞪着他,“这玩意要是摔了,管子磕坏了,今天咱们就别抽水了,直接跳下去摸鱼得了!” 崔盛杰站稳了,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失误失误,绝对没有下次了!” 潘伟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也走了过来,伸手搭在抽水机上:“行了,我来搭把手,别让这小子瞎掺和了,等会儿再给你摔了。” 有了潘伟搭手,就轻松多了,我们四个抬着抽水机,一步步挪到崖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放好。大哥已经把水管子拿出来了,正蹲在地上接管子,动作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就把进水管和出水管都接好了。 “行了,”大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进水管扔下去,就能开机了。” 我拿起沉头,绑在进水管头上,使劲往水坑里一扔,就听见“噗通”一声,沉头带着管子沉进了水里。大哥拉了拉绳子,确认管子没缠在礁石上,就按下了抽水机的开关。 “轰隆隆——” 抽水机的马达声瞬间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安静。出水管口立马喷出来一股浑浊的海水,哗哗地往崖下的海里流。 “成了!”崔盛杰兴奋地喊了一声,搓着手,“等着吧,等水抽干了,咱们下去摸大货!” 潘婷蹲在离抽水机不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水管,看着哗哗流出来的海水,满脸好奇,小声问:“诚哥,这得抽多久才能把水抽干啊?”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笑着说:“这坑看着大,但是水不算太深,抽水机功率大,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抽得差不多了。” “哦。”潘婷点点头,又往崖边看了一眼,“那等水抽干了,你们下去会不会很危险啊?我看那礁石滑得很。” “没事,习惯了。”我笑着说,“我们都穿胶鞋,防滑的,而且大哥会先下去踩好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这话刚说完,旁边又传来一声重重的“哼”。 不用想,又是潘伟。 我们几个就守在抽水机边上,时不时拉一拉管子,别让石头把进水管堵了。闲着没事,崔盛杰就开始吹牛逼,上上大学时候我就跟他混什么的,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 潘婷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每次我看过去,她就赶紧低下头,脸红红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就这么说着闹着,时间过得飞快,抽水机轰隆隆地响了一个多小时,出水管里的水越来越小,越来越浑浊,到最后,干脆就断断续续的,喷出来的全是泡沫了。 “水差不多抽完了!”大哥喊了一声,率先走到崖边往下看,“底下还有点水,没过脚踝,能下去了。” 我们几个立马围了过去,往下一看,果然,水坑里的水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坑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水,黑黢黢的礁石全露了出来,坑底的泥水里,时不时有东西窜一下,明显是鱼。 “卧槽!有鱼!我看见鱼了!”崔盛杰兴奋地喊了一声,转身就去三轮摩托上拿胶鞋,“赶紧换鞋!下去摸鱼!” 我们几个也都赶紧换胶鞋,潘婷站在旁边,帮我们递东西,嘴里不停念叨:“你们慢点啊,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吧妹子!”崔盛杰一边穿鞋一边说,“哥这身手,别说这点礁石了,就是悬崖,哥也能给你爬下去!” “你就吹吧。”我怼他,“等会儿别下去就摔个屁股墩,到时候可没人扶你。” 大哥已经换好鞋了,把绳子的一头绑在崖边的大石头上,使劲拽了拽,确认绑结实了,另一头扔到了坑底。 “我先下去,踩稳了你们再下。”大哥说了一句,抓着绳子,踩着崖壁上的礁石,一步步往下爬。他常年在海边跑,爬这种礁石跟走平地似的,没一会儿就下到了坑底,站在下面冲我们喊:“行了,下来吧,稳得很!” 阿宇第二个下去,这小子瘦,手脚灵活,抓着绳子蹭蹭就下去了,比大哥还快。然后是潘伟。 我正准备往下爬,崔盛杰凑过来,推了我一把:“你先下,我断后,帮你看着绳子。” 我斜了他一眼:“你是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下去慢,被我们笑话吧?” 崔盛杰脸一红,梗着脖子说:“胡说!我这是发扬风格,让你们先下去摸大货!” 我笑了笑,没跟他贫,抓着绳子就往下爬。崖壁确实滑,上面全是海水泡出来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一步步往下挪,快到坑底的时候,大哥伸手过来扶了我一把,我才稳稳地落在了坑底的泥水里。 刚站稳,就听见上面潘婷喊:“阿诚哥!你小心点!” 我抬头往上看,潘婷正趴在崖边,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满脸担心。我心里一暖,冲她挥了挥手,笑着喊:“放心吧!没事!”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潘伟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行了,别在那眉来眼去的了,赶紧摸鱼,等会儿涨潮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理他,转身弯腰,开始在水里摸鱼。 坑底的水刚没过脚踝,清清凉凉的,底下全是软泥,踩上去咯吱响。水里时不时有鱼窜过去,滑溜溜的,从脚边蹭过去,就是抓不住。 我弯着腰,手在水里慢慢摸,顺着礁石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探,这种地方最容易藏鱼,尤其是大石斑,最喜欢躲在这种石头缝里。 结果摸了快十分钟,手都泡皱了,就摸了几个小杂鱼,最大的也就巴掌大,连个像样的石斑都没摸着。 我直起腰,喘了口气,往旁边看了看,大哥还在那稳稳地摸,不慌不忙的,阿宇在那边蹦蹦跳跳的,摸到个小螃蟹就举起来喊,崔盛杰摸两下就直起腰来抱怨,潘伟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他是第一次跟我们来抽水坑,本来就憋着劲想露一手,结果摸了半天,就摸了几个小鱼,还没他巴掌大,越摸越急,手里的动作都重了不少。 又摸了几分钟,还是没摸着大货,潘伟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直起腰,把手里的小杂鱼往桶里一扔,嗓门大得整个坑都能听见:“妈的!为什么我一来就摸不到鱼了?这水坑是跟我过不去啊这是!” 我一听,忍不住笑了,直起腰来冲他喊:“那还用说?你小子就是个扫把星!之前我们来次次有大货,你一来,鱼都躲着走了,生怕被你这个晦气鬼逮着!” “你放屁!”潘伟一听就炸了,弯腰就从水里捧起一大捧水,朝着我就泼了过来。 第49章 来自地狱的美食 水朝我泼了过来,我赶紧往旁边躲,结果后背还是被泼了个正着,凉飕飕的海水顺着后背往下流。我哪能吃这个亏,立马也捧起水,朝着他泼了过去。 俩人就在水坑里闹了起来,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崔盛杰和阿宇在旁边看得直乐,还在那起哄。 我躲潘伟泼过来的水,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礁石上,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后一撑,想稳住身子。 结果手下的礁石突然“哗啦”一声,掉了一大块下来,我手一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个屁股墩,好不容易才稳住。 “活该!让你嘴欠!”崔盛杰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摔着了吧?!” 我没理他,皱着眉低头看向刚才我手撑着的地方。 不对劲。 这海边的礁石,被海水冲了几十年,硬得跟石头似的,怎么可能我轻轻一撑就掉了一块? 而且刚才掉下来的那块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个个小小的凸起,看着不像是石头本身长的,倒像是附着在上面的什么东西。 天刚亮没多久,坑底又被崖壁挡着,光线暗得很,看不太清楚。 我心里一动,抬头朝着阿宇喊:“阿宇!上去拿几个头灯来!快点!” “好嘞诚哥!”阿宇应声就抓住绳子,跟猴子爬树似的,蹭蹭蹭就往上爬,没一会儿就爬到了崖上,又没过两分钟,就抱着四五个头灯下来了,给我们一人递了一个。 我们赶紧把头灯戴上,按亮开关,几道雪白的光柱瞬间打了出去,整个坑底都亮堂了不少。 我把光柱打在刚才那块掉下来的礁石上,又往我身后的那片礁石壁上一照,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那片黑黢黢的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大片东西,一个个挤在一起,长着深褐色的硬壳,壳的顶端像个小爪子似的张开着,下面连着粗粗的、淡褐色的柄,密密麻麻的,从礁石底下一直长到了上面,几乎铺满了半面礁石壁,看着既壮观又有点瘆人。 我正愣着呢,旁边的潘伟突然凑了过来,头灯的光柱打在礁石上,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一声:“握草!不是螺!是佛手!不对!是狗爪螺!!” 他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坑都安静了。 崔盛杰和阿宇立马凑了过来,头灯的光柱全打在了礁石上,崔盛杰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一脸懵地问:“啥玩意?佛手?狗爪螺?这不就是海螺吗?长得奇形怪状的,有啥稀奇的?” “你懂个屁!”潘伟猛地转过头,看着崔盛杰,眼睛都亮得吓人,嗓门都劈了,“这他妈是狗爪螺!也叫来自地狱的美食!你知道这东西多值钱吗?!” 崔盛杰被他喊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值钱?能有多值钱?总不能比鲍鱼海参还贵吧?” “比石斑都贵多了!”潘伟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礁石上的那些东西,给我们掰开揉碎了讲,“很多人把佛手螺和狗爪螺混为一谈,其实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差远了!” 他先指着礁石边缘那些个头偏小、壳面相对光滑、整体像个小手掌的,说:“这种才是正经的佛手螺,也叫鹅颈藤壶,个头小,一般也就手指长,壳是淡褐色的,柄比较细,肉少。” 紧接着,他的光柱移到了礁石缝隙深处,那些挤得密不透风、个头大了一圈、壳疙疙瘩瘩带着尖刺、柄粗得跟大拇指似的家伙,声音都带着抖:“但这个!这个是狗爪螺!学名龟足!跟佛手螺根本不是一个科的!” “第一是外形差远了,狗爪螺最大能长到巴掌长,壳硬得跟铠甲似的,边缘跟小刀一样锋利,还带着倒刺,最关键的是它的柄,粗得很,全是实心的肉,比佛手螺的肉多十倍都不止!” “第二是生长环境天差地别。佛手螺随便找个背风的礁石缝就能长,狗爪螺不一样,它只长在这种风浪最大的悬崖礁石缝隙里!涨潮的时候全被狂暴的海水淹了,只有退大潮的一两个小时才露出来,而且必须是零污染的外海海域才能活,稍微脏一点的地方根本长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采它的风险!”潘伟的语气重了几分,“这东西都长在悬崖最陡、浪最大的地方,采的时候得趁着退潮的那点窗口期,趴在悬崖边上撬,一个浪打过来,人直接就卷海里没了!每年沿海都有因为采这个出事的!所以行里人才给它起了个外号,叫‘来自地狱的美食’——想吃它,得先跟阎王打个招呼!” 崔盛杰听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紧:“那……那这东西,到底多少钱一斤啊?” “多少钱?”潘伟笑了,拍了拍崔盛杰的肩膀,“我就是收海鲜的,整个镇上的海鲜行情,我门儿清!这种品相的狗爪螺,个头这么大,肉这么厚,现在这个季节,我收的话,至少一斤200块钱往上!要是拿到市区的星级海鲜酒楼,一斤能卖到三四百!冬天最肥的时候,一斤五百都抢着要!” “多……多少?!”崔盛杰瞬间就炸了,声音都劈了,“一斤200?!这半面礁石都是,不得有个几十斤?那这不就上万了?!” “那还是保守估计!”潘伟兴奋地搓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礁石上的狗爪螺,“我刚才扫了一眼,这一片,至少得有五六十斤!而且全是大个的,品相顶级!咱们这次,真的是撞大运了!这种成片的大狗爪螺,我收了这么多年的海鲜都没见过这么多狗爪螺!” 我也愣住了,心里砰砰直跳。 “好吃吗这东西?”崔盛杰又凑过来,小声问我,一脸好奇。 “你小子有口福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东西可是海鲜里的顶流,白灼了之后,掰掉前面的硬壳,吃里面柄的肉,又鲜又甜,嫩得跟水豆腐似的,还带着点嚼劲,比螃蟹、龙虾都鲜,一点腥味都没有,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旁边的大哥也凑了过来,看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狗爪螺,皱了皱眉,小声说:“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吃的进去啊……卖了多好,能换不少钱呢。” 我忍不住笑了。 得,就算是现在条件好了,大哥还是那个大哥,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这么贵的东西,他第一反应不是尝鲜,是换钱。 “大哥,这你就放心吧。”我笑着说,“这么多呢,咱们留个五六斤自己吃,剩下的全卖了,不耽误赚钱,也得尝尝鲜啊,不然咱们白来这一趟了。这种好东西,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 “就是啊大哥!”崔盛杰也赶紧说,“这么好的东西,不吃一口,这辈子都得后悔!钱咱们有的是机会赚,这东西错过了,下次能不能碰到都两说!” 大哥被我们说得笑了,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留一点尝尝。” 这下好了,刚才摸不到鱼的那点沮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大伙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劲,之前的疲惫全没了。 “赶紧的!拿铲子撬!”崔盛杰第一个冲上去,伸手就去抠礁石上的狗爪螺,结果刚碰到,就“嘶”的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我们凑过去一看,他的手指被狗爪螺的硬壳划了个小口子,血都渗出来了。 “你是不是傻?”潘伟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我刚才跟你说啥了?这东西的壳跟刀子似的,硬得很,你直接用手抠?不划你划谁?” 崔盛杰举着手指,疼得龇牙咧嘴,还嘴硬:“我这不是没注意吗?要是注意了,能划到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之前准备的劳保手套,还有两把小撬铲,扔给他:“给,戴上手套,用铲子撬,沿着根部往礁石缝里插,用巧劲撬,别硬掰,不然柄断了,肉漏出来,就不值钱了,也不好保存。” 崔盛杰赶紧戴上手套,接过铲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凑了上去,这次学乖了,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沿着狗爪螺的根部,一点点往礁石缝里插,手腕一使劲,就撬下来一串,个个都有大拇指粗,看着就喜人。 “我靠!撬下来了!你看!大不大?!”崔盛杰举着那串狗爪螺,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冲我们嚷嚷。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赶紧撬,别耽误时间,等会儿涨潮了,咱们就该走了。”我笑着说,也戴上手套,拿起铲子,开始撬礁石上的狗爪螺。 这东西长得真结实,跟礁石长在一起似的,得用巧劲,不能硬来,不然很容易就撬碎了。我沿着礁石的缝隙,一点点把铲子插进去,手腕一使劲,就撬下来一串,放在桶里,发出哗啦的声响,听着就痛快。 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拿着铲子,不慌不忙的,沿着礁石壁一点点撬,动作不快,但是每一下都准得很,撬下来的全是完整的,没有一个碎的,整整齐齐地放在桶里,不像崔盛杰,撬下来的扔得满地都是,还得阿宇在后面跟着捡。 潘伟是懂行的,专门找那种礁石凹进去的、风浪拍得最狠的地方撬,一撬就是一大串,个个都有巴掌长,他一边撬一边喊:“我靠!这个大!这个得有半斤!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我收了这么多年海鲜,都没见过这么大一片狗爪螺!” 崔盛杰一听,立马就凑过去了,想抢他撬下来的那个大的,被潘伟一把推开:“滚蛋!自己撬去!想要大的自己找!” 俩人闹作一团,阿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这小子眼神好,专门找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别人没注意到的,撬下来的虽然不大,但是个个都完整。 我一边撬,一边时不时抬头往崖上看一眼。潘婷一直趴在崖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看着我们闹,她也跟着笑,嘴角一直扬着,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似的。 我撬下来一串特别大的,举起来冲她晃了晃,笑着喊:“妹子!你看!这个大不大?晚上给你做着吃!” 潘婷脸唰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喊:“你小心点!别摔着!”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潘伟的声音:“你少跟我妹献殷勤!赶紧撬你的!再废话,撬下来的全给我没收!” 我一回头,就看见潘伟斜着眼瞅我,手里还举着个撬下来的狗爪螺,作势要往我身上扔。我笑着耸耸肩,没理他,继续撬我的,但是心里却暖暖的。 正撬着呢,突然听见崔盛杰嗷一嗓子,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来半寸高。 我们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举着自己的手,疼得龇牙咧嘴,使劲甩着,嘴里嚷嚷着:“握草!有螃蟹!夹我!” 我们凑过去一看,只见他脚边的泥水里,一只巴掌大的螃蟹正举着大钳子,耀武扬威的,刚才就是它夹了崔盛杰的手指。 崔盛杰甩了半天,才把手指上的螃蟹甩出去,结果正好甩在了潘伟身上。潘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个大海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螃蟹的背,把它抓了起来,举起来给我们看,笑着说:“你小子行不行?抓个螃蟹都能被夹?这蟹少说有半斤,肉满得很,晚上正好下酒!” 崔盛杰举着被夹红的手指,委屈巴巴地说:“这螃蟹不讲武德!偷袭我!” 大伙都笑了,阿宇笑得直不起腰,说:“杰哥,你今天是水逆吧?先是被划手,又被螃蟹夹,太惨了。” “你再笑!螃蟹可没你的份了!”崔盛杰瞪着阿宇,气呼呼地说。 正闹着呢,大哥那边突然喊了一声:“这里有个石斑!大的!” 我们立马都凑了过去,只见大哥蹲在一个石头缝前,手伸在里面,正慢慢往外掏,没一会儿,就抓着一条大石斑的尾巴,把它从石头缝里拽了出来。 那石斑浑身黑黢黢的,带着亮闪闪的斑点,少说有两斤重,在大哥手里使劲扑腾着,溅了大哥一身水。 “我靠!大哥牛逼!”崔盛杰立马就忘了被螃蟹夹的疼,凑过去喊。 “我就说大哥找的坑肯定没错吧?”我笑着说,“你们刚才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说没货,现在知道了吧?好东西都在后面呢。” “那是!我一直都信大哥!”崔盛杰立马说,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刚才第一个抱怨没货的不是他似的。 阿宇立马拆穿他:“刚才是谁说‘这坑不对啊,肯定没大货’的?” 俩人又闹作一团,大伙都笑得不行。 就这么闹着撬着,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我们带过来的两个桶,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狗爪螺,还有不螃蟹、黑头鱼,收获满满。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大哥也抬头看了看天,说:“差不多了,潮水快涨上来了,咱们该上去了,别等会儿被水困在里面了。” 我们都点点头,收拾东西,把桶盖好,准备往上爬。 第50章 这玩意怎么吃? “我先上去,在上面接桶。”大哥说了一句,抓着绳子,率先爬了上去。 然后是阿宇,蹭蹭就上去了,在上面帮大哥接东西。潘伟在下面递桶,我和崔盛杰在旁边搭把手,把两个装满了狗爪螺的桶,一个个递了上去。 递完了桶,崔盛杰抓着绳子就往上爬,结果他笨手笨脚的,爬了没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屁股,使劲往上推了一把,他才稳住。 “你能不能稳点?”我瞪着他,“桶摔了没事,你要是摔下去,腿都得给你摔断了!” 崔盛杰站稳了,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不是有你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松手。”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抓着绳子,也往上爬,潘伟跟在我后面。 等我们都爬到崖上,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的,浑身都是泥和海水,但是脸上都挂着笑,心里别提多爽了。 潘婷赶紧从车斗里拿出矿泉水,给我们每个人都递了一瓶,先递给了我,然后是潘伟,再是大哥他们。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脸红红的,小声说:“阿诚哥,你累坏了吧?快喝点水。” 我接过水,心里一暖,笑着说:“谢谢,没事,这点活不算啥。” 潘伟在旁边看着,又哼了一声,但是这次没说啥,接过潘婷递过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崔盛杰凑过来,接过潘婷递过来的水,嬉皮笑脸地说:“还是妹子贴心啊。” 说着,他还瞥了我一眼,我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他赶紧躲开,嘿嘿笑个不停。 我们歇了一会儿,把东西都搬到三轮摩托的后斗里,大哥把抽水机拆了,水管子卷好,也放了上去,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行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回去!”大哥喊了一声,坐上了驾驶座。 我们几个也都纷纷上车,崔盛杰一上车,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钱,嘴里念念有词:“就按六十斤狗爪螺,一斤230算,就是一万三千八,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不得一万五?咱们六个人分,一人两千多?我靠,诚子,你们在海边就是好,随随便便就能赚钱!” “不是的杰哥。”阿宇立马说,“之前我们赶海一天也就能赚个一二百块钱,后来有一天我哥摔着了,从那天开始,好像运气就找上我哥了,嘿嘿,咱们这是跟着沾光呢。” 崔盛杰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咋的诚子,给你摔开窍了?” 潘伟坐在旁边,笑着说:“还别说,认识了这小子之后,他只要是出海赶海,就没有不上好货的时候。” “都是妈祖保佑!”我笑着说。可不能在说下去了,的确是我出海一趟比别人干好几个月的,要起了疑心就不好了,“留个五六斤,晚上咱们自己吃,尝尝鲜,剩下的再卖。” 我笑着说,“咱们晚上找个饭馆加工,再整点酒,好好喝一顿,庆祝一下今天大丰收!” “没问题!”崔盛杰立马喊,“晚上我请客!酒我包了!想喝什么随便点!” 大伙都笑了,车子迎着海风,突突地往镇上开,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直接开到了潘伟的收购站。潘伟把大门打开,我们把东西都搬了进去,先把那两桶狗爪螺搬到冷柜里,留了五斤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晚上吃。 然后潘伟拿了个大秤过来,把剩下的狗爪螺倒出来,称了一下,六十一斤七。 “那一斤七别算了,留着咱一起吃,就按六十算就行”我赶紧说一句。 “行,六十斤,一斤按260,一万五千六。”潘伟拿出手机,就要给我转钱,“我直接转给你,你再给他们分。” 大哥赶紧拦住了他,说:“别别别,阿伟,这钱不能这么算。这坑是你跟我们一起去的,这狗爪螺也是你先认出来的,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说不定就当普通螺卖了,这钱必须有你一份。” “就是啊阿伟哥。”我也赶紧说,“这钱咱们六个人分,一分都不能少。” “那不行!”潘伟立马摆手,说,“这坑是大哥找的,抽水机是你们的,力气也是你们出的,我就是跟着去玩了一趟,怎么能分钱?绝对不行!” “哎,阿伟哥,你这就见外了。”崔盛杰凑过来说,“要不是你,我们都不认识这狗爪螺,说不定就几十块钱一斤卖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赚了这么多钱,你必须有一份!” “对,伟哥,必须有你一份!”阿宇也说,“还有婷姐,也得有一份,她早上跟着我们起那么早,跑了一趟,还给我们递水递东西,也辛苦了。” 潘婷赶紧摆手,红着脸说:“我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没干,不能要你们的钱。” “那不行。”我笑着说,“怎么就没干?必须有你一份。不然这钱我们也不分了,就放你这了。” 大哥也点点头,说:“对,必须分,一人一份,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潘伟拗不过我们,拉扯了半天,最后只好同意了,说:“行,那我跟我妹,我们俩拿一份就行,两个人一份,不能再多了。” “那不行。”我立马说,“说好了一人一份,就一人一份,你要是不要,那我们也不分了,这钱就扔你这了。” 最后磨了半天,潘伟还是拗不过我们,只好同意了,六个人,一人两千六,正好。潘伟把剩下的全都转给了我,我当场就把钱又给了崔盛杰一份。 潘婷收到钱的时候,脸都红了,赶紧说:“阿诚哥,我真的不能要,我给你转回去。” “别别别。”我赶紧拦住她,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就当是今天陪我们跑了一趟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下次我们可不敢叫你了。” 潘婷看着我,脸红红的,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小声说了句:“谢谢你,阿诚哥。” “谢啥,都是自己人。”我笑着说。 崔盛杰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诚子,这就自己人了?进展够快的啊。” 我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他赶紧躲开,嘿嘿笑个不停。 钱分完了,潘伟说别天天海味喽了,他认识镇上一个小饭馆,老板跟他熟,加工海鲜做得特别好,还不收加工费。我们都没意见,跟着他就去了。 到了饭馆,老板果然跟潘伟很熟,笑着跟我们打招呼,接过我们带的狗爪螺、石斑、螃蟹,就去后厨加工了。我们找了个大包间,点了一桌子烤串,还有几个凉菜,搬了两箱啤酒,一瓶白酒,就等着上菜了。 没一会儿,菜就陆续上来了。白灼的狗爪螺,装了满满两大盘,原汁原味,还冒着热气,鲜香味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包间。 “开吃开吃!”崔盛杰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狗爪螺,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嘴,抬头问潘伟,“哎,阿伟哥,这玩意怎么吃啊…” 第51章 这妮子 大伙哈哈笑起来,崔盛杰举着个狗爪螺,脸都有点红了,挠着脑袋说:“笑啥笑!这玩意长得跟个小爪子似的,硬邦邦的,我哪知道从哪下嘴?总不能直接带壳嚼吧?” 潘伟笑着拿过一个,指着螺口那层薄薄的黑膜说:“你看这,从这抠开,把里面的肉拽出来就行,后面那截软的不能吃,发苦,就吃前面这截紧实的。” 我伸手拿过崔盛杰手里那个,指尖顺着螺壳的纹路一抠,黑膜就掀了下来,露出里面嫩白的螺肉,拇指和食指捏住肉轻轻一拽,完整的螺肉就出来了,我递给他:“喏,就这么简单,尝尝,这玩意就得吃白灼的,原汁原味最鲜。” 崔盛杰赶紧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喊:“我靠!我靠!这也太鲜了吧?这肉怎么这么嫩,还带点甜?” “那可不,”阿宇叼着个螺,含糊地说,“咱们这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的直接下锅,能不鲜吗。” 崔盛杰三口两口咽下去,立马又伸手去盘子里夹,嘴里还念叨:“不行不行,这玩意太上头了,我得多吃点,回去就吃不着这么新鲜的了。” 大伙看着他那急吼吼的样子,又都笑了起来。潘婷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学着刚才的样子抠,手指细细的,动作有点慢,半天没抠开。我伸手拿过她手里那个,几下就把肉抠出来,递回给她。她脸一下子就红了,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小声说了句:“谢谢阿诚哥。” “客气啥。”我笑着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螺肉,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哎哎哎,”崔盛杰嘴里塞得满满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挤眉弄眼地说,“你俩就别偷偷摸摸的了,要递也光明正大的递呗。” 我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力度不大,他故意夸张地“哎哟”一声,喊:“谋杀啊!重色轻友啊!” 潘伟在旁边哼了一声,拿起酒瓶给崔盛杰倒了半杯白酒:“别贫了,喝酒,你不是说酒你包了吗?来,我陪你喝一个。” “喝就喝!”崔盛杰立马坐直了,端起酒杯,“伟哥,我敬你!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这狗爪螺这么值钱,来,我干了!” 说着他一仰头,半杯白酒直接干了,喝完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赶紧抓过茶水灌了一口。潘伟看着他那样子,笑了笑,也把杯里的酒干了。 我端起杯子,“来,咱们一起喝一个,祝咱们以后天天都能有这么好的收成!” “好!”大伙都端起杯子,碰在一起,玻璃杯撞得叮当响,一口酒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清蒸的石斑鱼嫩得一抿就化,海蟹炒得油亮入味,还有一桌子滋滋冒油的烤串,啤酒瓶空了一箱又一箱,白酒也下去了大半瓶。大伙都喝得脸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包间里全是欢声笑语。 我啃了口烤串,看着旁边正和阿宇抢最后一个螃蟹的崔盛杰,笑着说:“明天你就该回京城了,我这边没啥能给你带的,活海鲜到京城就臭了,我给你准备了点鲍鱼干和海参干啥的,都是本地正经的好货,你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也给你那几个朋友分点。” 这话一出,崔盛杰手里的螃蟹都放下了,立马摆手:“拿什么东西!你要这样下次我还怎么来?我来你这吃你的住你的,临走还拿你东西,像话吗?我不要!” “这是第一次来,下次就没了,这是规矩,别和我扯淡了。”我瞪了他一眼,“东西都是老爹提前给你准备好的,晒得干透的,放个一年半载都没事,你不带回去,我留着也没用。” 崔盛杰还想推辞,我又补了一句:“有空我还去京城玩呢,到时候你不欢迎我?” “那你可抓紧来!”崔盛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把推辞的话忘了,往前凑了凑,“京城还有俩孙子等你呢,这回他俩都出差了,没来的了,天天发短信问我这边啥情况,羡慕得不行,说等你来了必须好好聚聚。” “行,”我笑着喝了口啤酒,“五月份我这边休海,我就过去,放心吧,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 “麻烦个屁!”崔盛杰一拍大腿,“你来了全程我安排,住就住我那,车我给你配,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旁边的大哥笑着说:“阿诚要去京城啊?那可得好好玩玩,咱们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大哥要是想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我笑着说,“休海期也没事干,正好出去转转。” 崔盛杰立马接话:“大哥也一起去啊!到时候都来,吃住玩全算我的!人多了才热闹!” 大伙都笑了起来,又碰了一杯。崔盛杰喝了口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说:“对了,那支美股这几天跌得厉害,我以为你不在乎呢,这几天都不主动问。” “因为我心里有数。”我笑着说,“等降到每股十一美金就立刻抛。” 崔盛杰瞪着眼睛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也是神了!也不研究,天天就跟着我们赶海玩,连k线都不看一眼,就知道能降到十一?我跟你说,二十五倍杠杆,我都替你捏着汗呢。” “放心,错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这事没法细解释,总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清清楚楚记得这支股票的走势,只能含糊过去。 潘伟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说:“你们说的啥?美股?就是电视上演的那个外国的股票?这玩意也能赚钱?” “可不是能赚钱吗!”崔盛杰立马来了精神,给潘伟比划,“伟哥我跟你说,诚子这眼光,绝了!” 大伙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感叹城里人的赚钱法子他们搞不懂,还是喝酒实在。我又扭头看向潘伟,问:“伟哥,冷库的事怎么样了?” “估计就这几天了。”潘伟放下酒杯,说,“虎哥那边跑合同呢,手续差不多都齐了,到时候执照写我爸名字,你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我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伟哥,这事多亏了你跑前跑后的。” “跟我客气啥。”潘伟摆了摆手,“对了,你那艘船,什么时候过户到你名下?总放我名下也不是个事。” “就放你名下吧,也不影响什么。”我笑着说,“咱们之间还分这个?” 潘伟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打断他:“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对了,过些日子我打算去县里的船厂看看,再定一艘大点的船。” 这话一出,潘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想定多大的?” “最少得20米的吧。”我说,“现在这艘太小了,只能在近海转转,稍微远点的海就去不了,定个大点的,能去远海,到时候能捕的货也多,品类也全。”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潘伟一拍大腿,“现在咱们这边有政策,定24米以上的渔船,有渔业补助,能补不少钱呢!回头我让我爹给你问问,他跟渔政的人熟,门清。” “那太好了!”我笑着说,“这事就麻烦叔叔了。” 大哥在旁边搭话了,“24米的船我熟,那种船稳,抗风能力强,能跑出去两三天,远海的带鱼、黄花鱼,就是比近海累点,危险点。” “累点怕啥,有钱赚就行。”阿宇立马说,“哥,我不怕累!” 崔盛杰喝得脸通红,搂着我的肩膀说:“诚子,我真为你高兴。退学的时候,我看着都难受,现在好了,你终于找着自己该干的事了,还干得这么好,兄弟我心里痛快!”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也有点感慨。 “别说这些了,”我笑着说,“都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旁边的潘婷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给我们添酒,收拾桌子上的骨头和螺壳。我转头看她,发现她正偷偷看着我,眼神对上的瞬间,她立马低下头,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心里一动,拿起桌上的烤串,递了一串她最爱吃的烤玉米给她:“别光忙活了,吃点东西,忙了一天了,都没见你吃几口。” 她接过烤玉米,小声说了句谢谢,头埋得更低了,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耳朵尖都是红的。 “啧啧啧,”崔盛杰又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可以啊诚子,我看婷妹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潘伟在旁边瞪了崔盛杰一眼,又看了看他妹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顿饭吃到了快黑天,饭馆老板过来敬了两杯酒,说我们这狗爪螺是他今年见过最好的货,还说以后我们有好货,他潘伟想这点卖给他,他给的价格绝对比镇上别家都高。潘伟笑着应了,说以后常合作。 等散场的时候,两箱啤酒全空了,白酒也喝光了,一个个都喝得晕乎乎的,但是心里都痛快得不行。崔盛杰已经喝得走路都打晃了,嘴里还念叨着“没喝多,再来一瓶”,我和潘伟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收购站走。 潘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我们落下的外套,还有没吃完的打包的菜。夜风一吹,带着海边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酒劲都散了不少。 回到收购站,我把崔盛杰扔到躺椅上,没两分钟呼噜就起来了。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吹着风,点了根烟。没一会儿,潘婷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我:“阿诚哥,喝点水吧,解解酒。”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还是温温的。“谢谢,你咋不休息会。” “不困。”她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阿诚哥,你真的要去京城吗?” “嗯,五月份休海了就去。”我喝了口水,笑着说,“去看看我那几个朋友,也去京城转转。” 她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六月份就毕业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带着点藏不住的不安。我忍不住笑了:“要不我们六月份再去,带你一起。” 她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嘴角弯起两个小小的梨涡,脸红红的,说:“我……我哥肯定不让。”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看着她红红的脸蛋,亮亮的眼睛,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屋里传来崔盛杰惊天动地的呼噜声,一下子把气氛打破了。 潘婷脸一红,说了句“你休息一会”,就转身跑回了屋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妮子… 第52章 你可不许欺负她 我看着她跑进屋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把烟蒂摁灭在脚边的红砖地上。夜里的海风带着点凉意,刚吹了没两分钟,就听见身后的楼梯传来响动。 我回头,就看见潘国梁披着件藏青色的外套下楼,看见我就笑了笑:“阿诚,进来坐,陪叔喝杯茶。” 我赶紧起身应了,跟着他进了里屋。屋角的茶台擦得一尘不染,潘国梁拉了把椅子坐下,掀开茶罐盖子,指尖捏着一撮茶叶投进盖碗,滚水一冲,醇厚的茶香瞬间漫了开来。 “冷库的事,这两天就过完户了。”他拿着茶夹刮了刮碗边的浮沫,头也没抬地说,“手续都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签个字。过完户你就可以放心出海了。” “麻烦您了叔,这事儿前前后后全靠您和伟哥跑,我都没搭上手。”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跟我还用说这个?”潘国梁抬眼瞪了我一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对了,听潘伟说,你打算买新船?” “是啊叔。”我放下茶杯,认真说,“现在这艘12米的船太小了,只能在近岸转转,稍微远点的海况就扛不住。我想买艘大点的,能出去两三天的那种,远海的货多,也能多捕点。” 潘国梁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了敲,显然是早就琢磨过这事:“你要是真想买,就直接上25米的。我前阵子跟渔政的老周喝酒,他说现在省里有新政策,24米以上的渔船,造的时候有专项渔业补助,最高能补到造价的两成,能省不少钱。我跟老周熟,回头我帮你问清楚具体的。” “叔,这可太谢谢您了,净给您添麻烦了。”我心里一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麻烦什么。”潘国梁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突然沉了沉,看着我,语气也认真了不少,“阿诚,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婷婷这丫头,六月份就中专毕业了,这孩子从小她娘走的早,我跟她哥把她宠大的,性子软,脸皮薄。我看她对你,是真上心思,你俩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阻拦。”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坐直了身子,不敢有半点敷衍。 “但是我把话放这,”潘国梁的眼神带着老父亲独有的严肃,“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路还宽,但是你可不许欺负婷婷。她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饶不了你。” “叔,这您绝对放心。”我赶紧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阿诚是什么人,您和伟哥这段时间也看在眼里。我要是敢欺负婷婷,不用您动手,您直接把我腿打折,我半句怨言都没有。” 潘国梁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来,喝茶!”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俩就围着买船的事聊。他给我讲远海作业要注意的海况,船上要配的设备,哪款柴油机抗造,哪款导航仪准,全是他出海几十年攒下的实在经验,我听得认认真真,一句都没落下。 等茶喝淡了,天也彻底黑透了。我起身跟潘国梁告辞,去拍醒崔盛杰。这货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拍了他好几下,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抱着躺椅扶手不肯撒手:“别闹……” “回酒店睡去,明天你还要赶早去机场回京城。”我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我身上,嘴里还在念叨着“诚子,京城的会所我都给你订好……来了必须安排明白”。 阿宇也过来搭了把手,我俩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潘婷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我们落下的外套,还有刚才打包的烤串,塞到我手里,小声说:“阿诚哥,这个你们晚上饿了吃。” 我接过东西,看着她红红的脸蛋,笑着说了句“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她点了点头,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上了车,才转身回了屋。 把崔盛杰送到镇上的酒店,扔到床上,他沾了枕头就又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我带着大哥和阿宇,沿着海边的水泥路往老宅走,夜里的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三个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 “诚子,真要买25米的大船?”大哥走在我旁边,语气里带着点担心,“远海不比近海,风大浪急的,危险不少,而且出去一趟就得两三天,累得很。” “累点不怕,有钱赚就行!”阿宇立马接话,凑过来说,“哥,我不怕累!到时候我跟诚哥一起出海,我能熬夜,能拉网,啥脏活累活都能干!” 我笑了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我心里有数。现在近海的货越来越少了,咱们总不能一直守着海边过日子,往远海走是迟早的事。船大了稳,安全系数其实比小船高,到时候让老爹跟咱跑几趟,熟悉了就好了。” 大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我定下来的事,从来都是有谱的。 走到老宅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见我们回来起身给我们倒了温水。 “爹,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等你们呢。”爹给我们递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明天阿杰回京城,给他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里屋那个包,里面是晒好的鲍鱼干、海参干,还有两罐虾酱,都是干净的,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正好。” “辛苦您了爹,我还想着明天早上起来弄呢。” “这点事算什么。”爹摆了摆手,吸了口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天村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咱们之前申请的那片宅基地,手续办得差不多了,批下来了,两亩多地,能起三层的小楼。” 我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定了。 “爹,咱先把地拿下来,盖楼的事不急。”我顿了顿,实话实说,“我打算买艘大船,要是买船加盖楼一起弄,钱有点不凑手,得缓一缓。” 爹摆了摆手,“地拿下来了,啥时候盖,盖成什么样,全你说了算,我也不管了,你们兄弟仨都大了,自己拿主意就行。不过我问一句,这地,写谁的名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大哥看看我,又看看阿宇,先开了口:“爹,我用不了那么多,给我半亩地就行,够盖个小楼住就行。” “我也是我也是!”阿宇赶紧跟着点头,脸都有点红,“我也就要半亩地!够住就行!剩下的都给诚哥!” 我看着他俩,心里暖得不行。这俩兄弟,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的,有好处从来都不抢,永远先想着我。我笑了笑,说:“这样吧,地一共两亩多,我要一亩,剩下的一亩多,你俩一人一半,一人能划个六七分地,不光能盖个两层小楼,还能留个小院子,以后停车、放个渔具什么的都方便。我要多的那点,是想着以后要有朋友过来,有个招待的地方,盖大一点,也方便。” “那哪行……”大哥还要推辞,爹直接打断了他:“就按阿诚说的分,你们仨兄弟,本来就该不分彼此,到时候土地证,就写你们仨的名字。” 大哥和阿宇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是眼里都亮堂堂的。 阿宇挠了挠头,又说:“爹,那我之前那老宅,咱现在也用不到了,有了新地基,要不我把那老宅卖了吧,还能换点钱…” “别卖。”我赶紧打断他,语气很认真,“阿宇,老宅不能卖,那是根。咱现在也不着急那点钱,以后村里发展起来,地和宅子只会越来越值钱,就算不值钱,留着也是个念想。” 爹也点了点头:“阿诚说得对,不卖,留着。” 阿宇哦了一声,赶紧点头:“行,那我不卖了,听诚哥的。” 我笑了笑,转头跟爹说:“爹,明天我们仨送完阿杰,顺道去县里的造船厂看看,先摸摸情况。” “去吧,多看看,别着急定,带着你大哥,他懂船,不会被人坑。”爹点了点头,起身把里屋的布包拿出来,递给我,“东西拿着,明天直接给阿杰带上,都包严实了,不怕颠。行了,都折腾一天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我们仨应了,拿着东西回了偏屋。夜里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我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大哥和阿宇的呼噜声,心里踏实得不行。重生回来这几天,日子就像海边的日出,一点点亮了起来。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53章 船厂定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手机闹钟就炸了起来。我做起身缓口气。 走到隔壁,推了推大哥和阿宇:“起了起了,去接那货,别误了飞机。” 三人洗漱完,开着潘伟的车到镇上的酒店,刚敲开房门,就看见崔盛杰顶着一头鸡窝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抱着个矿泉水瓶蹲在地上。看见我们进来,他立马哀嚎:“诚子,我昨晚是不是断片了?我怎么回的酒店?潘伟那孙子是不是给我灌假酒了?我头快裂了!” “少废话,赶紧洗漱,给你带了豆浆油条,吃完去机场。”我把早餐往桌上一放,阿宇凑过去笑着说:“杰哥,你昨晚抱着酒店的花盆不肯撒手,非说那是珊瑚,要带回去养,你忘了?” 崔盛杰脸一红,梗着脖子喊:“不可能!我酒量那么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嘴上说着,脚却麻溜地冲进了卫生间,没两分钟就传来了刷牙的声音。 一路往机场开,崔盛杰坐在副驾,嘴里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回去要给我们寄京城老字号的酱肉,一会儿又反复叮嘱我休海期必须去京城,不来就是孙子。大哥和阿宇坐在后座,笑着应和,说等去了京城,可就全靠他招待了。崔盛杰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只要你们来,吃住玩全算我的!京城地界,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到了机场,托运行李的时候,崔盛杰看着那个装着海货的布包,又开始推辞:“诚子,你这也太客气了,我来这吃你的住你的,临走还拿这么多东西,多不好意思。” 我瞪了他一眼,把包往他怀里一塞:“少废话,给叔叔阿姨带的,你要是不带着,以后别踏足我们村半步。” 他立马嘿嘿笑了,把包抱得紧紧的:“哪能啊!” 到了安检口,他把行李递给工作人员,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我,力气大得勒得我胸口发闷。我愣了一下,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诚子,看着你现在过得踏实,兄弟我是真高兴。之前你退学,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就怕你钻牛角尖,现在好了,你找着自己的路了。”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骂他:“你真矫情,多大点事。赶紧进去吧,再磨蹭误了飞机,你就得在机场哭了。” 他松开我,眼睛有点红,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京城等你哈,休海期必须来,不来是孙子!” “放心吧,肯定去,到时候不把你吃穷了,我绝不走。”我笑着点头。 他又跟大哥阿宇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哥几个,到时候一起来!全算我的!”说完才转身进了安检,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直到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我们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大哥看着我问:“诚子,咱现在直接去县里的造船厂?” 我点了点头,发动车子:“对,正好顺路,早定早安心,争取休海期结束之前能下水,正好开出去试试水。” 阿宇在后排瞬间兴奋起来,扒着座椅靠背喊:“25米的大船啊!到时候我要当大副!” 大哥笑着拍了他一下:“远海可不像近海,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县里最大的造船厂门口。铁栅栏大门关着,保安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的京剧。我降下车窗,探出头喊:“大爷,麻烦您开下门,我们是来看船定船的。” 说着我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的烟,递了过去。大爷抬眼打量了我们一下,接过烟,笑着摆了摆手:“哎呦,小伙子还挺懂事,行,你们等会,我给厂里的经理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你们。” 等大爷打电话的功夫,阿宇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哥,你咋还给保安大爷送烟啊?咱是来花钱的,又不是来蹭门的。” 我笑着低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能在这种厂子里当保安的,没准就是老板厂长的亲戚,就算不是,在这待久了,厂里的门门道道都清楚,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多客气点没坏处。” 大哥在旁边点了点头:“阿诚说得对,出门在外,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总没错。” 正说着呢,厂子里快步跑出来个中年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到了门口先跟保安大爷弯腰打招呼,笑着说:“蔡叔,还麻烦您亲自给我打电话,谁要定船啊?” 大爷指了指我们,笑着说:“小杨,这三个小伙子要定船,看着挺实诚,你好好招待下。” 我跟大哥阿宇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毛,心里暗道:看吧,这大爷果然不简单,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那杨经理立马转过身,笑着跟我们握手:“三位老板,走走走,咱们进厂聊,我先带你们看看车间。”又扭头跟大爷挥了挥手,“蔡叔,我带他们进去了啊。”大爷摆了摆手,挥了挥手让我们进去了。 边往里走,杨经理边自我介绍:“我叫杨宝全,是这个厂的销售经理,你们认识蔡叔?” 我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说:“嗨,蔡叔人好,看我们三个岁数小、实诚,多照顾了点。” 进了车间,焊花四溅,几艘正在造的船壳摆在车间里,阿宇眼睛都看直了,东张西望的。杨经理边走边问:“几位老板,想定个多大的船?主要做什么作业用?拖网、刺网还是延绳钓?” 我推了推大哥,大哥比我懂得多,大哥往前站了一步,开口就是行内话:“要铝合金的,25米长,型宽5米,主要做拖网作业,船上要带独立冷库,制冷要好,能存货,导航、鱼探仪都要最新款的。” 船的材料无非就那几种,钢的沉、费油,玻璃钢耐腐蚀但脆,还是铝合金的最合适,重量轻、省油,抗造耐撞,维修也方便。杨经理一听这话,立马就不敢把我们当不懂行的毛头小子了,赶紧点头:“明白明白,老师傅了!行,咱们去我办公室谈,我给你们核算一下具体的价格和配置。” 到了办公室,杨经理给我们倒了茶,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又翻了翻报价单。其实我心里清楚,所谓的核算就是做做样子,船厂都有固定的报价模板,无非就是看看最近原材料有没有涨价。 没一会儿,杨经理抬起头,笑着说:“几位,我给你们算的全是实在价,25米的铝合金拖网船,配两台潍柴350马力柴油机,带冷库、全套导航设备和拖网机具,全部弄好,一共六十七万五。” 这话一出,大哥“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杨经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去年买的12米钢壳船,才十万出头,你这25米的,直接翻了快七倍?哪有这么算的?” 杨经理赶紧站起来,摆着手解释:“小兄弟你别着急,真不是这么算的。船这东西,每长一米,对发动机马力、船体结构强度的要求就高一大截,更别说25米的船要跑远海,板材厚度、焊接工艺都不是近岸小船能比的,还有冷库、全套的专业设备,这些都是大头,十多米的近岸船,能漂着就行,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啊。” 我拉了拉大哥的胳膊,让他坐下,笑着跟杨经理说:“杨经理,您别介意,我哥就是实在。我就问一句,您这有现船吗?” 杨经理摇了摇头:“现船没有,最近订单排得满,都是周边渔村定的。我们保证一百天交付,绝对不耽误你们用,超时一天,我们按天赔违约金。” 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讨价还价。我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跟杨经理说:“杨经理,不瞒您说,我们哥仨,从小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我们从小就在海边摸爬滚打,干了十几年苦力,攒了这么点钱,还得去舅舅家借点,才凑够买船的钱,就是想换个大船,跑远海多赚点,让我爹能享享清福。您这价格,确实超出我们预算太多了,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我边说边给阿宇使眼色,阿宇立马跟着点头,红着眼圈说:“是啊经理,我们攒这点钱真的不容易,天天在海里泡着,风吹日晒的,您给我们个实在价,我们要是合适,今天就借钱去。” 杨经理看着我们,眉头皱得紧紧的,拿着计算器又按了半天,说“那我给你们抹个零头,六十七万,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们真赔本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杨经理,您也别跟我们挤牙膏了,我们哥仨也是诚心买,不是来瞎逛的。六十六万,六六大顺,跑船的就图个吉利。定金我们今天就能付20万,剩下的钱,船下水验收合格,我们一次性付清。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签合同,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再去别的船厂看看,反正县里也不是只有您这一家。” 杨经理坐在那,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行!六十六万就六十六万!就当我交你们三个朋友了!但是我可说好了,定金20万,这个价格我只能给你们保留到明天晚上,最近铝合金价格天天涨,要是过了明天材料又涨了,咱们还得重新算。” 我笑着站起来:“那您容我们哥仨出去商量一下,顺便给我舅舅打个电话,让他给我们转点钱,毕竟差得有点多。” 出了办公室,阿宇立马凑过来,小声说:“诚哥,你太牛了!一下就砍了一万五!” 大哥也笑着摇头:“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了,那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信了。” 我笑了笑:“这才哪到哪,货比三家不吃亏,咱们再去别的船厂看看,别着急定。” 接下来一下午,我们开车跑了县里另外两家造船厂,进去之后我照葫芦画瓢,把那套说辞又演了一遍,结果问下来,两家的最低报价都要六十八万,交付时间还要四个月,比杨经理的一百天还久。 从最后一家船厂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们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大哥放下筷子说:“诚子,看下来,还是第一个杨经理那最实诚,价格最低,厂子也正规,交付也快。” 阿宇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那两家的车间看着都没有第一个厂子大,不如第一家靠谱。” 我擦了擦嘴,把碗一推:“行,那咱们就回杨经理那,取钱去,今天就把船定了。” 我们先去银行转了钱,大哥和阿宇非要把自己攒的三万多块钱拿出来凑定金,我摆了摆手拒绝了:“不用,钱够,你们俩的钱自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船是我提议买的,钱我来出,以后赚了钱,咱们哥仨一起分,怎么分到家再说。”俩人看着我,眼里热热的,没再推辞。 等我们拿着钱回到船厂,杨经理看见我们,眼睛都亮了。没多废话,我们对着合同一条一条核对,大哥看得格外仔细,生怕有半点坑,杨经理也耐心,一条一条给我们解释清楚。等签完合同,交完20万定金,杨经理握着我的手,拍着胸脯保证:“张老板放心,你们的船我亲自盯着,保证按时按质交付,绝不含糊!” 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阿宇蹦蹦跳跳的,跟个孩子似的,嘴里不停念叨着“咱们有大船了”。大哥脸上也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回家!”我笑着喊,“跟爹说这个好消息,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第54章 分成 车刚开上回镇的主路,大哥突然收了脸上的笑,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很郑重地起了话头:“阿诚,有句话我憋了一路了,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是你哥,阿宇也是你亲弟弟,这段时间日子好起来是因为什么,我俩心里比谁都有数。新船到了,赚的钱咱不能平分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打岔:“干嘛?你这刚定完大船,就要跟我分家?” “不是分家!”大哥急得脸都红了,伸手拍了拍我的座椅靠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阿宇这段时间就出了点力气,啥本钱没掏,凭什么跟你平分利润?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后座的阿宇也赶紧往前凑,扒着座椅靠背跟着点头,声音闷闷的:“是啊哥,我有什么本事我自己心里清楚,除了一身力气啥也不会。再说那钱基本上都是你赚的,连龙涎香都是你捞上来的,我跟着白吃白喝这么久,现在还要白拿船的份子,我这心里也不舒服,堵得慌。” 我把车靠路边停稳,拉了手刹,转过身看着他俩。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我看着大哥泛红的眼眶,看着阿宇攥得紧紧的拳头,心里又暖又酸。 我沉思了片刻,语气放得很稳,一字一句地说:“这样吧大哥,大船到家之前,咱们小船也好,赶海也好,赚的钱还是照旧平分,至少先把家里盖房的钱赚出来,让爹住上新房,行不行?” 俩人没说话,都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等大船到家了,正式跑远海,”我顿了顿,看着他俩的眼睛,“你俩按一人两成的份子算,我自己拿六成,说实话,我这六成确实占你们便宜了,但是我后面还有好多计划要做,开加工厂、搞品牌,都得留钱周转,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俩。” 话还没说完,大哥就急着摆手:“你说那干什么!委屈什么!别说两成,就算不分我俩钱都行,每个月给我俩开点工资够零花就够了!我和阿宇现在都没成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是啊哥!”阿宇赶紧跟着点头,脸都急红了,“你能带着我干,我就知足了!” “行了,都别矫情了。”我抬手打断他俩,故意板起脸,“就这么定了,大船我六,你俩一人两成。亲兄弟明算账,但是也不能算得太生分。你俩跟着我出生入死跑船,船上的活离了你们俩谁都不行,一人两成,也天经地义。再推三阻四,就是不拿我当亲哥了,还是不是亲兄弟了?” 俩人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大哥先红着眼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不是!行,就按你说的来!” “嘿嘿,是是是!”阿宇也跟着笑,挠了挠头,刚才的局促一下子散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哥拖后腿!” 我笑着重新发动车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什么钱不钱的,亲兄弟一条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收购站门口,院子里停着好几辆拉货的三轮车,工人正搬着泡沫箱往里走,热闹得很。潘父正坐在门口的茶台边看账本,潘伟蹲在旁边,正跟一个卖货的渔民讨价还价。 看见我们进来,潘伟立马站起来,笑着冲我们喊:“哟,张老板回来了?” “叔,阿伟哥,”我笑着走过去,先给潘父递了根烟,又给潘伟扔了一根,“我把船定了,25米的铝合金拖网船,六十六万,一百天交付,定金都交完了。” “好小子!有魄力!”潘父接过烟,点上,笑呵呵地朝我扬扬头,“我就知道你能成。对了,早上我给县渔业局的老周打了个电话,他正管渔船这块。现在新造合规渔船的补助最高能到两成,你回头跟船厂那边说说,看看发票能开多少,能多开就多开点。实在不行,就给杨经理拿点礼,人家门儿清,知道怎么弄不违规。” 我心里一下子亮了。票要多开一点,等于大船五十来万就到手了。 “太谢谢您了叔!”我赶紧给潘父的茶杯续满水,“您可给我帮大忙了。回头我就联系杨经理,请他吃顿饭,这事肯定给办得妥妥的。”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潘父摆了摆手,笑着喝了口茶。 旁边的潘伟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来事了,见了我爸嘴比蜜还甜。” 我笑着怼回去:“那是,叔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不能说句谢谢了?”说着我扫了一眼院子,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有点空,转头问潘父,“对了叔,今天收什么好货没?晚上咱聚聚,庆祝我定了大船,怎么样?” 潘父还没说话,潘伟先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哎!你庆祝定船,还得我出货?哪有这个道理!合着你定大船,我花钱给你庆祝?” “我的亲哥,你还跟我算计这些?”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故意苦着脸,“咱俩谁跟谁?我定了大船,以后捞的好货不全放你这收购站?我就蹭你两条鱼吃,你还不乐意?行,以后啊,我一支烟都不抽你的,捞的货也全拉去别家卖。” “滚滚滚,少来这套。”潘伟笑着一把推开我,嘴上不乐意,脚却已经往冷库的方向走了,“就知道蹭我的,上辈子欠你的!” 潘父坐在茶台边,看着我俩斗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不拦着,就看着我们闹。 我扭头冲大哥使了个眼色,把潘伟车的钥匙从兜里掏出来,直接扔给了他:“大哥,你开车回村里,把爹和郑阿奶接过来,小平安今天周末,应该也在家,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大哥接过钥匙,笑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往车那边走。潘伟在后面喊:“哎!那是我的车!你问我了吗就随便用?” “小气样。”我回头冲他喊,大哥已经笑着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阿宇跟着工人去后院看货了,我走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看着潘父,认真地说:“叔,咱那个冰库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说冰库啊,”潘父放下手里的账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现在已经转到大虎名下了,下午有空我就交接到潘伟名下。我没让大虎把冰库的工人换了,都是附近村里的,干了好几年了,就是赚个辛苦钱,没必要动。不过收钱管账的我换了个人,是潘伟媳妇的表弟,咱自己人,人老实靠谱,今天已经过去交接了。冰库没停业,明天你们就能正常用冰了。” “太好了叔!”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自己的冰库,终于不让别人卡脖子了。 阿宇这时候从后院跑了回来,一脸兴奋,搓着手说:“太好了!好几天没出海,我这都闲得身上都痒痒了,明天咱们就出海!” 我也笑了笑,转头看着潘父,接着说:“叔,这库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知道你拿这库,完全是为了帮我,等我再攒攒钱,打算开一个海产品加工厂,弄个咱们自己的品牌,做即食海鲜、真空冻品,不光在本地卖,还能卖到外地去。到时候这冰库正好能用,还得扩建一下,就让阿伟哥以这个冰库入股,咱们一起干,你看怎么样?” 潘父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着我,满脸的赞许,一拍大腿:“行啊,小子!有志气!眼光放得长远,比潘伟这混小子强多了!我就说你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行,这事我同意,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就行,我不瞎掺和。” “嘿嘿,谢谢叔!”我笑着挠了挠头,心里暖烘烘的。潘父是真的把我当亲侄子看,不光帮我铺路,还处处替我着想,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正说着呢,我突然想起什么,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叔,婷妹子去哪了?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潘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哦,婷婷啊,她嫂子和孩子不是一直在老家吗?孩子放周末,婷婷想侄子了,就坐班车回老家看孩子去了,得明天才回来。”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一下子就散了,嘴上却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了过去。 正好潘伟从冷库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泡沫箱,往地上一放,没好气地说:“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找婷婷呢?人家回老家了,别惦记了。” 我脸一红,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滚蛋,我就随口问问。” 潘伟笑着躲开了,蹲下来打开泡沫箱,我扭头问他:“对了阿伟哥,你咋不把嫂子和孩子接过来住?一家人分开多不方便。” “在老家上学方便,村里的老师都是熟人,放心。”潘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温柔的笑意,“等孩子升初中了,就接过来,到镇上或者县里上,教学条件也好点。你嫂子在家照顾孩子,生意上的事她也插不上手,过来也没事干,不如在老家待着舒服。”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潘伟把泡沫箱彻底打开了,我打眼一看,里面铺着碎冰,冰上躺着几条鱼,通体银白,身形细长,看着特别精神,可我居然不认识。也是,我才跟海货打了多久交道,不认识的鱼多了去了。 “阿伟哥,这什么鱼?看着挺稀罕的。”我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鱼身,滑溜溜的,鳞片细得几乎看不见,凑近了闻,居然没有半点鱼腥味,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子,”潘伟撇了撇嘴,一脸得意,“这叫香鱼,宁德香鱼,听说过没?这可是淡水鱼之王,今天你小子命好,正好有个水库的老主顾拉过来的,新鲜得很,早上刚捞上来的。这鱼肉质雪白细嫩,吃着自带一股清香,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别提多美了。” 他说着,又从旁边拎过来一个网兜,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鱼,灰扑扑的,长着个大脑袋,在网兜里扭来扭去,“今天还收了不少跳跳鱼,晚上裹上面粉一炸,酥酥脆脆的,下酒绝了。我再让饭店弄几个硬菜,今天非得把你小子灌醉不可,庆祝你定了大船,以后就是张大船长了。” “谁灌醉谁还不一定呢!”我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算我的,你只管出鱼,钱我来结,别跟我抢。” “滚滚滚,到了我这儿,还用你花钱?”潘伟瞪了我一眼,拎着泡沫箱就往饭店走,“你就在这儿等着,陪我爸喝喝茶,等忙完咱还上次那个小饭馆。” 第55章 未来的期盼 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大哥开着车回来了。我赶紧迎出去,就看见爹扶着郑阿奶从车上下来,小平安跟个小炮弹似的,从后座窜下来,直奔着我就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喊:“诚子叔!阿宇叔!” “哎哟,我们小平安来了!”阿宇几步跑过去,一把把小孩举过头顶,转了个圈,逗得小平安咯咯直笑,手脚乱蹬。 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见我就问:“阿诚,船真定了?” “定了爹,您放心,”我赶紧上前,“25米的铝合金船,六十六万,一百天就能交付,休海期结束前正好能下水,钱都算得明明白白的,一点没乱花。” 爹的嘴唇动了动,眉头先皱了起来,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六十六万?这么大一笔钱,别到时候压力太大。” “您就别操心了,”我扶着他往屋里走,笑着说,“定金交了二十万,这两天也能出海了。剩下的钱等船下水验收了再给,潘叔还帮我问了渔船补贴,最多能拿两成,十几万呢,压力不大。” 潘父这时候也迎了出来,笑着跟爹握手:“大国,过来了!快进屋坐!,阿诚可是有本事,有闯劲,比潘伟这混小子强多了!” 爹赶紧摆手,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你太看得起他了,这段时间没少给你添麻烦,多亏了你照顾他。” “麻烦什么!”潘父拍了拍爹的肩膀,俩人往屋里走,“阿诚这孩子,懂事,稳当,有良心,我看着就喜欢。年轻人就该有闯劲,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小破船在近海晃悠,跑远海才有大出息!” 郑阿奶也在旁边笑着说:“就是,阿诚从小就机灵,有良心,现在出息了,也是应该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大哥把车停好,也跟着进来了,手里还拎着给郑阿奶带的保温杯。潘伟正好从饭店回来,看见爹和郑阿奶,赶紧笑着打招呼:“张叔,郑阿奶,你们来了!快坐,饭店安排好了,今天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郑阿奶笑着应了,拉着我的手,手心暖暖的,拍着我的手背说:“阿诚啊,你定了大船,是好事,但是跑远海可千万要注意安全。不比海边,风大浪大的,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您放心吧阿奶,我记着呢,”我笑着点头,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茶,“船上的导航、鱼探仪都是最新款的,救生设备也配得齐齐的,大哥是在海里泡了几年的老手了,有谱。” “那就好,那就好,”郑阿奶笑着点头,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硬塞到我手里,“阿奶没什么钱,这点钱,你拿着,买船添点东西,或者买两挂鞭炮,等船下水的时候放放,图个吉利。” 我赶紧往回推,脸都急红了:“阿奶,这可不行!我怎么能要您的钱!您自己留着花,买吃的买穿的,我这儿钱够,真的够!” “你这孩子,给你你就拿着,”郑阿奶脸一板,硬是把红布包按在我手里,“这是阿奶的一点心意,你买船是大事,阿奶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心意你必须收下。再说了,你小时候没少在阿奶家吃饭,现在出息了,还跟阿奶客气?” 旁边的爹也说:“阿诚,你阿奶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别辜负了老人家的心意。” 我捏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布包,心里暖烘烘的,鼻子有点发酸,点了点头:“哎,谢谢阿奶。等船下水了,我第一时间拉着您和我爹,坐船出去兜一圈。” 小平安这时候凑过来,举着手里的糖,仰着小脸说:“诚子叔,我也要去!我也要坐大船!” “好,带你去!”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到时候给你捞漂亮的贝壳,好不好?” “好!”小平安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阿宇的手,吵着要去后院看鱼。阿宇也乐意陪他闹,牵着他就往后院跑了。 没一会儿,潘伟忙完了就张罗着去饭店,到了饭店老板就把菜端上来了,满满一桌子。中间是一大盆海鲜大咖,螃蟹、皮皮虾、扇贝、生蚝堆得冒尖,旁边摆着清蒸香鱼、香煎香鱼、干炸跳跳鱼,还有红烧排骨、羊排什么的,配了几个清爽的下酒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看来潘伟这是下了血本了。 潘父先端起杯子,笑着说:“今天这顿饭,第一是庆祝阿诚定了大船,以后鹏程万里,出海一帆风顺;第二,是咱们几个老兄弟,还有孩子们,难得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第三,就是祝咱们以后的生意,都顺顺利利,红红火火!来,咱们先干一杯!” 大家都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爹开心的手都有点抖,喝了一口酒,看着我,眼里全是欣慰。 一杯酒下肚,气氛一下子就热起来了。潘伟端着杯子,凑到我旁边,拍着我的肩膀说:“诚子,说真的,兄弟我是真佩服你。才半个月不到,你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定了大船,以后就是张老板了!” 我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子,喝了一口:“你少来,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和叔这段时间帮衬我,我哪能走到今天。”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潘伟摆了摆手,一脸认真,“但是诚子,咱哥俩不说虚的。你定了大船,跑远海,风险肯定比近海大,但是赚的也多。以后你船上的货,不管多少,我全收,价格绝对比市场价高,一分钱都不会坑你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笑着跟他干了一杯,“正好,我还想跟你好好说说冰库和加工厂的事。” 潘伟眼睛一亮:“你真打算开加工厂?我爸刚才跟我说了,我还以为你就是随口说说呢。” “那还有假?”我点了点头,放下杯子,认真地说,“你想啊,咱们这海边,最不缺的就是海货,但是遇到旺季,货多了,就只能贱卖,甚至烂在手里。要是咱们有个加工厂,把收上来的鲜货,做成鱼干、虾干、即食海鲜,还有真空包装的冻品,不光能卖得更贵,还能卖到外地去,这不比单纯收鲜货赚得多?” 潘父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插话说:“阿诚这个想法,是真的对路。现在的人,都喜欢方便的,即食海鲜、预制菜,卖得火得很。咱们这边有货源,有价格优势,只要东西做得好,不愁卖。” “就是这个道理,”我接着说,“而且咱们有冰库,收上来的货,能先存起来,不怕坏,加工厂建起来,冰库就是现成的仓储,正好能用。所以我才说,让伟哥以冰库入股,咱们一起干,把这个事做起来。” 潘伟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突然一拳砸在我肩膀上,笑着骂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有老板样了!行!我跟你干!冰库现在转到我名下,我就以这个冰库入股,咱们兄弟俩,有钱一起赚!” “痛快!”我笑着跟他碰了碰杯子,“等休海期,我去京城找崔盛杰,那小子在京城混得开,认识不少做餐饮、做供货商的,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货,铺到超市、餐馆里去,肯定能行。” 旁边的大哥听着,也笑着说:“要是真能卖到京城去,那可就太好了。” 爹这时候也开口了,看着我们几个,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几个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是好事。但是做生意,跟跑船一样,得稳当,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坑蒙拐骗。咱们海边的人,靠海吃饭,最讲究的就是良心,货要好,人要实诚,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大国说得对,”潘父点了点头,“做生意,先做人,人做好了,生意自然就来了。阿诚这孩子,实诚,有良心,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我赶紧点头:“爹,叔,你们放心,我记着呢。咱们做海产品,是入口的东西,绝对不能糊弄,品质肯定放在第一位,绝对不会以次充好,砸了自己的招牌。” 大家说说笑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菜吃了不少,话也说了不少。阿宇带着小平安,吃炸跳跳鱼吃得满嘴油,小平安吃得高兴,还给大家背了首刚学的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郑阿奶不停地给我们夹菜,让我们少喝点酒,多吃点菜。 酒过三巡,爹和潘父都喝得有点多了,拉着彼此的手,聊起了年轻时候一起出海的事,聊当年遇到台风,差点没回来,聊当年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俩人分一个窝头,越聊越投机,最后大哥扶着爹,潘伟扶着潘父,挥收购站的房间休息了。 我和潘伟也喝得不少,坐在茶台边,一边喝茶醒酒,一边接着聊加工厂的事。 “诚子,你说这个加工厂,咱们初期得投多少钱?”潘伟给我倒了杯茶,认真地问。 我想了想,说:“初期不用投太多,咱们先从小的做起,不用一下子就建个大厂房。先租个小的加工车间,买一套基础的加工设备,真空包装机、杀菌机、烘干机这些,二十万以内绝对能搞定。主要的钱,还是花在货源和销路上面,咱们先试做一批,看看市场反应,要是卖得好,再慢慢扩大规模,稳扎稳打,不着急。” 潘伟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你小子脑子活,见过世面,这些运营、销路的事,你拿主意,我听你的。本地这边,货源、手续、人脉这些事,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 “还有,冰库那边,你交接的时候,注意一下账目,还有工人的情况,”我接着说,“之前姓周的用的人,要是靠谱的,就留着,要是不靠谱的,就换掉,但是别一下子全换了,容易出乱子,每天的进出库、流水,都要记清楚,不能马虎。” “放心吧,我懂,”潘伟笑了笑。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冰库是后面加工厂的基础,绝对不能出乱子。 正聊着呢,阿宇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说:“诚哥,伟哥,外面的天快黑了,海边的晚霞特别好看,小平安闹着要去海边玩,咱们一起去呗?” 我看了看窗外,果然,天边已经染成了橘红色,夕阳把云彩都染透了,像烧起来一样,特别好看。潘伟笑着站起来:“走,去海边转转,吹吹海风,醒醒酒,一会回来接着喝点啤的!” 郑阿奶在里屋听见了,笑着走出来说:“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爹和潘老哥,他们俩喝多了,得有人看着。路上慢点,别让小平安往深水里跑。” 我们几个应了一声,带着小平安,就往海边走。收购站离海边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傍晚的海边,风很舒服,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海浪一层一层地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小平安一到海边,就挣脱了阿宇的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捡贝壳,追着横着跑的小螃蟹,笑得特别开心。 阿宇跟在他后面跑,时不时地弯腰帮他捡个好看的贝壳,俩人闹作一团。 我和潘伟、大哥走在后面,踩着软软的沙滩,看着远处的大海,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大哥才开口,看着我说:“阿诚,中午在车上跟你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和阿宇,不是跟你见外,就是觉得,这钱都是你赚的,船也是你定的,我们俩啥也没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停下脚步,看着大哥,笑着说:“大哥,咱们是亲兄弟,一个爹生的,从小一起长大,你跟我说这个,你不如去找爹分家,看爹抽不抽你。”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接着说:“没错,买船的钱,大部分是我赚的,但是这船,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哥仨的。以后跑远海,你是船长,船上的事,你比我懂,离了你,我就算有再多钱,也玩不转。阿宇力气大,能吃苦,船上的累活,都得靠他。咱们兄弟三个,少了谁都不行。” “可是……”大哥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没什么可是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不说这个,别再矫情了。以后咱们哥仨,一起赚钱,让爹过上好日子,让咱们家,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这不就是咱们的梦想吗?” 大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旁边的潘伟也笑着说:“你看看你们哥仨,多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像我,就一个独苗,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 “你少来,”我笑着推了他一把,“以后咱们加工厂开起来,你就是合伙人,跟我们哥仨一样,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咱们四个,一起把生意做大,让整个镇上,整个市里,甚至全国都知道咱们的牌子。” 潘伟笑了,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真好啊。以前我守着这个收购站,就觉得日子也就这样了,饿不死,但也发不了大财。现在好了,有大船,有冷库,在弄个加工厂,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是,”我笑着说,“以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时候,阿宇带着小平安跑了过来,小平安手里举着个大大的花贝壳,兴奋地喊:“诚叔!你看!我捡了个这么大的贝壳!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我笑着接过贝壳,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小平安真厉害。” 夕阳慢慢沉到了海里,天边的晚霞越来越红,把我们几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海浪拍打着沙滩,哗哗的声音,像是在给我们唱着祝福的歌。 晚上回到收购站,爹和潘父已经醒了,精神好了不少。潘伟去厨房热了几个菜,我们接着喝,这次没喝那么猛,都是慢慢喝,慢慢聊。 聊小时候的事,聊我们哥仨小时候偷偷去海边摸鱼,差点被潮水冲走,被爹拿着棍子追着打;聊潘伟小时候带我们去镇上的游戏厅,被他爹抓回来,罚站了一下午;聊我退学回来的时候的苦日子。 聊着聊着,大家都有点感慨,爹看着我们几个,眼睛红红的,说:“看着你们几个孩子,现在都长大了,懂事了,我和你娘,在地下也放心了。” 我心里一酸,赶紧给爹倒了杯茶:“爹,您别这么说,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您得好好的,看着我们哥仨娶媳妇,给你生孙子,好好享清福。” “哎,哎,”爹笑着点头,抹了抹眼睛,“我等着,我好好活着,等着抱孙子。”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了很晚,说了很多很多话,有过去的苦,有现在的甜,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第56章 哥,啥是大帝之资 一行人从收购站慢悠悠走回了村,到了家,我挨着大哥坐下,开口跟大哥和阿宇说起正事:“冰库现在彻底是潘家接手了,那边都安排妥当,明天咱们就能接着出海了。” 这话一落,大哥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睛瞬间亮了,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可算能出海了,休息这么多天,我这浑身的骨头都快锈住了,一想到要上船,心里就敞亮。”阿宇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年轻的脸上全是兴奋,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胳膊,跃跃欲试。 我看着他俩激动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烫,如今总算能回归老本行,心里踏实不少。“都赶紧回屋休息,明天四点多就得起来,晚了耽误出海的时辰。”我挥挥手催着他俩去休息,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下,躺到床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最近的事:渔船定金交了,地基也差不多了,冰库也理顺了,可处处都要花钱,手头的资金着实紧张,明天出海,全指望能有个好收成,缓解眼下的压力。 迷迷糊糊睡了没几个时辰,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星光透着窗户洒进来,我就被生物钟叫醒,揉着发酸的眼睛坐起身,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见大哥和阿宇已经收拾妥当,正蹲在院子里检查渔网、整理鱼筐,动作麻利得很,脸上丝毫不见困意。 我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俩这精神头也太足了,我感觉眼睛都还没睁开,你们倒好,啥都准备好了。”大哥头也不抬,手里不停整理着渔网的绳结,随口回我:“出海哪能睡懒觉,习惯了,早点准备好,心里踏实。”阿宇也跟着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诚哥,我就盼着出海了,躺着都没劲,还是干活舒坦。” 我无奈摇摇头,赶紧洗漱完,帮着他俩把出海要用的东西搬上车:备用的渔网、装渔获的筐、船上的干粮和水,一样样清点清楚,生怕落下什么。等全部收拾好,天刚蒙蒙亮,我们开着车直奔镇上的冰库,去拉今天出海要用的碎冰。 刚到冰库门口,一个年轻小伙子就迎了上来,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眼神透亮,一看就是实实在在的人。他热情地朝我招手,笑着喊:“诚哥是吧!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愣了一下,这人我压根没见过,一时有些疑惑。小伙子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边招呼着工人往我们车上装冰,一边笑着解释:“我是伟哥的小舅子,现在帮着照看冰库,我姐夫提前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千叮咛万嘱咐,说你过来拉冰,一分钱不用收,记好账就行,还说等你忙完这阵子,非得叫上我俩好好喝一顿。” 我心里一暖,没想到潘伟心思这么细,连拉冰的事都提前安排好了,半点没让我费心。想来是之前办渔船相关证件时拍的照片,潘伟一直留着,特意提前交代了下去。我也不跟他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太过客套反而生分,笑着应下:“行,那我就不推辞了,今天出海回来,晚上咱就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也算我谢谢你。” 小伙子乐呵呵地答应,手脚麻利地帮着把冰装上车,又叮嘱了几句海上注意安全的话,才目送我们离开。我们开车去加油站加足了柴油,一路朝着码头赶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海水腥味,让人瞬间清醒。 船驶离码头,朝着深海进发,我靠在驾驶舱的窗边,趁着空闲,悄悄瞥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方位:差几度正东,幸运值55。看到这个数字,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55的幸运值不算低,今天的渔获肯定差不了,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一波出海,正好能缓解不少压力。 我立刻转头看向掌舵的大哥,指着系统指示的方向,语气笃定:“大哥,朝着这个正东方向开,咱们之前从没往这边去过,说不定能上好货。”大哥二话不说,手上稳稳转动船舵,调整航向,渔船劈开海浪,朝着指定方向快速驶去,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驾驶舱里,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我靠在桌边,跟大哥唠起了家常:“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渔民的命,每次一踏上船,往大海里走,心里就特别痛快,所有烦心事都没了。” 大哥握着船舵,目视前方,闻言回头瞥了我一眼,居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平淡:“谁看见这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不痛快?也就你天天把这话挂在嘴边。” 我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地指着他:“好你个大哥,现在还学会怼我了,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哥,我非得跟你掰扯掰扯。”阿宇倚在驾驶舱门口,看着我俩斗嘴,笑得前仰后合,船舱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满是兄弟间的轻松惬意。 渔船行驶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海面依旧平静,大哥看了一眼船外的水深,转头对我和阿宇喊:“差不多到地方了,水深合适,赶紧准备下网!” 我和阿宇立刻应了一声,起身往船尾走去,拿起早就整理好的渔网,阿宇力气大,负责拽着渔网的主绳,我在一旁帮忙理顺网身,避免渔网打结。阿宇一边麻利地动作,一边笑着跟我说:“哥,咱们好几天没出海了,海里的鱼肯定都憋坏了,今天咱们指定能爆网,捞个满满当当!” 我看着他充满干劲的样子,又想起系统显示的55点幸运值,心里底气十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哥我可是有大气运的人,别的不行,运气绝对差不了。要是搁在玄幻世界里,我那就是天生带着大帝之资,干啥都顺风顺水。” 这话一出口,阿宇手上的动作顿住,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我,满脸疑惑:“哥,啥是玄幻世界啊?大帝之资又是啥?我咋从来没听过。” 我瞬间愣住,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年头,网络不发达,也没那么多玄幻小说,阿宇天天跟着我们出海干活,压根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我这随口一说,反倒把自己难住了。我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清楚,只能赶紧打岔,推着他继续干活:“别问了别问了,先好好下网,等回去有空了,我再慢慢跟你讲,现在干活要紧,今天必须拿下大货!” 阿宇虽然满心好奇,但也知道出海干活不能分心,乖乖闭上嘴,专心致志地跟我一起下网。我们配合默契,他拽着渔网一点点往海里抛,我在船尾稳住网绳,看着巨大的渔网在海水中缓缓展开,浮子顺着海面漂浮,沉子带着渔网慢慢沉入海底,形成一张巨大的捕捞网,牢牢罩住这片海域。 等整张渔网全部下水,我们固定好网绳,让渔船拖着渔网慢慢前行,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等着鱼儿钻进网里。我靠在船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默默期盼着,期盼这一网能有个大丰收,不光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接下来的大船、加工厂,为了一家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大哥也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我身边,看着海面,语气沉稳:“这一片海域没怎么来过,鱼群应该不少,咱们耐心等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起网。”我点点头,盯着海面,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舒缓的声响,船上的机器平稳运转,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阿宇则是闲不住,一会儿检查一下固定渔网的绳索,一会儿趴在船边看看海面,时不时跟我们说两句,满心都是对爆网的期待。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笃定,今天的出海,必定不会让人失望,那55点的幸运值,定然能换来满船的渔获,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面依旧平静,可我能感觉到,船尾渐渐有了下沉的趋势,拖着渔网的绳索也绷得越来越紧,我心里一喜,知道网里肯定进了不少鱼,转头对着大哥和阿宇喊道:“差不多了!感觉网里有货,准备起网!” 大哥立刻上前,启动船上的起网机,阿宇攥紧网绳,眼神专注,我也做好了准备,三人各司其职,就等着起网的那一刻,看看这一网,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惊喜。起网机缓缓转动,紧绷的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海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不停蹦跳、银光闪闪的鱼儿,紧接着,各色的海货接连出现,看着沉甸甸的渔网,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手头的资金压力,总算能缓解大半了。 我们三人合力,一点点将渔网往船上拉,渔获在网里不停挣扎,溅起一片片水花,阿宇力气大,喊着号子使劲,大哥操控着起网机,我在一旁帮忙稳住渔网,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 等渔网彻底拉上船,满满一网的渔获堆在甲板上,香气混着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有肥美的鲜鱼,还有个头不小的虾蟹,沉甸甸的堆成小山。阿宇看着满甲板的海货,激动得大喊大叫,大哥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57章 幸运值到底值多少钱 满网的渔获哗啦啦倾倒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海货挤在一起,溅得我们满身海水,却没人顾得上擦拭。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对着大哥和阿宇喊:“别愣着,赶紧分拣,天越来越热,海货离水久了容易不新鲜,影响卖价!” 话音刚落,我和阿宇立马蹲下身,拿起一旁的塑料筐,开始分门别类整理。大哥则负责把缠在渔网上的小鱼小虾摘下来,避免好鱼被破网缠住,三人手脚一刻不停,甲板上满是渔获蹦跳的声响和我们忙碌的动静。 这一网渔获量大,品类也杂,全是福建近海常见的海货,我一边分拣,一边往筐里归类:银光闪闪的蓝圆鲹挤成一团,个头匀称,是市面上最走量的海鱼; 扁扁身子、带着斑纹的比目鱼铺在底下,肉质鲜嫩,收购价一直不算低; 还有细长身形的带鱼,银鳞锃亮,虽说有几条蹭掉了点鳞,但依旧鲜活; 壳带花纹的花蟹张着钳子横冲直撞,个头足有巴掌大; 带着浅褐色斑纹的香鱼穿梭其间,这鱼肉质细嫩,不管清蒸还是香煎都抢手; 还有不少皮皮虾,个个膘肥体壮,背上的虾膏都透着红; 偶尔还能翻出几尾石斑鱼,虽说都是个头不大的小石斑,却也是实打实的好货; 另外还有鲳鱼、虎头鱼、小鱿鱼,挤在渔获堆里,种类多到数不过来。 我手里不停分拣着,忽然摸到一尾长相奇特的鱼,身子扁宽,鱼鳞细密,鱼鳍带着点淡红色,看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连忙举起来朝着旁边的大哥喊:“大哥,你快看看这是什么鱼?我咋没怎么见过,能卖上价不?” 大哥凑过来,瞥了一眼,伸手接过鱼,熟练地捏了捏鱼身,随口说道:“这是黄鳍鲷,咱们这边近海不多见,肉质紧实,比普通鲷鱼值钱,单独放一个筐里,别跟其他鱼混了。”我赶紧接过黄鳍鲷,小心翼翼放进专门装高档海鱼的筐里,心里又多了几分欢喜。 阿宇那边也分拣出不少好货,却一直闷着头不说话,脸上没了刚才的兴奋劲,眉头微微皱着,动作都慢了几分。我瞧着他不对劲,手里依旧不停分拣着香鱼和带鱼,开口问他:“怎么了这是?刚才还盼着爆网,这会儿闷不吭声的,累着了?” 阿宇把手里的花蟹放进蟹筐,抬起头,满脸失落,语气里满是不甘心:“哥,咱们这一网看着多,可特别值钱的大鱼、高档货没多少啊,都是这些普通的海鱼,我还以为能捞着大货呢。”他说着,还踢了踢脚边的蓝圆鲹筐,满脸都是不满足。 我听了顿时笑出声,手上没停,抬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屁股,故作嗔怪地说:“你小子还不知足?胃口倒不小!你仔细算算,这一网光蓝圆鲹就有百十来斤,比目鱼、带鱼各几十斤,还有花蟹、皮皮虾、小石斑、黄鳍鲷,拢共算下来,少说也能卖一万多块!” 我顿了顿,指着满甲板的渔获,接着跟他算账:“你也不看看,咱们这就只是普通的小渔船,一网下去能有这收成,换成村里别的渔民,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哪能次次都指望捞着天价大货,细水长流才是实在的,这一万多块,正好能补上近期的开销,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大哥也在一旁附和,手里摘着网里的虎头鱼,沉声说道:“阿诚说得对,你小子就是太心急。出海捕鱼本就靠运气,这一网的收成,在村里已经是顶好的了。咱们又不是天天能遇上鱼群,稳扎稳打就好,别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阿宇被我俩说得脸一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干劲:“我知道了哥,是我太贪心了,就是想着多赚点钱,早点把大船的钱和盖房的钱挣出来。” “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不能急。”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筐鲳鱼挪到一边,“咱们齐心干,用不了多久,啥事儿都能办妥。赶紧干活,把渔获分好。” 被我和大哥一开导,阿宇彻底放下了心里的落差,手脚又变得麻利起来,蹲在甲板上,把小鱿鱼和大虾挑出来,单独装筐,嘴里还念叨着:“还是诚哥说得对,这一万多块,够咱们忙活一阵的了,是我太心急了。等以后大船下水,咱们跑远海,肯定能捞着更多大货!” “这就对了,干活!”我笑着应道,三人再次加快速度,把不同品类的海货分门别类装筐进舱 甲板上的渔获越分越少,空出来的筐子越来越少,装满海货的筐子堆得整整齐齐,船舱里都摆得满满当当。大哥检查了一遍分拣好的渔获,又把缠在网上的残鱼碎虾清理干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道:“分好了,接着下网。”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忙活了这么久,虽说累得腰酸背痛。 “继续下网!”我喊了一声,大哥转身走进驾驶舱,启动渔船… 阿宇和我手脚麻利的接着下网,我抽空打开系统一瞅,刚才这网就掉了13幸运值,还剩下42,大概其一算,55幸运值就能弄个5万多的货,这幸运值怎么回事,一会值钱一会不值钱的,搞不懂啊! 看来有时间我还是得研究研究到底怎么回事,别人穿越的系统都贼懂事,什么功能都介绍全面,到我这怎么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呢…要不要这么高冷… 第58章 说他没说你? 我盯着面板嘀咕两句,也懒得跟这高冷系统较劲。手上收了网绳,把浮子归拢好,抬头看天色已经偏西,太阳往海面沉,海风也凉了几分。 前后一算,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四网。 每一网都不算差,满满当当,就是没撞上那种一尾就顶半船的天价货。大哥掌着舵,脸被海风吹得发黑,眼神却稳得很,只管盯着航向,不多话。阿宇蹲在船边,手里扒拉着最后一筐小鱼,眉头又拧起来,唉声叹气。 我直起腰,抹了把汗,朝着驾驶舱喊:“大哥,差不多了,咱往回开吧,回去路上再拉两网就收工。” 大哥头也没回,只应了一声:“好。” 船身轻轻一转,马达声变了调,朝着码头方向驶去。海风把阿宇的头发吹得乱翘,他凑到我身边,胳膊肘抵着船舷,语气蔫蔫的:“哥,咱这几网货是不少,可都没值钱的,今天纯粹是以量取胜了,唉。” 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管以什么取胜,咱今天收成实打实,怎么也能卖个几万,结果是好的。” 我心里门清,这孩子还是着急,满脑子都是大船、盖房,恨不能一网捞个金山回来。心气足,是好事,就是太急,容易摔跟头。 返航途中顺风顺水,我们又补了两网。网网不空,依旧是普通海货占大头,胜在鲜活量足。我趁阿宇和大哥整理渔获的空档,偷偷点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幸运值剩得不多,只剩几点,刚才几网耗得干干净净。 这破系统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能撞上大黄鱼,不灵的时候全是大路货,我琢磨半天也摸不透规律,索性丢到脑后。 不一会,大哥在驾驶舱喊我:“阿诚,看看有信号了没,一会给潘伟打电话,准备接货。” “知道了大哥。” 出海就我一个带手机,那俩怕掉海里,尤其阿宇,手机比命还宝贝,平时揣怀里捂得严实,上船连带都不带。我从裤兜里摸出裹了两层方便袋的手机,拆开擦了擦水珠,信号格只有两格,勉强能打。 电话一拨就通,潘伟那边吵吵闹闹,全是码头的人声和货车声。 “阿伟哥,帮忙找几个工人卸货,货不少,就是都是大路货,没啥值钱的。” 潘伟笑骂一句:“我以为你小子不是大货不上网呢,多久到?” “再有半个多小时吧,靠岸就能卸。” 挂了电话,船已经能看见码头的灯光。阿宇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忙着把筐子摆整齐,大哥检查船舱和渔网,三人各司其职,默契得很。 等船稳稳靠岸,潘伟果然已经在码头等着,身后站着四个壮实工人,都是常年在码头扛货的,手脚麻利。船一停稳,跳板一搭,工人立马跳上船,搬筐、抬货、往下递,一气呵成。 我跳上岸,拍了拍潘伟胳膊:“阿伟哥,晚上叫上你小舅子,一块儿吃顿饭。可惜今天没上什么好玩意,不然能给你留俩稀罕货。” “别管了,一会算完账我安排,就咱老去的馆子,简单吃点。”潘伟摆摆手,盯着工人卸货,生怕磕碰了渔获影响卖相。 大哥和阿宇留在船上看货、收尾,卸完还得冲甲板、理渔网、收拾卫生,这些活儿马虎不得。我则跟着潘伟回收购站,盯着过秤结账。 不是不信潘伟,自己过一遍心里踏实,再者也能躲个懒,船上站一天,腰酸腿疼。 刚一走进收购站,我眼睛一亮,居然看见潘婷坐在柜台边翻本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我,立马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阿诚哥,回来了啊!” “妹子,回来了。”我笑着点头,“坐,我给你沏茶。”潘婷起身就要忙。 “没事我自己来,又不是外人。”我拦住她,随口问,“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我现在已经大三了,说是还在学校上学,其实也算实习。爹在省城给我找了个能盖实习章的地方,回学校也是英语不好,去蹭蹭课,过两天就走。” 我点了点头:“晚上一起吃饭,还有你嫂子的弟弟,一块儿热闹热闹。” “好!”潘婷答应得脆生,立马转身跑去里屋,“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心里也轻快,这妮子性子活泼,讨人喜欢,跟潘伟沉稳的性子完全两样。 “阿诚回来了?” 二楼楼梯口传来潘父的声音。 我赶紧站起身迎过去:“叔,是我。” “你爹今天来镇上了,办地基的手续。”潘父走下来,语气放缓,“他让你取十万块钱,交给村里,到时候开个证明,防着有人眼红闹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心里一暖,还是老爹想得周全:“行叔,那我先取钱去。” “着什么急,一会算完账差多少再取呗。”潘伟从外面走进来,叼着烟。 “今天这货钱留着手头用,零花周转方便。”我摇了摇头,又冲潘父说,“我先去银行取了,回来放这。” 走出收购站,街口就是银行,取号、排队、点钞,十分钟不到,十万块现金装在黑色塑料袋里,沉甸甸拎在手里。这年头来银行办业务的还是不多。 回到收购站,我把钱递给潘伟:“先放你这,稳妥。我给我爹打个电话,说我们回来了,晚上在镇上吃。” 不打个电话,回去晚了,我爹肯定在家惦记,坐立不安。 电话接通,我爹声音洪亮:“阿诚?” “爹,我们回来了,晚上在镇上吃,你也过来呗。冰库现在是潘伟的小舅子盯着吧,晚上正好认识认识。” “我一会就过去。”我爹顿了顿,“你潘叔跟你说取钱的事了吗?” “取好了,放心吧,放潘伟这了。” “行,那我收拾一下过去。” 挂了电话,我回到柜台边,潘伟正算账,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斤两和单价。潘婷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走过来,水灵灵的,颗颗饱满。 “吃葡萄,我洗好的。” 我也不客气,拿起一颗丢进嘴里,甜汁在嘴里爆开,满嘴清爽。 “甜吧?”潘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甜,妹子洗的水果就是甜。” 我随口一句玩笑,旁边潘伟猛地抬头,眼神刀子似的飞过来,恨不得当场杀了我。 我憋住笑,假装没看见,继续吃葡萄。潘婷脸一红,啐了我一声,转身跑开,耳朵尖都透着粉。 潘伟踹了我一脚,压低声音:“你小子少调戏我妹妹,她还小。” “我哪敢,开玩笑呢。”我举手投降,“正经事,今天货一共多少?算给我听听。” 潘伟这才收回眼神,翻开账本,一笔一笔跟我对: -蓝圆鲹五百二十多斤,单价8块。 -比目鱼一百七十多斤,单价14块5。 -带鱼七百一十多斤,单价十一 -花蟹、石蟹、青蟹合计三百六十多斤。 -皮皮虾一百八十多斤。还有点母的带着黄价格高一些。 -小石斑、黄鳍鲷这些好货分筐称,一共二百二十多斤 -剩下香鱼、鲳鱼、虎头鱼、小鱿鱼、杂虾,加起来也有小两千 七七八八算下来,总共五万三千七百块。 潘伟把零头抹了,直接给我算五万四:“凑整,好记,现金还是转账?” “五万和那十万放你这,一会都给我老爹,我们哥仨手头留那四千就行。”我说道。 “明白。”潘伟转身去里屋拿钱,点出一沓崭新现金递给我。 我揣好钱,坐在柜台边,跟潘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说海上的情况,说村里的渔船,说最近渔价涨跌。潘婷时不时端茶递水,跑前跑后,屋子里热闹得很。 没多会儿,码头那边工人卸货完毕,大哥和阿宇收拾好船,也走了过来。阿宇一进门就喊饿,眼睛盯着葡萄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大哥则跟潘父、潘伟打招呼,话不多,但礼数周全。也不知道这木讷的性子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不一会老爹背着手哼着小曲也溜达过来了。 人齐了,潘伟锁好收购站的门,领着我们往街口的那家小馆走。路上阿宇还在念叨,说今天要是能撞上一条大货就好了,我笑着又踹他一脚:“五万四还不知足?村里多少人跑一天连四千都赚不到,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宇挠挠头,嘿嘿笑:“我就是想快点赚够钱,换大船,盖新房。” “急什么,稳扎稳打,钱是一口一口赚的。”大哥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像今天这样,网网不空,天天有进项,比什么都强。” 我又悄悄在心里唤了声系统,面板慢悠悠跳出来: -幸运值:11 四十四点幸运值卖了五万四,可是我记得上次七十多点幸运值卖了三十多万呢!这狗系统也不解释下,这样我很焦灼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系统高冷,不提示、不讲解、也不发任务了,但好歹不坑我。今天以量取胜,稳稳当当几万到手,比靠运气赌大货靠谱得多。 有些东西,不用搞懂,能用就行。 走到小炒店门口。潘伟的小舅子也到了,年轻小伙子,实在勤快,见面就递烟。 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店,包厢坐满,点菜、开酒、倒茶。潘婷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我添茶,被潘伟瞪一眼就吐舌头。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刚上岸的海货,清蒸、白灼、爆炒,鲜得掉眉毛。我端起杯子,先敬潘父和潘伟,然后添上酒走到潘伟小舅子旁边,“兄弟我叫张诚,以后得经常打交道了,多多关照。” “阿诚哥你这么正式闹的我不好意思了,我叫陈信,以后叫我阿信就行。”和阿信干了一杯,再跟大哥和阿宇喝了一口,最后跟我爹碰了一杯,让他放心,家里的事、钱的事,都安排妥当。 酒过三巡,阿宇彻底放开,不再唉声叹气,满脑子都是以后跑远海、拉大网、赚大钱。大哥慢悠悠喝酒,偶尔笑着骂阿宇两句。潘父跟我爹聊村里的地基、邻里的长短,潘伟则跟我说以后出海注意安全,别贪黑、别冒险。 我听着这些琐碎又温暖的话,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明白。 所谓重生,所谓系统,所谓幸运值,说到底,不过是给我一个机会,把日子过稳,把家人照顾好,把兄弟带在身边,一步一个脚印,把曾经错过的、失去的、遗憾的,全都一点点挣回来。 不需要一夜暴富,不需要惊天动地。 这就够了。 吃完饭,潘伟抢着买了单,我爹跟我们一起回码头看了看船,又叮嘱几句。大哥和阿宇去冰库转了一圈,交代好明天的事。我跟潘婷、潘伟又聊了会儿,潘婷明天后天就要回省城,我让她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大哥骑着摩托拉着我阿宇和老爹,“阿诚,手续办好了,村里的章也盖上了,可惜那块地不是村中间,但是离妈祖庙近,好处就是你仨能盖一样的联排楼房。” “爹,盖好了你就轮着住,要不把老宅也翻新一下盖成楼…” 老爹挥了挥手,“老宅就不动了,那阵我忙,厂子刚开始起步,老宅是你娘请个人一块砖一块砖盖的,留着当个念想吧…到时候你仨住了楼房,把你仨现在住的这个翻新一下就行。老宅就不动了…” 看着爹心情一下又低落下来,我赶紧岔开话题,“爹,你在村里没啥事,咱买地基的事也瞒不住,村里人都知道咱家过好了,你看看让郑阿奶帮忙找找合适大哥的媳妇…大哥比我和阿宇大不少,我和婷婷可以慢慢来,大哥不行啊,在过几年成老光棍了!” 爹一听这话也精神了,从悲伤的情绪中迅速抽离,大哥在前面也不扭头,“你就知道打趣我,一会到家看我揍不揍你!” 爹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大哥脑袋上,“你弟弟还不是为你好,你个呆瓜!” 阿宇哈哈大笑起来,结果爹又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笑什么?说他没说你?就知道玩,你也该找媳妇了!” 得,现在笑得出来的就剩下我自己了… 给老爹送回老宅,回了家一切安顿好,夜深了,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开着窗户吹着风,再次点开系统。 幸运值依旧只有11点,也没发布任务,面板依旧简洁高冷。 我笑了笑,把系统关掉。 不懂就不懂吧,高冷就高冷吧。 明天一早,继续出海,继续下网,继续赚钱。 至于系统…… 爱咋咋地。 能赚钱,比什么都强。 第59章 有事他真上 第二天我生物钟准得很,四点刚到就睁眼,摸黑坐起来,揉了把脸就准备下床。 往常这时候屋里静悄悄的,大哥和阿宇要么还在睡,要么刚醒没动静,今天不一样,我脚刚沾地,就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两道人影安安静静坐着。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开口:“怎么了?收拾好了?” 大哥坐在小板凳上,眉头皱着,语气满是无奈:“阿诚,今天出不了海了。” 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懵了一下:“为啥?” 阿宇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可惜:“哥,起风了,咱岸上风就不小,大哥说海上风更大,浪肯定也急,咱家小船出去太危险,根本稳不住。” 我走到门口,伸手一拉门——风呼一下就灌进来,吹得门页哐当响,风里带着潮气,刮在脸上凉飕飕的,确实不小。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海边过日子,天说了算。 “那就歇一天吧。” 好不容易冰库弄妥当,刚顺顺当当出海一天,结果风一来,啥都干不了。 我这会儿才算真明白,为啥老话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光是说人懒,是天不答应。 “正好,今天不用出海,咱跟爹去把房基地的事办利索,再找盖房的过来量地、出图纸,趁早弄完早省心。” 大哥和阿宇齐齐点头,他俩对这些人情世故、跑腿办事本就不上心,全靠我拿主意。 “还早,才四点多,再回去睡会儿,养足精神在办事。”我挥挥手,把俩人哄回屋。 等他们进屋,我独自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风确实急,但远够不上台风,就是普通大风天。 海边本来就这样,天气说变就变,这会儿晴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能刮风下雨,这年头天气预报也不准,全靠老渔民经验看天。 想再多没用,我转身回屋,躺回床上,闲着没事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面板淡蓝色跳出来: -幸运值:21 看着这幸运值,我连半点出海的干劲都没有了,刮着风也挣不了几个钱,还是歇着吧。 正好,全当放假休息一天。 我翻了个身,踏踏实实补觉,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跟着老爹嗓门就响起来:“就知道你们在家。” 我一睁眼,天已经大亮。 大哥已经起来了,应声往外走:“爹。” “今天风大,小船出不了海,只能歇着,这要是咱大船到家了…” 老爹走进屋,往门口一站,扫了眼外面的风势,哼了一声:“屁,你懂什么,这风在岸边看着小,真往外走几海里,海上至少六级,浪头能打半船高。” “就算以后大船到家了,也不能冒失,船再大,人不小心,照样翻船出事,记住没有?” 大哥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爹。” “我去叫阿诚起床。” 老爹摆手:“叫什么,让他多睡会儿。” 我在床上听得清楚,摸过手机一看,都八点半了,早睡够了。 我直接喊了一声:“醒了爹,马上就起。” 我麻利穿衣洗漱,老爹在客厅坐着,跟我交代着事:“地基那边差不多了,今天过去把钱交了,票开出来,手续就算落定了。” 我一边洗脸一边接话:“爹,咱光办手续不行,得先找盖房的过来量地,出个平面图,咱哥仨联排,得提前设计好。” 大哥接话:“爹,咱村专门盖房那户,叫王磊的,找他行不行?人实在,还是一村的。” 老爹点头:“王磊、王鹏兄弟俩,干活是老实,不偷工减料,就是……” 我擦着脸走出来:“就是什么?” “他跟村主任家关系差得很,闹过仇,抬头不见低头见,怕你办事不方便。” 阿宇一听,立马来劲,凑过来小声叭叭:“哥,这事我清楚,那时候你还在上学不知道。” “王磊管施工带人,弟弟王鹏跑活接生意,经常不在家。结果王鹏媳妇,跟村主任儿子薛阳勾搭上了。” 我眉梢一挑,村里这点八卦,永远最热闹。 “一开始哥俩知道,把薛阳打了一顿,薛阳不承认,还报警,最后王家兄弟罚了点钱,这事就算压下去。” “谁知道王鹏有次提前回家,当场抓奸在床,这回薛阳没辙,赔了一大笔钱,王鹏直接跟他媳妇离婚。” “最离谱的是那女的,离婚也不走,就在村里租个房子待着,啥活不干,全村都知道是薛阳养着,薛阳媳妇都上门跟她打了好几回,脸都丢尽了。” 好家伙,贵圈真乱啊,难怪关系差,换谁都得死仇。 阿宇又补一句:“反正现在王家兄弟跟村主任家,见面都不说话,跟仇人一样。” 我琢磨几秒,心里有数,转头跟老爹说:“爹,没事,咱就是盖个房子,一不偷二不抢,总不能因为他俩不和,咱还专门跑县里找人盖?那不是摆明和王家过不去?” “等会儿到村部,我跟薛敏叔提一嘴,主动说找本村人盖,就近方便,他心里有数,不会为难咱。这事不瞒着,反而显得咱坦荡。” 老爹满意点头:“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走,现在就去村部。” 我回屋拿上包,把十万现金整整齐齐放进去,又另外准备两个三千块的信封。 一个给村主任薛敏,一个给副主任张建辉。 事主要是薛敏跑的,但盖章签字、开证明,副主任也少不了出力,钱不能给不一样了,不能让人觉得偏心。 办事归办事,礼数得到位,村里这点人情往来,差一点都不行。 路过朱峰叔小卖铺,我进去要了四条小熊猫,这年头小熊猫可是硬货,这是打算给薛敏的,让他自己过来拿。 明面上的钱,暗地里的烟,层次分开,谁都挑不出理。 到村部,人都在,没什么外人。 老爹在前面搭话,我在后面跟着,手续办得异常痛快,没半点刁难。 钱交上去,收据、合同、证明,一整套全拿到手,红章一盖,地基就算彻底落下了。 我把东西收好,笑着对薛敏和张建辉说:“两位叔,麻烦陪我们去地里量量,指个边界,咱心里踏实。” 都是老江湖,谁都明白怎么回事,俩人二话不说,起身就跟着往外走。 到了地基位置,地方宽敞,离着妈祖庙不远,安静,联排盖三户正好。 张建辉拿着尺子随便比划两下,假模假样量了一圈,报了个数。 我看差不多,左右扫了一眼,把两个信封掏出来,一人塞一个。 张建辉赶紧推:“小诚,你这干啥!咱都是本家,我是你表叔,办这点事还要钱?” 还本家呢…我都不咋认识他,也就是一个姓的。 我硬塞给他怀里:“叔,说啥呢,就是侄子一点心意,给您买条烟抽,又不是别的,您不收就是嫌弃我。” 老爹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就笑呵呵看着我。 大哥和阿宇站在后面,这种场面他俩插不上手,也不会来事,只能安安静静站着。 俩人象征性推辞两下,稳稳当当揣进怀里,脸上笑容都真诚不少。 我又拉着薛敏,单独往地另一头走,把张建辉甩开。张建辉倒也没跟上来,都千年的狐狸其实心里都有数,但是面上不能太明白不是。 “叔,这地基最边上到哪?以后盖房不越界。” 薛敏慢慢指着边界线,我等他说完,压低声音:“叔,我在朱叔小卖铺给您留了四条烟,您忙完抽空去拿,别嫌少。” 薛敏一愣,赶紧说:“阿诚,你爹之前给我那两万我都没动完,你这又……” “叔,不提这个,以后村里事少不了麻烦您,多走动多亲近。”我顿了顿,顺嘴把正事说出来,“还有个事跟您说一声,我们打算找王家兄弟盖房,本村人近,干活放心,省得跑远路,你看…” 薛敏脸上没半点意外,淡淡点头:“找谁盖不一样,地基是你们的,你们说了算,我没意见。” 他语气平淡,但脸色明显松快,看来对我提前报备、不瞒不躲的态度很满意。 有些事,不说,就是心虚瞒着;说了,就是懂事尊重人。 量完地,边界划清,手续全齐,钱也到位,俩村干部客客气气把我们送到路口,才转身回村部。 阿宇一路上憋坏了,等走远了才小声问:“哥,咱真找王磊啊?村主任那边真没事?” 我笑了笑:“有事也不是咱的事,咱主动说了,他答应了,以后就算有别扭,也怪不到咱头上。” “王磊兄弟干活老实,价格实在,咱用着放心,比出去找滑头强的多。” 大哥点头:“阿诚说得对,房子是住一辈子的,人实在别给咱用不好的料比什么都强。” 老爹背着手走前面,慢悠悠开口:“回去先叫王磊过来,今天就量,量完出图,能动工就尽早动工,别拖。” “我这就去叫。”阿宇积极性最高,转身就要跑。 “急什么。”我拉住他,“先回家把东西放好,洗把脸,我跟你一起去,有些话得我说。” 我们一路回家,刚进院子,老爹就坐在石凳上抽烟,感慨:“多少年了,咱家终于能盖新楼了,你娘要是在,肯定高兴。” 大哥眼神也软下来:“这两天,咱去给娘上个坟,和娘说一声。” 我心里一酸,拍了拍老爹肩膀:“爹,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船会换大的,房子会盖新的,咱得让别人仰着头看咱。” 歇了没几分钟,我带着阿宇直接往王磊家去。 王磊家就在村中间,普通老平房,院子里堆着木料、水泥,一看就是常年干盖房活计的。 我们一进门,王磊正跟弟弟王鹏收拾工具,看见我们进来,有点意外,赶紧起身:“阿诚?你们咋来了?” 我直截了当,不绕弯子:“磊哥,我们哥仨地基批下来了,想盖三户联排,听说你手艺稳,人实在,想找你跟鹏哥干。” 王磊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王鹏,有点犹豫:“你们……知道我跟村主任家的事吧?不怕村里为难你们?” 我笑了笑,坦荡得很:“知道,我提前跟薛敏叔说过了,咱光明正大盖房,不惹事不闹事,谁也为难不着。” “我就认一点,活好、人实在、不坑人,比啥都强。” 王鹏性子比哥哥冲,一听这话,当场就点头:“哥,干!咱有不亏心,咱怕啥!” “阿诚,你放心,我们兄弟干活,材料用最好的,做工一点不糊弄,价格绝对实在,绝不乱要。” 王磊也点头:“行,既然你信得过我们兄弟,这活我们接了,绝对不让你失望。”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那就好,现在就跟我们去地基量地,出个简单图纸,三户,联排,一层二层格局差不多就行。” 王磊转身拿上卷尺、本子、笔:“走,现在就去。” 四个人一路往地基走,风还在刮,但一点不影响干活。 王磊量得仔细,长宽、边界、间距,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一边量一边跟我们商量格局。 “三户并排,两个面积小,一个面积大,要不就把面积大的盖中间,你们的院子简单的隔开,外面直接连着盖个围墙,在外面一看好像一家,气派!你看咋样?” “两个小的一层留个大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二三层多几间卧室,阳台留大一点,晒东西方便。” “大的这间,一楼就弄个客厅在弄个会客厅,餐厅厨房也都留大一点,卫生间也可以弄两个,二楼你看…” “我这二楼也帮我多弄几个卧室,以后万一来客人什么的能休息,三楼自己住,不过每个屋子都要有卫生间,带洗浴的那种…而且我们要带电梯的!” “那你这可不便宜…” “该多少钱多少钱…” 大哥和阿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基本全听我的。 我一边看量地,一边在心里盘算: 材料钱、工钱、杂七杂八费用,现在还便宜,手里现在的钱勉强够,等后面再出海几趟,赚点活钱,装修也能跟上。 正量着,远处村口有人路过看见,指指点点。 “看,那三兄弟,真盖新房了。” “地基都量上了,这下是真要盖楼了。” “人家现在出海赚钱厉害,一天抵别人干半个月。” “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经来的,没准就是走4了…” 话飘进耳朵里,我一点不在意。 以前穷,被人看不起;现在赚钱,被人眼红,都正常。 量完地,王磊把本子收好:“尺寸我全记好了,晚上我就画草图,明天给你们送过去看,不满意再改,改到你们满意为止。” “麻烦磊哥鹏哥了。”我递过去两根烟。 “不麻烦,应该的。” 把兄弟俩送走,我们哥仨跟老爹站在空地上,看着一片宽敞平整的地基,风刮在脸上,都觉得舒坦。 阿宇眼睛发亮:“哥,咱马上就有新房住了!” 大哥嘴角也难得露出笑意:“嗯,快了。” 老爹抽着烟,眼神温柔:“好好干,稳当点,别飘,别出事,比啥都强。” 我站在中间,看着眼前的地基,看着身边老爹和兄弟,心里爽的不行。 我这应该不算给重生派系的丢了吧… 我转头对大哥和阿宇说:“走,回家,中午好好吃一顿,下午找潘伟玩去。” 大哥撇我一眼,“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是冲着潘伟去的吗?” “比你这个木头强!”老爹背着手走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 张建国同志还是挺靠谱的,有事他真上… 第60章 姜还是老的辣 我慢悠悠跟在老爹身后,走着走着,脑子里念头一冒,顺口就说了: “爹,你说以后咱有钱了,把咱们村开发了怎么样?开发成旅游度假村。” 老爹脚步一顿,回头瞅了我一眼,跟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表情好像看傻子。 “你别又胡思乱想。”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看着他,脚步没停,语气实打实,“等我股票的钱回笼,叫上崔盛杰一起,咱真搞个度假村,捕鱼体验、赶海、吃海鲜、住民宿,到时候咱在家躺着挣钱。” 老爹被我逗笑,又好气又好笑:“你一步一步走稳了再说吧,船还没影,楼还没盖,你都想到全村开发了,想的太远了。” 我点点头,也笑了。 确实,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眼下还是先顾眼前。 老爹又慢悠悠开口:“看这风,明天你们也不一定出的了海。” 阿宇立刻凑上来,一脸好奇:“爹咋知道?天气预报又没说。” 老爹腰板一挺,语气带着老渔民独有的骄傲:“经验,老渔民都会的本事,看云看风看潮水,比天气预报准。” 我心里一动,又蹦出个近点的念头,笑着开口: “爹,咱说个近的,要不咱买辆车吧?” 老爹这次没翻白眼,直接转头看我,问得直白:“你很富裕?” 我有点抬杠,也有点真心觉得方便:“又不是不挣了,现在出门办事全靠三轮,刮风下雨遭罪,买辆车也行,方便。” 老爹当即给我算了笔账,一句话把我浇得透心凉: “再有一个来月就要禁海了,这一个多月你要挣出来大船尾款四十六万。” “再挣三所楼房钱,不带电梯一栋二十多万,电梯一个十多万,三栋全装好修,将近一百五十万。” “你卡里现在也就一百来万吧?还想买车?” 我当场蔫了。 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半点脾气没有。 当初龙涎香的钱确实留少了,全砸股票里,看着账面多,活钱紧巴巴。 “……那还是不着急了,先挣吧。”我蔫蔫回了一嘴。 阿宇本来眼睛都亮了,以为马上有车了,结果一听这话,脑袋也耷拉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一看,赶紧转移话题:“大哥,一会去收购站溜达一圈?” 大哥向来好说话:“我都行。” “带上我,我找你们潘叔待会去。”老爹也凑热闹。 走到家,大哥直接推出家里那辆三轮摩托,打火一踩,轰轰响。 我们爷四个挤上去,一路往镇上赶。 一进收购站,门一开,潘叔就坐在茶台后面泡茶,看见我们,笑着抬眼: “大国,你这是没事干,专门找我喝茶来了?” 一看这清闲样,就知道今天起风,收货也少,买卖清淡。 老爹也不客气,往凳子上一坐:“不光喝茶,晚上还得吃你一顿。” “管够。”潘叔笑得爽快,转头看向我。 “叔,潘伟哥呢?” “楼上睡觉呢,婷婷去市里找朋友逛街去了,楼下就我一个老头子,失望不?” “那有啥失望的,有潘叔在就行。”我笑呵呵凑过去。 潘叔给我们倒上茶,忽然压低声音,提了句正事: “今天左右你们没事,一会去县里船厂一趟,请经理吃个饭,问问船的进度,顺便把票开出来。” 我一愣:“这不是船交接才能开?” 潘叔恨铁不成钢地看我一眼:“你傻啊,都交船了再让人家多开,人家凭什么痛快给你多开?” “你现在没事,有借口去看船,提前请人吃顿饭,买两条烟说两句好话,提一嘴开票的事,人家心里有数,到时候才痛快。” 我当场朝潘叔竖了个大拇指。 真不是吹,姜还是老的辣,这种弯弯绕绕,他们比我门清。 “行,听潘叔的。”我一口应下,又赶紧安排,“叫上潘伟哥吧,我哥跟阿宇不会应酬,请客吃饭的活干不来。” “晚上您老哥俩慢慢玩,潘伟跟我们四个一块去县里。” 我扭头就朝楼上喊:“潘伟!潘伟!下来!” 没一会儿,潘伟揉着眼睛哒哒跑下来,一脸刚睡醒的迷糊:“咋了?” 我拍了他一下:“别睡了,有事干,跟我们去县里船厂,请客吃饭,去不去?” 我本来以为还得劝两句,结果这小子眼睛一亮,比我还积极: “去!怎么不去!早就想出去溜达了,天天在收购站快憋死我了!” 我乐了:“行,那就这么定,你换身干净衣服,别穿个拖鞋就去,丢人。” “知道知道。”潘伟转身就往楼上跑。 老爹和潘叔在茶台喝茶聊天,全是家长里短、村里旧事。 大哥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不插嘴不插话。 阿宇坐不住,在收购站里东瞅瞅西看看。 我靠在桌边,心里一笔一笔捋账。 大船尾款四十六万。 三栋带电梯带装修的楼,一百五十万左右。 在想买辆车… 禁海期只剩一个多月,时间紧得很。 风一停,必须玩命出海,一天都不能歇。 股票那边一时半会又到不了收割的时候。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潘伟很快换好衣服跑回来,一身干净短袖,头发也梳了,人模人样。 “我好了,走吧!” 我站起身:“爹,潘叔,我们先走,晚上你们哥俩吃吧。” 老爹挥挥手:“路上慢点,态度好点。” 潘叔叮嘱:“说话客气点,递烟勤快点,事好办。” “知道了。” 我开着潘伟的车,带着大哥、阿宇、潘伟往县城开。 阿宇坐在车里,又活泛起来:“哥,咱要是真买了车,以后去县里多快啊,不用吹冷风。” 我笑骂:“少做梦,先把楼盖起来,船提回来,再说车的事。” 潘伟凑过来:“买啥车啊,你要实在手头紧,要不买个面包车,能拉海鲜能拉人,实用。” “回头再说。”我懒得扯这个。 潘伟忽然碰了我一下,贱兮兮笑: “哎,等船厂这边事办完,要不咱偷偷去ktv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斜他一眼:“正事办完再说,你要乱来,下次不和你出来。” “别啊,我不乱来还不行吗!就是玩会…” 我撇他一眼,满脸猥琐样…信你就有鬼了。 第61章 遇人不淑啊 车子顺着县道一路往县城赶,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海腥味,潘伟嘴里还碎碎念着ktv的事,我懒得搭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潘叔说的开票补贴的事,一遍遍琢磨着该怎么跟杨经理开口才不显刻意。 没半小时就到了船厂门口,大铁门半开着,里面时不时传来机器切割钢材的声响,门卫大爷趴在窗口张望,一看见我们的车,立马笑着拉开铁门,探出头喊:“小诚来啦?前天订船的时候我就瞅着你这小伙子懂事!” 我赶紧推开车门,从兜里掏出提前备好的两盒烟,顺手塞到老大爷手里,笑着应道:“大爷,我们来找杨经理问问船的事。” 大爷捏着烟,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摆手:“直接开进去,杨经理今天就在办公室呢,我刚还看见他了!” 把车停在办公楼楼下,我掏出手机给杨经理打了电话,没两分钟,就看见杨经理穿着一身正装,脚步匆匆地从楼里走出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一看见我就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兄弟,怎么了?是不是订船的事有什么变动?还是你这边有别的想法?” 看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我心里了然,毕竟刚签完合同,客户突然上门,换谁都会多想,连忙笑着摆手解释:“杨经理您别紧张,没有任何变动,我们就是今天没出海,闲着没事过来看看,想问问咱的船有没有开工,心里也好有个底。” 杨经理听完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拍了拍我的胳膊说道:“好家伙,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兄弟你可吓我一跳!哪有这么快啊,咱前天刚把合同敲定,设计部那边图纸还没赶出来呢,船只定了款式和尺寸,材料都还没开始备货,起码还得等几天才能正式动工。” “理解理解,就是过来问问进度,不打扰您工作就行。”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笑着发出邀请,“杨经理,既然正好碰上了,方便出去待会吗?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天,也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杨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跟厂里交代一声,安排好手头的事,不能耽误厂里的活。” 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应该的,我们在这等您,不着急。” 杨经理也不拖沓,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语气干脆地交代:“小刘,我这来了个重要客户,厂子里的事你先盯着,有急事给我打电话,我今天早休息一会。” 挂了电话,他朝我们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领:“完事了,现在就能走。” 我忍不住笑着说了了一句:“杨经理倒是方便。” “干我们这行的,跑业务、陪客户都是常事,厂里向来都宽松,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杨经理笑着回应,顺手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不熟悉县里的路,我直接让潘伟握着方向盘,杨经理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让潘伟找了家县里口碑不错、环境安静的本地饭店,这种地方适合谈事,不会被人打扰,也符合咱们办事的调性。 停好车走进饭店,我跟前台打了声招呼,要了个带茶台的小包间,这边海边的饭店都有喝茶的习惯,包厢里标配小茶台,谈事先喝茶。 进了包间,大哥和阿宇自觉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俩人话不多,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全程陪着笑脸。我和潘伟招呼着杨经理坐下,我熟练地烧水泡茶,给杨经理倒上一杯,随口聊着船厂的生意、海边捕鱼的行情,先把气氛聊热乎。 喝了两杯茶,聊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看时机差不多了,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开口:“杨经理,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个小事想跟您请教请教。” “兄弟你说,只要我知道的,绝不藏着掖着。”杨经理端着茶杯,态度很是随和。 “是这么回事,我家里长辈跟我说,现在咱们这边,24米往上的渔船,国家是有渔业补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个政策?”我故意把话说得委婉,先探探他的口风。 杨经理点点头,没有隐瞒:“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具体补贴金额不多,而且都是按船的开票金额来算比例的,也卡得比较严。” 见他松了口,我也就不再绕弯子,语气放得更低,带着几分恳切:“杨经理,咱也不是外人,以后这船的售后、维护,还得麻烦您多照应。我叔也跟我交代了,想问问您,咱们这船的开票金额,能不能稍微改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杨经理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微微眯了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笑了笑:“兄弟,就为这事啊?你打个电话的事,还专门跑一趟,太见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也不能太离谱,多太多我这边也没法交代,厂里有规定,审计也查得严。” 他这话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知道这事能成,就看后续的态度了。我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大哥使了个眼色,大哥立马会意,起身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两条烟,还有一个鼓囊囊的小信封,轻轻放在杨经理面前的茶台上,动作自然,一点都不突兀。 看到烟和信封,杨经理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刚才还有几分客套的疏离,瞬间变成了自己人的热络,他也没推辞,只是假意推了一下,就顺手把东西挪到了自己身边,笑着开口:“兄弟你太客气了,都是实在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按你这船的尺寸和规格,最多能开到七十五万,再多是真的不行了,我担的风险太大,兄弟你看这个数能接受不?” 我心里猛地一跳,压着翻涌的激动,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七十万的开票金额,按两成的补贴算,到手就是十五万,订这船实打实才花了六十六!等于四十就把船拿下了,难怪潘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提前来办这事。 我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淡定,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对着杨经理郑重敬了一杯:“杨经理,太感谢您了,这事全靠您费心照应,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我身边要是有朋友想订船,我第一个给您介绍过来。” 杨经理也笑着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喝下茶水,语气越发随意:“都是应该的,大家互相照应,有钱一起赚,以后船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安排人处理。” 正事谈妥,气氛瞬间更轻松了,一直没吭声的潘伟,立马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对着杨经理热情邀约:“经理,既然正事聊完了,一会吃完饭,时间要还早,要不咱们去ktv放松放松?唱唱歌喝点酒,缓解一下工作压力!” 我瞥了他一眼,这小子,从出门就惦记着ktv,真是没救了。可转头一看杨经理的表情,他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身子都坐直了几分,脸上明显露出了乐意的神色,显然是正合心意。 得,同道中人… 杨经理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可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这…不太好吧,多不好意思。” 潘伟一听有戏,立马趁热打铁,拉着杨经理的胳膊就劝:“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朋友,聊得这么投机,玩一会又不耽误事,就别推辞了!” 杨经理也不客气,当即笑着点头:“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跟你们年轻人凑个热闹!” 见杨经理答应,潘伟瞬间来了精神,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问县里口碑好的ktv,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看样子恨不得立马就走… 遇人不淑啊… 第62章 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阿宇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疑惑,身子往大哥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小声嘀咕:“大哥,ktv不就是唱歌的地方吗?潘伟哥怎么从刚才在车上就一直兴奋,诚哥还总嫌弃他多事啊?” 大哥原本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被阿宇这么一问,顿时僵了一下,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正跟杨经理热络聊天的我和潘伟,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屁孩,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镇上也有ktv,不就是拿话筒唱歌、点酒水的地方吗?”阿宇皱着眉头,越发不解,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追着问,“大哥,你倒是说啊,他俩到底在高兴什么?” “你说的那种ktv是ktv,他们说的这个,可不是单纯唱歌的地儿。”大哥语气含糊,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跟阿宇直视,他老实巴交的,天天守在海边捕鱼、要不就是之前干苦力,那种场合别说进去,连听都只是偶尔从码头工人闲言碎语里听过一嘴,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真要跟涉世未深的阿宇明说,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那是什么啊?不都是ktv吗?”阿宇急了,伸手轻轻拽了拽大哥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求知欲,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大哥被他缠得没办法,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叹气道:“也是ktv……你别问了,不该问的别瞎问,等会儿跟着我,少说话多看就行。” 他是真没法解释,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对着阿宇这么个实心眼的孩子,说深了不是,说浅了也没用,只能含糊糊弄过去。 我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耳尖早把两人的悄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暗自好笑,这俩以为声音压得低,就没人听见了,结果他俩的嘀咕声一字不落全进了我耳朵里。 我没回头和他俩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给杨经理又续了杯茶,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也聊得够久了,便转头朝着阿宇吩咐:“阿宇,去叫服务员进来点菜,咱们抓紧吃饭。” “哎,好嘞诚哥!”阿宇立马收起满心疑惑,乖乖起身走出包间去叫服务员,大哥也松了口气,赶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刚才的尴尬。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进来,我把菜单递到杨经理面前,笑着让他先点,杨经理推脱不过,随意点了两个本地海鲜家常菜,便把菜单推了回来,我又顺着他的口味加了几道硬菜,都是海边新鲜的鱼虾贝类,再点了几个爽口的素菜,便让服务员下去备菜。 饭店上菜速度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一桌子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我抬眼一看,潘伟压根没心思动筷子,眼神时不时往窗外瞟,屁股底下像是坐了针,时不时扭两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旁边的杨经理也好不到哪去,嘴上跟我客套着碰杯喝茶,眼神却也飘着,显然心思早就不在这饭局上,一门心思等着吃完饭去ktv。 我心里暗自摇头,这两人,一个盼着出去玩,一个顺水推舟想享乐,全没把这顿饭放在心上。不过事的确是办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我也不戳破,低头吃了两口菜,填饱肚子,便找了个借口,放下筷子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趟卫生间。” 潘伟一看我起身往外走,立马反应过来我是要去前台结账,屁股一抬,立马跟了上来,快步走到走廊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点讨好:“阿诚,饭钱你结就你结,这是应该的,毕竟是你请杨经理谈事,我不跟你抢。但是一会儿去ktv的开销,你千万别跟我抢,必须我来结账!” 我挑眉看着他,满脸不耐:“我和你抢个屁的了” “我这不是天天在收购站待着,憋得快发霉了嘛!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回,你就让我痛快玩会。”潘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央求,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你可千万得帮我保密,别跟两个老爷子说,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跑出来玩这个,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严肃地警告:“我不跟你抢买单,但是你心里有点数,别玩得太过火,别忘了你家里还有嫂子孩子,别做出对不起嫂子的事!”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单纯唱唱歌、放松一下,绝对不会乱来,玩一会儿咱们就走!”潘伟拍着胸脯保证,可我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自冷哼,你潘伟要是真有数,那就见鬼了。 可我也没法管得太宽,现在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还不是他小舅子,点到为止即可,管多了反而惹人嫌。 我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去前台结了饭钱,再回到包间时,几人早就放下了筷子,杨经理客套了两句,一行人便起身往外走。 说来也巧,两人都着急去玩,这顿饭从头到尾,五个人愣是一滴酒都没喝,正好省去了找代驾的麻烦。出了饭店,潘伟兴冲冲地领着路,杨经理开着车跟在我们后面,两辆车一路朝着县城深处驶去,直奔潘伟提前打听好的那家ktv。 车子刚停稳,潘伟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绕到杨经理车旁,亲自拉开车门,满脸热情地拽着杨经理往里走:“杨哥,走,我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你玩得尽兴!”他这会儿连“杨经理”都不叫了,直接改口喊杨哥,亲近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我们五人刚走到ktv门口,穿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的迎宾就立马弯腰鞠躬,声音甜腻的齐声问好,绚烂的灯光、嘈杂又动感的音乐从门内飘出来,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瞬间让大哥和阿宇愣在了原地。 阿宇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装修华丽、灯光闪烁的大厅,下意识地拉了拉大哥的衣角,小声惊叹:“大哥,这地方也太气派了,比咱们镇上最大的浴池还要辉煌好几倍!” 大哥皱着眉,眼神里满是不自在,四处打量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对这种场合十分抵触,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落后潘伟一步,走到大哥和阿宇身边,压低声音叮嘱:“你俩一会儿跟着进去,想唱歌就唱两首,想坐着歇会儿也行,我就一句话说在前头,就单纯玩一会儿、放松一下,别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两人连忙点头,跟着我一起走进了包间。 潘伟早早就订好了大包间,一进门就拉着杨经理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位置,自己挨着杨经理坐下。 没过几分钟,包间门就被再次推开,十几个穿着漂亮裙子、打扮靓丽的女孩排着队鱼贯而入,齐刷刷地站在沙发前,笑容甜美地看着众人。 “老板晚上好!” 这场面直接把大哥和阿宇吓了一跳,两人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紧紧贴在角落的沙发上。他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哥,你先挑,喜欢哪个留哪个!”潘伟一脸熟络地对着杨经理说道。 杨经理笑着摆了摆手,客气道:“别别别,潘兄弟你先,你先挑!” 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相客套,心里暗自好笑,眼珠子飞快转了转,突然想起刚才潘伟拍着胸脯说要买单的样子,顿时心生一计,打算好好给他长个记性,治治他这贪玩的毛病。 不等两人继续客套,我直接往前一步,大手一挥,对着带队的管事大声说道:“全留下,一个都别走!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进了这个包间,所有人都不许串台,要串台可不给钱!” 这话一出,不光管事愣了,潘伟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转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恼怒,嘴巴张得老大,恨不得冲上来咬我一口,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故意坑我”。 没等潘伟开口反驳,ktv管事立马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应道:“老板放心,咱们这儿绝对没有串台的规矩,您尽管放心!要是有一个人敢串台,今晚您这包间所有消费,全都算我的!”说着,就挥手让女孩们各自坐到沙发上,挨着众人陪坐。 这一下可把杨经理乐坏了,脸上笑开了花,左胳膊搂一个,右胳膊揽一个,左边的女孩给他递酒,右边的女孩给他喂果盘,享受得不亦乐乎,嘴上还客套地说着:“潘兄弟,这让当哥哥的多不好意思啊。”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全程没有半点推辞。 潘伟气得牙痒痒,一把拽过我,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小子王八蛋,故意坑我是不是!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钱!” 我一脸坏笑,摊了摊手,满脸无辜地看着他:“话可不能乱说,是你自己非要来玩,也是你拍着胸脯说要买单,我这是满足你的心愿,怎么能叫坑你?是你自愿的,可没人逼你。” “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来了,回头非得从你那坑点货回来补上!”潘伟瞪着我,气呼呼地说道,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反悔,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心里怕是早把我骂了千百遍。 我压根没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本来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哪能真让他掏这个钱,我手头再紧,也不差这一回玩乐的开销,等会儿结账的时候,直接自己去买了单就行,就当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他长长记性,别总这么贪玩不着调。 我身边的女孩看我一直呆着,不说话也不喝酒,便主动往我身边凑了凑,伸手想要搂住我的胳膊,声音娇滴滴地说道:“老板,怎么不喝酒呀,我敬您一杯呗。” 我侧身躲开,语气平淡地摆了摆手,直接打发道:“不用了,我就是个司机,一会儿还要开车送大家回去,喝不了酒。你看见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没,他才是老板,还有他旁边坐着的那位,也是老板,你去找他们陪玩就行,不用管我。” 女孩倒也识趣,听我这么说,立马起身朝着杨经理和潘伟那边凑了过去,不再打扰我。 我觉得包间里音乐太吵,空气也浑浊,便起身往外走,打算去走廊的窗边抽根烟透透气。没想到刚走出包间,大哥和阿宇就立马跟了上来,显然在里面也是坐得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两人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墙上吸了一口,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也出来了,不进去坐着?” “里面太吵了,音乐震得耳朵疼,而且那场面,怪不自在的,坐不住。”大哥抽了口烟,语气无奈地说道,眉头始终皱着,显然十分不适应这种场合。 我看着两人一脸局促的样子,笑了笑,再次叮嘱:“里面都是花了钱的,就是简单聊聊天,搂搂抱抱一下,不然花了钱不就白花了。” “哥,我刚才跟旁边那个女孩聊了两句,她才18岁,说她爸是个酒鬼,天天在家喝酒闹事,她妈…”阿宇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同情,语气也带着几分心疼。 我听着这话,当即没好气地抬手,轻轻给了阿宇一巴掌,没好气地说道:“好赌的爹、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你可别听他们胡咧咧,傻乎乎地当真。” “啊?你怎么知道她有个上学的弟弟!可她看着不像是骗人的啊……”阿宇捂着脑袋,满脸不解,还是有些不信。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人心复杂,别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卖惨,她们就是看准了你老实心软,想哄着你掏小费、给她们花钱。”我看着阿宇,语气越发严肃,心里暗自庆幸,这孩子一直跟着我,身边都是实在人,要是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就凭他这实心眼的性子,以后不知道要被人骗多少次,说不定连家里的老宅都能被人骗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和了语气:“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进去玩会儿,别听他们瞎忽悠,别往外掏自己的口袋就行。一会儿结束我开车,你们俩喝两杯也没事,好不容易出来玩。” 说完,我掐灭手里的烟,带着两人重新走回包间… 第63章 给这小子长点记性 阿宇还是没忍住,又坐回了刚才那个女孩旁边,我瞥了一眼没再说话,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潘伟强颜欢笑地陪着杨经理玩乐,心里盘算着差不多就该离场,免得这小子真闹到收不了场。 这一待又是两个多小时,杨经理倒是玩得尽兴,临走前还拉着潘伟的手,满口答应后续的事。我趁着众人收拾的空隙,悄悄去前台结了所有账单,马的,花了八千多! 出来后潘伟愣了半天,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找机会给我补上,我摆了摆手没接话,瞅这孙子就来气。 一行人走出ktv时,夜色已经深了,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满身的烟酒味。 刚坐上车,阿宇就凑到后座我旁边,脑袋探过来,又开始碎碎念:“哥,我旁边的那个女孩看着可可怜了,年纪那么小就出来挣钱,家里还那样,太不容易了。” 这一路,他翻来覆去就这句话,从ktv停车场叨叨到车子开上回镇的路,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起初还耐着性子敷衍两句,到后来实在懒得开口,侧头踹了踹副驾驶的潘伟,无奈道:“阿伟哥,你给他解释解释,我是真说不动了。” 潘伟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一脸较真的阿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唏嘘:“阿宇你是真单纯,单纯到有点傻。” 他顿了顿,生怕这小子听不明白,直白地说道:“你说她可怜,我问你,她最后跟你要没要小费啊?” 阿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嘟囔:“这…倒是要了…” “你不会真给了吧?”一直沉默开车的大哥,闻言猛地转头看了眼阿宇,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 阿宇头垂得更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给了二百块钱…” “你这个傻子!”潘伟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回头瞪着阿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想想要不是阿诚带着你,你自己多久才能挣二百块钱?她就靠一张嘴,编几句瞎话,你就心甘情愿把钱送出去,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我皱着眉打断潘伟的数落,看着阿宇愧疚又懊恼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无语,之前在走廊里明明跟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千叮咛万嘱咐别信别掏钱,这小子转头就全忘了,终究是太实心眼,迟早要吃大亏,“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就不会轻易上当了。” 阿宇抿着嘴不说话,眼眶微微泛红,既心疼自己的二百块钱,又后悔没听我的话,全程蔫头耷脑的,再也没提那个女孩的事。 我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路灯,刻意转移话题,免得这气氛一直僵着:“大哥,看这风势,明天估计也出不了海吧?” 大哥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摇了摇头道:“肯定出不成,这风太大,船根本开不出去,出去就是玩命,只能等风停了再说。”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到了收购站门口,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灯,潘父和我老爹正坐着喝茶,显然是在等我们回来。 刚下车,老爹就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我们,沉声问道:“你们怎么才回来?这都大半夜了,干什么去了?” 潘伟瞬间绷紧了身子,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慌乱地看向我,不停给我使眼色,生怕我说出实话,被潘父打断腿。 我不动声色地挡在潘伟身前,笑着打圆场:“嗨,别提了,那个杨经理跟我和潘伟哥聊得投缘,非说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拉着我们一直唠嗑,怎么都不让走,硬生生耗到现在。不过事办成了,能开七十五万呢。” 大哥和阿宇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大哥的嘴唇哆哆嗦嗦的,脸颊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第一次说瞎话,心里满是挣扎,既觉得骗人不对,又不敢拆穿我的话,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不自在。 潘父是什么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情世故看得通透,一眼就知道我们没说实话,却也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都赶紧回家睡觉吧,别熬着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我们是出去应酬办事,只要没惹出大乱子,没必要揪着不放,毕竟都是年轻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走了走了,回家睡觉。”潘伟如蒙大赦,赶紧拉着潘父往屋里走,生怕晚一步就露馅。 我也对着潘父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就往村子走。 一夜无话… 或许是前一晚折腾得太累,我睡得还算沉,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生物钟还是准时把我叫醒。我揉着眼睛坐起身,犹豫了片刻,还是想看看外面的风到底小了没,毕竟一直不能出海,对一个渔民来说太煎熬。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刚一拉开房门,一股强劲的大风就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我一个趔趄,狂风呼啸着卷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力道大得惊人,虽说比不上台风,可也绝对不算小。 我赶紧关上房门,重新钻回被窝,正打算闭眼再睡一觉,突然想起了系统面板,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打开查看。这一看不要紧,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幸运值63! 这么高的幸运值,偏偏遇上大风天出不了海,这不是白白浪费大好运气吗?我瞬间没了睡意,翻来覆去地折腾,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暗骂自己没事找事,要是不手欠打开面板,这会肯定睡得正香,也不用看着满格幸运值干着急。 我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半天,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半了,彻底没了睡意。心里琢磨着,自己睡不着,也不能让别人舒坦,尤其是阿宇那小子,正好趁这个机会折腾折腾他,让他把钱挣回来,也好好长长记性。 我轻手轻脚地溜进大哥和阿宇的房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一眼就看到两人不堪入目的睡姿——大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巴张着,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被子被踹到了地上;阿宇则缩成一团,脑袋埋在枕头里,睡得迷迷糊糊。 我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捅了一下阿宇的胳膊,他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压根没醒。我见状,直接加大力度,又使劲捅了他一下。 阿宇终于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看清是我后,张嘴就要喊“哥”,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一旁熟睡的大哥,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往客厅走去。 阿宇瞬间清醒了几分,点点头,慢腾腾地穿上衣服和鞋子,揉着眼睛跟了出来,声音沙哑地问道:“哥,这么早叫我干嘛啊?还没天亮呢,我困得不行。” 我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他一脸困意,坏笑着说道:“赶紧去洗漱,一会儿拿上桶和铲子,咱们去海边转转。” “去海边干嘛啊?这大风天的,海边能有什么。”阿宇一脸不解,困意还没散去。 “干嘛?”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然是把你昨天白白送出去的二百块钱挣回来。” 阿宇瞬间蔫了下来,想起昨天的事,脸上满是懊恼,却也不敢反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心里暗自偷笑,左右我睡不着,折腾折腾这小子,让他长个记性。 阿宇洗漱完,乖乖拎着桶和铲子过来,我还特意叮嘱他多带了两个编织袋,心里盘算着,这么高的幸运值,说不定真能在海边捡到好东西,可不能白白错过。 “哥,这大风天,能有什么东西能挣钱啊,别白跑一趟了。”阿宇跟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嘟囔,满脸的不情愿。 我学着老爹平时的样子,背着手走在前面,慢悠悠地说道:“那可不一定,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 天还没完全亮,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鸡鸣声都没有,大风刮得路边的树枝哗哗作响,因为风大,没有一户渔民出海,上工的工人也还没到出门的时间,整条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我和阿宇两个人的身影。 一路溜达到海边,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着沙滩,天色微亮,我隐约看到沙滩上散落着不少黑乎乎的影子,密密麻麻的。 阿宇也看到了,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困意和不情愿一扫而空,激动地往前跑,嘴里喊着:“哥,好像还真有货!好多啊!” 我心里一喜,也跟着快步跑过去,还没等我看清,阿宇就蹲在地上,激动得大喊:“我靠!哥,是海参!是大海参!大风把海里的海参全卷到岸上来了!” “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我赶紧冲过去,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这要是把村里人引来,这么多海参哪还有我们的份。 阿宇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赶紧捂住嘴,使劲点点头,伸手就开始捡。 “赶紧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我一边弯腰捡海参,一边对着阿宇说道。 “哥,我没带手机!”阿宇头也不抬地回道,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可真是能干点啥!”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掏出自己的手机,赶紧给大哥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大哥迷迷糊糊的声音传过来:“阿诚,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大哥,别睡了!赶紧起床来海边,沙滩上全是海参,快点过来,晚了就被人捡完了!”我急切地说道。 “啥?海参?我马上到!”大哥瞬间清醒,挂了电话就赶紧动身。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阿宇,他正举着一只比他手掌还要长的海参,满脸兴奋地冲我喊:“哥,你看这个,这么大,太少见了!” “赶紧捡,别愣着!不装进咱们的袋子里,再好都不是咱们的!”我催促道,手里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慢,沙滩上的海参遍地都是,大大小小,肥硕饱满,随便一弯腰就能捡好几个。 没一会儿,大哥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桶,看到沙滩上满地的海参,也忍不住喊了一句“我靠”,连跟我和阿宇打招呼都顾不上,弯腰就加入了捡海参的队伍,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只顾着低头猛捡。 海参实在太多了,根本捡不完,我们捡满一桶,就赶紧倒进带来的编织袋里,没过多久,一个编织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天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会儿,上工的村民就要路过这片沙滩了。 “大哥,阿宇,快点捡,天快亮了,马上就该有人过来了!”我着急地催促道,虽说我们已经捡了不少,可看着满地的海参,多捡一个就是十来块钱。 我们三人拼尽全力,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我靠,这么多海参!这是发大财了啊!” 我扭头一看,正是村里小卖铺的朱叔,他估计是早起进货,路过海边看到了这一幕,满脸震惊地站在岸边。 “朱叔,喊什么,赶紧下来捡啊!”我对着他喊道。 朱叔立马反应过来,快步跑下沙滩,可他出门匆忙,什么工具都没带,只能把捡到的海参堆在一处,根本没法往回装,急得团团转。 我见状,把手机递给他,说道:“叔,拿我手机给婶子打电话,让她赶紧多带几个编织袋过来,我这袋子也不够用了,顺便带两瓶矿泉水过来!” “哎,好嘞,还是你想得周到!”朱叔一拍脑袋,赶紧接过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挂了电话,朱叔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阿诚,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哪能捡到这便宜,太感谢了。” “得了吧朱叔,跟我还客气这个,”我笑着怼了一句,“一会捡完,你可得请客吃烧鸡,就当是谢我了,我这打电话的话费可不能白花。” 其实我根本不是在意那点话费,就是跟他开玩笑,朱叔也明白,哈哈大笑道:“放心,必须请,我出两只烧鸡,中午都来我家喝酒!” 要不是我和阿宇早起过来,这么大的风,根本没人会往海边跑,这些海参就算被浪卷上来,也会被后续的海浪冲回去,朱叔这算是沾了我们的光,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说话间,朱婶就拎着好几个编织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立马投入到捡海参的队伍中。 阿宇一边捡,一边小声嘀咕:“哥,我知道错了,这钱是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我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现在知道教训了?以后别再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卖惨话。” 阿宇用力点点头,估摸这一次,是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了… “你看他们在捡什么?” “沙滩上有货!赶紧过去!” 得,来抢食的了… 第64章 有把瓜子就好了 “哥,坏了,来人了。”阿宇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着急,手里还攥着刚捡起来的一只大海参,眼神慌慌地往远处瞟。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扭头看了眼脚边堆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大麻袋,麻袋口都被撑得合不拢,沉甸甸地坠在沙滩上,光是拎着一角都能感觉到分量。我粗略估算了下,笑着拍了拍麻袋:“行了,咱也捡了两麻袋,怎么也有二百来斤,不可能什么好东西都是咱们的,见好就收。” 一旁的大哥也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越来越多往这边跑的村民,咧嘴笑了笑,朝着还在埋头猛捡的朱叔两口子喊:“朱叔,婶子,赶紧捡吧,马上要来人咯,再慢点就只剩沙子了!” 朱叔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朱婶更是把怀里的塑料袋塞得鼓鼓囊囊,连声道:“好好好,这就差不多了,多亏了你们仨小子,不然我们哪能捞着这好处。” 话音刚落,沙滩上就乱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刺破了清晨的安静,原本空旷的沙滩,眨眼间就涌来了十几个村民,有扛着桶的,有拎着编织袋的,还有干脆空手来的,一落地就疯了似的往海参多的地方挤。 “你干嘛?那是我的!我先看着的!”一声尖厉的呵斥突然炸响,我抬眼瞥了过去,只见两个老太太扭在一起,各自伸手死死抓着对方的胳膊,脚下堆着一小堆捡好的海参,脸都涨得通红。 “放屁,谁先捡着是谁的!海参上又没刻名字!”另一个老太太叉着腰,嗓门丝毫不弱,梗着脖子回怼,伸手就要去抢那堆海参。 “你没看我都放一起了!这就是我的,你少不要脸!”先开口的老太太直接扑上去,一把推开对方的手,两人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我抱着胳膊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俩老太太我在村里见得少,压根叫不上名字,也懒得去认。心里暗自琢磨,打吧,你们打得越热闹,注意力就全在彼此身上,剩下的海参我们还能再多捡点,反正也懒得掺和这闲事。 “有那功夫去旁边捡,一沙滩都是海参,犯得着在这抢吗?” 我刚在心里盘算完,大哥那憨厚又耿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当场就想拍大腿——握草,这大哥是不是缺心眼啊!劝架干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侧头无奈地瞪了大哥一眼,压低声音催促:“大哥,赶紧捡你的,少管闲事!” 大哥被我说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那俩人吵得太凶了,劝两句总没错吧,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哥,那俩本来就不对付,劝不好的。”阿宇赶紧凑到我身边,小声跟我解释,眼睛还盯着那边吵架的两人,“那个抢别人堆好的海参的,是村主任弟弟的媳妇,姓赵,具体叫什么我也忘了,咱村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鸡毛蒜皮的便宜都要捞,谁都不愿意跟她计较。跟她吵架的那个叫陈妹英,她丈夫年轻的时候去当兵,据说打过白眼狼,落下跛腿的毛病,退伍后日子一直不好过,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全靠她撑着,性子泼辣得很,一般人都不敢惹她。这两人对上,有的看咯,谁劝都没用。” 我俩这边小声嘀咕的功夫,那边的局势彻底失控了。赵婶非但没听大哥的劝,反而伸手一把薅住了陈妹英的头发,陈妹英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抓住了赵婶的衣领,两人直接扭打在沙滩上,你拽我头发,我扯你衣服,嘴里骂骂咧咧,谁都不肯先松手。 沙滩上的泥沙被她们搅得满天飞,旁边围过来的村民非但没人上前拉架,反而一个个站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人窃窃私语地议论,压根没人想着上前劝阻。 我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揉了揉眉心,得,这下麻烦了,真打出点事来就坏了,还是得给村主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收拾残局。 我掏出手机,翻出村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村主任迷糊的声音:“阿诚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叔,我在村东头这边的沙滩上,咱村两人打起来了,我看着是赵二婶,跟陈妹英婶子吵着吵着动手了。”我对着电话直白说道,目光始终没离开那边扭打的两人。 “你赶紧过来一趟,再晚怕是要出问题。” “你拦着点啊!”村主任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着急地说道。 “叔,我可拦不住,都是长辈,我一个小辈拉架也不合适,刚才我大哥上去劝了,压根不管用,反而打得更凶了。”我无奈地回道,“你赶紧过来吧,也就你能镇得住场面。” “行,我马上到!”村主任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也没心思再捡了,这会儿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沙滩上的海参被抢得七七八八,再捡也捡不了多少,反而不如守好自己的麻袋,免得被人顺手牵羊。 “阿宇,你去麻袋那看着点,别让人趁乱碰咱们的东西。”我对着阿宇吩咐道。 阿宇立马点头,快步走到两个大麻袋旁边,直直地站着,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人。 “大哥,咱不捡了,你回家骑摩托三轮去,咱们装上海参,直接去镇上收购站卖了,趁着新鲜能卖个好价钱。”我转头对大哥说道。 “好嘞,我这就去!”大哥把手里桶里剩下的海参全都倒进麻袋里,仔细扎好袋口,转身就往村里跑。 这边我,阿宇和朱叔蹲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有忙着抢捡海参的,有围着看打架议论纷纷的,还有因为抢海参互相拌嘴的,整个沙滩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哥,为什么他们就会拽头发…” 我上去就给阿宇后脑勺一下,“你滚犊子,还给你看开心了!” 朱婶看着那俩还在扭打的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是乡里乡亲的,为了这点海参闹成这样。” 朱叔抽了口烟,摆了摆手:“你懂什么,这海参值钱着呢,换谁都得眼红。”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村书记要是来了,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估计得当场气疯。 这要是手里有把瓜子,往这一蹲,边嗑边看就舒服了。 “你小子蹲着干嘛呢?不捡海参,在这看热闹?” 正看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吓得我一哆嗦,赶紧扭头看去,只见村主任披着外套,快步走了过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我立马站起身,笑着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乱哄哄的沙滩:“叔,你看看这场面,是我能管的吗?别说我了,就是生产队长来了,也镇不住这帮人,咱村能压得住这场面的,也就你了,别人都不好使。” 这话带着点恭维,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谁不爱听好听的。不过这年头的村主任,认字就行,平日里也就靠大喇叭喊政策、通知事情,说白了,除了在喇叭里说两句话,别的活,凶点的狗都能干,谁不听话就出去咬谁呗。 我本以为村主任会立马上去拉架,没想到他往我身边一蹲,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压低声音说道:“让他们打着,别管,给我根烟抽。” 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笑了,果然是人老成精。我赶紧掏出兜里的烟,先给朱叔递了一根,又给阿宇扔了一根,自己点上一根,随后把整盒烟都塞到村主任手里,笑着说道:“叔,是不是出门着急没带烟?这盒你先拿着抽,一会我到镇上再买。” 唉,我可太懂事了。 村主任也没跟我客气,直接把烟盒揣进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大步往那俩还在扭打的老太太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抢海参的村民,看到村主任来了,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村主任站在两人面前,眉头紧锁,憋足了劲,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还特么捡不捡了?在这吵吵打打,再闹一会,你们捡到的所有海参,全都上交充公!” 这一嗓子,气势十足,震得整个沙滩都安静了,比往人群里扔个手榴弹都好使。刚才还吵吵嚷嚷、抢海参的村民,一个个立马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低头假装捡海参,不敢再看热闹。 唯独那赵婶和陈妹英,大概是打红了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死死拽着对方的头发、衣领,扭打在地上,谁都不肯先松手。 村主任脸色更沉了,上前一步,一脚轻轻踹在旁边的沙地上,厉声喝道:“我说话你们没听见是吧?赶紧松手!真要我让人把你们俩带回去,在村委会批你们两个是不是?” 两人这才猛地回过神,看着脸色铁青的村主任,心里都犯了怵,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对方,嘴里依旧嘀嘀咕咕地放着狠话,只是再也不敢动手了。 “都是一个村的,为了点海参闹成这样,丢不丢人?”村主任叉着腰,对着两人一顿训斥,“沙滩上这么多海参,哪里捡不到,非要在这抢?再闹,全都别捡了,都回家去!” 赵婶看着村主任,眼神躲闪了一下,率先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撇了撇嘴没说话。陈妹英也松了手,揉了揉被拽疼的头皮,狠狠瞪了赵婶一眼,也没再吭声。 “赶紧各捡各的,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村主任最后呵斥了一句,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还有你们,都安分点,再吵吵嚷嚷,谁都别想捡!” 现场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村民弯腰捡海参的动静,没人敢再争抢闹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村主任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场面,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还是这招管用,简单粗暴,效果立竿见影。 没一会儿,大哥就骑着摩托三轮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车子停在岸边,发动机嗡嗡作响。 “阿诚,赶紧装货!”大哥朝着我喊了一声。 我点了点头,招呼阿宇过来,和朱叔一起,合力把两个装满海参的大麻袋抬上摩托三轮,麻袋沉甸甸的,三轮车的车厢都被压得往下沉了沉。 刚装好,朱婶就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小声说道:“阿诚,我和你朱叔捡了这些,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镇上卖?镇上肯定卖的高些。” 我看着朱婶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的塑料袋,里面的海参个个饱满,估摸着重四十来斤,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刚才捡海参的时候也没跟人争抢,安安稳稳的,我自然愿意帮这个忙。 我立马笑着点头:“婶子,说这话就见外了,一会你和朱叔就坐上车,我直接拉着你们去镇上,顺路的事。再说了,中午朱叔还说要请我们吃烧鸡喝好酒,婶子可得给我做点好吃的,可不能小气。” 朱婶被我逗得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放心放心,肯定给你们做一桌子好菜,管够吃!” 我帮着朱叔朱婶把海参放到三轮车上,固定好,叮嘱他们坐好扶稳,随后自己也跳上了车,对着还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村主任喊了一声:“叔,我们去镇上了,这边你多费心!” 村主任回头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路上慢点骑车,注意安全!” 大哥发动车子,摩托三轮缓缓驶离沙滩,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 阿宇坐在我身边,看着满满一车的海参,脸上满是兴奋,又带着几分愧疚,小声说道:“哥,这次我是真明白了,这钱来得不容易,都是咱们早起辛苦捡来的,一根海参都能打架,更别说二百块钱了。”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别再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花言巧语,别别人说点可怜话,你就心软掏钱,真正过日子的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不是靠施舍,也不是靠轻易相信别人。” “我知道了哥,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傻了。” 一路聊着,车子很快就到了镇上的海鲜收购站,潘伟看到我们拉来这么多海参,眼睛都亮了,赶紧让过秤、验货。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海参!” “大风刮来的…你给我挑三十根大个海参留着养你这,我回头送礼用。” 杨经理搞定了,不过能拿到几成补贴还是得看潘父嘴里的那个姓周的。 听我说送礼用,潘伟也没说啥。看这样这孙子生怕是我自己吃。 “拿出来三十个大个的,你这两麻袋二百一十五斤。这两个小袋子差一点点四十九斤。这个头是顶大的,一斤我给一百五。” 听见一百五一斤朱峰两口子差点兴奋的晕过去。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 算了账,朱叔摇着脑袋冲我说。 “本来就是早起溜个弯,夸我你也得管饭。” “管,中午婶子给你们炖猪蹄,我炖猪蹄有一手着呢。” “你在买两瓶泸州老窖,我跟他仨喝点。对了,把你们爹也叫过来。” 看出来这两口子实在是高兴了… 第65章 报警 “婶子你烧的猪蹄也太好吃了吧!”阿宇捧着啃了大半的猪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糊不清,油星子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眼睛却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我和大哥也丝毫没客气,筷子不停往碗里夹菜,猪蹄炖得软烂脱骨,酱汁浓郁入味,一口下去满是肉香,配着家里蒸的玉米面饼子,吃得格外舒坦。朱婶的手艺是真地道,猪蹄炖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难怪阿宇吃得这么不顾形象。 桌对面,老爹和朱叔端着白酒杯,小口抿着酒,时不时碰一下杯,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聊得热火朝天。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除了炖猪蹄,还有凉拌海菜、炒鸡蛋、腌萝卜干,都是农家常见的家常菜,却吃得人心里暖和。 “婶子,别忙了,够吃了,赶紧坐下来一起吃一口吧!”我看着朱婶还在灶台和饭桌之间来回忙活,一会儿端菜一会儿拿碗筷,连忙放下筷子招呼她。这一桌子菜全是她一个人张罗的,从我们进门就没闲着,连坐下来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没事没事,还有个汤,马上就好!吃饭哪能少了一碗热汤,喝着舒坦。”朱婶笑着摆摆手,手里还拿着汤勺,转身又钻进了灶台间,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盆汤出来,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汤汁鲜鲜的,看着就解腻。 等朱婶终于坐下来,老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外面再好,也不如这一口热乎饭实在。” 大哥埋头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早上沙滩上的事,抬头看向老爹,一脸疑惑地问道:“爹,你说今天那俩婶子,过后是不是还会打啊?本来就不对付,今天又闹成那样,心里肯定都憋着气呢。” 老爹闻言,斜了大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少操心这些没用的闲事儿!你想点有用的,比如什么时候找个媳妇,成个家,比啥都强!” 大哥被老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默默扒饭,不敢再吭声。老爹这战斗力依旧惊人,一句话就精准戳中大哥的软肋,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朱叔见状,笑着打圆场,端起酒杯跟老爹碰了一下,转而问道:“大国,我前几天听村里人说,你买了村东头的那块房基地?” “是啊,买了。”老爹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个早晚要结婚生孩子,家里这老房子早就不够住了,总归要盖个新房,孩子们娶媳妇也有个像样的地方,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受委屈。” “我懂,我懂。”朱叔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阿志老实本分,干活踏实;阿诚是个有本事的,脑子活泛,做事稳当;阿宇也听话,不惹事。你们家这三个小子,都是好孩子,可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着,终究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冷冷清清的。” 说到这儿,朱叔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跟老爹商量:“我有个亲侄女,是隔壁镇子的,现在在县里的工厂上班,人勤快,能吃苦,性格也温顺,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姑娘。就是她父母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家里负担重,所以一直没顾上谈婚论嫁,年纪跟阿志差不多,我觉得跟阿志挺般配的,你看要不考虑考虑,让两个孩子见见?” 老爹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实在:“对方什么条件我都不在意!说实话,我就想给老大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姑娘,老大这孩子就是个闷葫芦,性子直,不会说好听话,也不会哄人,只要两个孩子能看对眼,合得来,我就没意见。” 说着,老爹看向我和大哥,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最近,阿诚带着他俩出去,也实实在在挣了点钱,家里条件慢慢也好起来了,孩子嫁过来,肯定不会让她吃苦受累,该有的都给备齐。” 大哥坐在一旁,听着老爹和朱叔聊自己的终身大事,坐立难安,筷子放在碗边,吃也不是,喝也不是,耳朵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憋了半天,大哥终于抬起头,小声嘟囔道:“爹,我不着急呢,我还想先跟着阿诚多干点活,多挣点钱,现在成家太早了……” “你不着急个屁!”老爹瞬间瞪起眼睛,气的抬手就想往大哥身上拍,“都多大年纪了?在咱们村,你这个岁数,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再不找媳妇,还有好姑娘愿意等你吗?咱们这边的习俗你又不是不知道,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我能不急吗?” 大哥被老爹吼得低下头,再也不敢吱声,只顾着往嘴里扒饭,一副认命的模样。朱叔赶紧笑着打圆场,端起酒杯劝道:“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也别逼太紧。一会我吃完饭就给我侄女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思,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两个孩子先见见面,聊聊天,就算成不了,就当交个朋友,也没坏处。来,大国,咱喝酒,别跟孩子置气。” 老爹这才消了气,端起酒杯跟朱叔碰了一下,一口酒下肚,脸色缓和了不少。一桌人继续吃饭喝酒,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阿宇依旧埋头啃着猪蹄,吃得不亦乐乎,大哥则全程蔫头耷脑,时不时被老爹瞟一眼,大气都不敢喘。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桌上的菜被吃得干干净净,白酒也喝了一瓶多。吃饱喝足,朱叔朱婶再三挽留我们再坐会儿,我怕老爹喝多了难受,便婉言谢绝,带着老爹、大哥和阿宇往家走。 路边的野草随风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格外清新。老爹走在中间,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喝得有点多,我连忙伸手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 走了没几步,我想起今天卖海参的钱,开口问道:“爹,你手头还有钱么?今天捡海参卖了不少,你要是没钱花,我给你拿点,平时买点吃的喝的,别委屈自己。” 老爹闻言,脚步顿了顿,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低落:“我还有呢,年纪大了,也不出门,用不上什么钱。倒是你们,挣了钱别乱花,好好攒着,以后娶媳妇、盖房子都要用。是爹没本事,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家底,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说着,老爹的眼神暗了下去,脸上满是自责。我心里一紧,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安慰:“爹,别闹这些话!等过段时间大船回来了,还等着你教我们出海捕鱼呢,你可是咱们家最厉害的老水手,经验丰富,没你这本事,我们连海都出不了,更别说挣大钱了。以后咱们还要换更大的船,跑更远的海,挣更多的钱,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哥和阿宇也连忙附和,不停安慰老爹,老爹这才慢慢缓过情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骂,还有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乱糟糟的一片。 “爹,前面好像又出事了,咱们走过去看看。”我皱了皱眉,扶着老爹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走近了一看,我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上在沙滩上打架的赵婶和陈婶,居然又扭打在了一起,旁边还多了两个男人,正互相推搡着,场面比早上还要混乱。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男的,一个肯定是村主任薛敏的弟弟薛群,另一个就是陈婶的丈夫。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嘴里喊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真正拉架,都只顾着看热闹。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阿宇,挑了挑眉问道:“阿宇,你不是说陈婶子男人腿有点跛吗?我看这打起人来,手脚挺利索,一点都不像腿脚不好的样子,你这消息不靠谱啊。” 阿宇连忙摆着手,一脸着急地解释:“不是哥,我是说他腿有点跛,又没说他是个瘸子,平时走路能看出来点异样,可这打起架来,哪还顾得上腿啊!再说了,他可是上过战场,杀过白眼狼的人,真动起手来,打薛群这种游手好闲的人,还不是跟打孙子一样!”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扭打的几人身上,仔细看了看,陈婶的男人虽然动作稍微有点迟缓,但出手又快又狠,丝毫不落下风,薛群被打得连连后退。可我心里清楚,这热闹看不了多久,陈婶的男人迟早要吃亏。 我压低声音跟身边几人说道:“你们别看现在陈婶子男人打的凶,一会肯定要吃亏,薛家人在村里势力大,一会薛群的家人肯定要过来帮忙,人多势众,他们两口子根本占不到便宜。” 阿宇闻言,连忙附和:“没错哥,薛群那个儿子可不是好惹的,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外号叫赖皮,没人敢惹。他在咱们村尾有个老院子,私底下还开着个小赌场,村里的二流子、混混全都听他的,真要是把他招来了,陈婶一家肯定要吃大亏。” “他儿子大名叫什么?”我皱着眉问道,我从小就在外面上学,大学之后更是很少回村,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一概不清楚,也就阿宇天天在村里待着,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村里没人叫他大名,都喊他赖皮,我跟他也没打过交道,平时都躲着走,那就是个惹事精。”阿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我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暗自琢磨,咱们村看着平平常常,没想到背地里还这么乱。阿宇在一旁小声感慨:“哪有不乱的村啊哥,现在村里年轻男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大多是妇女、老人和孩子,家长里短、恩恩怨怨的,一点小事就能闹起来,时间久了,矛盾自然就多了。” 看着下手越来越重,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陈婶的男人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为国家出过力,不能让他在这受这种委屈,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走,过去拉架吧,再打下去,陈婶两口子肯定要吃亏,他当过兵,打过仗,不该受这委屈。”我说完,松开扶着老爹的手,径直往人群里走,老爹、大哥和阿宇见状,也立马跟了上来。 我们几人挤进人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扭打在一起的四个人硬生生拉开。我死死拉着陈婶的男人,怕他再冲上去打架,大哥和阿宇则分别拉住陈婶和薛群,老爹站在一旁,沉着脸呵斥:“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打架?真打出事了,谁都不好交代!” “都别打了,冷静点,一会村主任来了,自然会给你们解决,现在这样动手,只会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我拉着陈婶的男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叔,你别冲动,薛家人多,一会他儿子赖皮带着人过来,你们肯定要吃大亏,别硬碰硬,实在不行,赶紧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说着,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机偷偷塞到他手里,给他使了个眼色。陈婶的男人也是个明白人,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原本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不再想着往前冲,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薛群两口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都让让。” 正说着呢,薛敏来了,坏了事了,薛群是他亲弟弟,肯定向着自己家人。 薛群走进人群一看我们也在,顿时一愣,“大国,阿诚,咋回事?” 看样子是怕有我家参与不好解决啊…也是毕竟刚收了我不少好处。 “叔,我这也是刚回来,这不看薛叔他们打起来了赶紧拉架嘛。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听我说我们是拉架的,薛群明显松了一口气。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个婶子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又吵了起来。 我偷偷捅了捅陈婶子的男人,他顿时反应过来,“我报警了,一会警察来了再说!” 主任一听报警了就意识到要坏,“村里的事,不至于报警,街里街坊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第66章 逼急了给他拉下马 我死死拉着陈婶男人的手腕,能感觉到那掌心因为激动而渗出的冷汗,虎口处被他攥得有些发疼。 对面的薛群被大哥一把拦着后腰,整个人前倾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唾沫星子随着动作飞溅。 陈婶披头散发,脸上的花容花容混着眼泪往下淌。 薛群的媳妇坐在地上嘴里还不干净的骂着大街。 周围围观的村民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看热闹的,有暗自叹气的,还有一两个偷偷往村主任方向张望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 “阿诚,你别拉我!让我打这不要脸的泼妇!”陈婶男人眼眶通红,哪怕被我死死拽着,依旧梗着脖子往前挣。 “叔,不能打!”我用尽全力稳住他的身子,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赶海,“你现在一拳下去,打出个好歹,进局子蹲几天,家里婶子和孩子谁管?薛家人多还是村主任家,你跟他们硬刚,正中他们下怀!” 沉默了几秒,他猛地一甩头,虽然不再挣扎,但眼神里的怒火却没消,死死瞪着薛群。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吆喝:“咋回事?咋回事?谁在这儿欺负我爹娘!我们薛家看来在村里太好说话了?” 只见一个人带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揣着袖子、踢着石子冲了进来。一头黄毛,耳朵上的耳钉随着跑动一晃一晃,脸上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痞气。估计就是阿宇说的赖皮了。 他一看到场中对峙的局面,尤其是看到自己父亲薛群被拦着、衣服被扯烂的样子,瞬间就炸了毛,直接冲到薛群身边,一把推开我大哥,恶狠狠地盯着陈婶男人:“老东西,你活腻歪了?敢打我爹?” 大哥被推得一个趔趄,阿宇见状赶紧扶了大哥一把,对着赖皮怒目而视:“赖皮,你踏马说话客气点!这事是你娘不对!” 赖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转头看向赵婶,“娘,是不是这娘们先讹你?” 赵婶此刻正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见儿子来了,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可来了!这陈家娘们欺负人啊!那海参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她非说是她的,还上来抓我的脸,我这脸啊……”她说着,把自己的脸凑到赖皮面前,上面确实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赖皮一看,火气更盛,对着陈婶男人扬手就要扇过去:“我看你是欠揍!在村里撒野,真当我薛家没人了?” “住手!” 我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扣住赖皮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的力道不算小,赖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我扣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和凶狠:“你是谁?敢管我薛家的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事好商量,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我面不改色,手腕微微用力,将赖皮的手往回带了带,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今天这事,起因是赵婶抢了陈婶的海参,这是大家都看到的。赵婶先动手抓了陈婶,这才和薛群起了冲突。至于你,带着人过来持械威胁,这要是传出去,一会警察来了,你觉得你能讨到好?” 赖皮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怕把事情闹大到警察那里。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都停住了脚步,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这安静的乡村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坏了,真报警了!”赖皮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我死死扣着手腕,动弹不得。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骚动起来,议论声更大了: “真报警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村主任在村里一手遮天,警察能公正吗?” “那可不,赵婶是村主任的亲弟媳,薛家在村里势力大,警察说不定会和稀泥。”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村主任薛敏耳朵里。他此刻正黑着脸,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显然是听到了村民的议论。他原本是接到邻居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一看赖皮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再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快步挤入人群,先是看了看自家狼狈不堪的弟弟弟媳,又看了看一脸愤怒的陈婶夫妻俩,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阿诚,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此刻是关键。我不能得罪薛家,也不能让陈婶一家受委屈,必须要在警察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既要摆事实,又要给薛家留面子。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薛敏,也对着随后赶到的两名警察,沉声说道:“薛主任,警察同志,事情的经过我看得一清二楚。今天,我和我大哥、弟弟在那片沙滩赶海,正好碰到陈婶和赵婶也在。当时是陈婶先蹲在那里发现了海参,正在专心捡拾,赵婶二话不说就过去抢,两人当场就吵了起来,赵婶还先动手抓了陈婶的脸。”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赵婶,继续说道:“后来这下午,薛群不仅没劝架,反而帮着赵婶推搡陈婶,结果两家动了手。刚才我们拉架的时候,正好碰到赖皮带着人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打人,幸好警察同志及时赶到了。” 我的话条理清晰,一环扣一环,不仅还原了事情的真相,还点出了薛群和赖皮的过错。 陈婶夫妻俩连忙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对,就是这样!阿诚说得一点都没错!” 围观的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确实是赵婶先抢的海参,还先动手。”“薛群也太不像话了,帮着自己媳妇欺负人。” 警察听完,神情严肃地看向薛敏和薛群一家,语气严厉:“薛主任,这就是你家的不对了。邻里之间,本该和睦相处,为了一点海参,竟然闹到打架,还聚众持械,这性质很恶劣啊!” 薛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屈得要命。他知道自家理亏,可当着警察和全村人的面,被这样指着鼻子说,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更不甘心的是,自己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村主任,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信,竟然在这一刻被质疑,甚至被人议论他偏袒自家。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耍横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和愤怒,对着警察赔着笑脸:“警察同志,实在抱歉,都是乡里乡亲的,一时糊涂,闹了点误会。我作为村主任,没管好自家亲戚,这是我的责任。”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婶和薛群,眼神严厉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给陈婶赔个不是!你也是,还敢去抢人家的东西,还先动手打人,丢不丢人?薛群,你作为男人,不劝架就算了,还跟着起哄,你像话吗?” 赵婶和薛群被骂得低着头,不敢吭声。赵婶虽然心里不服,但在警察和村主任的双重压力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陈婶面前,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陈婶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婶会道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都是误会,都怪我脾气太急了。” 见陈婶松了口,薛敏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看向赖皮,厉声说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带着人过来闹事,还想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给我滚回去,以后不准再惹事!” 赖皮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多说,只能灰溜溜地应了一声,带着那群混混灰头土脸地走了。 警察见状,也点了点头,开始现场调解。他们查看了双方的伤势,赵婶和陈婶都有轻微的抓伤,薛群和陈婶男人也只是有些皮外伤。 随后,警察对着双方,严肃地宣布了处理意见: “此次事件,起因是赵婶抢夺他人财物并率先动手伤人,薛群参与斗殴,赖皮聚众持械威胁,双方均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均为轻微伤势,且事出有因,又是邻里纠纷,我们决定对双方进行调解处理。” “第一,赵婶向陈婶公开赔礼道歉,归还抢夺的海参,并承担陈婶的全部医疗费用。” “第二,薛群向陈婶男人赔礼道歉,承担其相应的医疗费用。” “第三,赖皮聚众闹事,予以严厉警告,责令其限期改正,今后不得再在村里横行霸道,若再有类似行为,将依法从严处罚。” “第四,薛敏作为村主任,要加强对自家亲属的教育和管理,切实履行好维护村里治安和和谐的职责,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处理意见宣布完毕,警察又叮嘱了双方几句,让他们以后好好相处,有矛盾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然后便离开了。 警察一走,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但依旧有些尴尬。 薛敏看着自家狼狈不堪的弟弟弟媳,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陈婶夫妻俩,心里的不甘和憋屈依旧难以平息。 他觉得,今天这事,明明是陈婶一家不依不饶,还有我这个外人多管闲事,才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让薛家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也让他这个村主任的威信扫地。 但他也清楚,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生气也没用。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陈婶夫妻俩勉强笑了笑:“大哥,嫂子,今天这事,是我们薛家不对,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咱们还是乡亲,互相照应着。” 陈婶男人摆了摆手,说道:“薛主任,没事,都是误会,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都是村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注意点就行。” 他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事,虽然讨回了公道,但也把薛家彻底得罪了。以后在村里,说不定会受到薛家的排挤。但他是个当兵的,宁折不弯,受了委屈不能忍。 薛敏又看向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怨怼,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阿诚,今天这事,多亏你了。你这孩子,脑子清楚,办事公道。” 我知道他心里的不甘,也明白他的难处。我笑着说道:“薛主任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以后村里有什么事,我也会尽力配合薛主任的工作。” 我的话,既给了他台阶,也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偏袒任何一方,只讲道理,守公道。 薛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让人把赵婶和薛群扶起来,准备回家。 临走前,赵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但在薛敏的瞪视下,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看着薛家一家人离去的背影,陈婶男人叹了口气,对着我说道:“阿诚,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叔,不用客气。”我笑了笑,“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以后咱们和薛家,还是好好相处,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婶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但薛家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心里还是有些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叔,气归气,但日子还得过。咱们以后小心点,别再给他们留下把柄。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们也不敢再怎么样。”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底,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我们一家人跟陈婶夫妻俩互相道别,然后扶着酒意上头、脚步虚浮的老爹,慢慢往家走。 一路上,阿宇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事,觉得今天这处理结果太解气了。大哥也时不时点头。 “别笑了,主任刚给咱家批了房基地,咱家就驳了人家面子,以后咱也不好受。”我无奈的摇着头,这事明面上是过去了,可是我知道,薛家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大哥阿宇也反应过来。 “不招惹咱就算了,要是欺负咱,逼急了想办法给他拉下马,让爹当村主任!”我咬着牙说道。 老爹瞅着我摇了摇头,虽然有些醉意,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我扶着老爹,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泥土的芬芳,吹散了刚才的燥热和紧张。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看似是一场邻里纠纷的解决,实则是一场人情世故的博弈。 在这个小小的渔村里,关系网错综复杂,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得罪了薛家,以后在村里办事,难免会受到掣肘; 偏袒了陈婶一家,又会让薛家怀恨在心,埋下隐患。 而我要学会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关系,积累人脉,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基础。 至于村主任薛敏的不甘心和丢面子,我想,只要以后我行事公正,待人谦和,他自然会明白,我不是来和他作对的。 如果他要执意要因为这事和我有了嫌隙…那我也不介意给他拉下马… 话说张建国同志当个村主任没问题吧? 嗯,应该没问题。 第67章 人善被人欺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渔村,白日里的喧嚣随着海浪声渐渐沉下去,可村尾那间破旧的民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夹杂着烟味和混混们的污言秽语,显得格外聒噪。 赖皮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一条腿翘在桌沿,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白酒,辛辣的酒水呛得他皱起眉头,狠狠把杯子砸在木桌上,酒液溅得满桌都是。他脸上的痞气还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戾气,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对着围在桌边的几个混混骂道:“今天这事,真是憋屈死我了!长这么大,我在村里还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的混混连忙给赖皮又倒满酒,陪着笑脸附和:“大哥,可不是嘛!那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当着那么多村民和警察的面,一点面子不给咱留,简直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另一个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图案的混混也跟着搭腔,眼神里满是不服:“就是,要不是警察来得快,我早就上去揍得他爹妈都不认得了!还敢拦着大哥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赖皮端起酒杯,指尖用力得泛白,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沉声问道:“对了,今天拉架那小崽子是谁啊?以前在村里也没怎么见过,敢这么跟我叫板。” “大哥,我打听了,那小子叫张诚,听说以前考上了大学,之前一直在外面读书,后来他妈没了,才中途辍学回村里的,回来也有段日子了,平时看着挺老实,谁知道今天这么硬气。” “艹,没看出来还是个秀才?”赖皮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底的狠意却更浓了,“一个没上完学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给我薛家面子,真是活腻歪了!” “大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咱们薛家在村里的地位,还敢跟咱们作对,摆明了是不把你、不把村主任放在眼里!”寸头混混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出主意,“要不咱改天找个机会,偷偷堵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村里到底谁说了算,以后见了咱们绕道走!” 旁边几个混混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撺掇:“对啊大哥,就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在咱们头上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让别人看见,揍他一顿出出气,看他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赖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盘算着。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可白天刚闹了警察,现在村主任他大伯正因为这事窝着火,要是再明目张胆闹事,肯定会被大伯骂得狗血淋头。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张诚当众扣着他的手腕,拆他的台,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笔账必须算。 沉吟片刻,赖皮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狠的意味:“揍他是肯定的,但不能急,也不能明着来。现在警察刚走,风头正紧,咱们要是直接动手,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冷声吩咐:“都给我沉住气,先盯着他们家,摸清张诚、他哥还有他那个醉鬼老爹的行踪。找个没人的机会,要么堵张诚一个人,要么就……”赖皮话说到一半,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反正只要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在这渔村,得罪我们薛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明白!大哥放心,我们肯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几个混混连忙应声,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狠劲。 ----- 老爹被扶回老宅的里屋,酒劲上来,倒头就睡,鼾声隔着房门都能隐约听见。我和大哥、阿宇回了自己的家坐在客厅里,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不算明亮,却透着几分安静。大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根烟,却一直没点,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担忧。 阿宇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坐在旁边,时不时挠挠头,可看着我和大哥凝重的样子,也不敢再像刚才路上那样兴奋,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让我越发清醒。白天的事看似圆满解决,可我心里清楚,薛家那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赖皮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这颗雷,迟早会炸。 放下水杯,我看向大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哥,之前我以为薛敏这个村主任人还不错,今天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这薛家在村里,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横行霸道?” 大哥闻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放在桌沿,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也不能说完全无法无天,但确实霸道惯了。薛敏当了这么多年村主任,手里握着村里的权力,薛家一大家子人,仗着他的势力,在村里向来是说一不二,很多时候做事根本不讲理,好事从来都是先紧着他们薛家来。” “比如呢?具体都有哪些事?”我追问道,想要把薛家的底细摸得更清楚,知己知彼,才能防患于未然。 “多了去了。”大哥提起这事,脸色更沉了,“就说村里的五保户补助、扶贫款这些,上面拨下来的名额和钱,除了那几家真的丧失劳动能力、没人照顾的老人,剩下的名额,全被薛敏想方设法弄到了自己亲戚头上,什么远房侄子、表亲,根本不符合条件,却年年领着补助。” “还有村里的大小事,不管是分地、还是村里有什么挣钱的活,全都是薛敏一个人说了算,从来不和村民商量,更不会征求大家的意见。只要是薛家人看上的东西、想占的好处,别人根本抢不过,也不敢抢。之前也不是没人跟他们家吵架、闹矛盾,可每次到最后,都是薛家占上风,吃亏的全是普通村民。” 说到这里,大哥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阿诚,今天要不是你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还有警察在场,陈婶夫妻俩肯定要被他们欺负死,最后不仅讨不回公道,说不定还会被薛家反咬一口,说他们寻衅滋事。” 听着大哥的话,我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同时也更加确定,薛家这颗毒瘤,在村里扎根太深,不仅霸道,还借着职权谋私利,根本不是什么善茬。今天我坏了他们的事,让他们丢了面子,又触碰到了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底线,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沉声问道:“那你刚才说的,赖皮开的那个小赌场,这事是真的?有没有真凭实据?” 提到赌场,大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是真的,就在村尾一间闲置的老房子里,平时关着门,偷偷摸摸开着。村里不少男人出海回来没事干,就去那里赌两把,小到几十块,大到几百块,虽说赌得不算特别大,但是肯定违法的。” “至于证据,咱们手里没有。毕竟没人敢去举报,都怕被薛家报复。赖皮那帮人天天守在那里,看得紧,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就算有人想去举报,也拿不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反而会引火烧身。” 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琢磨着。这年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们今天是占了理,帮陈婶讨回了公道,可在赖皮和薛家眼里,我们就是挡路石,是故意让他们难堪的仇人。报复,只是时间问题。 大哥见我不说话,越发担心,挠着脑袋,语气忐忑地问道:“阿诚,你说……咱们应该没什么事吧?咱们也就是实话实说,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薛家应该不至于找咱们麻烦吧?” “大哥,你觉得赖皮那种人,是讲道理、老实本分的人吗?他们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尤其是在村里的面子。今天我们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他们薛家栽了跟头,丢了那么大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怎么可能跟我们善罢甘休?” “啊?那咋办?”大哥瞬间慌了神,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我们以后在村里,岂不是要处处提防?” 一直没说话的阿宇一听,瞬间来了脾气,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一脸不服地说道:“哥,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咱们就跟他们打!咱们兄弟三个,走到哪都在一起,就算碰到赖皮那帮混混,三个人也不至于吃亏!” 我看着阿宇冲动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拉着坐下:“阿宇,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不能硬碰硬。赖皮那帮人是混混,做事不讲规矩,可我们不行,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胡来。真要是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到时候薛家再倒打一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也琢磨着,阿宇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兄弟三人在一起,赖皮那帮人就算想动手,也不敢轻易上前。 可唯独,我偏偏害怕的是老爹。 老爹年纪大了,平日里喜欢一个人在村里转悠,要么去海边溜达,要么去老宅附近的邻居家串门,经常都是一个人。要是赖皮那帮人不敢对我们兄弟三个下手,把主意打到老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坏人做起坏事来,从来不分时间、不分对象,更不会顾及老人的安危,薛家那帮人,为了报复,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下三滥的事。 大哥看我脸色突然变了,连忙问道:“阿诚,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看着大哥和阿宇,语气无比严肃地说道:“我们兄弟三个在一起,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们,可爹不一样,爹天天一个人在村里,身边没个照应。我担心……担心赖皮那帮人不敢找我们的麻烦,会把气撒在爹身上,对爹下手。” 这话一出,大哥和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哥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都怪我,光顾着担心我们自己,把爹给忘了!爹要是真被他们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阿宇也瞬间没了刚才的硬气,眼里满是焦急:“哥,那我们赶紧想办法啊!不能让爹出事。”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对老爹安危的担忧,以及对薛家报复的忌惮。 我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之前我心里想过,要是薛敏执意因为这事跟我计较、给我穿小鞋,我不介意想办法把他拉下马,让老爹当上村主任。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不能再等了,薛家不仅霸道,还心狠手辣,留着他们,不仅是我们家,整个村里的村民,都会一直被他们欺压。 “这段时间,我们出门都小心点,留意身边有没有人跟踪、盯着我们,把赖皮和那帮混混的行踪也摸清楚,看看他们平时都在哪活动,那个赌场的具体位置,也想办法确认一下。” 大哥和阿宇连忙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好,我们都听你的!” “还有,”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劲,“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要是赖皮那帮人真的敢找上门,敢对爹有半点不利,我们也不用客气。之前我想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薛敏这个村主任,一开始我还以为人不错还给咱们批了房基地,但是没想到他纵容家人横行霸道、私开赌场,那这个位置,他也没必要再坐下去了。只要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就一定能把他拉下来,换人来当这个村主任,好好整治整治村里的歪风邪气!” 大哥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自己这弟弟之前胆子挺小的啊…不过,村里被薛家欺压了这么多年,早就受够了他们的气,只是一直没能力、没机会反抗罢了。 “阿诚,哥信你!不管你做什么,哥都跟你干!”大哥握紧拳头。 “我也是!哥,我们跟他们斗到底!绝不让他们再欺负咱们,欺负村里的人!”阿宇也跟着说道,眼里满是斗志。 第68章 出海 屋里的凝重气氛还没散去,我看着大哥和阿宇满脸焦灼、坐立难安的样子,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也没用,反倒徒增烦恼,当即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唉声叹气。 “行了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事情已经这样,光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抬眼扫了眼窗外,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不过已经小了很多,我随口说道,“看这风,明天没准可以出海了,早休息吧,明天早起看看,风停了就出海!” 眼下躲是躲不过去,但日子总得往下过,我们兄弟仨靠海吃海,总不能因为忌惮薛家那帮人,就连生计都不顾了。而且一直待在家里胡思乱想,反而更容易钻牛角尖,不如出海忙活起来,既能挣点钱,也能暂时避开村里的是非,顺便也能观察薛家的动静。 大哥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抬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推着他的后背就往他的房间走:“赶紧回屋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别磨磨蹭蹭的。” 阿宇也跟着站起身,还想再念叨两句,我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道:“你也回屋,少想那些有的没的,真有事儿咱们一起扛,现在睡觉是头等大事。” 不由分说把两人都轰回各自房间,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昏黄灯泡的微光,和窗外断断续续的风吹过的声响。我反手带上客厅的门,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往硬板床上一躺,眼睛盯着斑驳的屋顶,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全是怎么对付赖皮,怎么防着薛家暗地里使坏,怎么收集薛敏以权谋私、纵容弟弟开赌场的证据。越想脑子越乱,从晚上琢磨到半夜,翻来覆去,枕头都被蹭得发烫,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薛家在村里扎根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薛敏当了多年村主任,在镇上说不定也有关系,普通村民敢怒不敢言,我们手里没权没势,光凭着一股狠劲根本斗不过他们。硬来肯定不行,可暗中找证据,又不知道从何下手,那赌场藏得隐蔽,赖皮的人看得紧,我们贸然靠近,很容易打草惊蛇。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不再去想,心里暗自宽慰自己,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破头也没用,不如先养好精神,走一步看一步。 黑暗里,我伸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开了短信界面,找到了潘婷的号码,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在忙什么呢?什么时候回来?” 毕竟,终身大事也是比较重要的不是。 本以为她这会儿在忙,肯定不能及时回复,没想到短信刚发出去不过一分钟,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对方居然秒回了。 我心里一喜,连忙点开短信,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在写毕业论文,家里怎么样?” 看着这行字,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暗自嘀咕,这妮子,怕是抱着手机写论文吧,不然哪能回得这么快。 我指尖飞快地打字,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和满心的想念:“家里都挺好的,就是一天看不见你感觉度日如年。” 发完还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平日里我不怎么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今天也是一时兴起,特意拽了个成语,想着逗逗她,也让自己心里的烦闷散一散。 可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手机却迟迟没有动静,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屏幕都没再亮起。 我心里顿时犯了嘀咕,她这是怎么了?是反感我这么直白地说情话,觉得油腻肉麻?还是在手机那头害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 想来想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心里那点欢喜渐渐被失落取代,折腾了大半夜,困意终于涌了上来。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枕边,不再多想,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床头的闹钟就准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索着抓过手机,精准地关掉闹铃,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简单伸了个懒腰,下床推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海边独有的湿润和清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我抬眼望向天空,天色晴朗,万里无云,昨晚呼啸的大风果然停了,风平浪静,正是出海的好天气。 走到院子里,果不其然,大哥和阿宇从来不用我叫起床,两人早就洗漱完毕,正蹲在院子里,忙着整理出海要用的渔网、水桶等工具,把东西一件件归置好,码放在三轮上,就等着我一起出发。 两天没出海,我浑身都觉得痒痒,心里满是期待,毕竟对于我们这些靠海为生的人来说,一天不出海就一天没收入,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快步走到水龙头边,接了水开始刷牙,泡沫糊在嘴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大哥说道:“一会路过村口早点摊,多买点包子,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别饿。” “行,知道了。”大哥头也不抬地应着,手里忙着整理渔网的绳结,随口回道,“多买几个肉馅的,管饱,中午咱们从海上,也不用费劲做饭,随便做个汤,就着包子凑合一口得了,省时间。” 我点了点头,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又简单擦了擦,换了身干净的旧外套。等我收拾妥当,大哥也把出海的工具全都搬上了家门口的三轮车,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 我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脑子里突然闪过老爹的身影,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昨晚光想着提防薛家,安排大哥和阿宇留意动静,却差点忘了最让人担心的老爹。赖皮那帮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我们兄弟三人天天待在一起,他们不敢轻易动手,可老爹年纪大了,平日里独来独往,要是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掏出手机,找到老爹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薛群他们不一定能明面怎么样,但是赖皮这种混混做事没底线,指不定会暗地里报复。爹你起来之后,别在村里闲逛,直接去镇上找我潘叔喝茶吧,顺带把这事跟他念叨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潘叔在镇上人脉广,这种事找他商量,肯定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强。而且老爹去了镇上,远离渔村这个是非之地,也能避开赖皮那帮人的视线,安全上能有保障。 短信发出去之后,我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老爹的安危。 大哥发动三轮车,车子慢悠悠地驶出村子,路过村口早点摊时,停下车买了一大兜热气腾腾的肉包,又买了杯豆浆,重新上路,直奔海边的冰库。 到了冰库,我们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招呼,乐呵呵地搬了足够的冰块搬上车。 一切准备就绪,三轮车停在海边,我们把工具和冰块搬到小渔船上,我解开船绳,跳上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只见面板上清晰显示着:西南方向,幸运值76。 看着这个数值,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幸运值七十多,在出海捕鱼里算是很高的数值了,看来今天注定是丰收的一天。 大哥掌舵,阿宇帮忙整理渔网,我站在船头观察海面情况,小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西南方向的海域前行。清晨的海面格外平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哥,你说今天咱们会不会爆网?”阿宇手里扯着渔网,满脸期待地问道,两天没出海,他也憋坏了,满脑子都是想着多捕点鱼,换点钱贴补家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放心,今天运气差不了,咱们好好忙活,争取多捞点好货。” 大哥握着船舵,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昨晚的担忧暂时被抛到脑后,眼下只想好好捕鱼,把日子过踏实。 渔船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估摸着差不多了我当即喊:“就这儿,下网!” 各司其职,我和阿宇合力将渔网奋力撒进海里,渔网带着坠子,缓缓沉入海底。 等待的间隙,我靠在船边,目光时不时扫向海面,心里却依旧惦记着村里的事。虽说现在出海暂时避开了是非,但赖皮那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大概率正在暗中盯着我们家的动静,就等着找机会下手。 也不知道老爹有没有看到短信,有没有按时去镇上找潘叔,一想到老爹的安危,我心里就始终没法完全放松。 “哥,你又在想薛家的事呢?”阿宇凑到我身边,看出了我心不在焉,小声问道,“你别太担心,潘叔那么有本事,肯定能帮咱们想出办法,而且爹去了镇上,肯定没事。”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就是放心不下,咱们这段时间不管是出海,还是回村,都得多长个心眼,留意身边有没有陌生面孔,别被赖皮的人跟踪了。” “放心吧哥,赖皮他们就是小混混,我觉得没那么大胆子怎么样…” “别瞧不起任何人。”我摇了摇头说着。 不知不觉说着话,抽着烟,大哥在驾驶舱里喊“差不多了,收一网看看。” “收网!”我大喊一声,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和阿宇一起,控制着起重机往上拉渔网。 渔网沉甸甸的,能清晰地感觉到网里的渔获在拼命挣扎,动静不小。 终于,渔网拉上了船,渔网刚一落地,里面的渔获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海鱼、虾蟹装满了整张网。 “爆了!哥,爆网了!”阿宇看着满网的渔获,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大喊起来,眼睛里满是欣喜。 大哥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拿出水桶,开始分类整理渔获,能养活的放进活舱,养不活的直接冻舱。 我看着甲板上的渔获,心里也满是欢喜,连日来的烦闷和担忧,都被这丰收的喜悦冲淡了不少。果然,系统的指示从来不会出错,幸运值76,当真没让人失望。 船头的晨光暖融融洒下来,海风带着咸湿气扑在脸上,满船活蹦乱跳的渔获瞬间驱散了大半连日积压的阴郁。 我蹲下身扒拉着渔网里的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各式各样的海鱼挤挤挨挨缠在网绳间,还有几只青壳花蟹举着大钳子胡乱挥舞,哗啦哗啦溅起细碎的水花。 阿宇早就按捺不住兴奋,直接跪在甲板上伸手去翻捡,眼神亮晶晶的,指着一条身形修长、浑身青黑带着斑点的鱼惊呼出声:“哥!你快看这个,长得还挺好看,脊背硬邦邦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解答:“这是黑鲷,咱们这片海域最值钱的货之一,肉质紧实细嫩,城里酒楼收价特别高,鲜活的能卖出翻倍价钱。而且这鱼挑剔得很,只爱在水质干净的礁石边活动,能捕到这么多条,说明今天咱们落点选得对了。” 阿宇立马小心翼翼捏住鱼尾拎起来,黑鲷还在用力挣扎,尾鳍拍得甲板啪啪响:“好家伙!看着就结实,这几条不得卖上好几十块?也太肥了吧!” “不止这个数。”大哥一边分拣渔获,一边搭话,手脚麻利地把品相完好的黑鲷单独放进活水舱,“野生黑鲷本来就稀缺,个头这么匀称的,收购的看见得抢着要。咱们今天运气是真撞上了。” 阿宇又瞥见渔网角落挤着一群通体银亮、身形侧扁的小鱼,密密麻麻攒成一团,他伸手捧起一把:“这棍子鱼数量也太多了吧,密密麻麻全是!” 不一会他的目光又被几条体色泛红、花纹艳丽的鱼吸引,这鱼个头不小,鱼头粗壮,鳍刺锋利,看着就不好招惹。阿宇不敢直接上手,只远远指着问道:“哥,这个红乎乎的鱼是石斑?怎么长这样?” “眼力不错,这是赤点石斑。”我伸手捏住它的脊背,避开尖锐的背鳍,“它的背鳍毒刺确实扎不得,扎一下又肿又疼。” 大哥凑过来打量两眼,语气都透着惊喜:“品相一流,没有一点磕碰。能卖个好价钱。” 分拣间,几只外壳乌黑、腿脚矫健的青蟹横着爬动,时不时夹住网绳不肯松脱。阿宇立马来了兴致,轻轻戳了戳蟹壳:“还有这花蟹!现在正是肥美时候吧?膏满黄肥的?” “眼下季节刚刚好,母蟹带膏,公蟹肉满。”我笑着说,“咱们自己挑几只最肥的,晚上回家清蒸解馋。”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手脚不停,把渔获分门别类。 忙活完分拣,三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索性靠着船舷坐下,拆开早上买的肉包子,就着微凉海风大口吃起来。松软的面皮裹着肉馅,一个包子下去心里踏实不少。 “行了,接着下网!”大哥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包子呢就匆匆的往驾驶舱走。 “下网了!”我跟阿宇又开始把网下进水里… 第69章 第二网 渔网顺着船舷稳稳沉入海里,铅坠带着网脚快速下沉,消失在澄澈的海面之下。海风徐徐掠过船身,带着淡淡的咸腥气息,三人各司其职,简单收拾完手头的渔具,便拎起放在船尾的水桶和抹布,开始仔细冲洗沾满鱼鳞、海水和淤泥的甲板。 清晨出海时带上来的海水清亮透彻。近海捕鱼常年和海浪、渔获打交道,甲板上总会残留着鱼内脏、碎虾壳、缠绕的塑料绳,还有海浪卷上来的泡沫碎屑,若是不及时清理,太阳一晒就会发硬发臭,打滑不说,还容易腐蚀船板。 我和阿宇一前一后忙活,把散落的塑料包装袋、废弃渔网线头、泡沫碎片全都一点点捡起来,规整地堆在船尾角落的废旧竹筐里,丝毫没有随手往海里扔的念头。 阿宇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哥,你看别家船都是把垃圾直接冲走省事,就咱们不嫌麻烦,还特意攒着带回岸边处理,多费劲啊。” 我直起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水珠,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阿宇,神色不自觉沉了几分:“那是他们目光短浅,只顾着眼前省事。咱们不能跟着学,大海不是无底垃圾桶,垃圾扔得多,鱼虾就会越来越少。” 顿了顿,我指着眼前这片不知道养了多少人的海:“你好好想想,咱们这辈子靠捕鱼过日子,以后咱们的娃、娃的娃,说不定也还是守着这片海谋生。要是现在人人都往海里乱倒垃圾,把水质搞坏、海底生态毁了,等咱们老了干不动了,子孙后代一网上来全是塑料垃圾,连条像样的鱼都捞不到,你忍心看着他们没饭吃吗?” 阿宇听完瞬间愣住,脸上的随意之色彻底褪去,重重点了点头:“哥,你说得太对了!是我没想长远,大海是咱们的根,确实不能瞎糟蹋。以后我肯定跟你一起,垃圾全都攒好带回码头,绝不往海里丢。” 我看着他一脸严肃、正经八百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自好笑。阿宇年纪和我相仿,个头也挺拔高大,可骨子里终究还是没完全褪去孩子气,心思简单直白,道理一点就透,单纯得像张白纸。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冲淡脸上的严肃,笑着打趣:“知道就好,赶紧接着干活,别偷懒,早点收拾完还能歇口气等收网。” 阿宇应了一声,立马又埋头卖力擦拭甲板,手脚比刚才更勤快了。 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抬脚迈步走向船头的驾驶舱。大哥正靠着船舵眺望四周。 我走进驾驶舱,把其中一根烟递到大哥面前,又摸出打火机帮他点燃,自己也点燃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 我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海岸线,语气压低且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大哥,我心里一直琢磨一件事,你认真听听。咱们总得想个法子,彻底把薛家从村里的位置拉下来,不能一辈子被他们压着欺负。” 大哥闻言指尖一顿,夹着香烟的手悬在半空,转头定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诧异,眉头微微蹙起:“你想干什么?薛家在村里根基深,硬碰硬咱们根本占不到便宜,别冲动乱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想蛮干硬拼。大哥,依我看,最好的出路,就是让咱爹坐上村主任的位置。村子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大本营,现在咱们和薛家表面看着相安无事,背地里他们指不定怎么算计咱们。想要不被他们肆意拿捏、暗中报复,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站稳脚跟,反过来握住主动权,先把他们的依仗连根拔掉。” 大哥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的脸,似乎在掂量我这番话的分量。 我索性直白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老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薛家做事心狠手黑,赖皮那帮混混更是毫无底线,咱们步步退让只会任人宰割,唯有变强掌权,才能安稳过日子。” 大哥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我和阿宇脑子都不如你灵光,想不出这些弯弯绕绕的。你既然心里有想法,尽管放手去做就好。不管你决定走哪条路,我和阿宇绝对毫无二话,全力配合你。” 听到大哥这番话,我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我原本紧绷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吸了口烟,思绪越发清晰,缓缓道出自己的初步计划:“我第一步打算先搜集证据,举报赖皮开设赌场、聚众赌博的恶行,先拔掉薛敏身边这颗最扎眼的钉子,断他一条臂膀。对了大哥,咱们村里是不是马上就要换届选村主任了?” “没错,也就还有一两个月的光景。”大哥掐灭手里的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这事早就内定得七七八八了。薛敏当村主任这么多年,早就把路子给他儿子薛阳铺好了,村里六个生产队的队长,基本都他的人,选票早就攥在了薛家手里了。” 我闻言眉头微皱,心底暗自思忖,没想到这小小渔村的派系纠葛,竟藏着这么多门道。我一直对村里这些人情世故、权力划分向来不甚在意,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村里依旧沿袭着早年的生产队架构,村主任选举,各个生产队长手里都握着关键一票,话语权分量不轻。 “六个生产队?那各个队长都是谁?你平日里在村里待得多,总该认识吧?”我连忙追问,眼下摸清人手布局,是计划推进的关键第一步。 大哥挠了挠后脑勺,面露尴尬:“我也没刻意记这些人名。我就只认得开村口小卖部的朱叔,他是其中一个生产队的队长,剩下的我就分不清了。” 我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合着你在村里活了二十年,连本村的生产队长都认不全,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迷糊了吧。” “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呢?翅膀硬了是不是?找揍啊!”大哥闻言立马瞪眼,佯装怒气冲冲地抬起手,作势要朝我身上拍过来。 我嬉皮笑脸地侧身躲开,心里憋着笑意,转身快步走出驾驶舱,懒得再跟他拌嘴打趣。 船尾的甲板上,阿宇刚把最后一点垃圾收拾妥当,正靠着船舷吹风歇劲。我几步走到他跟前,开口直接问道:“阿宇,咱村里六个生产队的队长,你都认识哪几个?跟我说说。” 阿宇歪着头认真回想了半天,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答道:“哥,六个队长我也认不全,就清楚四个。第一个就是开小卖部的朱峰朱叔,这个全村人都知道;第二个是村口摆摊卖手工面的吕家大叔;第三个是跟咱们一样靠海吃饭、跑近海的夏叔,他家那艘船是十二米的规格,跟咱们家渔船一样大;还有第四个姓邢,年纪偏大,平日里偶尔接点零工补贴家用,他儿子在县城上班,算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过具体全名我都说不上来,平时都是按辈分喊叔喊伯。” 听完这番含糊的介绍,我无奈地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阿宇的屁股,没好气地吐槽:“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问个名字都说不明白,真是服了你俩了。看来这事回头还得专门问咱爹。” 阿宇嘿嘿笑着挠头,也不反驳,只顾着望向水下的渔网,满脸期待:“哥,算算时间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吧?这都等好一阵子了,不知道这一网货多不多。” 就在这时,驾驶舱里传来大哥洪亮的喊声:“阿诚!阿宇!差不多时间了,准备收网喽!” “这就来!”我和阿宇同时高声应了一句,瞬间收敛杂念,立刻奔赴船中央的起重绞盘旁,全身心投入到收网的忙活中。 嘎吱嘎吱——铁质绞盘在转动下缓缓运转,绳索一点点收紧,紧绷的钢丝绳带着沉甸甸的力道,不断将水下的渔网向上拖拽。从绳索下沉的拉力就能明显感知,这一网的渔获分量绝对不轻,沉甸甸的坠感顺着手臂传递过来,让人心里莫名泛起期待。 “有劲!哥,这网肯定差不了!”阿宇攥着绞盘把手,脸上兴奋得红光满面,嘴里不停念叨着吉利话。 我没有多余的言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调整绳索平衡上,时不时微调角度,避免渔网歪斜卡在船舷边缘,防止渔获逃窜或是刮破网衣。随着绞盘不断转动,墨绿色的渔网渐渐浮出水面,粼粼波光之中,隐约能看到网兜里密密麻麻攒动的黑影,水花翻腾跳跃,鱼虾挣扎的动静格外热闹。 待到整张渔网完全被拖拽上甲板,哗啦一声重重落下,摊开的瞬间,鲜活的渔获立刻铺满了大片甲板。水花混杂着海水肆意飞溅,大大小小的鱼儿蹦跳不休,鳞片在晨光折射下泛着细碎银光。 这一网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俗称香头、也叫平头仔的海鱼,身形细长匀称,通体浅银灰,挤挤挨挨缠绕在网目之间,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 阿宇蹲下身扒拉着渔获,看清品类后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大半,语气忍不住满是惋惜,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哎呀,怎么全是平头仔啊?这鱼跟黄稠长得像,身价可差远了!咱们忙活半天,捞一堆不值钱的货,太不划算了。” “别在那儿没完没了叨叨抱怨。”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断,“你别看这香头单价不高,市面收购价也就十三四块钱一斤,架不住数量庞大啊。你自己瞅瞅,这起码得有三四百斤,粗略算下来也有五六千块的收入进账,赶紧安分动手分拣干活,别不知足。” 阿宇闻言撇了撇嘴,心里依旧带着几分遗憾,但也不敢再顶嘴,只能乖乖伸手帮忙规整成堆的香头鱼。 就在分拣的间隙,阿宇眼尖,忽然瞥见渔网边角处藏着几条身形偏大、体色偏浅的鱼,连忙伸手指着问道:“哥,你快看那几条,是不是白鮸鱼啊?” 我顺着他指向的位置扫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没错,就是白鮸。” 鮸鱼分好几个品类,身价差距天差地别。最金贵的是黄金鮸,也就是老一辈常说的黄唇鱼,那是海里的珍品野味,动辄卖到天价,寻常渔民一辈子都未必能捕捞到几条。其次是黑鮸肉质紧实,价格也不菲,最普通常见的就是这白鮸,肉质平平,市面收购价也就二十来块一斤,算不上稀缺货。 说话间,我们三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 忙活半晌,这一网渔获总算全部规整完。 又下了网,椅在栅栏上抽着烟,不自主的开始琢磨。 眼下出海捕鱼能暂且躲开村里的是非纷争,靠着系统的幸运指引,收成也算稳稳当当,一家人的生计暂时有了着落。 可薛家这颗心头毒刺一日不拔除,我们兄弟和老爹就一日不得安宁。赖皮行事阴狠狡诈,说不定此刻就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一早提醒老爹前往镇上投奔潘叔,有潘叔在一旁照拂周旋,老爹的安全暂且能放心。 但想要彻底摆脱被动局面,扶持老爹参选村主任拿下村里的话语权,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六个生产队的队长我还没认全,薛敏又提前打点笼络人心,选票早已被暗中把控,我们想要逆风翻盘,难度可想而知。 更关键的是举报赖皮赌场一事,证据必须确凿无误,一击致命,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会引来薛家更加疯狂的反扑,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哥,一会再上一网,咱们上岛上溜达一圈?”阿宇凑过来,看着我心思重重的,给我打了个茬。 “行,在上一网找个岛做饭。”我点了点头,“你去和大哥说一声。” 都觉得渔民好,一网上来赚不少,其实捕鱼是个体力活,光分拣鱼获一蹲就是一个来小时。肚子总是饿着的,吃多少也给消化了。 第70章 被燕子拉一脸 接连收了两网渔获,结果都跟第一网相差无几,虽说总量不算少,可心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我靠在船舷边,指尖捻着刚掐灭的烟蒂,眉头不自觉拧成了疙瘩。之前靠着系统给的方位,每次下网都能有意外之喜,不说捞到什么珍稀海货,好歹品类杂、价钱也过得去,可今天接连三网,全是清一色的不值钱的货,难免让我心里犯嘀咕。 难不成是系统出了差错?还是这一片海域就只有这种鱼? 我在心底暗自思忖,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视线落在那枚一直闪烁的方位指针上,指针稳稳地指向渔船正前方,没有丝毫偏移。看来不是系统不准,是我们还没摸到真正有货的地方。 “哥,你看前边!”阿宇突然凑过来,伸手朝着远处海面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不远处有个小岛,光秃秃的就露着一片礁石,咱们之前出海跑了这么多趟,从来没往这边来过,要不要上去瞅瞅?”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前方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小岛,岛屿不大,大半都被深色礁石覆盖,零星长着几丛低矮的海草,看着荒无人烟,这种岛没名字、只用来临时落脚的无人岛。而巧的是,这座岛,恰好就在系统指针指向的正前方路线上。 我转身径直走进驾驶舱,大哥正握着船舵,目光平稳地望着前方海面,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 “大哥,别绕了,咱们直接往前面那座无人岛开,靠岸停一会。”我走到船舵旁,开口说道,“忙活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上去找块平整地,简单做口热汤,歇够了再接着干。” 大哥侧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手上轻轻转动船舵,调整渔船航向,朝着那座小岛缓缓驶去。渔船破开海面,朝着小岛靠近,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声响,离岸边越近,越能看清岛上礁石的纹路,岸边水浅,渔船没法直接靠岸,大哥熟练地抛了锚,让船停在离礁石几米远的海面。 我和阿宇率先搬过船上的小橡皮艇,两人合力抬着放进海里,大哥把随身的渔具、做饭的家什简单收拾了一番,分批搬到橡皮艇上。我们三人轮流划着桨,慢悠悠朝着小岛岸边靠去,橡皮艇蹭到礁石的瞬间,阿宇率先跳上岸,伸手拉住我和大哥,稳稳上了岛。 这座小岛确实荒凉,脚下全是凹凸不平的礁石,踩上去硌得脚底发疼,礁石缝隙里卡着干枯的海草,还有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偶尔能看到几只小螃蟹快速爬过。往岛中间走几步,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礁石,刚好能容下我们三人歇息,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清凉,比在船上晃悠舒服多了。 “你们俩找地方歇着,我来弄吃的。”大哥把手里的布包往平整礁石上一放,弯腰从里面拿出便携的小煤气炉,又转身朝着橡皮艇走去,从舱里翻出早上没吃完的剩包子,还有几条刚分拣出来的小杂鱼。 “咱也不费事,简单熬个杂鱼豆腐汤,就着包子吃一口,填饱肚子就行。”大哥一边摆弄着煤气炉,一边跟我们说道,出海捕鱼本就讲究随性,三餐从来没有准点,能吃上口热乎的就已经很满足。 我和阿宇没什么意见,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看着大哥熟练地收拾小鱼,刮鳞、去内脏,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就把小鱼处理干净,放进烧了清水的锅里,又丢进去几块简易包装的嫩豆腐,撒上点盐巴调味。海风卷着鱼汤的鲜香味慢慢散开,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忙活了一上午,体力消耗极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过多久,鱼汤咕嘟咕嘟翻滚起来,鲜香四溢,大哥关火,把锅端到礁石上,我们三人就着热气,一人捧着两个凉包子,喝着鲜美的鱼汤,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出海在外,从来不计较吃得好不好,能垫饱肚子,有力气干活就足够了。 吃饱喝足,我找了块背风的平整礁石,直接躺了下来,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耳边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格外静谧。此刻难得静下心来,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其实就这么躺着,安安静静看看天空,也挺好的。”我闭着眼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心里感慨着,安安稳稳靠海吃海,日子也算舒坦。 可等了半天,身边却没人接话,我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只见大哥和阿宇挨着我躺下,没一会功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睡着了。 我无奈笑了笑,没再出声,重新闭上眼,任由阳光包裹着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这里远离海岸,几乎没人踏足,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空气里只有海水和海草的清新味道,半点工业污染都没有,比起村里嘈杂的环境,简直是世外桃源。 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脸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砸在了脸颊上,黏糊糊的有点发痒。我下意识地抬手一蹭,指尖摸到一团湿软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心里暗骂一声:曹了,是鸟屎! 猛地坐起身,我一边嫌弃地蹭着脸颊,一边抬头四处张望,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飞鸟这么不长眼。目光扫过头顶的礁石缝隙,一只身姿轻盈的燕子正扑棱着翅膀,快速掠过,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光,转眼就飞到了岛屿另一侧的礁石丛里。 原来是燕子!我赶紧从旁边摘了一片宽大的干海草叶子,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心里又气又觉得无语,刚躺下就遭这档子事。可擦着擦着,我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脑子像是被惊雷炸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 不对!燕子? 燕子! 我蹭地一下再次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发亮,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顾不上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痕迹,抬脚就朝着身边睡得正香的阿宇踹了过去,力道不小,直接把他从礁石上踹得翻了个身。 “我靠!哥,你干啥啊!”阿宇被惊醒,吓得一哆嗦,瞬间弹坐起来,揉着被踹疼的胳膊,一脸懵圈又带着起床气,瞪着眼睛冲我嚷嚷,“好端端的踹我干嘛,我睡得正香呢!” 我压根没理会他的抱怨,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刚才擦鸟屎的海草叶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你快看这个!” 阿宇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伸手就要把叶子拨开,满脸不耐烦:“哥,你没事吧,拿一坨鸟屎给我看干啥,恶不恶心啊,赶紧扔了!” “这是燕子拉的!刚拉我脸上的!”我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急切,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宇闻言,依旧没反应过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无所谓:“我知道是燕子拉的,那你赶紧去海边洗洗啊,踹我干什么,我还想再睡会。”说着,又耷拉着脑袋要往礁石上躺。 我见状,气得又抬脚给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重,直接让他彻底清醒:“燕子!你能不能上点心,好好想想!” 阿宇被我踹得彻底没了睡意,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满脸茫然,依旧没回过神:“是啊,我知道是燕子,不就是一只燕子吗,咋了啊?” “有燕子就有燕巢,有燕巢,就很可能有燕窝!你个蠢货!”我咬着牙,把话挑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阿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愣了足足两三秒,他猛地一下从礁石上跳了起来,差点没站稳摔在礁石上,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激动和狂喜。 “燕……燕窝?!”阿宇声音都在发抖,压低了嗓子,却难掩语气里的震惊,“哥,你说的是真的?咱们能在这破岛上找到燕窝?” 也难怪他这么激动,燕窝的价值,没人不知道。品质好的燕窝,在市面上那是天价,这荒无人烟的小岛,若是真有野生燕窝,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我骗你干什么!刚才明明是燕子从我头顶飞过去,才拉了屎在我脸上,这岛上肯定有燕子筑的巢!”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点,别吵醒还在睡觉的大哥。 我转头看了一眼依旧睡得沉稳的大哥,他开船耗神太大,整个人都透着疲惫,眼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对着阿宇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别喊醒大哥,他太累了,让他再多歇一会。咱们俩先围着岛找,找到燕窝的位置了,再过来叫他,动静小点,别惊飞了燕子。” 阿宇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满是亢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激动得叫出声来,眼神却亮得发光,不停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我们两人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绕开熟睡的大哥,沿着岛屿的礁石丛,小心翼翼地搜寻起来。这座小岛不大,可礁石错落,缝隙繁多,想要找到燕子的巢穴,也不是容易事。 我们不敢大声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空中,寻找燕子的踪迹。没一会,就看到刚才那只燕子,再次从岛屿西侧的一片陡峭礁石丛里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细小的干草,扑棱着翅膀朝着远处飞去,显然是出去衔草筑巢。 “在那边!”阿宇眼睛一亮,伸手悄悄指了指燕子飞出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我立刻点头,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朝着那片礁石摸过去。越靠近,越能看到礁石上有不少燕子盘旋飞舞,时不时钻进礁石的缝隙里,看样子,那片礁石后面,藏着燕子的巢穴。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处隐藏在陡峭礁石间的岩洞,洞口不大,被几块突出的礁石遮挡着,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离海面有好几米高,四周全是光滑的礁石,落脚的地方极少,看着十分险峻。 我们悄悄凑到岩洞下方,能清晰地听到岩洞里传来雏燕叽叽喳喳的叫声,声音稚嫩,断断续续,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不少小燕子。 “哥,真的有!里面肯定有燕窝!”阿宇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差点跳起来。 我赶紧伸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免得惊扰到岩洞里的燕子。阿宇立马捂住嘴,使劲点头,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你在这守着,别乱动,我过去叫大哥,千万别自己贸然往上爬,这礁石太滑,太危险!”我对着阿宇叮嘱道,眼下找到了燕窝的位置,必须叫上大哥一起,不管是采摘还是帮忙搭手,多个人多份力。 阿宇连忙点头,乖乖蹲在礁石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岩洞洞口,生怕错过什么。我转身快步走回大哥休息的地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哥被我推了两下,立马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坐起身看着我,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是不是该下网了?” “大哥,有好事!”我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把刚才燕子拉鸟屎、发现燕窝岩洞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大哥刚开始还一脸茫然,等听清楚“燕窝”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也涌上了激动的神色,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真的?这岛上有燕窝?” “千真万确,阿宇已经在那边守着了,岩洞里还有雏燕叫,肯定错不了!”我肯定地点头。 大哥再也没了睡意,脸上满是兴奋,二话不说,跟着我就往岩洞的方向走。等到了地方,看到空中盘旋的燕子,听到岩洞里的雏燕叫声,大哥彻底相信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喜色。 “赶紧,回船上拿家伙!” 第71章 燕子岛 我们三人一路小跑回到船上,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采燕窝的工具。干这行的都知道,正规采燕窝,得用专门的燕窝铲,还要带喷壶,往燕窝上喷清水,软化燕窝的胶质,才能完整地铲下来,不然很容易把燕窝弄碎,碎燕窝就不值钱了。 可我们是出海捕鱼,压根没想着会碰到这档子事,船上除了捕鱼的渔具、做饭的家什,哪有什么采燕窝的工具。我们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两把平时用来铲渔网上淤泥的沙铲,材质倒是坚硬,可跟专门的燕窝铲差远了。 “这可怎么办?没有喷壶,也没有燕窝铲,就这两把破铲子,根本没法采啊!”阿宇拿着沙铲,急得抓耳挠腮的。 我看着手里的沙铲,也皱起了眉头,眼下确实没有趁手的工具,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燕窝飞走。这荒岛无人管辖,燕窝属于无主之物,我们要是现在回岸上去准备工具,一来一回耽误大半天,说不定就被其他路过的渔民发现,到时候忙活半天全给别人做了嫁衣。这事绝不能等。 我沉吟片刻,快速拿定主意:“别慌,没有工具咱们就想办法凑。阿宇,你去找一个干净的塑料桶,再拎上几瓶淡水,没有喷壶,咱们就把淡水装在桶里,采的时候把铲子蘸上水,慢慢软化燕窝,小心着点铲,尽量别弄碎。再找几个干净的袋子,等下铲下来的燕窝直接装袋子里,别沾到海水和杂质。”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将就了,总不能白白放弃。 阿宇立马点头,快速按照我的吩咐,找来了水桶、淡水和干净的袋子,我和大哥拿着两把沙铲,三人拎着临时凑齐的家伙事,马不停蹄地再次赶回岩洞下方。 站在岩洞下,大哥抬头望着陡峭光滑的礁石,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开口:“这岩洞离地面这么高,礁石又滑,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太危险了。” 这处岩洞建在礁石半腰,四周的礁石常年被海水冲刷,表面光滑无比,只有零星几个小小的凹陷处能勉强落脚,攀爬起来确实凶险。 “大哥,富贵险中求,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不能放过。”我伸手捅了捅大哥的胳膊,语气坚定,“小心点就是了,没事的。” “我先上!”阿宇自告奋勇站了出来,他身材瘦小,身手灵活,比我和大哥都适合攀爬这种陡峭礁石,“你们放心,我先爬上去,找个牢固的地方绑上绳子,再把你们和工具拉上去。” 说完,阿宇把手里的工具递给我们,活动了一下手脚,盯着礁石上的落脚点,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猴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他身手确实矫健,踩着礁石的凹陷处,一点点往上挪动,没一会就爬到了岩洞洞口,伸手抓住洞口的岩石,稳稳地翻了进去。 “哥,我上来了!”阿宇从洞口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随即快速在洞口附近找了一块突出的坚硬礁石,把提前准备好的粗麻绳牢牢系在上面,使劲拽了拽,确认绑得十分牢固,才把绳子的另一头扔了下来,“绳子绑好了,特别结实,哥,你先把水桶和工具栓上来,别碰洒了淡水!” “好,你小心点拽!”大哥应了一声,弯腰把塑料桶牢牢绑在绳子上,朝着上方喊道。 阿宇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往上拉,生怕桶里的淡水洒出来,慢慢把水桶和工具全都拉进了岩洞里。 “大哥,你先上,我在下面托你一把!”等工具全都上去后,我对着大哥说道,双手托住他的脚,帮他借力往上爬。 大哥常年干体力活,力气大,身手也稳,抓着绳子,踩着礁石,一步步慢慢往上爬,没一会也顺利进入了岩洞里。紧接着,我抓着绳子,紧随其后,很快也爬进了岩洞。 钻进岩洞的瞬间,我立马按亮了随身携带的头灯,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岩洞。这岩洞看着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不算小,岩壁上凹凸不平,到处都能看到燕子筑的巢穴,一个个小巧的燕窝附着在岩壁上,有的燕窝里还有嗷嗷待哺的雏燕,叽叽喳喳地叫着,看着格外热闹。 “我的天,这么多燕窝!”阿宇看着满岩壁的燕巢,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神发亮。 我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难怪系统的方位一直指向这里,原来今天的幸运值,全都落在这荒岛的燕窝上了。 我拿着头灯,仔细扫视着岩壁上的燕窝,对着身边的大哥和阿宇:“有雏燕的燕窝绝对不能采,只挑那些没有雏燕、巢穴干净新鲜的成年燕窝采,下手轻一点,别弄坏了,也别惊到雏燕。” 赶尽杀绝的事咱们不能做,要是把有雏燕的燕窝都采了,以后燕子就不会再来这里筑巢,而且破坏雏燕,也实在说不过去。 大哥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岩壁里嗷嗷待哺的小雏燕,眼神柔和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都听你的。 我抬手示指了指那些带着雏燕的燕窝:“不光是有雏燕的不能碰,还有刚筑了一半的新巢,咱们只选那种老巢,这种燕窝品相好,才能卖上价。” 阿宇蹲在洞口,探头看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燕窝,凑了过来:“哥,我之前听人说,燕窝都是按两卖,咱们这一岩洞的燕窝,能卖多少钱?” 大哥已经拿起蘸了淡水的沙铲,小心翼翼凑近一处无主的燕窝,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先干活吧,干活仔细点,这沙铲又钝又硬,稍不留神就把燕窝铲碎了,碎燕跟完整的燕盏价格差着十倍都不止,可不能马虎。”说完,他屏住呼吸,将铲子边缘轻轻贴在燕窝底部,慢慢往上撬动,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了岩洞里的燕子。 我走到岩壁另一侧,也蘸了桶里的淡水,一点点淋在燕窝底部,让清水慢慢渗透进燕丝里,软化那些黏连在岩壁上的胶质。“别着急淋水,水量要少,就沾湿铲子边缘就行,水多了会把燕窝泡烂,到时候不仅容易碎,还不容易晾干,放不了几天就坏了。”我一边操作,一边跟两人分享诀窍,这些都是上辈子刷视频看见的,没想到此刻真能派上用场。 阿宇连忙点头,学着我的样子,先把铲子在淡水里蘸了一下,甩去多余的水分,再慢慢靠近一处品相不错的燕窝。他身手灵活,眼神也准,一下子就找准了燕窝与岩壁的衔接处,可手里的铲子刚碰到燕窝,就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稳住,别慌,轻轻发力,顺着岩壁的弧度铲。燕窝跟岩壁粘得不算紧,只要软化到位,稍微一撬就能完整取下来,千万别用蛮力。” 阿宇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用力,那盏完整的燕窝便从岩壁上脱落下来,他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脸上乐开了花,对着我和大哥挤眉弄眼:“成了!第一盏完整的燕窝!” 大哥那边也顺利取下了一盏燕窝,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不错。这要是拿到县城里,少说能卖两三百块,要是碰到懂行的买家,价格还能更高。” “两三百块?”阿宇眼睛瞪得更大了,手里的燕窝都快捧不稳了,随即又赶紧收紧双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我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布袋里,“我的天,这岩洞这么多,不得摘个几十盏?那岂不是能赚几万块?” “我说的是二三百一两。”大哥补充了一句。 “不是每一盏都能采,能采的也就三分之一不到,再说了,咱们工具不行,难免会弄碎一些。”我泼了盆冷水,让他俩保持清醒,手上却没停下,又蘸了水,瞄准另一处燕窝,“而且这燕窝也分等级,那种盏型好看、没有杂质的是一等货,价格高,稍微有点瑕疵的就是二等,价格要打折扣,碎燕就更不值钱了,只能按斤卖。” 大哥一边慢慢铲着燕窝,一边接过话茬:“这燕窝确实值钱,但也是拿命换的,刚才爬这礁石多危险,要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采个二十盏完整的,再加上一些碎燕,卖个几万肯定没问题。” 阿宇干劲十足,手上的动作越发熟练,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手抖,铲燕窝的节奏也慢慢稳了下来。 我笑着摇头,取下手里的燕窝,轻轻放进袋子里:“对了,采的时候留意一下,别把燕子的粪便蹭到燕窝上,有杂质的一定要清理干净,不然,价格也会被压低。” 两人纷纷应下,岩洞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铲子触碰岩壁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雏燕的叽叽叫声。 我们分工明确,我负责挑选合适的燕窝,同时给两人打下手,随时往铲子上淋水; 大哥力气稳,负责采岩壁中间位置、难度适中的燕窝; 阿宇身手灵活,就负责采岩壁高处、角落位置那些不好够的燕窝,三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采了大概十几分钟,阿宇够高处的燕窝时,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铲子不小心碰到了燕窝边缘,直接铲掉了一小块燕丝。 他瞬间垮了脸,捡起那块碎燕,满脸懊恼:“哎呀,都怪我,不小心弄碎了,这一块就不值钱了。” “没事没事,碎燕也能卖钱,就是价格低,别往心里去,下次注意就行。”我连忙安慰他,接过碎燕放进另一个专门装碎燕的小袋子里,“咱们家伙不行,干活难免有失误,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心情,稳着来,时间还够。” 大哥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阿宇,高处的燕窝别勉强,实在够不着就放弃,安全第一,钱是小事,人没事才是大事。你要是摔着了,咱们不仅采不了燕窝,还得花钱看病,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大哥,我会小心的。”阿宇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扶着岩壁慢慢挪动,再也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每一次下铲都反复确认位置,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失误。 期间,有几只成年燕子飞回岩洞,看到我们在采燕窝,围着岩壁不停盘旋,发出急促的叫声,却也不敢靠近。 “别管它们,燕子不伤人,就是护巢,咱们加快速度,采完赶紧走,别一直惊扰它们。”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岩壁上能采的、品相好的燕窝基本都被我们采完了,我让两人停下手里的活,清点了一下收获:完整的燕盏居然有三十二盏,碎燕大概也有小半斤。我拿起一盏品相好的燕盏,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着跟两人说道:“你们看,这一盏差不多有十克,要按二百多一克,咱这些燕窝能卖四五万。” 阿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捧着装满燕窝的袋子,来回翻看,“我的天,这比咱们捕鱼赚的都多,这次真是没白来,就算刚才爬礁石差点摔了,也值了!” 我看着两人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欣喜,叮嘱道:“好了,收获差不多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走,而且船上还没人看着,别耽误太久。再检查一遍,别落下工具,燕窝袋子都扎紧,别沾到灰尘和海水。” 三人快速收拾好水桶、沙铲、麻绳等工具,又反复检查了装燕窝的袋子,确认扎得严严实实。我最后看了一眼岩洞,再次确认没有雏燕受到伤害,能采的燕窝也都采完了,才对着两人挥手:“走,按原路下去,都小心点,抓稳绳子,别着急。” 阿宇率先走到洞口,抓着绳子先慢慢爬了下去,在下面接应我们,大哥紧随其后,我断后,把所有工具都顺着绳子递下去,再自己抓着绳子,慢慢从岩洞爬下来。等三人全都安全回到船上,把采来的燕窝妥善放在船舱里干燥的位置,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宇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看着装燕窝的袋子,还在忍不住傻笑:“咱们这算是发财了吧,以后要是再碰到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种可遇不可求,都是碰运气,咱们还是得踏踏实实捕鱼。不过这次也算意外之喜。” “给这岛起个名字吧?”大哥看着我示意我取一个。 “这个岛标记一下,燕窝一年应该可以取两次,咱们就叫他燕子岛。” 我冲大哥说了一嘴,这种岛都是渔民出海碰上了自己取个名字自己叫。一般岛上有什么就叫什么,比如龙虾岛鲍鱼岛的。 大哥拿过航海图写了两笔,发动船只,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小船慢慢驶离荒岛。 “咱直接往回开吧,回去的时候在拉几网正好到家。” “行,听你的。” 第72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小船在海面上平稳行驶,螺旋桨翻起白色的浪花,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走了刚才采燕窝时的紧张与疲惫。 “顺路再拉几网。”我直起身,朝着掌舵的大哥喊了一声。大哥闻言点点头,稍微降低了航速。 我和阿宇立马起身,合力把甲板上的渔网整理好,两人拽着渔网的边缘,瞅准时机,合力把渔网狠狠甩进海里。渔网带着铅坠快速沉入水底,我们又把渔网的绳子牢牢系在船舷的铁环上,任由小船拖着渔网慢慢前行。 “哥,你说咱那三十二盏燕盏,真能卖四五万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只要品相保存得好,这个价一点都不夸张,回头让潘叔帮忙找个靠谱的买家,咱也不吃亏。”我靠在船舷上,语气平静,心里却也清楚,这笔钱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和阿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约莫过了三四十分钟,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喊上阿宇一起收网。 渔网出水的瞬间,带着哗啦啦的海水,里面的鱼虾在网里蹦跳着,看着倒是热闹,可仔细一看,都是些常见的海鱼、小螃蟹,还有些不值钱的杂鱼,没什么稀罕的货色。 “唉,都是些普通货,没什么值钱的。”阿宇把渔网拽上船,倒出里面的鱼获,满脸失望地嘟囔着。我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系统给的幸运值在燕窝身上,海货就算是添头了。 我们没耽搁,又接连拉了三网,每一网的情况都差不多,鱼获数量不算少,但品种都很普通,没有什么能卖上高价的海货。 “哎,这网有东西!力气还不小!”阿宇瞬间来了精神,我也赶紧搭把手。 网兜里的鱼获乱作一团,不停翻腾,其中一个细长的身影在网里疯狂扭动。 “是海鳗!还是个大个头的!”大哥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提醒,“小心点,这东西凶得很,牙能轻易咬穿手指头,千万别用手直接碰!” 我一看,果然是一条大海鳗,身体粗壮,表皮滑腻黏手,黑褐色的背上带着不规则的斑点,此刻正张着嘴,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疯狂地挣扎着,但凡靠近的鱼虾,都被它撞得四处乱窜,看着格外凶悍。 阿宇平时胆子就大,身手也利索,立马跑去船舱里翻出一把加长的铁皮夹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那海鳗感知到有人靠近,身子弓起,摆出攻击的姿态,脑袋猛地往前一探,就要咬人。 “好家伙,还挺凶!”阿宇反应极快,手腕一转,用夹子精准地夹住了海鳗的脑袋后方,死死按住,不让它动弹。这海鳗力气极大,被夹住后依旧不停扭动,尾巴疯狂抽打在船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赶紧拎过一个厚实的塑料桶,打开盖子,阿宇攥着夹子,慢慢把还在挣扎的海鳗往桶里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只大海鳗彻底放进桶里,立马盖上盖子,还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生怕它跳出来。 “可算搞定了,这东西还挺难对付。”阿宇甩了甩胳膊,长舒一口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桶里的海鳗,嘴角还带着笑意,“晚上就吃这只海鳗。” 说起海鳗,这海鳗可是好东西,肉质紧实细嫩,没有小刺,吃起来特别爽口,而且营养价值高,不管是红烧、清炖还是做鳗鱼汤,都鲜得很。就是处理起来麻烦点,表皮的黏液特别滑,还得小心它的牙齿,不过味道绝对对得起这份麻烦,平时想捞到这么大的,都不容易。 “行啊,那晚上就吃它。”我笑着应下,看着桶里安分下来的海鳗,心里也觉得这最后一网没白拉。 说话间,我随手掏出手机,原本在荒岛和远海一直没信号的手机,此刻居然格外地弹出了信号格。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已经离码头不远了,信号也恢复了。 想到马上就要到码头,这么多鱼获自己卸起来太费劲,我直接拨通了潘伟的电话,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潘伟咋咋呼呼的声音:“喂?是不是回来了?今天鱼获怎么样?” “大舅哥,帮我找卸货的工人。”我故意笑着打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王八蛋,谁是你大舅哥,别乱喊!我跟你说,你跟我妹妹还八字没一撇呢,别想占我便宜!”潘伟立马在电话那头急了,嚷嚷了几句,才回归正题,“要找几个工人?你今天拉了多少货?” “倒是没有特别靓的海货,都是些普通鱼虾,不过重量不少,来来回回拉了六七网,我估摸着总得有四千斤左右,你看着安排工人就行。”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对着电话说道。 “四千斤?行,我知道了,我立马去联系,你们还有多久能到码头?” “大概再有半个小时就靠岸,你让工人提前等着,别耽误时间。”我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刚挂掉电话,阿宇就凑了过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忍不住说道:“哥,咱不至于每次回来都找卸货工人吧?就这四千斤鱼,咱仨慢慢卸,也能卸完,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懒得干,咱们在海上忙活了一整天,浑身都快散架了,犯不着再遭这份罪。一个工人三四十块钱,找三个工人,一百多块钱就把活干得利利索索的,省下来的时间咱歇着不好吗?” 阿宇眨了眨眼,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我,一脸认同地说道:“也是,咱现在也不差那一百块钱了,没必要跟自己较劲,歇着确实比干活舒服!” 我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子,之前一门心思想着省钱,现在尝到了赚钱的甜头,也想通了。 小船一路朝着码头疾驰,半个小时后,远远就看到了码头的轮廓,潘伟找的工人已经在岸边等着了,而让我意外的是,我爹居然也站在码头边上,正慢悠悠地四处溜达。 船稳稳靠岸,搭好跳板,我立马朝着船上的大哥喊了一声:“大哥,你和阿宇在这盯着工人卸货,别出岔子。” 交代完之后,我便抬脚跳下船,快步朝着老爹走了过去,笑着问道:“爹,你怎么也来码头了?” 老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道:“跟你潘叔在家喝了一天茶,坐得浑身都难受,出来溜达一圈,活动活动筋骨,正好碰到小伟说你快回来了,就顺便在这等你一会。” “走,爹,你来船上,我给你看个东西。”我连忙招呼着老爹,带着他一起走上船,避开卸货的工人,径直走到船舱里,把之前装燕窝的两个干净袋子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一个袋子装着完整的燕盏,另一个装着碎燕。 我把两个袋子递到老爹手里,压低声音叮嘱道:“爹,你拎着这个,先去潘叔家,切记,有人的时候千万别打开,等我过去再说。” 老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解,显然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也没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袋子拎在手里,转身就下了船,朝着潘叔家的方向走去。 我刚转身,就看到潘伟凑了上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我,疑惑地问道:“你在那偷偷摸摸的干嘛呢?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我左右看了看,码头人多眼杂,来往的渔民和商贩不少,说话不方便,便一把拉着潘伟,走到边上一个没人的角落,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我们这次出海,找到了一个无人荒岛,岛上有不少燕窝,今天鱼获不怎么样,但是燕窝没少弄,是笔不小的收获。” “我ca…”潘伟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大,刚要失声叫唤出来,我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你喊什么喊!怕别人听不到是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那荒岛就没我们的份了,闭嘴!”我压低声音,厉声提醒道。 潘伟连忙使劲点头,伸手掰下我的手,捂着自己的嘴,连连点头:“对对对,不喊不喊!走走走,别在这待着了,先回家,回家打开看看!” 他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往收购站走,我连忙挣开他的手,着急地说道:“别急啊,船上的货还没卸完,我得在这盯着……” “有啥好盯的,大哥和阿宇在那看着呢,有工人干活,你在这都是多余的,赶紧走!”潘伟不由分说,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力气大得我都挣不脱。 一路急匆匆跑到潘叔的收购站,此时店里没什么顾客,老爹已经把那两个装燕窝的袋子放在了茶桌一旁,安安静静地待着,潘叔和老爹正坐在茶桌前喝茶,看样子还没打开看过。 我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了一圈,确认收购站里没有外人,才关上店门,走到茶桌前,小声问潘叔:“叔,问你个事,你会晒燕窝吗?” 潘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闻言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问道:“嗯?你搞到燕窝了?” 我立马指了指茶桌旁的两个袋子,压低声音说道:“那就是,一袋子是完整的燕盏,大大小小有三十多个,另一袋子是采的时候不小心弄碎的碎燕,不多,有小半斤。” “行,等一会把你们的鱼获算完,店里也关门了,我教你怎么晒燕窝。”潘叔依旧是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燕窝,只是普通的鱼虾一样。 我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奇,问道:“叔,你就不好奇…” 潘叔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好奇,我挣我该挣的钱,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机缘,我不掺和。” 这话一出,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敬佩,忍不住对着潘叔竖起了大拇指,潘叔这人,守规矩。 我连忙又开口说道:“叔,那些碎燕窝咱就不往外卖了,等婷婷回来,给她炖着喝,补身体。不是我小气,叔你也知道,我这最近手头刚宽裕点,还有别的用处,实在是……” 我话还没说完,潘叔就挥了挥手,笑着骂道:“少跟我来这套,你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管不着。我也知道你对我们家婷婷有意思,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掺和,只要你真心对婷婷好就行。” “嘿嘿,还是叔最好,通情达理!”我立马笑着附和,心里暖烘烘的,又想起船上的海鳗,连忙说道,“对了叔,我们最后一网捞上来一条大海鳗,个头不小,晚上咱就吃他,好好喝一口!” 潘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我说道:“嗯,这话才是说给我听的。” 这时,我突然想起村里之前商量的事,便看向老爹,问道:“爹,村里那摊子事,你跟潘叔说了没?” 老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指了指身旁的潘叔,说道:“说了,这老东西有办法,说要找镇长,直接从上面想办法解决。” 潘叔接过话茬,缓缓说道:“村里的事又乱又杂,牵扯的人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大堆,咱们没时间、也没精力跟他们一点点扯皮、打擂台。咱们直接搞定上级,让镇里出面找个由头解决,比咱们自己去跟村里人较劲管用多了。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小老百姓,没那些人懂得多。” 我一听,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行,叔,都听你的,这事就拜托你多费心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你随时开口。” 毕竟肯定是要花钱的。 “放心吧,不用你操心,到时候真有需要的地方,我再找你。”潘叔摆了摆手。 我心里不禁感慨,重生到这边这段时间,潘叔真的是我最大的助力,不管是鱼获销售,还是生活上、村里的琐事,都帮了我太多。 没聊多久,潘伟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一进门就嚷嚷:“鱼获全部盘完了,单子也开好了!快,燕窝呢?我赶紧瞅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新鲜的燕窝呢!”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稳重!”潘叔看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训斥道,“店里还有收尾的活没干完,等关门了,咱们去二楼,没人打扰,随便你看!” 潘伟吐了吐舌头,也不生气,乖乖地站在一旁。就在这时,大哥和阿宇也处理完船上的事,一起走进了收购站,阿宇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大海鳗的塑料桶,一进门就说道:“哥,这桶里是那只海鳗,我单独给拎过来了,没跟其他鱼获混在一起。” 一听到海鳗,刚才还淡定喝茶的潘叔瞬间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连忙说道:“快,把桶拿过来我看看,多大个头?” 阿宇立马抱着桶,快步走到茶桌前,把桶放在地上,掀开上面压着的石头,打开一条缝隙。潘叔凑过头看了一眼,立马惊呼一声:“好家伙,这海鳗看着就壮实,我看至少能有八斤!” 老爹这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什么八斤,最多七斤半。” “我说八斤就八斤!我的眼睛就是尺,准没错!”潘叔一听,不服气地抬起头,跟老爹较起了劲,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 “我还说我看的准呢!要不打个赌,待会找个秤称一下,谁说的差得多,晚上谁请客喝酒!”老爹的脾气也上来了,放下茶杯,一脸认真地看着潘叔。 我和潘伟、大哥、阿宇站在一旁,看着两个老爹,像小孩子一样斗嘴较劲,一个个忍不住憋笑,谁也没敢插话,就看着这两位老伙计争得面红耳赤,场面既好笑又温馨。 海鳗在桶里微微动了一下,搅得桶里的水泛起涟漪,潘叔和老爹还在为几斤的问题争论不休。 等潘叔和老爹争累了,我才笑着打圆场:“行了爹,叔,别争了,称一下就见分晓,谁输了谁请客。先把燕窝的事搞定,别耽误了晾晒,这新鲜燕窝在袋子里焖久了可容易坏。” 潘叔这才作罢,狠狠瞪了老爹一眼,起身说道:“走,上二楼,我教你们处理燕窝!” 第73章 美滴很 跟着潘叔踏上二楼,看得出来潘叔是个细致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几个木质货架,上面还放着晒干的海参、鱼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海货干香。 潘叔径直走到角落,弯腰搬出一个大号的竹制筛子,筛子眼细密,边缘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专门处理精细货的家伙事。 他把筛子稳稳放在屋子中间的木桌上,抬手拍了拍筛面,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看好了,我亲手刷一遍,你们仔细学,这新鲜燕窝金贵得很,力道轻了刷不干净,力道重了直接戳碎,下次再弄,我可就不管了,全靠你们自己。” “好嘞叔,保证认认真真学。”我连忙应下,拉着阿宇凑到桌前,潘伟也踮着脚挤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燕窝袋子。 我小心翼翼解开系着袋子的麻绳,先把装着完整燕盏的袋子打开,一盏盏晶莹的燕盏露出来,带着刚采摘下来的湿润,丝状纹理清晰可见,还沾着些许细小的绒毛和碎屑。 潘叔随手拿起一盏,指尖轻轻捏着燕盏边缘,避开中间最厚实的燕丝部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特制的软毛小刷子,刷子毛细软无比,碰在手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先从边缘开始刷,顺着燕丝的纹路来,别逆着刷,不然燕丝容易断。”潘叔一边说,一边放缓动作示范,软毛刷轻轻扫过燕盏表面,细细的绒毛和细碎杂质一点点被扫下来,落在下方的筛子里,“那些细小的绒毛别硬抠,用刷子轻轻带就行,燕盏的盏型一定要保住,品相全靠这个,碎一点价格就差一大截。” 他的动作稳而轻,手腕微微用力,力度把控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缝隙都仔细刷到,就连燕盏内侧的细小杂质也没放过。我和阿宇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阿宇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跟着潘叔的动作微微抬手,一副跃跃欲试又不敢乱动的样子。 “来,你拿一盏试试,就按我这个手法来。”潘叔递过一把刷子和一盏燕盏,我连忙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捏着燕盏边缘,刚开始手心还有些发紧,刷子刚碰到燕盏都不敢用力,慢慢找到感觉后,才顺着燕丝纹路轻轻刷洗。 刚开始手法生疏,时不时会顿一下,生怕把燕丝弄断,刷了两盏后,动作渐渐熟练起来,细小的绒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原本带着些许杂质的燕盏,慢慢露出通透的质感。 阿宇也在一旁试着上手,有潘叔时不时在旁边指点一句“力道轻点”“这边还有点绒毛”,倒也没出什么差错。潘伟在一旁看着手痒,伸手也想拿一盏,刚碰到燕盏就被潘叔一眼瞪回去:“你别瞎捣乱,毛手毛脚的,再给弄碎了,一边待着去!”潘伟撇撇嘴,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继续在旁边看着。 我们三人分工配合,我和阿宇负责刷洗,潘叔在一旁随时指点,遇到品相特别好的燕盏,还会亲自上手精细打理。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三十多盏完整的燕盏全部清理干净,潘叔指着筛子让我们把燕盏一盏一盏摆放整齐,间距均匀,不能相互挤压。 摆放好的燕盏铺在竹筛上,通体晶莹剔透,带着温润的光泽,燕丝细密紧致,盏型完整饱满,没有一丝破损,看着就格外喜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燕盏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的好货。 刚收拾完完整的燕盏,潘叔又指了指装碎燕的袋子:“别闲着,把碎燕也处理了,碎燕虽然不用讲究盏型,但杂质和绒毛也得清理干净,不然没法吃。” 我打开碎燕袋子,里面是采摘时不小心碰碎的燕块、燕丝,分量不多,约莫小半斤。潘叔教我们用清水轻轻漂洗,盆里装上常温的清水,把碎燕放进去,用指尖轻轻搅动,让碎燕充分浸湿,那些细小的绒毛和杂质会慢慢浮起来,再用滤网轻轻撇去,反复漂洗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才算清洗干净。 清洗好的碎燕捞出来,沥干水分,也均匀地平铺在竹筛的一角,和完整的燕盏分开。 看着一筛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燕窝,我心里满是欣喜,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潘叔靠在桌边,看着筛子里的燕窝,随口问了一句:“那荒岛上的燕子多么?你们去的时候,看着燕子数量有多少?”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开口回道:“不少,我们在岩洞附近,能看见大概五六十只能飞的成年燕子,在岩洞上空来回飞,还有一些雏燕待在窝里,羽毛没长齐,还不能飞,密密麻麻的看着数量挺多。” 潘叔闻言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着说道:“按常理来说,这种金丝燕一年能产三次燕窝,看你们说的这个数量,还有这些燕盏的新鲜程度,这群燕子应该是刚到那片岩洞筑巢没多久,要么就是前段时间刚有人去采过燕窝,所以燕盏存量不多。” 这话一出,一旁的阿宇瞬间急了,连忙往前凑了一步:“叔,肯定没人采过!我们上岛的时候,岩洞周围还有地上,除了我们的脚印,根本没看到别的脚印,岩壁上的燕巢也都是完整的,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阿宇生怕那片燕窝地被别人盯上,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 潘叔看他着急的样子,倒是没再多说,缓缓点了点头:“嗯,那应该是燕子刚定居下来筑巢,以后只要守好这个地方,这就是你们长期的营生。” 一旁的潘伟早就按捺不住了,立马凑到桌前,嬉皮笑脸地看着我们:“这么好的燕窝,可得给我留一点尝尝,我也补…” 话还没说完,潘叔抬手就是一巴掌,精准拍在潘伟的后脑勺上。 “你补什么补?一个小伙子,身强力壮的,吃燕窝有个屁用,纯粹是糟蹋东西!”潘叔没好气地瞪着他,“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弄点土龙,回来泡点酒喝,比吃这燕窝管用,别在这瞎凑热闹!” 潘伟被拍得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委屈,却也不敢反驳。我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不一会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说潘伟,分明是变着法子点我呢。 土龙肉质滋补,泡药酒是一绝,潘叔和我爹年纪大了,平时喝点土龙酒,对身体大有好处。 我心里了然,连忙笑着接话:“这都是小事,回头我专门抽时间,多找点土龙,回来给您和我爹各泡一坛酒!” 潘叔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好小子,懂事!行了,燕窝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放在这通风晾干就行,走,下楼看看那条海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几斤,跟你爹赌了半天,可不能输!” 说完,潘叔带头往楼下走,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显然对刚才和老爹的赌注十分在意。我和阿宇、潘伟连忙跟在后面,一行人下了楼,回到收购站的前厅。 老爹还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到潘叔下来,抬眼瞥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较劲,气氛瞬间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阿伟,去,拿个漏水的桶过来,直接放秤上!”潘叔一下楼,就朝着儿子吩咐道,底气十足。 收购站里的秤一应俱全,大的小的、电子秤、台秤摆了好几个,平时卸大批量的鱼获,用的是门口的大台秤,要是零散的海货,就用小台秤,码头还有能过货车的大地磅,称重十分方便。 潘伟应了一声,立马从角落搬来一个底部带孔的塑料桶,这种桶是专门收海鲜用的,漏水孔细密,既能留住海货,又能把海水彻底沥干,称出来的重量分毫不差。他把空桶放在小台秤上,按下归零键,随后看向阿宇:“把海鳗倒进来吧。” 阿宇拎着装海鳗的桶,走到台秤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快速把桶里的海鳗连同少量海水一起倒进漏水桶里。海水瞬间顺着底部的孔洞流到地上,很快就沥干了,桶里的大海鳗没了海水束缚,又开始微微扭动起来,粗壮的身子在桶里翻腾,看着依旧凶悍。 潘伟弯腰盯着台秤上的数字,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抬头看向我爹和潘叔,大声喊道:“爹,叔,七斤九两!差一点就八斤了!” 这话一出,老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撇了撇,脸色变得跟吃了蜜蜂粑粑一样难受,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顿。 反观潘叔,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伸手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语气带着十足的嘚瑟:“老鬼,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我的眼睛就是尺,差不离吧!愿赌服输啊,晚上我要喝泸州老窖,可别舍不得!” 老爹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潘叔一眼,闷头喝了一口茶,愣是不接茬。我们几个小辈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不敢真的笑出声,生怕惹得老爹不高兴,只能低着头强忍着。 眼看两个老人的较劲还没结束,我赶紧上前岔开话题,看向潘叔,认真问道:“叔,别光顾着打赌,我正好问问,现在咱们这打理好的燕窝,能卖到什么价格?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提到正事,潘叔也不嘚瑟了,:“现在市面上燕窝价格参差不齐,几百都有,你们这燕窝是纯天然的野生金丝燕盏,没有任何污染,盏型完整,绒毛清理得干净,品相属上乘,就咱这货,至少能卖到三百多一克,还是抢手货。” 这个价格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心里顿时一阵欣喜,三十二盏燕盏,算下来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没等我再多感慨,潘伟已经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货单,递到我面前:“这是今天鱼获的单子,一共三千七百多斤,各种鱼虾的价格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 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各种海鱼、螃蟹、杂鱼的单价、重量、总价列得清清楚楚,我本就没心思一个个细看,直接把单子递回去,笑着说道:“我就不一个个看了,眼晕,你直接告诉我总共多少钱就行。” “一共四万八千五百多,零头就不给你算了,刚好抵今天找卸货工人的费用,算下来正好四万八千五。” 我点点头,丝毫没有异议,之前找工人花了一百多,零头肯定不够,不过和潘伟也不至于矫情补上几十块钱。 “行,这笔钱你先记着,我现在手头还有点现金,回头直接转到卡上。” “没问题,我记着账就行。”潘伟爽快应下,把单子收了起来。 这时,潘叔看向潘伟,开口交代:“你去饭店,把这条海鳗送过去,让饭店提前处理好,晚上咱们直接过去吃饭。” “好嘞,我现在就去!”潘伟拎着海鳗准备去饭店。 我见状,连忙拉过一旁的大哥和阿宇,对着茶桌前的老爹和潘叔说道:“叔,爹,你们俩在这再喝会茶,慢慢聊,我跟大哥、阿宇一起去饭店,顺路去超市买两瓶好酒,再买点饮料,晚上好好喝一顿。” 老爹和潘叔对视一眼,同时朝我们挥了挥手,动作出奇地默契,一个继续端着茶杯品茶,一个慢悠悠整理着柜台,全然不管我们,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带着大哥和阿宇,拎起装着海鳗的漏水桶,跟潘叔、老爹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收购站。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想到手里的燕窝和鱼获款,今天差不多能有个十万块钱。 嗯…美滴很 我们三人一路朝着饭店走去,阿宇走在旁边,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忍不住说道:“别太兴奋,嘴严点,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大哥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荒岛的事千万不能泄露,不然麻烦不少。” 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郑重地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货我都打算去隔壁市出手。” “倒不用这么麻烦,回头我联系几个老板,给你卖了得了。人家家大业大的,不会问出路。”潘伟接了一句。 “那也行,那你看着安排吧。”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镇上的超市门口,推门进去,直奔酒水区,拿了两瓶泸州老窖,又选了几瓶饮料,结了帐朝着饭店走去。 还是那个经常来的小饭店,跟老板交代好了海鳗的做法,就进了包间… 第74章 你踏马吓到我了 进了包间,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哥和阿宇也各自找位置落座,刚忙活完一天,这会儿放松下来,浑身都透着股舒坦劲。 潘伟拎着水壶走进来,熟练地拿出茶具,烫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来这家饭店。 沸水冲入茶具,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潘伟端起公道杯,给桌上几人挨个倒上热茶,茶杯里茶汤清透,冒着温热的白气。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认真:“不是我说,最近你这步子迈的不小啊。”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入喉,熨帖得很,闻言笑了笑,坦然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步子迈的大了一些,不过没有办法,房子,大船都是必须有的。” 潘伟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身子微微前倾,直截了当地开口:“没说这个,你想让我叔当村主任,想法没这么简单吧?” 他这话问得直白,没有半点绕弯子。我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潘伟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有些事根本瞒不过他。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平静:“的确是有点别的想法。” “说说。”潘伟没有追问,只是简单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也想知道,我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动作,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盘算。 我目光扫过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渔村的烟火气十足,可再过几年,这里绝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沿海地带的发展速度向来迅猛,旅游业、养殖业、海洋经济都会一步步崛起,这是看得见的趋势。 我收回目光,看向潘伟:“咱们这沿海,而且以后经济会发展的越来越快,我想打造一个度假村,不是说着玩的。一年后我托崔盛杰做空的股票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要投了,旅游度假,出海作业,养殖采摘这一类。” 这话一出,一旁的大哥和阿宇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心里藏着这么大的规划。他们原本以为,我只是想靠着渔获赚点钱,盖个房子、买艘大船安稳过日子,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么远。 潘伟更是眉头微挑,脸上的随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郑重:“有谱吗?” “差不多吧,基本没什么意外。”我回答得十分肯定。 崔盛杰在金融圈的能力我信得过,加上我对未来几年市场走向的把握,那笔投资大概率会有丰厚的回报,足够支撑起度假村的启动资金。 而且这沿海的风光得天独厚,原生态的海岸、清澈的海水、丰富的海产,还有好多海岛,只要规划得当,度假村绝对能做起来。 “那你这投资可不小。”潘伟轻叹一声,他干这么多年买卖,清楚各行各业的投入成本,打造一个集旅游度假、出海、养殖、采摘于一体的度假村,前期投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不是随便几十万上百万就能搞定的。 我看着潘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开口:“所以潘总有兴趣出资吗?” 潘伟闻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他脸上带着几分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我知道你有志向有野心,不过我能吃几碗饭心里有数。我家这收购站虽说赚得不少,但都是辛苦钱,流动资金也有限,贸然投进去,风险太大,我扛不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看情况吧,如果到时候我有钱的话,可以帮帮你。出钱不行,搭把手、跑跑腿、联系个人脉这些,我肯定不含糊。” 我闻言笑了笑,并没有勉强。潘伟的顾虑我能理解,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换做谁都要三思而后行,他能愿意帮忙搭把手,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端起茶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笑着打趣:“那也行,到时候你帮我联系联系房地产的老总吧,真要建度假村,地皮、建筑这些都得靠专业的人来打理。”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潘伟立马拍着胸脯应下,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我认识不少做工程、搞地产的老板,都是常年合作的熟人,到时候我说一声,牵线搭桥绝对没问题。” 几人正聊着天,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潘叔和我爹张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闲适的笑意。 “叔,爹,你们坐。”我连忙起身,拉过两把椅子,潘伟也赶紧拿起茶杯,给两位老人倒上热茶。 话音刚落,饭店老板就带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端上桌,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今天的主菜,自然就是那条将近八斤的大海鳗,老板手艺精湛,愣是把一条海鳗做出了四个花样,摆了满满一桌。 清蒸海鳗盛在白瓷盘里,鱼肉洁白细嫩,淋上秘制的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姜丝,清淡鲜香,最大程度保留了海鳗的原汁原味; 红烧海鳗色泽红亮,酱汁浓稠裹着鱼肉,透着浓郁的酱香,看着就让人垂涎; 香煎海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肉质紧实,撒上少许椒盐,外酥里嫩; 最后还有一锅海鳗羹,羹汤浓稠乳白,搭配着豆腐、菌菇,鲜而不腥,暖胃又暖心。 除了海鳗四吃,老板还搭配了几道当地的特色小菜,清炒海青菜、白灼花虾、凉拌海蜇头,都是地道的家常菜,还荤素搭配。 菜上齐之后,饭店老板亲自端着酒杯走进来,脸上堆满笑容,对着潘叔说道:“老潘,咱这手艺怎么样?这条大海鳗可不多见,我可是拿出看家本事做的。” 潘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海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番,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别说,你老小子是个老饕,海里出来的东西没你做不好吃的。这清蒸的鲜嫩,红烧的入味,煎的也酥脆,没话说!要我说你就把店扩大点,多雇几个师傅,生意肯定更红火。” 老板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洒脱:“扩大了就没办法自己一道一道做啦,就不能保证味道了。我开这饭店,也不是为了发大财,就是个爱好,守着这小店,给老主顾们做口顺口的饭菜,就知足了。” 潘父哈哈大笑,朝我们说:“别看他吊儿郎当的,他姓刘,外号留一手,咱们镇上要说做海鲜最地道的就是他,不过要让他好好做可不容易。除非有好货,所以外号留一手。” “滚滚滚,你可别笑话我了。” 看得出来他这人性子淡然,不贪多求快,一心只琢磨厨艺,也正是因为这份专注,店里的味道才一直这么地道,成了渔村人聚餐的首选之地。 “叔,坐下坐下一起吃,没有外人。”潘伟起身拉着饭店老板的胳膊,热情地招呼道。 老板也不推辞,坐了下来,拿起酒杯跟桌上众人碰了一圈,喝了一杯酒。他也不多留,每道菜都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一番,确认味道没问题,便起身告辞:“你们慢慢吃,我去后厨再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包间。 老板一走,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潘伟打开带来的泸州老窖,给桌上的挨个倒酒,大哥不喝酒,便以饮料代酒,剩下我、潘叔、我爹还有潘伟阿宇,一人两小杯酒,两瓶酒正好瓜分干净。 酒杯一碰,闲话家常,饭菜入口,鲜香四溢。 清蒸海鳗入口即化,鲜味儿直钻鼻腔; 红烧海鳗肉质紧实,酱汁浓郁下饭; 香煎海鳗咬一口酥脆掉渣,越嚼越香; 海鳗羹温热浓稠,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几人边吃边聊,大快朵颐,直呼过瘾。 我爹胃口极好,连着吃了好几块红烧海鳗,喝了两口海鳗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拿起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他看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对了,王家兄弟说给你打电话没通,就打到我这来了,估计那时候你们在海上,说图纸画好了让你看看。” 我心里一动,之前我跟他们敲定了盖新房的事,让他们帮忙设计图纸。没想到这么快就画好了,我连忙点头:“好,晚上回去我就给他们回电话,约个时间看看图纸。” 房子的事刻不容缓,早点敲定图纸,早点开工,也能早点住进新家。 潘叔也在一旁开口:“王家兄弟我听说过,手艺放心,在这一片数一数二算得上实诚,布局也合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我当年也盖过房子,多少懂点门道。” “谢谢叔。”我连忙道谢,有潘叔这句话,心里更是踏实了几分。 众人又聊了些家常,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 眼看时间不早,众人便起身准备离开。我提前跟潘伟打了招呼,悄悄走出包间,去前台把账结了。 虽说潘叔和我爹打赌赢了,按理说该老爹请客,但我还敢真等着老爹结账?那不纯找揍嘛。 走到前台,老板笑着跟我打招呼,我结完账,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跟这个老板合伙开个饭店也挺好。老板厨艺精湛,有口碑有人脉,我能提供资金和特色食材,尤其是各类珍稀海产,若是用到饭店里,绝对能吸引不少顾客,生意肯定差不了。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旋,我暗暗记了下来,打算日后找机会跟老板好好商量商量。 回到包间,众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往收购站走。潘叔和我爹走在前面,两人并肩聊着天,刚才打赌的小插曲早就抛到了脑后,时不时传出几句爽朗的笑声,多年的老交情,吵吵闹闹,感情却愈发深厚。 我跟潘伟、大哥、阿宇走在后面,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海风轻轻吹拂,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让人倍感惬意。 潘伟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度假村的事,你可得好好规划,回头我跟我爹好好说说,让他帮你把把关。我爹在这沿海混了一辈子,人脉广,见识多,有他帮忙,你能少走不少弯路。” 我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麻烦你和潘叔了。等王家兄弟的房子图纸敲定,我就着手准备后续的事,股票那边有消息,我也第一时间跟你说。” “行,有事随时喊我。”潘伟笑着点头。 大哥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好,哥,辛苦你了。”我看向大哥,心里满是感动。 看着身边这群靠谱的人,我心里充满了底气。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有了资金、有了人脉、有了清晰的规划。 沿海的风依旧温热,渔村的烟火依旧滚烫,前方的路还很长,有挑战,有风险,可更多的是希望和机遇。 只要守住本心,稳住脚步,团结身边的人,这片大海,这片土地,终究会给出最丰厚的回报。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海鲜收购站。潘叔和我爹进门继续喝茶聊天,潘伟去柜台整理账目,大哥和阿宇帮忙收拾东西,我则拿出手机,给王家兄弟打了过去。 “喂,我阿诚。” “听张叔说你们出海了,回来了?图纸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晚上吧,我现在在镇上,晚上到家我告诉你,你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不由想到…王家兄弟跟薛家不对付…是不是可以通过他俩干点什么。 毕竟我们哥仨天天出海,老爹年龄大了。王家兄弟不一样,这年头干工程的有几个是脾气好的? 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可行,我朝大哥阿宇挥了挥手,俩人走过来,我把这想法一说,大哥阿宇眼都亮了。 “可以先让他俩想办法对付赖皮他们,赖皮手底下有混混但是一直没找过王家的事,肯定因为王家兄弟手底下也有人…” “你要玩这个手段直接找大虎呗…” 我正说着呢,身后突然传来潘伟的声。 我无奈的撇他一眼:“你踏马吓到我了…” 第75章 点了他的赌场 “吓着了证明你有亏心事。”潘伟得瑟地耸了耸肩,压根没把我骂他咕放在心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耳朵倒是尖,明明在算账,还能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也不知道分心两用累不累。 “什么亏心事,被你突然一嗓子打断,换谁都得愣神。” 潘伟撇撇嘴,走到我身边,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正经了几分:“行了,别跟我装,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不就是忌惮薛家那帮人暗地里使坏,想找王家兄弟搭把手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不远处还在喝茶闲聊的潘叔和我爹,压低声音继续说, “不过你想的没错,这点事不至于去外面找人,外面的人来路杂,真闹大了不好收场,村里的人能办就办了,大家知根知底,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了,王家兄弟两个应该是靠谱的,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混人,以后咱们搞度假村、建房子,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正好借着这事拉近关系,以后还能合作合作。” 我听着潘伟的话,心里暗自点头,他看得比我还通透,不光是解决眼前的麻烦,还想着往后的长远合作,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我就是觉得王家兄弟在村里根基深,对付薛家那帮无赖比我们合适,毕竟我们哥仨天天泡在海上,家里就我爹一个,真被人缠上了防不胜防。” “你看着来呗,有需要就跟我说。”潘伟拍着胸脯,语气爽快,“不管是要人还是什么,真要是闹得不可开交,我跟我爹说一声,他在镇上有点面子,薛家也不敢太过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满是感激,有这么个靠谱的朋友在身边,很多事都省心不少。 正说着,就听见屋里我爹和潘叔的谈笑声,这两位老同志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一直说的,不管大事小事,天天凑一起喝茶能喝一整天,从早聊到晚都不觉得腻。 我心里装着新房图纸和薛家的事,压根坐不住,只想赶紧敲定图纸,再把后续的事安排妥当,便转身走进屋里,对着我爹开口:“爹,咱们回去?让王家兄弟把图纸拿来看看,早点敲定了也好早点开工。” 我爹正端着茶杯抿茶,闻言立马放下杯子,一拍大腿才想起这事:“哦对,还有这事呢,光顾着跟你潘叔聊天,都把正事忘了!走走走,回家!”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沓,拿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头上戴。 潘叔见状也笑着起身,摆了摆手:“行,你们先回,房子的事是大事,可得仔细盯着。” “叔,我们先回了,改天再过来喝茶。”我对着潘叔招呼道。 “哎,好!”潘叔点点头,又想起燕窝还在楼上晒着,补充道,“那些货我让阿伟抓紧卖了,钱直接打你卡里,你放心。” 我笑着应下:“行,不着急,叔您看着安排就行。”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对潘家和潘伟是百分百信任,别说这点燕窝,就算是更贵重的东西,他们也绝不会有贪心。 跟潘叔道别后,我带着大哥、阿宇和我爹,一路往村里走。 傍晚的渔村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大人的呼唤声,满是烟火气。 没一会儿就回到了我住的宅子。 刚进门,我就掏出手机给王家兄弟打了电话,让他们把新房图纸带过来。 我爹也没回老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着看图纸,显然对盖新房的事也格外上心。 没等多久,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王家兄弟拎着一卷图纸走了进来,哥哥王磊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图纸,弟弟王鹏跟在身后,两人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叔,阿诚,我们把图纸带来了,你们看看这图纸怎么样,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改。” 我连忙起身迎上去,接过王磊递来的图纸,摊开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我爹也凑了过来,大哥和晚一步进门的阿宇也围了上来,几人低头仔细看着。 这图纸一展开,我就眼前一亮,好家伙,三栋楼整体连在一起,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栋完整的小楼,连外围的院墙都是对称设计,看着规整又大气。 图纸分的很细致,有整体的外观效果图,也有每一层的内部格局图,大哥和阿宇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而我的那一套,客厅、卧室、储物间都更大,还多了一间单独的书房,还多了个能在屋里进去的地窖,考虑的十分周全。 我一张张翻看着,从房屋结构到空间布局,再到通风采光,全都设计的合理又实用,丝毫没有农村自建房的随意感,不禁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专业的,这设计太合我心意了。” 我看完抬头看向王家兄弟,有些好奇地问:“这图纸你俩画的?手艺够厉害的。” 王磊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倒十分实诚:“我俩可没这本事,就是干工程盖房子的,懂点施工,画图设计这玩意一窍不通。” “这是我们花钱找专业的设计师画的,平常人家盖房都是小院落,大差不差的自己画画格局就行,不用这么精细。但你这地块大,要盖三栋连排的,还得讲究布局和质量,我们怕自己弄不好,就专门找人设计了,免得后期出问题。” 兄弟俩倒是一点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比起那些爱吹嘘、耍小聪明的人,这样的合作伙伴才让人放心。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俩自己画的,正想着你们太专业了。”我笑着把图纸叠好,放在石桌上,语气笃定,“不用改了,就按照这个施工,质量一定要给我把好关,咱们这靠海,台风多,海风大,房屋质量不过关可不行,我争取天冷之前,能让我哥、阿宇和我爹都住进新房。” 王磊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阿诚你放心,别的不敢说,工程质量我们绝对给你做到最好,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施工也绝不偷工减料,保证房子结实耐用,抗风抗震都没问题。我们干工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口碑,绝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虽然三栋楼连在一起,有些墙体和地基可以一起施工,能省点工,也能加快点进度,但就算赶工,光是主体盖起来、做完装修,再开窗通风散味,最快也得将近过年才能入住。”王磊仔细算了算工期,如实说道。 这个工期我也能接受,毕竟盖房子不是小事,慢工出细活,只要质量好,多等几个月也无妨。“行,工期你们把控好,不用一味赶进度,质量第一。整个建房的工程,我就打包给你们兄弟俩了,所有施工、用料,全都由你们负责,我只管最后验收和结账。”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们,你就放一百个心!”王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格外爽快。 图纸就此敲定,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我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看了看天色,起身准备回老宅。王家兄弟也跟着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我连忙伸手拦住他们,对着一旁的阿宇吩咐道:“阿宇,你送送爹,把爹安全送到家,再回来。” “知道了哥。”阿宇点点头,立马扶着我爹往外走,爷俩很快就走出了院门。 等阿宇走后,院子里就剩下我、大哥,还有王家兄弟,气氛顿时安静了几分。我示意他们重新坐下,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对着王家兄弟开门见山:“王哥,咱们相识一场,你们为人实诚,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有些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王磊和王鹏对视一眼,看出我神色认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坐直身子:“阿诚,你说,只要是我们哥俩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前几天村里薛家吵架,还动手打架,最后闹到报警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吧?”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把前两天和薛家、赖皮起冲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薛家仗着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赖皮开地下赌场,因为渔获的事故意找茬,报警后我没给他们留面子,彻底把人得罪了的细节,全都讲得明明白白。 话音刚落,脾气火爆的王鹏立马拍了下石桌,满脸怒气地骂道:“这薛家就不是东西,一家子没一个好人,男的耍无赖,女的搬弄是非,一个个不是流氓就是王八蛋,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我看着王鹏激动的样子,心里了然,之前就听说他媳妇和薛家的人牵扯不清,最后闹得夫妻离婚,他对薛家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这也正好是我们能达成一致的突破口。 大哥见状,默默起身往屋里走,我对着他喊了一句:“哥,你去弄俩凉菜,切盘卤菜,再拿几瓶冰啤酒,咱喝两口,聊聊天。” “好,我这就去弄。”大哥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院子里,我继续对着王家兄弟说道:“不是我没良心,刚批下房基地,就想闹事,实在是没办法。薛家那帮人小肚鸡肠,我这次当众扫了他们的面子,他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肯定会在暗地里使坏,要么找机会报复我们,要么在建房子的时候搞破坏,我们哥仨天天出海捕鱼,家里就我爹一个老人,根本防不住他们的阴招。” 王磊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看着我直接问道:“阿诚,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直说,需要我们哥俩干什么,我们绝不含糊。” 王鹏也在一旁攥着拳头,怒气冲冲地附和:“对!不行就叫上兄弟,直接跟他们干一架,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我连忙摆了摆手,制止了王鹏的冲动想法:“咱不干那粗活,硬碰硬打架,最后闹到派出所,对谁都没好处,反而落人口实。咱们要办,就办得干净利落,还不让他们抓到把柄。” 我压低声音,眼神看向王家兄弟:“你们在村里、周边村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玩得不错,经常去赖皮那个地下赌场玩牌的人?” 王磊眉头一挑,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压低声音反问:“你的意思是,找人点了他那个赌场?”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只要报警把这个场子端了,赖皮被警察一抓,薛家肯定元气大伤,再也没精力来找我们的麻烦,而且这事由外人出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就算薛家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王磊低头沉吟了片刻,仔细回想了一番,抬头看向我,语气笃定:“倒是真有这么一个人,是隔壁村的,我叫他老七,平时游手好闲,好赌成性,经常去赖皮的场子玩,输多赢少,手里缺钱了,就来我们工地上打打小工,跟我们哥俩还算熟悉,为人也机灵,嘴严。我找他好好谈谈,给他点好处,让他去派出所举报,这事准成。” “老七靠不靠谱?别到时候事情没办成,反而把我们卖了。”我有些不放心地追问,这种事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这小子虽然好赌,但做人讲信用,而且他欠了赖皮不少债,没少被赖皮手下的人欺负,心里估计早就憋着一股气,只要我们给他点好处,再跟他说清楚利害关系,他绝对愿意干。”王磊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我们不露面,只是跟他提一句,让他自己去举报,就算事后薛家查起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更牵扯不到你。” 我心里暗自盘算,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既解决了麻烦,又能全身而退。“行,这事就交给王哥你安排,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好处方面不用担心,不会让老七白忙活,该给的我一分不少。”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明天我就去找老七谈。”王磊点头应下。 正说着,大哥端着两盘凉菜走了过来,又拎来几瓶冰啤酒,放在桌上,笑着说:“家里没准备什么菜,就这两个凉菜,凑合凑合喝一口,别嫌弃。” 王鹏立马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个花生米、喝口啤酒就行,哪用那么多讲究!” 不得不说,王家兄弟的脾气一点不像本地温婉的渔村人,反倒像北方汉子,性格直爽、豪迈,说话做事不绕弯子,对脾气,也让人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我拿起啤酒,一一给他们打开,递了过去,举起酒瓶对着王家兄弟说道:“来,我敬你们,我们一出海,村里这些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都是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王磊拿起啤酒,跟我碰了一下,王鹏也跟着举杯,大哥坐在一旁,默默举起酒瓶,几人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酒水入喉,瞬间驱散了傍晚的燥热。 我们一边喝着啤酒,吃着凉菜,一边聊着建房的细节,王磊把建房需要的材料、施工步骤、工期安排,全都跟我仔细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我也把自己的要求一一说明,重点强调了房屋质量和防水防风,毕竟靠海居住,这些都是重中之重。 聊了不一会,阿宇从老宅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加入了聊天,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王家兄弟喝了两瓶啤酒,也不多留,眼看天色渐黑,便起身告辞,王磊临走前再次跟我保证,赌场的事他会尽快安排,建房的事也会抓紧筹备,争取尽早开工。 我把他们送到院门口,再三叮嘱:“万事小心,不急,稳妥为主。”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王家兄弟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76章 阿宇被阴 王家兄弟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里,院子里的风都静了几分,只剩下桌上散落的花生壳、半空的啤酒瓶,还有晚风拂过的细微声响。 我和大哥重新坐回石凳上,我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又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大哥也学着我的样子,闷头喝了口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沉默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我:“阿诚,你想让爹参选村主任,这事靠谱吗?爹都没怎么掺和村里的事,性子又直,村里那些弯弯绕绕,他能应付得来?” 我放下手里的花生米,抬眼看向大哥,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不放心。大哥向来本分,对于竞选村主任这种牵扯人情、利益的事,本能地觉得不踏实。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哥,爹脑子灵着呢,比咱们想的通透多了。你忘了,爹是村里第一批下海经商开厂子的人,那时候要没点眼光、没点手段,能把厂子办起来?要不是后来遭人算计,被人坑了一把,咱家也不至于沉寂这么多年。” 说到过去的事,我心里也泛起一阵唏嘘,顿了顿才接着说:“这几年爹是看淡了,不想跟村里那些人勾心斗角,可这不代表他没本事。这次低谷他走出来了,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是参选村主任,那些小算计、小伎俩,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要是这都能被人算计,那爹这几十年的风雨,不就白经历了?” 大哥听完,默默点了点头,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却也没再反驳。 他向来信服我的决定,只是天生性格稳妥,凡事都爱往坏处想,生怕家里再出什么岔子。 他放下酒瓶,眼神飘向院门外的夜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话说,阿宇走多久了?不就是送爹回老宅吗,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路,这都好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盯着时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从阿宇扶着爹出门,到现在,快四十分钟了。 就算爹路上走得慢,聊两句家常,也早就该到家了,阿宇就算在路上耽搁,也绝不可能耽搁这么久。 我和大哥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慌乱和不安,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坏事! 刚才我们还在院子里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端了赖皮的赌场,怎么防着薛家人暗地里使坏,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人居然这么快就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狠、还要急。 “快!拿手电!”我低吼一声,大哥也慌了神,紧跟着我跑。两人随手抄起墙角的强光手电。 我路过院门时,余光瞥见靠墙立着的铁锹,想都没想,一把抄起来扛在肩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敢动阿宇,我绝对饶不了他。 “走!顺着去老宅的路找!” 我话音刚落,率先冲出院子,大哥紧紧跟在我身后,两人脚步飞快,手电光柱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来回扫动,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村里的路灯本就昏暗,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看着格外吓人,可我们压根顾不上害怕,眼睛死死盯着路面,耳朵竖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一路狂奔,眼看都要走到老宅门口了,路上空荡荡的,别说阿宇的身影,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哥彻底急了,平日里老实巴交、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的人,此刻急得满脸通红,对着空旷的夜色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都带着哭腔:“这孩子!每次出门的时候我都跟他说,让他把手机装兜里,他倒好,说手机金贵,怕揣兜里不小心摔坏,死活不肯带!现在倒好,人不见了,想联系都联系不上,这tm到底去哪了!急死我了!” “别急别急,哥,冷静点,咱们再仔细找找,肯定就在这附近!”我心里也慌得不行,却只能强装镇定,伸手按住大哥的肩膀,一遍遍地安抚他。我比谁都清楚,现在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问题,必须沉下心来找。 我攥着手电,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拿着手电往路边的草丛、沟渠里仔细照。就在这时,手电光柱不经意扫过路边的草丛,一抹熟悉的蓝色衣角映入眼帘。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一顿,大喊一声:“在这!” 说完,我扛着铁锹就冲了过去,一把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将那抹衣服拎起来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这是阿宇今天穿的外套,是我前段时间刚给他买的,我绝不会认错! 我拿着外套,手都在发抖,手电顺着衣服掉落的方向,往旁边的浅沟里照去。 就见阿宇一动不动地躺在沟底,脸上、身上全是泥土,额头、脸颊、胳膊上全是清晰的血印子,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原本干净的裤子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紧闭着眼睛,眉头死死皱着,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上下浮动,显然是被打晕过去了。 “阿宇!” 大哥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直接就想往沟里跳,我一把拉住他,强压着心里的剧痛和怒火,沉声道:“哥,你小心点,慢慢下去扶着他,别碰着他的伤口!” 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好不容易找到潘伟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压着嗓子吼道:“伟哥,快!阿宇被人打了,就在我爹老宅旁边的小沟这,你赶紧开车过来,快!” 电话那头的潘伟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一听这话,声音瞬间绷紧,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只干脆地回了两个字:“马上!”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听得出来,潘伟比谁都着急,已经在动身了。 我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沟里阿宇虚弱的样子,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我吞噬,不用想,除了赖皮那帮人,绝没有别人! 我们刚得罪他们,转头就对我弟弟下手,真当我们家没人了? 我强压着心里的冲动,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磊的电话。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王磊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几分疑惑:“阿诚,怎么了?” “王哥,赌场的事,不用你兄弟俩参与了,到此为止。”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依旧抑制不住语气里的冷意。 电话那头的王磊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解和失落:“阿诚,你是不信我兄弟俩?还是觉得我们办不好这事?你放心,老七那边我绝对能搞定,绝不会泄露半点……” “不是!”我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一字一句地说,“是阿宇被打了,现在躺在沟里,人事不省,估计就是赖皮那帮王八蛋干的。我不想把你们兄弟俩拖进来,这事是冲我来的,我自己解决。” “什么?!”王磊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满满的震惊和怒火,当场就爆了句粗口,“艹!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就在我爹老宅旁边的小路上,你们别过来了,这事……”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我拿着手机,看着沟底大哥小心翼翼扶着阿宇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王家兄弟是实在人,肯为我们出头,可我不能连累他们,没必要因为我们,跟薛家彻底撕破脸,惹上一身麻烦。 没过两分钟,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磊、王鹏兄弟俩跑了过来,两人都没来得及穿好外套,王磊只套了件薄外套,王鹏甚至穿着短袖,手里都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头发凌乱,满脸焦急和怒气,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马往这跑。 “阿宇怎么样了?人在哪?”王磊一跑过来,就着急地往沟里看,语气急切。 “晕过去了,等伟哥开车来,就送医院。”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感激,却依旧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知道你们讲义气,但这事真不用你们掺和。你们就在这陪我一会就行,我怕那帮人还在附近转悠,等一会车来了,我们就去医院,你们赶紧回家休息,这事我自己来处理。” 王鹏性子急,当场就想说话,攥着木棍就要往外冲:“什么掺和不掺和!咱们都是兄弟,阿宇被打了,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王鹏,别冲动!”我一把拉住他,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还把自己搭进去!听我的,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别插手!” 我语气强硬,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家兄弟对视一眼,看着我满脸怒火却依旧冷静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愤愤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攥得紧紧的。 又等了没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刺眼,潘伟的车飞快地驶了过来,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还没停稳,潘伟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满脸戾气,眼神凶狠。 “人呢?阿宇在哪?谁特么干的?是不是赖皮那帮杂碎?”潘伟一眼就看到了沟底的阿宇,当场就炸了,转身就要往沟里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伟哥,冷静!”我一把拉住他,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先送阿宇去医院!” “都这个时候了,还冷静什么!阿宇都被打成这样了……”潘伟红着眼,怒气冲天,可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再看看沟里受伤的阿宇,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冲动,“行,听你的,先去医院!” 我和潘伟赶紧下到沟里,和大哥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阿宇从沟里抬上来。阿宇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抿着,看着格外虚弱,我们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车后座,大哥坐在旁边,紧紧抱着阿宇,满眼心疼。 “王哥,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们。”我对着王家兄弟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有事一定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扛着!”王磊叮嘱道,看着车子驶离,才和王鹏转身离开。 我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沉声道:“走,去县医院,快!” 潘伟没说话,狠狠踩下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夜晚的村路坑坑洼洼,车子开得飞快,颠簸不已,潘伟脸色铁青,车速快得惊人,一路上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这时候交通查得松,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心里只想着尽快赶到医院。 “现在怎么办?”潘伟一边开车,一边侧头问我,语气里满是怒火,“这帮王八蛋,下手也太快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急,这么狠。”我靠在椅背上,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冰冷,“目前来看,肯定是赖皮他们干的,错不了。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仇,我记下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宇,到底伤得怎么样,还得等他醒了问问具体情况。” 我顿了顿,转头看向后座一脸担忧的大哥,又看向潘伟,沉声道:“明天咱们就在县里陪着阿宇,这事,暂时不能让我爹知道。我爹年纪大了,脾气又急,知道阿宇被打,肯定会冲动去找薛家算账,到时候反而添乱。” “那要是阿宇伤得重,需要住院呢?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啊。”大哥抱着阿宇,着急地问道,声音沙哑。 “真要住院,咱们再想办法,实在瞒不住了,再跟爹说实话,现在先瞒一天是一天。”我心里也没底,却只能这么安排,“现在所有事,都等阿宇醒了再说。” 潘伟咬着牙,车速丝毫不减,一路风驰电掣,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了一半,没一会就赶到了县医院急诊门口。 车子刚停稳,我和潘伟立马下车,小心翼翼地把阿宇从车上抱下来,大哥紧跟在旁,三人快步冲进急诊室。 “大夫!大夫!快过来看看,我弟弟被人打了!”我冲着急诊室里大喊一声,正在整理病历的大夫抬头看了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大夫,面色冷峻,看着格外高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简单看了一眼阿宇的伤势,没有多问一句被谁打的、为什么挨打,只是冷静地吩咐:“放到病床上去,做检查。” 说完,就带着护士开始忙活,量血压、查伤口、做脑部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干净利落。 我、大哥和潘伟三人,在一旁手足无措,除了跟着忙活、去缴费窗口缴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焦急地等着检查结果。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哭闹声、喊叫声、家属的咒骂声、大夫护士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胀,心里越发烦躁。我来回踱着步,心里一遍遍祈祷阿宇没事。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大夫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口罩走了过来。 第77章 你就说凉不凉吧 我和潘伟、大哥立马围了上去,异口同声地问:“大夫,怎么样?我弟弟伤得重不重?” 大夫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大事,身上都是皮外伤,淤青、擦伤比较多,处理一下就行。头部受了重击,有轻微脑震荡,我已经给他输上液了,观察一会,应该就能醒过来。不用住院,输完液拿点药,就可以回去休养,近期别让他累着,别干体力活,多休息。” 听到这话,我们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差点站不住。 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病床栏杆才稳住身形,大哥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潘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上的白印慢慢褪去。 谢天谢地,阿宇没事! 我对着大夫连连道谢,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满是恳切:“谢谢大夫,太感谢您了!真的麻烦您了。” 大夫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淡淡丢下一句“家属看好病人,有情况随时喊护士”,便转身又去忙别的病人了。 急诊室里依旧嘈杂,哭闹声、家属的呼喊声搅在一起,可此刻听在耳里,却没了刚才那般揪心的烦躁。 我们三人走到病床边,阿宇安静地躺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匀速往下落,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比刚送来时好了很多,胸口起伏平稳,呼吸也均匀了不少。 这年头急诊室条件简陋,所谓的病床,只是在大厅里用铁架隔出的一小块地方,拉了一个薄薄的蓝色帘子,根本挡不住外面的人声鼎沸,偶尔还有路过的病人家属不小心蹭到帘子,晃得病床都跟着轻颤。 大哥伸手轻轻拂开阿宇额前沾着血迹的碎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嘴里小声念叨着“傻孩子,遭这么大罪,遭这么大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耳边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还是吵得我头疼欲裂,心里压着的怒火和后怕交织在一起,憋得胸口发闷。我转头看向大哥,沉声道:“哥,你在这看着阿宇,盯着输液管别跑液,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好,你去吧,我在这守着。”大哥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阿宇,生怕一眨眼,弟弟就再出什么意外。 我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走,刚迈出两步,潘伟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脚步放得很轻,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是有事要跟我商量,毕竟阿宇这顿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深夜的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比起急诊室的嘈杂,这里总算多了几分清静。 我摸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潘伟,自己叼上一根,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瞬间呛进肺里,灼烧着喉咙,稍稍压下了心里翻涌的烦躁和戾气。 “在这坐着等会吧,我去超市给你们买瓶水,你喝不喝?”潘伟也点燃烟,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冒出。 “喝,给我带瓶凉的,越凉越好。”我心里燥热得厉害,浑身都像是着了火,没多想,随口就回一句。 潘伟点点头,掐灭手里的烟头,转身就往医院门口的小超市走去,脚步匆匆,看得出来,他也憋着火。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夜里明灭,脑子里一遍遍复盘整件事。 从之前跟赖皮起冲突,到打算联合王家兄弟端了他的赌场,再到防备薛家在背后使坏,唯独没算到,这帮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对毫无还手之力的阿宇下手,半点规矩都不讲。 之前我还想着,就算要对付赖皮和薛家,也留一线余地,毕竟都是乡里乡亲,没必要把事做绝,可现在看来,我的心软,反倒成了他们拿捏我的软肋,认准了我在乎家人,就敢往我的软肋上捅刀子。 这笔账,没完! 既然他们先破了规矩,对我的家人下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之前想留的情面、想守的底线,现在全都没必要了,我必须让赖皮那帮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知道,我们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没一会,潘伟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大步朝我走来,脚步带着风。我以为他会买几瓶矿泉水,压根没往别处想,可他把袋子往我旁边的长椅上一放,我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水,而是六瓶冰啤酒,瓶身上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我顿时又气又笑,无奈地看着潘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踏马是不是傻?我让你买瓶凉的,你给我买这个?医院里能喝酒吗?” 潘伟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一脸理所当然:“你就说凉不凉吧!” 我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服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里积压的烦躁和怒火,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驱散了不少。 在这种时候,也只有潘伟能做出这种事。 我拿起一瓶冰啤酒,指尖瞬间传来刺骨的凉意,冻得我指尖发麻,却也让我越发清醒。 我没再多说,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苦涩,瞬间浇灭了心口的燥热和怒火,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潘伟也拿起一瓶,同样咬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对着漆黑的夜色,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啤酒,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啤酒瓶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沉默了许久,潘伟放下手里的酒瓶,瓶底重重磕在长椅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冰冷刺骨:“阿诚,你说吧,接下来想怎么办,这帮杂碎,敢对阿宇下手,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握着冰凉的啤酒瓶,指节被冻得泛白,眼神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地说道:“之前我还想着,举报赌场,走正规路子收拾他们,不把事情闹得太绝。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他们既然敢破了规矩,对我的家人下手,就别想全身而退。” 我顿了顿,转头看向潘伟,语气认真:“伟哥,大虎那边的人,不通过你爹,你直接联系的上吗?” 潘伟立马挺直腰板,斜睨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特么瞧不起谁呢?就算是半夜三更,我一个电话,他立马就能到!这点事,我还办得好!” “我不是瞧不起你。”我看着他,“钱不是问题,不会让他们白干活,只要把事办漂亮,好处绝对少不了他们。我就是担心,这时间……现在大半夜的,方便出手吗?” “方便!太方便了!”潘伟直接挥手打断我的话,“他们这帮人,现在正是最精神、最活跃的时候,一喊就到!” 我点点头,握紧手里的啤酒瓶,冰凉的触感让我越发冷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好,那你现在就联系大虎。赖皮现在肯定还在他那个小赌场里,他手下的小弟也都在那守着。赖皮和他赌场里动手的人,一人打折一条腿,一个都别放过。还有,他们开赌场的账本、赌具、在场的赌客,这些证据,一并给我挖出来,直接打电话举报到派出所,要闹就闹大,把事情捅到明面上,谁也别留脸面!” “行,这事交给我!”潘伟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转身就走到院子的角落,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显然是在跟大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坐在长椅上,再次喝了一口啤酒,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得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薛家、赖皮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从今往后,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村里这潭水,本就浑浊不堪,之前我想着安分过日子,可别人却不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只能搅翻这潭水,把所有欺负过我们家的人,全都拉下水。 “等会吧,一会大虎就带人来,咱当面说。”潘伟挂了电话,快步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大口,“大虎已经安排好了,他带人手过来。”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大哥”两个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阿宇又出了什么状况,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大哥,怎么了?” “阿诚,阿宇醒了!你和阿伟赶紧进来吧!”电话那头,大哥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语气急促。 我悬着的心瞬间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立马站起身:“好,我们马上进去!” 挂了电话,我看向潘伟,语气急切:“走吧,阿宇醒了,咱们进去问问当时的情况。” 潘伟点点头,拎起地上没喝完的啤酒,跟在我屁股后面,快步往急诊室走去。 掀开帘子,回到病床边,就见阿宇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虚弱,脸色还是苍白,但总算恢复了意识,看到我们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 “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他。 阿宇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了笑,声音虚弱又沙哑,带着刚醒的沙哑:“好多了,阿诚哥,就是头还有点晕,身上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发抖,“是赖皮他们干的,我没看见赖皮本人,但是看见一个老跟着赖皮的小弟,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就从旁边冲出来,给我套了个麻袋……” 说到这里,阿宇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轻轻安抚,眼神里满是心疼,语气坚定:“别管了,都过去了,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阿宇看着我,点了点头,或许是伤口疼,也或许是太累了,没说两句话,眼皮就开始打架,慢慢闭上眼,又陷入了沉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看得出来,就算睡着了,他也还在难受。 “大哥,你就在这盯着阿宇,看着输液管,千万别跑液,有任何情况立马给我打电话。”我转头叮嘱大哥,大哥点了点头,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紧紧握着阿宇的手,一刻也不放松。 我拉着潘伟,再次轻轻掀开帘子走了出去,重新回到院子里的长椅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手里的啤酒,心里都在等着大虎的人到来,夜色越来越浓,医院院子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压抑又紧张。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医院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三辆面包车鱼贯而入,稳稳地停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车灯刺眼,照亮了半个院子。 我抬眼望去,只见最前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门率先打开,一个光头男人率先走了下来,男人身材高大壮实,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光头显眼,额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眉骨,一看就是常年混社会的人,浑身带着一股戾气,往那一站,就让人心里发怵。 潘伟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走,这就是大虎。” 我也赶紧站起身,跟着潘伟迎了上去。不等我们开口,大虎就率先看向潘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了个招呼:“阿伟。” “虎哥,这是阿诚,我亲弟弟一样的兄弟,事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了。”潘伟侧身把我推到前面,又朝我说道,“阿诚,你就跟我一样,叫虎哥就行。” “虎哥,麻烦你大晚上跑这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我伸出手,跟大虎握了握手。 大虎的手掌粗糙有力,握了一下便松开,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都自己家人,有什么麻烦的,阿伟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废话我也不多说,干活的地方你得告诉我,还有,打算干成什么样,你划个道,我手下的兄弟绝对照办。” “一会我亲自带虎哥过去,地方就在村里。”我看着大虎,语气冰冷,“赖皮和他手下刚才打我弟弟的那帮小弟,一人打断一条腿,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另外,要是能找到他们开赌场的账本、赌具这些证据,那就更好,拿到证据直接报警,把这事彻底闹大。” “成,小事一桩!”大虎也不墨迹,听完直接点头应允,挥了挥手,对着三辆面包车喊了一声,“掉头,把家伙事准备好,咱们出发!” 我拉着潘伟,往旁边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你帮我拿三万现金,一会事成之后,直接给虎哥,你看合适吗?” 潘伟皱了皱眉,立马摆手:“用不了那么多,意思意思顺带吃个饭就行了,三万太多了。” “听我的吧,就拿三万。”我语气坚定,拍了拍潘伟的肩膀,“咱们不求别的,就求这次事办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多花点钱,把人伺候好了,以后咱难免还有别的事要用到虎哥他们,多花点钱,以后开口也更好开口,别在这种事上省。” 潘伟想了想,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我车里正好放着现金,一会我去拿给你。” 大虎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商量妥当,开口催促道:“阿伟,阿诚,咱们走吧,早完事早收工,别耽误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我抬头看向大虎,点了点头:“好,虎哥,我在前面带路!” 夜色漆黑如墨,通往渔村的小路上,一辆奥迪,三辆面包车飞速行驶,车灯划破黑暗。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眼神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必须让所有伤害阿宇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也让薛家看看,我们家,不是好惹的! 第78章 就是诬陷我 我坐在奥迪副驾驶,潘伟攥着方向盘,车速快得惊人,脸色铁青,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田埂,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待会的行动流程。赖皮的赌场就在村尾的老房子里,那地方偏僻,四周都是荒草,平日里只有一条土路能进去,极易把守,也方便他们做见不得光的勾当。 之前听人说过一嘴,赌场前后有两个门,前门是赌客进出的,后门连着一片荒地,是他们出事跑路用的,今晚,必须把这两个门堵得死死的,一个人都别想放走。 “后门留两个人堵着,别让赖皮那小子跑了,他最鸡贼,一看势头不对肯定往后门窜。”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潘伟侧头看了我一眼,点头应道:“放心,我刚跟大虎交代过了,前后门各安排五个兄弟,把路封死,里面的人插翅难飞。大虎带剩下的人冲进去。” 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的怒火却在不断翻涌。一想到阿宇躺在沟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样子,指甲就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也让我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我不是要闹出人命,只是要让赖皮这帮人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动我的家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车子越往村尾开,周围越偏僻,连路灯都没有,彻底陷入黑暗。 大概二十分钟后,潘伟缓缓踩下刹车,把车停在离粮库几百米远的路边,关掉车灯。 后面的三辆面包车也依次熄火,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都下车,轻一点,别出声,摸过去!”大虎压低声音,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 二十多个壮汉齐刷刷下车,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个个手里攥着裹了黑布的木棍,弯腰低头,借着夜色的掩护,跟在我和潘伟身后,悄无声息地朝小赌场摸去。 越靠近粮库,越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骰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男人的吆喝声、赌输后的咒骂声、赌赢后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厚厚的大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想而知里面有多混乱。 我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躲在粮库外墙的荒草堆后面,指着仓库大门,对着大虎和潘伟小声说道:“就是这,前门进去就是,赖皮的人一般都染头发,很好认。后门在西边墙角,现在动手?” 大虎蹲在草丛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布局,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点头道:“动手!三分钟之内控制住大厅所有人,别让他们乱起来,谁要是敢反抗,直接给我摁住,不用客气!” 话音落下,大虎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十几个壮汉紧随其后,如同黑夜中的饿狼,猛地冲向前门。 我和潘伟看着,好家伙,还挺专业。 守在前门的两个小混混正靠在墙上抽烟聊天,压根没料到会有人半夜突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大虎手下死死摁住,嘴巴被捂住,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瞬间被踩灭。 “哐当!” 一声巨响,大虎抬脚狠狠踹在大门上,本就破旧的木门根本经不起这一脚,直接被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仓库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里面十几号赌客、赖皮的小弟,全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脸上满是错愕、惊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赖皮正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骰子,怀里还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看到大门被踹开,一群壮汉冲进来,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地喝道:“你们是谁?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活腻歪了?!” 整个赌场大厅里,摆着五六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散落着骰子、扑克牌、现金,地上满是烟头、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浑浊不堪。 十几个赌客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不敢吭声,赖皮手下的五六个小弟,立马抄起桌边的木棍、板凳,护在赖皮身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大虎一行人。 “我是谁?”大虎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大厅,身后的手下迅速散开,把整个仓库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你就是赖皮?” “老子就是,怎么着?”赖皮强装镇定,心里却已经慌了,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靠着薛家撑腰,没人敢惹,可眼前这群人,个个面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告诉你们,我叔可是村主任,你们敢动我,我家不会放过你们!” 他还想拿薛家来压人,可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可笑。我从大虎身后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赖皮,一步步朝着他走去,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薛家?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赖皮看到我,瞳孔猛地一缩,瞬间认出了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恶狠狠地说道:“是你?小子,你敢带人来砸我的场子,我看你是不想在村里待了!”他心里清楚,刚让人打了我弟弟阿宇,现在我找上门,肯定是来寻仇的。 “我弟弟阿宇,是不是你让人打的?”我站在赖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赖皮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弟弟被打,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血口喷人!”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我冷笑一声,不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大虎,“虎哥,动手,一个都别放过!” 大虎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挥手喝道:“给我打,一人一条腿,别人蹲好,跟你们没关系!” 一声令下,大虎手下的壮汉们瞬间冲了上去,手里的木棍挥舞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赖皮的小弟任何反抗的机会。 赖皮的那几个小弟,平日里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面对大虎这群常年混社会的狠人,压根没有还手之力,瞬间就被打倒在地。 “你们敢!”赖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后门跑,可刚跑两步,就被冲上来的两个壮汉死死摁住,按在桌子上。 他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咒骂:“放开我!张诚,你敢动我,薛家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弄死你!”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动我弟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仗着薛家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既然你敢对我家人下手,就该想到后果!” “我没有!是我手下人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赖皮还在狡辩,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自作主张?没有你的授意,他们敢随便动手?”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摁着他的壮汉说道,“别跟他废话,动手!” 壮汉闻言,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赖皮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啊——!” 赖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下去,当场就断了,他疼得直接昏死过去,又被剧痛疼醒,在地上不停打滚,哀嚎不止。 旁边,动手打阿宇的那几个小弟,也被壮汉一一打断了腿,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旁边的赌客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祸及自身。 整个赌场大厅里,只剩下赖皮几人的哀嚎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刚才的喧嚣热闹,早已荡然无存。 “虎哥,找证据,账本、赌具,全都找出来!”我转头对着大虎说道,语气冷静。 大虎点点头,吩咐手下的人开始翻找,没过多久,就从赖皮坐的桌子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赌场的流水、赌客的欠账,另外,所有的骰子、扑克牌、赌桌,全都被翻了出来,堆在大厅中间。 我拿起那本账本,简单翻了两页,看着上面的记录,眼神越发冰冷。赖皮开赌场,不仅坑村里的乡亲,还在村里为非作歹,这笔账,今天也算彻底算清了。 “阿诚,都齐了,账本、赌具,全在这。”潘伟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账本,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镇上派出所的报警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派出所吗?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现场有赌具、账本,还有十几名赌客,你们赶紧派人过来!”我语气平静,说完,直接报上了具体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赌客们听到报警,瞬间慌了神,纷纷朝着门口挤,想要逃跑,却被大虎的手下死死拦住,根本出不去。 “都给我老实待着!警察马上就到,谁要是敢跑,后果自负!”我厉声喝道,眼神扫过众人,赌客们瞬间停下脚步,一个个脸色惨白,不敢再动。 赖皮躺在地上,疼得不停哀嚎,听到我报警,挣扎着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我:“张诚,你够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同情:“这是你应得的,对你仁慈,就是对我弟弟残忍。” 大虎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阿诚,事办完了,警察快来了,咱先跑?剩下的事,警察自己处理就行。” 我摇了摇头,“虎哥你们走吧,赖皮认识我,我跑不了。” 出了门,从兜里掏出那个装着三万现金的黑色塑料袋,递给大虎:“虎哥,今天麻烦你和兄弟们了,一会县里吃个饭,这钱给兄弟们喝茶。” 大虎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塑料袋,掂了掂重量,咧嘴一笑:“得,我也不和你客气,以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说完,他对着手下的人挥了挥手,“收工,走!” 二十多个壮汉,动作迅速,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赌场,和哀嚎不止的赖皮几人。 潘伟走到我身边,松了一口气:“总算给阿宇报仇了,这帮杂碎,就是活该。” “还没完,警察来了肯定问怎么回事,后面还有的麻烦。” “不过没关系,大虎的人他们不认识,就认识我自己,既然敢动手,我就不怕报复。” “你先走,准备好打点吧。我咬死不认识大虎他们,你准备捞我。” 潘伟也没矫情,扭头就走,边走边打电话,估计是找人安排后面的事。 大概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两辆警车停在了赌场门口,几名警察拿着手电筒,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大厅里的场景,脸色瞬间一变。 为首的是派出所的李所长,他皱着眉头,看着地上断腿哀嚎的赖皮几人,又看了看满地的赌具、账本,还有缩在墙角的赌客,转头看向我:“是你报的警?” “是,李所长。”我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我晚上路过这里,发现这里聚众赌博,我就报警了。” 李所长闻言,脸色越发严肃,立马吩咐手下的警察:“把受伤的人控制住,剩下的赌客,全都带回所里问话,把赌具、账本全部收好,带回所里调查!” 警察们立马行动起来,手铐咔嚓作响,缩在墙角的赌客们一个个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赖皮和另外几个断腿的小弟,也被警察抬上了车,送往医院救治,只是等待他们的,不是治疗后的逍遥法外,而是法律的制裁。 李所长拿起那本账本,简单翻看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我说道:“这事涉及聚众赌博、故意伤害,性质恶劣,我们会彻底调查,你也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没问题,我配合调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现场很快被警察封锁,赌具、账本全部被带走,喧闹了半夜的赌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 坐在警车上,我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夜色,心里没有丝毫后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赖皮是自食恶果,薛家要是敢继续找事,我也绝不退缩。 到了派出所,我配合警察,做完了详细的笔录,把阿宇被打、我发现赌场聚众赌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可是就是不承认赖皮是我叫人打的。 耍赖皮么,谁不会呢…没证据,就是赖皮诬陷我。 第79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白墙被照得泛着冷光,连空气里都飘着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些尘土。 李所长做完现场勘查的初步登记,就把我叫进了旁边的问询室。 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硬木椅,桌上摊着空白的笔录纸,旁边压着一支笔。 他坐在我对面,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张诚是吧?家住刚才的村里,是渔民,之前一直在外上学,去年年底才回来?”李所长翻着手里的基础信息表,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李所长。”我坐得笔直,“昨晚路过村尾粮库,听见里面有喧闹声,凑近一看才知道是聚众赌博,还看到几个年轻人拿着木棍,像是要闹事,就赶紧报了警。” 我刻意模糊了大虎他们的身份,只说是“路过看到的年轻人”,也绝口不提赖皮打阿宇的前因,只把整件事归为“偶遇赌博窝点”。 李所长抬眼瞥了我一下,笔尖在笔录纸上顿了顿:“你知道聚众赌博和故意伤害是什么性质吗?刚才现场那几个人的腿都断了,法医初步判断是轻伤二级,赖皮这小子在村里口碑烂得很,涉赌涉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他无冤无仇,干嘛下这么重手?” 他的话里带着试探,我心里清楚,估计派出所对赖皮门儿清,只是之前碍于情面和种种牵扯,一直没下狠手。 我笑了笑,眼底沉了沉:“我是跟他无冤无仇,但他祸害的是村里老人孩子,还纵容手下打人,要是不管,以后还得有更多人吃亏。我就是觉得,这种事不能纵容。” 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赖皮的恶行,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李所长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拿起钢笔开始记录:“行,你把刚才的经过详细写下来,尤其是你看到的情况,还有那几个年轻人的特征,越详细越好。” 我接过笔录纸,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地写了起来。从路过,到听到喧闹声,到看到几个年轻人持棍,再到报警后在门口等待警察,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唯独隐去了是我提前安排人手。 写笔录的半个多小时里,问询室外时不时传来警察的脚步声和嘈杂声,偶尔还能听到赖皮断断续续的哀嚎,隔着门板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 我笔尖没停,心里却在盘算后续:潘伟应该已经开始想办法了,他大概率会先去找潘父,潘父在镇上人脉广,这事迟早瞒不住。 等我写完笔录,签上名字,李所长核对了一遍,收起笔录纸,叹了口气:“张诚,事实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谱,赖皮他们的笔录我也都看了。你这孩子,脑子清楚,做事也利落,就是太冲动。赖皮背后有薛家,你这么一闹,后续麻烦肯定少不了。” “李所长,我不后悔。”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法律。赖皮和他的人罪有应得,薛家要是想找事,也得按规矩来。” 李所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让我先在休息室等着,等医院的人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我回到之前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几条潘伟发来的短信:“我和老爹马上过来,你别慌。”“潘叔认识李所长,已经打过电话了,一会就来保你。”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已经微亮,鱼肚白的天光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潘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潘父。潘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到我,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 “阿诚,你没事吧?”潘伟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一番,确认我没事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是来做个笔录。”我笑了笑,“潘叔,麻烦了。” 潘父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潘伟都跟我说了,这事你俩干得够狠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复杂情绪,我低下头,轻声道:“潘叔,赖皮让人把阿宇打成那样,躺在医院里,我要是不这么做,难道看着他继续逍遥法外?” 潘父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转身走向问询室,跟李所长低声交谈起来。我和潘伟站在一旁,潘伟压低声音问我:“刚才李所长没为难你吧?笔录怎么写的?” “没为难,隐去了你的人和大虎他们的细节。”我说道。 潘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潘叔跟李所长是老交情了,一会保你出去没问题。就是……你爸那边,怎么跟他说?他要是知道你干了这种事,肯定得气坏。” 我心里也犯愁。老爹一辈子信奉“和气生财,安分守己”,从小就教育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次的事,不是我想惹,是赖皮先逼到我头上的。 没过多久,潘父从问询室出来,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走到我身边:“李所长那边我谈好了,赖皮聚众赌博、因赌博引发矛盾,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现场还有账本和赌具,他抵赖不了。你主动报警,没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先跟我回去,剩下的手续我来办,潘伟留下配合警察做后续调查。” 我点点头,跟着潘父走到李所长的办公桌前。李所长拿出保释申请书,让我填了基本信息,潘父作为担保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又交了五千块的保证金,手续办得很快,毕竟赖皮的案子证据确凿,我这边又有合理的解释,派出所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走出派出所大门,清晨的风带着海边的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车停在路边,潘父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自己则坐在副驾驶,潘伟处理完后续手续,也坐了上来。 车子缓缓开出派出所,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潘父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开口道:“赖皮那小子,早就该治治了。” 我心里一暖,没想到潘父不仅没怪我,还帮我说话。我轻声道:“潘叔,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潘父笑了笑,“我和你爹活着就是给你们撑腰的。”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阿诚,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这事你做得解气,但也太莽撞了。你们年轻气盛,能理解,可你要知道,赖皮背后是薛家,薛家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这次赖皮栽了,薛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接下来的日子,得小心点。” “我知道,潘叔。”我点点头,“我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不会怕事,他们要是敢找我和我家人的麻烦,我也会跟他拼到底。” 车子开到收购站楼下,潘父让我先上去坐一会儿,等他一会,再一起去医院看阿宇。 我跟着潘伟进了屋。潘伟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紧绷。 “我爸就是嘴硬,其实他心里挺认可你这事的。”潘伟坐在我对面,说道,“他年轻的时候也在海上混过,知道有些事,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赖皮就是吃准了别人怕他,才敢这么嚣张。” 我笑了笑,没说话。就在这时,传来了三轮摩托声,紧接着是脚步声。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我爸来了。 我爸的脚步声很沉,带着几分急促。门被推开,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阿诚!”我爸一进门,就看到了我,声音都带着颤音,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你没事吧?潘伟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派出所,我差点没吓死!” “爸,我没事。”我站起身,拉住我爸的手。 “没事?没事能进派出所?”我爸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事!赖皮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跟他对着干,能有好下场吗?”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要打我,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重重地砸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爸!”我大声喊了一句,拉住我爸的胳膊,“阿宇被赖皮打的躺在医院里,我要是不这么做,难道看着赖皮继续欺负咱?看着薛家在村里横行霸道?” 我把阿宇被打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爹一说,越说越激动。 老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心疼,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潘父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对我爹说道:“你先别生气,这事不怪阿诚,赖皮那小子早就该治了,我跟潘伟都支持阿诚。” 我爸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根,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眶更红了。“我知道阿宇受了委屈。”他掐灭烟,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可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薛家那边…” “爸,惹不起也得惹。”我看着我爸,眼神坚定,“薛家要是敢找咱们家的麻烦,我就跟他拼到底。” 潘父也开口了:“你老糊涂了,当年在海上你不比他们冲动?阿诚做得对,做人就得有骨气,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赖皮聚众赌博,还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警察肯定会重判他,薛家就算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我爸沉默了很久,又拿起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潘父和潘伟,叹了口气:“你们啊。行,这事我知道了。但是阿诚,我有个条件。” “爸,你说。”我连忙说道。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必须先跟家里说,不能自己擅作主张。”我爸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弟弟还在医院,你要是出了事,咱们家怎么办?阿宇怎么办?” “我知道了,爸。”我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我爸虽然生气,但说到底还是担心我。 “还有,”我爸又说道,“薛家那边,我去跟他谈谈。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国,这事你别管了,孩子大了有主意。”潘父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潘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挂了电话对我们说:“爸,张叔,大哥来电话了,阿宇又醒了,但是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喊疼。” 我爸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去医院!” 潘父也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们几人快步出了门,坐上车,朝着医院开去。车子行驶在凌晨的街道上,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街道慢慢热闹起来。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窗外,心里百感交集,惹了不小的麻烦,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潘父的仗义,潘伟的支持,还有我爸看似严厉实则藏着的父爱,都让我觉得无比温暖。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我们快步走进病房。阿宇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哥!” 我走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发抖。“阿宇,哥在这。” “哥,我疼……”阿宇咬着牙说道,“赖皮这个畜牲等我好了…” “都处理完了,一人打折了一条腿,现在赖皮他们在派出所。”我轻声安慰他,“医生说了,你养养就能好,没啥大事,这点疼还忍不了?” 潘父走到病床前,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床头:“阿宇,这是潘叔的一点心意,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阿宇连忙摆手:“潘叔,我不要,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 “拿着,”潘父笑了笑,“早日康复。” 我爸也走到床边,摸了摸阿宇的头:“阿宇,好好养伤,以后谁再敢欺负你,爸跟你哥一起收拾他。” 阿宇看着我们,点了点头:“嗯!”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缓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病床上,落在阿宇脸上,也落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看着阿宇渐渐平静下来的样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终究要不平静了。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事肯定没完,不彻底一股气把薛家扳倒,难受的就该是我们了。 第80章 有个前提 赖皮被捕的那个这天,渔沧村异常安静。 张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出神。裂缝从墙角蜿蜒而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又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想起小时候,老爹还会修房子,扛着梯子爬上爬下,把石灰糊进每一道缝隙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后来生意垮了,人也跟着塌了,这道裂缝就在头顶一年年地变宽,像这个家无声的溃烂。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是潘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账本照片到手。“ 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灯光下,一本皱巴巴的硬皮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诚放大图片,一行行辨认过去:日期、人名、金额、欠条编号……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歪斜却一丝不苟,像是记账的人生怕漏掉哪怕一块钱的进项。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页底部。 薛敏,3000,4/12。 薛敏,5000,4/15。 薛敏,2000,4/18。 短短一周之内,三次入场,合计一万块。对于一个村主任的工资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张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赖皮这个蠢货,开了赌场还要记账,简直是把刀柄亲手递到了别人手上。 而薛敏的名字出现在这本账上,意味着这件事不再仅仅是治安案件——它牵扯到了村干部的纪律问题,甚至可能触及职务犯罪的边界。 他又想起李所长今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小张,你放心,该查的我们会查到底。但你也要注意安全,薛家在渔沧村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张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不容易动,不代表不能动。 隔壁房间传来老爹均匀的鼾声,沉稳而踏实,像潮水一遍遍拍打着沙滩。自从戒了酒,老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夜整夜地失眠、叹气、在天亮前独自坐到院子里发呆。张诚听着这鼾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安心,也是责任。 他必须护住这个家。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张诚五点半就起了床。 天刚蒙蒙亮,渔沧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里有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着不知谁家灶台上飘来的红薯粥香。他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得皮肤发紧,瞬间把残余的困意驱散殆尽。 大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里收拾渔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忧虑。 “我先去镇上一趟,找潘叔商量点事。“张诚把湿毛巾挂在晾衣绳上,语气尽量平稳,“大哥,你今天在家守着爹和阿宇,哪儿也别去。把院门锁好,谁来敲门都别开。“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的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张诚看着大哥的眼睛,认真说道,“家里比镇上危险。赖皮进去了,薛家肯定会有动作,他们最可能做的就是把气撒到我们家头上。你是老大,爹和弟弟的安全,交给你我最放心。“ 大哥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张诚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只在过年时才穿的深灰色夹克。 去镇上办事,体面些总没坏处。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确认账本的截图清晰可辨,这才骑着三轮摩托消失在雾气缭绕的村路上。 路沿着海岸线蜿蜒,远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渔船,像墨蓝色绸缎上散落的白色纽扣。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际线处泛着一层温柔的橘红色,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张诚骑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赖皮被抓只是第一步,远远不够。薛敏在渔沧村当了这么多年村主任,镇上有关系,县里肯定也有人脉,仅凭一本赌场账本上的名字,很难把他彻底扳倒。 最多给个党纪处分,罚点款,象征性地检讨一番,风头一过,照样坐他的主任位子。 而一旦薛敏没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报复。而且是加倍地报复。 张诚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在权力的食物链上盘踞太久,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任何挑战他们权威的人,都必须被碾碎,以此警告其他人不要效仿。 赖皮的赌场被端,对薛敏来说不只是损失了一条财路,更是颜面扫地。他在村里的威信,建立在“薛家不可惹“这个铁律之上。如今铁律被动摇了,他必须用更残酷的手段来修复它。 张诚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让薛敏受点处分,而是让他彻底下台。不仅要下台,还要让村里选出一个新的、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村主任。 而这个人选,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父亲,张建国。 这不是一时冲动。老爹年轻时跑过远洋渔船,后来上岸做生意。他为人豪爽仗义,谁家有困难都愿意搭把手,村里老一辈人提起张建国,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要不是后来生意失败、一蹶不振,他绝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现在的张建国,已经不是那个醉醺醺的废人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不再浑浊,走路不再佝偻,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洪亮了几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舞台。 而薛敏的倒台,就是这个机会。 当然,光有一个候选人还不够。张诚还需要村民的支持——不是嘴上说说的支持,而是真正敢站出来投票、敢联名签字、敢在镇上工作组的调查面前说实话的支持。 这很难。 渔沧村的人怕薛家,怕了很多年了。这种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会因为赖皮被抓就烟消云散。他们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足够强烈的信号,让他们相信:薛家真的要倒了,天真的要变了。 想到这里,张诚的思绪被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 他侧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身后驶来,车速不慢,擦着他的车过去了,卷起一阵尘土。 车窗半开着,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男人,张诚没看清脸,但车他却看得一清二楚——村委会的车。 这么早,从村子的方向往镇上开,车里的人是谁?去干什么?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兴旺海鲜代收的店门半开着,门口的塑料筐里堆着今早刚到的一批皮皮虾,活蹦乱跳,水花四溅。 潘伟正蹲在地上给虾筐换水,看见张诚过来,朝里面努了努嘴:“我爸在楼上,去吧。“ 张诚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 潘父照旧坐在茶台后面,面前摆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紫砂壶,壶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见张诚上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 “喝了再说。“ 张诚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烫得他龇了龇牙,但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潘叔,“他放下杯子,没有寒暄,“昨晚赖皮被抓的事,传开了?“ “嗯。“潘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全镇都知道了。李所长那个人,做事不含糊,连夜就把材料报上去了。赖皮现在是刑事拘留,等批捕还得几天,但出不来了。“ “那薛敏呢?“张诚盯着他的眼睛。 潘父放下茶壶,目光微沉:“你着急了。“ “我不得不急。“张诚把手机递过去,翻到账本的照片,“潘叔您看这个——赖皮的赌场账本,上面有薛敏的名字,一周之内赌了三次,合计一万块。这本账现在在派出所,李所长肯定看到了。但光是看到不够,镇上如果不追究,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潘父接过手机,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薛敏……这个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还给张诚,“阿诚,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叔你问。“ “你是不是想让薛敏下台?“ 张诚没有犹豫:“是。“ “然后让你爹上来?“ “是。“ 潘父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张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闪,坦然地与他对视。 良久,潘父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小子,胆子比你爹还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扳倒一个村主任,不是报警、举报那么简单。薛敏不是赖皮,他手里的牌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他在镇上有靠山,在县里肯定也有人脉,他当了这么多年村主任,经手的工程、批的地、打的报告,哪一项不是跟镇上绑在一起的?你要动他,等于动了一串人的利益,这帮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知道。“张诚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薛敏的靠山不是铁板一块。去年镇上换届,原来的副镇长调走了,新来的副镇长叫周明远,是从县纪委下来的。这个人我打听过了,做事讲规矩,跟薛敏没什么交情。如果我们能把材料递到他手里,通过正式渠道启动调查,薛敏的那些关系网就不一定护得住他。“ 潘父微微挑眉,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你连周明远都查过了?“ “不查清楚不敢来找您。“张诚直视着他,“潘叔,我不是来求您帮我走后门的,我是想请您帮我递个话——通过正当渠道,把赖皮赌场的事、账本上薛敏的名字、以及之前村民反映的扶贫款问题,一并递到周明远手里。您在镇上认识的人多,这条路比我自己去闯要顺畅得多。“ 潘父沉默了。 茶台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张诚等着,心跳加速,但面上不露分毫。 过了大约两分钟——漫长如两个世纪——潘父终于重新开口。 “阿诚,你说的扶贫款问题,是怎么回事?“ 张诚心里一松。潘父问细节,说明他动了心。 “去年上面拨了一笔专项扶贫款,总共三十万。但最后发到手里的,只有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据说是用来修缮村委办公楼了,但那栋楼到现在还是老样子,根本没动过工。这笔钱的去向,村里没人敢问,因为账是薛敏亲手签的。“ “你有证据?“ “陈婶有。“张诚说出一个名字,“她是当年的建档立卡户,按规定应该拿到五千块的补贴,实际只拿到两千五。她去找薛敏问过,被搪塞回来了。但她留着那张转账凭证,上面写得很清楚——发放金额两千五百元,与上级文件规定的五千元不符。“ 潘父的眼神亮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他端起茶壶,往杯子里续了水,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在丈量着什么看不见的分量。 “行。“他终于说了这个字,“这事我帮你想想办法。但有个前提——“ 第81章 陈婶 “您说。“ “你得让村里人站出来。“潘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光靠我和你的关系递话,分量不够。镇上要的不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是实打实的群众意见。如果能有十个以上的村民联名签字,反映薛敏的问题,再加上你们手里的那些证据,周明远才好立案调查。否则他就是想帮忙,也没有由头。“ 张诚的心沉了一下。 十个村民联名签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渔沧村这个人人自危的地方,要找到十个人敢在白纸黑字上写自己的名字,控告现任村主任,谈何容易。 “我试试。“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潘父站起身,绕过茶台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阿诚,你爹当年在最难的时候帮过我,这个恩我一直记着。今天你来找我,我不会袖手旁观。但你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薛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要动他,就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如果让他缓过来,咱的日子,会比现在难过十倍。“ 张诚站起来,与他对视。 “潘叔,我明白。“ 从店里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镇上的集市正热闹,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鱼的、卖菜的、卖五金的、卖廉价服装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粗粝而生猛的生活交响曲。张诚慢慢穿行,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着潘父的话。 十个村民联名签字。 他开始在脑子里列名单。 第一个,陈婶。她是直接的受害者,五千块养殖补贴被克扣了一半,手里又有转账凭证,最有动力站出来。而且她性格泼辣,不怕事,是最好突破的对象。 第二个,郑阿奶。她在村里辈分最高,说话有分量,虽然年事已高,但对薛敏纵容赖皮欺压百姓早就心怀不满。如果能让她带头,后面的人就容易跟了。 第三个,老赵头。他是村里的老党员,退了休,平时闷葫芦一个,但私下里骂薛敏骂得最凶。这种人嘴上凶,胆子未必大,但如果形势明朗了,他会站到赢家那边。 第四个……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街对面,一家五金店的门口,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跟店主说着什么。男人的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夹着一根烟,时不时抬手比划几下。 张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薛敏。 渔沧村的村主任,此刻出现在镇上,一大早。 他想起了刚才在路上超过去的那辆印着“渔沧村委“的面包车。 张诚没有犹豫,往路边一靠,闪身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外墙,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桶,散发着一股霉味。他贴着墙站定,从杂物缝隙间向外张望。 薛敏还在那里。他似乎在跟五金店老板谈什么事,语气不大融洽,老板不停地摇头摆手。最后薛敏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脸上带着一层阴沉的怒意。 张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薛敏来镇上做什么?买建材?谈生意?还是——找人? 他忽然想起潘父的话:薛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镇上有靠山。 如果赖皮被抓的消息传出去,薛敏第一反应一定是找他的关系网灭火。求人打招呼,把案子压下去;或者反过来,先下手为强,找借口把张家的麻烦搞大,让张家自顾不暇。 不管哪种可能,留给张诚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必须抢在薛敏之前行动。 回到村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张诚推开院门,看见老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补渔网,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网眼之间,动作娴熟而专注。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结实的轮廓。 “爹。“ 老爹抬起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补网。 张诚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在渔网上飞舞,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有计划要讲,有判断要分析,但面对老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想起小时候,老爹每天早上穿着笔挺的衬衫出门,皮鞋擦得锃亮,腰间别着一部黑色的大哥大,走路带风。那时候的他,是整个渔沧村最有面子的人,是儿子们心目中的英雄。 后来一切都塌了。生意赔了,钱没了,人也没了精神。那个挺直腰杆的男人变成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醉鬼,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把一家人的心都熬碎了。 但现在,他回来了。 不是从前的那个张建国,而是一个经历过坠落、在泥潭里挣扎过、最终重新站起来的人。他的眼神里少了年轻时的张扬,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他不再大声说话,不再慷慨激昂,但他补渔网的双手稳定有力,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安静而笃定。 “爹,“张诚终于开口了,“我跟您说个事。“ 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账本上薛敏的名字,潘叔答应帮忙递话,以及——他想让老爹竞选村主任。 老爹的手停了。 渔网从指间滑落,堆在膝盖上,像一个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鸥的叫声偶尔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阿诚,“老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让我去当村主任……“老爹苦笑了一声,“我一个失败过的人,村里谁看得起我?“ 张诚的声音陡然加重,“爹,您听我说。我知道您心里有坎,觉得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们兄弟三个。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戒酒的那天起,就已经是新的张建国了。这些天您跟着我们出海,干活,村里的老人都看在眼里。郑阿奶前两天还跟我说,‘你爹精神头好多了,看着他这样,我心里也高兴。‘“ 老爹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偏过头去,假装看天。 张诚继续说道:“爹,您在村里人缘好,当年谁家有难您都帮过。跑过远洋,做过生意,见过世面,村里有几个这样的?薛敏会什么?他就会拉帮结派、以权谋私、纵容亲戚欺压百姓!这种人不配当村主任,可村里除了咱,没人敢跟他争。“ “可我……“老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我做不好。“ “谁能一开始就做好?“张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爹,重要的不是您能不能做好,是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村里现在需要一个带头人,一个让大家敢说话、敢出头的人。您站出来了,后面的人就跟上来了。您不站出来,大家就继续忍着,继续被薛家欺负。“ 老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院墙东头移到了西头,久到一只野猫翻墙进来又溜走了,久到张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老爹说了一个字。 “行。“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但张诚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老爹转回头来,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目光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犹豫和怯懦,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式的决绝。 “阿诚,你说的对。“老爹站起来,把渔网搁在石墩上,缓缓挺直了脊背,“我再窝囊下去,这个家就真的完了。薛敏欺负人欺负到咱家门口了,我不能装看不见。如果村里人信得过我,这个村主任,我当。“ 张诚鼻子一酸,别过头去,狠狠眨了两下眼睛。 再转回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爹,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您这段时间就跟村里人多接触,但什么都别说。等镇上的消息下来,咱们再动。“ 老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阿诚,这个家……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张诚去了陈婶家。 陈婶住在村东头,一间低矮的石板房,门前有一小片菜地,种着葱蒜和辣椒。她的丈夫几年前去世了,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平时就她一个人守着几亩地过日子。 张诚到的时候,陈婶正在门口择菜,一篮子青豆角绿得发亮。看见他来,老太太眼圈立刻红了,放下菜篮子就拉住他的手: “阿诚啊!阿宇那孩子怎么样了?我听说是赖皮那帮畜生干的,造孽啊!“ “陈婶,阿宇没事了,在家里养着呢。“张诚扶她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重要的事。“ 他把来意讲了——不是全部,只讲了关键的部分:赖皮被抓之后,镇上可能会调查薛敏的问题,如果村民愿意联名签字反映情况,就有机会把薛敏拉下台。 陈婶听完,手里的青豆角捏得嘎嘣响。 “签字?“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让我告薛敏?“ “不是告,是反映情况。“张诚语气平稳,“陈婶,去年那笔补贴,您应该拿五千,实际只拿到两千五,这事您还记得吧?您手里的转账凭证,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阿诚,我不是不想告他。可你想想,我一个孤老婆子,去告村主任?他要是没倒,回头还不把我往死里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陈婶,“张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想让您知道一件事——您不是一个人。已经有好几个人愿意站出来了,只是现在还缺一个带头的。您在村里辈分高,又是直接的受害者,如果您愿意第一个签字,后面的人就敢跟。“ 陈婶怔住了,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有说话。 张诚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想通。 过了很久,陈婶忽然站起身,走进里屋。张诚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陈婶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她把纸展开,递给张诚。 是一张银行的转账凭证,日期、金额、公章,一应俱全。 “两千五百元。“陈婶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出奇地坚定,“该给我的钱,少了一半。我一个寡妇,他就敢这么欺负人。阿诚,这个字,我签。“ 张诚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内衣口袋,把事先准备好的联名信模板递过去。 陈婶接过手机看了半晌,抬头问他:“就签个名?“ “就签个名。“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像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这事成了,得帮我追回那两千五百块钱。“ “一定。“张诚说。 离开陈婶家时,夕阳已经把整个村庄染成了金红色。海风从东面吹来,裹着咸涩的味道,吹得路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张诚走在村路上,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但心里的弦丝毫没有放松。 一个了。 还缺九个。 第82章 联名 镇派出所拘留室里。 赖皮躺在墙角,双手铐在背后,整个人像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他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袋浮肿,嘴唇干裂起皮。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死死咬着牙关,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只要他不开口,薛敏就会想办法捞他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外面早就变天了。 清晨六点,临江镇派出所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威严。 镇纪委书记周明远。 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进办公楼,路过值班室时只扔下一句话:“李所长在吗?让他来我办公室。“ 李所长一夜没睡,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一激灵,赶紧爬起来跟了进去。 十分钟后,周明远的办公室里,那张赌场账本的照片被放到了桌面上。 “这是赖皮的账本,上面有薛敏的名字。“周明远敲了敲桌子,“我不管你们之前跟薛敏有什么交情,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镇纪委和派出所联合办理。赖皮那边,你们继续审,但这本账,必须查到底。“ 李所长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知道周明远的脾气,这个从县纪委下来的硬骨头,向来铁面无私。他连忙点头:“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其实昨晚我们也审了一夜,赖皮那小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他不说是吧?“周明远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先晾着。我去一趟渔沧村,有些账,得当面算算。“ …… 渔沧村,薛敏家。 天刚亮,薛敏就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薛敏的媳妇端着碗稀饭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这副模样,心疼地劝道:“老薛,你吃点东西吧,一夜没睡了。“ “吃什么吃!“薛敏一挥手,差点把碗打翻,“赖皮进去了!赌场也完了!现在你让我吃饭?“ 他媳妇被吓得不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薛阳这时候才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昨晚跟几个狐朋狗友在镇上的饭馆喝到半夜,回来就睡得死猪一样,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爹,一大早你嚷嚷什么呢?“薛阳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赖皮进就进呗,他又不是你亲儿子,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啪!“ 薛敏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个混账东西!“薛敏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赖皮开的赌场,钱是从哪来的?账本上记着谁的名字?啊?纪委的人要是查下来,我这村主任还要不要当了?“ 薛阳被这一巴掌吓懵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爹,那账本……在谁手里?“ “我哪知道!“薛敏烦躁地抓着头发,“派出所那边突然动手,赖皮连账本都没来得及毁!现在好了,全镇都知道我薛敏的侄子开赌场,我这个当大伯的还参与了!“ 薛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比谁都清楚那本账上记着什么——不光是他爹的名字,还有他自己的。 那些年赖皮在村里开的赌场,大大小小的进项、欠条、分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这本账落到纪委手里,他爹丢官是小事,他薛阳自己也得进去蹲几年。 “爹,我得走。“ 薛阳的声音发颤,但语速很快,“账本要是被查,我肯定也跑不掉。我在南方有个朋友,说是能帮忙搞到出境的路子,我先出去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 薛敏抬起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从小被他惯到大的独生子,如今二十多岁了,一事无成,除了惹祸什么都不会。可他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你有多少钱?“薛敏问。 “手里现金不多,五六万吧。“薛阳说,“我账户上还有点。“ 薛敏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他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出来,往桌上一放。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薛敏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走,现在就走。去南方,想办法出境,别回来了。“ 薛敏媳妇一听这话,当场就哭了:“老薛,你让阳阳去哪啊?他才二十多岁啊!“ “哭什么哭!“薛敏吼了一声,“留在这里等死吗?“ 薛阳抓起帆布包,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老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爹,我走了。“ 门被摔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敏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刹车声、开门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薛敏同志在吗?“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薛敏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中,几个穿制服的人正站在他家门口,为首的那个,正是镇纪委书记周明远。 …… 周明远的突然造访,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渔沧村这潭死水。 薛敏被带走谈话的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全村。 就连张诚也没反应过来,说好的先联名举报呢?潘叔的手段这么快? 看来是时候改变下计划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时节正赶上打黑除恶,潘父的一个小举动,赶上正急需政绩的周书记,就像大西洋海岸的一只蝴蝶掀动了一下翅膀… 村口的小卖部,朱峰正蹲在门口抽烟,听着几个老汉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薛敏被镇上的人叫走了!“ “我早就说了,赖皮那小子迟早要出事,开赌场、放高利贷,还有薛阳那个混账,主意都是他出的,村里谁不知道?“ “薛阳呢?跑没跑?“ “听说一大早就走了,连行李都没收拾。“ “他爹都被叫走了,他还敢待着?这小子精着呢。“ 朱峰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在村里开了几十年小卖部,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可薛家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薛敏被带走,他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但他又有些担心——薛敏在村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万一这次只是做做样子,过几天又放回来,那村民们可就惨了。 正想着,一辆三轮摩托车从村道那边开过来,停在小卖部门口。 张诚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朱峰面前。 “朱叔,借一步说话。“ 朱峰一愣,跟着张诚走到小卖部旁边的巷子里。 “朱叔,薛敏被带走的事您听说了吧?“张诚压低声音,“镇纪委周书记亲自来的,说明上面这次是动真格了。朱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朱峰看着他,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你说。“ “我想请您牵头,联系村里各队的队长,还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开个村民代表会。“张诚的眼神坚定,“薛敏的问题,咱们得让镇上看到村民的态度。如果能联名签字,向镇上反映情况,这事就稳了。“ 朱峰沉默了。 他是个老好人,从来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可这一次,看着张诚年轻却坚毅的面孔,他忽然想起了这些年被薛家欺负的点点滴滴——自家小卖铺都是赊账,邻居家的补助被薛敏克扣过,还有陈婶、郑阿奶……太多太多。 “行。“朱峰深吸一口气,“这个头,我带。“ …… 中午十二点,渔沧村村委会议室。 原本冷清的村委大楼,今天却挤满了人。六个生产队的队长、十几位村民代表、还有自发赶来的村民,把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张诚站在会场前面,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联名信。 “各位叔伯婶姨,感谢大家能来。“张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薛敏在村里当主任这么多年,他做了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赖皮的赌场、薛阳的横行霸道、还有被克扣的补助款,这些账,咱们得算清楚。“ “现在镇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但光靠上面查还不够。咱们得让上面知道,村民的态度是什么。“ 张诚把联名信递给身边的朱峰:“朱叔,您先签。“ 朱峰接过纸笔,在第一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是陈婶,她颤抖着手,在第二行签下了“陈桂兰“三个字。 第三个是郑阿奶,老太太岁数大了,走路都颤颤巍巍,但她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颗心。 当张诚拿起这份沉甸甸的联名信时,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年来,村民们忍气吞声,被薛家欺压得喘不过气。如今,他们终于敢站出来说“不“了。 “我代表全村村民,把这封信交给镇纪委。“张诚说,“从今天起,咱们渔沧村,不能再让薛家说了算了。“ 第83章 新生 镇纪委的谈话室里,气氛凝重。 薛敏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今天,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明远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着那本赌场账本的复印件。 “薛敏同志,这本账上的名字,你解释一下吧。“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薛敏心里。 薛敏扫了一眼账本,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周书记,这账上的名字是赖皮写的,我也解释不了。可能是他记错了,也可能……是故意栽赃。“ “栽赃?“周明远挑眉,“一个开赌场的混混,栽赃一个村主任?薛敏同志,你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吗?“ 薛敏没说话。 周明远翻到下一页:“那这笔呢?三月十五号,薛阳入场,五万块,赢了三万,当场结清。薛阳是令郎吧?他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五万块钱从哪来的?“ 薛敏的脸色变了变。 “周书记,我儿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他已经成年了,自己负责。“ “好,那我们再看看这个。“周明远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村民联名信,二十三个人签字,反映你在任职期间以权谋私、克扣补助款、纵容亲属开设赌场、欺压村民。薛敏同志,你怎么解释?“ 薛敏接过来,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签名——朱峰、陈桂兰、郑阿奶、赵老头……这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如今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周书记,这些村民……是被煽动的。“薛敏咬着牙说,“张建国那一家,一直跟我不对付,现在趁机落井下石。“ “张建国?“周明远笑了,“你说的是那个渔民?他现在连党员都不是,有能力煽动二十三个村民联名签字?薛敏同志,你太高看他了,还是太低估村民的觉悟了?“ 薛敏语塞。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薛敏说:“我查过你的履历,六年前还是个渔民,通过选举当上了村干部。那时候,你也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干部。“ 他转过身,看着薛敏的眼睛:“可后来呢?你让亲戚承包村里的工程,你纵容儿子和侄子在村里开赌场、放高利贷,你克扣村民的补助款……薛敏,这些事,你对得起当年那个拼命干活的自己吗?“ 薛敏低下了头,眼眶泛红。 多年的奋斗,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知道,自己完了。 …… 与此同时,临江市火车站。 薛阳拎着那个黑色帆布包,缩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他不敢抬头,生怕被人认出来。他已经买好了去深市的票,打算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出境。 可他万万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 “薛阳!“ 两个便衣警察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薛阳挣扎着,但两只手很快被铐上了。 “薛阳,你涉嫌合谋开设赌场、聚众赌博、非法放贷,现在依法传唤你接受调查!“ 薛阳的脸瞬间煞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下午三点,渔沧村。 一辆警车开进村里,停在村委大门口。车门打开,两个警察押着薛阳走了下来。 薛阳垂着头,手脚都被铐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他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灰,显然是在火车站被按倒时蹭的。 “快看!薛阳被抓回来了!“ “我就说他跑不掉!“ “活该!这小子在村里干的那些事,哪个不知道?“ 村民们围在村委大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骂骂咧咧,还有人眼眶含泪——都是被薛阳欺负过的。 张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薛家倒了,村里还需要一个新的带头人。 正想着,大哥张志挤过来,在他耳边说:“阿诚,爹来了。“ 张诚回头,看见老爹张建国正从村道那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高大。 …… 晚上七点,镇纪委会议室。 周明远把调查报告递给镇党委书记马国强:“马书记,薛敏的问题已经查实。赌场账本上有他的名字,村民联名信反映的问题也基本属实。薛阳已经被抓获,赖皮还在审讯中。我的建议是,立即免去薛敏村主任职务,启动罢免程序。“ 马国强接过报告,翻看了几页,眉头紧锁。 “薛敏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说免就免,会不会引起动荡?“ “马书记,村民已经联名签字了,这是民心所向。“周明远说,“如果我们这时候手软,反而会让村民失望。再说了,薛敏纵容亲属开赌场,这已经是违法犯罪了,留他一天,村里的风气就坏一天。“ 马国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明天开党委会讨论,下周启动罢免程序。不过有个问题——薛敏免职后,新主任怎么选?“ 周明远笑了:“村民联名信里,有几个人推荐了一个人选——张建国。“ “张建国?“马国强愣了一下。 周明远说,“我查过了,张建国年轻时跑远洋,后来做生意,失败后回村。为人仗义,帮助过不少人,在村里口碑很好。现在他戒了酒,重新振作,最近还带着两个儿子出海打鱼,把家里的债还了。村民联名信里,有十几个人专门提到了他。“ 马国强若有所思:“一个颓废过的人,能当好村主任吗?“ “马书记,“周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比那些一直站在岸上的人,更知道下面的水深水浅。张建国经历过失败,他知道老百姓的苦,也知道老百姓的盼头。我觉得,他可以试试。“ 马国强点了点头:“那就让村民自己选吧。下周五,召开村民大会,正式投票。“ 三天后,渔沧村小学操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操场正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投票台,红色的横幅从主席台两端拉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渔沧村村委会换届选举大会“。 老人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年轻人站在后排,小孩们在操场边追逐嬉戏。整个操场人头攒动,比过年还热闹。 张建国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穿这么正式是什么时候了。 “爹,别紧张。“张诚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心里都有数。“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开始吧。“镇上来的选举主持人宣布,“请各位选民排队领票,然后到投票箱投票。“ 村民们开始排队,一个接一个走到投票台前,领取选票,用笔勾选,然后投入红色的投票箱。 张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们家还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来,欠着外债不说,老爹整天喝酒。而现在,薛家倒了,薛敏被免职查办,薛阳和赖皮进了看守所,而他爹——张建国,马上就要成为新的村主任。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一个小时后,投票结束。 计票员开始唱票,监票员站在一旁监督。 “张建国——一票!“ “张建国——一票!“ “张建国——一票!“ 一声接一声,张建国的名字在操场上回荡。村民们屏息听着,每当听到张建国的名字,就有人轻轻鼓掌。 “朱峰——一票!“ “张建国——一票!“ “赵老头——一票!“ 唱票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建国的票数像潮水一样上涨——一百票、一百五十票、两百票…… 终于,最后一票唱完。 “张建国,二百八十七票!“ 操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张建国当选!“ “老张,恭喜恭喜!“ “建国,以后村里的路,就靠你了!“ 张建国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乡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洪亮,“我张建国,二十年年前从这条村子里走出去,做生意,失败了,灰溜溜地回来了。这些年,我欠了债,酗酒,让家里人跟着我吃苦,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但今天,大家选我当村主任,我张建国不能让你们失望。我发誓,从我上任的第一天起,咱们渔沧村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每一件事,都办在老百姓的心坎上。“ “薛敏在位二十年,村里的路烂了、根塌了,年轻人留不下、老人过不好。从今天起,这些事,一件一件来,我张建国来扛。“ 操场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诚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小时候,老爹扛着梯子修房子的样子;想起了老爹做生意失败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的样子;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浴火重生“。 …… 选举结束后的第三天,张建国正式走马上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村委会会议,宣布三项决定: 第一,全面清查村里近十年的财务账目,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公示。 第二,启动村道硬化工程,把那条坑坑洼洼的主干道修成水泥路。 第三,收回薛敏私自承包出去的滩涂和鱼塘,重新公开招标。 消息一出,全村沸腾。 “老张这是动真格的啊!“ “早就该这样了!薛敏那些年捞了多少,现在都给吐出来!“ “我看好老张,咱们村有希望了。“ 张诚站在村委办公室的门口,看着老爹忙前忙后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张家还要在这片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来。 而他自己,也要让这个家,重新站起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都仰着头看他们。 “阿诚!进来!“张建国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你不是说要搞什么养殖吗?具体方案想好了没有?“ 张诚笑了笑,大步走进办公室。 “爹,方案早就想好了,就等您拍板了。“ 张建国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眼里满是欣慰。这个曾经瘦弱的书生,如今已经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他,把张家从泥潭里拉了出来;是他,让张建国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 “行,你把方案拿来,咱们慢慢聊。“ 张建国坐回椅子上,背后是一面崭新的党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泛着一层金光。 这是渔沧村的新起点,也是张家新征程的开始。 第84章 借钱 村委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张建国同志眉头紧锁,手里夹着那根快燃尽的香烟,在那份《渔沧村集体综合服务公司章程》草案上指指点点。 “阿诚,你这脑子转得快,搞村集体公司带着大家一起致富是好事,但这养鸡养鸭……咱们是渔村,祖祖辈辈靠海吃饭,你想养鸡鸭就算了,还非要让它们也吃海鲜?这一天得造多少鱼虾?咱这是拿金子喂牲口啊!太浪费了!” 张诚坐在办公桌对面,看着老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起身给老爹续了杯茶,语气笃定: “爹,您这账算得窄了。咱们是渔村,海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卖不上价的小杂鱼、没人要的蛤蜊壳、生蚝壳。那些鱼贩子收鱼,像那种手指头长的小鱼丁、破了肚的烂鱼,几毛钱一斤都没人要,甚至有时候直接倒回海里。” 张诚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透着精明:“咱们回收这些‘废料’,再配上贝壳,生蚝壳用机器磨碎了,那就是顶级的钙质饲料!这不叫浪费,这叫变废为宝。养出来的鸡鸭,肯定肉质紧实,鲜嫩无比,还怕卖不出价!” 张建国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他盯着儿子看了半天,最后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你小子说的有道理!” 既然思路通了,事情就办得快。在张建国的主持下,村两委班子连夜开会,最终敲定了章程:创办“渔沧村集体综合服务公司”,主营业务包括特色养殖、休闲渔业等。 村集体将村后那片一直闲置的十亩滩涂和一片荒山作价入股,占股百分之五十五。而张诚,则需出资八十万现金,占股百分之四十五,负责公司的实际运营和规划。 第二天一大早,村委大门口的红榜贴了出来。 红色的纸张在晨风中哗哗作响,上面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村民们路过,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像是一群被惊动的鹅。 “乖乖……八十万?!” “我没看错吧?现金八十万?那是多少钱咱们连见都没见过!” “这张家小二不是才还完债没多久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钱?” “听说上次那条大黄鱼卖了不少,加上之前的……也不够啊!” 人群里议论纷纷,震惊、羡慕、嫉妒,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想到,曾经村里最穷、最落魄的张家,如今竟然成了村集体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还要带着全村人搞养殖。 办公室里,张诚看着公示栏下炸了锅的人群,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八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做空美股的钱虽然肯定能大赚,但还没回笼,加上定大船的钱,他手里的现金流确实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崔盛杰那标志性的懒散声音:“喂,诚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咳……”张诚清了清嗓子,脸上虽然发烧,但语气却尽量保持着镇定,“那个……我有事儿求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万?周转一下,美股那边回笼了连本带利还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张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渗出了汗。虽然两人交情不错,但一百万毕竟不是小数目。 就在他以为崔盛杰要问用途或者犹豫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紧接着是崔盛杰笑骂的声音: “孙子!还是上次收钱的卡号吧?转过去了你看看。” 张诚愣住了:“你……不问我干嘛用?也不怕我卷款跑了?” “跑?你能跑到哪去?”崔盛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豪气和得意,“再说了,咱俩可是拜过把子的。还有,你小子真是神了!思科那玩意儿像坐过山车一样往下跌!咱们的那个空单,现在利润已经翻了好几倍了!我这光顾着数钱呢,你这一百万,也就是思科半个点的事儿。” 崔盛杰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诚子,当初要不是你说做空,我肯定不会想到美股,咱们这交情,别说一百万,只要我有,你开口,我眼都不眨一下。行了,查账去吧,别磨磨唧唧的。老子忙着呢。” “嘟——嘟——” 电话挂断了。 不到几分钟,张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日xx时转入人民币1,000,000.00元。 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张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这人能处,哈哈。 …… 日子过得飞快。 这段时间,张诚一边忙着公司注册、进饲料加工设备,一边还要盯着村后滩涂的改造工程。虽然就是把村里给的地围起来,活也交给了王家兄弟。但还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得掐着点。 与此同时,家里的院子也恢复了久违的热闹。 阿宇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新长好的粉嫩皮肤。他手里正拿着个核桃在盘,看见张诚推门进来,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哥!我全好了!真的全好了!刚才我单手把咱家那袋五十斤的米给扛起来了,一点都不疼!”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张诚,那眼神就像是等着出门撒欢的二哈:“哥,我都憋了多久了,再不出海,我都要发霉了!咱们什么时候出海?” 张诚看着阿宇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正收拾渔网的大哥。大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同样透着一股子期盼。 这段时间为了阿宇养伤,又赶上村集体公司筹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出过海了。 那片海,就像是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本能,几天不闻海腥味,心里就空落落的。 张诚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给大哥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吐出一口烟圈。 “既然伤好了,事儿也办得差不多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久违的豪气: “收拾东西,明早起,咱们出海!” “好嘞!” 阿宇一声欢呼,撒丫子就往屋里跑,嘴里还喊着:“哥!一会我去检查发动机!” 看着阿宇欢快得像个孩子的背影,大哥张志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拍了拍张诚的肩膀:“终于能出海了。这几天在岸上待着,腿脚都硬了。” 张诚看着大哥,又看了看渐渐热闹起来的院子,心里一片敞亮。 公司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资金到位,阿宇伤愈,老爹坐镇村里。 说实话,几天不下海,自己也有点憋得慌… 第85章 老鼠斑 凌晨四点整,闹钟还没响,张诚就睁开了眼。 不是被海风吵醒,也不是生物钟作祟,是心里那根弦自己绷了起来——太久没出海了,骨头缝里都沁着腥咸味,好像再不上船,人都要生锈了一样。 他摸黑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极淡的灰白,海浪声隔着院墙传来,比平日轻柔,像是在低语。 隔壁屋里,大哥翻身的动静刚停下,阿宇那小子已经在窸窸窣窣穿衣服——果然,他俩也憋不住早早就醒了。张诚勾了勾嘴角,起身去拉灯。 老式的拉绳开关“啪嗒”一声,昏黄灯光洒下来。 穿完衣服就赶紧开始收拾出海的家伙,船用的工具箱、渔网、备用浮球,都规规矩矩码在廊檐下。张诚走过去,就开始装车。 “哥!”阿宇推门出来,套着件半旧的冲锋衣,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塑料桶,“冰我昨晚就跟冰库打过招呼了,老规矩,记账。” 大哥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水杯,脸上没完全睡醒,但眼底已经有了的精气神:“发动机我昨儿检查过两遍,机油也够,没问题。” 简单洗漱,灌下半缸子热水,四点二十,三轮车驶出院门,车灯在黎明前的巷子里劈开两道光柱。 海风比村子里烈,带着潮湿打在脸上。冰库门口,潘伟那小舅子已经备好了冰,碎冰在帆布底下冒着寒气。 打了个招呼,三人手脚麻利地装冰、捆扎、搬上船,动作比前快了一截,毕竟熟能生巧嘛。 船解开缆绳,大哥走进驾驶舱,马达低吼一声,渔船缓缓离港。张诚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码头灯火,深深吸了口混着柴油味的海风。 他没急着回驾驶舱,而是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一声:“系统。” 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无声浮起。 熟悉的方位指示——不再是“东南”、“西南”这种模糊表述,而是一个精确到度的箭头:方位127°(东南偏东)。 【幸运值:82】 张诚猛地睁开眼,差点从船舷上跳起来。 82! 他记得清清楚楚,除了龙涎香的99+,这应该是有了系统之后的顶级水平了。 “怎么了哥?”阿宇正蹲在船尾理渔网,听见动静抬头。 张诚压住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语气听不出异常:“没事,看天气不错,今天收成应该会好。” 他转身迈进驾驶舱,大哥正握着舵,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 “哥,方向调一下。”张诚指了指右手边,“往东南偏东开。” 大哥没问原因,只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手上轻转舵轮,船头缓缓偏移,朝着指示的方向切进海浪。 船开了约莫半小时,海面从近岸的浑黄逐渐变成深蓝,浪涌也大了起来,船身开始有明显起伏。大哥看了一眼深度仪:“水深二十五,可以下网了。” “下!”张诚应一声,转身喊阿宇。 两人配合娴熟——阿宇拽着网纲站在右舷,张诚理着网衣在后甲板。浮子串列在纲绳上,沉子坠在网脚,整张拖网像条巨蟒盘在甲板,只等入水。 “放!” 阿宇一扬手,网头落入水中,张力拽得纲绳绷直。张诚配合着松网,渔网顺着船行方向缓缓展开,浮球在水面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底沉入幽深。 纲绳固定在船尾缆桩上,渔船降速,转为拖曳状态。螺旋桨翻起白沫,船拖着网慢慢前行,像只犁开海面的老牛。 等待是最熬人的,但今天张诚心里有底。82的运势,不可能收获不好。 他靠在船舷上抽烟,阿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你说今天能上什么货?” “别想太多,干活就是。”张诚弹了弹烟灰,眼神扫过驾驶舱——大哥正盯着海面,耳朵显然也竖着呢。 “差不多了,起一网看看。”半小时后,大哥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张诚掐灭烟,和阿宇走到起网机旁。绞盘启动,钢丝绳缠绕收紧,水下传来沉闷的阻力感。网衣破水而出时,里面鱼货的挣扎震得纲绳直抖。 “有货!”阿宇喊。 网兜被拉到甲板,松开绳扣,渔获“哗啦”倾泻而出。 张诚蹲下去分拣,心里迅速盘点:大部分是蓝圆鲹,俗称巴浪,个头匀称但价格平庸;十几条带鱼,银鳞蹭掉不少,品相一般;底下还压着几只花蟹,个头中不溜秋,钳子倒是不小。 阿宇也蹲下来挑,捡出几条鲳鱼扔进活舱,嘴里嘟囔:“又是这些……哥,这网怕是也就值个一千多?” 张诚拍了拍他后背:“别急,第一网,正常。” 把能养的进活舱,卖相不好的直接进冻舱,碎冰覆盖。三人手不停,很快甲板清理干净。 “继续下!”张诚说。 第二网拖了四十分钟,起网时手感更沉,网兜鼓囊囊的。倒出来一看,量比第一网还大——蓝圆鲹成群,带鱼稍多,杂着些皮皮虾和小石斑。阿宇数了数石斑,一共五条,最大不过一斤出头。 “这石斑能卖两百一条吧?”阿宇拎着那条最大的。 “顶多一百五,这个头不够。”大哥在驾驶舱探出头,“杂七杂八凑一起,这网撑死五千。” 张诚没接话,心里盘算着:两网加起来不到八千,对别家船可能是顶好的收成,可对今天这个运势,绝对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系统面板——指针依旧死死指着127°方位,分毫未偏,幸运值80。 说明大货不在前两网,在后面。 “再往外开一海里,水再深点。”张诚对大哥说。 大哥嗯了声,船继续往指示方向深入。海浪更高了,船身颠簸得厉害,阿宇扶着栏杆才站稳,但眼里全是兴奋。 第三网下得更远,网入水后,渔船拖了快五十分钟。张诚注意到,纲绳的绷紧度比前两网明显不同——不是死沉,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挣扎的震动。 “这网里有大家伙……”阿宇也察觉了,攥着绞盘把手的手指发白。 “稳着起。”张诚按住阿宇的胳膊,“别硬拽,网破了就扯淡了。” 绞盘缓慢收绳,渔网一寸寸离水。当网兜破开海面的瞬间,张诚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成群的银白小鱼,而是几道暗褐色、带有不规则斑点的身影,在网里翻滚扑腾,力气大得把网衣绷得变形。 阿宇的惊叫几乎破音:“哥!!这这这……这是老鼠斑!!” 张诚瞳孔骤缩。 老鼠斑,学名驼背鲈,因其头部轮廓酷似老鼠而得名。这是石斑鱼家族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肉质细嫩洁白,鲜甜无比,在粤菜和闽菜的高端宴席上属于压轴级食材,素有“石斑之王”的美誉。野生老鼠斑生长缓慢,数量稀少,成年个体极少能超过50多厘米——而在眼前这张网里,至少有八九条! 最大的那条被网绳缠住尾柄,仍在猛烈甩动,体长目测绝对超过60厘米,背部隆起明显,暗褐色体色上散布着黑色斑点,吻部圆钝如鼠,双颌强壮有力。其余几条稍小,但看着也都有50厘米上下,每一条都是野生老鼠斑中的极品! “别愣着!”张诚大吼,“小心别弄破皮!这鱼金贵得很,掉片鳞都少卖钱!” 他扑上去,用最快速度解开缠在大鱼身上的网线,双手从腹部托住那条最大的——手感滑腻冰凉,肌肉紧实得像石头,挣扎的力量几乎脱手。阿宇也反应过来,冲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大老鼠斑抬进活舱,紧接着又去捉网里剩下的。 大哥不知何时已经冲出驾驶舱,蹲在网边,徒手抓住一条正在蹦跳的中号老鼠斑,动作利落得像抓自家鸡:“快!全弄进活舱!别死了!” 等最后一条老鼠斑扔进活舱,阿宇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我的老天爷!九条老鼠斑!最大那条得有七八斤吧?!哥,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少说四五万。”大哥替他算出来,声音都带着颤,“大那条可能单独能卖到六七千…” 阿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我们是不是又发财了?” 张诚看着他那张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脸,心里却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记得很清楚,2001年广东就开始禁止买卖老鼠斑了,2021年,中国新版《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公布,驼背鲈被正式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也就是说,在眼前这个2000年的时间点,它还没有被法律严格保护,是可以合法捕捞和销售的珍贵经济鱼类。 但再过二十年,野生老鼠斑就会因为过度捕捞和栖息地破坏,种群数量锐减到需要国家出手保护的地步。 此刻看着活舱里那条60厘米的巨物,它暗褐色的身子在水中缓缓游动,斑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强壮的尾鳍偶尔摆动一下,带起细微的水流——这是一条生命,也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张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庆幸现在还能捕捞,还是叹息之后只能吃养殖的了? “哥,你在想啥?”阿宇戳他胳膊。 “没什么。”张诚收回思绪,拍了拍手,“先把这网剩下的杂鱼分了,别耽误活。” 网里除了老鼠斑,还有一些被它们搅和在一起的杂鱼:几条红鲷、十几只花蟹、小半筐皮皮虾,都不算值钱,但总比没有强。三人快手快脚分拣完,甲板又清出来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后颈发烫。张诚摸出诺基亚,信号格跳了两下,勉强有一格。 “给潘伟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有好货,让他提前联系买家。”张诚对大哥说。 大哥接过电话,拨号出去:“喂,阿伟……是我…阿诚让打的……今天出海了,捞着好东西……还能天天有大黄鱼啊?是老鼠斑!九条!最大的过六十公分……对,你找人……好,我们下午回。” 挂了电话,大哥脸色缓和不少:“潘伟说这就联系,下午就能来人看货。” “好。”张诚点点头,看了眼活舱——几条老鼠斑已经适应了环境,在水中缓慢游动,偶尔撞到舱壁,发出闷响。 “做饭吧。”张诚说,“用第一网那几条杂鱼,再蒸几个螃蟹。” 阿宇立刻来了劲:“我来杀鱼!” “你刀功不行,我来。”张诚挽起袖子,从工具箱里翻出菜刀和砧板。 他在甲板边蹲下,挑了两条一斤多的杂鲷,两巴掌大的花蟹。杀鱼动作利落,去鳞剖腹一气呵成,鱼身切斜刀花,抹点船上带的盐和姜丝。螃蟹刷洗干净,直接上锅蒸。 船尾的小煤气灶点着火,不锈钢锅架上去,倒点淡水,姜片垫底,鱼放进去,加水没过鱼身三分之二。盖上锅盖,蒸汽很快冒出来,海风一吹,鲜香味弥漫开。 阿宇蹲在旁边,眼睛黏在锅上:“哥,这鱼汤得多鲜啊……” “馋死你得了。”张诚笑着踹他一脚,“去把碗筷洗了。” 饭做得简单,但忙活半天后的热食永远最香。三人蹲在甲板上,端着碗,就着滚烫的鱼汤吃着米饭。螃蟹红通通的,掰开满膏满黄,咬一口鲜得冲鼻子。阿宇吃得满嘴油光,连鱼汤都喝得底朝天。 “舒坦!”大哥放下碗,点根烟,“这趟出海值了。” 张诚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九条老鼠斑至少五六万,加上前三网的七八千,今天一趟进账稳超六万。但幸运值82,是不是还能有点货? 他偷偷瞥了眼系统面板——幸运值:15。 这幸运值给的是货的品质?跟价格没关系? “下午再下两网,不管货多货少,四点前必须往回开。”张诚对大哥说,“阿伟那边等急了不好。” 大哥点头:“行,听你的。” 饭后休息了二十分钟,船画了个弧形又动起来,下了第四网。这一网拖了半小时,起网时手感一般——果然,大部分是蓝圆鲹,夹杂些小黄鱼和皮皮虾,勉强值个两千多块。 第五网换了片水域,收网时多了些鲳鱼和几条红衫鱼,凑一起能卖三四千。 看来幸运值的确是衡量货的品质,跟价格关系不算太大,张诚不再贪心:“收工,回家。” 渔船朝着岸边破浪而行。阿宇趴在船舷,看着活舱里偶尔翻出肚皮的老鼠斑,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哥,你说阿伟哥能找来什么样的买家?”他问。 “肯出高价的那种。”张诚靠在驾驶舱门口,“老鼠斑不像大黄鱼那么稀有,但极品个头的也难遇,特别是这种野生五十公分的,都抢着要。” 大哥插话,“我以前干活时候听广东的船员说过,珠三角那边,野生大老鼠斑论条卖,五十公分以上的,收购能开到五千一条,要是送到酒店,价格还得涨。” 阿宇倒吸口凉气,算数算得手指乱动:“九条……就算平均三千,最大那条五千……那、那不就两万多快三万?!!” “比这会高。”我接了一嘴。 阿宇的眼睛更亮了,但这次没喊“发财”,而是突然安静下来,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大哥,小声说:“哥,这钱…够这段时间花出去的吧?” 张诚心里一暖。这小子,开始惦记正经事了。 “差不多。”他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回去算算账。” 大哥没说话,但握着舵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东西,或许比谁都重。 船离岸越来越近,码头的轮廓在午后阳光里清晰起来。张诚掏出手机,信号已经满格,拨通了潘伟的号码。 “伟哥,我们回来了,大概半小时到,卸货的和买老鼠斑的人找好了么。” “等着呢!”潘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就是做地产的,上次买大黄鱼的叶总,他说全要了没让我找别人!” 挂了电话,张诚看着海面上跳动的碎金,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九条老鼠斑,看来能卖个好价钱。 第86章 算账 船头刚到码头,缆绳还没来得及往系船柱上套,就看见潘伟站在岸上疯狂招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蹿上船来。 他身旁站着个穿浅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捏着把路虎车钥匙,正歪头跟潘伟说着什么——正是上次那条大黄鱼的买家,叶总。 大哥把舵一打,渔船稳稳贴上泊位,阿宇跳上岸把缆绳拴紧。我刚搭上跳板,叶总就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来,隔着三步远就伸出右手,嗓门洪亮得像喇叭: “小张!一听见阿伟说你有好货,我把手头开会都推了直接杀过来!上次你那条大黄鱼,可给我长脸了!“ 我笑着迎上去,双手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叶总,好久不见!“ 叶总伸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带着股商场上磨练出来的热络:“小张啊,你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别人出海是碰运气,你出海跟进货似的!“ “运气归运气,关键还是叶总您上次赏脸给撑起来的价格,我这小渔民才有饭吃。“我把话递回去,又不显得太谄媚。 潘伟在旁边接话:“叶总你别光夸他,这小子脑子活着呢,上次那条大黄鱼的暗拍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叶总眉毛一挑,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哦?暗拍那招是你想的?你这个年纪,做事蛮老到。“ “都是伟哥配合得好,我一个人也玩不转。“我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总,别站着了,上船看货?鱼还在活舱里,活蹦乱跳的。“ “走走走,看货!“叶总一马当先踏上跳板,皮鞋踩在船板上发出闷响,步子稳当,看得出不是头一回上渔船。 潘伟紧跟其后,边走边跟我咬耳朵:“叶总今天专门腾出时间过来的,你好好表现。“ 我没吱声,跟着上了甲板。 大哥已经提前把活舱盖板掀开了,叶总走过去,弯腰往里一探头,九条老鼠斑挤在不大空间里,最大的那条正贴着舱壁缓游,暗褐色的身体上黑色斑点若隐若现,背脊高高隆起的弧度在水面下划出一道鲜明的轮廓。 叶总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他直起腰,扭头看着我,声音压低了半度:“九条?全是野生的?“ “纯正野生,刚才从网上摘下来的时候您没看见,那股子疯劲儿。“我蹲到舱边,拿起长柄捞网轻轻拨了下水面的泡沫,让鱼的活动轨迹更清楚些,“您看那条最大的,背隆起来的弧度,还有尾柄那块的力量感,深海流急的地方才能长成这样。“ 叶总蹲下来,整个上半身几乎探进舱口,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六十多公分的巨物,嘴里喃喃:“这个头……这个头太少见了……“ 他看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站起身,拍了一下膝盖的土,转头对我笑:“小张,你是我福将啊!上次大黄鱼给我撑了场子,这回又给我送大礼来了。“ “叶总捧场才叫福气,我们这种跑船的,有好货也得有人识货才行。“我站起身,顺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对了叶总,咱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有好货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必须留!“叶总从裤兜里掏出个摩托罗拉翻盖机,我俩交换着拨了号,他又补了一句,“不光是买卖,我平时也爱海钓。你这运气,哪天有空咱们远海玩玩。“ “那敢情好!“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说,“就怕叶总您时间宝贵。“ “扯淡!拉上来一条大货那才叫过瘾!时间还叫事?“叶总一挥手,满脸向往。 我顺势接话:“那等这段时间您忙完,咱就去。““一言为定!“叶总指了我一下,语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爽快。 潘伟在旁边看我们聊得起劲,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你俩别光顾着约钓鱼,先把正事办了行不行?“ 我哈哈一笑,转头看叶总:“对了叶总,我听说您在市里做房地产的?“ 叶总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你连这都知道?怎么,小张要买房?“ “现在不买,往后肯定得考虑。“我搓了搓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将来总得在市区置办个窝。叶总,到时候您可得给兄弟打个折。“ 叶总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子,鱼还没称呢就开始惦记我的房子了!行,就冲你这股自来熟的劲头,以后真要买,直接找我,不说别的,起码给你抹个零头,内部员工价!“ “那可说定了,到时候我拿这话说事,您可别不认账。“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他拍了拍胸脯,又加了句,“不光买房,以后你在生意上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来找我聊聊。你这人有脑子,光是捕鱼太屈才了。“ 我嘴上应着“一定一定“。叶总这种人,能说出口的都不是客套,是真觉得你值得交往。 寒暄到此为止,正事开锣。 大哥和阿宇已经把活舱里的鱼一条条捞出来,放进装了半桶海水的备用大桶里暂存。我招呼叶总过来看秤,潘伟则从店里搬来了那个专门称大货的台秤,校准归零。 “先称大家伙。“我伸手从桶里捞起那条最大的老鼠斑,鱼刚离水就猛甩尾巴,海水溅了我一脸,我手臂一紧,死死箍住它鳃盖后缘的位置,小心翼翼放到台秤上。 叶总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把钢卷尺,沿着鱼吻到尾鳍末端拉了一道:“六十二公分!“ 潘伟盯着台秤的数字,嗓门都不自觉提高了:“七斤二两!“ “好家伙……“叶总倒吸口凉气,伸手在鱼背上摸了一把,指尖按下去,肌肉的弹性瞬间弹回来,他扭头看着我,眼神发亮,“这紧实度,这体型,我吃了这么多年海鲜,超过五斤的老鼠斑都一只手数得过来,七斤多的——头一回见。“ 我没接话,把大鱼小心挪进铺了碎冰的箱子里,又捞起第二条。 接下来的称重就像开盲盒,每一条拿出来过秤,叶总都要亲自上手摸一摸、看一看,嘴里不停评价:“这条品相好,背隆得够高““这条虽然小点,但斑点清晰,颜色正“…… 九条鱼全部过完秤,潘伟在账本上一笔笔记下,最后汇总算了一遍,抬起头报数: “九条老鼠斑,最小那条四斤八两,最大七斤二两,合计五十四斤七两。“ 叶总听完,站直身子,双手叉腰看着保温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九条鱼,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拍大腿开了口: “小张,我跟你说实话,过两天我们集团有场高层团建,请的都是核心管理层和几个重要合作伙伴,得有几道拿得出手的硬菜镇场子。这几条老鼠斑品相太好了,我看也不用按大小分档,就一个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一千二一斤,不分大小,我全包了。“ 一千二一斤。 潘伟的笔尖停在纸上,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微微吃了一惊,虽然知道老鼠斑值钱,但这个统购价确实超出了预期——要知道,普通规格的野生老鼠斑收购价也就五六百一斤,品相特别好的能上千,一千二不分大小,等于把整批货按顶流价算。 但我面上没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叶总爽快,那就按您说的来。“ 叶总见我没还价,反而愣了一下:“你不讲讲价?上次大黄鱼你可是把暗拍那招都用上了。“ 我笑了笑:“叶总给的这个价已经很实在了,我要是再往上顶,就显得不知足。做生意讲究个长远,您买了我的鱼撑了场面,我赚了钱还赚了人脉,两边都不亏,下次有好货我还第一个找您,这才是做买卖。“ 叶总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指着我对潘伟说:“阿伟,你这个兄弟,以后不得了。“ 转头又看向我,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小张,我看人从来不走眼。你这股子通透劲,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一千二一斤,我给得值。“ 潘伟已经按完计算器,报出总数:“五十四斤七两,乘以一千二,一共六万五千六百四十。“ 我摆了摆手:“叶总,零头抹了,六万五,图个利整。“ 叶总没推辞,爽快点头:“行!就六万五!“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递给潘伟。 那姿势看得我都眼热,等我有钱了我也甩支票玩。 叶总又转向我:“小张,鱼我先拉走,下次有好货直接打我电话,别管几点,打通就行。“ “放心叶总,忘不了。“我把他送到跳板边,又补了一句,“海钓的事您也别忘了,我可等您。“ “一言为定!“叶总跳上岸,冲我挥了挥手,大步流星走向停在路边的路虎。 等车开走,码头上就剩我们仨和潘伟。 阿宇蹲在甲板上,眼睛还盯着车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一千二一斤……六万五……诚哥,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我踹了他一脚:“少搁那儿感慨,还有一堆杂货没卸呢。“ 其余的渔获不多,主要是皮皮虾、杂鱼、花蟹和几条红鲷。我们几个手脚麻利地搬上岸,直接拉到潘伟的收购站里过秤。 潘伟一样样称完,在本子上记好数字,抬头对我说:“杂货一共一万二千三百多。“ 我想了想,开口:“伟哥,这些杂货你就给我一万,剩下那两千多,算你卖老鼠斑的抽成。“ 潘伟笔一顿,抬头瞪我:“什么叫抽成?我不要。你货你自己卖的,我就是搭了个人脉——“ “伟哥。“我打断他,语气认真,“叶总是你的人脉,没你牵线他不可能出这个价。再说了,你帮我们联系渠道、安排卸货、过秤算账,这些不是活?亲兄弟明算账,你该拿的必须拿,不然下次我有事还好意思找你?“ 潘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憋了半天,指着我没好气地说:“你小子,每回都是这套,说不过你。行,这钱我收着,但丑话说前头,以后你要是跟我见外,我跟你翻脸。“ “翻脸也收。“我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扔给他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 杂货处理完,收购站里安静下来。夕阳从卷帘门外斜照进来,把水泥地面切成一半橙黄一半灰暗。 潘伟把账本翻到前面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伟哥,之前那笔账咱们还没对过吧?“ “哪笔?“ “就是之前那趟出海的四万块渔获款,还有那批燕窝,后来卖了多少?加上大虎那边花的钱,这些都没拢过总账。“ 潘伟一拍脑门:“对!这阵子忙得跟陀螺似的,这笔账一直拖着没算。“ 他把账本翻回更前面,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单据摊在桌上,手指顺着行行数字一路划过去: “之前那批渔获这你知道的。后来那批燕窝,三十二盏野生金丝燕盏,我联系了省城两个做滋补品的老板,品相好他们抢着要,最后成交价五万一千六。“ 我点了下头,这个数比我预估的还高了一点,潘伟的人脉确实没得说。 潘伟继续往下算:“然后是大虎那边,托他办事打点花了三万整,这个是你在我车上拿的。“ 他拿计算器啪啪按了一通,嘴里报出过程:“燕窝五万一千六,加之前渔获四万零几百凑整算四万,两项加起来九万一千六,减掉大虎的三万,剩六万一千六。“ “再加上今天这笔,“他在计算器上又按了几下,“老鼠斑六万五,杂货一万,合计七万五。六万一千六加七万五——“ 计算器上的数字跳定。 潘伟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跟你客气零头抹了,我给你十三万五。“ “转账吧,卡号你有的。“我没多啰嗦。 潘伟转身拉开抽屉,掏出银行卡在手里的pos机上操作了一番,又打开电脑网银,鼠标点了几下,抬起头:“转了,你查收一下。“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短信,入账提醒已经弹了出来,数字分毫不差。 “收到。“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 潘伟把账本合上,单据理齐塞回抽屉,倒了杯茶推过来:“阿诚,你花八十万成立了公司?“ “嗯呢,养殖。“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潘伟咂了咂嘴:“你这手笔也太大了,换个胆小的早吓死了。“ “不铺大没出路。“我把茶杯搁回桌上,“小打小闹只能养家,想真正翻身得把盘子做大。养殖搞起来,加工厂建起来,光靠出海打鱼,天一刮风就歇菜,那不是长久之计。“ “你说的倒也对。“潘伟点了根烟,靠在柜台边上。 正说着,大哥和张建国同志从外面走了进来。老爹一进门就往茶台边上坐,大哥则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船上收拾下来的工具箱。 话说老爹这村主任当的也够轻松的,整天瞎溜达? “算完账了?“老爹端起潘伟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 “算完了。“我把账目简要说了一遍,老爹听完没吱声,只是慢慢喝了口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铺太大,一步踩不稳容易翻跟头。“ “放心爹,我心里有杆秤。“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走,回家吃饭,忙了一天了。“ 潘伟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什么走,晚上我请!海味楼,刚才叶总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说下次你来他做东,今天他赶时间,先欠着。“ 我笑着摆手,“得了,下回,今回家吃,还没洗澡呢。“ 大哥和阿宇已经把工具搬上了三轮车,阿宇跨坐在车斗里,还在低头念叨老鼠斑值钱。 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抬脚踹了一下三轮车的轮胎:“别算了,钱到账了跑不了。走,回家。“ 三轮车发动,突突突碾过码头的石板路,暮色四合里,车灯在前面劈开一道白光。我坐在车斗里,背靠着渔具箱,手插在兜里捏着手机,掌心微微发热。 十三万五千整。 加上卡里原来的积蓄,离付大船尾款、盖起三栋楼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海风从车斗后面灌进来,带着咸湿和远处饭店飘来的烟火气。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叶总临走时拍我肩膀说的那句话—— “小张,你这股子通透劲,以后不得了。“ 不了得不了得,现在想这些还早。 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趁禁渔期之前,抓紧每一趟出海的机会,把该挣的钱挣到手。 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 第8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接下来的三天,张诚带着大哥和阿宇雷打不动的连续出海。 幸运值这东西,终究不是张诚自己能操控的。 这三天里,张诚每天凌晨四点准时查看系统面板,数值就像海面上的波浪,忽高忽低,再没出现过那天82的巅峰,更别提99+的逆天好运了。第一天38,第二天41,第三天勉勉强强爬到了51。 换作以前,看到这种不上不下的数字,张诚心里多少会有些落差。 但连着三天,他反倒踏实了。幸运值不高,意味着没有那种一条鱼翻身的天降横财,可凭着系统给出的精准方位,他们每网下去都不会空舱。 大路货居多,蓝圆鲹、巴浪鱼成群结队,偶尔夹杂着几筐带鱼和皮皮虾,好东西零星得靠挑。 第一天的收成算了三万出头,第二天稍微好点,逼近四万,第三天势头最猛,几网大鲳鱼和满膏的梭子蟹把数字硬生生顶到了四万五。 三天,十一万五千块。 这还都是在幸运值平平的情况下赚来的。张诚心里门清,这收货,比得上正常渔民干半年甚至一年的了。 第三天傍晚,收购站的柜台前。 潘伟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最后重重按下等号,看着液晶屏上的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摸出烟盒,给张诚和大哥各扔了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嚓”地一声,凑过去点了。 “阿诚,我是真服了。”潘伟深吸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张诚,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这几天我在这片码头收货,别家船出去不是货少就是碎鱼烂虾,收成都差,唯独你家,雷打不动天天往回拉。你跟海里的鱼是不是签了合同?还是说,妈祖娘娘专门给你开了后门?” 大哥张志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去帮阿宇整理装鱼的塑料筐。这几天他话依然不多,但眉眼间那股子常年郁结的死气早就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底气。 阿宇倒是自来熟,凑到潘伟跟前,眉飞色舞地吹牛:“伟哥,告诉你,我哥下网前那是掐过诀念过咒的,鱼见了自己往网里跳!” “去你的,少贫嘴。”张诚笑着踹了阿宇一脚,转头看向潘伟,“这几天也就是运气还行,没遇上空网。大路货多,卖不上大价钱,也就是走个量。” “走个量?你管这叫走个量?”潘伟翻了个白眼,把刚算好的账本推到张诚面前,“你自己看,三天将近十二万。村里那些开小船的,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也就挣这个数。你要是这还算运气‘还行’,那这片海上的渔民都得找块豆腐撞死。” 张诚扫了一眼账本,没多推辞,直接把单子收进兜里。他和潘伟之间早就不需要虚头巴脑的客套,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账目清清楚楚,反而长远。 “这周末算是个好收尾。”潘伟吐了个烟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但眼神却往张诚脸上飘,“对了,我妹明天回来。” 张诚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抖了抖烟灰:“哦,婷婷放假了?” “嗯,说是学校那边的事差不多了,回来待几天。”潘伟看着张诚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嘴上却不饶人,“明天晚上有空没?我家老头子说这两天没好好聚聚,让叫上你老爹,一起吃个饭。” “行啊。”张诚答应得干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那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 潘伟看着张诚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那句“别打我妹主意”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段日子打交道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张诚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稳重,但在他妹这件事上,心思比谁都活泛,堵是堵不住了。 毕竟妹妹迟早要找个婆家,张诚离得近,又知根知底,还能赚钱,又是个重情义的,妹妹嫁过去也亏不着,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行。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张诚三人照例出海。 这一天的系统面板上,幸运值惨淡地挂在16。张诚看着那个数字,连出海的兴致都淡了几分。 果不其然,一上午过去,收获平平,全是些不值钱的杂鱼和小蟹,连一条像样的鱼都没见着。 “这真踏马邪了!”大哥嘴里嘟囔着,“今天能把油钱赚回来就不错。” “不行咱一会就回吧,这行情我也没下网的兴致了。”张诚接着大哥的话赶紧说。毕竟今天没收货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的。 下午两点,船刚一靠岸,张诚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站着的俩人。 潘伟依旧手里夹着烟,等着他靠岸。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海风把女孩的裙摆吹得微微鼓起,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包,正朝海面上张望,看见渔船靠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抹清甜的笑。 是潘婷。 张诚只觉得连日出海的疲惫在这一瞬间被风吹散了大半。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冲锋衣,又抹了把脸,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这才大步跳上跳板。 “伟哥,婷婷。”张诚走上码头,先是冲潘伟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落在潘婷身上,眼神温和,“回来了?” 潘婷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只小声应了一句:“阿诚哥,辛苦了。” 嘿,一句话恨不得让张诚乐坏了,赶紧说不辛苦不辛苦。 潘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瞥了一眼自己妹妹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张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直接转移话题:“别整这些虚的了,今天货怎么样?我看你这船吃水不深啊。” 张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今天这海跟下锅煮过一样,连个水花都没起。全是些杂鱼,估计也就值个千八百块,也就够个油钱。” “千八百?”潘伟瞪大了眼睛,“你张诚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网网都是金子呢。”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张诚苦笑,转头冲船舱喊,“大哥,阿宇,弄快点,卸完货收工!晚上潘叔请客!” 潘婷站在一旁,看着张诚因为暴晒而略显黝黑的脸庞,还有那双即便疲惫依然透着亮光的眼睛,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疼。她忍不住从包里掏出一瓶湿纸巾,递了过去:“阿诚哥,擦擦汗吧。” 张诚一愣,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潘婷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一下,但谁也没点破。 “谢了。”张诚低声说,低头胡乱擦了把脸,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潘伟在旁边看着,翻了个大白眼,却出奇地没有出言嘲讽。 晚上,海味楼的包厢里,两家人围坐一桌。 张诚端着茶杯,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了潘婷旁边的空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潘婷正在喝果汁,见他坐过来,手一抖,杯子差点磕在桌上。她转过头,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连脖子都染成了粉色。 “这位置没人吧?”张诚明知故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 “没……没有。”潘婷结结巴巴地回答,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 不远处的潘伟眼角余光一直瞄着这边,看见张诚这般厚脸皮,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若是搁在以前,他早就拍桌子骂人了,可今天,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几天他是真看出来了,比起城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青年,这个妹夫……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想到这里,潘伟闷了一口酒,权当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饭桌上热热闹闹。张建国和潘国梁推杯换盏,两个老兄弟聊着村里的事和宅基地的进度,笑声爽朗。 大哥张志依旧是闷头吃喝,偶尔抬头附和两句,阿宇则是一边往嘴里塞虾仁,一边跟潘伟吹嘘过几天就能上好货。 但张诚和潘婷这桌角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潘婷几乎不敢抬头,筷子只敢夹面前的几碟素菜。张诚看她这样,也不好太过造次,只时不时把好菜往她那边挪挪。 张建国喝了半斤白酒,眼神依旧清明。他瞥见自家小子和潘家闺女那副拘谨的模样,心里暗笑,但也知道年轻人脸皮薄,得给个台阶下。 “阿诚啊,”张建国放下酒杯,拿过毛巾擦了擦嘴,正色道,“今天下午我去村后转了一圈,养殖鸡鸭的那块地,王家兄弟已经把围墙给围起来了,棚子也搭了个雏形。这摊子铺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说得突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潘国梁也放下筷子,看向张诚,等着听他的安排。 张诚沉吟片刻,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向老爹:“爹,这事儿我也琢磨过了。养殖场这活,技术含量不算太高,但要的是耐心和责任心。我想让陈妹英两口子去负责。” “陈妹英?”张建国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之前因为他咱们才和赖皮对上,她家情况确实不太好,男人是个瘸腿的……” “不是瘸腿,是退伍伤残。”张诚纠正道,语气认真,“我打听过了,陈叔当年在部队受过伤,退下来后没赶上好政策。这两口子为人本分,从不偷奸耍滑,在村里口碑很好。养殖场的工作不算重,每天喂食打扫,盯防病害,正好适合他们。而且陈叔当过兵,骨子里有种规矩劲,让他看守场地,最靠谱不过。” 潘国梁在旁边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阿诚这眼光行。村里有些人你给他活干,他偷奸耍滑还顺你东西,陈家那口子确实是个实诚人,以前在码头搬过货,话不多,但是干活不惜力。” “行。”张建国没有犹豫,拍板定音,“既然你觉得行,那就这么定。晚上你抽空自己去陈家跑一趟,把事跟人说清楚,别让人觉得咱们是施舍,给足了尊重。” “知道了爹,一会吃完饭我就去。”张诚应道。 正事谈完,饭桌上的气氛又轻松起来。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潘伟聊到了摩托车,张诚却在这时把话题又扯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上。 “爹,潘叔,”张诚给两位长辈添上茶,语气看似随意,“咱们现在手里也宽裕了,船有了,房子也开工了,是不是该考虑添个大件了?” “什么大件?”张建国警觉地看着他。 “买辆车吧。”张诚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咱现在总靠那辆三轮摩托风吹日晒的,也不是个事。再说了,偶尔想去市里办个事,没辆车太不方便了。而且老爹你这大小是个村主任了,到哪都11路还合适?” 此话一出,潘婷抬眼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张建国眉头一皱,立刻反对:“买什么车?现在家里处处都要用钱,大船尾款还差四十多万,三栋楼的装修也是无底洞,哪有闲钱买车?再等等,等船和房子都安顿好了再说。” “爹,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张诚据理力争,“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潘婷,又迅速扫了一眼潘国梁,鼓起勇气说道:“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阵雨,这风浪肯定出海不了。我想着,既然休息,不如去市里转转,顺便看看车。潘叔,婷婷一直上学,我看都没时间逛街玩玩了吧?我想邀请婷婷一起去市里逛逛,顺便看看车,就当散散心。”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这架势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88章 不宜出海,宜约会 潘婷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羞涩,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潘伟原本还在跟阿宇聊摩托车,听到这话,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眉头竖起就想发作:“我也要去!我好久没去市里了!” 潘国梁斜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你去个屁,你去了家里生意怎么办?这收购站是你开还是我开?明天预报有雨,渔民不上岸,但有些散客还是会来,你留在店里看货!” “爹……”潘伟急了,他可不信张诚这小子是单纯去逛街的,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你要明摆着泡我妹妹! “闭嘴,坐下。”潘国梁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容置疑。 潘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狠狠瞪了张诚一眼,却见张诚正一脸无辜地低头喝茶,气得只能把牙往肚子里咽。 潘婷见哥哥没跟去,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偷偷抬眼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见潘国梁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便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没意见……反正明天也没事。” 张建国看着自家小子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虽然觉得买车没必要,但看着潘家父女的态度,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扫了儿子的兴。 再说了,儿子这心思根本不是奔着车去的,车买不买还不一定呢。 “买车的事,你自己掂量吧。”张建国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了些,“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现在资金紧张,别买太贵的,实用就行。还有,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爹!”张诚见老爹松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咱们就是先去看看,看看又不花钱!试试车,真要买也得货比三家不是?” 潘国梁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举起酒杯冲张建国示意:“大国,你这儿子,是个有主见的,以后啊,咱们两家日子长着呢。” 张建国笑着摇了摇头,跟潘国梁碰了一杯:“让他折腾去吧,年轻人,总是想一步登天。” 这话就好几层意思了… 饭局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张诚走在回家的路上,海风带着潮湿的雨意扑面而来,心里那叫一个美。 明天,不仅是看车的日子,更是他和潘婷单独相处的绝佳机会。至于到底买不买车……先试了再说吧! 回到院子,大哥和阿宇已经去休息了。张诚没有耽搁,从杂物间找出两瓶之前放家里的酒,径直往村东头的陈家走去。 陈妹英家在村子的边缘,一座低矮的石头房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破败。院子里没有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从窗户缝里透出来。 张诚推开虚掩的院门,正巧看见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院子里干活,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每一下都很用力。那是陈妹英的丈夫,陈大山。 “陈叔,还没歇呢?”张诚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陈大山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是阿诚啊?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 村里的事到底因为什么,陈家两口子心里都有杆秤,对张诚自然客气了一点。 “不进屋了,就在院子里说。”张诚也不见外,直接拉开一张小马扎坐下,“陈叔,这几天村后那个养殖场的事,您听说了吧?” 陈大山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听说了,王家兄弟在干活呢。阿诚,你是有本事的人,这摊子铺得大。” “铺得再大,也得有人管。”张诚直视着陈大山的眼睛,语气诚恳,“陈叔,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愿不愿意跟我干?” 陈大山愣住了,手里的梭子停在半空,嘴唇颤抖着:“阿诚,你……你说啥?让我跟你干?” “对。”张诚点头,“养殖场马上就要进鸡鸭苗了,每天需要人喂食、打扫、看病。这活不轻省,但也不算太累,最重要的是要细心、要负责。我跟我爹商量过了,觉得您和婶子最合适。” 陈大山眼眶一红,作为一个退伍老兵,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废人看。这几年村里没人看得起他家,只能靠着妻子陈妹英给人做些手工活,自己卖个力气维持生计。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阿诚,叔这腿脚虽然不便,但这心里还记着纪律!你放心,只要交给我,绝不让一只鸡鸭无故丢了!” “陈叔,我信您。”张诚站起身,拍了拍陈大山的肩膀,“工资方面,每个月基础工资一千五。只要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一千五!这在2000年的渔村,简直是天价工资。陈大山的手都在抖,他猛地后退一步,站得笔直,:“阿诚,你放心!人在场在!” 好嘛,军人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诚笑了笑:“那行,明天一早,您去养殖场接手,顺带让我婶子逛逛,看看鸡鸭的苗在哪买合适,回头我让王磊把钥匙给您送过去。” 这时候陈妹英也从屋里出来了,张诚又把话说了一遍,激动的她眼泪都流了下来,“阿诚,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前些日子我们就吃大亏了…这又不嫌弃我们两口子,给我们口饭吃,婶子不说别的,要是我俩管不好养殖场,婶子这命都给你…” “不至于的婶子,这活找谁都是干…无非是我能信得过的…” 陈大山拉着张诚也不让走,非让媳妇弄俩菜跟张诚喝两口… 实在推脱不过,又喝了一顿,酒倒没喝多少,主要是跟两口子念叨念叨注意的事。什么日子好的时候放出来跑跑啊,什么打算让鸡鸭吃海鲜啊…惊的两口子说不出来话。又开始劝张诚怕他赔钱… 安排完这一切,张诚一看手机,好家伙都过十二点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空已经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他抬头看了看天,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幸运值15。 这不巧了么… 明天不宜出海,但宜约会。 想到这里,张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第89章 你也不想你妹妹…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诚就开始起床洗漱了。 出海的日子,他四点多就得起,不开海的日子,他能赖到八点半。 但今天不同,他从床上弹起来的那一刻,脑子就已经很清醒了了。 罕见的用洗面奶搓了两把脸,连胡子都用刮胡刀仔仔细细刮了一遍。镜子里的年轻人棱角分明,被海风吹得略黑的皮肤反而添了几分硬朗,张诚左右端详了两眼,觉得还行。 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运动套装,面料挺括,款式简单大方,既不像穿正装那么刻意,又比平时出海的旧t恤体面不少。脚上蹬了双白底运动鞋,鞋带系了两遍才觉得对称。 最费功夫的是头发。 他那头日常被海风吹得跟鸟窝似的短发,今天硬是被他用水和发蜡捯饬出个像模像样的造型,额前几缕碎发微微翘起,看着精神又不显油腻。 张诚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一遍,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这架势,比当年高考进考场还隆重。 虽然名义上是潘婷跟着张诚去看车,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就是张诚邀请潘婷去约会。既然是头一回单独相处,穿得干净利落点总没错。 骑上三轮摩托,引擎突突突地吼起来,张诚一脚油门冲出院子,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可他心里头热乎得很。 赶到镇上收购站的时候,大铁门早就开了。门口几筐刚上岸的皮皮虾还带着海水,两个工人正往里搬。潘伟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按键,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听见摩托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张诚的头发扫到脚下那双白鞋,嘴角一歪,烟灰抖落,阴阳怪气的声调就飘了过来: “哟,这是谁啊?人模狗样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城里来的小少爷呢。“ 张诚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懒得搭理他。 潘伟却不依不饶,歪着脑袋继续输出:“你看看这头发,喷了多少发胶啊?蚊子落上去都能劈叉。还有这身衣服…“ 张诚嘴角抽了抽,心里默念了三遍“还没把你妹妹娶到手,不能翻脸不能翻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潘伟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往对方裤兜里掏。 潘伟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去挡:“你干嘛!占我便宜啊?“ “少废话,车钥匙。“张诚手速飞快,一把从潘伟兜里摸出那串钥匙,在手里颠了颠,露出一个欠揍的笑,“你也不想让你妹妹坐公交去市里约会吧~。“ (27w27)表情看起来真贱… “你——“潘伟瞪着眼,指着张诚的鼻子,半天没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伟哥,你的大恩大德,小弟铭记于心。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谁稀罕你带的好吃的!“潘伟甩开他的手,脸上那表情,又嫌弃又不甘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压低声音叮嘱,“虽然我不反对你追求我妹妹,但我可警告你!你踏马别动手动脚的,我妹——“ “放心。“张诚收了笑,正色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潘伟瞪了他好几秒,最终闷闷地“哼“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转身进了店里。 张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小子嘴上凶,其实心里比谁都软。无非就是怕妹妹被欺负罢了。 他刚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楼梯口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张诚下意识抬头,然后——烟差点呛进肺里。 潘婷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好过膝,随着脚步轻轻摇曳。 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马尾,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衬得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化了淡妆,只是浅浅描了眉,唇上抹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粉色,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清甜又明亮,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张诚愣在那里,手里的烟忘了弹灰,一小截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潘婷走到最后一阶台阶,抬头看见张诚盯着自己发呆的样子,脸颊腾地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小声问:“阿诚哥……我、我穿这样可以吗?“ 张诚回过神,赶紧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可以,特别——“他卡了一下,本来想说“特别好看“,又觉得太直白了,改口道,“特别合适。“ 潘婷低头抿嘴笑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走吧。“张诚率先往外走,不敢多看,生怕自己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笑意被她瞧出来。 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张诚拉开车门,侧身让她先进。潘婷轻声道谢,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裙摆蹭过门框,一缕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更像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人心痒痒的。 张诚绕到驾驶座坐下,调整了后视镜。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收购站。 刚上路,潘婷就小声说了句:“阿诚哥,今天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张诚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语气随意,“再说我也确实想去看车。“ “你真的很想买车吗?“潘婷侧过头看他。 张诚想了想,实话实说:“想是想,但老爹说得对,现在钱紧,大船尾款还没着落,房子也在建,这时候买车有点败家。所以今天就先看看,过过眼瘾。“ “那你带我去……“潘婷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张诚笑了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也没事,来市里转转多好。再说了,潘伟那小子天天看店,你跟着他也没意思。“ 潘婷想到她哥那张臭脸,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笑容一绽放开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连车窗外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张诚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这丫头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再看下去怕是要分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潘婷问他出海的事,他就拣些有趣的讲,比如阿宇第一次见到大黄鱼时的傻样,比如大哥被螃蟹夹到手。潘婷听得时而捂嘴笑,时而惊叹,车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松弛了下来。 到了市里,张诚先去了最大的汽车城。 2000年的4s店跟后世那种动辄几千平米、展厅锃亮的规模没法比,几间展厅排成一排,门口插着彩旗,门口的销售小哥看见有车停下,还是辆奥迪,立马小跑着迎上来。 “欢迎光临!二位看什么车型?“ 张诚下车环顾四周,先走进了大众的展厅。桑塔纳、捷达、帕萨特一字排开,在当时的国内市场已经算得上体面。 销售热情地介绍:“这位老板,帕萨特b5是咱们今年的新款,1.8t涡轮增压发动机,abs防抱死,双安全气囊,配置在同级别里绝对领先……“ 张诚围着车转了一圈,拉开驾驶门坐进去,手在仪表盘上摸了摸——一块小小的单色显示屏嵌在中控台中央,旁边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钮,收音机旋钮阻尼松垮,空调出风口还带着一股塑料味。 他心里不由得发起了牢骚。 习惯了后世那些大屏幕、语音控制、自动驾驶辅助,再看眼前的车,简直像从智能手机退化回了大哥大。连个倒车影像都没有,更别提导航、蓝牙这些基本功能了。 “有导航吗?“他随口问了句。 销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板真幽默,导航那可是进口豪华车上才有的配置,咱们这价位……收音机倒是带自动搜台功能。“ 张诚:“……“ 他又去看了本田和丰田的展厅,雅阁、凯美瑞,内饰好看了些,但本质区别不大,都是那个年代的老味道——硬塑料、织物座椅、机械手刹,唯一的高科技可能就是四声道cd音响。 看完三间展厅,张诚的兴趣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他收下几张销售的名片,塞进兜里,对潘婷说:“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潘婷跟在他旁边,小声问:“都不满意吗?“ “不是不满意。“张诚叹了口气,“就是觉得……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总之现在买车不划算,等过段时间再说。“ 他没说的是——等几年,汽车市场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到时候选择的余地大多了。现在急什么。 出了汽车城,张诚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他转头问潘婷:“接下来去哪?你说了算。“ 潘婷眨了眨眼:“我……可以去逛街吗?“ “当然可以。“张诚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市中心那条步行街,去吧。“ 到了步行街,两人并肩走着。2000年的商业街还保留着那种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沿街店铺的音响放着流行歌曲,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烤肠和炸鸡的香味。 张诚跟在潘婷身后半步,看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逛,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陈列品。她看什么都新鲜,但又很克制,拿起一件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放回去。 张诚看在眼里,在一个她多看了两眼的摊位前停下,直接指着那条围巾问老板:“多少钱?“ “阿诚哥你别——“潘婷赶紧拉他的袖子。 “喜欢就买。“张诚笑眯眯地付了钱,把那条浅蓝色的羊绒围巾递给她,“冬天在海边吹风,用得上。“ 潘婷接过围巾,指尖摩挲着柔软的面料,咬了咬嘴唇,轻声说:“谢谢……但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谁说要礼物了。“张诚摆摆手,“你陪我出来逛,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话一出,潘婷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快步往前走,像是要把那句好听的话甩在身后。 逛到一家女装店门口,张诚忽然停下脚步。店里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绣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干净又温柔,他莫名觉得适合潘婷。 “进去看看?“他指了指店里。 潘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矜持地说:“就看看……“ 进了店,她果然被那件衬衫吸引,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袖口的蕾丝。导购小姐眼光毒辣,立马凑过来热情推荐:“小姐,这件衬衫特别衬您的肤色,要不要试试?“ 潘婷犹豫了一下,看了张诚一眼。张诚双手抱胸,笑着朝试衣间扬了扬下巴:“去试试。“ 两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潘婷走出来,换上了那件白色雪纺衬衫,搭配她自己那条鹅黄色裙子,整个人仿佛被柔光包裹住了。 领口的蕾丝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腰身微微收紧,衬得她身姿纤细又挺拔。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白色面料一映,更显得通透细腻,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穿衣镜前,双手不知道往哪放,侧过头看张诚:“是不是…?“ 张诚靠在货架旁,看着镜子里那个清丽脱俗的姑娘,半天没吱声。 “好看。“他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认真得不像在敷衍,“特别好看。“ 潘婷对上他直愣愣的目光,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装作整理领口,脸上的红晕却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肩头。 她又试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套在衬衫外面,柔和中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还试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外套,利落中带着俏皮。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像量身定做似的。 张诚全程坐在沙发上看,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最后潘婷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小声说了句“就买那件衬衫吧“。张诚去结账,导购小姐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意味深长,还多送了一张会员卡。 出了服装店,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两人找了家装修不错的粤菜馆坐下来。 点菜的时候,张诚把菜单递给潘婷,让她点。潘婷翻了翻,只点了一个清炒时蔬和一个例汤。张诚看不过去,又加了白切鸡、蒜蓉蒸扇贝、避风塘炒蟹,还要了一条清蒸鲈鱼。 “点太多了。“潘婷瞪大眼睛。 “不多。“张诚理所当然道,“你早上肯定没怎么吃就出来了,中午多吃点。“ 等菜的间隙,潘婷捧着柠檬水杯,忽然问:“阿诚哥,你在华清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逛街吗?“ 张诚想了想,摇头:“没有。那时候光顾着学习,也没女朋友,不知道跟谁逛。“ “你没有女朋友?“潘婷问完,似乎觉得这话太直接了,连忙补充,“我是说……你那么优秀,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张诚笑了笑,开玩笑的语气:“大城市的女生,可看不上我这种穷学生。“ “那是她们没眼光。“潘婷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诚耳朵却尖得很,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菜上齐了,两人边吃边聊。潘婷说起她在省城上学的事,说室友们怎么偷偷在宿舍煮火锅,说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永远抢不到,说她最喜欢下雨天窝在寝室看书。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大学生特有的朝气。 张诚听得入神,偶尔插两句嘴,更多时候就静静地看她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不是惊艳四座的漂亮,而是细水长流的舒服。 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消食散步,经过一家电影院,张诚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巨幅海报上,《卧虎藏龙》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李慕白和俞秀莲的身影隐在竹林间。 “看电影?“张诚指了指海报。 潘婷眼睛一亮:“这部片子我室友看过,说特别好!我也想看!“ 张诚二话不说,跑去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 第90章 群众里面有坏人 2000年的电影院远没有后世那么豪华,座椅是红色的绒布,屏幕不大,幕布边缘还有点磨损,放映前甚至还放了一段本地商场的广告。但胜在票价便宜,两张票才二十块。 灯一暗,放映机嗡嗡转动,光柱从身后投射到银幕上。 周润发饰演的李慕白一出场,那种内敛而沉郁的气质就抓住了全场。竹海中的打斗戏飘逸如诗,飞檐走壁的轻功让人屏息,李安镜头下的江湖既有侠骨柔情,又有欲说还休。 潘婷看得目不转睛,双手攥着扶手,偶尔紧张的镜头就下意识屏住呼吸。 张诚的注意力却在某一个瞬间被分散了。 电影放到李慕白和俞秀莲那段压抑的感情戏时,潘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在黑暗的影厅里却格外清晰。 张诚偏头看了她一眼。 银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微颤,眼角泛着一点亮,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出神。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就这么静静坐着,听银幕上的刀剑和情话交织,听她偶尔的一声轻叹,竟然比电影本身还要动人。影片结束,灯光亮起的时候,张诚发现潘婷的眼眶微红。她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赶紧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装作无事发生。 “好看吗?“张诚问。 “好看。“潘婷点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就是太可惜了……李慕白和俞秀莲明明都喜欢对方,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呢?“ 张诚想了想,说了句:“有些人,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潘婷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亮起来,步行街上的人流反而比白天更密了,到处是牵着手的情侣和追逐打闹的学生。 张诚带着潘婷去吃了甜品,两杯芒果西米露,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 回程的路上,车里放着一盘老磁带,任贤吉的《春天花会开》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带着千禧年特有的欢快和天真。 潘婷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轻声说了句:“阿诚哥,今天真的很开心。“ 张诚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以后有时间,我就带你去玩。“ “真的?“ “真的。“ 车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清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车子沿着海岸公路行驶,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潘婷新买的那条浅蓝围巾的丝角吹起来,轻轻拂过张诚的手背。 他没躲。 她也没收回去。 回到镇上收购站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潘伟果然还守在店里,看见两人的车停门口,立马从柜台后弹出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盯着潘婷身上的新衬衫,又看看张诚,语气酸得能腌咸鱼,“行啊张诚,我陪你去市里办事你都不给我买礼物,结果带着我妹又是买衣服又是看电影——“ “你怎么知道看电影?“潘婷脸一红。 “你身上有爆米花味…“潘伟翻了个白眼。 张诚翻了个白眼,你是狗鼻子吗…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袋打包的点心塞到他怀里:“消消气,给你带的好吃的。“ “谁稀罕!“潘伟嘴上拒绝,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又和潘伟聊了一会喝了会茶,张诚没再多留,毕竟打算明天还出海呢,跟潘婷道了声“早点休息“,便骑上三轮摩托往村里赶。 夜风呼啸,海浪拍岸,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今天车没买,什么正事也没办,可偏偏觉得,这一天比赚了几万块钱还舒坦。 有些事,值得慢慢来。 还没到家,手机先响了起来。 张诚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出兜里的诺基亚,看了眼来电——叶总。 他捏了刹车,三轮车在路边歪歪扭扭停稳,掏出手机接听:“叶总?“ “阿诚兄弟!“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股热乎劲儿,跟那天在码头上拍他肩膀时一模一样,“有个事跟你商量——后天有艘海钓船出海,专门跑远海的,三天两夜的行程,船票我包了,你去不去?“ 张诚愣了一下。 海钓船?远海?三天两夜? 他下意识想拒绝。毕竟三天出海能赚不少钱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不说前几天约好的一起海钓,就光说两次交易,不光给了个好价,还主动留了联系方式,说要交朋友。人家第一次开口邀请,你直接回绝,以后还处不处了… 再者说,自家那艘25米的大船,禁渔期结束前就能下水。到时候免不了要跑远海,可自己从小到大都在近海打转,远海的经验基本为零。跟着叶总出去走一趟,看看远海的航道、洋流、鱼情,提前摸摸底,总比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强。 至于近海的活儿——大哥和阿宇又不是离了他就转不了。临时雇一个渔民帮着掌舵下网,一天也就一百来块钱的事,犯不着心疼。 张诚心里转了几圈,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叶总,这……太破费了吧?“ “破费个屁!“叶总笑骂了一声,“船票算什么?你就说去不去吧!“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张诚笑了,“后天早上几点?在哪集合?“ “早上七点,你直接来潘伟收购站找我,到时候让船在镇上接咱。“叶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带点厚衣服,远海比近海冷,夜里风大。“ “知道了叶总,后天见。“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重新裹好塞回兜里,正要拧油门继续走,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清脆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碗沿。 紧接着,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浮现在视野正中: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第一阶段:小有家业。系统开始自动升级,预计耗时四小时。】 张诚手一抖,差点把三轮车骑坑里。 升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翻江倒海。系统这玩意儿,从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跟着,前前后后也就发布过一个任务——拥有一艘渔船。 任务完成后,系统倒是升级了一下,但是从此再没发布过新任务,也不解释怎么升级、升级有什么用,跟个摆设似的杵在那儿。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嘀咕过这系统是不是半残品,别人穿越的系统又是新手大礼包又是功能说明,他这个倒好,连个操作手册都没有。 现在倒好,悄没声地就开始升级了? 张诚皱着眉,在脑子里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系统升级的条件,要么是完成任务,要么是满足某些隐性条件。可从有系统到现在,明面上的任务就那一个——买船。买完船之后,系统就没再给过任何提示。 那这次升级触发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到刚才和叶总的那通电话——远海,三天两夜。 难道系统检测到他要出远海了? 也不是没可能。买船任务是“拥有渔船“,那第二阶段的任务会不会跟远海有关?系统在他即将踏上远海之前启动升级,时间节点卡得太巧了,要说没关系,他是不信的。 张诚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想多了也没用,系统这玩意儿,该告诉你的自然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四小时后升级完毕,到时候看看到底多了什么功能,比在这瞎琢磨强。 他重新拧开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碾过村口的石子路,暮色里老宅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和碰杯声。 到家一看,好家伙——院子里摆了张小方桌,大哥、阿宇、老爹、郑阿奶,连小平安都在,几个人围着桌子正喝得起劲。桌上摆着几个家常菜,还有半瓶白酒,郑阿奶面前摆了杯温热的黄酒,喝得脸颊红扑扑的。 老爹张建国坐在主位,腰杆比前阵子直了不少,手里夹着烟,正跟郑阿奶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大哥闷头喝酒,脸已经泛红。阿宇嘴边沾着花生米屑,正给小平安剥虾壳,那小子吃得满嘴油光,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诚回来啦!“郑阿奶最先看见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快过来坐,今天你爹弄的蛤蜊汤,鲜着呢!“ “阿奶。“张诚笑着走过去,在桌边拉了条板凳坐下,顺手从盘里捏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着。 老爹的烟朝他一指,张嘴就问:“今天怎么样?“ 张诚嚼着花生米,含混应了句:“看了几辆车,没看上,慢慢来吧,不着急。“ 老爹脸一黑,巴掌抬起来就要往他后脑勺上招呼:“我问的是这个吗!“ 张诚一缩脖子,赶紧改口:“逛了逛街,吃了顿饭,看了个电影。“ “看电影?“老爹眉头皱了皱,“那丫头没嫌你闷?“ “哪能啊,我多会说话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爹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转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了,像是酝酿了半天终于要说什么似的。 “阿诚,“老爹清了清嗓子,声音正式了几分,“今天把你阿奶叫来,是有正事商量。“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要坏。 果然,老爹接着说:“你阿奶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经她手说成的亲事,少说也有四五十桩。今天叫她来,就是想商量商量——你和潘家丫头的事,该提亲了。“ 张诚差点被花生米呛死。 他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瞪着老爹半天说不出话来。 提亲?他跟潘婷手还没牵过呢!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他鼓了半天勇气才敢把手往扶手那边挪了挪,结果潘婷手一动,他就没敢再动。这进度,提亲?? “爹,您这也太着急了吧……“张诚无奈道。 “急什么?你多大了?“老爹理直气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张诚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往大哥那边一靠,话锋一转—— “爹,我跟潘婷的事倒没那么急,她还在读书呢,怎么也等她毕业了再说。不过——前些日子朱叔说要给我大哥介绍对象的事,咋样了?还有下文吗?“ 大哥手里酒杯一顿,扭头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群众里面有坏人! 我把你当亲弟弟,你把我当小日子整? 张诚无辜地摊了摊手。 ╮(﹀_﹀)╭ 那意思表示哥,我也没有办法啊,再说我是替你着想啊… 果然,这话一出口,老爹的火力立刻转移。 “张志!“老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哐当响,“你弟弟都替你着急了!你看看你,二十大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人家前街老王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能跑了!你天天就知道闷头干活,嘴也不会说,你是等着媳妇从天上掉下来?“ 大哥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想辩解,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没遇到你不会去找?你不会让你朱叔帮你说?“老爹越说越来劲,烟头戳得烟灰缸直冒火星,“现在,房子有了,船有了,村里人谁不羡慕咱家?就咱这个条件,还怕没人给咱说媳妇?天天在家闷着!“ 阿宇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都快岔气了。 老爹余光一扫,逮住了他。 “你笑什么!“老爹指着他,“你也没好到哪去!阿诚怎么说也有目标了,你呢?“ 阿宇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巴张了张,红着脸嘟囔:“我……我这不是还小嘛……“ “小个屁!你跟阿诚同岁!“老爹又补了一刀,“你们仨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郑阿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口擦了擦眼角,摆着手说:“好了好了,大国你别骂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节奏。不过说真的,阿志阿宇,我确实可以帮忙问问。我认识好几个合适的女娃,本分人家,长得也周正。“ 老爹这才消停下来,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张诚赶紧把话题转移,把叶总邀请他后天出海海钓的事说了。 “远海?三天两夜?“老爹听完,眉头先是皱了一下,旋即眼睛亮了,“远海好啊!你那大船马上也该下水了,提前去看看远海什么样,回来心里有底。“ 说着,老爹放下酒杯,撸起袖子:“咱家的船你不用管,我跟着你大哥出海两天!“ 张诚赶紧拦住他:“爹,您别凑这热闹了。“ “咋了?嫌我老了?“ “不是那意思。“张诚耐心解释,“您现在是村主任了,村里天天有事找您,您跟着出海,村里有急事找谁去?再说了,雇一个渔民帮着大哥阿宇干活,一天也就一百来块钱,划算。“ 老爹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么回事,点了点头:“那你打算雇谁?“ “还没想好。“张诚看向老爹,“爹,这事儿您帮忙物色物色。咱家那25米的大船到手之后也得雇人,提前找一个,先跟着近海干几天,看看人品怎么样。出海不比在陆地上干活,风浪里头,人品不行的人靠不住,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行。“ 老爹沉吟片刻,郑重点头:“你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明天在村里打听打听,找几个靠谱的备着。“ “行,那就这么定了。“ 郑阿奶在旁边听完,也插了句嘴:“大国,明天咱们去找老朱问问给志儿介绍对象的事吧。“ 老爹一拍大腿:“对!明天就去找老朱!“ 大哥苦着脸,一脸生无可恋。 小平安终于把虾吃完了,仰着脑袋问:“诚叔,什么是对象啊?“ 一桌子人全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阿奶带着小平安先走了,临出门还拉着张诚的手叮嘱了两遍“出海小心“,张诚一一应了。老爹也回了老宅,走之前还念叨着明天一早就去找朱叔。 收拾完桌子,洗了碗,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 第91章 系统升级 张诚回到房间,关了门,躺到床上,习惯性地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淡蓝色面板浮起来——还是那行字:【系统升级中,预计剩余时间:2小时23分。】 还没更新完。 张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心里痒得像猫挠。这系统到底能升出什么花样来?是多了新功能,又或者——会有新的任务? 想了一会也没结果,他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等。可身体太累了,今天又是逛街又是吃饭看电影,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一沾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眼皮一合,直接沉了下去,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凌晨四点,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窗外还是黑的,海浪声比夜里更清晰。张诚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穿衣洗漱,而是在心里喊了声—— “系统。“ 面板亮了。 跟昨天不一样了。 最显眼的变化,是指南针下方多了一个新图标——一个购物袋模样的标志,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商城】。 张诚一下子坐了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上,目光死死盯着面板。 幸运值:63。 指南针依旧指向方位,角度清晰。 商城。 他点开。 面板瞬间切换,一整屏的列表铺开,密密麻麻,滚动条拉了好几屏都没到底。 手套——5积分 鱼钩(一包)——8积分 尼龙鱼线—5积分/米 不锈钢渔刀——30积分 碳纤维鱼竿…… 往下翻,东西越来越贵,也越来越大件。 复合纤维渔网(近海拖网)——8000积分 远海拖网(加厚型)——22000积分 船用对讲机——1500积分 …… 张诚越看越心惊。 这商城里的东西,从最基础的鱼钩鱼线,到渔网、船用设备,几乎涵盖了渔民出海需要的所有工具。 至于积分的获取方式—— 他找到了一行小字说明:每赚取一元rmb,自动获得一积分。 他继续往下翻,果然在商城最底部看到了几件标注“稀有“的商品,图标都带着淡金色的边框: 超级深海鱼群探测器——120000积分 超级海洋微气象仪——80000积分 超级远洋导航系统——150000积分 张诚盯着那几个“稀有“商品看了半天,喉咙发紧。这几样东西,带了超级两个字,应该和船厂配的不一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冲动,先不急着,一会上船在研究。 至于今天—— 幸运值63,方向已经给出来了,先出海把该赚的钱赚了再说。毕竟研究半天没有积分也白搭。 张诚关掉面板,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大哥在廊檐下整理渔网,阿宇蹲在墙根,正检查船用工具箱里的工具,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曲儿,精神头足得很。 两人听见门响,齐齐抬头。 “醒了?“大哥看了他一眼。 张诚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拧开浇了把冷水脸,凉意从脑门一路灌进天灵盖,困意瞬间消散,“你们俩动作快点,我打电话要冰。“ 阿宇蹦起来:“冰我昨晚就跟冰库说好了,直接记账!“ “那就装车,出发。“ 三人一阵忙活,把渔网、鱼筐、工具箱、干粮和水桶全搬上三轮车。阿宇坐车斗里护着家伙什,大哥骑摩托,车灯在凌晨的巷子里劈开两道光柱,朝着码头驶去。 到码头时天还黑着,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泊位上的渔船,桅杆影子被拉得老长。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潮气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冰库那边,潘伟的小舅子已经把冰备好了,碎冰堆在帆布底下冒着白气。看见张诚三人走过来,笑着递了根烟过来:“诚哥,今天的冰,够用不?“ “够了,婷婷回来了,要有好货,晚上一起加餐哈,“张诚接过烟夹在耳后,也不多聊,帮着把冰一筐筐搬上船,码进船舱里,动作利索。 装完冰,大哥钻进驾驶舱启动发动机,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码头上格外响亮。阿宇解了缆绳跳上船,张诚最后看了一眼码头,翻身上了甲板。 船缓缓离港,破开薄雾,朝着海面驶去。 张诚站在船头,晨风灌进领口,带着潮湿的咸腥气。他闭上眼,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幸运值:63。 方位指针稳稳指向127°,东南偏东。 他睁开眼,转身走进驾驶舱,对大哥说:“往东南偏东开。“ 大哥没多问,手上轻转舵轮,船头微微偏转,朝着指定方向切进浪涌。 阿宇趴在船舷上,盯着渐渐变深的海水,忍不住回头问:“哥,你觉得今天能上啥鱼?“ 张诚靠在驾驶舱门框上,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差不了。你只管盯好网,好好干活。“ “得嘞!“阿宇一拍船舷,乐颠颠地跑回船尾守着渔网去了。 海面在晨光里从灰蓝变成深蓝,浪涌一波一波推着船身起伏,发动机的轰鸣混着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构成了渔民最熟悉的晨曲。 张诚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海里,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的商城图标,心里暗暗盘算—— 先赚点钱买个鱼竿看看?系统的家伙是不是比现实的结实,还是有什么特殊功能?如果没有差别,为什么连手套都卖?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但都没急着下结论。钱是一网一网赚出来的,设备是一件一件添的,急不得。 船开了约莫半个钟头,大哥喊了一声:“水深到了,可以下网!“ “下!“张诚应了一声,把脑子里那些念头全甩开,大步走向船尾。 他和阿宇合力把渔网推下船舷,纲绳绷紧,浮球在水面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衣缓缓沉入幽蓝。 “下网大吉!” 渔船降速,转为拖曳状态,螺旋桨翻起白沫,拖着网慢悠悠往前走。 张诚靠着船舷,点了根烟,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63的幸运值,怎么也能买一套系统的装备了,后天远海海钓试试不就知道了… 如果有什么功能的话,那渔网…甚至说超级装备…是不是领先一个科技层次? 还是先研究眼下吧,毕竟日子正一寸一寸往前拱,跟这艘小破渔船似的,突突突的,不快,但很稳。 第92章 银唇白蝶贝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张诚靠在船舷上,目光扫过海面,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系统商城已经开启,那些装备——鱼竿、渔网、探测器——都需要积分兑换。而积分,要靠赚钱来积累。 今天的幸运值,应该能有不小的收获。等钱到手,就能换点实用的装备,为即将到来的远海之行做准备。 “差不多了,起一网看看。”半小时后,大哥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张诚精神一振,和阿宇走到起网机旁。绞盘启动,钢丝绳缠绕收紧,水下传来沉闷的阻力感。 “有货!”阿宇攥着绞盘把手,眼睛发亮。 网衣破水而出时,里面的鱼货挣扎得纲绳直抖。网兜被拉到甲板,松开绳扣,渔获“哗啦”倾泻而出。 张诚蹲下身分拣,心里迅速盘点:这一网以比目鱼为主,扁平的身子铺了满地,银灰色的鱼皮在晨光下泛着光泽。每条都有两三斤重,品相完好。 “比目鱼!这么多!”阿宇兴奋地抓起一条,鱼在手里扑腾,“哥,这鱼现在市价不低吧?” “十四五块一斤。”张诚手上不停,“这一网少说有三百斤。” 除了比目鱼,网里还夹杂着一些带鱼。银白色的带鱼细长如剑,鳞片蹭掉了一些。张诚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十条,每条都有一米多长。 “带鱼也不错,能卖十一二块。”大哥从驾驶舱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 三人手脚麻利,把渔获分门别类。能养活的放进活舱,品相一般的直接进冻舱,覆盖碎冰保鲜。 甲板清理干净,张诚直起腰,抹了把汗:“继续下。” 第二网拖了四十分钟,起网时手感更沉。网兜倒出来,除了比目鱼和带鱼,还多了些杂鱼——黄姑鱼、小石斑、皮皮虾,挤挤挨挨缠在网目间。 阿宇一边分拣一边念叨:“这一网量更大,哥,咱们今天要发财啊!” 张诚没接话,心里却在计算:两网加起来,比目鱼少说五百斤,带鱼一百多斤,加上杂七杂八的,价值已经接近一万。 但今天的幸运值,肯定不止这些。 “再往外开一点。”他对大哥说。 渔船继续向东北方向深入。海浪渐渐大了起来,船身颠簸得厉害,阿宇扶着栏杆才站稳,但眼里全是兴奋。 第三网下得更远。网入水后,渔船拖了将近五十分钟。起网的时候起重机居然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这网货不少……”阿宇也察觉了,攥着绞盘把手的手指发白。 “稳着起。”张诚按住他的胳膊,“别硬拽。” 绞盘缓慢收绳,渔网一寸寸离水。当网兜破开海面的瞬间,张诚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除了预料中的比目鱼和带鱼,还有几条大号石斑,网底还沉着十几个大号的贝壳。小的有巴掌大,大的快赶上脸一样大了,贝壳呈椭圆形,壳面光滑,颜色是罕见的银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什么贝?”阿宇蹲下身,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不轻。” 张诚接过贝壳,仔细端详。这贝壳他也从没见过——壳质坚硬,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理,闭合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活的。 大哥也凑过来看,皱着眉头:“我在海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贝。颜色太特别了。” 张诚心里一动。系统给的幸运值,难道应验在这些贝壳上了? 他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单独的塑料桶,加上海水养着:“先收着,回去问问潘伟,他见多识广。” 剩下的渔获依旧是比目鱼和带鱼为主,数量比前两网还多。三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整网渔获分拣完毕。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下了七八网,每网货都不少。 “差不多了,回吧。”张诚对大哥说。 大哥点点头,调整航向,渔船朝着码头方向驶去。 返程途中,张诚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海风把烟雾吹散,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贝壳的塑料桶上。 银白色的贝壳在海水里微微开合,露出里面粉嫩的肉。不是常见的贝类,是随着洋流漂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更重要的是——它们值钱吗? 渔船稳稳靠上码头。 潘伟已经带着卸货的工人等在岸上,看见船靠岸,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跳板:“今天怎么样?我看你这船吃水不浅啊!” “还行。”张诚笑了笑,指了指船舱,“比目鱼和带鱼为主,量不小。” 潘伟眼睛一亮,立马招呼工人卸货。四个壮实汉子跳上船,搬筐、抬货、往下递,动作娴熟利落。 张诚没急着上岸,而是拎起那个塑料桶,走到潘伟面前:“伟哥,你看看这个,我们今天捞上来的,不认识。” 潘伟接过桶,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伸手捞出一个贝壳,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银白色的壳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那圈金色格外醒目。贝壳紧闭,但能感觉到里面在动还是活的。 “这是……”潘伟眉头紧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银唇白蝶贝?!” “什么贝?”张诚问。 “银唇白蝶贝!”潘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这东西不属于咱们这片海域!通常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的珊瑚礁区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他把贝壳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你看这壳色,银白带金边,典型的银唇白蝶贝特征。这种贝类肉质鲜美,活着卖价格很高,但更值钱的是——” 潘伟顿了顿,看向张诚,眼神复杂:“这里面可能有珍珠。” “珍珠?”阿宇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对。”潘伟点头,“银唇白蝶贝是产珍珠的贝类之一,虽然不如南洋金珠或大溪地黑珍珠那么有名,但如果能开出品相好的珍珠,一颗也能卖不少钱。” 他把贝壳放回桶里,拍了拍张诚的肩膀:“阿诚,我建议你把这些贝卖掉。活着卖,按斤称,价格不会低。至于珍珠——概率太小了,别抱太大希望。” 张诚没说话,只是盯着桶里的贝壳。银白色的贝壳在海水里微微晃动,像在诉说着来自远洋的秘密。 系统给的幸运值,难道就为了这些贝壳? 如果只是为了卖肉,似乎不值得这么高的幸运值。那如果…… “我不卖。”张诚突然开口。 潘伟一愣:“不卖?为什么?这些贝活着不容易,万一死了就不值钱了。” “万一有珍珠呢?”张诚看着潘伟,眼神坚定,“我想开开看。” “你疯啦?”潘伟瞪大眼睛,“开出珍珠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这些贝活着卖,少说也能卖好几千块。要是开出来什么都没有,你就亏大了!” “亏了就亏了。”张诚笑了笑,“人生总要赌一把。” 正说着,收购站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潘婷。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个果盘,上面摆着洗好的葡萄和苹果。看见张诚,她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 “阿诚哥,你们回来了。”她把果盘放在柜台上,“我洗了点水果,你们尝尝。” 张诚心里一暖,走过去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甜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清新的果香。 “谢谢婷婷。”他笑着说,目光落在潘婷纤细的手腕上。女孩子的手腕白皙,空荡荡的,什么饰品都没有。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张诚转身拎起那个塑料桶,走到潘婷面前:“婷婷,你看这个。” 潘婷低头看去,看见桶里银白色的贝壳,惊讶地睁大眼睛:“好漂亮的贝壳!这是什么?” “伟哥说是银唇白蝶贝。”张诚解释道,“我们今天捞上来的,不属于本地海域。哥说这里面可能有珍珠。” “珍珠?”潘婷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惊奇和向往。 “对。”张诚看着她,语气自然而认真,“我打算把这些贝都开了。万一真有珍珠,我就把它们穿成手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潘婷的手腕上:“送给你。” 潘婷的脸“唰”地红了。 她从耳根红到脖颈,像熟透的番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低下头,小声嗫嚅了一句:“我、我去看看爹干嘛呢……”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到门槛。 潘伟在旁边看着,嘴角抽搐。他想骂人,想警告张诚别撩他妹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太会了。 张诚看着潘婷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把塑料桶小心地放在柜台底下,转身对潘伟说:“对了伟哥,今天捞上来不少比目鱼,一会挑几只肥的,晚上叫上你小舅子,咱们一起吃个饭。每次出海都麻烦他备冰,也该表示表示。” 潘伟翻了个白眼:“一家人客气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很实诚地走到刚卸下来的渔获旁,弯腰挑拣。不一会儿,拎出两条最大的比目鱼,每条都有四五斤重,鱼身肥厚,品相一流。 “就这两条吧,清蒸最鲜。”潘伟把鱼扔进旁边的水桶,“我让小舅子忙完直接去饭店。” 张诚笑了笑,没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两人开始算账。 潘伟拿出账本,一样样过秤记录。比目鱼单价十四块五;带鱼单价十一块;杂鱼按均价八块算;再加上一些零散的皮皮虾和花蟹…… 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最后潘伟抬起头:“一共四万五千六百二。在抛去四个工人卸货,就把零头抹了,四万五。” 四万五。 张诚心里快速盘算。今天的幸运值,换来了四万五的收入。按照系统规则,每赚一元得一积分,这就是四万五千积分。 第93章 珍珠 在商城里,一套基础的远海钓鱼装备——包括碳纤维鱼竿、专用鱼线、鱼钩套装、腰力带等——标价正好四万积分左右。 巧合吗? 张诚不这么认为。系统给出的幸运值,60多点幸运,怎么说也不应该只有四万块… 那么这些银唇白蝶贝…… 张诚看了一眼柜台底下的塑料桶。贝壳静静地躺在海水里,银白色的壳面泛着幽光。 如果四万五的收入对应60多点幸运值,那么这些贝壳的价值,很可能体现在别的地方——比如,珍珠。 “钱先放你这,我回头来取。”张诚对潘伟说,“贝壳我带走。” “你真要开啊?”潘伟还是觉得可惜,“活着卖多稳…” “开。”张诚语气坚决,“晚上吃完饭,我就开。” 傍晚,海味楼的包厢里热闹非凡。 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张建国同志和潘国梁同志坐在主位,两个老兄弟推杯换盏,聊着村里的新鲜事。潘伟的小舅子坐在旁边,两个长辈在显得有些拘谨,但脸上带着笑。 张诚、大哥、阿宇坐在另一侧,潘婷挨着父亲坐,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张诚那边飘。 桌上的菜琳琅满目。清蒸比目鱼摆在正中,鱼肉雪白,淋着豉油,撒着葱丝姜丝,热气腾腾。旁边是红烧带鱼、辣炒花蛤、白灼虾、海蛎煎……全是刚上岸的海货,鲜香扑鼻。 潘伟端起酒杯:“来,敬阿诚一杯!今天又是大丰收!”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 张诚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包厢。老爹和潘叔聊得投机,大哥闷头吃鱼,阿宇跟潘伟的小舅子吹嘘今天的收获,潘婷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酒过三巡,潘国梁拍了拍张诚的肩膀:“阿诚,听说你今天捞了些稀罕贝?” “嗯,银唇白蝶贝。”张诚点头,“潘伟说可能产珍珠。” “珍珠?”潘国梁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不过开贝赌珠,十赌九空,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张诚笑了笑,“就当玩个新鲜。” 潘婷在旁边小声说:“阿诚哥,要是开不出来,也别难过。”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张诚心里一暖,转头看她:“放心,开不出来也不要紧。贝壳本身也挺漂亮,留着当摆设也行。” 潘婷脸又红了,低头扒饭。 晚饭吃到八点多才散场。潘伟的小舅子喝得有点多,潘伟给送他回去。张诚三人骑着三轮摩托回村,车厢里放着那个塑料桶。 到了家一进院子,他把桶放在院子中央,对大哥和阿宇说:“拿工具来,咱们开贝。” 大哥从屋里拿来一把专业的开贝刀——窄长的刀刃,前端带钩,专门用来撬贝壳。阿宇搬来个小板凳,又拿了几个塑料盆,准备接贝肉。 张诚深吸一口气,从桶里捞出第一个贝壳。 银白色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壳面冰凉光滑。他左手握紧贝壳,右手持刀,将刀尖插入贝壳闭合的缝隙。 轻轻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贝壳张开一道缝。张诚顺着缝隙滑动刀刃,切断闭壳肌。贝壳彻底打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贝肉。 没有珍珠。 贝肉完整,色泽鲜亮,但没有那颗期待的圆润珠子。 “可惜了。”阿宇叹了口气。 “继续。”张诚面色不变,把贝肉挖出来放进盆里,贝壳扔到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开了八个,都没有珍珠。盆里的贝肉越来越多,旁边的空贝壳堆成了一小堆。 阿宇已经有些泄气了:“哥,要不别开了,这些贝肉明天还能卖点钱……” “开完。”张诚语气平静,捞起第九个贝壳。 这个贝壳比其他的稍大一些,壳面的金色边缘更明显。他重复之前的动作——插刀,撬缝,切断闭壳肌。 贝壳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光闪过。 张诚的动作顿住了。 在粉嫩的贝肉深处,嵌着一颗圆润的珠子。珠子不大,约莫黄豆大小,但颜色极为特别——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粉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珍珠!”阿宇尖叫起来。 大哥也凑过来,眼睛瞪大:“金色的?” 张诚小心地用刀尖拨开贝肉,取出那颗珍珠。珠子落在掌心,冰凉圆润,金色中带着细微的虹彩,像凝固的阳光。 “金珠……”他喃喃道。 第十个贝壳,开出一颗银白色的珍珠,略小一些,但形状完美。 第十一个,没有。 第十二个,又是一颗金珠,比第一颗稍大,但是不那么圆润。 第十三个,银白色珍珠。 第十四个,没有。 第十五个,也是最后一个最大的,张诚特意留着最后开——当贝壳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贝肉中央,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颜色是深邃的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出星辰般的光芒。 “这颗……太大了……”阿宇的声音发颤。 张诚小心地取出珍珠。珠子沉甸甸的,握在掌心有种实心的质感。银白色的光泽纯净无瑕,仿佛凝聚了月光精华。 十五个贝壳,开出了五颗珍珠:两颗金珠,两颗银白小珠,一颗银白大珠。 张诚把五颗珍珠放在掌心,月光下,它们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真美……”阿宇看得痴了。 大哥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值了。” 张诚点点头,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要送给潘婷,不如直接做成首饰。 尤其是那颗银白大珠——做成项链吊坠,一定很美。 张诚看着那两颗小金珠和两颗小银珠。四颗珠子大小相近。金与银的交织,像阳光与月光的相遇。 这四个就先留着吧。 “收起来吧。”张诚把珍珠小心地装进一个小布袋,系紧袋口,“明天我去镇上买点工具。” “你要自己做首饰?”大哥问。 “嗯。”张诚点头,“自己做的,更显着有心意嘛。” 夜深了,海浪声从远处传来,轻柔而持续。 张诚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他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进入商城页面。 【基础碳纤维远海钓竿套装】:包含钓竿两根(1.8m,2.1m)、渔轮、专用鱼线、鱼钩套装、腰力带、鱼钩(伊势尼、千又)、铅坠(多种克重全套)、太空豆、八字环、咬铅、脱钩器、摘钩钳。价格:39000积分。 好家伙,这一下都给配备齐了,还挺让人松心的嘛… 接着往下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好嘛还有鱼饵?鱼饵有什么特殊的?难道鱼更爱吃? 翻着翻着,又发现自己遗漏的: 【基础防晒套装】:全脸面罩、冰丝袖、防晒帽、偏光墨镜、高倍防晒霜。价格3000积分。 四万五积分,刚好够买这两样。还能剩下点。 要不是系统,张诚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装备上了,防晒的事是根本没考虑,不过既然看见了,当然要买一套,毕竟张诚也不想自己变成黑哥嘛… 张诚没有犹豫,选择了购买。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42000,剩余积分:3000】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注:系统出品装备无logo,质量超越宿主现文明阶段,且使用系统出品装备会自动消耗运气值,您将不在空军。请放心使用。】 系统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嘛,话说回来…如果是系统的渔网…装在船上自己不上船运气值也有用? 看来还是需要一样一样的研究啊… 他关闭面板,闭上眼睛。 后天,要去远海海钓了。叶总的邀请,远洋的体验,新装备的试用……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头的小布袋上。布袋里,五颗珍珠静静躺着,等待着被赋予新的意义。 而大海,依旧在远处呼吸,等待着张诚下一次出航。 第94章 陈海 第二天一早,张诚醒来的时候,大哥和阿宇还没起。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六点十分。不出海的日子,多睡会儿补补觉也挺好,毕竟渔民忙起来的时候饭都不能准时吃,更别说睡觉了。 张诚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刚擦干脸,院门就被推开了。 老爹张建国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三杯装在简易塑料杯里的豆浆。看见张诚已经起来了,老爹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醒得早。叫你哥和阿宇起来,趁热吃早饭。” “爹,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张诚接过塑料袋,把包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爹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支,深吸一口才开口:“睡不着,心里有事。你不是让我物色个靠谱的人跟着出海吗?我琢磨了一晚上。” 张诚撕开一个包子,肉馅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有合适的人选了?” “有。”老爹弹了弹烟灰,“大山天天在养殖场那盯着,地已经围好了,棚子搭得也差不多了。我和你陈婶找了几个卖鸡鸭苗的,还没谈好价格。不过他们两口子倒是提了一嘴——想让儿子回来跟着你们出海。” 张诚嚼着包子,眉头微皱:“他儿子不是在厂里上班吗?” “是在厂里。”老爹叹了口气,“但他们两口子说,那厂子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是卖苦力的流水线,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之前他们两口子挣不了多少钱,没办法,只能让孩子出去打工。现在他俩跟着咱家干,工资也不低,就打算叫儿子也回来。” 张诚喝了口水把包子咽下去,想了想:“工资要多少?” “他俩说看着给就行。”老爹点头,“主要是想着离家近也方便。我琢磨他家人老实,大山当过兵,教出来的孩子品行应该差不了。你觉得呢?” 张诚没急着回答,又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思考。 陈大山两口子确实可靠,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应该也是个实诚人。 但出海不比在陆地上干活。风浪里讨生活,不仅要力气,更要胆量和责任心。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胆小怕事的人靠不住。 “爹,这样。”张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您告诉大山叔,他儿子要是愿意回来,每个月基础工资一千块。另外,每次出海收获,给他百分之五的提成。” 老爹眼睛一亮:“百分之五?这可不低啊!” “咱家每次出海的收成您也知道,不算低。”张诚笑了笑,“但话得说在前头——还有半个多月就要禁海了,这段时间就算试用期。咱也得看看人品咋样,干活卖不卖力,遇到事稳不稳得住。要是行,禁海结束后大船下水,就让他跟着干长期的。要是不行,到时候再说。” “行,这个办法稳妥。”老爹站起身,把烟头摁灭在院墙边,“我现在就去跟大山两口子说清楚。他们要是同意,就让那孩子尽快回来。” “对了爹,”张诚叫住正要出门的老爹,“他儿子叫什么来着?” “陈海。”老爹回头说,“大海的海。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话不多,但看着挺精神的。” 老爹走后,张诚把剩下的包子用塑料袋兜好,没去叫大哥和阿宇。他回到自己屋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珍珠的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 五颗珍珠在布袋里碰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袋揣进兜里,推门出了院子。没骑三轮摩托,而是沿着村路慢慢往镇上走。 清晨的渔村刚刚苏醒。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油条的大婶正把一根根金黄的面团下锅;几个老人坐在榕树下喝茶聊天,看见张诚走过,都笑着打招呼。 “阿诚,今天不出海啊?” “休息一天,叔。”张诚笑着回应。 “是该歇歇,你们哥仨最近可没少忙活。” 之前的村民看见他可没这么热乎… 一路走到镇上,收购站的大铁门已经开了。潘伟坐在柜台后面,今天买卖不忙,这傻孩子正捧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着,另一只手抓着把瓜子,边看边磕。 张诚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一声响。 潘伟头也没抬:“自己看货,价格在墙上贴着。” “大舅哥,婷婷呢?”张诚故意提高音量。 潘伟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他猛地抬起头,看清是张诚,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就开始骂街: “我操你大爷的张诚!谁是你大舅哥?!你再瞎叫信不信我抽你?!我妹妹还没嫁人呢你他妈别败坏她名声!你个王八蛋带我妹出去玩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还敢瞎喊?!” 一连串的骂声跟机关枪似的,在张诚耳朵里全是不能播的“滴滴滴滴”的电报声。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走到柜台前,自己倒了杯茶喝。 可能是听见潘伟在一楼骂街,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潘婷着急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起床不久。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看见张诚站在柜台前,潘伟正指着鼻子骂,脸“唰”地红了。 “哥!你干什么呀!”潘婷跑过来拉住潘伟的胳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我吵什么?这小子叫我大舅哥!”潘伟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妹妹还没出嫁呢!他这么叫传出去像什么话!” 潘婷的脸更红了,偷偷瞥了张诚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阿诚哥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开玩笑也不行!”潘伟还想继续骂,被潘婷硬拉着坐回椅子上。 张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不叫了不叫了。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婷婷,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潘婷好奇地凑过来:“什么呀?” 潘伟虽然还在生气,但眼睛也忍不住往布袋上瞟。 张诚解开布袋的系绳,把五颗珍珠倒在柜台的玻璃板上。珍珠滚落开来,在晨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两颗小金珠,两颗小银珠,还有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银白大珠。 “哇……”潘婷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潘伟也愣住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张诚:“塞林木,这……这是昨天那些贝壳里开出来的?” “嗯。”张诚点头,拿起那颗最大的银白珍珠,“十五个贝壳,就开出这五颗。这颗最大的,我打算镶成项链送给婷婷。” 潘婷的脸瞬间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潘伟也反应过来,连忙说:“对啊阿诚!这颗珠子我看至少值一万块钱!你送这么贵的东西,不合适!” “送给婷婷的,不能用钱衡量。”张诚看着潘婷,语气认真,“昨天我就说了,如果开出珍珠,就做成首饰送给你。说话得算话。” 潘婷低着头,不敢看张诚的眼睛,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潘伟看看妹妹,又看看张诚,完了,这妹妹是被钓走了,叹了口气:“你小子……算了,我懒得管。不过这颗珠子确实漂亮,做成项链肯定好看。” 张诚又拿起那两颗小金珠和两颗小银珠:“这四个小的,你挑一个给嫂子做个手链——伟哥,你别推辞,嫂子跟着你这么多年,也该有点像样的首饰。剩下的打磨圆了,看看值不值钱,要是值钱就卖了,不值钱就留着当纪念。” 潘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拿起一颗小金珠对着光看了看,珠子不大,但金色纯正,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虹彩。 “这些珍珠品质不错。”潘伟毕竟是做海鲜生意的,对珠宝也有些了解,“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颜色正,光泽好。要是找专业的师傅打磨镶嵌,能卖出好价钱。” “我正想说这个。”张诚把珍珠收拢起来,“我打算买点工具,自己试着打磨镶嵌。” “你疯啦?”潘伟瞪大眼睛,“这么贵的珍珠,你自己弄?万一弄坏了怎么办?你知道打磨珍珠需要多专业的技术吗?” 潘婷也小声说:“阿诚哥,我哥说得对……这么漂亮的珍珠,别浪费了……” 张诚挠挠头:“我就是觉得,自己做的更有心意……” “心意个屁!”潘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那是糟蹋东西!听我的,去市里的首饰店,找专业的师傅设计制作。人家有工具,有技术,做出来的东西才配得上这么好的珍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潘婷,又补充道:“而且你可以带着婷婷一起去,让她自己选喜欢的款式。女孩子对这些东西最挑剔,你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审美?” 潘婷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眼睛看向张诚,眼神里带着期待。 张诚看着潘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软:“行,听你们的。去市里找专业的师傅做。” 张诚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你亲手把妹妹送来的,可不能怪我咯大舅哥。 潘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认识市里一家老字号的首饰店,师傅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当初和你嫂子结婚首饰就在他那打的,你们今天要是没事,就可以去。” 张诚愣了一下,“我今天倒是没事,但婷婷……” “我没事!”潘婷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脸又红了起来,小声补充,“我……我今天刚好没事……” 潘伟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他拿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这家店在中山路,老板姓林,你就说我介绍的,他会给你优惠。” 张诚接过纸条:“谢了,伟哥。” “少来这套。”潘伟摆摆手,“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张诚笑了笑,把珍珠小心地装回布袋,看向潘婷:“那……我们现在出发?” 潘婷点点头,转身就往楼上跑:“我换件衣服!等我一会!” 看着妹妹雀跃的背影,潘伟叹了口气,对张诚说:“你小子对我妹妹好点。要是敢欺负她,我真揍你。” “放心吧伟哥。”张诚认真地说,“我会对她好的。” 潘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挥挥手:“滚吧滚吧,路上注意安全。” 第95章 定制 不一会,潘婷从楼上下来。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漂亮。 张诚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潘婷走到他面前,小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张诚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潘婷的脸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人跟潘伟道别,走出收购站。张诚本想开潘伟车去,但潘婷说:“坐班车去吧,又不着急。” 于是两人走到镇上的车站,等了十几分钟,坐上了开往市里的班车。 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潘婷靠窗,张诚坐在外侧。车子启动后,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起潘婷的发丝。 “阿诚哥,”潘婷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么大的珍珠……你真的要送给我吗?” “当然。”张诚转头看她,“昨天就说好了。” “可是太贵重了……”潘婷咬着嘴唇,“那颗大的,我哥说能值一万多呢……” “珍珠再贵,也只是个死物。”张诚认真地说,“但它戴在你身上,就有了意义。” 潘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到达市里。两人先按照潘伟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首饰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古朴典雅,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金银首饰和玉器。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声响。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抬起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玉佩。看见张诚和潘婷,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问:“两位想看点什么?” “您好,是林师傅吗?”张诚走上前,“潘伟介绍我们来的。” “哦,小潘的朋友啊。”林师傅摘下老花镜,笑容更亲切了,“坐坐坐,喝杯茶。小潘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店里生意不错。”张诚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潘婷坐在他旁边。 寒暄了几句,张诚拿出那个小布袋,把五颗珍珠倒在柜台的绒布上。 林师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戴上老花镜,拿起那颗最大的银白珍珠,对着光仔细端详,又用放大镜看了半天,嘴里啧啧称赞:“好东西啊!应该是银唇白蝶贝产的珍珠,颜色纯正,光泽度一流,这颗大的形状近乎完美,难得,难得!” 他又看了看其他四颗:“这两颗金珠颜色温暖,虽然个头小了点,但做耳钉或者戒指都很合适。这两颗小银珠可以做配套的手链珠子。” “林师傅,我想用这颗大的做一条项链。至于小的,两个金的就做成手链吧,这俩两个银的打一对耳钉镶上您看行吗?”张诚说,“款式……让婷婷自己选。” “哪有什么不行的。”老板还挺热情,还招呼着张诚喝茶。 潘婷有些紧张地看向柜台里陈列的各种项链款式。有简约的素链,有繁复的花式,有古典的中式,也有现代的简约风格。 林师傅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说:“小姑娘别紧张,慢慢选。我这儿有图册,你可以看看。”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翻开给潘婷看。里面是各种首饰的设计图,从项链、手链到耳环、戒指,应有尽有。 潘婷一页页翻看,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她指着一款设计:“这个……好看吗?” 张诚凑过去看。那是一款简约的项链设计,铂金链子,吊坠是一个镂空的星月造型,中间可以镶嵌珍珠。设计不复杂,但优雅大方。 “这款很适合年轻人。”林师傅点头,“简约但不简单,日常佩戴也不会显得夸张。把珍珠镶嵌在星月中间,就像月亮捧着明珠,寓意也很好。” 潘婷看向张诚,眼神询问。 “你喜欢就好。”张诚笑着说。 “那就这款吧。”潘婷小声说。 林师傅又建议:“这两颗小银珠,可以做成一对耳钉。小金珠可以搭配一些其他小珠子,做一条手链。这样一套首饰就齐了。” 张诚想了想:“耳钉和手链也做吧。另外,那颗金珠,我想单独做一条简单的手链,送给我嫂子。也就是潘哥媳妇。” “行,没问题。”林师傅拿出尺子给潘婷量了脖围和手围,又详细记录了设计要求,又把每一颗珍珠称重。 “这些东西做下来,大概需要四五天时间。工费加材料费……看在小潘的面子上,现在金价110一克,大概也要四千块,老头子我纯手工做,你别嫌慢…” 四千块在2000年不算小数目,但对于这套首饰的价值来说,价格很公道。张诚爽快地付了定金,留下了联系方式。 从首饰店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饿了吧?”张诚问潘婷,“想吃什么?我请你。” 潘婷想了想:“我想吃……上次那家店的菠萝包。” 张诚笑了:“行,咱们就去那家。”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市里比镇上热闹得多,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店铺林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走到那家茶餐厅,推门进去,熟悉的菠萝包香气扑面而来。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和菠萝包。 等餐的时候,潘婷忽然问:“阿诚哥,你真的要跟叶总去远海海钓吗?” “嗯,答应了。”张诚点头,“正好提前看看远海的情况,等咱们的大船下水了,心里也有底。” “要去三天呢……”潘婷小声说,“海上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是专业的海钓船,设备齐全,船长有经验。”张诚安慰她,“而且就在咱们这片海域,不会跑太远。” 潘婷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 餐点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潘婷说起学校里的事,说快要毕业了,同学们都在找工作。 张诚说养殖场快弄好了,鸡鸭苗马上就能进场。如果潘婷愿意可以帮忙算算账… 潘婷犹豫了一下说再看看没确定下来。 吃完饭,两人又在市里逛了逛。潘婷买了几本书,张诚给她买了条浅蓝色的丝巾——跟她的裙子很配。 下午,两人坐班车回镇上。车上,潘婷有些累了慢慢的闭上了眼。 车子晃晃悠悠,潘婷不知不觉睡着了,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张诚的肩膀上。 张诚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潘婷的发丝蹭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车子到站。 “婷婷,到了。”张诚轻声叫她。 潘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张诚肩上,脸“唰”地红了,赶紧坐直身子:“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张诚笑了笑,“走吧。” 两人下车,走回收购站。潘伟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们回来,挑眉问:“怎么样?首饰订好了?” “订好了,做好了给我打电话。”张诚说,“林师傅确实不错,店里的首饰都挺精致。” “那当然,我推荐的能有错?”潘伟得意地说,又看向潘婷,“玩得开心吗?” 潘婷红着脸点点头。 张诚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还得收拾跟叶总出海的东西。” “行,路上慢点。”潘伟摆摆手。 潘婷送张诚到门口,小声说:“阿诚哥,出海……注意安全。” “放心吧。”张诚看着她,“钓上好鱼请你吃大餐。” 潘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我等你。” 张诚朝潘婷挥挥手,走向回村的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在耳边呼啸,但他的心是暖的。 走到半路,左右看看附近都没人,张诚偷偷摸摸的把从系统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样回去就说在市里买的,嘿嘿,机智如我。 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大哥和阿宇正在收拾渔具,看见张诚回来,阿宇蹦起来:“哥!你可回来了!爹下午来找你,说陈海明天就到家!” “这么快?” “嗯,陈叔接到电话,说陈海已经辞职了,明天下午的火车到市里。”大哥说,“爹让大哥明天去市里接一下。” “行。”张诚点头。 阿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哥,我和大哥没事去镇上买补渔网的梭子,潘伟哥说你今天跟婷姐去市里了……干啥了?” “订做首饰。”张诚简单说了一句,没多解释,“赶紧收拾东西,明天我要跟叶总出海,你们俩明天要是出海,得把渔具都检查一遍。” “知道啦!”阿宇吐吐舌头,“你这拿的啥?”。 “明天不出海海钓嘛,买的装备。” “我瞅瞅。”阿宇顺手就给拿走了,大哥听见也跑了过来凑热闹。 毕竟男人嘛,谁能抗拒一个好的鱼竿呢… 更别说哥三个都是渔民了。 看着阿宇和大哥拿出一个惊叹一声,拿出一个“哇”一声,张诚无奈的摇摇头…幼稚鬼。 “回头一人给你们也买一套…” —————— 晚饭是大哥做的,简单的炒饭配海蛎汤。三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夜空繁星点点,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像大自然的摇篮曲。 “哥,”阿宇忽然说,“陈海回来了,咱们船上就有四个人了。等大船下水,是不是还得再招人?” “嗯,至少还得招两个。”张诚说,“25米的船,光靠咱们四个忙不过来。等禁海结束,大船到位,就得开始招人了。”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招人得慎重。海上干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 “我知道。”张诚点头,“所以陈海先试用一段时间。要是行,就留下。要是不行,咱们再找。”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屋休息。 张诚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他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进入商城页面。 他又浏览了其他装备。渔网、探测器、导航仪……每一样都价格不菲。尤其是那几样“稀有”商品,动辄十几万积分。 但张诚并不着急。他知道,积分会随着收入增加而积累,装备可以慢慢添置。重要的是先把基础打好——船、人手、经验。 跟叶总出海,就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张诚闭上眼睛,在海浪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诚被手机铃声吵醒。 摸过手机一看,是老爹打来的。 “阿诚,陈海的车次确定了,下午两点到市里火车站。让老大去接一下,顺便带他上船熟悉熟悉。” “行,我知道了爹。” 挂了电话,张诚起床洗漱。大哥和阿宇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检查抽水机。 看样子,这两人闲不住打算抽水坑去… “哥,你一会就出海啦?”阿宇问。 “嗯,大哥,下午你俩去接陈海,顺带请人吃个饭,要时间来得及,带他出海转一圈。”张诚说。 “放心吧!”阿宇拍拍胸脯,“交给我和大哥没问题!” 第96章 遇见个小日子,真晦气 跟大哥阿宇交代完,张诚看了看手机,六点了。 他赶紧进屋收拾海钓的东西——两身换洗衣服叠好塞进背包,又拿起那套碳纤维钓竿套装和防晒装备,仔细检查了一遍。 钓竿装在专用的黑色硬壳箱子里,防晒套装则是个密封的防水袋,里面全脸面罩、冰丝袖套、防晒帽、偏光墨镜,还有一小管高倍防晒霜。 把防晒的东西都装进背包,张诚拎了拎分量,不算重。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个小药盒,塞了几片晕船药和肠胃药进去——远海不比近海,万一不适应,有备无患。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到村里的小超市,买了条小熊猫香烟。二十三块钱一包,在2000年算是中高档了。平时他自己抽白塔,实惠够劲还好抽,但跟叶总出去,递烟总不能太寒酸。 揣好烟,张诚就往镇上赶。清晨的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路两旁的榕树叶子被吹得哗哗响。他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第一次远海,三天两夜,系统装备到底有多好用?还有潘婷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学校…… 想到潘婷早上可能会在收购站,张诚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到了镇上收购站,大铁门敞开着。张诚拎着两个背包走进去。 柜台后面的茶桌旁,潘伟和叶总正坐着喝茶。叶总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户外冲锋衣,脚上是双登山鞋,看着比上次在码头见面时休闲不少。潘伟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茶杯。 “叶总,对不住,来晚了。”张诚进门就道歉。 叶总哈哈一笑,放下茶杯站起身:“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船还要半个小时才到码头,不急。” 潘伟瞥了张诚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今天穿得挺精神啊,还背俩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国旅游呢。” 张诚没理他,把背包放在墙边。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潘婷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见张诚,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小声问:“阿诚哥,你吃饭没?” “还没。”张诚老实回答。 叶总在旁边笑着打趣:“婷婷,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个客人吃没吃饭?光关心你阿诚哥啊?” 潘婷的脸“唰”地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咬了咬嘴唇,瞪了叶总一眼,转身就往外跑:“我去买早饭!” “哎,婷婷——”张诚想叫住她,但潘婷已经跑出门了。 潘伟翻了个白眼,对叶总说:“叶总您别逗她,我妹脸皮薄。” “看出来了。”叶总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年轻真好。” 张诚有点不好意思,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小熊猫,拆开包装,抽出一包递给叶总:“叶总,抽烟。” “哟,小熊猫。”叶总接过烟,看了看包装,“你这小子,还挺讲究。” “出门在外,不能太寒酸。”张诚自己也抽出一根,又递给潘伟一包。 潘伟接过烟,撕开包装点了一根,吐了口烟圈:“算你有点良心。” 三人正抽着烟,潘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包子。卖包子的摊子离收购站不远,就在街对面。 “给。”潘婷把塑料袋放在茶桌上,脸颊还红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诚心里一暖,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潘婷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擦汗。 叶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儿的,不错。婷婷有心了。” 潘婷没接话,只是偷偷看了张诚一眼。张诚正拿起一个包子,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对她笑了笑。潘婷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又红了。 四人围着茶桌吃包子。潘伟一边吃一边跟叶总聊镇上的事,什么最近海鲜行情,什么码头好像要扩建。叶总听着,偶尔插两句,大多时候是在观察张诚。 张诚吃得快,三两口解决一个包子,又灌了半杯茶。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实在,不矫情,但也不粗鲁。叶总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既有渔民的实在,又不缺生意人的精明,难得。 吃完包子,张诚看了看手机,还有十来分钟七点了。 “叶总,时间差不多了吧?” 叶总也看了眼手表:“嗯,该走了。船应该到码头了。” 两人起身。张诚拎起两个背包,对潘伟说:“伟哥,我走了。家里那边你帮忙照应着点。” “放心。”潘伟摆摆手,“你好好玩,别给叶总添乱。” 潘婷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张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阿诚哥……注意安全。” “知道了。”张诚对她点点头,“回来请你吃大鱼。” 叶总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收购站,沿着街道往码头走。清晨的镇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的吆喝声、三轮摩托的突突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 走到码头,果然看见一艘白色的海钓船停靠在泊位上。船不算特别大,目测五十多米长,船身漆着“海鹰号”三个蓝色大字。船甲板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的在整理钓具,有的在拍照,看样子都是这次出海的乘客。 叶总带着张诚走上跳板,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水手迎了上来:“您好,请出示船票。” 叶总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印刷精美的船票递过去。水手接过看了看,又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两个塑料手牌,分别递给叶总和张诚。 手牌是蓝色的,上面印着编号和船名,可以戴在手腕上。 张诚接过手牌,愣了一下——这是进洗浴中心了? 叶总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船上餐厅、歌厅、小酒吧都有,消费就刷手牌,下船一起结算。方便。” “长见识了。”张诚点点头,把手牌戴在左手腕上。 两人上了船,甲板上的人纷纷看过来。大多数是中年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户外服装,手里拿着价格不菲的钓具。有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旅游的。 张诚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分成几拨,各自聚在一起聊天。他和叶总上船后,明显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了。 这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在这么个小码头等半天,一看就是乡下人,没见识还不守时。”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名牌冲锋衣,手里拿着根进口钓竿。他旁边站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典型的东亚面孔。 叶总脸色一沉,正要上前理论——约的就是七点,他们根本没迟到。 但刚才验票的那个水手快步走过来,拦在叶总身前,压低声音说:“叶总,张总,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那人是市里的企业家,姓赵,旁边的是个小日子外商。他们上船后就一直在叨叨,嫌人多,嫌船不够豪华。您二位就当没听见吧,出来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诚也拉住叶总的胳膊:“叶总,算了。出来玩开心就好,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叶总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对水手点点头:“行,听你的。” 水手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叫阿和,是船上的水手。二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船舱。” 阿和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跑惯了的。他领着叶总和张诚穿过甲板,从一道舱门进入船舱内部。 船舱走廊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壁刷着白色油漆,地板是防滑的橡胶材质。阿和边走边介绍: “咱们这艘船一共三层。底层是机房和仓库;中层是休息舱和餐厅;上层是驾驶室和观景台。休息舱分为六人间和双人间,叶总您订的是vip双人间,在走廊尽头。” 走到一扇标着“203”的舱门前,阿和掏出钥匙打开门:“就是这儿。” 舱门推开,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但布置得还算舒适。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有个小茶几。墙上挂着储物网,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洗手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马桶和淋浴喷头。 “条件有限,但该有的都有。”阿和笑着说,“洗手间可以洗澡,不过淡水是限量的。餐厅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渴了可以去接。” 张诚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阿和把钥匙递给叶总,“这是房门钥匙。船七点半准时开,每天八点前餐厅供应早餐。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就在船员休息室。” 说完,阿和转身离开了。 叶总关上门,把背包扔到一张床上,长出一口气:“那个姓赵的,真他妈扫兴。” 张诚笑了笑,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叶总,这种人哪儿都有。咱们玩咱们的,不理他就完了。” 其实张诚是比较反感小日子的,但是这人多眼杂的起了矛盾也不好解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也是。”叶总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 张诚也打开背包,先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取出那套系统钓竿。黑色硬壳管打开,里面是两根碳纤维钓竿,一长一短,还有配套的渔轮、鱼线、鱼钩套装等等,摆放得整整齐齐。 叶总瞥了一眼,眼睛一亮:“哟,你这装备挺专业啊。” 他走过来,拿起那根长钓竿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竿身,听着清脆的回响:“碳纤维的?手感不错。什么牌子的?” 张诚心里一紧——系统装备没有logo。他面不改色地说:“朋友推荐的,小牌子,没听说过。说是性价比高。” “看着确实不错。”叶总又检查了一下渔轮,转动起来顺滑无声,“轴承用的是好东西。你这套下来得多少钱?” “四千多。”张诚随口编了个数。 “值。”叶总点点头,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他的装备,“看看我这个,进口的,光这根竿子就两千多。” 他手里的钓竿确实精致,竿身上印着日文品牌标识,漆面光亮。张诚接过来看了看,手感也不错,但比起系统那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那种浑然一体的质感。 “好竿子。”张诚由衷地说。 叶总得意地笑了笑,又开始炫耀他的渔轮、鱼线、假饵……一套下来,少说也得五六千。这在2000年,绝对是顶级配置了。 等他炫耀完,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啊。你这套装备怎么什么标识都没有?连个商标都没有?” 张诚早有准备,淡定地说:“说是尾单,厂家直销的。所以便宜。” “难怪。”叶总恍然大悟,“不过质量看着真不赖。下次有机会给我也弄一套?” “行啊,回头我问问我那朋友。”张诚爽快答应。 两人收拾完装备,叶总往床上一躺:“歇会儿吧,开船还得一会儿。” 张诚却说:“叶总您歇着,我出去转转。第一次上这种船,多看看。” “行,你去吧。”叶总闭上眼睛。 张诚走出船舱,沿着走廊慢慢溜达。走廊两侧都是舱门,有的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在整理东西。他走到楼梯口,顺着楼梯上到上层甲板。 上层甲板视野开阔,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那个姓赵的企业家和那个小日子商人也在,正靠在栏杆边聊天,说的是日语,张诚听不懂。 出来玩还碰上小日子,真tm晦气… 他走到船头,扶着栏杆眺望海面。码头在晨曦中渐渐苏醒,渔船进出繁忙,海鸥在桅杆间盘旋。远处海天一色,深蓝的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正看风景呢,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话吓了张诚一跳… 第97章 首竿中大鱼 “第一次出海钓?”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张诚转头,看见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嗯,第一次远海。”张诚礼貌地回答。 老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看你这架势,不像新手。手里有茧子,是常干活的。” 张诚抬起手看了看,确实,手掌和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拉网、操舵磨出来的。 “家里有船,捕鱼的。渔民。”张诚说。 “渔民?”老者眼睛一亮,“难怪。我年轻时也跑过船,后来上岸了。姓陈,陈永福。” “张诚。” 两人握了握手。陈永福的手很有力,掌心倒是不粗糙,不像跑过海的。 “这次出海,主要是钓鲈鱼和石斑。”陈永福说,“这个季节,远海礁盘那边鱼情不错。” “问您下,咱们用什么饵好点?”张诚说。 “活虾好。”陈永福点头,“不过远海鱼大,得用大钩。你钩子多大?” 张诚回想了一下系统套装里的鱼钩,有一套从5号到10号的伊势尼钩:“最大的10号。” “够用了。”陈永福满意地说,“小伙子,一会儿开船了,咱俩搭个伴?我年纪大了,一个人钓没意思。” “行啊,陈叔。”张诚爽快答应。 正聊着,汽笛声响起,悠长而低沉。船身微微一震,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底层传来。张诚看向码头,跳板已经被收起来,缆绳解开,海鹰号缓缓离开泊位。 船驶出港口,速度渐渐加快。海风变得强劲,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张诚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满胸腔,带着远海特有的、更深邃的气息。 “开船了!”陈永福拍拍他的肩膀,“走,下去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钓鱼。” 两人下到中层甲板,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自助餐台上摆着馒头、稀饭、咸菜、煎蛋,简单但管饱。张诚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个馒头和一个煎蛋,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永福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给他聊着: “那边那桌,穿红衣服的,是市里水产公司的老板,姓王,据说要自己买远洋轮,这次来主要是考察远海鱼情。旁边是他儿子,大学刚毕业,跟着来玩的。” “至于那个姓赵的……”陈永福压低声音,“做建材生意的,这两年发了财,嘚瑟得很。旁边那个小日子,是他生意伙伴,据说要合资开厂。” 张诚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出门在外,多了解点情况没坏处。也不知道这个陈叔怎么认识的。 正吃着,叶总也进来了,端着盘子坐到张诚旁边:“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 “叶总,这是陈叔。”张诚介绍。 叶总和陈永福寒暄了几句。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叶总和陈永福在说,张诚听着。 从他们的谈话中,张诚了解到:先往东南方向开,到钓点,先下小钩钓沙丁/竹荚/小鲻,养在活鱼桶当饵。 也能用活虾/青虫钓黑鲷、黄鸡鱼。沉底钓石斑、红友、红甘; 白天能拖钓马鲛、金枪鱼、鬼头刀;晚上钓鱿鱼、海鳗。 吃完饭,张诚回到船舱。叶总正在往脸上抹防晒霜,看见张诚进来,扔给他一管:“用我的,spf50,防水。” “谢谢叶总。”张诚接过,但没急着用。他想起系统那套防晒装备,决定试试效果。 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防水袋,打开。全脸面罩是浅灰色的,材质轻薄透气,戴上后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冰丝袖套套在手臂上,凉丝丝的很舒服;防晒帽帽檐很宽,后面还有护颈布;偏光墨镜戴上,视野顿时清晰不少,海面的反光被过滤掉了。 最后挤出一点系统防晒霜,在手背上试了试。乳液质地,不油腻,吸收很快。 叶总看着张诚这套行头,笑了:“你这装备够全的啊,连面罩都有。” “怕晒黑。”张诚半开玩笑地说。 “晒黑怎么了?男人黑点健康。”叶总不以为然,但还是多看了两眼那面罩,“不过你这面罩看着不错,哪儿买的?” “也是朋友给的。”张诚含糊过去。 收拾妥当,两人上到甲板。船已经航行了一个多小时,陆地早就看不见了,四周全是茫茫大海。海水颜色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深邃的湛蓝,浪也比近海大,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有种规律的摇晃感。 甲板上,大多数人已经找好位置,开始做钓前准备。张诚观察了一下,选了船尾右侧的一个位置——这里相对避风,而且根据刚才陈永福说的,这个方向的洋流更适合钓鱼。 他从硬壳管里取出那根长钓竿,组装好,装上渔轮,穿上鱼线。系统鱼线是透明的,细但坚韧,张诚试着拉了一下,弹性很好。他选了个8号伊势尼钩,挂上一只活虾——虾是免费提供的。 叶总在他旁边摆弄装备,用的是那根进口钓竿。陈永福也凑了过来,老神在在地整理他那根竹竿。 “小伙子,动作挺熟练啊。”陈永福看着张诚的操作,称赞道。 “家里干活练的。”张诚谦虚地说。 一切准备就绪,张诚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调整好卸力。他没有急着抛竿,而是先观察海面。 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远处有几处颜色特别深的地方,应该是海底礁盘或海沟。海面上偶尔有鱼跃起,溅起细碎的水花。风向稳定,从东南来,风速适中。 又过了会,船长通过广播宣布:“各位钓友,我们即将到达第一钓点。水深约三十五米,海底有礁盘结构,主要鱼种为石斑、鲈鱼、真鲷。请大家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可以下竿。” 甲板上顿时活跃起来。人们纷纷检查装备,调整钓组,气氛变得紧张而兴奋。 张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装备,看你的了。 他抬起钓竿,手腕一抖,鱼线带着铅坠和活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海中。铅坠带着钓组迅速下沉,鱼线从渔轮中顺畅地抽出。 张诚感受着手中的力道,通过鱼线传递上来的触感判断着下沉的速度和深度。大约二十秒后,手上微微一震——铅坠触底了。 他收紧鱼线,让钓组保持略微紧绷的状态,然后轻轻抖动竿梢,让活虾在水底做出挣扎的姿态。这是诱鱼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已经有人中鱼了,兴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叶总也钓上了一条两斤多的石斑,正得意地展示。 但张诚的竿梢始终没有动静。 他不急。钓鱼需要耐心,尤其是远海大鱼,不会轻易咬钩。他继续有节奏地抖动竿梢,时而轻微提拉,让活虾在海底跳跃。 又过了五分钟。 突然,竿梢猛地往下一沉! 力道之大,差点把钓竿从支架上扯下去。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竿柄,同时拇指按住渔轮,防止鱼线被瞬间抽空。 “中鱼了!”他低喝一声。 竿身弯成了夸张的弧度,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鱼在拼命往深水逃窜。张诚稳住身形,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双手紧紧握住钓竿。 “大家伙!”陈永福在旁边喊道,“稳住,别硬拉!” 张诚点头,没有强行收线,而是利用钓竿的弹性化解鱼的冲击力。他感觉到水下那家伙的力量惊人,每一次挣扎都震得手臂发麻。 叶总也凑过来,兴奋地看着:“什么鱼?这么大劲!” “不知道,但肯定不小。”张诚咬着牙说。 这场搏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多分钟。鱼几次试图钻入海底礁石,都被张诚巧妙地引导开来。他时而放松卸力让鱼跑一段,时而收紧消耗它的体力。汗水从额角滑落,但戴着面罩,不会被干扰。 终于,鱼的挣扎渐渐减弱。张诚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收线。渔轮一圈一圈转动,鱼线一寸一寸收回。 当那道银灰色的身影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阵惊呼。 “我靠!这么大!”叶总瞪大了眼睛。 是一条真鲷,但体型远超寻常。目测长度超过七十厘米,身体肥厚,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背鳍高高竖起,尾巴还在有力地摆动。 陈永福拿来抄网,和张诚配合,小心翼翼地把鱼抄上来。鱼落在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至少十五斤!”陈永福掂了掂,肯定地说。 张诚喘着气,摘下墨镜擦了擦汗。第一次下竿就中这么大一条,而且这线蹭到礁石也没断,系统装备果然不一般。他注意到,鱼钩正好钩在鱼的上颚,位置完美,没有造成太大伤害——这也是鱼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小伙子,厉害啊!”陈永福拍拍他的肩膀,“我钓鱼这么多年,这么大的真鲷也少见。” 叶总更是兴奋,掏出相机:“来来来,拍张照!这得留念!” 张诚提着鱼,让叶总拍了几张。闪光灯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包括那个姓赵的企业家和他的小日子伙伴。 赵总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运气好罢了。” 他旁边的小日子商人却盯着张诚的钓竿看了几眼,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第98章 大章红 赵总翻译道:“佐藤先生说,你的装备看起来不错,什么牌子的?” 张诚淡淡地说:“国产的,小牌子。” “国产的能钓直接拉这么大的鱼?”赵总显然不信。 玛德还真是那个年代都有外国吹… “鱼不认识牌子,就知道吃饵。”张诚也是烦这种二货。 赵总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佐藤又说了几句日语,赵总翻译:“佐藤先生想看看你的钓竿,可以吗?” 张诚犹豫了一下。系统装备没有logo,但做工精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但叶总在旁边说:“看看就看看呗,又看不坏。” 张诚只好把钓竿递过去。佐藤接过,仔细端详,从竿身到导环,再到渔轮,看得非常仔细。他用手抚摸竿身的材质,又转动渔轮感受顺滑度,最后用日语对赵总说了很长一段话。 赵总听完,脸色变了变,翻译道:“佐藤先生说,你这套装备的工艺水平很高,碳纤维纯度、导环材质、轴承精度都达到甚至超过了国际一线品牌。但他从未见过这个设计和没有任何标识的产品,想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张诚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朋友推荐的,我也不太清楚。” 佐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钓竿还给张诚,又用日语说了几句。 “佐藤先生说,如果你愿意出售这套装备,他愿意出高价。”赵总翻译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嫉妒。 “抱歉,不卖。”张诚干脆地拒绝,“贵贱不卖。” 佐藤耸耸肩,不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还有探究。 张诚叫水手把鱼打了签放进活水舱,重新挂饵下竿。经过刚才那一出,他更加小心了——系统装备太好,容易引人注目,得低调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诚又钓上了三条石斑和两条鲈鱼,个头都不小,但再没有第一条真鲷那么夸张。他有意控制着收获,时而换用小一点的钩,或者用假饵代替活虾,让成绩保持在优秀但不惊人的水平。 叶总也钓了不少,兴致高涨。陈永福则稳扎稳打,专攻石斑,收获颇丰。 中午,船停在第二处钓点。这里是深海沟,水深超过五十米,目标鱼种是大型底栖鱼类。船长建议用重型装备,挂大块鱼肉或章鱼腿。 张诚换上了系统套装里最粗的鱼线和最大的10号钩,挂上一大块鲭鱼肉。这次他选择沉底钓,让饵直接落到海底。 等待的时间更长。深海鱼警惕性高,不会轻易咬钩。张诚靠在船舷上,看着深蓝色的海水,思绪飘远。 这次出海,不仅是为了钓鱼,更是为了学习。他观察了船上的设备:声纳探鱼器、gps导航、无线电通讯……这些在2000年还算先进的设备,对他未来经营大船都有参考价值。 还有船上的人员配置:船长、大副、轮机长、水手、厨师……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这让他对大船的管理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正想着,手中钓竿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不是咬钩的那种下拉,而是快速的、连续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疯狂挣扎。 张诚立刻握紧钓竿,收紧鱼线。但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海底传来,钓竿猛地被拉成满弓,渔轮疯狂出线! “又中大家伙了!”叶总喊道。 这次的感觉和上午完全不同。上午的真鲷虽然大,但挣扎方式还有规律可循。而这次,水下的家伙力量更大,动作更狂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张诚全力稳住,但渔轮出线的速度太快,眼看线容量就要见底——深海钓,一旦让鱼把线清空,就等于脱钩。 “需要帮忙吗?”陈永福问。 “不用,我能应付。”张诚咬牙说。他调整卸力,稍稍放松,让鱼跑了一段,然后突然收紧,试图改变它的游动方向。 这一招奏效了。鱼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干扰,冲刺方向发生了偏移。张诚趁机快速收线,挽回了一些优势。 搏斗进入僵持阶段。鱼不断尝试往更深的海沟钻,张诚则利用钓竿的弹性和自己的技巧,一次次把它拉回。 汗水浸透了衣服,手臂肌肉酸痛,但张诚的眼神越来越亮。这种与大自然力量的直接对抗,让他感到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兴奋。 四十分钟后,鱼的体力终于开始下降。张诚稳扎稳打,逐步收线。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整个甲板都安静了一瞬。 “我的天……”叶总喃喃道。 那是一条巨大的章红鱼,体长超过一米,身体呈流线型,背部深蓝色,腹部银白。它还在扭动,阳光照射在湿漉漉的鳞片上,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陈永福拿来最大的抄网,和张诚配合了三次才成功把鱼抄上来。鱼落在甲板上,尾巴拍打得木板砰砰作响。 “这得有……五十斤以上!”陈永福估计道。 张诚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手臂在发抖,但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次连赵总和佐藤都忍不住走过来看。佐藤蹲下身,仔细检查鱼的口部和鱼钩位置,然后用日语对赵总说了几句。 赵总翻译,语气复杂:“佐藤先生说,这条章红鱼的咬钩位置非常精准,正好在上颚最坚固的部位,既能牢牢钩住,又不会造成致命伤。这说明钓鱼者对力度和时机的掌控达到了极高的水平。他问你……是不是职业钓手?” 张诚摇摇头:“就是普通渔民。” 佐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不一会张诚的名声已经在船上传开,不时有人过来请教技巧,或者看看他的装备。 张诚保持着谦和的态度,有问必答,来的人还一律发根烟,毕竟出海钓鱼嘛谁上了大鱼都爱讨根喜烟沾沾好运。但关于装备来源,一律推说是朋友送的。 傍晚时分,船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过夜。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晚餐在餐厅举行,船长拿出了珍藏的酒,大家举杯庆祝一天的收获。张诚被灌了好几杯,但他酒量不错,还能保持清醒。 叶总喝得有点多,搂着张诚的肩膀说:“阿诚,我今天算是服了。你这技术,你这运气……以后咱们常出来玩,我包船票!” “谢谢叶总。”张诚笑着说。 饭后,有些人去歌厅唱歌,有些人在小酒吧喝酒。张诚没去凑热闹,而是上了上层甲板,靠在栏杆上看星星。 远海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亿万星辰闪烁。海风凉爽,带着白天没有的宁静。 “小伙子,一个人在这儿?” 张诚转头,看见陈永福拿着两罐啤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罐。 “谢谢陈叔。”张诚接过,拉开拉环。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喝着啤酒,看着星空。 “今天表现不错。”陈永福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天太出风头了,那个姓赵的和那个小日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张诚点点头:“我注意到了。谢谢陈叔提醒。” “你那套装备,确实不一般。”陈永福喝了口啤酒,“我年轻时跑远洋,见过不少好装备,但你这样的……没见过。不过你放心,我不好奇那买的。” 张诚心里一暖:“陈叔,您是老江湖,看得明白。” “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事没见过。”陈永福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你有这本事,将来肯定不止在近海打转。有什么打算?” 张诚想了想,决定透露一些:“家里定了艘25米的大船,禁渔期结束就下水。打算跑远点。” “25米?不错。”陈永福眼睛一亮,“我没事可以跟你出海吗?钓钓鱼什么的。” “陈叔愿意来,我求之不得。”张诚真诚地说。 陈永福摆摆手,“主要是……在岸上待久了,骨头都锈了。能再上船,看看大海,挺好。”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远海渔场分布,到洋流季节变化,到海上应急处理……陈永福毫无保留地分享他的经验,张诚如饥似渴地吸收。 直到夜深,两人才各自回舱。 张诚躺在狭窄的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睡。这一天,收获的不仅是鱼,更是经验、人脉。 不过陈叔的表现让他越来越好奇起来,这个老头不一般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潘婷的脸。等回去,就请她吃那条大章红。 想着想着,张诚在轻微的摇晃中沉沉睡去。 第99章 我和小日子不算友人 第二天天刚亮,海钓船的喇叭就响了。 船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各位钓友,想赶早口黄金期的可以准备了!现在鱼群活跃,抓紧时间!” 张诚迷迷糊糊睁开眼,舱房里光线还很暗。他摸过床头的诺基亚看了一眼——五点二十。 旁边的床上,叶总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问:“阿诚……你去不去?” “好不容易来一趟,去看看。”张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你……去吧……”叶总声音越来越小,“我昨天喝得有点迷糊,再睡会儿……” 张诚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背包里翻出洗漱用品,推开狭小的洗手间门。镜子里的年轻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困意彻底消散。 擦干脸,他小心地打开舱门走出去,生怕吵醒叶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的低鸣从底层传来。张诚拎着装备箱走上甲板,清晨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彻骨的凉意。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面还是一片深蓝,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甲板上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准备了。张诚扫了一眼,看见陈永福站在船尾左侧,正朝他招手。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来!”陈永福笑呵呵地说,“给你占了个钓位,这儿避风,水流也好。” 张诚走过去,把装备箱放在脚边:“谢谢陈叔。” “客气啥。”陈永福已经开始整理钓组了,“早口就这三四个小时,抓紧时间。今天试试不同的饵,不同水深,你得记着鱼层在哪儿——这对以后有用。” 张诚点点头,打开装备箱。他先拿出那根长钓竿,组装好,然后从船上的饵料桶里拿了只活虾。刚要挂饵,突然想起系统商店里也有饵料卖。 昨天光顾着钓鱼,还没来得及研究。 “陈叔,您帮我看着杆子,我回去拿点自己带的饵。”张诚说。 “行,快去快回。”陈永福头也不抬,正专心绑钩。 张诚快步走回船舱。舱房里,叶总睡得正沉,鼾声均匀。张诚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界面浮现,他点开商城,找到饵料分类。 【鱿鱼块(系统特制)】:200积分/份。添加特殊诱食剂,对掠食性鱼类有极强吸引力。 【混合合成饵(鸡肠猪肉虾肉)】:200积分/份。模拟天然饵料气味,适口性强,适用于多种海鱼。 张诚犹豫了一下。四百积分,相当于四百块钱。但想到昨天系统装备的表现,他还是咬咬牙买了两份。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400,剩余积分:2600】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张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饵料。鱿鱼块装在密封袋里,每块都有拇指大小,肉质饱满,凑近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混合饵则是暗红色的肉糜状,装在塑料盒里。 他把饵料塞进冲锋衣的内兜,走出洗手间。叶总还在睡,张诚悄悄带上门,回到甲板。 “这么快?”陈永福见他回来,有些惊讶。 “就在包里。”张诚随口解释,从内兜掏出鱿鱼块,“陈叔,试试这个。” 陈永福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鱿鱼块船上也有,怎么还自己带?” “朋友给的,说效果好。”张诚拿出一小块,挂在8号钩上。鱿鱼肉质韧,挂钩很牢固。 他走到船舷边,调整好卸力,手腕一抖,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铅坠带着饵迅速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鱿鱼块入水后,仿佛自带某种吸引力。张诚能通过鱼线感受到,饵在下沉过程中就有小鱼在试探——轻微的啄咬感从竿梢传来。 “你这饵……”陈永福也注意到了,“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张诚手中的钓竿猛地一沉! 不是试探性的咬口,而是凶狠的、毫不犹豫的一口闷。竿身瞬间弯成满弓,渔轮发出“滋滋滋”的急促出线声。 “我靠!”张诚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钓竿。 力道太大了。力气比昨天的真鲷和章红鱼都不小,水下那家伙像发了疯似的往深水冲。张诚能感觉到鱼线摩擦礁石的震动,但系统鱼线坚韧异常,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稳住!别硬拉!”陈永福喊道,“是大家伙!” 张诚咬着牙,身体后仰,利用全身重量对抗鱼的冲击。他调整卸力,让鱼跑一段,然后突然收紧,试图改变它的游向。 这场搏斗从一开始就激烈异常。鱼不按套路出牌,时而猛冲,时而突然转向,好几次差点把张诚拖到船舷边。 甲板上其他钓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过来看热闹。 “这得多大啊?” “听这出线声,肯定是巨物!” “小伙子行啊,昨天就钓了两条大的,今天又来?” 张诚没工夫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的力道,寻找着鱼的节奏。汗水从额头滑落,但戴着系统面罩,不会流进眼睛。 十分钟过去了,鱼的体力似乎没有丝毫减弱。它又一次发起冲刺,这次是横向的,试图把线缠到船底的障碍物上。 张诚眼疾手快,猛地抬竿,同时快速收线,硬生生把鱼拉了回来。 “漂亮!”陈永福赞叹道。 这时,水手阿和正好路过,看见这场面,立刻从工具架上取下最大的抄网:“小哥,运气不错啊!” 张诚点点头,继续与鱼周旋。他能感觉到,鱼的挣扎开始出现间歇——这是体力下降的信号。 又过了五六分钟,鱼的冲击力明显减弱。张诚开始稳扎稳打地收线,一圈,两圈,三圈……渔轮转动的声音变得规律。 终于,一道庞大的黑影在水下浮现。 “要上来了!”阿和喊道,抄网已经探出船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张诚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一个漂亮的提竿——那条鱼竟然被他直接提出了水面! “我的天!”有人惊呼。 阿和都愣住了,抄网还悬在半空。他没想到张诚能直接把这么重的鱼提上来。 鱼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是一条花鲈,但体型大得离谱——身长超过一米,身体肥厚,鳞片在晨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泽。它还在扭动,尾巴拍打得甲板砰砰响。 阿和赶紧放下抄网,从腰间取下手提秤,把钩子挂进鱼鳃。他一提,秤杆高高翘起。 “三十六斤半!”阿和喊道。 甲板上顿时炸开了锅。 “三十六斤?!花鲈能长这么大?” “我钓了十几年鱼,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花鲈!” “小伙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张诚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手臂酸得发抖,但心里满是成就感。他摘下墨镜擦了擦汗,看着那条还在扑腾的巨物,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永福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饵……神了。自己带的就是不一样,能上巨物。” 张诚笑了笑,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小熊猫,拆开,给围过来的钓友们发烟。 “来,各位,沾沾喜气。” “谢谢谢谢!” “小伙子会做人!” “这烟不便宜啊,小熊猫呢!”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大家接过烟,有的自己点上,有的夹在耳朵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条罕见的大花鲈。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这鱼卖么?” 张诚抬头,看见赵老板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他旁边站着那个小日子商人佐藤,正盯着地上的鱼看。 张诚翻了个白眼:“不卖。” 赵老板脸色一沉:“小伙子,别不识抬举。佐藤先生是外国友人,外国友人想买,是给你面子。开个价吧。” “我说了,不卖。”张诚语气冷淡,“我和小日子算不上友人,没必要给这个面子。” 第100章 年轻气盛 这话一出口,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有人叫好:“说得好!” “就是,卖给谁也不能卖给小日子!” “小伙子有骨气!” 陈永福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满是赞许。 赵老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张诚会这么直接地驳他面子。佐藤似乎听懂了大概,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 赵老板翻译道:“佐藤先生说,他可以出高价,一万块。”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2000年,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但张诚连眼皮都没抬:“不卖。” “你!”赵老板气得手指发抖,“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张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我钓的鱼,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转头对阿和说:“阿和,麻烦你跟厨房说一下,这条鱼中午加工一下,咱们加个菜。” 然后又朝围观的钓友们一拱手:“各位,这条鱼见者有份,中午一起尝尝鲜!” “好!” “够意思!” “小伙子敞亮!”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有人喊道:“我上船的时候带了两瓶茅台,中午拿出来大家一起喝!” “我那儿还有两条自己钓的石斑,一起做了!” “我贡献一瓶五粮液!” 气氛热烈得像是过节。赵老板站在人群外,脸都绿了。他狠狠地瞪了张诚一眼,扭头就走。佐藤跟在他身后,又回头看了张诚一眼,眼神复杂。 等那两人走远,陈永福才走过来,低声说:“阿诚,太冲动啦。出门在外,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张诚笑了笑:“陈叔,年轻人嘛,难免压不住脾气。更何况碰上个小日子和小日子的狗。” “再说了,陈叔,不气盛叫年轻嘛?” 陈永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太对我脾气了!” 风波过后,钓鱼继续。 张诚换上了混合合成饵。这种饵料效果同样惊人,几乎是下水就有口。虽然没有再上巨物,但频率高得吓人——石斑、鲈鱼、真鲷,一条接一条,最小的也有三四斤。 陈永福看得眼热:“阿诚,你这饵……分我点试试?” “行啊。”张诚不是小气的人,把饵往陈叔那边放了放,“陈叔,一起用。” 陈永福接过饵料,闻了闻:“这味道……确实不一样。” 他换掉自己钩上的活虾,挂上混合饵,抛竿入水。 不到一分钟,竿梢猛地点头。 “来了!”陈永福兴奋地提竿,一条两斤多的黑鲷破水而出。 “神了!”他一边摘钩一边感叹,“这饵也太好用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永福也开始了疯狂上鱼模式。他虽然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张诚,但经验老到,控鱼技巧娴熟,钓上来的鱼品相都很好。 两人你一条我一条,钓得不亦乐乎。旁边的钓友都羡慕坏了,但没人好意思开口要饵——毕竟刚才张诚已经请大家中午吃鱼了。 “阿诚,今天咱俩这是要爆舱啊。”陈永福又钓上一条石斑,乐呵呵地说。 “托陈叔的福,占了个好钓位。”张诚谦虚道。 正说着,陈永福的钓竿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力道。 “哎哟!”老爷子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拖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幸好及时抓住了船舷栏杆。 竿身弯得几乎要折断,渔轮疯狂出线。 “大家伙!”陈永福喊道,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吃力感。 他今年六十多了,虽然身体硬朗,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巨物,体力明显跟不上。才搏斗了十来分钟,额头就见汗了,手臂也开始发抖。 “陈叔,我来帮你!”张诚见状,赶紧放下自己的钓竿。 “这鱼太猛……”陈永福咬着牙,但线已经被鱼拖出去大半。 张诚不由分说,从后面抱住陈永福,双手握住钓竿:“陈叔,您松手,交给我!” 陈永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张诚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感受到了钓竿上传来的恐怖力量。 这鱼比早上那条花鲈还要猛! 它不直线冲刺,而是狡猾地左右摇摆,试图利用惯性挣脱。更麻烦的是,它正朝着水下的一片礁石区钻去。 “糟了!”陈永福喊道,“它要钻礁石!” 张诚也意识到了。他拼命抬竿,试图改变鱼的游向,但鱼太大了,惯性太强。他能感觉到鱼线摩擦礁石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鱼线断了。 钓竿猛地弹回,张诚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了两步才站稳。他看着手中空荡荡的鱼线,又看了看陈永福,脸“唰”地红了。 “陈叔,对不起……”张诚愧疚地说,“我把您的线弄断了。” 陈永福却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什么歉?我自己也拉不上来。这鱼太聪明了,知道往礁石里钻。换个钩子罢了,不值几个钱。”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新的鱼钩和鱼线,开始重新绑钩,动作不紧不慢:“我老头子可没那么小心眼。钓鱼嘛,有得有失,正常。” 张诚心里一暖。他蹲下身,从自己的装备箱里拿出一卷系统鱼线:“陈叔,用我这个。” 陈永福接过来,摸了摸线身,眼睛一亮:“这线……质地不错啊。” “朋友给的,说结实。”张诚说。 “你这朋友专业钓手啊!”陈永福没多问,利索地绑好钩,又挂上一块混合饵:“来,继续。我倒要看看,今天还能碰上什么大家伙。”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遗憾烟消云散。 但张诚心里却对系统装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刚才要是自己中的鱼,肯定跑不了。 上午的钓鱼时光在收获和欢笑中度过。快到九点时,船长广播通知,准备启航前往下一个钓点。 张诚和陈永福开始收竿。清点战果,两人加起来钓了二十多条鱼,总重量超过两百斤。其中张诚那条三十二斤半的花鲈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中午真有口福了。”陈永福看着活水舱里满满的渔获,满意地说。 “走,陈叔,喝口茶去。”张诚收拾好装备。 两人下到餐厅,已经有不少钓友在了。大家看见张诚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哥们,来坐这儿!” “小伙子,今天可让你出尽风头了!” “那条花鲈,我钓了半辈子鱼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张诚笑着回应,态度谦和。他给自己和陈永福倒了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海鹰号已经重新启航,朝着新的钓点驶去。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在作业,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痕迹。 “阿诚,你今年多大了?”陈永福忽然问。 “马上二十一了。”张诚回答。 “二十一……”陈永福若有所思,“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跑远洋货轮呢。一晃四十年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你这孩子,有本事,有骨气,但也得学会藏锋。今天怼那个姓赵的,虽然解气,但也结下了梁子。那种人心眼小,说不定会找机会报复。” 张诚点点头:“我明白。谢谢陈叔提醒。” “不过话说回来,”陈永福笑了,“年轻人就该有点血性。我们那代人,受的窝囊气太多了。你能当面怼小日子,挺好。” “我就在市里,咱俩留个电话,要是那个姓赵的找你麻烦,老头子我还是有点面子的。” 这话一出,张诚就知道这陈叔看来面子不是一般的小。 两人正聊着,叶总揉着眼睛走进了餐厅。看见张诚,他走过来坐下:“阿诚,听说你又钓了条巨物?” “运气好。”张诚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运气,是实力。”叶总端起茶杯,“我刚才在舱里都听见甲板上的动静了。那个姓赵的,脸都绿了吧?” “何止绿了,都快紫了。”陈永福笑道。 叶总冷哼一声:“活该。那家伙我认识,做建材生意的,这两年傍上个日本公司,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见谁都想用钱砸,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他看向张诚:“你做得对。有些事,不是钱的事。” 张诚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餐厅里格外热闹。 厨房把那条大花鲈做成了三道菜:鱼头炖豆腐,鱼身清蒸,鱼尾红烧。再加上其他钓友贡献的鱼和酒,摆了满满两大桌。 陈叔年纪最大,举起酒杯:“各位,今天咱们有口福了。这顿饭,感谢阿诚兄弟贡献的这条大鱼!” “敬阿诚!” “干杯!” 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不过谁也没多喝毕竟下午还要钓鱼呢… 席间,大家聊着钓鱼的趣事,交流着经验。那个带茅台的老哥姓刘,是做五金生意的,性格豪爽,拉着张诚非要拜把子。 “阿诚兄弟,你这人对我脾气!以后来市里,一定找我!吃喝玩乐全包!” “刘哥太客气了。”张诚笑着应酬。 陈永福坐在张诚旁边,小声说:“这个老刘,看着人不错。结交一下没坏处。” 张诚点点头,敬了刘哥一杯。 整个午饭时间,赵老板和佐藤都没有出现。听水手阿和说,他们在自己的舱房里吃的饭。 “眼不见为净。”叶总嗤笑,“估计是没脸见人。” 一顿饭下来,张诚留了不少手机号,张诚有些微醺,也不知道存的谁是谁,回到舱房休息。叶总也跟了进来,往床上一躺。 “阿诚,这次带你出来,真是带对了。”叶总闭着眼睛说,“不仅钓得过瘾,还看了场好戏。” “赶紧眯一会,下午慢口倒是不着急,晚上夜钓可是重头戏。”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他靠在床头,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积分余额。 2600积分。 今天花了400买饵料,但钓上来的鱼如果换算成收入,应该能赚回不少积分。不过系统没有实时显示积分增长,看来得把鱼卖了,得等回去才知道具体数额。 他浏览着商城里的其他商品。渔网、探测器、导航仪……每一样都价格不菲。尤其是那几样“稀有”商品,看的人眼热。 第101章 阿和 “任重道远啊。”张诚在心里感叹。 下午三点,船到达新的钓点。这次是深海拖钓区,目标鱼种是洄游性鱼类——马鲛、鬼头刀,甚至可能有金枪鱼。 船长在广播里详细讲解了拖钓技巧:要用高速拖曳的假饵,模仿小鱼逃窜的动作;钓竿要固定在船尾的支架上,靠船速带动假饵。 张诚还是第一次尝试拖钓。他按照船长的指导,选了一个蓝色的波爬假饵,挂在重型拖钓竿上。 船加速到八节,假饵在水面下跳跃,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拖钓需要耐心。船要保持匀速,假饵要保持固定的深度和动作。张诚靠在船舷上,盯着海面,等待袭击的到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 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 有些钓友开始不耐烦了,收起钓竿去休息。但张诚坚持着,他相信系统的装备不会让他失望。 果然,四十分钟后,竿梢猛地一抖! 不是咬钩,而是撞击——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假饵上。 张诚立刻握紧钓竿,但没有提竿。拖钓的鱼咬饵方式不同,它们会先撞击猎物,使其受伤或昏迷,然后再回头吞食。 他耐心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第二次撞击来了,更猛烈。紧接着,钓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渔轮开始疯狂出线。 “中鱼了!”张诚喊道。 这次的鱼和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往深水钻,而是横向冲刺,速度快得惊人。渔轮出线的声音尖锐刺耳,线容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是马鲛!或者鬼头刀!”陈永福在旁边喊道,“别让它清杯!” 张诚调整卸力,试图减缓出线速度,但鱼的力量太大了。眼看线容量就要见底,他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突然加大卸力,让鱼承受更大的阻力。 这一招奏效了。鱼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干扰,冲刺方向发生了偏移。张诚趁机快速收线,挽回了一些优势。 搏斗进入了消耗战。鱼不断尝试冲刺,张诚则利用钓竿的弹性和船速,一点点消耗它的体力。 十五分钟后,鱼的冲刺力度明显减弱。张诚开始稳扎稳打地收线。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叹。 是一条鬼头刀,体长超过一米五,身体呈流线型,背鳍高耸,吻部尖锐。它在空中疯狂扭动,阳光照射在银蓝色的鳞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漂亮!”水手阿和都忍不住赞叹,“这条鬼头刀,少说也有四十斤!” 阿和拿来抄网,和张诚配合把鱼抄上来。鱼落在甲板上,还在扑腾,尾巴拍打得甲板砰砰响。 “阿诚,你今天真是神了。”叶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鱼都能钓上来。” “运气,运气。”张诚谦虚地说,但心里清楚,系统装备占了很大功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诚又钓上了两条马鲛和一条较小的鬼头刀。陈永福也收获了一条二十多斤的马鲛。 傍晚时分,船停在一片平静的海域过夜。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海豚群在嬉戏。 晚餐时,气氛更加热烈。鬼头刀被做成了生鱼片和烤鱼,配上清酒,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他一个人走上上层甲板,靠在栏杆上看星星。 远海的星空格外壮丽。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带子横跨天际,亿万星辰闪烁,仿佛触手可及。海风凉爽,带着白天没有的宁静。 “小伙子,又一个人在这儿?” 张诚转头,看见陈永福拿着两罐啤酒走过来。 “陈叔。”张诚接过一罐,拉开拉环。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喝着啤酒,看着星空。 “明天就回去了。”陈永福说,“这趟出来,值了。” “是啊,学到了很多东西。”张诚由衷地说。 “你那套装备……”陈永福忽然开口,但欲言又止。 张诚心里一紧,但陈永福接着说:“要方便的话,有时间帮我买一套。” “没问题。”张诚笑着说。 陈永福喝了口啤酒,“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是不能免俗。好东西谁都想要。” 他转过头,看着张诚:“你有本事,我看得出来。但本事再大,也得懂得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得记住。” 张诚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喇叭响起来:有想夜钓博巨物的,可以准备了。 俩人才分开回舱拿装备。回到舱里,叶总已经在收拾夜钓的装备了。 他正把一根夜钓竿从硬壳管里抽出来,竿身漆黑,在舱顶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哑光。看见张诚进来,叶总抬起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阿诚,夜钓可是我强项。要不要比一比?” 张诚把背包放在床上,笑着问:“比什么?” “就比今晚谁钓的多、谁钓的大。”叶总把钓竿立在床边,走过来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要是我赢了,你得送我一套你用的这种装备——竿子、轮子、线,全套。” 张诚挑了挑眉:“叶总,您这是看上我这套家伙了?” “废话!”叶总毫不掩饰,“白天我都看见了,你那线蹭礁石都不带断的,竿子韧性也好,提三十多斤的花鲈跟玩儿似的。我那进口货看着光鲜,真碰上巨物,心里还真没底。” 张诚哈哈大笑:“行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叶总想了想,眼珠转了转:“你要是赢了,你这套装备多少钱,我出双倍买一套——前提是你得给我弄到一模一样的。” “叶总,您这分明是无论如何都要弄一套啊。”张诚乐了。 “那当然,好东西谁不想要?”叶总理直气壮,“怎么样,敢不敢比?” “比就比。”张诚爽快答应,“不过叶总,我这装备真是朋友给的,市面上买不着。我要是赢了,您也别出双倍了,回头我问问朋友,看能不能再弄一套,原价给您。” 叶总眼睛一亮:“够意思!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正说着,舱门被敲响了。张诚拉开门,陈永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夜钓灯。 “听见你们这儿热闹,我也来凑凑。”陈永福笑呵呵地说,“夜钓算我一个?” “欢迎欢迎!”叶总热情地招呼,“陈叔,一会我俩比赛,您给我们当裁判。” “好哇。”陈永福走进来,看了看两人准备的装备,“都挺专业啊。那咱们抓紧,这会儿正是鱼开口的时候。” 三人收拾妥当,拎着装备走出船舱。走廊里已经有不少钓友在走动,都是准备去夜钓的。夜晚的海风比白天凉得多,带着湿冷的潮气,张诚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还是觉得脖子灌风。 甲板上亮着几盏大灯,把船尾区域照得通明。其他地方则相对昏暗,只有船舷边零星亮着钓友自带的头灯和夜钓灯,像萤火虫在黑暗中浮动。 张诚扫了一眼,选了船尾左侧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这里离主灯稍远,光线柔和,不容易惊鱼,而且根据白天的经验,这片水流比较稳定。 “就这儿吧。”他把装备箱放下。 叶总和陈永福一左一右在他旁边摆开阵势。三人开始组装钓具,动作娴熟利落。夜钓用的竿子比白天稍短,便于操作;鱼线换上了更显眼的荧光色,方便在黑暗中观察;钩子则用了更大的型号,夜钓的鱼往往更凶猛。 张诚拿出白天剩下的饵料。 “来,叶总,试试这个。”他把混合饵递过去。 叶总接过来闻了闻:“就白天那个?” “对。”张诚点头,“夜钓效果应该也不错。” 陈永福已经挂上了一块,掂了掂钩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人几乎同时抛竿。钓组划破黑暗,落入海中,只听见轻微的“噗通”声。荧光色的鱼线在夜色中清晰可见,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张诚调整好卸力,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给叶总和陈叔各递了一根。三人点上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夜钓就得有耐心。”陈永福吐了口烟圈,“鱼晚上警惕性高,得等它们慢慢靠近。” “我知道。”叶总说,“我以前夜钓,最长等过两个小时才开口。” 话音未落,张诚的竿梢猛地一点! 不是试探,是干脆利落的一口闷。竿身瞬间弯曲,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 “我c,开门红!”叶总喊道。 张诚立刻掐灭烟,双手握住钓竿。夜钓的鱼力道似乎比白天更猛,水下的家伙一个劲往深水钻,拉得钓竿嗡嗡作响。 “稳住!”陈永福在旁边指导,“别急着收线,让它跑一会儿。” 张诚依言调整卸力,让鱼冲了一段。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白天那种横冲直撞的类型,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对抗——像是石斑。 果然,几分钟后,鱼的挣扎方式变得典型: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左右摇摆,试图利用体重和惯性挣脱。这正是大石斑的特征。 “是石斑!”陈永福经验老到,一听出线声就判断出来了,“个头不小!” 张诚开始反击。他利用钓竿的弹性,一次次化解鱼的冲击,同时稳扎稳打地收线。夜钓视野受限,全凭手感,这对钓鱼者的技术要求更高。 好在系统装备给力。鱼线坚韧,鱼钩牢固,竿身传递的讯息清晰准确。张诚能清楚地感受到鱼的每一次挣扎,从而做出最及时的应对。 十分钟后,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抄网!”张诚喊道。 叶总早就准备好了,抄网精准地探出,稳稳兜住。两人合力把鱼提上甲板。 是一条青石斑,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它落在甲板上,尾巴有力地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 陈永福蹲下身,用手比了比:“好家伙,少说三十斤!” “开门红就是三十斤的石斑。”叶总羡慕地说,“阿诚,你这饵也太神了。” 张诚笑了笑,重新挂饵抛竿。这次他换上了鱿鱼块——既然已经开了好头,不妨再试试效果。 叶总和陈永福见状,也赶紧挂上混合饵抛竿。三人形成了默契的竞争氛围,你一条我一条,上鱼的速度越来越快。 二十分钟内,叶总钓上一条十五斤的真鲷,陈永福钓上一条二十斤的鲈鱼。张诚则又上了一条石斑,稍小些,但也有二十来斤。 甲板上其他钓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哥几个,用的什么饵啊?这么猛?” “是啊,我这都半小时没口了。” “分享一下呗?” 张诚看了看手里的饵料,还剩半包混合饵。他想了想,对围过来的钓友们说:“饵是我自己带的,不多。不过大家可以试试。” 他给每人分了两小块。钓友们接过饵,连声道谢,赶紧回自己的钓位换上。 不一会儿,整个船尾区域的上鱼频率明显加快了。惊呼声、抄网声、鱼拍甲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夜钓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阿诚,你这饵快成船上的硬通货了。”叶总一边收线一边笑着说。 “就剩最后一点了。”张诚看了看手里的饵料袋,确实见底了。 陈永福提议:“要不你再回去拿点?我看大家用得挺欢。” 张诚点点头:“行,我舱里还有两包。叶总,陈叔,你们先钓着,我马上回来。” 他把钓竿固定好,转身往船舱走。甲板到船舱要经过一段昏暗的走廊,张诚打开头灯,照亮脚下的路。 走到舱门附近时,他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训斥。 是船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阿和,我说你多少次了?别的伙计帮忙抄鱼,说两句好话,钓友一高兴,要么给小费,要么给包好烟。就你,闷葫芦一个,抄完鱼就走,屁都不放一个!” 张诚脚步一顿。他多了个心眼,站在门外,借着门缝透出的光往里看。 船舱的公共区域,船长正对着水手阿和训话。阿和低着头,双手攥着工作服的衣角,一声不吭。 船长继续数落,“一出手就是二百块,你三成也有六十!够你孩子买多少本子铅笔?还有烟,好烟一包二三十,上交了也能记你一好。就你,废物!” 阿和终于小声回了一句:“船长,我……我不会说那些好听话。” “不会学啊!”船长更火了,“你看看阿明,今天光小费就收了四百,烟收了五包!你呢?零蛋!出来干活不是为了赚钱?装什么清高!” 张诚在门外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白天阿和帮忙抄鱼时,确实话不多,但动作麻利,从不拖沓。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船长又骂了几句,最后摆摆手:“行了行了,滚吧。明天再这样,下次出海别来了。” 阿和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张诚见状,立刻退后几步,装作刚从甲板回来的样子。 舱门打开,阿和低着头走出来,差点撞上张诚。 “阿和?”张诚叫住他。 阿和抬起头,看见是张诚,勉强挤出一丝笑:“诚哥,夜钓去了?” “嗯。”张诚打量着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阿和摇摇头,想绕过去。 张诚拦住他:“刚才船长说的是你吧?” 阿和身体一僵,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 “小费还要分?”张诚问。 “嗯。”阿和声音很低,“船长七,我们三。烟也要上交。” “那你工资呢?” “出海一次一天一百,不出海没钱。”阿和老实回答,“这种海钓船禁渔期也能出海,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挣一千五六。虽然……虽然挨骂,但好歹是份收入。” 张诚皱了皱眉:“家里有困难?” 阿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初中。老婆在镇上打工,一个月八百。家里老人身体不好,药不能断。一千多块钱……存不下来,但也不敢换工作,怕断了收入。” 张诚心里一沉。他想起自己家曾经的日子,也是这么紧巴巴的。他拍了拍阿和的肩膀:“留个电话吧。下船后联系我。” 阿和愣了愣:“诚哥,您这是……” “我那儿可能需要人手。”张诚没说太细,“到时候再详谈。你先去忙吧,别想太多。” 阿和感激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用圆珠笔写下电话号码,递给张诚。 张诚接过纸条,揣进兜里,看着阿和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102章 龙趸 他推开舱门走进去,船长已经不在公共区域了。张诚回到自己和叶总的舱房,关上门,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界面浮现,他点开商城,找到饵料分类。 【鱿鱼块(系统特制)】:200积分/份。 【混合合成饵(鸡肠猪肉虾肉)】:200积分/份。 张诚看了看积分余额:2600。他咬咬牙,买了两份混合饵——鱿鱼块效果太猛,还是低调点好。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400,剩余积分:2200】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张诚从系统空间取出饵料,塞进冲锋衣的内兜,然后快步返回甲板。 叶总看见他回来,抱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和陈叔又各上了一条,你落后了啊!” “上了个厕所。”张诚随口解释,掏出饵料,“来。” 三人重新挂饵抛竿。夜越来越深,海风也更冷了,但钓鱼的热情丝毫未减。张诚的钓位很快又有了动静——这次的感觉非同寻常。 竿梢先是轻微点了两下,像是试探。张诚屏住呼吸,没有贸然提竿。几秒钟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海底传来,钓竿猛地被拉成满弓,渔轮发出尖锐的“滋滋”声,出线速度快得惊人。 “我靠!”张诚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钓竿,但整个人还是被拖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叶总见状,立刻放下自己的钓竿冲过来:“帮忙!” 他从后面抱住张诚,两人合力才勉强稳住。钓竿弯成了夸张的椭圆形,几乎要折断的样子,但系统装备的韧性超乎想象,硬是撑住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大劲?”叶总咬着牙问。 “不知道!”张诚感觉手臂的肌肉在颤抖,“根本拉不动!” 陈永福也凑过来,看着疯狂出线的渔轮,脸色凝重:“可能是超大石斑,或者……” 甲板上其他钓友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围过来。有人喊道:“切线吧!别把竿子折了!” “是啊,这杆子看着不便宜,折了可惜!” 张诚却倔劲儿上来了:“试试!就算折了,也认了!” 他和叶总调整姿势,双脚蹬住船舷,身体后仰,利用全身重量对抗。渔轮出线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每收一圈线,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阿和!抄网准备!”陈永福朝水手喊道。 阿和早就拿着最大的抄网等在旁边了,闻言立刻上前:“诚哥,需要帮忙吗?” “先不用!”张诚咬着牙,“等它上来再说!” 这场搏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鱼几次试图钻入海底礁石,都被张诚巧妙地引导开来。叶总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了,但他坚持着没松手。 “妈的……这辈子没钓过这么费劲的鱼……”叶总喘着粗气说。 “快了……”张诚能感觉到,鱼的体力在下降,“再坚持一下……” 终于,当那道庞大的黑影在水下浮现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大了。 灯光照在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缓缓上升。阿和拿着抄网,手都有些抖——这抄网能不能兜住都是问题。 “慢慢来……慢慢来……”陈永福在旁边指导,“别急,别惊了它。” 张诚和叶总配合默契,一点一点收线。鱼终于破水而出,那一瞬间,甲板上寂静无声。 是一条龙趸,体长目测超过一米二,身体肥厚得像个小汽油桶。青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幽光,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 阿和深吸一口气,抄网精准地探出。但鱼太大了,第一次只兜住了前半身。叶总赶紧帮忙,两人合力才把整条鱼抄上来。 “砰!” 鱼落在甲板上,发出的闷响好像让甲班都微微震动。它还在扭动,尾巴拍打得甲板砰砰作响,力量大得吓人。 陈永福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抬起头时眼睛都瞪大了:“这……这得有一百斤吧?” “不止。”叶总喘着气说,“我看得一百二。” 阿和拿来手提秤,但最大的钩子挂上去一提——秤杆纹丝不动,根本提不起来。 “诚哥,这称不了,我去推大秤来。”阿和说。 “不用了。”张诚摆摆手,“直接打标签入库吧。具体多重不重要,靠岸就有人收。” 按照海钓船的规矩,钓上来的鱼可以选择带走,但这么大的鱼,冷藏运输都是问题。大多数钓友都会选择打标签入库,由船方统一处理,最后等着收钱。 但张诚不还有个大舅哥呢嘛… 阿和点点头,拿出标签枪,在鱼鳃附近打上编号标签。几个水手过来帮忙,用架子把鱼抬进舱。 甲板上炸开了锅。 “哥们,你这装备太牛了!在哪买的?介绍介绍!” “是啊,这竿子这线看着这么细,一百多斤的鱼都能拉上来,神了!” “什么牌子?我也想来一套!” 张诚被围在中间,只能笑着解释:“朋友送的,市面上买不着。回头我问问朋友,看能不能再弄到。” “一定帮我问问啊!”一个中年钓友拉着张诚的手,“价格好说!”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张诚一一应下,从兜里掏出小熊猫,给大家发烟。发到阿和时,他特意拿了包整的:“拿着。” 阿和连忙推辞:“诚哥,这不行……” “赶紧拿着。”张诚压低声音,“也不怕船长再骂你?” 阿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谢谢诚哥。” 叶总走过来,搂着张诚的肩膀:“阿诚,这次船票买值了。太过瘾了!下次还带你来!” “叶总客气了。”张诚笑道,“下了船我请您和陈叔吃饭。” 陈永福摆摆手:“我回市里,不顺路。” “陈叔,一起吧。”叶总劝道,“在镇码头下船,吃完饭我开车送您回市里,也就一个小时车程。” 陈永福想了想,点头答应:“行,那就蹭你们一顿。” 夜钓继续进行,但经过刚才那一出,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完全在钓鱼上了。大家围着张诚问东问西,从装备问到技巧,从饵料问到经验。张诚有问必答,态度谦和,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凌晨两点左右,船长广播通知,夜钓结束,厨房准备了夜宵。 众人收拾装备,陆续下到餐厅。夜宵是简单的海鲜面,每碗里都有几块鱼肉和两只虾,热腾腾的,驱散了夜海的寒意。 张诚、叶总、陈永福坐一桌,边吃边聊。 “阿诚,你那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叶总忍不住又问,“能弄到这种装备,肯定不是一般人。” “就是个喜欢钓鱼的,有点门路。”张诚含糊道,“叶总,您放心,我答应给您弄一套,就一定想办法。” “有你这句话就行。”叶总满意地点头。 陈永福慢悠悠地吃着面,忽然问:“阿诚,你之前说家里定了艘25米的大船,什么时候下水?” “今年禁渔期结束。”张诚回答。 “到时候如果需要人手,可以考虑考虑阿和那孩子。”陈永福说,“我观察他两天了,干活实在,话不多,但该做的都做到位。就是性格太闷,不会来事,在这种服务行业吃亏。” 张诚点点头:“陈叔,我也有这个想法。刚才跟他聊了聊,家里确实困难。” “能帮一把是一把。”陈永福叹了口气,“这年头,老实人难混啊。” 叶总插话:“阿诚,你船要是缺资金,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做渔业,但投点钱支持你还是可以的,就你这运气,我要参一股肯定挣钱。” “谢谢叶总。”张诚真诚地说,“目前资金还够,等真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完面,各自回舱休息… 张诚躺在狭窄的床上,听着海浪声和发动机的低鸣,久久不能入睡。今天阿和的事,让张诚有了恻隐之心…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剩余的2200积分,心里盘算着。饵料效果确实惊人,但消耗积分也快。要想长期使用,必须赚更多的钱,积累更多的积分。 还有阿和的事。如果真把他招到船上,工资怎么定?提成怎么算?大船需要的人手不止一个,肯定需要区分开来。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后半夜,张诚才在轻微的摇晃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钓完早上的黄金口,海鹰号开始返航。 三天的海钓之旅即将结束,甲板上弥漫着依依不舍的气氛。钓友们互相留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再聚。张诚的手机里又存了一堆号码,他特意把陈永福、叶总、还有那个豪爽的刘哥记住了。 早餐时,船长宣布了这次出海的收获统计。其中张诚那条巨石斑以预估一百二十斤的重量夺得冠军。按照每次出海的规矩,冠军奖励一千块! 虽然不多也是钓船吸引人的一种手段,毕竟船票叶总说才1688。 掌声中,张诚上台领奖。他接过信封,没有自己收下,而是转身递给阿和:“这奖金,分给所有水手兄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和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船长。 船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阿诚兄弟大气!我代表全体船员谢谢你!”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叶总朝张诚竖起大拇指,陈永福则微笑着点头。 船缓缓驶入镇码头。张诚、叶总、陈永福下了船。 三人的货也整理好了,一会潘伟就带人运走。 码头上,潘伟已经带人在等了,看见张诚,远远地招手。 “阿诚!这儿!” 张诚走过去,潘伟上下打量他:“行啊,三天不见,没晒黑?还白了点?” 张诚笑道,指了指身后的叶总和陈永福,“伟哥,这是陈叔。” “陈叔好!”潘伟热情地打招呼,“叶总,阿诚跟我说了,这次多亏二位照顾。” “哪里哪里,是阿诚照顾我们。”叶总笑着说,“他可是这次船上的明星钓手。” 寒暄几句,也没张罗着看大龙趸,潘伟说:“饭店我订好了,就海味楼。婷婷也过去。” 张诚眼睛一亮:“婷婷也去?” “废话,你出海三天,她念叨三天。”潘伟翻了个白眼,“赶紧的,别让人等急了。” 四人坐上潘伟的车,往海味楼驶去。路上,张诚给大哥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便问陈海的情况。 “接到了,人不错,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大哥在电话里说,“这两天出海了,适应得很快。” “那就好。”张诚放心了,“我晚上回去,咱们再细聊。” 挂了电话,车子也到了海味楼。包厢里,潘国梁和潘婷已经在了。看见张诚进来,潘婷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阿诚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张诚看着她,三天不见,总觉得她又好看了些。 潘国梁笑着招呼:“都坐都坐。阿诚,听说你这次出大风头了?” “运气好。”张诚谦虚道,给双方介绍,“潘叔,这是陈叔,老前辈。陈叔,这是潘叔,我长辈;这是婷婷,潘叔的女儿。” 叶总不必介绍,两家是老关系了。 众人落座,菜品陆续上来。都是海味楼的招牌海鲜,还有张诚最开始钓的那条章红…丰盛得很。 席间,叶总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张诚在船上的表现,尤其是那条一百多斤的巨石斑。潘婷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时不时看张诚一眼,眼神里满是崇拜。 潘国梁则更关心实际的东西:“阿诚,你那套装备,真那么神?” “确实好用。”张诚点头,“这东西朋友送的,我答应给叶总弄一套。” 叶总笑道:“潘老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割爱,先让给你。” “那不行,君子不夺人所好。”潘国梁摆摆手,“阿诚,你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潘叔就行。” “一定。” 陈永福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他和潘国梁聊起渔业发展、市场趋势,两人颇有共同语言。张诚在旁边听着,受益匪浅。 饭吃到一半,张诚出去上厕所。回来时,在走廊碰见了潘婷。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微微红了。 “阿诚哥。” “怎么出来了?”张诚走过去。 “里面有点闷,透透气。”潘婷小声说,犹豫了一下,问,“出海……好玩吗?” “好玩,但也累。”张诚靠在窗边,“三天不算那条龙趸,钓了差不多五百斤鱼,手臂现在还酸。” “我听叶总说,你钓了一百多斤的大石斑……”潘婷眼睛亮亮的,“怎么拉上来的啊?” “叶总和陈叔帮忙,三个人一起才拉上来。”张诚笑道,“等大船做好了,你也毕业了,带你去出海玩。有意思这呢。” “真的?”潘婷惊喜地问。 “真的。”张诚看着她,“不过得等禁渔期结束,大船下水。” “我等你。”潘婷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话太直白,脸一下子红透了… 第103章 我把命给你 终于,饭局在欢笑中结束。 叶总的司机已经到了饭店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叶总和陈永福上了车,还不忘摇下车窗朝张诚喊:“阿诚,别忘了我们的装备!有机会再一起出海!” “放心吧叶总,陈叔,忘不了!”张诚笑着应下,朝他们挥手告别。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张诚跟着潘国梁一家走回收购站。夜晚的镇子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海鲜的腥味混杂着夜市烧烤的烟火气,构成海边小镇独特的夜晚气息。 潘伟一路上憋得难受,刚进收购站大门就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张诚和潘婷就往冷库跑:“走走走,赶紧去看看那条一百多斤的龙趸!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 潘国梁也笑着跟了过来:“我也凑个热闹,开开眼界。” 冷库的门一打开,寒气扑面而来。灯光下,那条巨石斑静静地躺在碎冰上,青黑色的身躯庞大得令人震撼。鱼身肥厚,鳞片在冷光下泛着幽深的色泽,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 “我的天……”潘婷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也太大了吧?” 潘伟蹲下身,用手比划着鱼的长度:“从这儿到这儿,少说一米二!阿诚,你是怎么把它拉上来的?” “运气好,加上叶总他们帮忙。”张诚简单解释,不想多说细节。怕潘父也把注意力放在系统装备上。 潘国梁绕着鱼看了一圈,点点头:“确实是极品。这么大的野生龙趸,现在很少见了。阿伟,你估个价。” 潘伟站起身,搓了搓手:“爹,这么大的野生龙趸,我有信心卖六万以上!要是碰上识货的老板,说不定还能更高。” “那就赶紧上秤,看看具体多重。”潘国梁说。 几个人合力把鱼抬到电子秤上。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125.5斤。 “一百二十五斤半!”潘伟惊呼,“比预估的还重!” 潘婷看着秤上的数字,又看看张诚,眼神里满是崇拜:“阿诚哥,你真厉害……” 张诚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主要还是鱼自己争气,长这么大不容易。” 看完鱼,潘伟拉着张诚走向柜台:“走,算账去。你大哥这两天也出海了两次,还带了个小年轻,说是你新招的船员?” “嗯,叫陈海,是为25米大船准备的。”张诚跟着潘伟走到柜台后,“先试用一段时间,看看人品和干活怎么样。” 潘伟翻开账本:“你大哥让我等你回来跟你算,说他不擅长这个。我说跟谁算不一样啊,你大哥就是老实。” 张诚笑了笑:“我大哥就那样,不爱操心这些。” 潘伟开始一笔笔算:“先说你这趟海钓的收获。那条龙趸,保守估计六万。你钓的其他鱼质量都好,石斑、鲈鱼、真鲷加起来,总的算下来能给九万五。”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你大哥这两天出海,收获也不错,四万多。因为龙趸不能确定最终卖价,我多给你算点,一起算十四万。怎么样?” 张诚点点头:“行,伟哥办事我放心。直接打我卡上就好。” 潘伟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转账。2000年的网银转账还不像后来那么便捷,需要一系列操作。张诚站在旁边等着,手机揣在兜里。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诚掏出诺基亚,屏幕上显示着银行的短信提醒:【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140,000元,余额……】 几乎同时,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获得积分:140,000】 【当前积分:142,600】 张诚心里一震。十四万积分!这下可以好好在系统商城采购一番了。渔网、探测器……是时候给船换上系统的装备了。 潘伟操作完,抬头看见张诚盯着手机发呆,笑道:“怎么样,到账了吧?我说你大哥出海两天都没你钓鱼赚的多,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张诚收起手机,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次海钓能有这么大收获,系统装备占了很大功劳。无论是鱼竿的韧性、鱼线的强度,还是饵料的特效,都远超普通装备。看来是时候考虑给自家的渔船也换上系统的渔网了。 正想着,潘婷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了过来。葡萄粒粒饱满,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阿诚哥,吃葡萄。”潘婷把盘子放在柜台上,脸颊微红。 “谢谢婷婷。”张诚拿起一颗扔进嘴里,甜汁在口腔里爆开。他看着潘婷,忽然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潘婷眨了眨眼:“其实……回不回都可以了。课程早就结束了,现在就等着拿毕业证。学校说六月下旬回去参加毕业典礼就行。” 张诚心里一动:“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家?” “嗯。”潘婷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爹说让我在收购站帮忙,学学记账什么的。” 张诚想了想:“明天我要跟着出海,看看新招的船员干活怎么样,后天要是定制的项链做好了,我带你一起去拿。” “好!”潘婷开心地应下,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这时,潘国梁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换了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个紫砂壶,走到茶台边坐下。看见张诚和潘婷站在一起说话,他眼神柔和了几分,但表情却严肃起来。 “阿诚,你过来一下。”潘国梁朝张诚招了招手。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走了过去。潘婷和潘伟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看老爹这严肃的样子,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潘国梁给张诚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在张诚脸上停留了几秒。 “阿诚,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婷婷。”潘国梁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我也不反对。婷婷马上要毕业了,如果婷婷也同意的话,你们可以先相处试试。” 潘婷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她跺了跺脚,喊了一声:“爹!您胡说什么呢!”说完扭头就跑开了,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到门槛。 张诚也有些紧张。这话说到明面上了,以后潘国梁就不再只是“潘叔”,而是潜在的“岳父”了。他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姿,语气郑重: “叔,您放心。我喜欢婷婷是认真的,绝不会辜负她。我为人怎么样,这段时间您也看在眼里。等家里房子盖好了,我就找媒人正式提亲。” 潘国梁盯着张诚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你这孩子,我信得过。有担当,有脑子,人品也正。把婷婷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有些事情,得等结婚之后。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不管,但分寸要把握好。婷婷还小,有些事她不懂,你得护着她。” 张诚重重点头:“叔,我明白。我会尊重婷婷,也会保护好她。” 一旁的潘伟居然没吱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平时动不动就瞪张诚、警告他别打妹妹主意的哥哥,此刻罕见地保持了沉默。看来,他是真的接受了张诚这个“妹夫”。 潘国梁见张诚态度诚恳,脸色缓和下来,又给他倒了杯茶:“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把握。我就一个要求——对婷婷好。” “一定。”张诚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潘国梁一杯。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张诚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出海。”张诚站起身。 潘国梁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潘伟也跟着站起来:“我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走回去就行。”张诚客气道。 “少废话,这么晚了走什么走。”潘伟不由分说,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张诚只好跟潘国梁道别,走出收购站。门外,潘伟已经发动了车,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白光。 一路上,潘伟出奇地沉默。车子在镇上的街道穿行,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张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琢磨着潘伟这是怎么了。 快到张家院子时,潘伟终于开口了。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有些低沉: “阿诚。” “嗯?” “我认可你。”潘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你这人,有本事,重情义,对我妹妹也好。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张诚心里一暖:“伟哥……” “但是,”潘伟打断他,转过头看了张诚一眼,眼神锐利,“你要敢辜负婷婷,我——” “我把命给你。”张诚接话,语气平静却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潘伟转回头,继续开车,嘴角却微微上扬:“记住你说的话。” 车子停在张家院子门口。张诚推门下车,朝潘伟挥挥手:“谢了伟哥,回去慢点开。” 潘伟点点头,调转车头离开了。尾灯在村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张诚摇摇头,笑了。这个宠妹狂魔,总算认可他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亮着灯。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大哥张志和阿宇,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坐在小板凳上。 那人看见张诚进来,立刻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五官端正,眼神朴实,穿着半旧的蓝色工装裤和灰色t恤。 “阿诚,你回来了。”大哥站起身介绍,“这是陈海。” 陈海有些拘谨地朝张诚点点头:“阿诚,我是陈海。” 张诚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别客气。” 四人重新坐下。阿宇从屋里又拿了个杯子,给张诚倒了水,又递给陈海一杯, 喝了口水张诚开口了:“家里都说好了?” 陈海双手接过杯子,点点头:“都说好了。我爹我娘让我好好干,别给您添麻烦。” “谈不上麻烦。”张诚在他对面坐下,“以后每个月基础工资一千块,出海收入百分之五提成。试用期到禁海结束。明天我也跟着出海,看看你干活怎么样。如果行,禁海期间工资照发。” 陈海连忙说:“谢谢阿诚哥!我一定好好干!” 这时候,阿宇憋不住了,凑到张诚身边:“哥,海钓好玩吗?快跟我们讲讲!” 张诚笑了笑,开始讲述这三天的经历。从早上赶早口钓花鲈,到深海搏斗章红鱼,再到夜钓巨石斑……他讲得生动,阿宇听得眼睛发亮,连一向沉稳的大哥也听得津津有味。 “一百二十斤的龙趸?!”阿宇惊呼,“那得多大啊!” “比你还重。”张诚开玩笑地说,然后想起正事,“对了,大哥,你们这两天出海收入四万五?” 大哥点点头:“嗯,收获不错。陈海干活挺卖力的,学得也快。” 张诚起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两千二百五十块现金,走回来递给陈海:“这是你这两天的提成,百分之五,两千二百五。” 陈海愣住了,连忙推辞:“阿诚哥,这……试用期过了再给提成就行,不用现在给。” “没必要。”张诚把钱塞到他手里,“提成每次出海都分一次,这是规矩。你拿着,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陈海握着那沓钱,手有些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张诚,眼眶微微发红:“谢谢阿诚哥……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别客气了。”张诚拍拍他的肩膀,“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四点,过来集合,一起出海。” “好!”陈海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兜里,“那我先回去了,阿诚,志哥,阿宇,明天见。” 送走陈海,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阿宇还在兴奋地念叨着海钓的事,张诚却已经在心里盘算明天的安排了。他要去系统商城看看渔网和其他装备,还要试试新船员的能力…… “哥,你想什么呢?”阿宇见张诚发呆,问道。 “没什么。”张诚回过神,“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三人各自回屋。张诚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觉。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界面浮现在脑海中。 【当前积分:142,600】 足够了。 他点开商城,找到渔具分类。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展开,从基础的拖网、围网,到高级的声纳探鱼器、自动化起网机,应有尽有。 张诚先看渔网。 【高强度聚乙烯拖网(系统特制)】:适用于12-25米渔船,网线强度提升300%,耐磨性提升500%,防藻防污涂层。价格:50,000积分。 【智能探鱼声纳(基础版)】:探测范围1000米,可识别鱼群种类、密度、深度,附带gps定位标记功能。价格:80,000积分。 张诚权衡了一下。渔网是必需品,而且马上就要用。声纳虽然好,但价格太高,而且现在的渔船也没有配套的显示屏。可以先买渔网,剩下的积分留着以后用。 他选择了购买渔网。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50,000,剩余积分:92,600】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注:系统渔网采用特殊编织工艺,未提取时,网目可根据船设定调节,提升目标鱼捕获率30%】 张诚眼睛一亮。还能调节网目大小?这功能太实用了!不过看来提取之后就不能再改了。 张诚把网设定成适配12米船大小后就关闭了系统面板,闭上眼睛。琢磨着明天早起点把网拿出来,换上新渔网试试效果,在观察陈海的工作表现……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张诚在海浪般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第104章 新渔网 第二天凌晨三点,张诚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浪声隐约传来。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推门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得先把系统渔网拿出来。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现。进入仓库界面,那卷深蓝色的高强度聚乙烯拖网静静地存放在虚拟空间中。张诚意念一动,选择了提取。 院子的空地上,一卷渔网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那里。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手感坚韧却不僵硬。 张诚弯腰抱起渔网,分量不轻。他费力地把网搬到三轮摩托的车斗里,刚放好,身后就传来了开门声。 “阿诚,这么早就起了?”大哥张志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车斗里的渔网,愣了一下,“这网……”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网线,又仔细看了看网目:“新买的?质地不错啊。” “嗯,前几天新买的,忘了和你说。”张诚没多解释,“今天试试效果。” 大哥点点头,没再多问。 阿宇也出来了,看见新渔网眼睛一亮:“哥,这网看着就结实!多少钱买的?” “少贫嘴,赶紧收拾家伙。”张诚笑骂一句,转身去水龙头边洗漱。 废话,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冷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张诚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盘算:系统提示说装备会自动消耗幸运值,这意味着即使自己不亲自出海,只要船上有系统装备,就能保证收获。这简直是个bug级的功能。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阿诚,早。”陈海站在门外,恭敬地打招呼。他今天穿了身干净的旧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来得正好。”张诚漱完口,擦了把脸,“进来吧,一起收拾。” 陈海走进院子,看见大哥和阿宇正在整理渔具,立刻上前帮忙。他动作麻利,检查鱼筐、清点工具、整理绳索,有条不紊。 阿宇一边往车上搬东西一边说:“哥,冰我已经跟冰库说好了,直接去装就行。” “行,那出发吧。”张诚看了看时间,四点十分…好嘛今天可真早。 四人把装备搬上三轮摩托。今天多了个人,车斗里显得有些拥挤,但大家挤一挤也就坐下了。大哥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突突突——”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凌晨的村子里格外响亮。车子驶出院子,沿着村路朝镇码头方向开去。 清晨的海风格外清凉,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还是深蓝色,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像画家用最浅的颜料在画布上轻轻抹了一笔。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渔船上的灯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光晕。搬运冰块的工人、整理渔网的渔民、检查发动机的船老大……每个人都在为出海做着最后的准备。 到了冰库,潘伟的小舅子已经等在那里了。碎冰堆在帆布底下冒着白气,看见张诚一行人,他笑着迎上来:“诚哥,今天还带了个新人?” “嗯,新招的船员,陈海。”张诚介绍道,“以后常打交道。” “海哥好!”小舅子热情地递了根烟。 陈海有些拘谨地接过:“谢谢,我不太会抽烟……” “学着点,出海的人都抽。”小舅子笑道,“在海上一待就是一天,不抽烟怎么打发时间?” 张诚也接过烟,夹在耳后:“冰备好了?” “备好了,够你们用一天的。”小舅子招呼工人开始装冰。 四人配合着把冰块搬上船,码进船舱。陈海虽然之前没干过,不过学得快,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装完冰,大家上了船。张诚让大哥先掌舵,自己则带着阿宇和陈海走到船尾,开始换上那套新渔网。 网线是深蓝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张诚把网卷展开,阿宇和陈海帮忙拉着网衣。网目均匀整齐,网线手感坚韧却又带着弹性,和普通渔网那种粗糙僵硬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网真好。”阿宇摸着网线,啧啧称奇,“哥,你在哪儿买的?回头多买一套备着。” “朋友那儿弄的,市面上买不着。”张诚一边整理网纲一边说,“先试试效果,好用的话以后再想办法。” 陈海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渔网看。他虽然出海经验不多,但也看得出这网不一般。 换网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等一切就绪,张诚走到驾驶舱门口:“大哥,可以加速了。” 大哥点点头,调整航向,渔船缓缓加速。 张诚靠在驾驶舱门框上,点了根烟。海风把烟雾吹散,他看着渐渐远去的码头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打开系统面板,他想看看今天的方位指示。然而当淡蓝色界面浮现时,他愣住了。 【检测到船上有系统出品渔网,方向提示已关闭】 【任何方向幸运值都有效】 【今日幸运值:77】 张诚眼睛一亮。果然如此!系统装备自带幸运加成,而且不需要特定方位。这意味着以后出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担心找不到鱼群。 他忍不住笑了,朝着驾驶舱里喊:“大哥,你随便开,去一个咱们没去过的工作海域!” 大哥从窗口探出头:“随便开?你确定?” “确定!”张诚信心满满,“今天试试新网的效果,去哪儿都一样。” 大哥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转动舵轮,调整航向,渔船朝着东北方向驶去——那片海域他们确实很少去。 张诚走到船头,海风迎面吹来,带着远海特有的深沉气息。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心里不由得得瑟起来。 以后这片海,就是我的地盘了。 话说,这时候《海贼王》是不是已经出了?我要当现实中的海贼王——不,是渔王! 正胡思乱想着,驾驶舱里传来大哥的声音:“阿诚,差不多了,可以下网了!” “好!”张诚转身走向船尾。 阿宇和陈海已经做好了准备。两人配合默契,阿宇拽着网纲站在右舷,陈海在后面理着网衣。看见张诚过来,阿宇兴奋地问:“哥,下网吗?” “下!”张诚一挥手。 阿宇用力一扬手,网头落入水中。陈海配合着松网,渔网顺着船行方向缓缓展开。浮球在水面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底沉入深蓝。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陈海虽然是新手,但动作已经相当熟练,看来这两天跟着大哥出海没白学。 张诚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网下好后,渔船转为拖曳状态,螺旋桨翻起白沫,拖着网慢慢前行。张诚走进驾驶舱,给大哥递了根烟。 “大哥,你觉得陈海怎么样?”张诚问。 大哥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这小子以前没下过海,但出海这两天眼里有活,学东西也快。我看不错。” 张诚点点头:“那就好。禁海结束后大船下水,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你打算让他长期跟着?”大哥问。 “看表现。”张诚说,“试用期到禁海结束,如果行,就留下。工资待遇不会亏待他。” 大哥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信任弟弟的眼光,也相信弟弟能处理好这些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诚看了看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大哥,差不多能起网了。” “行,你去吧。” 张诚走出驾驶舱,来到船尾。阿宇和陈海正靠在船舷上聊天,看见张诚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起网!”张诚喊道。 阿宇立刻启动起网机,绞盘开始转动。钢丝绳缠绕收紧,水下传来沉闷的阻力感。 “有货!”阿宇兴奋地说。 陈海也攥紧了拳头,眼睛盯着渐渐露出水面的渔网。 网兜破水而出时,里面的鱼货挣扎得网衣直抖。当整张网被拉到甲板上,松开绳扣的瞬间,渔获“哗啦”倾泻而出。 银光闪闪的蓝圆鲹铺了满地,夹杂着一些带鱼和鲳鱼。虽然没有特别值钱的大货,但数量可观,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这一网不错!”阿宇蹲下身开始分拣,“虽然没有值钱的大货,但量够大!” 陈海也赶紧帮忙,动作麻利地把鱼分类装筐。 张诚却没急着分拣。他走到渔网旁,仔细检查起来。 普通渔网每次下海,或多或少都会被海底礁石、杂物刮破几个洞。所以渔民每次出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补网——这是个繁琐又费时的活儿。如果不及时修补,网洞会越来越大,最后整张网就废了。 但眼前这套系统渔网…… 张诚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网衣平整完好,没有一个破洞。甚至连最容易被磨损的网底和网纲连接处,也完好如初。 “这网真结实。”阿宇也注意到了,凑过来说,“哥,你看,一个洞都没有!” 张诚点点头:“下网一次可能没什么尖锐的东西。今天多下几网,回去再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渔网的耐磨性提升了500%,可不是说着玩的。 三人手脚麻利,很快把渔获分拣完毕。能养活的放进活舱,品相一般的直接进冻舱,覆盖碎冰保鲜。 甲板清理干净后,张诚对大哥喊:“继续下网!今天咱们跑远点,多下几网试试新网的表现!” “好嘞!”大哥在驾驶舱里应了一声,调整航向,渔船朝着更深的海域驶去。 第二网拖了四十分钟。起网时手感更沉,网兜鼓囊囊的。 倒出来一看,这一网的品类丰富了不少。除了蓝圆鲹和带鱼,还有十几条石斑,个头都在两三斤左右。最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沉着几只大花蟹,每只都有巴掌大,钳子粗壮有力。 “石斑!花蟹!”阿宇兴奋地抓起一只花蟹,“哥,这一网值钱了!” 陈海也笑了,虽然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张诚再次检查渔网。依然完好无损,连最细微的磨损都没有。 他心里有数了。 第三网、第四网、第五网……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一天,下了七网。每一网的收获都不错,虽然没有那种一网暴富的天价货,但胜在稳定。蓝圆鲹、带鱼、鲳鱼、石斑、花蟹、皮皮虾……常见的海货几乎都齐了。 更关键的是,那套系统渔网经历了七次下网起网,依然崭新如初。网线没有磨损,网目没有变形,网衣没有一个破洞。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西沉。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浪花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 张诚看了看活舱和冻舱,都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他走进驾驶舱:“大哥,差不多了,回吧。” 大哥点点头,调整航向,渔船朝着码头方向驶去。 返程途中,张诚靠在船舷上抽烟。阿宇凑过来,一脸兴奋:“哥,今天这收获,少说也能卖四万吧?” “差不多。”张诚吐了口烟,“关键是这网,七次下海一个洞都没有。以后咱们省了多少补网的工夫。” “是啊!”阿宇感慨,“以前每次出海回来,光补网就得一两个小时。现在好了,直接收拾渔获就行。” 陈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阿诚哥,这网……真的不会破吗?” “理论上会,但比普通网耐用得多。”张诚说,“具体能用多久,还得再试试。” 其实他心里有底。系统标注的耐磨性提升500%,意味着这套渔网的使用寿命至少是普通渔网的五六倍。按渔民通常三个月换一次网的频率算,这套网用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自带幸运加成。 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渔船靠岸时,天已经快黑了。码头上灯火通明,潘伟早就带着工人等在那里了。 看见船靠岸,潘伟跳上跳板:“阿诚,今天怎么样?我看你这船吃水不浅啊!” “还行。”张诚笑了笑,“新网试水,效果不错。” 潘伟往船舱里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我靠!这么多货?你这新网神了啊!” “先卸货吧。”张诚说,“具体多少,过完秤再说。” 工人们开始卸货。四个壮汉动作娴熟,搬筐、抬货、往下递,一气呵成。陈海也帮忙,虽然不如老工人熟练,但肯出力,不怕脏不怕累。 潘伟在旁边看着,对张诚说:“你这新招的船员不错,干活实在。” “嗯,试用期,看看表现。”张诚点点头。 卸货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所有渔获都搬进收购站,潘伟开始过秤记账。 蓝圆鲹一千一百二十斤,带鱼七百五十斤,鲳鱼两百八十斤,石斑六十五条总计一百九十斤,花蟹四十八只,皮皮虾最多一千二百五十斤…… 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最后潘伟抬起头:“总共五万三千七百六。工人抹个零头,五万三千七。” 张诚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七网,这个效率,在近海捕捞里已经相当惊人了。 “给我两千六百九现金,剩下钱打我卡上就行。”张诚说。 “好嘞。”潘伟开始操作转账。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张诚掏出诺基亚,银行短信显示到账五万一千元。 潘伟又递来两千六百九现金。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获得积分53700,剩余积分146300。 看来发出去的工资并不影响积分收入… 第105章 越来越有盼头了 张诚把厚厚一沓现金递到陈海面前。 陈海看着那叠钱,手在空中停了停,没敢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阿诚哥,这……这太多了。我才干了几天…”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诚往前又递了递,“规矩就是规矩,出海一次分一次,不分什么试用期不试用期。” 陈海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那沓钱。纸币的边缘硌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这钱拿在手里,确实烫手。 “阿诚哥,我……” “别我我我的了。”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钱你收好,但有句话得跟你说清楚——别到处张扬。跟你爹娘也说一声,别逢人就炫耀跟着我出海赚了多少。树大招风,懂吗?” 陈海重重点头,把钱包进贴身的内兜,按了按:“我懂,阿诚哥。我保证不说,我爹娘那边我也会交代。” “那就行。”张诚笑了笑,转身要走,却被潘伟一把拽住胳膊。 “哎哎哎,往哪儿走?”潘伟叼着烟,斜眼看他,“今晚上我请客,都别急着回家。等我算完这点账,咱们一块儿去吃饭。” 张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满身鱼腥味的自己:“行啊,不过得先回家洗洗。好几天没见我爹了,正好叫他一起。” 他说着,顺手从潘伟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动作自然得就像拿自己家东西。 “嘿!你小子!”潘伟瞪眼。 “客气什么,又不是外人。”张诚摆摆手,招呼大哥、阿宇和陈海,“走,上车。” 四人坐进潘伟那辆奥迪,张诚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心里又琢磨起买车的事。 再不买辆车真不行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出门办事老是借车或者坐班车,太不方便。尤其是老爹现在当了村主任,有时候去镇上开会,骑个自行车也不像样。 车子开到张家院子门口,张诚熄了火,对阿宇说:“你去老宅叫爹,就说潘伟请客,让他过来。” 阿宇应了一声,跳下车跑了。 陈海也推开车门:“阿诚哥,那我先回家了……” “别急着走。”张诚叫住他,“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回来,咱们一起去镇上吃饭。就当欢迎你加入团队。” 陈海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我就是个干活的……” “什么干活不干活的,上了船就是兄弟。”张诚摆摆手,“快去快回,别磨叽。” 陈海眼眶有点热,重重点头:“哎,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陈海走了,张诚才进院子。大哥已经开始烧热水了,农村洗澡不方便,得用大锅烧水。 张诚脱了沾满鱼腥的外套,先冲了个凉。冷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浑身的疲惫也被冲走了大半。他一边搓着肥皂一边想事儿——今天这趟出海,系统渔网的表现超出预期,看来以后可以放心用了。 正洗着,老爹张建国背着手溜达进来了。看见儿子在院子里冲澡,老爹笑骂:“你小子,也不怕着凉!” “爹,您来了。”张诚擦干身子,套上干净衣服,“正好跟您说点事。” 父子俩坐到院子里的凳子上。张诚点了根烟,把这几天的收入大致说了说:“海钓那几天卖了十四万,今天出海又五万多,加起来小二十万了。禁海前还能出十几天海,估计还能挣个三四十万。” 老爹听得直咂舌:“这么多?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张诚吐了口烟,“对了爹,养殖场那边鸡鸭苗买好了吗?” “买好了,这两天就送过来。”老爹说,“按你说的,买了五百只鸡苗,五百只鸭苗。陈大山两口子把棚子都搭好了,饲料槽、饮水器也都弄好了。” 张诚点点头:“那您一会跟潘伟说一声,让他开始收最便宜的海鲜——地杂鱼、扔巴鱼、鲐鱼、小花蛤,还有小海带这种,一两块钱一斤的,大量收。咱们养殖场要用。” 老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记下:“行,我记着了。不过阿诚,虽然这些货便宜,但是喂鸡鸭,成本会不会太高?” “不高。”张诚解释,“这些在渔民眼里是废料,卖不上价,有时候甚至直接倒回海里。咱们回收过来,加上贝壳粉,做成饲料,成本比买成品饲料高不到哪去,营养还高。养出来的鸡鸭肉质肯定好,卖价能翻倍。” 老爹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是这个理儿!行,一会我就跟小伟说。” “还有陈海。”张诚接着说,“这两天跟着出海,干活挺靠谱。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学东西也快。我打算禁海结束后,让他跟着上大船。” “你觉得行就行。”老爹对儿子的眼光很信任,“不过还是得多观察观察,海上干活,人品比能力更重要。” “我知道。”张诚应着,忽然想起件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他找到市里首饰店林师傅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林师傅,我张诚。上次在您那儿定制的首饰,打好了吗?” “张诚啊!”林师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就能取。那颗大珍珠镶的项链特别漂亮,小金珠手链和小银珠耳钉也都做好了。你明天过来看看吧。” “行,那我明天下午过去。”张诚挂了电话,转头对老爹说,“爹,跟您说个事——潘叔没反对,我和婷婷算是正式搞对象了。等房子盖好,我就找媒人提亲。” 老爹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好事啊!潘家闺女我瞧着也好,文文静静的,配你小子绰绰有余。潘国梁那人我了解,重情义,讲道理,他能同意,说明真看好你。” “嗯。”张诚也笑了,“潘叔说,等婷婷毕业了,让我们先处处看。我觉得挺好,不着急。” “是不着急,但该准备的得准备。”老爹搓着手,“房子得盖漂亮点,彩礼也得备足。咱家现在条件好了,不能亏待人家闺女。” “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张诚说着,又问,“新房子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打地基了。”老爹说起这个就来劲,“王家两兄弟干活确实靠谱,地基打得扎实,用料也实在。我天天没事就溜达一圈,他们一点儿都不糊弄。照这个进度,禁海结束前主体应该能起来。” 正说着,大哥洗完澡出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 老爹一看大儿子,话头就转过去了:“老大,跟你说个事。我和郑阿奶去老朱小卖铺问过了,老朱跟那边说好了,给你介绍个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空,跟人家见见?” 大哥张志脸一红,支吾着:“爹,我……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老爹瞪眼,“你都多大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阿诚都有对象了,你这当哥的还单着,像话吗?” 张诚赶紧打圆场:“爹,您别逼大哥。这样吧,等禁海之后,我计划着去京城找崔盛杰一趟,玩一圈。到时候让大哥跟着去,顺便把相亲对象也叫上——婷婷也去,还能有个伴儿。” 大哥还没说话,老爹一拍大腿:“我看行!就这么定了!听见没?禁海之后,跟你弟去京城,顺便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大哥苦着脸,但也没再反驳,只是小声嘟囔:“那也得人家姑娘愿意去京城啊……” “愿意!怎么不愿意!”老爹信心满满,“老朱说了,那姑娘在外面上班,见过世面。去京城玩一趟,她能不愿意?” 这时,陈海回来了。他换了身半新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洗过澡。 “阿诚,我跟爹娘说了,他们让我谢谢您。”陈海认真地说,“我也跟他们交代了,不会跟别人说收入的事。” “好。”张诚站起身,“阿宇呢?洗完了没?” “完了完了!”阿宇从屋里蹦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但浑身清爽,“走吧哥,我饿了!” 五个人挤进奥迪,张诚开车,老爹坐副驾驶,大哥、阿宇和陈海挤在后座。车子空间不大,三个大男人坐后面确实有点挤。 车子发动,张诚一边开车一边说:“还能出海十多天,我琢磨着,买辆帕萨特。爹您现在大小是个村主任了,出门得有个像样的车。而且以后我们哥几个出门办事也方便。” 要是搁以前,老爹肯定反对,觉得浪费钱。但今天听儿子说这几天就赚了小二十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点点头:“行,你看着办。不过别买太贵的,实用就行。” “放心吧爹,帕萨特就行,二十多万,不张扬,也够用。”张诚心里有数。 车子开到镇上,潘伟还在算着账,看见正张诚老爹,赶紧打招呼,“叔,你们直接去饭店,我算完账马上就过去!” 把车停在收购站,五个人溜达着往饭店走,走进饭店。潘国梁和潘婷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潘婷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连衣裙,看见张诚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大国,来了!”潘国梁笑着招呼,“坐坐坐,今天老板收了一只野生的王八,打算做霸王别姬。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尝尝,正赶上小伟说要请客,我就一口应下了。” 张建国笑着在潘国梁旁边坐下:“你这老家伙,有好吃的从来不落下。” 两个老兄弟斗着嘴,张诚很自然地坐到了潘婷旁边的空位。潘婷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挪开,只是小声问:“阿诚哥,你们今天出海怎么样?” “还行,收获挺好的。”张诚压低声音,“明天我不出海了,下午去市里拿首饰。” 潘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碍于长辈在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潘伟还没来,说是要算完账。张建国也不客气,直接招呼老板上菜。饭店老板跟潘国梁认识几十年了。他亲自端着一大盆霸王别姬上来,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潘老板,张主任,尝尝,这可是正宗的野生王八,水库弄来的。”李老板笑呵呵地说。 “你就吹吧。”潘国梁笑骂,“水库里能有野生王八?” “真有!不信你尝尝这肉,跟养殖的完全两样!” 众人动筷。王八炖得酥烂,鸡肉鲜嫩,汤汁醇厚,确实美味。张诚给潘婷夹了块王八裙边——据说这是最营养的部分。 潘婷脸更红了,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尝尝,好吃的。”张诚笑着说。 张建国和潘国梁对视一眼,两个老父亲都笑了。 估计张建国同志心里想的是: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就是不知道潘国梁同志咋想的——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还笑得出来? 其实潘国梁心里明镜似的。张诚这小子,有本事,重情义,对女儿也好。女儿跟着他,亏不了。至于那些年轻人的小动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还没年轻过呢? 正吃着,潘伟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屁股坐下:“饿死我了!算账算得我头晕。” “就你事多。”潘国梁瞪了儿子一眼,但还是给他倒了杯酒。 张诚趁机把陈海介绍给潘国梁:“潘叔,这是陈海,新招的船员,跟着我们出海。人挺靠谱的。” 陈海赶紧站起来:“潘叔好。” “坐坐坐,别客气。”潘国梁打量了陈海一眼,“跟着阿诚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是,潘叔。”陈海恭敬地应下。 张建国也插话:“新房子的地基快打完了,王家两兄弟干活实在,进度挺快。照这个速度,年底应该能住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潘国梁一眼。两个老兄弟心照不宣——这话是说给亲家听的:房子快好了,提亲的事可以准备了。 潘国梁点点头:“王家兄弟干活确实靠谱。房子盖好了,记得请我喝乔迁酒。” “那必须的!”张建国笑道。 张诚又对大哥说:“大哥,明天我不出海了,你跟阿宇、陈海三个人去。12米的船,三个人完全忙得过来。” 大哥点点头:“行,你放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潘伟怕陈海认生,时不时问两句出海的事。陈海话不多,但回答得体,不卑不亢。 潘婷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张诚一眼,两人目光对上,又迅速分开。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在饭桌上悄悄流动。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潘国梁和潘伟步行回收购站——离得不远。张诚开车送老爹和兄弟们回村。 路上,张建国坐在副驾驶,忽然说:“阿诚,你明天去市里,顺便看看车。要是价格合适,要不就直接定一辆。总开人家的车,不合适。” “行,我看看。”张诚应道。 回到村里,张诚把陈海送到家门口。陈海下车前,又郑重地说:“阿诚哥,谢谢。我一定好好干。” “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张诚拍拍他的肩膀。 看着陈海进了院子,张诚才调转车头回家。夜色已深,渔村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阵阵传来。 停好车,张诚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看着满天繁星。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浮现:【当前积分:146300】 十四万多积分,可以换不少好东西了。但他不着急,等大船下水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安排好——养殖场、新房、买车,还有和潘婷… 一根烟抽完,张诚掐灭烟头,走进屋,洗漱完,躺到床上。明天要去市里,拿首饰,看车,跟潘婷约个会……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嗯,没错,盼头。 第106章 帕萨特 第二天上午,张诚睡到九点才起。 不出海的日子,他终于能睡个懒觉。起床时,大哥他们已经出海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张诚洗完漱,找了身干净衣服——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白底运动鞋。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精神。 他给潘婷发了条短信:“我一会儿去镇上接你,去市里。” 几分钟后,潘婷回复:“好,我在收购站等你。” 张诚揣好手机,出门。没骑三轮摩托,而是步行往镇上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走到收购站,潘伟正在柜台后算账,看见张诚,挑眉:“哟,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要去约会啊?” “嗯,约会。”张诚面不改色回怼一句,“婷婷呢?” “楼上呢,换衣服。”潘伟撇撇嘴,“你小子,对我妹妹好点。” “那必须的。”张诚笑道。 正说着,潘婷从楼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腰间系着浅蓝色的腰带,头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清新又漂亮。 看见张诚,她脸微微一红:“阿诚哥。” “走吧。”张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伟哥,我们走了。”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潘伟挥挥手,但眼神里没有真的嫌弃。 两人走出收购站,去车站坐班车。车上人不多,并排坐在后排。潘婷靠窗,张诚坐在外侧。 车子启动后,潘婷小声问:“阿诚哥,咱们先去哪儿?” “先吃饭。”张诚看了看时间,“到市里就快中午了,咱们吃点好的,然后去拿首饰。” 潘婷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 车子一路摇晃,一个多小时才到市里。下了车,张诚带着潘婷去了上次那家茶餐厅。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是市里为数不多的港式茶餐厅。 “菠萝包,奶茶,再加两份叉烧饭。”张诚熟门熟路地点餐。 服务员记下菜单,很快就把东西端了上来。菠萝包表皮酥脆,奶茶香浓,叉烧饭的肉片肥瘦相间,酱汁浓郁。 潘婷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张诚笑道。 两人边吃边聊。潘婷说起学校的事,说同学们都在找工作,有的去深圳,有的去上海。 “你呢?”张诚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潘婷犹豫了一下:“我爹说让我在收购站帮忙,学学记账和管理。但我……我想做点别的。” “你想做什么?”张诚认真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潘婷低下头,“就是不想一辈子待在收购站。” 张诚眼睛一亮:“婷婷,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帮我。养殖场需要人管理账目,监督生产。以后加工厂建起来,更需要懂财务、懂管理的人。你读过书,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 潘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张诚笑道,“不过这事得跟你爹商量。他要是同意,等你毕业了,就来帮我。” “嗯!”潘婷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其实张诚没说的是,以后结了婚不也是婷婷管家嘛,但是怕婷婷害羞就没说出口。 吃完饭,两人打车去了中山路那家首饰店。 林师傅正在柜台后打磨一块玉佩,看见张诚和潘婷进来,笑着放下手里的活:“来了?正好,刚做完。”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三个精致的首饰盒,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是那条珍珠项链。银白色的珍珠有鸽子蛋大小,镶嵌在铂金的底座上,链条是细细的白金,简约大方。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虹彩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第二个盒子里是小金珠手链。两颗金珠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用细金链串联,中间点缀着几颗小小小的钻石,精致可爱。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对小银珠耳钉。银珠小巧玲珑,镶在玫瑰金的底座上,适合日常佩戴。 “太漂亮了……”潘婷捂住嘴,眼睛都移不开了。 林师傅得意地说:“这颗大珍珠品质极好,我做了这么多年首饰,很少见到这么大的天然珍珠。项链的设计我尽量简约,突出珍珠本身的美。手链和耳钉也用了最好的工艺。” 张诚拿起项链:“婷婷,试试。” 潘婷脸红了,但还是转过身。张诚小心地帮她戴上项链。冰凉的珍珠贴在锁骨下方,白金链条轻触皮肤。潘婷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都亮了。 “好看吗?”她小声问。 “好看。”张诚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说,“特别好看。” 潘婷的脸红透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又试了手链和耳钉,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林师傅,手艺真好。”张诚赞叹道,“多少钱?” 林师傅摆摆手:“小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手工费就算了,材料费你们给个成本价就行——珍珠是你们自己的,铂金和钻石用了些,除去定金,再给三千八。” 这个价格确实公道。张诚爽快地付了钱,又额外塞给林师傅五百块:“林师傅,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林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以后有需要再来,我给你优惠。” 包好首饰盒,两人离开首饰店。潘婷小心翼翼地把首饰盒装进包里,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生怕碰坏了。 “接下来去看车?”潘婷问。 “嗯,去看车。”张诚说,“我爹说了,让看看帕萨特,合适就买一辆。” “买车?”潘婷惊讶。 张诚解释,“我爹现在是村主任,出门得有个像样的车。而且你也毕业了,咱们以后出门也方便。” 潘婷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打车去了汽车城。2000年,市里的汽车城还不大,品牌也不多。大众4s店算是比较气派的,展厅里停着几辆新车。 销售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见张诚和潘婷进来,热情地迎上来:“两位看车?想看什么车型?” “帕萨特。”张诚说,“最新款的。” 销售眼睛一亮:“这边请,最新款的帕萨特b5,刚上市不久,搭载1.8t涡轮增压发动机,动力强劲,配置也高。” 他领着两人走到一辆黑色帕萨特前。车子线条流畅,漆面光亮,内饰是米色真皮,看起来确实高档。 张诚拉开车门坐进去,感受了一下座椅和空间。又试了试方向盘、档把,看了看中控台的配置。2000年的帕萨特,在国产车里算是顶配了。 “这车多少钱?”张诚问。 “裸车价二十六万八,全部办下来大概二十九万左右。”销售说,“现在有活动,送三年保养,还有一套脚垫和车窗膜。” 张诚心里盘算了一下。二十九万,不算便宜,但也在预算内。他看向潘婷:“你觉得怎么样?” 潘婷小声说:“我不懂车……你觉得好就行。” 张诚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销售一一解答。最后,张诚说:“我想要1.8t自动挡的高配版本,有现车吗?” “有,库里正好有一辆黑色的。”销售说,“不过高配的价格要贵一些,裸车二十七万八,办下来差不多三十万。” “三十万……”张诚沉吟片刻,“能优惠吗?” 销售面露难色:“张先生,这车刚上市,价格很坚挺。我们最多能给到二十六万五的裸车价,不能再低了。” 张诚摇摇头:“二十六万五还是贵。这样吧,我诚心要,你给个实在价。我今天就能定,全款。” 销售犹豫了一下:“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经理。” 他转身去了办公室。潘婷小声问:“阿诚哥,真的要买这么贵的车吗?” “该花的钱得花。”张诚说,“车是门面,也是工具。以后咱们做生意,出门谈事,开辆好车,对方也高看你一眼。不能太寒酸。” 潘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够用就行”。但她也明白,张诚的眼光比她长远。 几分钟后,销售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张先生,我们经理说了,如果您今天全款提车,可以给到二十六万的裸车价,这是最低价了。” 张诚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二十六万裸车,加上购置税、保险、上牌费,大概二十八万左右。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行,就这个价。”张诚拍板,“今天能提车吗?” “能!”销售喜出望外,“您这边请,咱们办手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诚忙着签合同、付款、办保险。因为是全款,手续相对简单。销售也很给力,跑前跑后,把所有流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下午三点,所有手续办完。销售拿着一副临时牌照过来:“张先生,这是临时牌照,有效期一个月。正式牌照要等车管所审批,大概一个星期能下来。” “不用,我自己去上牌就行。” 张诚接过临时牌照,贴在前挡风玻璃上。销售又递上车钥匙:“恭喜张先生喜提爱车!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车辆功能吗?” “不用了,我自己看看说明书就行。”张诚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 黑色的帕萨特b5,1.8t自动高配,米色真皮内饰,桃木装饰,电动座椅,自动空调……在2000年,这配置堪称豪华。 潘婷坐进副驾驶,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阿诚哥,这车真漂亮。” “以后出门就方便了。”张诚发动车子,引擎声平稳有力。他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熟悉了一下操控,然后缓缓开出4s店。 “咱们直接回镇上?”潘婷问。 “嗯,回镇上。”张诚说,“让伟哥看看新车,顺便让他帮忙找个好车牌。” 车子驶上国道,平稳地行驶。1.8t的动力确实充沛,油门响应灵敏,底盘扎实。张诚越开越满意——这钱花得值。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镇上。张诚直接把车开到收购站门口。 潘伟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一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门口,愣了一下。等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张诚,他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你小子买车了?!” 张诚熄火下车,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怎么样,还行吧?” 潘伟围着车转了一圈,摸摸漆面,看看轮毂,啧啧称奇:“帕萨特b5,1.8t高配吧?这得三十万?” “二十八万。”张诚说,“全办下来。” “行啊你小子,真舍得。”潘伟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是,你现在有这个实力。” 潘婷也从车上下来,潘伟看见妹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又看看新车,叹了口气:“你小子,对我妹妹是真上心。” “那必须的。”张诚笑道,“对了伟哥,你认识车管所的人吗?帮我弄个好点的车牌。现在买车的人不多,花点钱应该能搞到好牌子。” 潘伟想了想:“我还真认识一个。车管所的王副所长,经常在我这买海鲜,关系还行。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弄个靓号。” “行,那就拜托你了。”张诚说,“花点钱没关系,主要是看着顺眼。以后说不定还能升值呢。” “升值?”潘伟不解,“车牌还能升值?” “现在可能不明显,但以后车多了,好车牌就稀缺了。”张诚解释,“就像手机靓号一样,越往后越值钱。” 潘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最好是连号,比如888、666之类的。”张诚说,“价格好商量。” “我试试。”潘伟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张诚和潘婷进屋喝茶,不一会,潘伟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搞定了!王副所长说,现在正好有几个好号段放出来。888、666、999问你要哪个,不过不便宜。” “都不错。”张诚想了想,“888吧,谐音‘发发发’,吉利。” “行,那就888。”潘伟说,“王副所长说,要五千块钱打点费。” “不贵。”张诚爽快地说。 “行。”潘伟点头,“一个星期后,正式牌照就能下来。到时候我帮你取。” “谢了伟哥。”张诚拍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吃饭。” “今天不行,我还有货要处理。”潘伟摆摆手,“改天吧。你先回村,让老爷子也看看新车。” “那行,我先回去了。”张诚也不客气,和潘婷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往回走。 车子开进村子,立刻引起了轰动。渔村里私家车本来就少,何况是崭新的帕萨特。村民们纷纷从家里出来,站在路边看热闹。 “阿诚,买车了?” “这车真漂亮,得不少钱吧?” “张家真是发达了!” 张诚降下车窗,笑着跟乡亲们打招呼:“刚买的。”“不贵。” 路过个人就打个招呼,张诚踩刹车踩的脚都酸了… 车子开到张家院子门口,张诚按了两下喇叭。老爹张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愣了一下。 张诚下车,把钥匙递给老爹:“爹,看看,新买的车。” 老爹接过钥匙,围着车转了一圈,摸摸车门,看看轮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车!帕萨特吧?得二十多万?” “二十八万,1.8t高配。”张诚说,“以后您出门开会,就开这车。” 老爹点点头:“行,我儿子有出息了。不过这车太新,我开不习惯,还是你先开吧。” “没事,慢慢习惯。”张诚笑道,“等回头,我再买一辆。” “还买?”老爹瞪眼,“有一辆就够了,别乱花钱。” “该花的钱得花。”张诚说,“以后大哥阿宇那不都需要车。” 正说着,大哥他们回来了。三轮摩托停在院子门口,阿宇第一个跳下车,看见新车,眼睛都直了:“我靠!哥!买车了?!” “买了。”张诚把钥匙扔给阿宇,“试试?” 阿宇接过钥匙,兴奋地坐进驾驶座,东摸摸西看看:“真皮座椅!电动窗户!还有天窗!哥,这车太牛了!” 大哥也走过来,看着新车,脸上露出笑容:“阿诚,这车不错。” 陈海站在后面,眼里也满是羡慕,但没说话。 张诚看在眼里,对他说:“陈海,以后好好干,等你攒够了钱,也买一辆。” 陈海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干!” 老爹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进屋吃饭。阿诚,今天买了新车,咱们庆祝庆祝。” 第107章 大家庭! 张建国同志背着手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跟阿宇嘱咐:“阿宇去买两挂鞭炮,糖果和烟,顺带买点卤菜,车开回来了,怎么也得放挂鞭炮热闹热闹。” 张志这时候扭过头来,对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张诚说:“今天出海收获还可以,不过我没算账,你和潘伟算吧。” 张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老爹的背影喊:“爹,养殖场收海鲜的账,别和出海的混着算。” 张建国同志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还用你交代?我还没老糊涂!” 他走到屋檐下的椅子旁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继续说:“养殖场买了两个粉碎机和一台混合机,大山干活非常负责。现在鸡鸭还小,每天消耗的饲料不多,我跟潘伟说好了,一个月一算账,到时候账从公司账上走。” 张诚在老爹对面坐下,接过大哥递来的茶杯:“这些事我有时候想不起来,您定就好了。” “过两天镇上要来人视察。”张建国抽了口烟,烟雾在黄昏的光线里缓缓散开,“据说还有县里的领导。咱们村的事当初闹得不小,而且我刚上任就以集体资产和个人合作成立公司,上面觉得是个非常好的发展理念,想来考察考察。你到时候腾出时间来。” 张诚想了想,以后要想持续发展,和领导班子打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正聊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大哥和陈海已经在做饭了。张诚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阿海,一会叫你爹妈一起来吃饭!” “好嘞!”陈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人已经跑出去了。 张诚转过头,继续和老爹聊:“爹,我想在镇上买块地,做个农副产品加工厂。到时候就卖咱们自己养的鸡鸭和海货,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志诚农科生态有限公司。拉着潘伟一起干,给大哥和阿宇也分点股份。” 张建国弹了弹烟灰,眼皮都没抬:“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步子别迈太大,先把眼前的事弄踏实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宇的喊声:“哥!我回来了!” 阿宇一手拎着卤菜袋子,一手抓着挂鞭炮,兴冲冲地跑进院子。张建国站起身:“直接放就好了。” 阿宇把卤菜往桌上一放,拿着鞭炮跑到院子门口。他蹲下身,把鞭炮摊开,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纸屑在院子门口飞舞,硝烟味混着海风的咸腥,瞬间弥漫开来。这动静在安静的渔村里格外响亮,没一会儿,院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哟,张家买车了?” “这车真气派!得不少钱吧?” “建国,你家老二真有出息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张建国同志笑呵呵地走出院子,从阿宇手里接过糖果和烟,挨个分发:“来来来,沾沾喜气!” 其实谁家都不差那点糖果,无非就是图个热闹。但张建国发得认真,每个人接到手里,他都笑着说两句吉祥话。这个曾经在村里抬不起头的男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张诚有出息啊!” “建国有福气,日子越来越好了!” “这车真不错,得十多万吧?” 张建国笑呵呵地应着,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吐了出来。他不再是那个欠债酗酒的失败者,而是村主任,是三个有出息儿子的父亲。 好不容易把围观的村民打发走,张建国回到院子里,刚坐下,陈海就领着父母进来了。 陈大山手里拎着两瓶酒,包装不算高档,但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院门口,直到张建国招手才走进来。 “建国哥,听阿海说阿诚买了车,我们过来凑个热闹。”陈大山把酒放在桌上。 张建国埋怨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空手来可不行!”陈婶子是个利索人,一进院子就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我去帮帮忙,你们爷们聊。” 厨房里,大哥张志还没切完菜。陈婶子进去一看,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推:“阿志,你去跟他们聊天,这儿交给我。” 张志还想客气,被陈婶子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院子里,在张诚旁边坐下。 院子里热闹起来。张诚张建国和陈大山聊着养殖场的事,三个人一边抽烟一边比划,陈大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 阿宇看自己插不上话,扭头进屋拿了副扑克牌,招呼大哥和陈海:“来来来,打牌!” 三个人在桌子旁坐下,玩的是当地流行的“拖拉机”,赌注不大,三块五块的。张诚看了一眼,没拦着。陈海虽然刚分了两次分红,但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玩个热闹而已。 扑克牌甩在石桌上啪啪作响,阿宇咋咋呼呼的叫牌声,陈海腼腆的笑声,大哥偶尔无奈的叹气声,混在一起,让这个黄昏的院子充满了烟火气。 厨房里,陈婶子手脚麻利。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六个热菜就端上了桌。再加上阿宇买的卤菜、卤猪耳,凑了八个菜,摆了一桌子,丰盛得很。 “吃饭了!”陈婶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 众人围桌而坐。张建国作为长辈,先动了筷子,大家这才开吃。张诚夹了块卤牛肉,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郑阿奶。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出海,买车、谈恋爱的,一桩接一桩。郑阿奶怕给张家添麻烦,很少主动上门。张建国当了村主任后,把之前该发给村民的补贴都发了下去,阿奶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少。但之前阿奶没少帮张家,这段时间冷落了人家,实在不合适。 张诚放下筷子,对阿宇说:“你去看看阿奶吃饭没有,请她带着小平安一起来喝点。” 阿宇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就跑出去了。没过多久,他搀着郑阿奶进了院子,小平安跟在后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一桌子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奶,快坐!”张建国连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大哥拿来一个小酒杯,给阿奶倒了小半杯白酒。郑阿奶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你们这些孩子,有好事总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小平安被安排在阿宇旁边,陈婶子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孩子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吃着喝着,气氛越来越热络。张诚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提个建议——以后咱们一起开火做饭,就请陈婶子做。每个月给陈婶子工资多加五百,再给一千块钱菜钱。” 陈婶子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反正我每天也得做饭,而且你们出海,很少在家吃……” “就听我的。”张诚语气温和但坚定,“开火就在老爹这院子开。阿奶以后没事就和老爹聊聊天,平安下学直接过来吃饭就好。” “这样老爹该忙村子的事就忙,阿奶也不用天天去买菜什么的不方便。” 郑阿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建国,又看了看张诚,最终点了点头:“行,听阿诚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婶子每月多五百工资,负责一日三餐; 郑阿奶和小平安每天来吃饭,也算有个照应。这样一来,张家院子就更像个大家庭了。 第108章 考察 三天后,渔沧村村委会门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村委会门口的石阶上,背挺得笔直。 他身旁站着村里的副主任。 张诚站在老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有些游离。 这几天他又出了两趟海,收获都不错。系统渔网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两趟下来总收入接近十万。 但他没让潘伟急着算账——钱暂时够用,他想攒一攒,等禁海前一次性结算,好跟潘伟谈“志诚农科”的事。 养殖场的进展也很顺利。五百只鸡苗、五百只鸭苗已经进场,陈大山两口子每天按时喂食、清扫,小鸡小鸭长得飞快。 潘伟那边也开始收购地杂鱼、扔巴鱼这些便宜海货,粉碎后拌上贝壳粉,做成饲料。成本比预想的还低,效果却出奇地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张诚正走神,村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三辆车依次驶入村道,扬起一阵尘土。打头的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镇政府的。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两个人走了下来。 张诚认得他们——镇党委书记马国强,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周明远。 “马书记,周书记!”张建国赶紧迎上去,伸出双手。 “建国同志,好久不见。”马国强笑着握手,又看向张诚,“这就是你家老二?听明远提过好几次,年轻有为啊。” “马书记好。”张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周明远冲张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上次薛敏的事,张诚给他的印象很深——有胆识,懂分寸,不是那种莽撞的年轻人。 第二辆车是辆白色丰田,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他穿着浅灰色夹克,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 周明远赶紧介绍:“建国同志,这位是县里的刘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工作。刘县长,这就是渔沧村新任村主任张建国,旁边是他儿子张诚。” “刘县长好!”张建国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力道适中。 “建国同志,你好。”刘副县长笑容温和,“听说你们村最近搞了个村集体公司,带动村民致富,县里很重视,特地来看看。” “感谢领导关心,我们一定如实汇报。”张建国语气诚恳。 张诚站在一旁,心里琢磨着。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亲自下乡,说明县里对渔沧村的模式确实感兴趣。这是个机会,得把握好。 正想着,第三辆车也停了下来。 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铮亮。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张诚愣住了。 陈永福? 那个在远海钓船上认识的陈叔?他怎么来了? 陈永福今天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他下车后,先是跟马国强、周明远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张诚身上,笑意更深了。 “陈……领导?”张诚有些懵。 周明远见状,赶紧上前介绍:“各位,这位是陈永福同志,退休前是市委组织部的老领导。陈老听说县里要来渔沧村考察,特地跟着来凑个热闹。” 市委组织部部长?! 张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陈永福不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不一般。市委组织部部长,那是管干部的厅级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可不小。 陈永福笑呵呵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张诚的手:“小子,没想到吧?我回到市里一打听,才知道你小子不简单。又是搞村集体公司,又是搞特色养殖。有魄力!” 张诚回过神来,赶紧说:“陈叔,您过奖了。我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陈永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刘副县长说,“小刘,这就是我跟你打听的张诚。年轻人,有想法,敢干。” 刘副县长显然跟陈永福很熟,笑着点头:“老师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 老师? 张诚心里又是一动。原来刘副县长是陈永福的学生,难怪陈永福能跟着来考察。有这层关系在,今天的考察应该不会太为难。 他暗自松了口气。 “各位领导,外面热,咱们进屋聊吧。”张建国适时开口,引着众人往村委会里走。 村委会的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摆着几个茶杯早就泡好了茶。 “建国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村里的基本情况吧。”马国强开口,语气随和。 张建国点点头,拿起提前准备的材料,开始汇报。他从渔沧村的人口、耕地、渔业资源讲起,讲到薛敏时期的问题,再讲到村集体公司的成立初衷和运作模式。 “我们村集体公司,全名叫‘渔沧村集体综合服务公司’。村集体以十亩滩涂和一片荒山入股,占股55%;我儿子张诚出资八十万现金,占股45%,负责实际运营。目前主营业务是特色养殖,利用海边废弃的海鲜下脚料和贝壳,加工成饲料,养殖高品质鸡鸭。” 张建国讲得条理清晰,数据准确。马国强和周明远频频点头,刘副县长则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特色养殖这个点子不错。”刘副县长抬起头,“但我想知道,用海鲜饲料的成本会不会太高?毕竟海鲜再便宜,也比玉米、豆粕贵吧?” 这个问题很关键。 张诚接过话头:“刘县长,这个问题我们仔细测算过。我们用的不是市场上卖的那种海鲜,而是渔民眼中的‘废料’——地杂鱼、扔巴鱼、破肚烂鱼,还有小花蛤、小海带这些。这些东西在码头上,一斤也就一两块钱,有时候甚至没人要,直接倒回海里。”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们大量收购这些废料,加上贝壳粉碎的钙粉,做成饲料。综合成本算下来,比购买成品饲料高不了多少,但营养更全面。养出来的鸡鸭,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市场价能比普通鸡鸭高出至少50%。” “市场验证过吗?”周明远问。 “目前还没有上市。”张诚补充道,“我计划在镇上开一家农副产品加工厂,注册商标,做真空包装,通过网络和物流销往全国。这样不仅能提高附加值,还能创造更多就业岗位。” “加工厂?”陈永福忽然开口,笑眯眯地看着张诚,“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打算投多少钱?” “初步预算一百万左右。”张诚实话实说,“设备、厂房、人工、营销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副县长放下笔,看着张诚:“年轻人,有信心是好事,但也要考虑风险。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万一市场不接受怎么办?” “所以我们前期先做小规模试点。”张诚早有准备,“养殖场现在只进了五百只鸡苗、五百只鸭苗,就是为了测试流程、优化配方。等这批鸡鸭出栏,市场反馈好的话,再扩大规模。加工厂也一样,先买基础设备,试做一批产品看看销量。” “稳扎稳打,不错。”陈永福赞许地点点头,“小刘,你看,这小子不是莽撞的人。” 刘副县长笑了:“老师说的是。张诚同志,你的思路很清晰,既有想法,又有步骤。县里支持这种创新模式,如果有需要,可以在政策上给予倾斜。” “谢谢刘县长!”张诚心中一喜。 “不过,”马国强插话,“你们这个村集体公司,股权结构有没有考虑过村民入股?让更多村民参与进来,共享发展成果。” 这个问题张建国早有预案:“马书记,我们考虑过。但目前公司刚起步,风险较大,不适合让村民直接入股。但我们通过另一种方式让村民受益——一是优先雇佣本村劳动力,二是高价收购村民的海鲜废料,三是将来加工厂建起来,也会优先招聘本村人。” 他顿了顿,又说:“等公司稳定盈利后,我们计划设立村民福利基金,每年从利润中提取一定比例,用于村里的公共设施建设、老人补助、教育奖励等。让全体村民都能享受到公司发展的红利。” “好!”周明远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这个思路好!既避免了村民承担风险,又确保了利益共享。建国同志,你们考虑得很周全。” 马国强和刘副县长也露出满意的表情。 “走,去养殖场看看。”陈永福站起身,“光听汇报不行,得眼见为实。” 一行人走出村委会,沿着村路往养殖场走。张建国和张诚在前面带路。 养殖场在村后的一片荒地上,离海边不远。远远就能看到新围起来的网栏,里面搭着几排简易棚舍。走近了,能听到小鸡小鸭“叽叽喳喳”的叫声。 陈大山正在院子里研磨饲料。他穿着旧工装,戴着手套,把一筐筐小鱼倒进粉碎机。机器轰鸣声中,鱼肉被绞成肉糜,散发出浓烈的腥味。 旁边的搅拌机,肉糜和贝壳粉混合,正在加热搅拌。陈妹英操作着,额头上都是汗。 看见这么多人进来,陈大山赶紧关掉机器,擦了擦手迎上来:“张主任,阿诚。” “大山,忙你的,领导们来看看。”张建国说。 陈大山有些拘谨地点点头,退到一边。 刘副县长走到粉碎机旁,看了看里面的原料,又蹲下身抓了一把加工好的饲料,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确实是新鲜的海鲜。” “领导,这都是码头收来的下脚料。”陈大山小声解释。 “成本控制得很好。”马国强点头,“饲料配方谁研究的?” “阿诚琢磨的。”陈大山老实回答,“他让我们试了几种比例,最后定下这个。鸡鸭可爱吃了,长得也快。” 陈永福走到鸡舍旁,隔着铁丝网看里面毛茸茸的小鸡。小鸡们挤在一起,啄食着食槽里的饲料,活力十足。 “养了多少天?”他问。 “不到十天。”张诚回答,“再过两个月就能出栏。” “出栏后打算怎么卖?” “第一批已经预定出去了。”张诚说,“镇上的海味楼要一百只,镇上几家饭店也要。” 张诚笑了,“我们做过宣传,说这是吃海鲜长大的鸡,肉质不一样。很多老顾客都感兴趣,已经有人预订了。” 刘副县长在养殖场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饲料加工区,最后走到张诚面前:“张诚同志,你们这个项目,我个人很看好。但我要提醒你一点——食品安全是底线。用海鲜饲料没问题,但要做好检疫、防疫工作,确保产品安全。” “刘县长放心,这方面我们很重视。”张诚郑重地说,“我们已经联系了镇畜牧站,定期来做检疫。饲料加工也严格把控卫生,所有环节都有记录。” “好。”刘副县长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县里会关注你们的进展。” 第109章 考察2 考察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领导们问得很细,从资金来源到市场规划,从技术难点到风险防控,张诚和张建国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最后,一行人回到村委会门口。 “建国同志,张诚同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马国强总结道,“村集体公司这个模式,既有创新性,又有可行性。镇里会全力支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和明远。” “谢谢马书记!”张建国激动地说。 刘副县长也说:“县里会把渔沧村作为乡村振兴的典型案例,上报市里。如果你们需要政策扶持、贷款优惠,可以打报告,县里优先审批。” “感谢领导!”张诚深深鞠躬。 陈永福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时才开口:“阿城,这也没有外人,中午了,不请我们吃个饭?” 张建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陈叔给他接近领导的机会:“请!当然请!领导们不嫌弃的话,咱们去镇上,海味楼!” “就去海味楼。”陈永福笑道,“我听说那里的海鲜不错。” 一行人上车。张诚开着自己的帕萨特,载着陈永福和刘副县长。马国强和周明远坐镇政府的车。 车子发动后,陈永福摸了摸真皮座椅,打趣道:“小子,这车不错啊。新买的?” “刚买。”张诚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出海挣了点钱,想着老爹现在当村主任,出门得有个像样的车。” “出海挣的?”刘副县长有些惊讶,“你不是搞养殖吗?” “养殖是最近的事。”张诚解释,“我主业就是渔民。运气好,攒了点本钱。” 陈永福哈哈大笑:“小刘,你不知道,这小子在海上也是一把好手。我跟他一起出过海,钓过一百多斤的龙趸!” “真的?”刘副县长更惊讶了。 “陈叔也没少帮忙。”张诚谦虚道。 “少来。”陈永福拍了他一下,“你那套装备,我可是惦记着呢。答应我的事,不许忘了。” “忘不了,陈叔。”张诚笑道,“等禁海结束,大船下水,我邀请您来玩。” 车子开到镇上,停在海味楼门口。饭店老板早就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看见这么多领导,赶紧往最好的包厢引。 包厢里,大圆桌已经摆好。凉菜先上,热菜陆续端来。清蒸石斑、白灼虾、葱爆海参、蒜蓉粉丝扇贝……全是海味楼的招牌菜。 张建国端起酒杯:“各位领导,感谢你们来渔沧村指导工作。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杯酒,我敬大家!” “建国同志客气了。”马国强举杯,“你们的工作做得好,我们该感谢你们才对。” 众人碰杯,气氛融洽。 席间,话题自然又回到了村集体公司上。刘副县长问了很多细节,张诚一一解答。说到加工厂的规划时,刘副县长主动提出:“如果需要用地,县里可以协调。镇上的工业园还有空地,租金可以优惠。” “太好了!”张诚大喜,“谢谢刘县长!”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有想法。”刘副县长说,“乡村振兴,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有知识,有胆识,还能扎根农村。” 陈永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等到酒过三巡,他才开口:“大国,阿诚,我老头子多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这个模式,很好。但记住,好模式要有好人来执行。”陈永福语气严肃起来,“村集体公司,核心是‘集体’。赚了钱,不能只顾着自己,要想着村民。建国有句话说得对——等公司盈利了,要设立福利基金,让全村人都受益。这话,要落到实处。” “陈老放心,我们一定做到。”张建国郑重承诺。 “还有你,阿诚。”陈永福看向张诚,“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步子要稳。加工厂的事,我支持,但别急着扩张。先把养殖场做好,把产品打磨好,把市场摸透。” “我记住了,陈叔。”张诚认真点头。 “记住就好。”陈永福又笑了,端起酒杯,“来,喝酒。祝你们渔沧村,越来越好!” “干杯!”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领导们都很满意,尤其是刘副县长,对张诚的印象极好,临走时还特意留了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送走领导们,张诚和张建国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车队远去。 “爹,今天挺顺利。”张诚说。 “嗯。”张建国点点头,脸上带着欣慰,“领导们认可,咱们就能放手干了。不过陈老说得对,步子要稳,不能冒进。” “我知道。”张诚掏出烟,递给老爹一根,自己也点上,“养殖场这边,有陈叔两口子盯着,问题不大。加工厂的事,我打算这段时间,我先跟潘伟把‘志诚农科’的框架搭起来。” “潘伟那边,你打算怎么谈?”张建国问。 “我出大头,他出小头,再给大哥和阿宇分点股份。”张诚吐了口烟,“具体比例,得细谈。但原则是——亲兄弟,明算账。” “对,账目要清楚。”张建国赞同,“潘伟那孩子不错,但生意归生意,不能含糊。”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才开车回村。 路上,张诚的手机响了。是潘伟打来的。 “阿诚,听说领导去你们村考察了?怎么样?” “很顺利。”张诚笑道,“领导们很认可,还答应给政策支持。” “牛逼啊!”潘伟兴奋地说,“那加工厂的事,是不是可以启动了?” “不急,一会我去找你。”张诚说,“不过有件事得先跟你谈——‘志诚农科’的股份,你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诚,我直说吧。”潘伟的声音变得认真,“加工厂的事,我感兴趣,但我手头资金有限。收购站这边要周转,我能拿出的最多二十万。” “二十万够了。”张诚说,“我打算总投资一百万,你出二十万,占20%。我出八十万,占60%。剩下20%,给大哥和阿宇各10%,怎么样?” “我没意见。”潘伟爽快地说,“不过阿诚,我得提醒你——加工厂不是小事,设备、厂房、人工、销路,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你确定准备好了?” “正在准备。” “行,你有谱就行。”潘伟笑了,“那一会,咱们细谈。” 挂了电话,张诚心情大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110章 给穿越重生者丢人了 张诚开车把老爹送回村里,一路上张建国同志还在回味刚才领导们的评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阿诚,今天这事办得漂亮。”老爹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尤其是那个陈老,市里组织部退下来的,能得上你,不容易。” “陈叔确实帮了大忙。”张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要不是他在场,刘副县长估计也不会这么痛快表态。” “所以啊,人脉这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候比什么都管用。”老爹感慨道,“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不懂这个,总觉得自己能干,谁都不用求。结果呢?摔了跟头才知道,有人拉一把和没人拉一把,完全是两回事。” 张诚点点头,没接话。他知道老爹说的是当年生意失败的事,那段经历是老爹心里的一根刺,虽然现在拔出来了,但疤痕还在。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老爹推门下车,不忘回头叮嘱:“晚上记得回来吃饭,你陈婶子说要炖排骨。” “知道了爹。”张诚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往镇上开。 车子开到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刚推开门,就看见潘伟正蹲在门口收货。几个渔民挑着塑料筐,里边是刚上岸的皮皮虾和花蟹。潘伟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扒拉着筐里的货,嘴里跟渔民讨价还价。 “潘老板,我这可是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你看看这虾,个个活蹦乱跳的!” “老李,你这虾是不错,但个头不均匀,大的大,小的小,我收回去还得分拣。这样,皮皮虾给你十二,花蟹十五,行就过称。” “再加两块!你看这蟹多肥!” “行行行,花蟹十六,不能再多了。过称过称。” 嗯…给自己的价格的确是比他们高。 张诚没打扰他,自顾自走到茶台边坐下。茶台上摆着一把紫砂壶,旁边的茶叶罐里是潘国梁常喝的铁观音。张诚熟练地烧水、烫杯、洗茶、冲泡,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张诚端起小小的品茗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他靠在椅子上,放松下来。今天忙活了一上午,从接待领导到参观养殖场,再到陪吃饭,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不过结果不错,县里表态支持,镇上也看好,后续的政策倾斜和贷款优惠,应该能顺利落地。 唯一的意外是陈永福的身份。 退休的市委组织部部长。 这个级别的干部,在2000年前后,权力和人脉都不容小觑。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刘副县长是他的学生,能跟着来考察,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张诚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的事,心里既兴奋又清醒。抱上大腿是好事,但也不能全指望别人。打铁还得自身硬嘛。 正想着,潘伟忙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走到茶台边,一屁股坐在张诚对面,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灌下去。 “烫烫烫——”潘伟烫得龇牙咧嘴,赶紧放下杯子,“你小子也不说一声,这茶刚泡的!” “你也没问啊。”张诚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喝这个。” 潘伟接过水杯灌了两口,缓过劲来,才开口问:“今天领导视察怎么样?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张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挺好,县里和镇上都很支持,说会给我们政策倾斜。” “那不错啊!”潘伟眼睛一亮,“有了县里支持,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嗯。”张诚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但你猜不到我今天在视察现场看见谁了。” 潘伟一愣:“谁?” “陈叔。” “陈叔?”潘伟皱眉,“哪个陈叔?” “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海钓回来,一起吃饭那个。”张诚说,“陈永福。” 潘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哦,那个老爷子啊。他怎么来了?” “陈叔退休前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诚一字一句地说。 潘伟手里的杯子顿住了。 他盯着张诚看了三秒,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说什么?市委组织部部长?” “嗯。”张诚点头,“今天来视察的刘副县长,是他的学生。他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潘伟放下杯子,身子往后一靠,眼睛还盯着张诚,嘴里喃喃道:“好家伙……我说那老头子怎么说话做事那么有派头,原来是个大领导。” “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张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他能来,说明还记得咱。以后有什么事,也算有个照应。” 潘伟点点头,感慨道:“那确实是个好事。你跟他关系处得怎么样?” “还行。”张诚说,“在船上的时候聊得挺好,他还说要跟我一起出海钓鱼。今天视察完,又一起吃了顿饭,聊了不少。” “那行,这人情得维系着。”潘伟认真地说,“这种级别的领导,不一定要他帮多大的忙,关键时候能递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我知道。”张诚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伟哥,说正事。加工厂的事,我想尽快推进。” 潘伟坐直身子,也正经起来:“你说,怎么弄?” “我想在镇上买块地。”张诚开门见山,“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琢磨了,建加工厂,地是根本。租地虽然省钱,但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以后政策有变,或者租金涨价,咱就被动了。” 潘伟想了想,点点头:“说得有道理。那你看上哪块地了?” “码头边上有块空地,我注意很久了。”张诚说,“大概五亩的样子,要是能拿下那块地,以后加工、储存、运输都方便,甚至可以直接修个专用码头。” 潘伟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码头北边那块地?” “对。”张诚点头。 潘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块地确实是好位置。不过我想跟你说,码头那边还有块地,占地六亩,而且离冷库特别近,要是能把那块地谈下来租了,以后会方便很多。” “那块地我知道。”张诚说,“但我的意思是买,不是租。” 潘伟愣了一下:“买?那可不少钱。” “我知道。”张诚语气坚定,“地是越往后越值钱的。现在买下来,就算暂时不开发,放在那里也不会亏。而且你想,如果咱是租地,以后真做大了,万一镇上不续租了,或者有什么政策,咱怎么办?设备已经投进去了,总不能搬走吧?” 潘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那地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张诚说,“约好了去镇政府谈。” “什么时候?” “现在。”张诚看了看手表,“我让潘叔和婷婷看会儿店,咱俩一起去。” 潘伟站起身:“行,我上去叫我妹。” 他快步走上楼,不一会儿,潘婷跟着下来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看见张诚坐在茶台边,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阿诚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潘婷问。 “刚来一会儿。”张诚站起身,“我跟伟哥去镇政府办点事,你看会儿店。” “好。”潘婷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张诚和潘伟走出收购站,坐进帕萨特。 潘伟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忍不住摸了摸中控台的桃木饰板:“这新车开着就是舒服,比我那老款的好多了。” “你那在怎么说也是奥迪。”张诚一边开车一边说,“等加工厂建起来,再买辆货车拉货。” “那倒是。”潘伟靠在座椅上,“阿诚,你说实话,加工厂你打算投多少钱?” “初步预算一百万,但今天算了一下,可能不够。”张诚实话实说,“买地、盖厂房、买设备、办手续、雇人……哪样都要钱。” “一百万还不够?”潘伟咂舌,“你小子心可真大。” “地如果是租的,钱是够了。但如果是买的,就得再加几十万。”张诚说,“不过我想好了,地必须买。租地看着省钱,但后患无穷。” 潘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就到了镇政府。镇政府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镇人民政府”的牌子。张诚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两人走进镇政府大门,门卫问了一句,张诚报了马国强的名字,门卫便放行了。镇政府一楼是办事大厅,人来人往。张诚走到楼梯口,上了二楼,找到书记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马国强的声音。 张诚推门进去。马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张诚,脸上露出笑容:“小张同志来了,快坐。” “马书记,打扰您工作了。”张诚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潘伟也跟了进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不打扰,我也想和你聊聊呢。”马国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刚才在你们村考察,感触很深。你那个养殖模式,县里很看好,刘县长也说了,可以作为典型推广。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张诚也不绕弯子:“书记,是这样。养殖场已经走上正轨了,但我还想再进一步——在镇上建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把我们养的鸡鸭、收的海鲜,深加工成真空包装产品,销到外地去。” “加工厂?”马国强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咱们镇靠近海边,海产品资源丰富,但一直缺一个像样的加工厂。你要是能把这个做起来,不光能带动就业,还能提升咱们镇的产业层次。” “书记说得对。”张诚顺势说,“但建加工厂,第一步就是要有地。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谈谈买地的事。” 马国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沉吟了半晌,才开口:“小张同志,镇上的工业用地,确实有。但价格是统一规定的,不能随便降价。你要理解,这是规矩。” 张诚一听,就知道马国强误会了。他赶紧解释:“书记,您误会了。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来要优惠的,我是想按正常价格买地。但我也不认识镇上管土地的人,就想着直接找您,您给指条路,我按规矩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马国强愣了一下,看着张诚真诚的眼神,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也软了下来:“小张同志,是我误会了。你做事规矩,你想买哪块地?” “码头北边那块。”张诚说,“大概五六亩,离冷库近,做加工厂位置最合适。” 马国强想了想:“那块地我知道,是镇上的集体建设用地,目前闲置着。如果你真想买,我可以让国土所的同志帮你看看,评估一下价格。按政策,工业用地出让价是每亩四万到八万不等,具体要看地段和面积。” “行。”张诚点头,“书记,那这事就拜托您了。价格我按规矩来。” 马国强笑着摆摆手:“你小张做事,我放心。你先回去,我明天就让国土所的人去量地评估。等结果出来了,我让人通知你。” “谢谢书记!”张诚站起来,“那我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马国强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小张,好好干。咱们镇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张诚郑重地说。 走出镇政府大门,潘伟忍不住说:“我还以为马书记会刁难一下,没想到这么痛快。” “那是咱先把态度摆正了。”张诚说,“咱要是开口就要优惠,他反而会防着咱。咱说按规矩办,他反倒觉得咱是真心做事的人。” “也是这个理。”潘伟点点头。 两人坐上车。张诚发动车子,没有急着走,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盘算了一会儿。 “伟哥,我决定了。”他睁开眼,语气笃定,“地必须买。哪怕是借钱,也要把地拿下来。” 潘伟愣了一下:“你手头的钱够吗?” “不够也得够。”张诚说,“现在不买,等以后地价涨了,想买都买不起。”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心里快速计算着: 崔盛杰那一百万虽然还没还,但人家是看在交情上借的,总不能再开口借。 至于美股,思科的股价虽然跌了不少,但还没到收割的最佳时机。现在平仓,虽然也能赚,但远远不够。 怎么算,钱都不够。 真是给穿越重生大部队丢人了… 张诚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潘伟看他脸色,也没催,就安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张诚忽然开口:“伟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加工厂的事,不能拖。”张诚看着潘伟,语气认真,“地买下来,先把厂房盖起来,设备的事你负责。冷库我打算弄个新的。” “新的?”潘伟一愣,“现在那个冷库不能用?” “能用,但那是冰库。”张诚解释,“咱们要的是冷库,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冰库改成冷库,镇上的渔民去哪买冰?没了冰,他们出不了海,那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计?” 潘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渔民的冰不能断,那是大家的饭碗。那咱们再建一个冷库?” “对。”张诚说,“先建个小的,够用就行。地方留出来,以后规模大了再扩建。可以分一号库、二号库嘛,先建个小的应急,以后有钱了再弄大的。” “这样算下来,一百万肯定不够。”潘伟掰着手指头算,“买地预计三十万,盖厂房至少二十万,设备二十万,冷库就算分两个,先建个五百平的至少三十万,这就一百万了。这还是预估还不算让厂子运转起来” “我知道。”张诚叹了口气,“钱不够,就慢慢来。先把地拿下来,厂房先搭个框架,一步一步走。” 潘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诚,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把收购站的流动资金先挪给你。虽然不多,但三四十万还是有的。” 张诚愣了一下,看着潘伟,心里一暖:“伟哥,你就不怕我赔了?” “怕。”潘伟老实说,“但更怕你错过机会。咱俩合作这么久,我看得出来,你这人做事靠谱。你要是真赔了,我就当交学费了。” 第111章 鲥鱼 张诚握着方向盘,帕萨特稳稳地穿过镇上的街道,拐进了水产收购站的院子。 车刚到收购站,潘伟想起来好几天账没算,嘴里念叨着:“这几天光顾着忙活,你出海的账一直没算呢,今天趁早把这烂账清了,不然攒到一块我头都大。” 张诚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揣进兜里,随意地挥了挥手:“算什么算,不急那一时半会儿。等禁海期到了,闲得发毛的时候再慢慢对账,反正肉烂在锅里,跑不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潘伟的肩膀,落在了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理货的潘婷身上。 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后颈上,正拿着笔在单据上写写画画,专注的样子透着股认真劲儿。 张诚推开车门走下去,大步走到潘婷前,双手撑在玻璃台面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婷婷,忙啥呢?” 潘婷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阿诚哥,你们回来了?办得顺利吗?” “顺利,一切都敲定了。”张诚直起身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诱哄,“婷婷,禁海期马上就到了,出海也出不了了,你到时候有什么打算?” 潘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打算呢,就在家帮我爹看看店,或者看看书……” “那多没意思。”张诚打断了她的思绪,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禁海之后去一趟京城,找崔盛杰那小子。你不是一直没去过京城吗?跟我一起去吧,到时候去逛逛故宫,爬爬长城,吃吃烤鸭,权当散散心。” 潘婷一听,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惊喜,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去京城?!真的吗?我……我从来没出过省呢!”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张诚看着她那副高兴坏了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刚好趁那段时间,咱们好好玩玩。” 旁边的潘伟本来还在翻账本,一听这话,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立马换上了一副护犊子的表情,大步跨过来挡在潘婷身前,瞪着张诚:“不许去!还没结婚呢,女孩子家家的跟着你跑去京城?想得美!” 潘婷脸上的笑容一僵,急得扯了扯潘伟的袖子:“哥!你干嘛呀,我就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外面多乱啊。”潘伟梗着脖子,一脸警惕。 张诚忍不住乐了,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潘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问:“伟哥,你这是不放心我呢,还是你自己也想去玩,找借口跟着?” 潘伟脸一红,被戳中心事,但还是嘴硬得很,冷哼一声:“你甭管!反正我妹不能一个人跟你去,除非……除非我也跟着!” “行啊,那你就跟着呗,多买张机票的事。”张诚无所谓的耸耸肩。 正闹着,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潘国梁背着手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依旧捏着那个紫砂壶,眉头微皱,看着楼下这几个年轻人。 张诚见状,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赶紧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潘叔。” 潘伟和潘婷也收了声,潘婷赶紧转身去倒茶,潘伟则干咳两声,把账本塞回柜台底下。 潘国梁走到茶台边坐下,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张诚:“地的事说好了?” “说好了,快的话这几天就能落定。”张诚拉开椅子在潘国梁对面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潘叔,还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我打算趁着这阵子,和伟哥正式把加工厂的事弄起来。” “加工厂?”潘国梁挑了挑眉。 “对。”张诚点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主要做咱们本地的海产品加工,还有我在村里搞养殖场养的那些鸡鸭。海鲜这块有伟哥托底;鸡鸭这块,我用小鱼小虾和贝壳粉做饲料,肉质绝对比市面上那些饲料鸡强得多。” 潘国梁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意外,反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淡定。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这是好事。我老了,懒得折腾,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只要不犯法,不亏了良心就行。” “您就擎好儿吧,肯定差不了。”潘伟在旁边忍不住插了句嘴。 张诚笑了笑,顺势把话题一转,看向潘国梁,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潘叔,还有个事。加工厂弄起来还得一阵子,紧接着就是禁海期,我也出不了海了,所以我想着趁这段时间去趟京城,一是找崔盛杰看看能不能把销路打开,二是带婷婷去玩玩,她一直想去。” 潘婷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心跳砰砰的,低着头不敢看她爹的脸色,生怕被一口回绝。 谁知潘国梁只是淡淡地看了女儿一眼,神色倒是温和得很,点头道:“行啊。你们俩既然处对象了,是多该处处,到处走走看看,增进增进感情。婷婷整天闷在这镇上,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潘婷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狂喜,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爹!您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潘国梁笑骂了一句。 “我也去!”潘伟一看这架势,急得差点跳起来,脱口而出,“我也要去京城!” 潘国梁眼皮一抬,斜了他一眼:“你去?你去了收购站谁管?这马上禁海期,收货虽然是淡季,但账目、收获、还有冰库也该盘点了,哪样不需要人盯着?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店里看门,懒得管你那些歪心思。” 潘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拉得老长,满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凭什么妹妹能去我就不能去……” 张诚看着潘伟那吃瘪的模样,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给潘国梁倒茶:“潘叔,要不您也一起去?咱们带上我爹,两位老哥俩平时也没事,去京城逛逛,尝尝老北京烤鸭涮羊肉,权当休假了。店这边,留伟哥看着就行,真有什么大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潘国梁听了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他跟张建国确实大半辈子都扑在这片海边,连省城都很少去,更别说京城了。 但他稍作犹豫,还是摇了摇头:“再说吧,刚说了你们年轻人折腾去,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了。等以后厂子走上正轨了,真赚到钱了,再去不迟。” 张诚也不再劝,笑呵呵地点头应下。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张诚和潘国梁聊加工厂的初步构想,潘伟在一旁偶尔插两句嘴,潘婷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睛时不时就往张诚身上飘,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正说着,潘伟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潘伟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张志”两个字。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大哥张志略显急促的声音:“阿伟,半小时后到码头!” 潘伟站起身,下意识地问了一嘴,“这次有什么好货?” 电话那头的大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这次上来不少鲥鱼!个头不算太大,可能是洄游期的鱼群,大部分都在一斤半到两斤左右,不过数量不少!” “鲥鱼?!”潘伟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我靠,那可是好东西啊!行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潘伟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张诚,眼底全是兴奋的光:“你小子这船就是运气好!鲥鱼啊!现在这年头,两斤以下的鲥鱼都能卖到三四百一斤,稍微大点的更是有价无市!”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打趣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船,我可是气运之子,懂不懂?” 潘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滚滚滚,少得瑟,赶紧走,去晚了鱼不鲜活了卖不上价!” 倒是坐在茶台边的潘国梁,听完这话并没有笑。他端着茶杯,目光深沉地看着张诚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小子的运气确是无双,这镇上将近上百条船,就没有哪条船的收获能比这小子还好的。 别人出海是碰运气,他出海简直就像是去海里进货一样,连鲥鱼这种稀罕物都能一捞一堆……这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些。 潘伟已经开始风风火火地打电话联系码头工人了:“老李!带几个人到码头来,有批贵货要卸!轻点磕碰,磕一片鳞我扣你工钱!” 张诚拍了拍潘伟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两人大步往外走,刚出门口,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我也去!”潘婷小跑着跟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凑热闹的兴奋。 潘伟回头瞪她:“你去干嘛?码头全是腥味,脏兮兮的。” “我就去看看嘛,我又不怕脏。”潘婷撅了撅嘴,直接绕过潘伟,走到了张诚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诚笑了笑,没有拒绝:“走吧,一起去。” 三人一路快走到码头。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有不少人在忙。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艘十二米的小渔船破开波浪,正稳稳地朝泊位驶来。 船刚靠岸,搭板还没完全放稳,大哥张志就笑呵呵地从船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水泥地上。他脸上带着久违的畅快笑意,显然这趟收获让他十分满意。 潘伟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拽住大哥的胳膊:“大哥,鲥鱼呢?让我看看!大概有多少斤?” 大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乐呵呵地说:“活舱里不少,应该有个三四斤一条,品相绝对没话说,鳞片齐全,腮通红,就是没啥太大的,基本都是一两斤的个头。可能是洄游期的缘故,这群鱼正当年少力壮的时候,肉质肯定鲜。” 潘伟听得直搓手,正准备招呼工人赶紧卸货,张诚却突然开口了。 “大哥,别全卖,先捞十五条出来留着。”张诚走上前,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潘伟一听,脸瞬间绿了,瞪着张诚,肉疼得直吸气:“十五条?!阿诚,你疯了吧?这可是鲥鱼!三四百一斤啊!这么值钱的货你也下得去嘴?这十五条少说也得上万了!” 张诚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脑子里除了钱还有点别的没?养两天,到时候给陈叔送几条过去。加工厂的地要批下来,镇上那些管事的人不得约着聚聚?请客吃饭,上几条顶级的清蒸鲥鱼,这不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面子?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潘婷,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噙着笑:“婷婷肯定没吃过刚上岸的鲜活鲥鱼吧?” 潘婷被点名,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蜜,贼幸福,脸颊微红,眼睛弯成月牙,轻轻摇了摇头:“我确实没吃过……” 潘伟被张诚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送陈叔、请客聚聚、给妹妹尝鲜,这三个理由哪个他都反驳不了,尤其是最后一个,更是正中软肋。他憋了半天,只能狠狠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反正败家的也是你的钱。” 大哥张志也是个干脆人,二话不说,转身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大塑料桶,舀了半桶海水进去,然后趴在活舱边,用抄网仔细地挑拣。不一会儿,十五条鳞片银白、活力十足的鲥鱼就被捞进了桶里,在水里扑腾得欢实。 “行了,十五条。”大哥直起腰,擦了擦手。 张诚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我说留下来十五条,大哥你是一条不多给啊。” 说完,他不顾大哥和潘伟惊愕的目光,直接撸起袖子,又小心翼翼地挑了五条个头最大、鳞片最完整的,单独放进另一个桶里。 大哥看得心疼,直嘬牙花子:“阿诚,又捞五条干啥?这可都是钱啊……” 潘伟更是痛心疾首:“你小子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啊!这可是鲥鱼!” 张诚拎起两个桶,把其中一个递给潘婷,笑呵呵地说:“这五条是咱们自己明天留吃的,那十五条是办事用的。走,回收购站。” 潘婷小心翼翼地接过桶,虽然有些沉,但她心里甜丝丝的,走得脚步生风。张诚拎着另一个桶,护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回走,留下潘伟和大哥在后面面面相觑,只能摇头苦笑。 回到收购站,潘国梁还坐在茶台边喝茶,看见两人拎着桶进来,不由得放下茶杯站起身,探过头来看。 “鲥鱼?”潘国梁看着桶里银光闪闪的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品相确实不错。” 张诚把桶放下,指了指自己手里那五条的桶,对潘国梁说:“潘叔,这五条是咱们自己明天留吃的。” 潘国梁一听,顿时乐坏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小子,算你有良心!这东西平时有钱都买不着这么鲜活的,算是跟着你享口福了!” 他立刻放下紫砂壶,转身就往店里走,边走边招呼:“婷婷,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把店里那个空鱼缸收拾出来,充氧泵打开,赶紧把这宝贝安置进去,别给憋死了!” 潘婷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帮忙。两人一通忙活,很快就把一个大玻璃鱼缸清理干净,注满海水,打开充氧泵。鱼被小心翼翼地倒进缸里,立刻欢快地游起来,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潘伟这时候也带着工人把剩下的鲥鱼和其他鱼卸了回来,一进屋就看见那鱼缸,嘴又忍不住撇了撇,但看着妹妹满脸兴奋地趴在鱼缸边上看鱼,还是把那句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剩下的鱼赶紧过秤入库,别磨蹭!”潘伟冲工人们喊了一嗓子,自己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看着那缸鲥鱼,无奈地摇摇头,“阿诚,你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张诚也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就当是夸他了。 张诚靠在椅子上,端起潘婷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胸有成竹地笑了:“那是,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咱们这加工厂以后要在镇上立足,方方面面的关系理顺了,路才好走。” 潘国梁看着缸里的鱼,又看了看张诚,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有运气,有魄力,还懂人情,假以时日,还真指不定能在这片海边折腾出多大动静来… 第112章 兄弟谈话 规整完货,潘伟留张诚几人吃饭,潘伟非说今天就尝尝这鲥鱼怎回事。 张诚刚想开口答应潘国梁和潘伟的留饭,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老爹发来的短信:“排骨炖好了,回来吃饭。”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潘国梁和潘伟摆了摆手:“叔,伟哥,今天真不行。下午就跟我爹说好了回去吃,他让陈婶子炖了排骨,我要是不回去,老头子能念叨我好几天。” 潘国梁也不强留,笑呵呵地摆摆手:“行,家里有事就先回去,明天在吃鱼。” 潘伟倒是一脸不满,撇着嘴嘟囔:“排骨能有鲥鱼好吃?你这嘴可真够挑的。” “你要馋,你就捞几条先吃呗。”张诚拍了拍潘伟的肩膀,“走了,明天再聊。” 他招呼阿宇上了帕萨特,自己坐进驾驶座,打火挂挡,车子缓缓驶出收购站的院子。后视镜里,潘婷站在门口,正冲他挥手,张诚按了两下喇叭回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大哥张志骑着那辆摩托三轮,车斗里坐着陈海。张诚把车靠过去,降下车窗喊了一声:“阿海,上车,坐我这儿,让三轮驮货就行。” 陈海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诚哥,不用不用,我身上脏得很,都是鱼腥味,别把你新车弄脏了。我坐三轮就行,风吹着还凉快。” “脏了擦擦就行,上车吧。”张诚坚持道。 陈海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真不用,诚哥,我坐三轮习惯了,不碍事的。” 张诚看他实在不愿意,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慢点开,我先回去跟爹说一声。” 车子驶上村道。阿宇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满足:“哥,今天这鲥鱼可真是好东西,一斤好几百,这一趟少说也能卖好几万吧?” “差不多。”张诚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不过钱是赚不完的,慢慢来。” 阿宇嘿嘿笑了两声:“跟着你混,心里就是踏实。以前穷的时候,想都不敢想能过这种日子。” “这才哪到哪。”张诚笑了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车子稳稳开进村口,停在院子门口。张诚熄火下车,不一会大哥也到了,陈海从三轮车斗里跳下来,帮着大哥把渔具搬进院子。 张诚拍了拍陈海的肩膀:“阿海,陈婶炖了排骨,你先去洗洗,晚上喝一杯。” 陈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诚哥,这…活还没干完呢。” “什么活不活的的,就这么点东西几分钟我们就弄完了。”张诚摆摆手,“赶紧去洗澡。” 陈海咧嘴笑了,点点头:“哎,我这就去。” 干完活,张诚转身往老宅走。老宅离得不是很远。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味,勾得人食欲大开。 老爹张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张诚进来,抬起眼皮:“回来了?正好,排骨好了,你陈婶子忙活一下午,炖得烂烂的。” 张诚走过去,在老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爹,跟您说个事。今天我跟潘伟去镇上了,地的事,基本定下来了。” “买地?”老爹放下茶杯,皱了皱眉,“多少钱?” “六亩整,估计五六万一亩。”张诚语气平静。 老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不是小数目。你手头的钱够吗?” “够是够,但买了地,剩下的钱就得紧巴着花了。”张诚如实说,“厂房、设备、冷库,样样都要钱。不过我想好了,地是根,先把根扎下来,别的可以慢慢来。” 老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你这想法对。地是越往后越值钱的东西,现在买了,以后就是咱家的根基。我支持你。” “还是爹想得明白。”张诚笑了,“我还怕您说我乱花钱呢。” “你爹再糊涂,也分得清好歹。”老爹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现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不拦你。只要你心里有数,踏实干,就行。” 张诚心里一暖,端起茶杯跟老爹碰了一下:“爹,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干好。” 正说着,陈婶端着一大盆排骨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酱红色的肉块在汤汁里微微颤动,香气四溢。她笑着招呼:“开饭了!阿诚回来了?快坐,今天炖的排骨,保你吃了还想吃!” “谢谢陈婶,辛苦了。”张诚赶紧起身帮忙摆碗筷。 不一会儿,陈婶的丈夫陈大山也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上还带着干活留下的老茧,进门就朝张建国打招呼:“建国哥。” 张建国笑着招呼,“快坐,今天咱哥俩喝两杯。” 大哥张志和阿宇也陆续来了,小平安跟在郑阿奶身后,小跑着冲进院子,闻到排骨的香味,眼睛都亮了:“诚叔!今天有排骨吃!” “对,管够!”张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到椅子上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陈婶的手艺确实好,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落,酱香浓郁,咸淡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 张诚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香在舌尖化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陈婶,这排骨绝了,比镇上饭店做的还好吃。” 陈婶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这手艺上不了台面,就是家常做法的,你们不嫌弃就行。” “嫌弃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家常味道。”张建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陈大山也端着酒杯,跟张建国碰了一下:“建国哥,我敬你一杯。阿诚带着阿海挣钱,阿海就一把力气,也就阿诚不嫌弃,还给这么多提成…” “大山,你这话就见外了。”张建国一口闷了杯中的酒,“阿海干活实在,是个好苗子。咱们两家以后互相照应,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张诚也举起酒杯:“陈叔,我也敬您一杯。以后养殖场那边,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说什么麻烦!”陈大山摆摆手,一口干了,“你放心,养殖场交给我,绝不出岔子。”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陈婶不停给大家夹菜,郑阿奶给小平安剥虾壳,大哥虽然话不多,但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断过。 吃完饭,陈婶帮着收拾了碗筷,陈大山又跟张建国喝了两杯茶,才带着陈海告辞回家。郑阿奶也牵着小平安回去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张诚、大哥和阿宇回到住处。张诚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点了根烟,开口说正事:“哥,阿宇,这几天加工厂和养殖场的事,我出不了海了。明天开始,船上就得你们俩多操心。” 大哥坐在门槛上,手里也夹着根烟,点了点头:“没事,你忙你的。出海的事你放心,我和阿海两个,加上阿宇,忙得过来。12米的船,三个人绰绰有余。” 阿宇也接过话茬:“哥,你就放心去忙你的大事吧!出海这种事交给我和大哥就行,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张诚笑了,吐了口烟:“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加工厂的名字我想好了,叫‘志诚农科’。志,是大哥的名字;诚,是我的名字。咱们兄弟俩,一人一个字,吉利。” 大哥愣了一下,没想到加工厂的名字会用上自己的名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张诚接着说:“公司我打算拉潘伟入股,他出二十万,占两成。剩下的八成,我占六成,你和阿宇一人一成。” 阿宇一听,连连摆手:“哥,我不要!我啥也不懂,就知道出海干活,你给我股份我也用不上。” “谁说你用不上?”张诚瞪了他一眼,“股份是股份,干活是干活。你跟着我吃苦受累,这份股份是你应得的。以后加工厂赚钱了,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你不存点钱,将来拿什么娶媳妇?” 阿宇挠了挠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真不懂那些事……” “不用你懂。”张诚语气笃定,“你只要好好出海,剩下的交给我就行。等赚钱了,等着分钱就行。” 大哥也开口了,声音沉稳:“阿诚,我和阿宇的一成太多了。这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我们俩根本什么都不懂,拿一成不合适。要不……给个半成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行,就一成。”张诚态度很坚决,“哥,你别推了。咱们兄弟三个,一条心才能把事干大。我出钱出力,你们出人出海,缺了谁都不行。以后加工厂做起来了,养殖场扩大了,还得靠你们兄弟俩撑着呢。” 大哥看着张诚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阿宇也嘿嘿笑了:“那我就跟着哥吃肉!” 张诚笑了笑,掐灭烟头:“行了,早点休息。明天我还得去镇上,你们该出海出海。” 三人各自回屋。张诚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张诚睡到八点多才醒。 不出海的日子,他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懒觉。窗外阳光正好,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 正要放下手机再眯一会儿,屏幕突然亮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还是本地的… 第113章 买地 张诚精神一振,赶紧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您好,我是张诚。” “小张同志,早上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爽朗,“我是镇土地所的,姓刘,你就叫我声刘哥。马书记昨天特意吩咐了,说你买地的事要抓紧安排。我就想着,今天一上班就给你打个电话,你看上午有空吗?过来镇上看看地?” 张诚赶紧应道:“刘哥,您好您好!有空,当然有空!我现在就过去,您在哪等我?” “你直接来码头吧,我就在码头那块地边上等你。”刘所长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刘哥,我马上到,辛苦您了!”张诚挂了电话,赶紧跳下床,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挺精神,真帅。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钱包,快步走出院子。帕萨特就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稳稳驶出村道,朝着镇上开去。 清晨的镇子已经热闹起来。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油条的大婶正把金黄的面团下锅,几个老人坐在包子铺门口喝茶聊天。张诚没心思欣赏这些,一路开到收购站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潘伟正蹲在门口整理今天早上收的一批皮皮虾,听见喇叭声抬头一看,见是张诚,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来:“咋了?大清早的?” “地的事,走,跟我去码头看地。”张诚降下车窗,朝他招手。 “这么快?”潘伟眼睛一亮,也不废话,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妹!我去码头一趟,你看会儿店!” “知道了哥!”潘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潘伟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走吧,哪块地?” “码头北边那块,六亩。”张诚挂挡起步,“土地所的已经在等了。” 车子开到码头,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四处张望。他身形微胖,皮肤晒得有些黑,但穿着打扮很体面。 张诚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大步迎上去,伸出双手:“刘哥!您好您好!我是张诚,让您久等了!” 刘所长笑着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小张,久仰久仰。昨天听马书记说起你,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搞养殖开加工厂,有魄力!” “刘哥过奖了,我就是瞎折腾。”张诚谦虚道,又回头介绍走过来的潘伟,“刘哥,这是我合作伙伴,潘伟,在镇上开水产收购站的。” “潘老板,久仰大名!”刘所长又跟潘伟握了握手。 潘伟也赶紧客气道:“刘哥您好,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关照。” 三人寒暄了几句,刘所长带着两人往码头北边走去。走了大概三四分钟,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地紧挨着码头,地势平坦,位置确实好。站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海面上往来的渔船,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就是这块地了。”刘所长指着空地,“我昨天让人量过了,正好六亩整。这片地属于镇上的集体建设用地,按政策,工业用地出让价是五万一亩。小张同志,你看这个价格能接受吗?” 张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沿着空地走了一圈,心里快速盘算着。六亩地,五万一亩,总共三十万。 这笔钱在2000年不算小数目,但对比以后的地价,简直是白菜价。再过十几年,光是这块地皮的价值就能翻不知道多少倍,更别说靠着码头这种黄金地段。 他走回刘所长面前,干脆利落地说:“刘哥,这个价格,我没意见。咱们按规矩办,我全款付清。” 刘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张诚这么爽快,连价都没还一口。他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张同志,你痛快!那行,咱们现在就去所里办手续?我把文件都准备好了。” “麻烦刘哥了。”张诚笑道。 三人又走回码头,坐上车,往镇土地所开去。土地所在镇政府旁边的一栋小楼里,刘所长领着两人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 “小张同志,这是土地转让合同,你看看条款,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刘所长把合同推过来。 张诚接过合同,一页页仔细看过去。合同条款很规范,土地用途、面积、年限、价格、付款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合同,点了点头:“刘哥,没问题,我签字。”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的乙方栏里,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所长接过签好的合同,拿出公章盖了上去,又签了字。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张诚:“这份你收好,以后办厂房手续要用。正式的土地证三天内就能办下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太感谢了,刘哥。”张诚接过合同,小心地折好放进内兜。 张诚想着约刘所长吃饭,结果被婉拒了,说今天有事,过两天有时间再呆。让张诚先去交钱。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张诚直接去银行转账。镇上的网点不大,但转账手续还算顺利。半小时后,三十万款项打到了镇财政所的账户上。 从银行出来,张诚拿着转账凭证,长长舒了一口气。 潘伟在旁边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地到手了,你还怕它跑了不成?走,庆祝一下!”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不急,刘所长那边,以后还得打好关系。” “忘不了,放心吧。”潘伟摆摆手。 两人开车回到收购站,张诚走进店里,一屁股坐在茶台边的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潘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问:“阿诚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地买下来了。”张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六亩,全款付清,三天后拿证。” “真的?那太好了!”潘婷眼睛一亮。 潘伟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说什么。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账本开始记账,嘴里嘟囔着:“得,这下真成一条船上的人了。” 张诚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海面,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厂房设计、设备采购、人员招聘、禁海期的安排…… 第114章 拜访陈永福 土地证办下来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土地所的办公室里,刘所长亲自跑上跑下,盖章、签字、录入系统,一气呵成。 当那个暗红色的本子递到张诚手里时,他掂了掂,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六亩地,三十万,在这个沿海小镇,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出了土地所的大门,张诚没让刘所长走,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刘哥,今天这事儿办得痛快,说什么也得赏个脸,咱们镇上海味楼,我订了个雅间,咱们喝两杯庆祝庆祝。” 刘所长假意推辞了两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小张,你这就太客气了,这都是本职工作……” “嗨,什么本职不本职的,没您盯着,这证哪能这么快到手?走走走,我还叫了马书记和周书记,您几位领导平时都忙,今天正好凑一块聚聚。”张诚不由分说,拉着刘所长就上了车。 潘伟在驾驶座上打着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张诚一眼,嘴角直抽抽。这小子,人情世故这块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到了海味楼,马书记和周书记已经在大包厢里坐着喝茶了。见张诚带着刘所长进来,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张诚赶紧递烟点火,一阵寒暄过后,菜陆续上了桌。 重头戏,自然是那几条清蒸鲥鱼。 海味楼的老板得知张诚要用来招待镇上领导,亲自下厨盯的火候。 鲥鱼出锅时,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淋了滚烫的葱油,豉油的咸鲜和鱼脂的浓郁香气瞬间在包厢里炸开。 “各位领导,这可是新鲜的野生鲥鱼,现杀的,尝尝鲜。”张诚笑着用公筷给几位领导一人夹了一块鱼腹肉。 马书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声赞叹:“好东西啊!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连鳞片都软糯弹牙,比过年时县里发的那条强多了!” 周书记也连连点头:“老刘,你今天可是跟着小张沾光了,这玩意儿现在有钱都不好找啊。” 刘所长吃得满嘴流油,也不端着了,一边吐刺一边夸:“小张这运气是真没得说,以后咱们镇上的海产招牌,还得靠你打响啊!” 张诚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鲥鱼的脂肪丰厚,入口即化,带着海鱼特有的甘甜,确实名不虚传。他笑着摆摆手:“几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个打渔的,以后加工厂建起来,还得靠各位领导多扶持。” 酒足饭饱之后,张诚借口去卫生间,提前让潘伟从车里把东西拿出来。每人两条杀好的鲟鱼,外加两条中华烟。 当张诚把这些东西往几位领导车里塞的时候,刘所长连连摆手:“小张,这可使不得,饭吃了,东西不能拿!” 张诚一把按住他的手,神色坦然:“刘哥,您可别跟我见外。这不值几个钱,就是个伴手礼,拿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个新鲜。鱼咱们自己传出海捞的,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弟弟了。” 马书记和周书记对视了一眼,见张诚态度坚决,而且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也不算贿赂,便顺水推舟地说:“行了老刘,小张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 几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握手道别。 望着几辆车远去,潘伟长出了一口气:“这顿饭没白吃,这几个人的关系算是彻底拉近了。地证拿下来了,接下来干啥?找王家兄弟盖厂房?” 张诚摇了摇头:“王家兄弟干不了这事。咱们要建的不仅仅是厂房,还有冷库。王家那哥俩就是村里盖民房的小包工头,冷库的保温层、制冷机组安装这些活,他们根本摸不着门道,万一建好漏冷气,那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潘伟一想也是,挠了挠头:“那找谁?咱们在市里也不认识干工程的人啊……” “你不是说叶总是干房地产的吗?”张诚弹了弹烟灰,“这方面他肯定有资源,我找他问问。” 说到叶总,张诚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陈永福陈叔。 上次因为领导视察见了一面,如今地也批了,加工厂的事也提上日程了,于情于理都该去市里正式登门拜访一趟。更重要的是,他还答应了人家一套海钓装备呢。 想到这,张诚唤出系统面板。 【商城-装备区】 【基础碳纤维远海钓竿套装】:39000积分/套 张诚咬了咬牙,选择了购买两套。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78000,剩余积分:68000】 看着积分余额,张诚心里不住地嘀咕:“我攒点分容易吗?这还要远洋雷达、探鱼器什么的,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抱怨归抱怨,两套装备还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加上上次剩下的鲥鱼,送礼的门面算是凑齐了。 第二天一早,张诚来到收购站,让潘伟找了两个专用的长条保温盒,里面铺满碎冰,每个盒子里放进去三条活蹦乱跳的鲥鱼,密封严实。剩下的六条,张诚理所当然地留给了未来老丈人和老爹的胃。 “给叶总和陈叔送的?”潘伟看着张诚往车上搬箱子,眼馋得直搓手,“这一箱子可不少钱啊……” 张诚白了他一眼:“我走了,你好好看店吧。” 上了帕萨特,张诚先拨通了叶总的电话。 “喂?阿诚兄弟!”电话刚响两声,叶总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叶总,我阿诚。这两天出海碰上好货了,给您留了两条鲥鱼,野生的,活鲜。您今天在公司吗?我顺路给您送去。” “鲥鱼?!”叶总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一点没跟他客气,“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在公司看报表呢,你直接来公司找我,地址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张诚又拨通了陈永福的号码。 “陈叔,我是阿诚。”张诚语气恭敬了几分,“这两天出海上来几条鲥鱼,野生的,鲜得很。我今天正好去市里,您在家吗?我下午顺路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陈永福的声音不急不缓:“阿诚啊,我在家呆着呢,没啥事。你晚上有安排没?没安排就在家吃,让你婶子炒俩菜,咱们爷俩喝两杯。” “那求之不得啊!”张诚赶紧答应。陈叔随后报了个地址,张诚默默记下。 和潘伟打了个招呼,张诚发动帕萨特,一脚油门朝着市里驶去。新上的牌照十分扎眼,几个8连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开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出了镇子,上了国道,路上的车渐渐少了。张诚见四下无人,将车靠边停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两套长长的黑色硬壳装备箱,塞进后备箱里,重新上路。 按照叶总发的地址,张诚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前。把车停好,张诚打开后备箱,抱出一个装鲥鱼的保温盒,又顺手拎起一套海钓装备,大步流星地往公司里走。 刚走到前台,就被一个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拦住了去路。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上下打量着张诚,虽然看他开车来的,车牌还是888,但总归是辆帕萨特,而且一身休闲装扮,手里又抱着个土里土气的泡沫箱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职业性的审视。 张诚最烦这种打脸那一套,连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掏出诺基亚拨了叶总的电话。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叶总西装革履地冲了出来,老远就喊:“阿诚!在哪儿呢!” 前台小姐看傻了眼,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脸瞬间堆满了笑容,赶紧让开路。 张诚抱着箱子走过去,叶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往外拽。 张诚一脸懵逼:“叶总,你家公司你跑什么?有人追你不成?” 叶总一边拽着他往外走,一边苦着脸念叨:“别提了!公司的事基本是我弟在管,今天是他汇报的日子。那报表一页页地翻,看得我脑袋都要炸了!幸亏你来了,算救我一命!” 张诚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你这公司是怎么开这么大的……” 叶总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解释:“我弟弟学的企业管理,能力比我强的多。他一毕业,我就把一半股份给他了,让他去折腾。我呢,就当个吉祥物,平时负责处理下人际关系、搞搞应酬就行了,真让我看那些数据,我能当场睡着。” 两人走到停车场,叶总径直走向一辆霸气的越野车。张诚眼前一亮:“大g?这年头这车可是稀罕物啊,国内还没引进吧?” 叶总得意地拍了拍车头:“国外进口的,费了不少劲。挣钱嘛,不就是为了花!” 张诚打趣了几句,打开大g的后备箱,把保温盒放进去,然后又将那套海钓装备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叶总原本还在盯着鲥鱼,一看见那黑色的硬壳管,眼睛瞬间直了。他一把推开保温盒,双手捧着装备箱,就像抚摸着绝世美女一样,轻轻打开盖子。 碳纤维的竿身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精致的渔轮、透明的鱼线……叶总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阿诚,你真是我亲兄弟!”叶总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玩意儿我做梦都想啊!那天在船上我就惦记上了!” “答应您的,肯定少不了。”张诚笑了笑,“有空试试?” “必须得试!”叶总兴奋得像个孩子,紧接着一拍大腿,“不行,今晚必须得请你吃顿大餐!市里最好的酒店!” 张诚摆摆手:“叶总,饭先欠着,我下午还得去陈叔家一趟。” “陈叔?哪个陈叔?”叶总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海钓一起的那个陈叔,陈永福。”张诚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了几分,“他退休前是市委组织部的一把手。” 叶总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卧槽……看着普普通通的老爷子,原来是大人物啊!” 张诚点点头:“所以我打算下午去他家里拜访一下。陈叔的身份在那摆着,在市里高调吃饭怕是不合适。” 叶总也是个玲珑心思,立刻明白了里面的道道:“确实,这种级别的老干部最忌讳张扬。那咱们换个方式?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方不方便,我也想去拜访一下老人家。我不提生意的事,就当是个海钓的老友。” 张诚想了想,觉得叶总这人情商极高,去了反而能让陈叔觉得他圈子广,不是那种只知道巴结的人。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永福的电话。 “陈叔,我阿诚。是这样,我这边有个朋友,就是上次一起出海的叶总,他也想找地方躲个清净……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陈永福哈哈大笑:“躲清净?行啊,让小叶一起来家里吧,就不去外面了,家里自在。让你婶子多加两个菜!” 挂了电话,张诚冲叶总点了点头:“成了,去家里。” 叶总立刻收敛了刚才的随性,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去家里可不能空手。我刚才看你那后备箱还有一套装备,是给陈叔的吧?我家里还有些好茶叶和特产,我回去拿一下。这种分寸我懂,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就当是个海钓老友的心意。” 张诚竖起大拇指:“我跟着你先去你那拿东西?” “走!” 叶总坐进大g,一脚油门轰了出去。张诚开着帕萨特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繁华的市区。 叶总的家在市里一个别墅区里。车子开进去,张诚在楼下等了不到十分钟,叶总就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下来了,里面装的是极品大红袍和一些高档的营养品,包装低调但不失质感。 “拿这些够了,多了反而不好。”叶总上了车,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吧,去陈叔家。” 陈永福给的地址在市里一个家属院。这里不像商业小区那么喧闹,绿树成荫,透着一股肃穆安静的气息。 张诚把车停好,两人从后备箱把东西拿下来。张诚左手提着装有鲥鱼的保温盒,右手拎着那套海钓装备;叶总则提着自己的礼盒。 敲开二楼的一扇防盗门,陈永福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太极服,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小张,小叶,快进来!”陈永福的精气神极好,一点看不出是在家养老的样子。 屋里布置得很简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最多的就是书。一个头发花白但气质温婉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陈永福介绍道:“这是你婶子。” “婶子好!”两人齐声问好。 阿姨笑着擦了擦手:“你们陈叔念叨一下午了,说小张要来送鱼。快坐,菜马上好!” 在客厅落座,张诚先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茶几上:“陈叔,野生的鲥鱼,离水没多久,还活蹦乱跳呢,您尝个鲜。” 陈永福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好东西!这玩意儿现在可是稀罕物,你有心了。” 张诚紧接着把那个黑色的硬壳管递过去,眼神真诚:“陈叔,那次在船上,答应您和叶总一人一套,以后咱们再一起出海,您就用这个。” 陈永福接过装备箱,眼神微微一动。他轻轻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碳纤维钓竿,手摸了摸竿身,瞬间察觉到了这东西的不同凡响。 作为老江湖,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套装备的工艺和质感,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他抬头深深看了张诚一眼,没有追问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也没有假意推辞,而是坦然地笑纳了:“好,这礼物我收了。你小子,这东西可送到了我心坎上。” 叶总在一旁见缝插针,把自己带的茶叶和营养品递过去… 第115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陈叔,咱也没外人,这是我自家存的一点茶,您平时喝着玩。” 陈永福扫了一眼叶总带来的东西,心里顿时有了数——不显山不露水,但都是顶级的货色,这姓叶的小子也是个会来事的。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永福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走,去餐厅,吃饭!” 餐厅里,陈婶已经把菜摆上了桌。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因为加了张诚带来的鲥鱼,档次瞬间拔高了一大截。清蒸鲥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鱼鳞油亮,肉白如脂。 三人围桌而坐,陈永福拿出一瓶酒,给两人倒上。 这酒包装都泛黄了,一看年份就过10年,张诚看着这酒,突然想起来点别的事,自己心里暗暗记下。 “来,先走一个。”陈永福举起酒杯,“今天只谈风月,只谈钓鱼!” 这话,就给仨人这顿饭局定了个性。不愧是老领导了。 三人一饮而尽。夹起一块鲥鱼肉,陈永福细细咀嚼,忍不住赞叹:“鲜美!这鱼鳞富含脂肪,蒸出来真是好吃。阿诚,你是有福气的人,这鱼都被你碰上了。” 叶总也吃得赞不绝口:“以前在饭店吃的养殖,跟这完全是两个物种。陈叔,阿诚这小子在海上的运气,那真不是盖的。”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络。陈永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张诚:“阿诚,我听说你在镇上拿了块地,准备建加工厂和冷库?” 张诚心里一惊,老领导的能量果然恐怖,自己昨天才拿的地证,今天他就知道了。他老老实实地点头:“是,陈叔。地刚批下来,六亩,在码头边上。接下来正准备找人建厂房,这不,还得请叶总帮忙牵线搭桥呢。” 陈永福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做实业是正道。不过,建冷库和加工厂,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从图纸设计到施工队资质,再到消防验收,哪一个环节卡住,都能让你脱层皮。” 他转头看向叶总:“小叶,你在市里搞房地产,手里应该有资质过硬的建筑商资源吧?” 叶总立刻正色道:“陈叔您放心,咱自家就有个专门做冷链物流园区工程,资质都是顶级的。明天我就让公司工程部的人带着资料去镇上,给阿诚对接一下。绝不让他走弯路。” 陈永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好。阿诚,做生意,硬件是基础,软件是核心。你那加工厂按照你的想法,以后要面向全国甚至出口,标准和规矩一定要在最开始就立起来。别为了省那点小钱,找些草台班子,最后坑的是自己。” 张诚受教地点头:“陈叔,我记住了。这次肯定按最高标准来建。” 陈永福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其实啊,我退下来之后,最怀念的不是以前在人前的风光,反而是能交到你们这样有冲劲、不浮躁的年轻人当朋友。这酒喝着,踏实。”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推杯换盏的虚伪,三人又约好了,等加工厂图纸什么的订好了,两人忙完这阵,一起出海试试新装备。 从陈叔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夜色下的市区别有一番风情,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张诚和叶总开车出了小区,站在车旁,边等司机边回味着刚才饭桌上的对话。 “阿诚,陈叔这人,不简单,而且真是有格局。”叶总点了一根烟,感叹道,“今天这顿饭,学到不少,比我签几百万的合同都值。” 张诚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叶总,那厂房的事,我就全拜托你了。设计图和报价出来,你直接让人发给我。” “包在我身上!”叶总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让他们连夜准备,争取这两天就把初步方案给你弄出来。” “一会咱俩找地方在待会,我安排,还没感谢你这套装备呢!而且想和你聊聊天,晚上就在市里睡吧。” 不一会,叶总找来的两个司机到了。 两人互道再见,各自上车。 张诚坐进帕萨特,降下车窗,让晚风吹散身上的酒气。他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潘伟发来的短信:“大哥他们回来了,货点完了,运气不错,明天有大户要货,价格还能涨点,你啥时候回来?” 张诚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明天。” 又给老爹和大哥各发了条短信说明天再回去,把手机放进口袋。 叶总叫来的司机非常专业,开车非常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顿挫。 张诚靠在后座上,也不知道要带着他去哪,不过叶总肯定不能害他,索性闭上眼休息一会。 十多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张诚一抬头,看着车窗外那闪着粉色和蓝色霓虹灯的巨大招牌,上面写着“知暖商k娱乐会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骂一声:靠,总有刁民想害朕? 叶总也下了车,拉开车门朝张诚走了过来。张诚赶紧摆手,一脸局促地说:“老哥,咱找个烧烤摊就行,这……” 叶总挥了挥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都,咱们聊会天喝点酒。” 看着张诚那张写满抗拒的脸,叶总赶紧笑着解释,“这是我朋友开的,正规的,放心吧!一会叫老板来跟你认识认识,他也是个海钓爱好者。再说了,阿诚,你以后做生意,应酬交际不能总是吃个饭就结束吧?得提前适应适应。” 张诚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自己现在是要建厂做生意的人,以后难免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他便没再拒绝,跟着叶总往里走。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青年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叶总,您来了!包房安排好了,三楼vip303。” 叶总点点头,边走边吩咐:“把你们王总私藏的威士忌给我拿一瓶送过来。你们王总忙什么呢?” 小青年赶紧跟上步伐,恭敬地回答:“王总在301,有个客户,王总交代了一会他忙完就去303找您。” 叶总“嗯”了一声,带着张诚走进电梯。到了三楼,推开303的包房门,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环形沙发,炫目的灯光矩阵,顶级音响设备一应俱全。 两人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开了,进来了两个女生。穿着制服短裙,白衬衫扎在腰间,长得还挺好看,化着精致的淡妆,举止端庄不轻浮。 张诚下意识地身子一僵,正要开口,叶总笑着解释说:“你放心,这个会所的女生只负责倒酒、点歌、递毛巾,不干别的。咱就是聊聊天,有个倒酒的省得自己动手。” 张诚这才稍稍放松,点了点头。 不一会,刚才那个小青年拿着一瓶酒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端着果盘和精致下酒小食的服务生。东西摆好,小青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诚平时一般只喝白酒和啤酒,对洋酒一窍不通,自然不认识这瓶酒。叶总接过酒,给张诚介绍:“这酒叫麦卡伦18年,被誉为威士忌中的劳斯莱斯,顶级雪莉桶风味,果香浓郁,你尝尝。” 两个美女动作麻利地拿出来两个古典杯,用冰夹各放了一个大冰球进去。叶总把酒递给旁边的美女,美女倾斜瓶身,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淌,一杯里只倒了一个杯底,刚好漫过冰球的三分之一。 张诚嘴角抽了抽,这酒是喝一口倒一口的吗,张诚的确是不适应这么喝酒。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说自己不喝吧。他学着叶总的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润和橡木的味道,冰球的冰冷压住了部分酒精的冲劲。口感不能说不好,但确实不是自己喜欢的感觉。 他更喜欢白酒那种一线喉,或者是冰啤酒那种大口灌下去的爽快。不过看叶总含着一口酒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张诚也不好意思说换啤酒,心里自嘲:哈哈,可能是自己适应不了高端社会吧。 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张诚放下杯子,切入正题:“叶总,资金之前投入在美股里,还没变现,所以我现在的现金流有点紧。我想先盖一个小冷库,把基础运转起来,后期等股票的钱回笼了,再接着盖。所以设计图上,您看看能不能分期规划一下?” 叶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缓缓旋转,默默不语,想了一会。他放下酒杯,看着张诚认真地说:“这样吧,你的实力我知道,你不是差这点钱的人。工程款可以给你垫上,我也不着急用。” 张诚一愣,正要说话摆手,叶总赶紧抬手打断他:“阿诚,你也别不好意思。首先,私人工程本来也是工程结束之后才结账的,这符合规矩;其次,咱俩的交情还不值这几十万吗?你还能赖账不还我不成?” 张诚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叶总说:“叶总,你也不怕我股票赔钱还不上你?” 叶总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严肃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张诚:“阿诚,我觉得如果这世界上有主角的话,你就是其中一个。你的事阿伟和我说过不少,你华清都敢退学,跑到这小渔村从头开始;而且你起家的顺利程度,比我都顺利。我不觉得你还不上我这点钱。” 张诚看着叶总严肃的表情,心里也有点感动。毕竟两人就是交易过两次海鲜,出海一起钓过几次鱼的交情,叶总这么信任他,不仅愿意垫付工程款,还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的确是有点让人动容。 张诚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坐在旁边准备倒酒的两个美女。叶总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有话想说,立刻转头对两个女生说:“你俩先出去一下,我们在包厢里聊会事。” 两个女生很识趣,放下酒瓶,轻声说了句“好的”,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张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看着叶总说:“叶总,你真心待我,我也不能亏了你。我和你说实话——我用八百万rmb投入到美股做空思科了,25倍杠杆。” 叶总微微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八百万rmb,25倍杠杆,这手笔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张诚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可以跟点。” 叶总反应极快,立刻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他语速很快:“帮我查查美股思科现在多少钱一股。” 包房里很安静,张诚甚至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动资料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不一会,叶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张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助理查了,现在是71美元一股,不过顶峰是82美元一股,这些天持续走低。阿诚,你觉得会降到什么程度?” 张诚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明年,它会降到12美金左右一股。现在叶总你上车,完全来得及。” 叶总死死地盯着张诚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半点心虚或玩笑的成分,但他只看到了绝对的笃定。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叶总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阿诚,这样吧!你的加工厂,除了机器你自己买,剩下需要建造的,地基、厂房、冷库保温,我全包了!我跟你做空思科!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加工厂的帐就是我给你的分红!”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如果亏了呢?” 叶总哈哈一笑,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派头:“那盖加工厂的钱你得给我!” 言外之意就是,亏了算他自己的,不得不说这算是一场豪赌。 张诚看着叶总爽朗的面孔,举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成交。” 第116章 一…一条龙服务? 叶总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球撞击着牙齿,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放下杯子,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决断后的余热,又给刚才那个号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叶总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明天开盘,帮我做空美股思科80万美金。” 他顿了顿,看了看旁边的张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像张诚那样加二十五倍杠杆,对着电话说:“80万美金,10倍杠杆。”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在幽闭的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叶总,80万美金将要抽空公司三分之一的现金流,是不是和小叶总商量下?如果有什么意外,公司的资金链……” 话还没说完,叶总就冷冷地打断:“听我的!有意外我自己承担,不用跟他商量!” 挂断电话,叶总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诚。 张诚默默地看着他。这个人,一旦看准了机会,下手干脆不犹豫,杀伐决断,绝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的确是能成大事的人。难怪他能在这短短几年内把房地产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叶总端起酒杯,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们兄弟俩,就等着纳斯达克崩盘吧!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张诚估计这就是这家会所的老板王总了。 他一看见叶总,立刻满脸堆笑地大步走来:“哎呀!老叶!我那客户刚走,紧赶慢赶还是让你等了一会儿,罚酒罚酒!” 叶总笑着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老王,你这生意是真好啊,忙个不停。” “承蒙关照,承蒙关照。”王总笑着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张诚身上,有点迟疑,“这位是……” 叶总拉过张诚,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海钓特厉害的朋友,张诚!阿诚,这是王总,我的老哥们,超级海钓发烧友。” 王总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张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原来你就是阿诚啊!老叶跟我把你吹上天了,说你海钓简直是神仙附体!前几天海钓的大龙趸,就是你搞上来的?老叶还给我看了照片呢,久仰久仰!” 张诚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情的场面,但他也见过不少场面了,礼貌地笑了笑:“王总好,叶总夸张了,就是运气好点,碰巧赶上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海里,没两把刷子,运气来了你也抓不住。”王总直接坐到了两人旁边,挥手叫服务生又拿了个杯子来,“来来来,既然是老叶的兄弟,那就是我老王的兄弟,必须喝一杯!” 服务生迅速摆好杯子,王总拿起那瓶昂贵的威士忌,给张诚倒上,动作豪爽。 三人坐下,气氛变得更加热络。王总不愧是做娱乐行业的,情商极高,几杯酒下肚,三两句话就把关系拉近了不少。 他也不提生意上的事,就聊海钓,聊哪片海域鱼多,聊哪种装备手感好。 张诚身为一个渔民,那是专业对口了,也不藏着掖着,偶尔插几句嘴,都能说到点子上,让王总这个发烧友听得直拍大腿。 聊了一会儿,张诚想起以后村子里想发展旅游业,虽然现在还是八字没一撇,但眼前这位可是市里娱乐业的大佬,正好取取经。 他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王总,您做娱乐行业这么多年,眼光肯定毒。我想请教个事儿,如果在一个风景不错的沿海渔村搞旅游开发,您觉得这路子走得通吗?” 王总愣了一下,但随即来了兴致:“沿海渔村?现在的城里人就稀罕这个!空气好,海鲜新鲜,还能赶海钓鱼,要是配套搞好了,绝对是个金饭碗!怎么,阿诚你有这方面的资源?” 张诚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我老家就是渔村的,那边还没怎么开发,沙滩、海岛都是原生态的。我正琢磨着,光靠捕鱼和加工厂,发展的还是太慢了,想把产业链拉长一点。” 坐在一旁的叶总这时候也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阿诚,你这是想做度假村?” “是有这个想法。”张诚坦诚道,“不过目前只是个想法,资金还没完全到位。我想的是,明年或者后年,能不能把村里那条海岸线利用起来,搞个旅游度假村,不是那种简单的农家乐,得有点档次。” “那必须得有档次!有档次才能吸引人。”王总一拍沙发扶手,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商人的光,“现在那些农家乐已经过时了,高端的旅游度假才是趋势。阿诚,你那村子靠海,环境是现成的,缺的就是包装和运营。” 叶总也插话道:“老王说得对。而且阿诚那里不光有海,还有山,有滩涂,这种立体资源很难得。要是能整合起来,绝对是个大项目。” 张诚喝了口酒,顺着两人的话往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搞个综合体的概念,光建酒店不行,还得有配套。比如在建几栋别墅区,可以长租也可以出售;沙滩那一块圈起来做私人沙滩,搞搞水上项目;后山的林地搞个种植基地,游客可以采摘,体验农家生活。” 王总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这思路对!这就叫体验式旅游。现在城里人压力大,周末就想找个清静地儿放松,你这要是搞成了,我第一个带朋友去捧场!” 叶总更是激动,他作为搞房地产的,对这种项目最敏感:“阿诚,光这些还不够。我之前去海边,你那附近是不是有几个无人岛?” 张诚点头:“对,不过离岸边稍微有点远,要是想上岛就要坐船过去。” “那就更有搞头了!”叶总一挥手,像是在空中画了个大饼,“你可以把大一点的岛租下来,在上面建个水上乐园,或者高端的海岛酒店。坐游艇或者是船过去,私密性绝佳,专门针对高端客户群。” 张诚心里其实早就有这个盘算,听叶总这么一附和,更是坚定了信心:“叶总这想法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在海岛上建水上乐园的草图都在脑子里转过,包括珊瑚礁潜水、海钓基地这些项目,都可以慢慢铺开。只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这毕竟是个吞金兽,前期投入太大。而且村里情况复杂,地基、审批、老百姓的动员,都是麻烦事。我打算先稳妥一点,明年再开始正式操作。” 王总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明年?为啥要拖到明年?你要是有困难,老叶在,我也能出把力啊!资金?我虽然没老叶那么大体量,但几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运营管理?这块我最熟!咱们三个合伙干,怎么样?” 叶总也看着张诚,眼神里满是期待:“阿诚,要是资金的问题,咱们好商量。老王刚才说得对,这种好地段,晚一年开发就少赚一年的钱。” 张诚心里暗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但他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摇了摇头:“两位老哥的心意我领了。其实不是钱的事,主要是我这人办事有个习惯,不想太被动。目前我有一大笔资金,大概明年才能回笼。在那之前,我手里的现金流只够支撑养殖场和加工厂的日常周转。要是现在拉你们入伙,我连启动资金都拿不出来,那不成空手套白狼了吗?” 这话一出,叶总和王总对视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 叶总哈哈一笑,指着张诚:“我就知道你有想法!能成大事!你这个度假村要不带我俩一股?” 王总虽然不知道做空思科的事,但看叶总这反应,也猜到张诚肯定是有个大动作在后面等着,而且是个很有把握的动作。 “行是行,不过现在就是个概念,等要运作我肯定告诉两位老总!” “行!”叶总一拍大腿,“那就等你的资金回笼!到时候要是项目正式启动,算我一股。老王,你娱乐这一块,什么酒水k歌设备什么的,我负责地产开发,咱们把它搞成这个沿海线上的标杆!” 王总也兴奋起来,举起酒杯:“没毛病!到时候阿诚你放个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带团队进场!来,为了咱们未来的‘海岛度假帝国’,干杯!”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晚,酒局喝到了后半夜。张诚喝得不算多,始终保持清醒,但叶总和王总显然是喝嗨了。 王总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大手一挥,站起身来:“行了行了,光喝酒也累。阿诚,老叶,今晚别走了!我旁边就是自己的洗浴中心,正宗的泰式按摩,技师手法一绝。咱们泡个澡,按个摩,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吃个早茶,咋样?” 张诚不由得琢磨,我靠,我这也算是被一条龙服务了吧? 叶总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闻言立刻答应:“行!听你的安排!阿诚,你也别走了,体验一下,放松放松。” 张诚本来想拒绝,但看两人兴致正高,而且也确实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那就听王哥安排。” 三人出了包房,坐电梯直接下楼去了不远的洗浴中心。 不得不说,王总这洗浴中心确实搞得有档次。一进门,一股淡淡的精油香气扑面而来,装修是那种低调奢华的暗金风格,看着就让人放松。 换了衣服,进了泡澡的大池子。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叶总舒服地长叹一声,整个人滑进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啊……这就叫生活!阿诚,你以后做度假村,洗浴也得搞一个,绝对吸金。” 张诚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的确是,玩累了泡泡澡简直绝了。” 王总在一旁,也不讲究什么老板架子,显得很随和,“阿诚,我那儿认识些专门搞园林设计的人,回头你要是弄种植基地,我给你推几个,省得你自己瞎找。” “谢了王哥。”张诚笑着道谢。 泡了二十分钟,冲干净身子,服务员领着三人进了按摩房。 三个技师已经在等着了。不得不说,王总这里的技师确实专业,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找准穴位按下去,酸爽得让人直吸气。 张诚躺在按摩床上,技师按着他们后颈和肩膀。几天积累的酸痛感慢慢消散。他听着旁边叶总和王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从刚才的度假村项目,慢慢聊到了市里的八卦,又聊到了各自起家的发家史。 王总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感叹:“阿诚啊,听老叶说你才二十?这脑子也太灵光了。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搬砖呢。” 张诚闭着眼,声音慵懒:“王哥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上了几次好货,才赚到钱。”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叶总在旁边插嘴。“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谦虚,不管是怎么赚钱的,你个人本身就有闪光点。” 按摩结束后,王总直接给安排了三个顶级的休息包房。 “行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我请吃早茶,尝尝咱们这儿的特色虾饺!”王总打着哈欠,挥挥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 张诚进了房间,简单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房间很安静,隔音效果极好。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复盘今晚的谈话。 叶总的果断入局,王总的渠道资源,这都是他未来布局中不可或缺的拼图。虽然他现在资金还没到位,但他已经在脑海里画好了一张巨大的蓝图。 加工厂只是第一步,度假村是第二步,未来的海洋经济产业链,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至于做空思科的事,他对那个结果有着绝对的把握。那是历史的必然,而他只是那个借势的人…… 第117章 张父潘父的cp挺好磕 第二天七点,张诚就醒了。 他揉揉脑袋,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天生操劳的命,想睡个懒觉生物钟都不让。 昨晚那顿酒喝得实在,陈叔和叶总都是酒场老将,再加上后来加入的那个做娱乐产业的王总,几个老男人推杯换盏,硬是把一场娱乐局喝成了商务局。 张诚翻身下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 走出客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已经有服务员推着小车在收拾房间了。 “美女,隔壁那两间房的客人起了吗?”张诚随口问了一句。 服务员摇摇头:“还没呢,先生,那两位先生都没按服务铃。” 张诚心想也是,昨晚那几位聊到快两点,叶总和王总最后都是被人扶回房的。他也不去当那讨人嫌的叫早服务,摸出手机,分别给叶总和王总发了条短信:【叶总/王总,镇上有点急事,我先回去处理了。改天再聚。】 收拾妥当,张诚拎着车钥匙下楼,本来想把账结了,结果前台说王总交代了直接挂王总账,张诚一想也是,王总本来就是老板和他抢个屁了。 出了门,钻进停在酒店门口的帕萨特,一脚油门直奔镇上。 车子停在收购站门口,张诚刚推门进去,就迎上了潘伟那双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 潘伟今天依旧是一身大裤衩配老头衫,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正靠在柜台边算账。 看见张诚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停在张诚身上那件有些褶皱的polo衫上,嘴角一歪,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哟,这不是咱们张大老板吗?您这昨天一宿没回家,在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是不是市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连村子都不想回了?” 张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解释,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潘婷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显得清爽利落。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太正常,那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审视般地盯着张诚,眼神里藏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质问,像极了检查老公晚归的妻子。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大舅哥难缠,未来老婆更惹不起。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台边,一边倒水一边急切地解释:“别瞎想!我昨天真不是去鬼混的。本来送完鲥鱼就要回来,结果陈叔非要留着喝酒,喝完了本来想回来,结果叶总又拉来一个做娱乐产业的王总,非说大家一起认识认识。都是聊加工厂的事,我一走场面就冷了,硬着头皮熬到半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是件大好事!叶总说了,咱们的加工厂直接一步到位,按照最高标准建!资金这块,咱们完全不用操心!” 潘伟原本还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一听这话,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得溜圆:“啥玩意儿?不用咱们管钱?他要投资?那咱俩算啥?” “不是投资。”张诚放下水壶,拉开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给潘伟解释了一遍带着叶总做空美股的事,他出建设资金,厂房和冷库他全包,就算是股票的分红了。 咱们只需要负责把机器设备采购好,等厂子建好直接进场就行。这等于是白捡一个现代化加工厂。 潘伟听得嘴巴微张,半晌没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这叶总大气啊!这是真拿咱们当兄弟处!阿诚,你小子行啊,这关系处的,比亲兄弟还铁!” 潘婷站在一旁,原本紧绷的小脸在听到张诚说是忙正事没回来后,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听到后面两人谈论的大生意,心里的那点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也不插话,默默地转身去了里屋,没一会儿,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走了出来。 “哥,阿诚,吃葡萄。”潘婷把葡萄放在茶台上,顺手扯了几颗递给张诚,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张诚的手掌,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躲开。 潘伟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诚,这加工厂的事算是有着落了,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人家。机器设备这块,得赶紧列个清单,哪些是必须进口的,哪些国产就能对付……” 两人就着葡萄,又把加工厂的设备清单和后续流程细细捋了一遍。 聊得差不多了,潘伟忽然把话题一转,用笔杆敲了敲账本,眉头一竖:“对了,这几天你家的船可没少上好货。鲥鱼、章红、石斑……再不算账,我怕我带着钱款连夜跑路了!” 张诚忍不住笑骂:“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潘伟白了他一眼,开始翻账本:“少来这套。” 潘伟算盘打得噼啪响,几分钟后报出个数字:“这些天志哥他们一天没休息,加起来都二十多万了,你那辆帕萨特快出来了。” “你现在要给我转了我就在提一辆帕萨特。”张诚开个玩笑。 潘婷手里剥着葡萄皮,乖巧地听着两人聊天。张诚侧过头,看着女孩恬静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婷婷,”张诚放柔了声音,“这些日子一直忙,都没时间陪你好好逛逛街。要不一会咱们去市里玩会儿?买些衣服?” 潘婷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矜持地摇摇头:“我衣服够穿的,不用买啦。” “那哪行。”张诚一本正经地说,“禁海期一到咱们不是要去北京玩吗?去玩当然得置办几身像样的新衣服!” “我也想去京城!”旁边正转账的潘伟冷不丁插了一嘴,酸溜溜地说,“就知道带我妹买衣服,我那几件破t恤都快穿出包浆了,也没见某人带我去买件新的。” “就这么对待大舅哥,小心以后不让你娶我妹妹!” 潘婷扑哧一声笑了,瞥了她哥一眼,打趣道:“哥,你这语气好像在和我抢人吃醋。” “你个死丫头!”潘伟作势要敲她脑门,潘婷躲在张诚身后咯咯直笑。 收购站里充满了几人快活的空气。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张诚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拉起潘婷的手:“走,出发!” 潘婷脸一红,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小声说:“我……我先换个衣服再去吧?” “换啥换,本来就是要去买衣服的!”张诚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留下潘伟在后面吹胡子瞪眼。 两人开车到了市里的商业步行街。这一逛,张诚算是见识到了女孩子的战斗力。 从第一家女装店出来,张诚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购物袋。 等逛到第五家,张诚两只手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像棵圣诞树。 反观潘婷,依旧步履轻盈,试衣服试得两眼放光,越逛越精神。 张诚气喘吁吁地靠在试衣间门口,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个天天出海干粗活的汉子,居然能在逛街这项运动上累趴下,简直没处说理去。 潘婷从试衣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贼兮兮地笑:“再试最后一件嘛,就一件!” 一件又一件,等终于逛完,已经是中午一点了。两人找地方吃饭,潘婷难得地提了个要求:“阿诚哥,我想吃西餐。” 张诚一愣,随即笑了:“行,吃牛排去!” 两人进了附近一家西餐厅,点了两份套餐。切着牛排,潘婷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配菜,眼睛闪烁着期待:“阿诚哥,下午咱们去哪玩?” “我想想啊,下午可以去——”张诚刚要提议去电玩城或者公园,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爹。 “喂,爹,咋了?” “阿诚啊,”电话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刚才去养殖场转了一圈,这批鸡鸭长势确实不错,又肥又壮。但跟大山两口子合计了一下,现在全是肉鸡肉鸭。 你看要不要再买一批蛋鸡和蛋鸭?这样的话,以后咱们不仅能卖肉,还能卖蛋。更能把蛋继续孵化,巴拉巴拉……” 张诚一听,这思路对啊!他爹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局观了。 “爹,您说得太对了,必须买!”张诚果断表态,“我正好在市里,下午就去家禽市场溜达一圈,看看行情。” “那行,你看好就定,这边场地随时能腾出来。” 挂了电话,张诚看向对面正眼巴巴等他说话的潘婷,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老爹说养殖场得加点蛋鸡蛋鸭,下午得去趟家禽市场看看。可能有点脏乱,还要闻饲料味,你……” “我陪你一起去!”潘婷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懂事地擦了擦嘴角,“正事要紧,买鸡鸭也是为了厂子嘛。逛街有的是时间。” 张诚心里一暖,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我家婷婷真懂事。” 两人快速吃完饭,驱车直奔市郊的家禽批发市场。 一进市场,鸡飞狗跳,气味确实感人。 潘婷皱了皱小鼻子,但一句抱怨都没有,紧紧跟在张诚身边。 张诚带着她连着看了好几家,详细询问了品种、产蛋率、抗病性,最后在一家性价比最高、防疫也最正规的档口定下了单子:蛋鸡五百只,蛋鸭五百只。 “老板,留个联系方式,我爹一会给你打电话确认具体送货时间,钱直接转。”张诚利索地付了定金,把老板的号码存好。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张诚走出市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连头发丝都沾着点家禽市场味儿的潘婷,心里满是感动和怜爱。 他再次牵起潘婷的小手,语气柔和:“正事办完了,身上都味了,要不咱们去洗个澡吧?” 潘婷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睛转了转,俏皮地提议:“没事呀,要不再去看场电影吧?上次看《卧虎藏龙》都没看够呢。” “行,那听你的,走,看电影去!” 两人又去电影院看了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喜剧片,在影厅里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等电影散场,天色已经擦黑了。 开车回到镇上收购站,刚把车停稳,张诚就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潘伟靠在门口抽烟,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哟,两位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市里安家了呢。” 而潘国梁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紫砂壶,笑呵呵地看着他俩,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地里长出了一对水灵灵的大萝卜。 “潘叔,伟哥,我们回来了。”张诚被这两道目光盯得莫名心虚,脸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连拉着潘婷的手都下意识地松开了些。 潘婷倒是大方了许多,只是脸颊微红,走过去挽住潘国梁的胳膊:“爹,阿诚哥帮我挑了好多衣服呢,我还跟着阿诚哥去了家禽市场办了正事呢!” 潘国梁端起茶杯,笑呵呵地抿了一口,杯底的茶水映着暖黄的灯光。 他砸吧了一下嘴,笑着感叹道:“我家婷婷长大了。” 放下茶杯,他目光落向张诚:“阿诚,给你爹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过来喝点。刚才你大哥来电话了,说今天运气不错,多下了几网,回来得晚点。正好等他们靠岸回来,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哎,好嘞。”张诚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阿诚,啥事?” “爹,别忙活了,直接来潘叔这吧。潘叔找您喝酒呢,等大哥他们靠岸,咱一块儿在这儿吃。” 张诚看了潘国梁一眼,笑着补了句,“潘叔说,想您了。” “这老东西,行,我这就过去。”张建国笑骂了一句,痛快地挂了电话。 张诚收了手机,走到茶台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潘国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紫砂壶,嘴上虽挂着笑,眼皮却耷拉着,闷闷地开了腔:“你爹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了。自从当上这个村主任,天天左一个会议右一个视察,连坐下喝口茶的时间都挤不出。以前我俩三天两头就得喝一顿,现在呢?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张诚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听出这老头话里话外泛着酸味,显然是对未来亲家只顾工作不找他喝酒这事儿大有意见。 张诚莫名的感觉有意思,老爹和潘叔好像对cp,还挺好磕。 他忍不住暗笑,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顺着话茬往下接:“潘叔,我爹那是忙养殖场的事儿脱不开身。等过阵子闲下来,我让他拎两瓶好的登门负荆请罪。” “他请个什么罪?我还能真跟他置气?”潘国梁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嘴角却不自觉地往撇。 “哪能啊!”张诚赶紧给这未来老丈人顺毛,“我爹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好久没跟您喝酒了,就是村里那帮人天天围着转,他脱不开身。” 潘国梁斜睨了他一眼,显然很受用这番话,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些,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小子少拿好话填和。” 张诚连连点头,憋着笑应下。正说着,门外传来动静,潘伟的大嗓门隔着门板就传了进来:“阿诚!你大哥他们靠岸了!我可上船看了,全是硬货!” 第118章 大竹荚鱼 正说着,收购站院外传来三轮货车沉闷的引擎声和工人的吆喝声。 潘国梁把手里的紫砂壶放下,张诚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两人对视一眼,对上来什么好货都好奇,脚步齐刷刷地迈出了茶台。 车斗刚在院子里停稳,上面盖着厚厚的隔热棉被,边角还在往外渗着冰水。带头的卸货工人跳下车,搓了搓手,一脸喜色地掀开棉被:“潘老板,张老板,这趟货绝了!” 棉被一掀开,底下的碎冰碴子还没化透,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冰层最上面,银晃晃的一片极其扎眼——全是个头肥硕的银鲳,鱼身扁圆,银光在夕阳下直晃人眼。 潘国梁眼神一凝,随手从筐顶抓起一条,掂了掂分量:“这品相,一斤半往上了!银鲳这东西,越是大个的越是稀罕,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包水啊!” 张诚没急着说话,目光往车斗深处探去。底下垫着的几层大网兜里,隐约透出暗褐色的斑驳影子。他伸手一扒拉,拽出一条鱼来。 好家伙,石斑! 这还不是普通的小石斑,一眼看去,四五条两三斤重的红斑和青斑挤在网兜角落,鱼鳃还在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刚出水面不久。 “这还不算什么,最底下那几条黑袋子里的才是稀罕货。”大哥在旁边嘿嘿一笑,麻利地拖出一个黑色厚塑料袋,解开扎口,小心翼翼地往台面上一倒。 “哗啦”一声,几条鱼滚落在不锈钢台面上。 张诚和潘国梁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鱼侧扁而高,背部轮廓陡然隆起,通体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下颌和腹鳍带着隐隐的淡黄色。 随便一条都有小臂长,鱼身肥厚得像是一面盾牌,在台面上猛地一甩尾巴,力气大得差点把旁边的塑料筐扫翻。 潘伟正从屋里拿着计算器走出来,一眼瞥见台面上的鱼,脚底下的步子直接钉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大竹荚鱼?!这可是皇帝鲹啊!” “皇帝鲹?”张诚看着台面上活蹦乱跳的大鱼,他倒是第一次见这鱼。 潘伟冲过来,像摸金砖一样摸着鱼身,激动得语速都加快了:“这鱼在国内近海极其罕见!市面上见到的基本都是从日本那边引进的。这玩意儿做顶级刺身一绝!肉质弹嫩得像果冻,油脂丰厚,入口即化,这鱼根本不愁卖,市场价少说也能卖到四百块一斤!” 潘国梁也凑近了看,连连咋舌:“阿诚,你这船运气简直绝了。这种级别的皇帝鲹,别说捕捞了,咱们这片码头做了一辈子生意也就能见个一两回。” 张诚盯着那几条肥硕的大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四百块一斤的顶级刺身级鱼肉,这要是不亲自尝尝,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在鱼背上拍了拍,手感紧实滑腻,转头看向潘伟:“这鱼咱没吃过,留两条打打牙祭吧。” 潘伟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嘴角狠狠一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是属饕餮的,什么都想尝尝!只要是上来的好货,你都得先过一遍嘴瘾。怎么着,门口路过个挑粑粑的你都得拦下来尝尝咸淡是不是?” 张诚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潘伟的肩膀:“伟哥,老爹和潘叔一会喝酒,正好拿这两条鱼给他们下酒。再说了,咱们干海鲜的,连顶级货什么味都不知道,出去吹牛都没底气不是?” 潘国梁在旁边听得直乐,也不阻拦,反而顺着话茬往下接:“阿诚说得对,这好东西就得趁鲜吃,这鱼我也馋的慌,就听阿城的!” 潘伟被这一老一少气得直摇头,但也知道这两人决定了的事拦不住,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行行,反正也是你的货,我心疼个什么劲。” 他话音还没落地,一直蹲在车斗边上听戏的阿宇就动手调鱼了。他可不管什么四百块还是八百块,只要是他阿诚哥说的话,那就是圣旨。 “哥,我来!” 阿宇大喝一声,两手一手一条,直接攥住两条个头最大的皇帝鲹的尾巴,利索地拎了起来,水珠子甩得满地都是,脸上还挂着得意的憨笑:“哥,这两条够肥吧?!” 潘伟看着阿宇那副样,气得直乐:“你小子就知道吃!” 张诚笑着摆摆手,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默默在一旁帮着工人分类杂鱼的陈海身上。 这小伙子干活实诚,一声不吭,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张诚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随口问道:“阿海,这些日子你跟着出海,提成还没给你分。你不着急用钱吧?” 陈海接过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连摆手:“不急,诚哥!我家里暂时不缺钱,我爹也说了,让我跟着你好好学本事,钱的事不着急。而且之前给的两次够日常花了。” 他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诚哥,这会活也干完了,我就先回家了。” “回什么家?”张诚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一会一起吃完饭再走,顺带喝一口。” 海边的人,基本都能喝两口,尤其是渔民,天天在海上飘着,身上湿气重,少喝点白酒驱寒祛湿,对身体有好处。 陈海见张诚态度坚决,倒也不推辞了:“哎,那我听诚哥的!” 正说着,收购站大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诚抬头一看,老爹张建国背着手,悠哉悠哉地晃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鼻子就抽动了两下,目光精准地越过杂鱼筐,落在了那两条皇帝鲹身上。 “哟,这鱼少见啊。”张建国凑过来,盯着阿宇手里的鱼,“大竹荚?这玩意可有些年没见着了。” “爹,您有口福了!”阿宇献宝似的把鱼往前送了送,“阿诚哥特意给您和潘叔留的!” 张建国斜了儿子一眼,嘴角嗤笑一声:“他那是给我留的?他是自己嘴馋!”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潘国梁端着茶杯迎上去,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走吧,潘伟都算完账了,去饭店,今天这两条鱼,咱们哥俩必须得好好碰两杯。” 潘伟这会儿也麻利地盘完了货,把账本往柜台里一锁,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两盒好烟,挨个散了一圈:“走!去海味楼!”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镇上的饭店走去。落日的余晖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宇一手拎着两条皇帝鲹,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张建国和潘国梁肩并肩走在中间,两个老伙计不知道聊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两声爽朗的大笑。 到了海味楼,潘伟直接要了最大的包厢点了菜。没一会,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 重头戏自然是那两道鱼。一大盘晶莹剔透的皇帝鲹刺身,切成厚切的斜片,鱼肉呈现着漂亮的粉红色,纹理间泛着隐隐的油脂光泽,旁边配着紫苏叶、萝卜丝和一小碟现磨的鲜山葵; 另一锅则是用剩下的鱼骨熬的奶白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味直冲脑门。再加上清蒸银鲳、辣炒杂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张诚主动夹起一片最肥美的刺身,蘸了点酱油和芥末,直接放进了潘国梁面前的碟里:“潘叔,您先尝尝这洋玩意,看合不合胃口。” 潘国梁也不客气,夹起刺身放进嘴里。鱼肉在齿间刚一咬合,丰腴的油脂瞬间在舌尖爆开,带着海鱼特有的清甜和弹牙的质感,一点腥味都没有。 潘父眼睛一亮:“绝了!这鱼真他娘的绝了!比金枪还够劲!” 张建国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好,肥而不腻,有点意思。” 潘伟给张诚和张建国倒了满杯白酒,也不多话,直接举杯:“咱们庆祝这趟大丰收,还有咱们加工厂的事有着落了,干了!” “干!”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张诚一口闷下半杯白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陈海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抿着辣嗓子的高度酒,脸涨得通红,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这种大伙儿围坐在一起,有鱼有肉有酒有说有笑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张建国和潘国梁这两个老酒鬼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挽着袖子开始吹嘘年轻时出海干过什么壮举。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时不时往他碟子里夹一块肉,眼神交汇时,两人默契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19章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岁月…啊呸,一晃就步入了五月份。 海风一天比一天燥热,休渔期的倒计时就像挂在桅杆上的闹钟,滴滴答答地响在每个渔民的耳朵里。 这几天,张诚也没闲着,跟着大哥、阿宇和陈海,又出海了两天。 收购站里,吊扇在头顶吭哧吭哧地转着,搅动着空气里淡淡的海腥味。 潘伟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作响,指尖几乎要敲出残影。他眉头紧锁,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计算器上跳动的数字,仿佛那上面长了花一样。 “我ca……”潘伟终于按下了等号,看着最终的数字,爆了句粗口,抬头看张诚的眼神像在看个怪物,“阿诚,你确定你和妈祖没血缘关系?”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妈祖开玩笑!”张诚靠在柜台边,手里端着半杯凉茶,挑了挑眉:“怎么,潘大老板还想赖账?” “赖你大爷的账!”潘伟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你自己看!出海满打满算十来天,你那艘破……哦不,你那艘功勋小船,入账五十七万八!五十七万八啊阿诚!这片码头开天辟地以来,就没见过这么赚钱的船!别人家出海两年的利润,你十天干出来了!” 张诚哈哈一笑,这事儿他还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个儿带挂下副本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叫勤劳致富,懂不懂?再说了,也多亏了伟哥你路子野,什么货都能给出好价。” 潘伟撇了撇嘴,从兜里摸出烟盒,扔给张诚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得了吧,你就偷着乐吧。对了,大船过些日子就能到家了吧?” “嗯,是快了。”张诚嘴上应着,心里琢磨一会买个大鱼网给船厂送去。 潘伟掸了掸烟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那你这小船,要不要转手卖了?我跟你说,你现在这小船在这一带可是出名了,码头那些船老大私下午都羡慕坏了,喊话五万、八万的都有人抢着要。趁现在名气大,卖个好价钱,还能回回血。” “不卖。”张诚想都没想,果断摇头,目光看向窗外码头的方向。 “这可是功勋小船啊!咱家起家全靠它,哪怕以后大船下水了,这小船也得留着。近海跑跑钓钓鱼,或者当个交通艇,留着是个念想。” 潘伟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提这茬,耸了耸肩:“行吧,你就是把船供起来也是你的事。五十七万多,大船的尾款这不就直接出来了?” 正聊着天,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张诚随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崔盛杰”三个大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划开接听键,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冲着话筒喊道:“找朕干嘛?欠你的钱还不上啊!” 电话那头传来崔盛杰熟悉的笑骂声:“你丫真孙子!借钱时候可不是这语气!再说了我是催你还钱的人吗?” “那你这大忙人找我干嘛?”张诚笑着问。 “废话!你那边是不是禁海了?什么时候来京城?” “李东临和陈宇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来呢!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再不来京城就去你家逮你!” 张诚忍不住乐了:“行行行,我这就安排。再等一两天,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我们就过去。对了,可能去的人不少,你那边安排得开不?” “没事!人多热闹!你就算把你们村长带来我也招待得起!”崔盛杰大手一挥,“赶紧来就行了,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酒店我都给你们备好,快点啊!” “得嘞,过两天见。” 挂了电话,张诚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潘伟在旁边翻着白眼,酸溜溜地说:“你是真心大啊。养殖场刚起步,加工厂也刚开工,你倒好,甩手掌柜一当,就要跑去京城潇洒了。” “这不还有你呢么?”张诚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潘伟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你又去不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北京烤鸭。” 潘伟被戳中软肋,一下子就不说话了,憋屈地吸了口烟,转过身继续对付他那本厚厚的账本。 算完这笔大账,张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通体舒畅。 五十七万八,大船的四十六万尾款绰绰有余; 加工厂那边,现在只需要考虑机器设备的钱就行了,厂房和冷库这种基建项目建起来比较慢,开海后能投入使用已经是烧高香了; 至于崔盛杰那一百万,人家都不催,自己也不着急还。这么一算,手里总算宽松了不少,不用再像前阵子那样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了。 他在心底默默唤了一声,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浮现。 【当前积分:584300】 看着暴涨的积分余额,张诚心里有了计较。 大船马上就要交付了,小船上的那张特制渔网虽然好用,但规格毕竟只适合十二米的小船。 大船下水,必须得配更强劲的装备。他琢磨着,干脆再买一张更高规格的渔网,到时候直接送到船厂安装到大船上。 跟潘伟打了个招呼,张诚推门走出了收购站。 他先开车去了镇上的银行,提了三万块钱现金出来。 之前出海的账都是打包算的,陈海作为新加入的正式船员,提成加起来有两万八千九百块,这还没算上这个月的工资。 张诚索性凑个整,三万块钱,一会直接给他。 接着,他在车上打开了系统商城,毫不犹豫地花掉了五万积分,兑换了一张【高强度聚乙烯拖网(大型版)】。意念一动,设定好适合二十五米船的规格,随后开车往村里驶去。 路上经过一段两边都是防风林的无人路段,张诚靠边停车,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迅速打开后备箱,将那卷凭空出现、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巨型渔网搬了进去,盖好遮布,这才重新上车。 回到家里,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大哥张志正踩着板凳修剪枝丫,阿宇则哼哧哼哧地在旁边扫地,干得热火朝天。老爹不在,估计又去村委会坐镇了。 张诚走过去,拉了把竹椅坐下,随口念叨了一句:“这两天收拾收拾家里,准备一下,咱们去京城玩段日子,散散心。” “真的?!”阿宇手里的扫帚瞬间扔到一边,蹦起来三尺高,“哥,你要带我去京城?我要爬长城!” “带你个鬼,你扫完地了?”张诚笑骂了一声,转头看向大哥,打趣道,“大哥,老爹给安排相亲的那个姑娘,这两天要不要叫来见见?” 大哥张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拿着剪子的手都不自然了,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看老爹安排吧……我、我也没经验……” “这有啥没经验的,看对眼就行。”张诚站起身,踹了阿宇一脚,“别乐了,去把陈海叫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好嘞!”阿宇撒丫子就往外跑,风风火火的。 张诚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爹的电话。 “阿诚,啥事?”电话那头,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隐隐约约有村民说话的动静。 “爹,这不禁海了嘛,崔盛杰刚才来电话,催着去京城呢。”张诚说,“这两天如果有时间,要不要把给大哥相亲的那个女孩叫来见见?要是合适,咱们带着人家一起去京城玩几天,还能促进促进感情,您觉得咋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建国显然在琢磨:“这…行!一会我就去老朱那问问,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出来见个面。要是人家点头,带去京城转转确实比干对眼相亲强。” “那您去不去京城?”张诚趁机问,“您好歹也是村主任了,天天村里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三五天就有吵架的,烦不烦?这些日子让副主任看着呗,您和潘叔一起去溜达一圈,就当休假了,潘叔肯定乐意。” 老爹明显心动了,呼吸都粗重了些,但还是犹豫:“村里这摊子事……我这一走,万一出点什么乱子……” “就一个村,能出什么大乱子?又不是省长,再说了,您这身体也得放松放松啊。您和潘叔在京城逛逛多好。”张诚极力怂恿。 “……行吧,我晚上跟老潘商量商量,看看他怎么说。”老爹终于松了口。 挂了电话没多久,院门被推开,阿宇领着陈海走了进来。 陈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洗得乌黑发亮,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诚哥。” 张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从兜里掏出那刚取出来的三万块钱现金,一沓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张诚把钱直接塞到陈海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海,已经禁海了,这是之前出海你的提成,两万八千九,再加上这一千块钱工资,我给你凑个整,三万块钱,拿好。” 陈海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手都有些发抖,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诚哥,这……这太多了!我就是个干活的,哪能拿这么多……”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张诚把他按回椅子上,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出海,没你这把力气和细心也不行。多劳多得,规矩就是规矩。” 陈海紧紧攥着钱:“诚哥,我……” 张诚摆摆手打断他,笑着问:“对了,过两天我们要去京城玩一圈,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陈海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摇了摇头:“诚哥,我就不去了。这段日子能帮老爹干点活,虽然养殖场的活不累,但老爹终究是腿脚不方便,我多干点,老爹老妈就能少干点。”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老实憨厚的年轻人,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人品绝对没毛病。 “行,那你就留下。”张诚拍了拍他的后背,“养殖场的活也是活,虽然禁海了,但这三个月的工资照常发给你,每个月一千块,雷打不动。” 陈海一听,急了,猛地站起来:“那不行!诚哥,不干活就领工资,这不合适!我不能要!” “怎么不合适?我让你领你就领!”张诚板起脸,“你留着看家和养殖场,这难道不是干活?就听我的,钱揣好了!” 陈海看着张诚坚定的眼神,喉咙动了动,最终没再拒绝。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三万块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看着陈海离去的背影,阿宇摸了摸后脑勺:“哥,你对陈海真好。” “他干活踏实,对咱们掏心掏肺,咱也不能亏待人家。”张诚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老槐树,心情大好,“行了,收拾完了明天咱去县里买衣服,顺带看看大船!” 第120章 你爹我身板硬朗着呢 陈海揣着那三万块钱,一路上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他把钱死死按在贴身的内兜里,两只手还交叉护在胸前,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半路杀出个劫道的来。 其实从张家院子到自己家,统共也就几百米的村路,大白天的连条野狗都没碰见,他却硬是走出了过封锁线的紧张感。 推开自家院门,陈大山正坐在檐下抽着烟,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儿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干嘛呢?” 陈海没敢吱声,眼神飘忽地往屋里窜。正在堂屋择菜的陈妹英听见动静探出头,一眼就瞅见儿子那副鹌鹑样,没好气地笑了:“你这是在自己家当小偷呢?做贼似的,兜里揣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海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确信没人串门,这才长舒一口气,反手把堂屋门掩上,又走到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沓用报纸裹着的现金掏了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陈大山吓了一跳,手里的梭子都掉了:“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陈妹英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青豆角掉了一地,声音都劈了:“阿海!你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你老实说!咱家再穷也不能拿不干净的钱啊!” “娘!爹!你们想哪去了!”陈海赶紧摆手,急得脸通红,“这是阿诚哥给我的!出海的提成和工资!” 陈大山两口子对视一眼,眼里的惊恐褪去,但疑虑更重了。陈妹英走过来,看着那厚厚一沓红票子,手都不敢碰:“阿海,这是三万?是不是阿诚那孩子算错了?” 陈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觉得太多了,当时都不敢接。可阿诚哥说没算错,规矩就是规矩,提成百分之五。这还是他给我凑的整,其实提成是两万八千九,加上工资,他直接给了三万。” 陈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半个月,两万多提成……阿诚这出海,到底是去捞鱼还是去捞金子啊?” 陈妹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发颤:“好人啊……阿诚这孩子,真是咱家的活菩萨。前些日子你爹腿脚不利索,人家不嫌弃,给咱安排养殖场的活;你回来没着落,人家二话不说带上船,还给这么高的工钱……” 陈海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端起凉白开灌了一大口:“阿诚哥还说,过两天他们要去京城玩,问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去京城?”陈大山愣了一下。 陈海挠了挠头,语气踏实:“我没应。我这刚跟着干几天,还没给人家立下什么功呢,哪好意思跟着去游山玩水。再说了,他们去京城,家里这摊子事、养殖场,总得有人照看。我跟阿诚哥说了,我在家帮你们干干活,替他们看看家,他也答应了。” 陈母一听这话,眼泪再也绷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拍着大腿激动地说:“对!就该这样!人家对咱这么好,咱不能没良心!拿了人家这么厚的工钱,就得把良心掏出来好好给人家干活!” 陈大山也在一旁重重点头,拿起桌上的钱,推到陈妹英面前:“收好,这是阿诚给阿海的,也是咱家翻身的本。明天我去镇上存起来,给阿海留两千零花,剩下的留着给他娶媳妇用。” 陈海看着父母高兴又感恩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不会辜负张诚… …… 张家院子里,张建国背着手溜达着进了门,脸上还挂着无奈的笑。 张诚正靠在老槐树下剔牙,见老爹这副神情,随口问道:“刚才给您打电话,听那边吵吵嚷嚷的,又忙什么呢?” 张建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缸子灌了口凉茶,叹气道:“村里开小收购站的老叶,跟隔壁的老周吵起来了。老叶说老周占了他半米地界放杂物,老周说那地界本来就是公家的。俩人在村委吵得脸红脖子粗,谁说谁有理。这村里的事,真就是一地鸡毛。” 张诚笑了笑,把牙签扔进垃圾桶:“村里的事,一直处理是处理不完的。除非哪天家家户户都不差钱了,谁还为了这点事吵得吐沫星子乱飞?” “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张建国抬手拍了一下张诚的后脑勺,笑骂道,“不差钱?没有不差钱的时候!” 张诚没躲,顺势往老爹身边凑了凑,笑着怂恿道:“爹,所以说您就更得跟我们一块去京城转转了。您整天扎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里,早晚得憋出病来。和潘叔一起去,爬爬长城,散散心。别等老了,走不动了,哪都去不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张建国瞪了儿子一眼:“去去去,你盼我点好!什么老了走不动,你爹我身板硬朗着呢!” 话虽这么说,老爹眼里却冒出光来了。张诚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去就去溜达一圈,村里那点破事,让副主任盯几天,天塌不下来。” “行!去!”张建国终于松口,拍了拍大腿,“今就跟老潘说一声,他要是知道能去京城,估计嘴都得乐歪了。” 张诚高兴坏了,刚要接话,张建国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八卦:“对了,晚上咱们去镇上海味楼吃饭。刚才我去村委前,去找老朱了一趟,我让他给女方打电话,人家姑娘同意了,今晚和你大哥见个面。订在海味楼吧,排面点。” 张诚一拍手:“好事啊!那我们晚上是不是得回避一下?我大哥那脸皮薄,我们在旁边他更不会说话了。” “回避什么?老朱也去,正好带着认识认识。”张建国摆摆手。 张诚想了想,摇头道:“爹,相亲这事儿,人多太尴尬。大哥本来就笨嘴拙舌的,一堆人盯着,他更紧张。要不这样,咱们分开吃。让我大哥和人家在一楼大厅或者小包厢,正儿八经聊聊天;您和朱叔跟我们一块在二楼另开一桌。” 张建国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确实在理:“行,那就分开吃。老朱那边我来说,免得他觉得咱们不重视。哎,你大哥人呢?” “屋里呢吧?”张诚冲着堂屋喊了一声,“大哥!爹说晚上相亲,你还穿这身破t恤?赶紧找身体面衣服!” 屋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紧接着大哥张志红着脸冲出来,急赤白脸地瞪了弟弟一眼:“别瞎嚷嚷!” 张诚看着大哥那副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一会带你去镇上买件新衬衫。相亲嘛,总得捯饬捯饬,别给咱家丢人。” 张建国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也乐了,挥挥手:“赶紧去吧,别让人姑娘等急了。” 带着大哥和阿宇到镇上,让大哥自己去买衣服,张诚又跑到收购站。 一进收购站就看见自己未来老丈人坐着喝茶呢。 张诚赶紧跑了过去,给潘国梁倒了杯茶,顺势说道:“潘叔,那我和您说个事。刚才我和老爹商量了,想请您和我爹一块去京城玩几天。您整天守着收购站,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潘国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店里走不开……” “走什么开?”张诚立刻打断他,一拍即即合,“店里让阿伟哥盯着就行了也不忙,天塌不下来!你们哥俩大半辈子都在这海边,也该出去溜达溜达了!就这么定了!” 张诚看着老丈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这下好了,不仅大哥的相亲有着落了,连两个老爷子的京城游也敲定了,他这个当儿子的,总算是能尽点孝心了… 第121章 为了吃个醋包了顿饺子? 回村的柏油路上,夜色如墨,只有帕萨特的两道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 张诚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大哥张志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那张国字脸上虽然还绷着,但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眼神更是亮得吓人。 “大哥,觉着怎么样?” 张诚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张志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但他那不自然的视线飘忽,立刻出卖了他。 他干咳了一声,视线依旧盯着窗外:“啥……啥怎么样?挺好的,姑娘挺文静。” “得了吧你。”张诚一眼就看穿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笑着摇摇头,“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谁看不出来?” 张志被戳穿了心事,也不再绷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的思绪飘回了刚才见面时的场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身影——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年轻时的那些美好幻想。 “哥,坠入爱河了?”张诚见大哥不说话,无奈地伸手指头捅了捅他的胳膊。 “去你的,啥叫坠入爱河。”张志瞪了弟弟一眼,没好气地纠正道,但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子甜味。 张诚也不跟他计较,转头认真问道,“那去京城的事,跟人家说了没?” “说了。”张志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欣喜,“丽萍……她也同意了。说正好没去过京城,想去看看升旗。” “丽萍?”张诚眉梢一挑,啧啧两声,“叫得挺顺口啊。行,咱们这次去,正好带着嫂子好好转转。朱叔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说柳丽萍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我看这回他们是真没看走眼。” 张志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车子稳稳停在自家门口,张诚停好车,张建国目光在大儿子身上转了一圈,看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心里就有了底。 “行了,赶紧进屋歇着吧。”张建国摆摆手,没多问细节,只是嘱咐了一句,“去京城前家里这点事都得安排妥当,别到时候一走半个月,家里鸡飞狗跳的。” 说完,老爹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达回了老宅,那背影看着都轻快不少。 “哥,你看爹高兴的。” 阿宇从后座钻出来,一把搂住大哥的脖子,笑嘻嘻地打趣道,“这下好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光棍了。” 张志脸一红,一把推开阿宇的脑袋:“去去去,少贫嘴。赶紧睡你的觉去,明天还得早起。” 三人嘻嘻哈哈地进了屋。玩闹了一阵,各自回房。张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诚就把还在被窝里打呼噜的大哥和阿宇拽了起来。 “赶紧的,收拾东西,去县里造船厂。” 三人洗漱完毕,张诚开着那辆帕萨特,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县里。 到了造船厂门口,还是那个熟悉的铁栅栏大门,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保安大爷坐在门口听收音机。 张诚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大爷就看见了这辆锃亮的帕萨特,再一看车里坐着的张诚,脸上立刻堆起了褶子,笑呵呵地站起来开了侧门:“哎呦,小伙子又来了?车不错啊!新车?” 张诚赶紧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没拆的烟递过去,笑着寒暄:“大爷,前几天买的车。今儿个杨经理在吗?我们来看看船。” “在在在,刚进去没多会儿。”大爷也不客气接过烟美滋滋地揣进口袋,直接挥手放行,“进去吧,直接去车间找他就行。” 车子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前。还没进楼,就看见杨宝全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这杨经理今儿个穿了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张诚,老远就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似的。 “哎呀,张总!稀客稀客!”杨经理一把握住张诚的手,那热络劲儿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显然上次的一起“娱乐”活动让他印象深刻,关系拉近了不少。 “杨经理,劳您费心了。”张诚笑着客气了两句,也没废话,直接转身从车后备箱里搬出一个大箱子,“这次来,除了看大船,还有个东西得麻烦您。” 几人进了办公室,张诚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渔网。这当然是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高配版。 “这网,我想装在那艘新船上。”张诚指着那卷网,神色郑重,“这是朋友特意送的,质量没得说,想请您这边的专业师傅给装上去,务必得仔细点,别给我弄坏了。” 杨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网线,脸色也正经起来。他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好货没见过,这网的手感坚韧却不僵硬,确实是上等货。 “放心吧张总,咱厂里的师傅那是老师傅了。我亲自盯着他们装,保准出不了差错。”杨经理拍着胸脯保证。 说完,杨经理带着三人直奔船台。 远远地,就看见那艘25米的大家伙静静地停在干船坞里,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船体已经基本成型,驾驶舱高高耸立,船尾的起网机威风凛凛,看着就气派。 “好家伙!”大哥张志虽然上次定船时见过图纸,但真看到实物,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真漂亮。” 阿宇更是兴奋,围着船转了好几圈,摸摸这摸摸那,恨不得现在就跳上去开两圈。 张诚看着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这不仅仅是一艘船,这是他们兄弟几个的心血。 看完大船,张诚拉着杨经理走到一边,低声说道:“杨经理,还有个事。我之前那艘12米的小船,虽然是旧船,但跟我感情挺深,我想着,能不能麻烦您安排人去给做个大保养?主要是发动机和船底,该修修,该补补。” 杨经理一听,立马点头:“嗨,多大点事!交给我尽管放心。” 说着,张诚把潘伟的电话留给了杨经理:“船在镇上码头,具体位置您到时候联系伟哥,他有钥匙。” 从造船厂出来,张诚没急着回村,拉着大哥和阿宇直奔县里的商场。 “今儿个既然来了,大哥,你那身衣服太土了,去京城,得换身行头。”张诚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往男装区钻。 大哥本来想推辞,被张诚按在试衣间里试了好几身。最后挑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配上白衬衫,既不显得太正式,又透着股精神劲儿。大哥换上这一身,再梳个头,立马就像变了个人,稳重又大气。 “啧啧,哥,你这要去找嫂子,嫂子还不得被你迷死。”阿宇在旁边竖大拇指。 张诚又想着去京城怎么也得有点表示,拉着两人去了女装区,按照大哥记忆里柳丽萍的身材,挑了两件看起来大方得体的连衣裙,还有一件羊绒开衫。 “这……我买不太合适吧?”大哥拿着衣服,脸又红了。 “啥合适不合适的,早晚得买。”张诚直接刷卡结账,“拿着,到时候送给嫂子。” 等一行人回到镇上收购站,已经是下午了。 潘伟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张诚进来,立马翻了个白眼:“哟,张大老板视察回来了?船怎么样?看着挺精神啊。” 张诚笑嘻嘻地走过去,把保养的单子往桌上一拍,“杨经理说这周带师傅过来给小船做个全身体检,修修补补。我们去京城这阵子,那艘小船的保养就交给你盯着点了。” “合着你们去京城吃喝玩乐,留我在家给你们当苦力看孩子?”潘伟气得把账本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你大爷的,劳资不干!” “别啊,这可是发家的功勋船!”张诚赶紧安抚这位舅哥,“回来给你带正宗的北京烤鸭,全聚德的,怎么样?” 潘伟这才哼了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一只不够,得两只。” “行,两只。” 安顿好小船的事,张诚直奔楼上。潘国梁正坐在茶台边喝茶,潘婷在一旁拿着本书看着,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张诚进来,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潘叔,婷婷。”张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正好都在,把身份证给我一下,我订机票。” 潘国梁放下茶杯,笑着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来:“行,都准备好了。” 潘婷也回屋拿了身份证,递给张诚的时候,指尖轻轻在他手心挠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拿着身份证,张诚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崔盛杰那标志性的阴阳怪气:“喂!大忙人!怎么着,终于想起我来了?” “少废话。”张诚笑着骂道,“我打算定后天的飞机票,准备接驾吧。” “哎呦!真的假的?”崔盛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背景里还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显然是激动得站起来了,“我滴个乖乖,总算是来了!我都把酒店给你们看好了,就在三里屯附近,出门就是夜…呸,是商场!你们几个人?” 张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七个。我,我大哥,阿宇,我老爹,还有我嫂子,婷婷,和潘叔。”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崔盛杰不可置信的声音:“等等等等!你给我捋捋。你和婷婷早先就眉来眼去的我知道,你啥时候多了个嫂子?” 张诚哈哈一笑:“昨天,嫂子叫柳丽萍,是我大哥的相亲对象,这次正好带着一起去玩。” 崔盛杰彻底懵了,昨…昨天?你大哥怕不是为了吃个醋包了顿饺子吧? 昨天相亲,明天带着来旅游…十个月后抱孩子? “我靠……”崔盛杰在电话那头扶着额头,“昨天相亲今天就叫嫂子?” “那是,办事效率懂不懂?” “服了服了。”崔盛杰无奈地笑骂道,“行,你们定好航班告诉我几点的,我安排车去接机。” “得嘞,回头发你。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张诚看着手里的一摞身份证,长舒了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京城,爷来了!!! 第122章 抵京 五月的京城,风里已经带了点初夏的燥热,日头白花花的晃眼。 首都机场接机口的人流熙熙攘攘,可张诚一行人刚推着行李车走出来,老远就看见个穿花衬衫的傻子正跟个弹簧似的蹦着高,胳膊抡得跟风火轮一样,嘴里还扯着嗓子嚎:“诚子!这儿!这儿呢!” 张诚打眼一看,好家伙,崔胜杰身边居然还跟着俩人。一个身板宽厚,戴着副墨镜装深沉;另一个精瘦干练,双手插兜笑得一脸褶子。正是李东临和赵宇。 张诚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冲脑门,把行李车往大哥手里一塞,赶紧快走了几步迎上去。 李东临一巴掌拍在张诚后背上,震得张诚直咳嗽:“你丫总算舍得露面了!再不来,我就去你家逮你了!” 赵宇更是死死勒住张诚的脖子,使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孙子,失联这么久,今天必须罚酒三杯!” 张诚笑着挣扎开,眼眶有些发热,但嘴上绝不饶人:“你俩才孙子!”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别在这儿煽情!”崔胜杰抹了把眼角,目光越过张诚,看向后面的大哥、阿宇和两位老爷子还有女眷,立马换上一副正经样儿,“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先找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张诚应了一声,拉着他们互相介绍:“杰子,东临,赵宇,我大学铁哥们。这是我哥张志,我弟阿宇,这俩是我爹和潘叔,我对象潘婷,还有我嫂子柳丽萍。” 崔胜杰这小子嘴甜得很,立马鞠躬喊人:“大哥好!嫂子好!叔好!婷婷妹子好!”一口一个叫得比谁都亲热,惹得张建国和潘国梁两位老爷子直乐,潘婷更是羞得躲在柳丽萍身后,脸颊通红。 寒暄完毕,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等到了停车场,张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好家伙。只见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就是后来人们老说的“虎头奔”。 旁边还并排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宝马7系和一辆银灰色的宝马5系。三辆豪车往那一杵,车漆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 张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兜里那把帕萨特的车钥匙,前几天提车时那点沾沾自喜,这会儿瞬间碎了一地。 合着自己拼死拼活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攒钱买了辆帕萨特还觉得挺风光,到了人家京城大少这儿,连人家的起点都没摸到边。 “愣着干嘛?上车!”崔胜杰拉开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纨绔派头,张诚是学不来。 几人分车坐好,车队直奔全聚德。毕竟是京城招牌,外地来这口烤鸭必须得安排上。 进了包厢,推杯换盏,烤鸭的油脂香混着酒气,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崔胜杰站起身,拿着分酒器给长辈把酒满上,自己倒了杯可乐,清了清嗓子:“叔,诚子,咱们接下来我是这么安排的。” “潘叔,张叔,您二老难得来一趟京城,我让秘书开车,带您二位去天坛、北海、颐和园转转,在去故宫看看皇上住的地方。” 两位老爷子一听,连连点头。张建国端着酒杯乐呵:“行,我们老哥俩溜达溜达就行,你们年轻人不用管我们,多凑凑也是有好处的,我们俩老家伙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那嫂子和婷婷妹子。”崔胜杰转头看向潘婷和柳丽萍,一脸坏笑,“女孩子来京城,肯定要逛街。明天我让秘书带你们去东方新天地、国贸还有西单,那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看上啥直接刷,算我的!” 潘婷和柳丽萍眼睛都亮了,但立马摆手说不用。张诚在桌底下踢了崔胜杰一脚,示意他别显摆。 “至于咱们哥几个……”崔胜杰目光落到张诚身上,神色郑重了几分,“诚子,明天晚上你必须得空出来。我爸特意推了两个饭局,在家里等你呢。老爷子说了,无论如何得见见你,当面谢谢你思科那事儿。” 张诚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正事,当即点头:“那肯定得去!伯父对我的帮助,我心里都有数,明天我登门拜访。” 行程敲定,皆大欢喜。崔胜杰倒完酒,隔着桌子冲张诚挑了挑眉毛,那眼神里透着股“一看就没憋好屁”的促狭。 张诚心里暗骂,但这会儿两位老爷子还在,也只能干瞪眼,不能说什么。 吃饱喝足,车队又把众人拉到了三里屯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到了前台,崔胜杰已经安排好了七间房。 张诚一听,眼皮直跳,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疯了?开七间干啥?两人一间就行!” 崔胜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满脸不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到了京城,就特么得听我的!什么双人间,老老实实拿着房卡,一间一间的,敞亮!” 张诚看着他这副霸道总裁的做派,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接过七张房卡。 安排好两位老爹和女士回房休息,崔胜杰、李东临和赵宇也没走,三个跟屁虫似的直接赖进了张诚的房间。 房门一关,李东临最先绷不住,一把揽住张诚的脖子埋怨道:“诚子,你说你够不够意思?来京城联系了杰子,也不联系我俩!要不是杰子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赵宇也跟着点头,佯装生气:“就是,当初退学悄无声息的,现在来京城也是,是不是没拿我们当兄弟?” 张诚笑着一人给了一拳,语气诚恳:“真不是那意思!之前家里实在事儿太多,再说了,告诉杰子不就等于告诉你俩了。” 两人也就是发发牢骚,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较真。 李东临话锋一转,凑过来:“对了,思科那事儿,杰子可拉了我们一把。我俩胆子小,没敢像杰子那样跟着你干,但也跟着投了点小钱,现在纳斯达克跌成狗,我俩也是赚得盆满钵满,这都得谢你啊!” 张诚闻言,挥了挥手:“这有啥谢的!带着杰子买,就知道肯定得告诉你们俩。咱哥几个谁跟谁啊,有钱兄弟一起赚!” 这话一出,李东临和赵宇眼圈又有点红,三人直接干了杯里的茶水。 扯来扯去的,话题又绕回了上大学的时候。赵宇突然一拍大腿:“哎,诚子,你还记得咱学校那个对你特上心的姑娘不?叫啥来着……林什么来着?” 崔胜杰一拍脑门:“林晓雅!对对对!当时可没少给你送饭占座。你退学之后,人家那阵子可难受了,到处打听你呢!可惜我几个当时真不知道你具体回哪了,连个信儿都传不过去。”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当初就没和她在一起,现在我有了婷婷,更不会去联系人家了,没事招惹人家干嘛。” 崔胜杰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别不当回事,人家现在可不简单。没靠家里一分钱,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互联网外包的,算是咱那届里不靠家里混得最不错的女生了。人家那是真女强人!” 张诚有些惊讶,但也只是随口夸了句“挺厉害”,就岔开了话题。 聊了一会,崔胜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别光扯淡了。诚子,把你大哥和阿宇叫来,今晚带你们领略一下京城的夜生活!” 张诚给大哥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张志和阿宇就过来了。大哥还是穿着张诚给买的那套灰色休闲西装,显得稳重了不少,但神色间还是有些局促;阿宇则是满脸兴奋,眼睛直放光。 张诚想了想,对崔胜杰说:“可以去看看,但别太晚,。对了,我想去趟鬼市瞅瞅,听说京城鬼市挺有名,还没见过呢。” 崔胜杰一听“鬼市”,脸瞬间垮了下来,摆摆手没了一点兴趣:“哎呀,大半夜的去那破地方干嘛?乌漆嘛黑的捡破烂啊?明天白天让我爸带你去,他那堆老物件儿就是鬼市淘的。今天必须去年轻人该去的地方!” 说完,不管张诚同意不同意,拉起人就往外走。 六个人下了楼,三辆车一溜烟开出了酒店。没过多久,车子在一个霓虹闪烁的街角停了下来。 张诚一下车,抬头一看,瞬间乐了。 巨大的招牌上闪烁着粉紫色的霓虹灯,上面赫然写着“clubbanana”。 巴…巴那那? 第123章 潘家园 张诚一巴掌拍在崔胜杰后背上,“你小子就不靠谱!带我们来蹦迪?” 崔胜杰理直气壮:“这可是京城最火的场子!来了就得感受下氛围!走走走!” 几人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重低音轰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灯光昏暗,五颜六色的激光束在舞池里乱扫,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张志大哥明显极其不适应,站在角落里双手无处安放,眉头紧锁。 阿宇倒是新奇得很,眼睛滴溜溜乱转,身体还跟着节奏瞎晃悠。 张诚也被崔胜杰硬拽着在卡座里喝了几轮洋酒,又被拉到舞池边扭了半天。玩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张诚实在受不了这震天响的音乐,拉住正在兴头上的崔胜杰大喊:“回吧!明天还得早起!” 崔胜杰意犹未尽,但看张志大哥那脸色确实熬不住,只好点头,带着几人撤出了酒吧。 回酒店的路上,几人都有些微醺。到了酒店大堂,崔胜杰交代道:“诚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吃地道的京味早点!” “行,路上慢点。”张诚挥挥手,看着三人上了车,这才转身回房。 这一天舟车劳顿,加上酒精助眠,张诚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没两分钟,呼噜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崔胜杰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一见面,这小子又换了一身行头,精神抖擞的,丝毫看不出昨晚熬夜的痕迹。 “走着,先吃饭去!那俩孙子今有点事,明天再来找你玩。” 一行人在胡同口的小店坐下,焦圈配豆汁儿,除了崔胜杰,其他人喝第一口全吐了,那酸馊味儿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大哥和阿宇苦着脸吃炒肝,倒是潘婷和柳丽萍对豌豆黄和小豆凉皮情有独钟。 吃过早饭,按照昨晚的安排,分头行动。 崔胜杰的秘书是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开着一辆别克gl8,带着潘婷和柳丽萍直奔东方新天地;两位老爷子则被安排去了天坛遛弯去了。 而崔胜杰则拉着张诚、大哥和阿宇,直奔潘家园。 “不是说去鬼市吗?这大白天的哪有鬼市?”阿宇左顾右盼。 “鬼市那是凌晨开的,现在这叫旧货市场!”崔胜杰一边停车一边解释,“白天来也差不多,好东西也能淘着。” 张诚倒是想起昨晚的话,问崔胜杰:“你爸今天在家吧?晚上几点去合适?” “下午五点半,我爸一般六点吃饭,准时到就行。”崔胜杰把车停好,领着三人往市场里钻,“上午咱们先这儿溜达溜达,下午我带你去个更牛逼的地方。” 潘家园里人声鼎沸,各种古玩字画、核桃手串琳琅满目。 张诚溜达着看着,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就看个新鲜。 倒是阿宇,看中了一对盘得油亮的文玩核桃,非要买下来给老爹带回去,被崔胜杰一顿砍价,硬是从三百砍到了八十,乐得阿宇嘴都合不拢。 逛到中午,几人在附近吃了顿爆肚冯,下午崔胜杰神神秘秘地把车开进了一片高档别墅区。 “这是?”张诚看着门口的保安和绿化带,心里有了数。 “我家。”崔胜杰轻描淡写地打了把方向盘,“先带你认个门。” “你神经病吧?我给叔带的东西还在酒店!” “一会还回去呢着什么急。” 车子在一栋三层欧式别墅前停下,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葡萄架下浇花。 “爸!”崔胜杰喊了一声,把水壶放下,“诚子来了!” 崔父放下水壶,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诚来了?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啊。” 张诚赶紧上前两步,恭敬地鞠了一躬:“崔叔,好久不见。杰子直接带我就过来了我都不知道…” “你别怪他,这是我安排的,快进屋。”崔父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力道很足,“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进了宽敞的客厅,保姆端上茶水。崔父坐下,没跟几个年轻人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小诚,思科那单子,你小子,眼光毒得很啊!那一波做空,我也跟着吃了不少肉。” 张诚谦虚道:“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崔父摆摆手,显然对这个解释不买账,“纳斯达克崩盘前,多少华尔街的大佬还在唱多,你能提前布局,这不是光靠运气就能解释的。我老崔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小子,有大局观。” 话题一转,崔父问起了张诚在海边的产业。张诚也不藏私,把养殖场和加工厂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甚至连海钓度假村的构想也提了一嘴。 崔父听完,微微颔首:“思路很清晰,搞产业链是对的。单纯做初级农产品,利润太薄,容易被上下游卡脖子。加工厂和度假村如果能搞起来,这就是闭环。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资金和人脉,你现在都还欠缺。如果遇到难处,尽管开口。京城这边的资源,只要你需要,我能给你搭上线。” 张诚心里一热,知道这是崔父在释放善意,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郑重道:“谢谢崔叔!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不客气。” “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晚上留下来吃饭,尝尝你阿姨的手艺。”崔父笑着起身,背着手上了楼。 崔父一走,崔胜杰立马瘫在沙发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诚子,你看我爸对你比对我都好!刚才那眼神,恨不得认你当干儿子!” 张诚踹了他一脚:“你别整天就知道蹦迪就行了!” 几人在客厅闲扯了一阵,下午四点多,崔胜杰接了个电话,说潘婷她们逛完国贸,正准备去西单。 “走,咱们去接家属!”崔胜杰一拍大腿,发动了车子。 在西单路口接到潘婷和柳丽萍,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全是战利品。 潘婷还给张诚买了件杰克琼斯的t恤。 傍晚时分,两位老爷子也逛累了,被秘书送回了酒店。张建国和潘国梁那是赞不绝口,就是腿有点酸。 崔胜杰安排秘书操持几人的晚餐,又问了问张诚老爹要不要去家里坐坐,张建国同志以要陪亲家为由拒绝了。不过还是让崔胜杰带个好,然后还说了以后常去海边玩。 到了六点,张诚带着潘婷,拎着给潘父准备的特产,跟着崔胜杰再次来到崔家。 崔父看着张诚拎着东西还埋怨了两句张诚赶紧说这是第一次到家里,下次来肯定不带东西就带着肚子和嘴,哄的崔父哈哈大笑这才作罢。 崔胜杰把张诚拉到院子里,递了根烟:“诚子,晚点还有个客人来。” “谁?”张诚接过烟,有点意外。 “唐叔。”崔胜杰吐了个烟圈,“就是上次去海边收龙涎香的那个唐叔。他是京城最大的几家拍卖行的顾问,你不想去鬼市瞅瞅嘛,给你带个引路的。” “杰子,谢了。”张诚拍了拍崔胜杰的肩膀,语气真挚。 “跟我扯这个?”崔胜杰白了他一眼,“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等了没一会,唐叔就来了。穿一身唐山装,上次见面比较匆忙,这次一看还真有点学者的味儿。 几人落座,崔胜杰开了瓶茅台,晚饭很丰盛,酒也好,气氛融洽,倒是没多喝。 不是酒不管够,主要是一会还打算去夜市瞅瞅不是… 吃饱喝足又喝了盏茶,崔胜杰换了个保姆车,开车带着两位长辈,张诚和婷婷直奔潘家园… 第124章 满天要价就地还钱 潘家园的夜市,和白天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2000年的潘家园,还没像后世那样满大街的“上周”货。 那时候的潘家园鬼市,讲究的是“手电照物,不照人脸”,昏黄的灯泡和手电筒光柱交织在一起,人影幢幢,鱼龙混杂。 真要是眼力够毒在这地摊上捡个商周的漏,也不是没听说过的事。 崔父和唐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两人走在前头,步伐不急不缓,时不时就跟一些摆摊的老掌柜点头致意,或者停下脚步闲扯两句。 那些摊主看见这二位,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有的还主动招呼:“崔老板,唐老板,今儿闲空?随便瞅瞅,新上了几件硬通货。” 唐叔笑呵呵地拱拱手,崔父则是背着手,目光如炬地扫过地摊上的物件,偶尔拿起个把件盘弄两下,又放下。 张诚牵着潘婷的手走在后面,两人倒像是来逛街的。 潘婷对这充满市井气和神秘感的鬼市极为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什么都新鲜。 张诚则纯粹是个门外汉,他看着地摊上那些斑驳的青铜器、泛黄的字画,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古玩,他就是个纯正的小白。 不过,张诚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有挂啊。 既然系统能在茫茫大海上指出龙涎香和鱼群的位置,那在这个藏着无数真真假假老物件的潘家园,系统难道就毫无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张诚心头一热,趁着没人注意他,在心底默默唤了一声:“系统。”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然而,让张诚心里一紧的是,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指南针图标,此刻并没有像在海上那样死死锁定一个方位,而是像个喝醉了酒的陀螺,指针正在疯狂地来回晃动着。 张诚眉头微皱。他明白了,这地方不像大海,海里的好东西是相对孤立的,而潘家园遍地都是老物件,哪怕是残次品或者普通的古董,也多少带着点岁月的沉淀。 这指针乱晃,说明周围值得系统标记的“好货”不止一件,或者说是系统正在过滤那些价值不够高的东西,试图锁定真正的大漏。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着感觉走。既然指针乱晃,那他就顺着指针晃动最频繁、幅度最大的方向试探。 “婷婷,咱们往这边走走。”张诚拉了拉潘婷的手,朝着东南角的一个地摊走去。 崔父和唐叔正跟一个卖玉件的老板寒暄,余光瞥见张诚换了方向,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这是一个专卖瓷器的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斗,正眯着眼打盹。 地摊上铺着块黑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不少碎瓷片,有青花的、粉彩的,还有些单色釉的残件。 真正完整的器物没几件,也就四五个,孤零零地立在碎瓷片堆里,显得有些寒酸。 张诚走近了,脑海里的指针晃动得更剧烈了,几乎是毫无规律的震颤,但震颤的中心点,死死地锚定在这个摊位上。 老头听见脚步声,眼皮掀了掀,没起身,也没热情招呼,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愿意看就看,cei了就赔钱。” 这话极不客气,但在潘家园这地界,这就是规矩。古玩脆弱,上手有风险,打破了按行规得按要价赔,概不赊欠。 唐叔走在后面,听见这话反倒笑了。他走上前,目光大致一扫,凑到张诚耳朵旁,压低声音说:“这摊倒是有真货,不过看起来都是瓷片,残器居多,不怎么值钱。这老板也是个倔脾气,小伙子,随便看看就成。” 张诚点点头,笑着低声回道:“就是看着热闹,开开眼。” 他目光在摊位上游走,脑海里的指针突然停止了乱晃,“嗡”地一下,死死地指向了摊位最右侧角落里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罐子,造型颇为别致,两侧各有两个连环的如意耳,器身画着繁复的花蝶纹饰,色彩艳丽却又透着一股子内敛。放在那堆碎瓷片里,倒也不算太扎眼。 “老板,这东西能上手看看吗?” 老头瞥了他一眼,从身后的马扎底下摸出一副白棉手套,随手扔了过来:“戴上。” 唐叔在旁边微微点头,轻声道:“还挺专业。” 张诚接过手套,戴上。他没急着去拿那个罐子,而是先从旁边拿起了一块青花碎瓷片,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这碎片釉面温润,画工也精细,看着确实像老东西。 “老板,这块瓷片怎么卖?”张诚随口问道。 老头眼皮都不抬:“五十万。” 张诚手一抖,差点把碎片扔回去。五十万?一块瓷片?他二话没说,乖乖把碎片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婴儿。 张诚稳了定神,伸手将那个系统指着的罐子拿了起来。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细腻温润的触感。 崔父和唐叔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并不出声打扰。在他们看来,张诚就是个来体验生活的,买不买无所谓,权当学习了。 “老板,这罐子值多少钱?”张诚问。 老头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叫双儿尊,小伙子,不识货别瞎看。” 张诚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是,我确实不太懂。我就是觉得这花纹挺好看,您要是想出,打算要多少?” 老头伸出一只巴掌,翻了翻:“少五百万不卖。” 五百万! 张诚嘴角抽了抽,耸了耸肩,作势要把东西放回去。 这下轮到老头无语了。一般来潘家园的,听见这报价,要么破口大骂骗子,要么开始疯狂砍价。这小伙子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要放回去。 “哎哎哎!”老头急了,烟斗在马扎上磕了磕,“小伙子,你就不还还价啊?” 张诚苦着脸说:“老板,我要是还价,我怕您站起来打我。” 老头气乐了:“你说说,你想给多少钱?” 张诚认真地说:“我就是看着好看,三千五千的,买了摆在家里当个摆设。” 唐叔在一旁赶紧打圆场,笑着对老头说:“老板,这种尊好多摊位都有,都是大路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 老头一听“大路货”三个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门瞬间拔高:“谁说这是大路货?我这可是正经玩意!正经官窑出来的!” 一直没吭声的崔父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老板,您这要真是官窑的完整件,就不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摊上摆着了。早进拍卖行了不是。” 老头被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半晌,他才愤愤地嘟囔:“你们懂个屁,这叫深藏不露。” 张诚把那个尊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份温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系统指着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凡品。但在这种地方,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是铁律。 “老板,一万块。”张诚语气干脆,“一万块我就买了。不过,您还得送我个盒子,我这拿着走也方便。”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这尊是他前阵子下乡收货时,在一个老农家里顺手捞的,当时连带一堆破烂一共才给了五百块。 这东西虽然画工艳丽,但看着有些轻浮,不像那些沉穆的古瓷,他一直吃不准路份,一万块?这可比他预期的翻了好几番。 其实这老板也是个棒槌,真真假假半瓶子醋。他心里琢磨着,这小子看着像个冤大头,一万块不少赚了。 “行!一万就一万!”老头不再犹豫,从底下翻出一个铺着红绸的旧木盒,小心翼翼地把尊装了进去,“银子货两讫,规矩懂吧。” 说的规矩,就是古玩这一行的规矩交易全凭自愿,钱货两清,就算是买了假货,也怪自己打了眼不能找回来。 张诚也痛快,直接从包里数出一万块现金,递了过去。 崔父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小诚,这一万算我的,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张诚连连摆手,态度坚决:“崔叔,哪能让您破费。这东西我也就是看对眼了,买个乐意。再说了,要是打眼了,我也认栽。” 崔父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年轻人,就得有这份愿赌服输的气度。 买完这个尊,张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幸运值:10】 看来这次“捡漏”把今天的好运全给透支了,估计也没啥漏能捡了。系统指针也恢复了平静,不再有指向性的提示。 不过,张诚心里却是无比踏实。幸运值掉得越狠,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越高。一万块换个天大的漏,这笔买卖赚麻了。 光线实在太暗,唐叔虽然是行家,但刚才也就是草草看了一眼,没往深处想。张诚也不急,等回去了再仔细掌眼不迟… 第125章 清乾隆粉彩花蝶纹如意耳尊 接下来的溜达就纯属陪玩了。四人顺着摊位慢慢逛,张诚没了系统加持,也就不再动买大件的念头,只挑些小玩意儿。 路过一个卖玉饰的摊位时,潘婷的目光在一个小物件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对极小的玉耳坠,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婷婷,喜欢?”张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潘婷摇了摇头,但眼底的喜爱却藏不住:“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张诚直接指了指那对耳坠:“老板,这对怎么卖?”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一看张诚身边跟着个漂亮姑娘,立马笑了:“小伙子好眼力,这是和田籽料的老坑玉,少一万五不谈。” “成交。”张诚连价都没还,直接掏钱。 潘婷吓了一跳,拉住他的胳膊:“阿诚哥,太贵了,我不缺这些……” 张诚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你喜欢就好。千金难买心头好嘛。” 潘婷的脸颊在灯光下泛起红晕,心里甜得像蜜罐一样,低下头,任由张诚把那对耳坠替她换上。 崔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对唐叔说:“老唐,你看这小子,给媳妇买东西一点不含糊。” 唐叔也跟着笑:“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不过那对耳坠,一万五确实买贵了,顶多值个七八千。” 张诚听到了,满不在乎地说:“婷婷戴着好看,这钱就花得值。” 一行人溜溜达达,直到凌晨十二点多,夜市的人才渐渐散去。崔父和唐叔显然也很尽兴,这种接地气的淘宝乐趣,比在拍卖行里举牌要自在得多。 回到崔家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崔胜杰早就困得哈欠连天,一进门就看见他瘫在沙发上等着老爹回来。 张诚却精神抖擞,他把那个装着尊的旧木盒放在客厅的大茶几上,郑重其事地打开。 “唐叔,崔叔,”张诚收敛了在夜市上的嬉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买得仓促,光线又暗,您二位受累,给仔细掌掌眼?” 唐叔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见张诚这般郑重,也坐直了身子。崔父也来了兴趣,让保姆去拿了专业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过来。 两人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尊捧了出来。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这个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唐叔刚看第一眼,神情就变了。他迅速打开强光手电,贴着器身打了一道光,那釉面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凝脂般的质感。他又凑近看那花蝶纹饰,笔触细腻,色彩过渡自然,绝非一般民窑的匠气所能及。 随着唐叔的呼吸逐渐加重,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旁边的崔父也戴上放大镜,死死盯着那如意耳的根部和底部的落款。 足足看了十分钟,唐叔才缓缓放下放大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崔父,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老崔,你看呢?” 崔父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略显沙哑:“胎质洁白细腻,釉面匀净,粉彩色泽鲜妍柔和,我看不像假的。” 唐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张诚,目光中既有感叹又有不可思议:“小诚,你小子这运气,简直是不讲道理。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清乾隆粉彩花蝶纹如意耳尊。” 张诚心里一阵狂跳,但面上还装作镇定,“唐叔,这东西真的?” “绝对的。”唐叔指着底部的落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字体工整,笔法遒劲。再看这如意耳,线条流畅,转折处处理得干净利落,这是典型的官窑规制。” 唐叔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惋惜:“不过,这种尊按理说应该是一对的。不知道为什么,只遇见了这一个。若是成对出现,那价值…” 崔父在一旁拍了拍大腿,感慨道:“老唐说得对。但在这古玩行里,能遇见一个真品,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多少人玩了一辈子,连个官窑的瓷片都摸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探究。崔父看着张诚,问道:“小诚,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在那种昏暗的环境下,敢花一万块买下来?” 张诚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我一入手,就觉着这东西温润,和旁边那些冰凉的碎瓷片不一样。其实我也不识货,不过一想,也就一万块钱,万一打眼了就当交学费,万一买着玩对了呢?就当捡个乐子。” 这理由虽然牵强,但在古玩行里,“凭感觉”和“看眼缘”往往是捡漏者最常用的借口。崔父和唐叔都是老江湖,知道有些东西解释不清,也就不再深究。 “一万块……”唐叔摇了摇头,苦笑不已,“这要是让外面那些藏家知道,一万块买了个乾隆官窑的如意耳尊,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崔父叹了口气,给张诚算了一笔账:“小诚,这东西如果送拍,虽然是个单只,价值大打折扣,但因为是乾隆官窑粉彩,少说也能卖八百万到一千万。但要是一对齐全,送拍起码三千万起跳,甚至能冲到五千万。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 张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万变上万,这哪是捡漏,简直是挖到了金山。 就算是个单只,八百万到一千万也足够骇人了。 “这小子,运气逆天啊。”唐叔由衷地感叹道。 崔父看着那个尊,目光闪烁,随后转头问张诚:“小诚,这东西你打算卖吗?” 张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卖。本来就是想赚点钱,放着也怕磕了碰了。” 这回答干脆利落,正中崔父下怀。崔父点点头,沉声道:“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东西就交给我来处理。” 张诚立刻表态:“崔叔,您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这东西交给您,我最踏实。” 崔父满意地笑了:“好。明天我叫几个靠谱的朋友过来,都是行里的头面人物,让他们开开眼。只要东西真,肯定能给你卖个好价钱。拍卖行那边我也熟,走私下洽购还是上拍,咱们看哪种划算。” 张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确实不懂这行的水深,有崔父这个地头蛇牵头,不仅能省去无数麻烦,还能利益最大化。 事情敲定,崔父的心情显然极好。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听得呆若木鸡的崔胜杰,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明天你带着小诚他们在京城好好玩玩,别整天只知道去酒吧。晚上早点回来,家里有正事。” 崔胜杰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茶几上那个差点被他当成地摊货的罐子,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知道了爸!” 时间已近凌晨两点,张诚和潘婷起身告辞。崔父让司机开着那辆保姆车,送两人回酒店。 车子在深夜的京城中穿梭,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划过。潘婷靠在张诚的肩膀上,手里摸着耳朵上那对温润的玉耳坠,眼睛亮晶晶的。 “阿诚哥……”她轻声唤道。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又发财了?”潘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你就像是有神仙保佑一样。” 张诚搂紧了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哪有什么神仙,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以后跟着哥,保你吃香喝辣。” 潘婷抿着嘴笑了,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才不图吃香喝辣呢。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开心。” 回到酒店房间,张诚关上门,他没有急着睡觉。 潘家园的这一趟,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系统不仅在海上是神技,在陆地上的古玩行当里,同样是降维打击。 只要幸运值够高,哪怕是完全不懂行的小白,也能在垃圾堆里刨出金山银山。 不过,这种事也只能偶一为之。幸运值也不是天天有那么高。 张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明天跟着崔胜杰在京城转转,后天如果崔父那边有了消息,把这东西出手了,手里可就真有了大几百万的闲钱。 这笔钱,足以让他在海边那个小渔村里的产业布局,彻底提速了… 第126章 两个老狐狸 次日清晨,天刚亮,三里屯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走廊里就炸开了锅。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砸门声把张诚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这才六点半。 “诚子!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门外传来崔胜杰那个欠揍的大嗓门,伴随着李东临和赵宇两个人的坏笑声。 张诚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过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崔胜杰那张大脸就挤了进来,一脸嫌弃地看着张诚那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我靠,你这是咋睡的?怎么跟被薅了毛似的。赶紧的,洗漱收拾,今儿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张诚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头发:“这才几点啊?你是属公鸡的吗?昨晚几点睡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少废话!”崔胜杰一把推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屋,顺手拍了张诚屁股一巴掌,“赶紧把阿宇和大哥叫起来。我跟你说,今天这地儿,绝对能让你们玩嗨。” 隔壁屋里,阿宇和大哥张志也被赵宇和李东临用同样的方式叫醒了。两人顶着黑眼圈出来,一脸茫然。 等所有人都收拾停当,坐在了酒店的早茶餐厅里,崔胜杰这才神神秘秘地揭晓了谜底:“咱们今天去石景山游乐园!” 李东临在一旁喝了口豆浆,接话道:“这小子查了半天攻略了,说是什么‘没有女孩子能拒绝游乐园的浪漫’,为了讨好未来弟妹和嫂子,可是煞费苦心啊。” 张诚一听,乐了,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行啊杰子,有心了。不过跟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去游乐园,怎么这么别扭呢。” “你懂个屁!”崔胜杰翻了个白眼,“不去游乐园难道去爬香山啊?那还不把你们累趴下?赶紧吃,吃完咱就出发。” 张诚三两口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掏出手机给潘婷和柳丽萍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两个姑娘显然还在补觉,听到“游乐园”三个字时,声音虽然带着困意,但明显兴奋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哪还有半点赖床的意思。 “行,那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一行人汇合后,两辆大奔一前一后直奔石景山… 与此同时,京城北郊的崔家别墅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客厅里茶香袅袅,坐满了六七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一个个看着非富即贵,有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有的腰带上挂着玉佩,显然都是有些身家的主儿。 崔父坐在主位上,正笑眯眯地给众人倒茶。唐叔坐在他左手边,戴着眼镜,一脸儒雅。 “老崔,今儿这茶,有点陈味儿。”唐叔看时候差不多了开始把话题挑起来:“听说你最近收了个好物件?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崔父手一顿,笑骂道:“你那鼻子是狗鼻子吧?这么远就闻着味儿了?什么好物件,就是个地摊上瞎淘换的玩意儿,还没鉴定呢,万一是个赝品,我拿出来不丢人现眼吗?” “嗨!你老崔的眼力我们会不知道?”另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插话道,“你都没鉴定就藏得跟个宝贝似的,那八成是大开门的东西。咱老哥几个谁跟谁啊,拿出来瞅瞅!” “是不是打开门,唐教授在这呢,还怕看不明白嘛!” “对对对,老崔,别藏着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起哄,显然都是多年的老交情,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唐叔在旁边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崔,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你就拿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呗。” 崔父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叹了口气,放下茶壶:“行行行,你们这群雁过拔毛的主儿,不拿点东西出来你们是不打算放过我了。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啊,这东西我刚到手,还没稀罕够呢,你们也就是过过眼瘾,谁也别想打我的主意,听见没?” “得嘞!快拿出来吧!” 崔父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旧木盒,放在茶几正中央。 在座的人瞬间都坐直了身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等待喂食的鸭子。 随着红布揭开,那尊清乾隆粉彩花蝶纹如意耳尊静静地立在众人面前。 客厅里的水晶大灯打在瓷器表面,釉色温润如玉,粉彩的花蝶纹饰艳丽又不失雅致,两边的如意耳线条流畅,透着一股子皇家气派。 “嚯!” 那个微胖的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接凑过去,拿放大镜对着瓷器仔细看,“这胎质……细腻洁白,跟糯米汁似的。看这釉面,宝光内敛,绝不是新烧的那种贼光。再看这画工,蝴蝶翅膀的纹理都画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乾隆官窑的精品!”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赵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老崔,这东西有点意思。看这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字体工整。这如意耳做得漂亮,转折处利索,没半点拖泥带水。这要是真的,那可是个重器啊!” 唐叔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这个尊,应该是个真品。可惜是个单只,要是成对,那价格还得翻一番。就算是个单只,也是见一件少一件了。” 几个人轮流拿着放大镜看了个遍,一边看一边用行话点评,什么“苏麻离青”、“糯米胎”、“橘皮纹”,听得旁边的保姆一愣一愣的。 等一圈看完,老李把放大镜一放,盯着崔父,眼神直勾勾的:“老崔,这东西,我喜欢。要不你匀给我?我出个吉利数,六百八十万,怎么样?” 崔父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把盒子往怀里一拽:“去去去!老李你还好意思说?刚才谁答应不打我主意的?这可是乾隆官窑!六百八十万你就想拿走?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哎哎哎,别急眼啊!”老李笑嘻嘻地凑过来,“那我加价,八百万!这可是真金白银,够意思了吧?” “不卖!”崔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刚到手还没捂热呢,你们一个个就像苍蝇一样盯着。告诉你们,没门!” 旁边几个老友见状,纷纷起哄:“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老崔还没玩够呢。” 老李却不依不饶,他是真看上眼了,这东西摆在书房里,那是有面子:“行行行,我不还价。你说个数,只要不离谱,我立马转账!” 几个人吵吵闹闹了半天,最后还是唐叔打了圆场:“行了行了,既然老李这么喜欢,老崔你就割个爱?不过这价格嘛……我也说句公道话,这东西虽然是个单只,但品相极佳,流传有序的也不多。老李,你真想拿,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老李一拍大腿:“成!我也不跟老崔磨叽了。一千二百万!!老崔,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赖你这儿不走了!” 崔父听了这个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一种既肉疼又不舍,又有点窃喜的复杂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尊瓷器,又看了一眼老李,最后一拍大腿:“你这老小子……行行行!就一千二百万!真是怕了你了!” “不过咱丑话说在前面,你把玩够了,想出手可不能卖别人,我原价拿回来!” “成!”老李大喜过望,立马掏出手机:“财务!马上给老崔转账一千二百万,对,现在!” 不到两分钟,崔父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看着短信上的那一串零,崔父虽然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把盒子推给老李:“拿走拿走!以后再也不叫你们来喝茶了,全是土匪!走走走我可不管饭!” 老李乐呵呵地把如意耳尊装进盒子,像抱着亲儿子一样:“哎,这就对了嘛。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全聚德!” 众人哄堂大笑,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等这帮人前脚刚走,客厅里安静下来。 唐叔摘下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崔父也收起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转账记录,嘿嘿一笑:“这帮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演得像点,还真以为我是捡的大漏呢。” 唐叔点点头:“一千二百万,这价格算是很公道了。那小子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崔父给崔胜杰发了条短信:【1200万交易完成。晚上带小诚来家里吃饭。】 另一边,石景山游乐园。 过山车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刚刚结束了一轮“空中飞人”项目的几个人,正站在下客区。 李东临和赵宇两个人脸色煞白,扶着栏杆在那哇哇地吐,早上喝的豆浆都快吐出来了。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赵宇摆摆手,说话都有点哆嗦,“这玩意儿……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李东临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一脸生无可恋:“杰子,你个孙子……你是想谋杀亲爹啊……” 相比之下,张诚、阿宇和大哥张志倒是面不改色。 张诚甚至还给李东临递了张纸巾,拍了拍他的背:“这就不行了?这也就是个小意思。咱们渔民出海,遇上大风浪,船晃得比这厉害多了,习惯了。” 阿宇也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是啊杰哥,这还没咱们船上的摇晃劲儿大呢。” 崔胜杰虽然没吐,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强撑着面子:“切……你们那是惯了,我这叫……这叫体验生活。刚才那个翻滚的时候,我感觉灵魂都出窍了。” 旁边,潘婷和柳丽萍倒是玩得很尽兴。虽然第一次坐过山车吓得尖叫,但下来后反而觉得刺激过瘾,两个人挽着胳膊,脸上红扑扑的,在那嘻嘻哈哈地比划着。 “哎,俩废物。”崔胜杰吐槽了一句,一边从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他本来以为是公司有什么事儿,没好气地拿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他猛地抬起头,举着手机冲到张诚面前,那表情比刚才坐过山车还精彩:“诚子……你看这个!” 张诚正喝着水,被他吓了一跳,接过手机一看,眼睛也一下子瞪圆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1200交易完成。晚上带小诚来家里吃饭。】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 崔叔这办事效率,简直了。昨晚才买的东西,今天上午就出手了,而且还翻了整整一千多倍。 崔胜杰见他不说话,小声的凑在张诚耳边“一千二?!我的天老爷!昨晚那一万块的东西,这就卖了一千二?!” 旁边的李东临和赵宇听到这一嗓子,也不吐了,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凑过来:“啥?啥一千二?” 张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他们,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昨天一万块钱买了个尊,崔叔帮我卖了,一千二百万。” 几个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我就知道你小子运气逆天!”李东临也不难受了,一巴掌拍在张诚肩膀上。 赵宇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万变一千二百万……这哪是捡漏啊,这是捡了座金库啊!诚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带着兄弟我也去逛逛鬼市呗!” 大哥张志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听出了这是个天文数字,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看着张诚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潘婷和柳丽萍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看着几个男人兴奋成这样,也凑过来问。 张诚简单解释了一下,潘婷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张诚的眼神里满是小星星。 “行了行了!”张诚按住还要咋呼的几个人,“这事别声张,闷声发大财懂不懂?走,崔叔让晚上回去吃饭,现在才中午,咱们接着玩!杰子,把你刚才说的那个激流勇进安排上,我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 崔胜杰一听,也不装了,大手一挥:“走着!一会我请客,咱们去吃最贵的!给诚子庆祝!” 阳光下,几个年轻人的笑声格外爽朗。 张诚看着远处摩天轮缓缓转动,心里那个关于未来的拼图,又多了一块极其关键的碎片。 有了这笔钱,养殖场、加工厂、甚至那个还停留在脑海里的度假村,似乎都变得触手可及了。 而就在这时,张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崔父单独发来的一条短信。 他点开:“小诚啊,钱的事你放心,我已经让财务分批给你转过去了。晚上来家里,除了吃饭,还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关于你之前提的那个水产品加工厂出货的渠道问题,我或许能帮上忙。” 张诚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感激的弧度。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正午的阳光,只觉得这天,真亮堂。 “走!去玩!”张诚大喝一声,一把揽过崔胜杰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下一个项目走去。 这京城来的,太带劲儿了… 第127章 好像忘了点什么 晚上,崔家别墅的餐厅里,杯盘交错,气氛热烈而融洽。 崔父今天还特意让崔胜杰把张诚的两位长辈请了过来见见面。 张建国和潘国梁两位老爷子今天被崔家的保姆车拉着逛了故宫,走了大半天的路,这会儿腿脚虽然酸,但精神头却出奇的足。 尤其是张建国,看着满桌子精致的京帮菜,再看看一身唐装、满脸红光的崔父,心里对二儿子的本事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能跟京城这种家庭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让人家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小诚”,证明自己儿子是真的混得不错。 崔父端起手里的分酒器,给张诚面前的酒杯满上,自己也抿了一口茅台。 放下酒杯后,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张诚,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考校与期许:“阿诚啊,你的那个想法,做农副产品加工,把海鲜和鸡鸭做成真空包装和预制菜往全国铺,这个路子很对。” 张诚立刻坐直了身子,筷子停下,认真听着。 “做初级农产品,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钱,受制于人。”崔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把产业链拉长,做深加工,打自己的牌子,这才是能把生意做长久的根本。正好,我有个老朋友,在京城做高端食品供应链的,专门给京城各大高档超市供货。等你的产品出来,我可以牵个线,让你们合作一下。”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分量却重如千钧。京城的顶级供应链渠道,那是多少企业都摸不到的门路。 张诚心里一震,端起酒杯站起身,神色郑重:“崔叔,太感谢您了!这渠道要是能打通,我们的产品就不愁销路了。” “先别急着谢,东西得硬才行。”崔父笑着摆摆手,“我这嘴巴刁着呢,糊弄不得。” “您放心,我们那养殖场,用的是海里的下脚料和贝壳粉做饲料,小鱼小虾喂出来的,肉质绝对比市面上那些吃配方饲料的强得多。” 张诚拍着胸脯保证,“现在鸡鸭还没出栏,等第一批出栏了,我肯定第一时间给您弄一批过来,让您尝尝这吃海鲜长大的鸡鸭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哈哈!吃海鲜长大的鸡鸭?”崔父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活了这把年纪,山珍海味没少吃,这吃海鲜长大的鸡鸭,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行,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口福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晚饭后,崔父还要处理些公司文件,便让崔胜杰带着张诚他们去玩。 出了崔家别墅,夜风微凉,崔胜杰拉开车门,扬了扬下巴:“诚子,走,找大哥他们去!东临和赵宇那俩孙子已经在饭店等着了,说今晚必须把你放倒。” 张诚坐进副驾驶,笑道:“就他们俩?还早了点。”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家装修考究的私房菜馆门口。刚一进包厢,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包厢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燥热。大哥张志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脸膛红扑扑的,正跟赵宇碰杯。 阿宇则是不知死活地跟李东临拼酒,结果被一杯接一杯给灌得直翻白眼。 最逗的是柳丽萍,这嫂子才刚跟大哥看对眼没几天,就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媳妇的角色里了。 她一边自己吃着饭,一边还不忘伸手按住张志的酒杯,柳眉微蹙地数落:“你少喝点!这都第几杯了?胃还要不要了?” 张志憨厚地挠着头笑,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听话地把酒杯放下,连连点头:“听你的,听你的,不喝了。” 潘婷跟着张诚进来,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直乐。 “哟!诚子来了!”李东临和张诚打了个招呼,又转头冲着刚进门的崔胜杰招手,“杰子!快点!就等你俩了!” 崔胜杰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李东临和赵宇立刻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夹击。 “来来来,杰子,走一个!” “今天谁不喝趴下谁不许走!” 崔胜杰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两人凑过来的脸,嫌弃地扇了扇风:“滚滚滚!少跟老子在这儿起哄。刚从家里出来,老爷子盯了一晚上,少喝点。” 他转头看向张诚,眼神一下变得正经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以茶代酒碰了碰张诚的杯子:“诚子,你跟我提的那个什么旅游度假村,我想了想,有点意思。怎么着,带我一个?我也想参一股。” 张诚笑着抿了口茶,反问:“怎么?京城大少爷也看上我们那个小渔村了?” “什么话!那叫稀缺资源!”崔胜杰往椅背上一靠,认真道,“你说的那套玩法我听明白了,你是冲着高端度假去的。原生态海岸、海钓、潜水、高端酒店,这玩意儿在京城富豪圈里绝对有市场。我就问你一句,带不带我玩?” 旁边的李东临和赵宇一听“参股”、“生意”这两个词,原本迷离的醉眼瞬间清明了,赶紧凑了过来。 “什么度假村?诚子,带我一个!”李东临急切道。 “对对对,算我一个!我不差钱!”赵宇也跟着起哄。 张诚看着这三张脸,心里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三个人,一个是金融圈的,一个是做实业的,一个是做渠道的,真要带着他们一起搞高端度假村,还真是一些资源。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人:“行,既然你们都有兴趣,那我就给你们透个底。我老家,海岸线原生态,没被污染过,前面还有好几个荒岛。我的想法是,前期先搞海岛酒店、海钓基地和潜水项目,后期再配套游艇俱乐部和水上乐园。把整条海岸线盘活,做成沿海线上的标杆。”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李东临咽了口唾沫:“这摊子铺得……不小啊。诚子,打算投多少?” “前期至少四千万。”张诚竖起四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四百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四千万的盘子,对这三家来说不是拿不出,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崔胜杰率先反应过来,眼神灼灼:“股份怎么分?” “这项目落地在村里,村服务公司肯定是要占股的,不过他们没钱,用海岸线和地皮入股,我估摸着占个一成半到两成。”张诚有板有眼地算道,“市里那边,有个做房地产的叶总,还有个做娱乐行业的王总,他们也有意向,大概能出一千万。剩下的,就得看咱们这边的了。” 崔胜杰一拍大腿,干脆利落:“我出一千万!这钱我拿得出来!” 赵宇看了看崔胜杰,又看了看李东临,搓了搓手:“我的体量确实没杰子大,这样吧,我跟东临一起,凑一千万!我们俩的渠道和资源打包进去,绝对不拖后腿!” 李东临重重地点头:“没问题!算我俩一股!” 张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资金池这下算是彻底丰盈了。他端起酒杯,环视三人:“那行,我也出一千万,市里叶总他们一千万,加上你们的两千万,四千万的盘子就稳了。不过你们别直接用个人名义投,你们仨弄个新公司,直接以公司名义注资进来,这样后面好管理,也省得麻烦。” “懂!那套我们熟!”崔胜杰兴奋地摩拳擦掌,“四千万的投资,这盘子够大了,诚子,你回去可以直接找市里谈了!四千万的招商引资,市政府肯定得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地皮、审批、政策,他们肯定一路绿灯!” 张诚笑着点头,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没有政策的支持,度假村根本建不起来。 “稍等,我现在就打个电话。”张诚掏出手机,翻出叶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叶总略带疲惫的声音:“喂?阿诚?这么晚了有事啊?” “叶总,我在京城呢。”张诚直入主题,“京城这边的朋友想投资两千万,参与咱们那个度假村的项目。如果你同意,今年就能开始动工运行。你那边还跟不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叶总的声音猛地拔高,哪还有半点疲惫:“跟!必须跟!阿诚你小子真行啊!两千万的盘子说拉来就拉来?那啥,给我留一千万的股份,我问问老王,他要参与我俩一起,他要不干我自己吃一千万!” “行,那就这么定了,回去细聊。” 挂断电话,张诚冲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市里那边也敲定了。四千万,稳了。” 几人相视一笑,皆是心潮澎湃。这顿酒喝得前所未有的痛快,连一直喊着少喝点的崔胜杰,最后也被李东临和赵宇灌得找不着北,趴在桌上直哼哼。 酒局散场,张诚把醉得东倒西歪的崔胜杰塞进车里,让代驾开走,自己则步行回了酒店。 到了房间层,他没有回自己屋,而是敲开了老爹的房门。 张建国刚洗完澡,正穿着睡衣在看电视。见张诚一身酒气地进来,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不少吧?赶紧喝口水。” 张诚一口干了水,拉过椅子坐下,把今晚谈妥的度假村投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四千万的资金盘,到村里地皮入股,再到成立合资公司的事。 张建国听完,没吭声,手指在遥控器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四千万,在2000年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跟这种级别的项目沾边。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阿诚,钱是够了,但村里的事不好办。占村里的地,得让全村人同意才行。咱家现在在村里是有点威望,可一旦牵扯到利益,保不齐有人会眼红使绊子。” 张诚点头,目光坚定:“爹,这我知道。所以这事不能强来,得走正规流程。咱们回去之后,你就发起村民投票,把度假村的规划、投资还有村集体的股份全公开,让他们自己选。只要村里同意了,咱们再拿着这个协议去市里谈政策。” 张建国看着儿子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沉淀下来,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你看得远,爹信你。回去我就开会,发起投票。” 接下来的几天,张诚一行人在京城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 崔胜杰虽然嘴上不着调,但行动上却是最积极的,开着那辆虎头奔,带着他们逛遍了京城的犄角旮旯,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崔胜杰拖着张诚的行李箱,一脸的恋恋不舍,那表情活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媳妇:“诚子,这就走了?不再多待两天?我连长城还没带你们去爬呢!” “爬什么长城,留着力气回去盖度假村吧。”张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你们仨赶紧把新公司注册了,把资金准备到位。等村里这边一走完流程,你们就带钱杀过来。” 李东临和赵宇也凑了过来,李东临拍着胸脯保证:“诚子你放心,公司注册那点事儿我们门儿清,最快一周就能搞定!” 赵宇更是两眼放光:“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在海边搞个露天烧烤酒吧,绝对爆火!” 张诚大笑:“行!位置随你挑!”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张诚跟几人用力拥抱了一下,转身走向安检口。 “诚子!有事随时打电话!”崔胜杰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张诚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京城的轮廓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云层中。 张诚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京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过好像忘了点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的事就是不重要的事… 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市里和村里的双线作战了… 也正好赶上禁海,给自己找点事干。 第128章 零花钱,也就一千多万吧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内平稳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潘婷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张诚。他正偏着头看向舷窗外,眉眼被高空的阳光勾勒得棱角分明,但眼神却有些放空,不像是在看风景,倒像是魂游天外。 “阿诚哥?”潘婷轻唤了一声,见没反应,便伸出小手,不自觉地覆上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轻轻捏了捏,“你是不是不舒服?” 张诚回过神来,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反手将那只小手包裹进掌心,捏了捏她细腻的指尖,笑了笑说:“不是,我没不舒服,就是在想事情。” 潘婷眨了眨眼,好奇地笑了:“想什么呢?从刚才起飞就看你眉头皱着。” 张诚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认真:“在想怎么赚钱娶你。” 潘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腾”地一下,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羞恼地抽出被握着的手,握成小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张诚肩膀一下,嗔怪道:“你……你净瞎说!谁要你娶了!” 张诚顺势靠近了些,低笑出声。潘婷羞得转过身去不理他,但那泛红的耳尖和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把心里的甜蜜出卖了个彻底。 前排座位上,张建国和潘国梁正闭目养神,将后面这小两口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位老爷子同时睁开眼,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随后又默契地重新闭上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臭小子,总算干了件正事。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微咸的海风顺着廊桥涌了进来。 刚走出到达厅,张诚就看见了两辆熟悉的车停在出口——自己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还有潘伟的那辆奥迪。 潘伟靠在帕萨特的车门上,见张诚推着行李车出来,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捶在张诚胸口。 “我让你去京城潇洒!我让你带我妹子吃喝玩乐留我看家!”潘伟满含怨气地吼道,那眼神仿佛张诚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张诚被他捶得倒退半步,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伟哥,多大的人了。” 潘伟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慢悠悠走出来的自家老爹,脸色瞬间变了个样,殷勤地迎上去:“爹,玩得怎么样?” 潘国梁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和张建国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张建国中气十足地说:“好!太好了!皇城根儿底下就是不一样,这腿脚虽累,可心里舒坦!” 潘国梁也满意地点头:“吃得好,住得好,长见识了。” 潘伟的小舅子从奥迪车上下来,帮着把长辈们的行李往后备箱塞。张诚拎起自己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冲潘伟晃了晃:“别光顾着抱怨,这里面可是正儿八经的全聚德烤鸭和稻香村糕点,给你带的特产。” 一听有吃的,潘伟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嘀咕了一句:“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随后指挥着众人上车。 一行人分乘两车往镇上收购站驶去。张诚理所应当地坐进了帕萨特的副驾驶,潘伟握着方向盘,一边打转向灯一边问:“赶紧交个底,京城玩的咋样?” “还行吧…”张诚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潘伟一根,自己也点上,吐了个烟圈,“不过这次去,确实碰上点好事。” “啥好事?” “在潘家园溜达的时候,运气好,收了个物件。”张诚轻描淡写地说,“后来找行家看了看,转手卖出去了。” 潘伟漫不经心地踩着油门:“哦,赚了点零花钱?” “嗯,一点零花钱。”张诚掸了掸烟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千多万吧。” “咳咳咳——”潘伟一口烟没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方向盘差点没把稳,吓得后面的潘婷赶紧抓住了前排椅背。 “你再说一遍?多少?!”潘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诚。 “一千多万。”张诚重复了一遍,“反正这回是彻底松快了。” 潘伟愣了好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卧槽!张诚你小子命里带金啊!随便逛个街都能捡一千多万?!那崔盛杰那一百万的债岂不是直接清了?大船的尾款也不在话下了!还有家里盖房子的钱,加工厂设备的钱……这特么全齐活了啊!” 张诚闻言,猛地一拍脑门:“坏了!我就觉得从上飞机开始好像忘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还钱!”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拨通了崔盛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崔盛杰懒洋洋的声音:“落地了?” “落地了,刚出机场。”张诚笑着骂道,“少废话,把你银行卡号发过来,前阵子借你那一百万,现在转给你。” “急什么?”崔盛杰在那头嗤笑一声,“我又没催你,这钱你先拿着周转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然我踏实。”张诚态度坚决,“赶紧发过来。” “行行行,真受不了你。”崔盛杰答应着,又话锋一转,“对了,提前跟你透个底,大概一周后,我可能得去你那边一趟。你赶紧把度假村和村里投票的事谈好,我这次去可是带着真金白银的,别到时候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放心,保证让你听不见响。”张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了收购站门口。 众人下车,潘伟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叔,都别走,晚上在镇上找个馆子,好好接个风。” 张建国却摆了摆手,摆出村主任的谱:“过两天吧。阿诚这次在京城拉了笔大投资,打算在咱们村弄个度假村项目,我得赶紧回去组织开村民大会投票。唉,家里有个不老实的儿子,当老子的也得跟着忙活。” 潘国梁一听这话,哪还能不知道这是在显摆?他当即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轰人:“滚滚滚,赶紧干你的正事去,别在这儿碍眼,晚饭我自家吃!” 张建国也不恼,哈哈一笑,带着大儿子张志和阿宇上了帕萨特。 张诚却没有跟着走。他站在收购站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永福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陈永福沉稳的声音:“阿诚?” “陈叔,没打扰您休息吧?”张诚恭敬地问,“我这不是刚从京城回来,给您带了点稻香村的糕点和烤鸭。您看明天要是方便,我上您那儿坐坐?” 陈永福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一个退下来的老头子,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出去还想着老头子,算你有良心。” “怎么也得尝尝京城的味儿不是。明儿见,陈叔。”挂了电话,张诚又立刻拨给了叶总。 “叶总,我落地了。明天下午有空吗?叫上王总,咱们碰个面,聊聊度假村的事。” 叶总在那头显得很高兴:“行!没问题,王总那边我去联系,订好地方我给你发消息。” 两个电话打完,张诚刚收起手机,就迎上潘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潘伟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打趣道:“呦,张总这是刚落地就忙上了?” 张诚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少扯淡,老子这么拼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挣钱娶老婆!” 这句话一出,潘伟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提娶老婆他就没词了,毕竟那是自己亲妹妹。 倒是旁边正帮忙搬行李的潘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微红地白了张诚一眼。 张诚没再理会潘伟,走到自己那个大箱子前,咔哒一声解开密码锁,拉开拉链:“来,分赃了。”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塑封好的烤鸭和各色糕点礼盒。张诚手脚麻利地分成三份,一边分一边念叨:“这份是给叶总和王总的,这份是给陈叔的,剩下这份是你的。先放你这明天我来拿。” 潘伟看着那堆东西,哼了一声,但还是默默把箱子提进了里屋。 分完特产,又和潘父聊了会天,和潘婷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市里,省的又不让他回家,张诚拍了拍手,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村子里走去。 还没走到村口,大老远就看见村口那棵大榕树下三五成群地聚着不少村民。 见张诚走过来,立马有人热情地招呼:“阿诚!听说去京城玩了?那皇城根儿下好玩不?” 张诚笑着走上前,递了圈烟:“也就那样,红墙黄瓦的,还没咱们海边透气呢。” 另一个村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阿诚,主任刚才广播说明天下午开大会,到底是啥事啊?” 张诚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语气随和却笃定:“没多大事,就是去京城拉了一笔投资,人家老板看上咱们村那片海了,打算投钱弄个度假村项目。明天开会,就是听听大家的意见,看看这事儿干不干。” 村民们一听“投资”、“度假村”,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张诚只是微笑着听着,并不多插话。他很清楚,这件事绝不能表现出是自己主导的,只有把自己摘干净,这事儿才好推进。 毕竟,要是村民们知道自己主导的,难免有什么想法不是… 第129章 忙碌的一天 回到家的时候,老爹张建国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听见脚步声,张建国抬起头:“回来了?” 张诚走过去,拉过个小马扎坐下,顺手从兜里掏出烟自己也点上,“爹,明天我得去趟市里。” “去市里干嘛?”张建国接过烟,愣了一下。 “去拜访拜访陈叔,通过陈叔看看市里的态度,顺便跟叶总碰个头,把度假村项目成立公司的事儿敲定下来。”张诚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平稳,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不过爹,有件事我得先跟您交个底。明天开村民大会,不管是村里谁问起,您千万别说这项目是我投的钱。” 张建国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皱起眉头:“啥意思?咋还不能说了?” “爹,财不外露。”张诚压低了声音,“村里情况您比我清楚,一听咱们家能拿出一千万现金,保不齐有人要红眼病。到时候征地赔偿,哪怕是一点点小事,村民不满意都会找咱们。咱就说这是京城和市里的老板来投资,咱们村集体以地和海岸线入股,这样村里人只会觉得是沾了光。” 张建国抽了口烟,没立刻搭腔。他在村里当干部,人情世故门儿清。儿子这话虽然听着刺耳,但确实是掏心窝子的实话。虽然这年头不是吃不起饭的年代了,但真要是让人知道张家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大户,这日子怕是就没法安生了。 “行,我知道了。”张建国把烟头捻灭,重重地点了点头,“明天开会我就说,是你在京城认识的大老板想来投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反正村里只管出地出人,跟着分红就行。” “得嘞,您歇着吧,我明早走。”张诚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开着那辆帕萨特到了镇上收购站。 刚停稳车,潘婷就已经提着礼盒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晨风吹过,发丝轻轻拂着脸颊,看着清清爽爽。 张诚下车,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等很久了?” “没有,刚出来。”潘婷抿嘴笑了笑,眼神亮晶晶的,“阿诚哥,我们去市里见谁呀?” “先去陈叔家,把京城带的烤鸭和糕点送过去,顺便跟他老人家汇报一下度假村的事儿。”张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上国道,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张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到了市里,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家属院楼下。张诚拎着那盒稻香村的糕点和烤鸭,带着潘婷上了楼。 敲门,开门的是陈永福。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精气神十足。一看见张诚身后的潘婷,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哟,婷婷也来了?快进快进,你婶子刚切了水果。” 进了屋,陈夫人热情地招呼潘婷去吃水果,张诚则跟着陈永福在客厅落座。 张诚把礼品放在茶几上:“陈叔,从京城带回来的,稻香村的糕点,还有全聚德的烤鸭,您尝尝。” 陈永福看了一眼,笑了笑:“你这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不过这京城的鸭子确实有名,晚上让你婶子片了咱们喝两杯。” 张诚给陈永福倒了杯茶,顺势切入正题:“陈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念叨个事儿。我在京城那边有几个朋友,家里都是做实业的,听我说了咱们渔沧村的原生态海岸线和那几个荒岛,非常感兴趣。我们打算合资弄个大项目,搞个海岛旅游度假村。” 陈永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多大盘子?” “前期投资四千万。”张诚竖起四根手指,语气平静,“京城那边出两千万,市里叶总那边出一千万,我出一千万。打算把海钓、潜水、高端酒店、全包进去,把整条海岸线盘活。” 陈永福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地看了张诚一眼。四千万,在2000年初的这地界,绝对是个能砸响的惊天大数。这小子,去了一趟京城,竟然真能拉来这种体量的投资。 “好小子,你这手笔是越来越大。”陈永福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高兴,他是从体制内退下来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能不能给地方上做实事,“你这步棋走得太对了,光是捕鱼和做加工厂,天花板太低,把旅游资源盘活,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郑重起来:“阿诚,四千万的投入,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这种级别的招商引资,市里绝对会当祖宗供着。这事儿你不能自己闷头干,得让政府那边给政策。” 张诚心里一动,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他面上还是装作有些迟疑:“陈叔,我也想找政府,但我就是个小渔民,市里领导谁认识我啊?贸然跑去,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陈永福哈哈大笑,指了点张诚:“你这小狐狸,还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行了,政府方面我来帮你联系。现在的市长老李,当年和我关系好得很,这人务实,只要项目靠谱,政策绝对给到位。你们把项目书准备好,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那太谢谢陈叔了!”张诚立刻站起身,恭敬地给陈永福续上茶。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陈永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着说:“聊了这大半天,中午就在家吃,让你婶子把那只鸭子烤了,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张诚有些遗憾地摆摆手:“陈叔,今天真不行。我约了叶总,下午还要把成立合资公司的事儿敲定,时间太紧了。” 陈永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跟叶总谈事就顾不上陪我这个老头子喝酒了?” 张诚赶紧赔笑,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地说:“陈叔,您消消气。这也禁海了,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度假村的事儿一敲定,我就不忙着到处跑了,到时候我天天来您这儿讨酒喝,您可别嫌我烦就行。” “去去去,少贫嘴!”陈永福笑骂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却重新荡漾开来,起身往门口走,“赶紧去忙你的吧,记得把项目书弄扎实点。” 送走两人,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陈永福站在玄关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领导的深沉与雷厉风行。 他没有回沙发坐下,而是径直走进书房,拿起书桌上的红色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呦,陈老,您有何指示?” “老李啊,是我。”陈永福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你那边招商口子最近是不是缺大项目?” “可不是嘛,正发愁呢……” “渔沧村那边,有个叫张诚的年轻人,拉来了四千万的投资,要搞海岛旅游度假村。”陈永福打断了他的诉苦,“我和他聊了聊,可行。这事儿你亲自跟进一下,政策能给就给。别让投资商寒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立刻答道:“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对接!” 又聊了一会,挂断电话,陈永福看着窗外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出了家属院,张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副驾驶上的潘婷说:“陈叔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去叶总那儿。”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叶总的电话:“叶总,我从陈叔家出来了,现在去你公司?” “来吧,我在呢。”叶总的声音懒洋洋的。 二十分钟后,帕萨特停在写字楼楼下。张诚带着潘婷上楼,这次前台小姐算是认识张诚了,还没等张诚走近,就露出职业且恭敬的笑容,主动指引了电梯方向。 推开办公室的门,宽大的老板桌后,叶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东西看得津津有味,连头都没抬。 “叶总,看报表呢?”张诚走过去打趣道。 叶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慌乱中往抽屉里塞去:“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张诚眼疾手快,早看清了他手里那玩意儿,当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您这惊慌失措的样子,还以为在看什么商业机密,合着在看网络小说啊?还以为您真在那儿钻研报表呢。” 叶总老脸一红,强行挽尊:“咳,劳逸结合懂不懂!这书最近特火,写商战的,我看两眼学习学习……行了别揭短了,坐。” 他赶紧起身,给张诚和潘婷倒了茶,又顺带把话题岔开:“婷婷来了啊,喝茶喝茶。阿诚,咱们一会去个地方吃饭,下午去找老王,把这合资公司的事儿彻底定下来。” 张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把跟陈叔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陈叔愿意出面联系政府领导的事。 叶总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陈老出面,那这事儿就稳了一半了!政府那边只要政策给到位,咱们这项目推进能省一半的力气。” “是啊,所以这两天咱们得把公司框架搭起来。”张诚放下茶杯,说起了眼前的打算。 “前期四千万的资金要分批入场,京城那边是公司注资,咱们这边也得有个实体来对接。我打算再注册一家旅游开发公司,专门用来对接度假村的项目。” 叶总点点头:“这思路对,业务隔离,财务也清晰。对了,说到度假村,海钓和海上项目肯定是重头戏。我认识一个小老板,姓孙,手底下有三艘专业海钓船,虽然吨位不大,但改装得特别好,专门接待高端玩家的。要不要拉过来参一股?” 张诚眼神微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搞度假村,船是必不可少的核心资产,自己那艘25米的渔船用来打鱼还行,做游客接待肯定不够格。 “可以谈谈。”张诚当即表态,“海钓和潜水都需要专业的母船,咱们自己买船改装周期太长,有现成的资源当然最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入股可以,控股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那是自然,他也就算是个带资进组的。”叶总嘿嘿一笑,显然对那个孙老板知根知底。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股权分配和后期运营的细节,眼看快到饭点了,叶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吃完正好去找老王。” 张诚和潘婷跟着叶总下了楼。叶总今天没开他那辆大g,而是坐进了张诚的帕萨特副驾驶,指了指前面的路:“先去‘渔家灯火’,那家海鲜做得地道,而且环境清静,适合聊天。” 车子启动,汇入市区的车流中。张诚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潘婷安静恬美的侧脸,再看看副驾驶上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王总和孙老板发位置的叶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快感… 从孤身一人在近海打转的穷小子,到现在手握千万资金、政商资源齐聚的操盘手,他这一路走得不可谓不快。 但张诚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他自己,要成为这整片海域的主人… 第130章 股份分成 到了市里的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粤菜馆,叶总熟门熟路地带着张诚和潘婷进了包厢。 刚坐下,叶总就拿过菜单,大笔一挥,点起菜来毫不含糊:“招牌清蒸东星斑来一条,白切葵花鸡一只,鲍汁花胶煲一份,再加个避风塘炒蟹……” “哎,行了行了。”张诚眼疾手快按住菜单,无奈道,“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浪费。” 叶总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撇嘴道:“一会还有两个人呢,你急什么。” 张诚恍然,没再阻拦。服务员退了出去,叶总端起茶壶给两人倒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婷婷,喝什么饮料?我让他们送杯鲜榨果汁过来。” 潘婷乖巧地笑了笑:“我喝茶就行,谢谢叶哥。” 三人喝着茶闲聊,没过十分钟,包厢门被敲响了。门推开,一个肤色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股海风似的干练劲儿。 “老叶,路上稍微堵了下,没晚吧?”来人正是孙老板。 “没晚没晚,刚坐下。”叶总站起身,伸手一引,“老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诚,小老弟,我跟你提过的海钓高手,也是咱们那个度假村项目的牵头人。阿诚,这位是孙老板,手底下几艘专业的海钓船,圈子里绝对的大拿。” 张诚连忙站起身,双手握住孙老板的手:“孙哥,久仰大名,叶总常提起您。” “客气了,叫老孙就行。”孙老板打量了张诚两眼,爽朗大笑,“老叶经常说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果然年轻有为。” 几人落座,因为正事还得等人齐了再谈,便只聊了些海钓的趣事。 孙老板一听张诚钓起过百斤巨石斑,眼睛顿时亮了,拉着他追问细节,两人聊得颇为投机。 又过了一刻钟,门再次被推开,王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哎呀,老叶,不好意思,刚送走一波客户,来晚了来晚了!” “赶紧坐,就等你了。”叶总招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随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包厢里的气氛也渐渐从闲聊过渡到了正题。 叶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说正事。度假村这盘子,阿诚已经拉来了京城两千万的投资,加上他自己的钱,前期四千万是稳了。老王,老孙,你俩怎么想的?” 王总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率先表态:“这项目我看好,没的说。但我现在手头现金都压在新会所的装修上,大几百万还能凑,再多就吃力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跟着老叶你搭个车?” 孙老板也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诚:“我也是这意思。说实话,我手头的现金不如你们大老板充裕,但我手里有船。我有三艘十八米的专业海钓船,还有一艘三十五米的豪华海钓母船,全套装备和船长水手都是现成的。这四艘船打包作价,抵资入局,怎么样?” 张诚闻言,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核心资源之一。海钓和潜水项目如果没有专业船只,单靠买根本来不及,孙老板这算是瞌睡送枕头了。 他转头看向叶总,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总心领神会,点点头道:“行,老王,老孙,既然你们都信得过我,那咱们市里这边的资金就挂在我的名下,成立一家投资公司。老王出几百万现金,咱俩凑够一千万的份额,老孙船入股,占股多少,咱们按规矩算。这样进退也方便,你们觉得如何?” 王总和孙老板对视一眼,都痛快地答应了:“没毛病,就按老叶你说的办!咱们这几年的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见这边达成共识,张诚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崔胜杰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张诚也没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杰子,现在方便说话吗?我这边和市里的几个合伙人碰了个头,关于占股比例,咱们得碰一下。” “方便,你说。”崔胜杰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显然早就在等这通电话。 张诚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说道:“村里这边,以海岸线和地皮入股,我估摸着先给他们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毕竟是属地资源,得让村民见着实惠,后面办事才痛快;市里这边,叶总他们以公司名义出资一千万加船,占百分之二十五;我个人出一千万现金,占百分之二十;你们京城那边出两千万,占大头,百分之四十。后续如果项目需要继续融资,大家再按比例跟投或者稀释股权。你觉得这方案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做快速的盘算。没过多久,崔胜杰的声音传来:“行,我没意见。村里占百分之十五确实合理,少了容易扯皮;我这边占百分之四十,控股权在我们手里,资金调配也方便。就按你说的暂定。” “妥了。”张诚松了口气,又问,“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崔胜杰嘿嘿一笑:“放心吧,项目书我让专业团队在做了,大概五天后,我带着东临和赵宇亲自飞过去考察,到时候咱们再当面细聊。不过阿诚,你那边政府层面的关系得抓紧打通,四千万的盘子,没政策扶持可不好玩。” “这个你放心,我刚才去过陈叔家了,市里那边由他出面协调,估计这两天就有信儿。”张诚稳稳地答道。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先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张诚将商议结果一五一十地通报给了桌上三人。叶总、王总和孙老板听罢,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这股权架构算是初步敲定了下来。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几人开始动筷子,这顿饭吃得还算克制,毕竟下午各有事情,谁也没多劝酒。 只是叶总吃饭时,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潘婷身上瞟,那幽怨的小眼神分明在控诉:阿诚啊阿诚,你跟我谈生意还带着老婆,这分明是对我人品的极度不信任啊!有美人在侧,连酒都不陪我喝痛快了! 张诚只能无奈地回以苦笑,假装看不懂他的眼色。 饭后,几人在饭店门口作别。张诚带着潘婷上车,眼角的余光瞥见叶总、王总和孙老板并没有各自散去,而是凑在一块儿低声商量着什么,估计是还有别的项目。 帕萨特缓缓驶离饭店,潘婷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有些歉意地小声说:“阿诚哥,我今天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还让你拘束着不能喝酒……” 张诚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什么呢?你今天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要不是你在,就凭叶总和王总那俩酒鬼,我今天下午别想清醒着走出饭店了,现在早就被拉去按脚醒酒了。” 潘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算你嘴甜。” 既然来了市里,张诚也没急着回镇,带着潘婷在商圈逛了逛。给她买了两身换季的衣服,又挑了条精致的丝巾,直到夕阳西下,才驱车返回镇上。 车子稳稳停在收购站门口,两人刚推门进去,就听见茶台那边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张诚一愣,潘叔和自己老爹居然都在。两人正对坐着喝茶,看样子已经聊了一阵了。 “爹,潘叔,你们怎么在这儿?”张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潘婷则乖巧地去倒水。 张建国见儿子回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没等张诚多问,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阿诚,下午村里开大会,度假村的事,村民全票通过!” “这么顺利?”张诚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张建国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把你交代的那些话一说,什么京城老板投资、村集体入股分红,大家伙儿一听有钱赚,哪还有不同意的?而且,我顺便把拆迁的事儿也透了点风声出去。” 张诚神色微动:“爹,这事儿你提前没跟我商量,怎么就直接提拆迁了?” “你听我说完。”张建国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就跟他们说,度假村要占地,咱们村现在这布局,一家一户挤在一起,错综复杂,一点都不美观,游客来了看到处是破棚子烂院墙,那像什么话?要想搞高端,就得统一规划。愿意拆的,按面积补偿新房;不愿意拆的,原地修缮但得服从村容管理。结果你猜怎么着?村民们全表态同意!都觉得能住上新房还能拿分红,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潘国梁在旁边笑着接茬:“老张今天在台上一张嘴,那是出息了,村民恨不得把他当财神供起来。不过阿诚,拆迁可是个大工程,安置补偿方案你得提前心里有数,这玩意儿最容易起纠纷。” “潘叔说得对。”张诚点点头,村民同意只是第一步,真正落地时如何平衡利益,才是难题… 不过,既然最难的关口已经打开,剩下的,无非就是步步为营了… 第131章 李市长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张诚从睡梦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喂?” “是张诚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中年男声,没有半句寒暄。 张诚脑子里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地答道:“我是。您哪位?” “我姓李,是市政府的。”对方的语气不疾不徐,透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气势,“是陈永福同志给了我你的电话。” 陈永福?市政府?姓李? 这三个关键词在张诚脑海里瞬间碰撞,原本还缠绵的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握着手机的手甚至微微收紧,声音也立刻变得精神抖擞:“李市长您好!我是张诚!” 李市长似乎对他的反应速度很满意,轻笑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听说张诚同志拉来了四千万的投资,要在渔沧村搞旅游度假村?今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有!当然有!”张诚语速飞快,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马上进城去拜访您!” “不用跑一趟了。”李市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正好要下乡调研,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你们村里,我们直接在渔沧村见。” “一小时……好的好的!李市长,我在村委会等您!” “嘟——嘟——” 电话挂断的盲音传来,张诚依旧保持着手持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胸口因为兴奋而剧烈起伏着。陈叔这效率也太恐怖了,昨天才刚说让他联系,今天市长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迅速拨通了老爹张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阿诚,大早上的啥事?我正往养殖场走呢。” “爹!您先别干别的了,赶紧去村委会打扫一下卫生,把那个带空调的会议室门打开!” 张诚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飞快地往腿上套牛仔裤,语速像倒豆子一样,“市里来领导了!李市长!是陈叔介绍的,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到村里视察,谈谈度假村项目!” “啥玩意儿?!”电话那头,张建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显然也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市长?来咱们村?” “对!您赶紧去准备,千万别出差错,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张诚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胡乱泼了两把,瞬间清醒。 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冲进衣帽间,翻出那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又找出那双白底运动鞋。穿衣、洗漱、拿车钥匙,一气呵成。 十分钟后,帕萨特一路绝尘,稳稳地停在村委会门口。 张诚推门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村委会大门。 只见张建国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副主任擦桌子,连角落里的蜘蛛网都被扒拉得干干净净,地上还刚洒过水,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看见张诚进来,张建国赶紧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阿诚,到底啥情况?你昨天不是说陈叔帮忙联系吗?怎么市长亲自来了?” 张诚理了理领口,长舒了一口气平复心跳:“爹,陈叔的能量比咱们想的大得多。他昨天说跟市长打招呼,估计昨晚就把咱们的事儿递上去了。这李市长直接点名要和我谈,说明这四千万的盘子,市里是真动心了。” 张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那咱们等会该咋说?” “您就实事求是地说,村民支持,村集体入股,其他的交给我来汇报。”张诚拍了拍老爹的手臂,“别紧张,咱们项目靠谱。” …… 两人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沉闷轰鸣声。 张诚心头一震,立刻招呼老爹迎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缓缓停在村委会院门外,车身洗得锃亮,没有多余的灰尘。 车门打开,副驾驶座上先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白衬衫一丝褶皱都没有,动作干练地拉开后侧车门。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车内迈了出来。 他身材中等,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内搭白色带领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犀利却不逼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气质。 张诚立刻迎上前去,双手微微前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从容:“李市长您好!我是张诚,欢迎您来渔沧村指导工作!” 年轻人快步绕过车头,递上名片,适时介绍道:“张诚同志你好,我是李市长的秘书小吴。李市长特意推掉了上午的几个会,专门过来看看。” “小李不介绍,我也能认出小张同志。”李市长微笑着伸出手,和张诚握了握,力道干脆,“老陈在电话里把你夸出花来了,说你年纪不大,做事却有魄力,四千万的招商项目说落实就落实。” “您过奖了,主要是陈叔指点,加上赶上好政策。”张诚谦逊地接话,随后侧身引荐,“这位是我父亲,渔沧村的村主任张建国。” 张建国拘谨地搓了搓手,连忙上前握手:“李市长好!大老远过来,快进屋歇歇脚,喝口茶吧!” 李市长却没有往村委会走的意思。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越过村委低矮的围墙,落在了不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风吹起他的夹克衣角。 “不进去了,在屋里看海隔着玻璃,没感觉。”李市长摆了摆手,指了指海边的防风林,“走,咱们顺着海边走走,你边走边跟我说说,你这四千万到底打算怎么个花法。” 张诚心里一凛,立刻应道:“好的,李市长,这边请。” 四人沿着防风林间的小径向海边走去。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夹杂着破碎的贝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李市长背着手走在最外侧,目光扫过这片未被开发的原始海岸线,问道:“资金来源我看了报告,京城两家企业出两千万,市里企业家出资加实物入股,你个人出资一千万。小张,你一个村里的年轻人,是怎么把这些资本拧到一块儿的?” “李市长,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益捆绑和优势互补。”张诚走在李市长身侧半步的位置,语气沉稳,“京城的资本有拓展高端文旅的需求,但他们缺的是原生态的稀缺资源和基层的社会关系;市里的企业有现成的硬件资源和本地运营经验,但缺大体量的项目盘子;我手里握着村里的海岸线荒岛,还有村民的绝对支持。大家各取所需,这事儿就成了。” 李市长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思路很清晰。那你具体的业务板块是怎么规划的?别光说大话。” “主打高端度假村,水上乐园项目,海钓和潜水。”张诚伸出三根手指,有条不紊地掰扯,“第一,建立海钓基地,引入专业海钓船和母船,对接国内顶级的玩家圈子;第二,荒岛开发,建设高端野奢酒店和海上游乐园,主打原生态体验;第三,配套游艇俱乐部和水上项目。前期四千万主要砸在基础设施、码头扩建、酒店主体和海岛开发上。把这条海岸线盘活,做成咱们省沿海线上的标杆,而不是单纯的农家乐收门票。” 听着张诚的讲述,李市长不时点头,原本审视的目光逐渐多了一分赞赏。做实业出身的领导,最怕听见虚头巴脑的套话,张诚这种一口咬到骨头上的实操派,反倒最对他的胃口。 “有具体的项目书了吗?”李市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诚。 “目前正在做最后的完善修改。”张诚如实汇报,“过两天,京城那边的合伙人崔总会带着专业的考察团队亲自飞过来,对咱们村进行实地勘察,届时会出具一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 “好。”李市长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京城来人考察那天,你和我汇报,我亲自出面接待,大家一起碰个面。四千万的盘子,不能让投资者觉得咱们地方上不重视,该给的必须给到位。” 张诚心头大喜,这等于是拿了市长的尚方宝剑,连忙应道:“太感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投资方肯定底气更足。” 李市长又将目光转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张建国,语气温和了些:“建国同志,项目是好项目,但这牵扯到征地、海域使用权。村民们的意见怎么样?工作好不好做?” 张建国见市长问话,原本的紧张褪去了大半,立刻拍着胸脯表态:“李市长,这个您一万个放心!咱们村刚把前任那个贪腐的村主任薛敏给选下去了,现在是人心思变,都想把日子过好。这度假村村集体是占干股的,盈利后,村民年年有分红,昨天我们刚开了村民大会,全票通过支持开发!” “全票通过?”李市长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你这个村主任威望很高,工作做得扎实。” 四人顺着海岸绕了一圈,海风吹散了初夏的微热。李市长看了看表,主动说道:“走,回村委会,我有个东西给你们看看。” 一行人回到村委会会议室,刚才没用上的空调现在派上了用场,冷气呼呼地吹着。李市长没有落座,而是冲吴秘书招了招手。 吴秘书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在会议桌上铺开。那是一张本市的海域航标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经纬度、等深线和岛屿分布。 李市长走上前,手指在图纸上精准地滑动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一个离岸不远的位置,食指重重地点了点。 “小张,张主任,你们看这里。”李市长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 张诚和张建国立刻凑上前去。张建国看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是个岛,张诚却在心里飞速计算起坐标和距离。 “李市长,这是……”张诚眯起眼睛,在脑海中对比着渔沧村周边的地形。 “这是离你们村正南方向大概五海里的翠屏岛。”李市长敲了敲图纸,“这座岛面积大概有两平方公里,岛上有淡水资源,本来一直想开发,毕竟海岛上有淡水是很少见的。不过因为政策原因这几年一直荒着,没划进任何开发红线。张诚同志,你看这个岛怎么样?” 张诚心里一阵狂跳!五海里,按照渔船的航速,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两平方公里,相当于三百亩地,建个高端野奢酒店加配套设施简直绰绰有余! 而且有专属岛屿,这逼格瞬间就拉满了,对高端客户的吸引力呈几何级数暴增! 但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上李市长的视线:“那太好了!这个岛的位置和面积简直是量身定制!如果能拿下翠屏岛,我们完全可以把它打造成整个度假村的核心王牌,只对住店客人开放,绝对的高端!” 李市长看着张诚兴奋却又克制的模样,满意地笑了。他收回手,语气郑重地承诺:“如果你们这个四千万的项目能够顺利落地,手续合规,投资到位,这个翠屏岛的开发使用权,市里就交给你们来办。我会让招商局和海洋局给你们开绿灯,尽快走完审批流程。” 这话一出,张建国都听懂了,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搓着手连声说:“谢谢李市长!谢谢领导关怀!” 张诚更是后退半步,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李市长,您放心,这笔投资绝对不会打水漂,我们一定把渔沧村做出个样子来!” 谈完了正事,时间已近中午。张建国赶紧插话:“李市长,你看这都中午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村里吃个便饭?咱们刚从海里打上来的货,绝对新鲜。” 李市长没有摆架子,爽快地点头:“行,今天就不去镇上饭店了,就在村里吃口家常便饭。老张,别搞特殊,弄点村里的特色就行。” 张建国立刻心领神会,一溜小跑回去安排了。 一行人回到张家的老宅。院子里的大槐树撑起一片绿荫,陈婶早就得了信,手脚麻利地把八仙桌擦得锃亮,端上了刚切好的西瓜。 不多时,饭菜端了上来。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渔家家常菜。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用的是早上刚钓上来的黑鲷,汤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一盘爆炒鱿鱼卷,脆嫩爽口;一盘白灼本地大虾,虾肉紧实q弹,陈婶拿手的猪肚也上了桌,顺带几个小菜。 张建国给李市长倒了一杯泸州老窖:“李市长,村里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李市长却吃得很高兴。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夹了一筷子猪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猪肚处理得好,没有一点异味,比起那些大酒店里千篇一律的宴席,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才叫真好吃。小吴,多吃点。” 吴秘书也放下了在领导面前的拘谨,剥着皮皮虾吃得津津有味,对张诚竖了竖大拇指:“阿诚,你们村这海鲜的品质是真的顶,比海鲜市场买的新鲜太多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李市长起身告辞。张诚和张建国一直把他们送到车旁。 临上车前,吴秘书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张诚:“张诚同志,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以后关于项目审批、政策咨询,或者需要市里协调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李市长交代了,这个项目是咱们市今年的重点盯梢对象。” 张诚双手接过名片,感觉这薄薄的纸片沉甸甸的,全是人脉和资源。他重重地点头:“吴秘书,一定经常向您汇报!” 李市长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冲两人挥了挥手:“好好干,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别克商务车缓缓启动,沿着村道驶出渔沧村,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张建国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儿子,眼里全是不可思议:“阿诚……咱们这就算是成了?” 张诚握着那张名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爹,咱们这度假村的船,现在可是装上了大马达。翠屏岛到手,够那些京城大少们看的,他们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片蔚蓝色的海面,此刻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光芒万丈的金矿… 第132章 山海文旅综合体 几天后,隔壁市的机场接机口,张诚和潘伟叼着烟,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出口。 “你说杰子他们几个人来着?”潘伟吐了个烟圈问。 “六个。”张诚掐了掐眉心,“仨少爷,加上仨秘书,我以为就他们自己,本来想开一辆车来的,现在好了,还得麻烦你当司机。” 正说着,自动门滑开,人群涌出。张诚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崔胜杰,李东临和赵宇跟在侧后方,依然是那副墨镜加持的阔少派头。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后。 李东临身后跟着个踩着高跟鞋、一身职业ol装的精干女秘书,手里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崔胜杰的秘书也是个年轻姑娘,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 唯独赵宇身后,跟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黑框眼镜、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 潘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拿手肘捅了捅张诚:“诚子,我眼没花吧?赵宇那带的是个男秘?” 张诚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那架势,估计是真‘秘书’。” 几人碰了头,崔胜杰一把搂住张诚的肩膀,一阵猛摇:“诚子!想死哥们了!” 张诚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跟李东临和赵宇依次锤了一拳,又客气地跟三位秘书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赵宇那个男秘书身上,忍不住调侃:“宇哥,你这秘书挺专业啊。” 赵宇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地说:“那必须的,小张不仅会是秘书,还是司机,关键时候能当保镖,多功能复合型人才。” 众人哄笑一场,不再废话,分头上了车。张诚开着帕萨特载着崔胜杰三人,潘伟开着他的奥迪载着秘书和行李,一队人马直奔张诚所在的市里。 上了高速,车厢里的气氛活跃起来。张诚边开车边说:“叶总、王总还有孙老板那边,昨天已经把合资公司注册下来了,各项手续全齐。咱们今天先去酒店碰个头,碰一下细节,明天一早直奔市政府汇报。” “汇报?”崔胜杰坐在副驾驶,翘着二郎腿,偏头看着张诚,“诚子,这词儿用的不对。咱们这哪叫汇报啊,这叫谈合作!咱们是带着真金白银的,市长见咱们,那得叫招商洽谈。” 李东临在后座附和:“杰子说得对,姿态得拿出来。咱们不是求着办事,是共赢。” 张诚笑了笑,没反驳这俩大少的咬文嚼字,而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姿态高点也行,反正市长给了个诚意十足的筹码。项目要是落地,市里给咱们批个岛。” “岛?!”崔胜杰猛地直起身,差点碰倒车顶,李东临和赵宇也瞬间来了精神,“什么岛?多大?” “翠屏岛,离村五海里,两平方公里,上面有淡水。”张诚平淡地说。 车内瞬间炸了锅。崔胜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靠!诚子你真行啊!有专属海岛,这逼格直接拉满了!高端酒店往那一建,再弄个海上游乐园,那还不得把京城那帮大爷的钱包给掏空了?” 李东临也连连点头:“有岛就好办了,这盘子活了。诚子,你这手腕可以啊,市长都能搞定?” “这叫天时地利人和。”张诚笑了笑,“不过有一点不好,咱们这市没飞机场,你们来回还得去隔壁市坐飞机,麻烦得很。” 赵宇在后座哀嚎:“别提了。这破交通必须得改善啊!” “这玩意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张诚无奈地耸肩,“忍忍吧,等咱们度假村火了,说不定市里就有动力建机场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队驶入市里,稳稳停在预订好的酒店门口。 刚进包厢,叶总、王总和孙老板已经等着了。 京城公子哥和市里地头蛇碰面,又是一顿免不了的寒暄握手,互相吹捧。 王总是自来熟,拉着崔胜杰一口一个“崔总”,几人倒是一见如故。 客套话说过,众人落座。崔胜杰冲自己的女秘书使了个眼色。 女秘书立刻站起身,将几本装订精美的项目书分发给在场众人,然后熟练地打开投影仪,连上笔记本,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地开始讲解。 “本项目定位于高端文旅综合体,总投资额四千万元人民币,分两期投入……”女秘书配合着ppt上的数据图表,从项目背景、市场分析、业务板块、收益预测到风险评估,一一道来。 张诚听着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暗竖大拇指。专业就是专业,比起他脑子里那些个零散的想法,这份项目书不仅有理有据,连未来五年的现金流预测都做出来了,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完全不是那种忽悠人的大饼。 他转头看向叶总几人,叶总频频点头,王总更是听得眼睛放光,显然对项目书里的收益模型非常满意。孙老板虽然话少,但看着海钓和潜水板块的规划,也是一脸赞同。 等秘书讲完,叶总率先鼓掌:“专业!真专业。阿杰,你们这团队厉害,这项目书没什么可添加的了,连我以前没考虑到的筹划都写了进去,直接拿来跟政府谈,底气足得很。” “那是。”崔胜杰得意地抖了抖腿,“为了这玩意儿,我让人熬了三个通宵。” 既然项目书没问题,话题很快就跑偏了。叶总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口,笑着问:“诸位,这项目如果明天谈得顺,市里那边大概两天就能把大框架定下来。等手续一走完,咱们是不是得庆祝庆祝?” “庆祝啥?”赵宇好奇地问。 “出海海钓啊!”叶总一拍桌子,“禁海是不能下网捕鱼,但海钓这类的休闲渔业还是可以的。咱们这帮人,干别的都是外行,钓鱼可是内行。” 孙老板一听这个,立马精神焕发:“钓船我安排!我那艘三十五米的海钓船,正好刚保养完,上面住宿餐饮全套,咱们开出去住两晚,搞个海钓派对,怎么样?” 崔胜杰三人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声叫好:“必须去!孙哥安排,咱们必须玩痛快了!” 张诚笑着摇头,这帮人,正事还没干呢,就开始惦记着玩了。不过他也确实手痒,上次在远海钓到大石斑的爽感还记忆犹新,当即也点头应下。 中午一顿接风宴吃饱喝足,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重头戏。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崔胜杰一行人西装革履,直奔市委大院。 车子停在市委门口,几人下车,正在门卫室登记。张诚刚填完单子,一抬头,眼睛猛地一亮。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一身休闲中山装的陈永福陈叔走了下来。 张诚赶紧把手里的笔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陈叔!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您不用亲自跑一趟啊。” 陈永福摆摆手,看着张诚笑了笑:“你这小子,这项目是我牵的线搭的桥,关键时候我当然要来听听。再说,有我这个老骨头在,有些政策上的事儿,他们给的时候会松一点。” 张诚心里一暖,感动得不行。陈叔这完全是拿他当晚辈在护犊子。 这时候,李市长的秘书小吴一路小跑着从大院里迎了出来,满头是汗却顾不上擦,先恭恭敬敬地跟陈永福打了个招呼:“领导,您来了!市长在会议室都嘱咐好几遍了,让我务必照顾好您。” 接着,小吴转过身,对张诚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老总,市长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大家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小吴往里走,张诚注意到,沿途的市委工作人员看到陈永福,都主动停下来打招呼,眼神里透着敬畏。 有小吴和陈叔双重开道,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市委大楼顶层的会议室。 一进门,李市长已经站在长桌的主位旁了,满面红光的。 “老陈,您来了。”李市长快步走上前,先跟陈永福握了握手,态度还挺恭敬。 “我就是来旁听的,你忙你的。”陈永福笑着摆手,被小吴请到了李市长旁边的贵宾座坐下。 随后,李市长又跟崔胜杰叶总等人依次握手。“欢迎各位企业家来我们市投资,我看了你们的初步材料,很震撼啊。” 客套话没说两句,会议直接进入正题。 崔胜杰的女秘书再次上阵,面对一市之长和几位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小姑娘丝毫不怯场,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将项目书的核心内容阐述了一遍。 李市长听得很认真,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等秘书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市长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好!这个项目,市里不仅要接,还要全力支持!小吴,通知相关部门,对这个山海文旅综合体项目,给予‘三减一免’的政策扶持!企业所得税三年减半征收,相关行政事业性收费减免!” 这话一出,张诚暗自握紧了拳头,崔胜杰和李东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狂喜。这政策力度,的确是不小。 陈永福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中午,李市长没有安排外出就餐,直接在市政府的小食堂设了便宴。 没有繁文缛节,几盘地道的家常小炒,几瓶本地老酒,气氛却比任何高档酒店都要融洽。 吃完饭,小吴带着一帮人跑手续,各部门一看是市长亲自盯的工程,再加上有陈老在旁边坐镇,效率高得吓人。 《海岛租赁合同》一签三十年,免一年费用用于前期建造;公司执照当场核名发照——公司全称定为“山海文旅综合体开发有限公司”。 拿到执照的时候,崔胜杰看着名字直撇嘴:“诚子,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山海文旅……听着像个乡镇企业。” 张诚懒得理他,把执照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名字好听管屁用,能赚钱就行。赶紧干活。” 第二天,三家合计的四千万注册资金全部打到公司账户上,验资完毕。有了钱,这帮人骨子里的冲动就按捺不住了,当晚就在酒店包了个大会议室,几人凑在一起开始聊开发建造的具体事宜。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崔胜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建造这块,我全权交给叶总了,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们绝对放心。” 李东临和赵宇也点头,他们出钱可以,但这种工程他们确实不懂,也不想懂。 叶总也不客气,早有准备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大图纸,在茶几上哗啦一声铺开。 “大家看看这个。”叶总指着图纸。 张诚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哪是草图,简直就是施工图的精度了!图上,整个渔沧村的地貌被清晰还原,但布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这里。”叶总拿着一支红笔在图上圈画,“第一步,我先在村子北边这块平地,建造统一制式的村落,也就是村民安置区。二层小洋楼,带个小院子,外观风格统一,白墙灰瓦,既好看又实用。赔偿政策也给他们定好了,按老宅面积一比一置换新房,另外每户给一万块的搬迁费。有了这待遇,村民肯定乐意搬。” 张诚咽了口唾沫,这叶总考虑得太周全了,连安抚村民的招数都想好了。 “村民一搬走,现在的村子位置就是黄金宝地。”叶总的笔尖移到原来的村址,“这里靠海,视野好,咱们直接改成高端民宿区;这片地势高的,建星级海景酒店;旁边这几块,直接划成别墅区,长租短租都行。” “还有这儿,阿诚你的养殖场旁边这个山头。”叶总笑了笑,“我把它设计成生态采摘园了,顺着山势往上,种上果树,山顶搞个观景台。最妙的是这面坡,我设计了一片花海,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到时候游客在酒店阳台上一看,半山繁花半山海,这画面,绝了!” 张诚听得头皮发麻,这完全就是把他脑子里的模糊概念给具象化了,而且细节打磨得更加完美。 “码头我也重新规划了。”叶总指着海边,“原来的小码头太寒酸,直接往两侧扩建,建成能停泊五十尺以上游艇的公共码头,配上专用的海钓船只泊位。这样一来,无论是游客还是玩家,下了车就能上船,体验感拉满。” “那海岛呢?”赵宇急切地问。 叶总摊开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翠屏岛的轮廓,但里面是空白的。“海岛还没设计。毕竟那是核心项目,得看海岛的具体地质勘测数据才能定。不过大方向肯定是高端野奢,这块等咱们上岛实地看过之后再定。” 崔胜杰看着图纸,忍不住拍案叫绝:“叶哥,牛!真他娘的牛!我都想现在就住进去了!” 李东临和赵宇也是连连点头,有这么详细的规划,他们对这个项目的信心直接爆棚。 张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抬起头看着叶总,郑重地说:“叶总,那就辛苦你了,图纸就这么定。咱们明天就开始准备材料,争取早日开工!” 叶总笑着点头,收起图纸:“放心,不出半个月,施工队就能进场。你们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聊完正事,又约着明天上午再镇上码头出发海钓,张诚拍着胸脯说崔胜杰几人的装备他包了,王总和孙总没太在意,毕竟有自己的装备,结果没想到两天后后悔死今天的薄脸皮… 第133章 久违的出海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了。 崔胜杰喝得走路都打晃,被秘书半搀半架着往酒店走,嘴里还喊着“我没醉”。 李东临和赵宇也没好到哪去,互相搂着肩膀,在酒店大堂里唱起了走调的歌。 张诚没喝多少,心里揣着事。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叶总、王总先后上车,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帕萨特。 “诚子,你不留下来?”崔胜杰从秘书肩上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 “回去有点事。”张诚拉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笑,“你早点睡。” 张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夜风从车窗灌进来,驱散了残存的酒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公司注册好了,接下来,就是让村里人也动起来。 张诚在心底默念了一声:“系统。” 淡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当前积分:12642900】 张诚一愣,好嘛,北京赚的也算?之前也没注意啊…这积分能干不少事呢。 他点开商城,直接搜索“海钓装备”。 【基础碳纤维远海钓竿套装】:39000积分/套。买了五套。 【鱿鱼块(系统特制)】:200积分/份。买了二十份。 【混合合成饵】:200积分/份。买了二十份。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203,000,剩余积分:12439900】 张诚满意地关掉商城。出海海钓,这些就是他的杀手锏。 车子下了国道,拐进通往渔沧村的道。路面坑坑洼洼,帕萨特的悬挂吭哧作响。远处海面上隐约有几点渔火,海浪声从黑暗中传来。 张诚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没急着进屋,绕到后备箱,从系统空间里把那五套海钓装备取出来。又把四十份饵料用塑料袋装好,塞进后备箱角落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往老宅走去。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张建国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爹,还没睡?”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 张建国抬眼看了他一眼,合上本子:“等你呢。今天怎么样?市里那边谈妥了?” “妥了。”张诚抿了口茶,“公司注册好了,叫山海文旅综合体开发有限公司。我占百分之二十,京城那边百分之四十,叶总他们百分之二十五,村里百分之十五。” 张建国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百分之十五,是不是少了点?毕竟是村里的地。” “爹,这个数我算过的。”张诚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给多了,其他股东不同意,以后公司融资也麻烦;给少了,村民觉得吃亏。百分之十五,刚好卡在线上——既能让村民每年拿到可观的分红,又不影响公司发展。”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算得比我细。那接下来,就是要让村民签字了?” “对。”张诚点头,“协议已经让叶总那边的法务拟好了,明天一早就能拿过来。您明天张罗着开个会,把协议内容跟村民讲清楚,让他们签字画押。” “那你对村里的规划,具体是怎么想的?跟我透个底,明天我好跟村民说。”张建国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张诚一根,自己也点上。 张诚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把叶总图纸上的规划大致说了一遍。 “第一步,先把村民安置区建起来。在北边那块平地上,统一建二层小洋楼,白墙灰瓦,带个小院子,每家每户按老宅面积一比一置换新房,另外给一万块钱的搬迁费。” 张建国连连点头:“这个好。咱村那些老房子,有的都上年头了,早就该拆了。一比一置换,外加一万块,村民们肯定乐意。” “安置区建好之后,村民们一搬走,原来的村址就成了黄金宝地。”张诚继续说着,把叶总的规划说了一遍。 张建国听得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烟忘了弹灰,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注意。 “码头也重新规划了。”张诚说,“往两侧扩建,建成能停五十尺以上游艇的公共码头,配上专用的海钓船只泊位。” “还有翠屏岛。市里把翠屏岛批给咱们了,离岸五海里,两平方公里,上面有淡水,只对住店客人开放,建高端野奢酒店和海上游乐园。” 张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张诚,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阿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样,不知道得多高兴。” 张诚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老爹的手背:“爹,别想那些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娘最好的交代。” 张建国点点头,抹了一把眼角,重新端起茶杯:“行,不说那些了。明天一早我就张罗开会,让村民们签字。你那边协议准备好了就送过来。” “知道了爹。”张诚站起身,“那您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九点,在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有重要事项宣布!每家每户至少派一个人参加!” 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渔沧村。 张诚躺在床上听着,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老爹办事他放心,用不着他操心。今天他还有别的事——明天出海海钓,得把大哥和阿宇叫上。 七点多,他起床洗漱。大哥和阿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哥,今天干嘛?”阿宇见张诚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 “明天出海海钓。”张诚走到水龙头边,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京城那帮朋友过来了,带他们出去玩玩。你俩也跟着去,开开眼界。” 阿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从台阶上一蹦老高:“海钓?!真的假的?!哥,我也能去?” 大哥张志也站了起来,憨厚的脸上带着笑意:“行,明天跟你去。正好看看那种专业的海钓船是什么样的。” “那你们今天准备一下,把该带的带上。”张诚擦了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我去镇上溜达溜达,下午回来。” 到了镇上收购站,门已经开了。潘伟正蹲在门口整理今天早上收上来的一批皮皮虾,看见张诚的车停在门口,抬头瞥了一眼:“哟,张总大驾光临。” 张诚锁了车,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少贫嘴,婷婷呢?” “楼上呢。”潘伟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找我妹。” 张诚笑着往屋里走。 上了楼,潘婷正坐在茶台边,穿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捧着个杯子小口喝水。看见张诚上来,眼睛立刻亮了。 “阿诚哥,你这么早?”潘婷起身去拿茶叶。 “明天出海海钓,京城那几个朋友过来了,带他们出去玩玩。”张诚在茶台边坐下,“你要不要一起去?” 潘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又不会钓鱼,去了也是添乱。” “不会可以学嘛。”张诚笑着放下杯子,“又不是什么难事,竿子我给你准备好,你只管甩下去就行。再说了,海上的风景好,就当出去散散心。” 潘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那我……我问问哥。” “你哥那边我去说。”张诚大手一挥,“你就说去不去吧。” 潘婷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去。” “那就这么定了。”张诚站起身,“明天早上五点,在收购站集合。穿轻便点的衣服,记得防晒,海边太阳毒。” “知道了。” 张诚又在收购站坐了一会儿,和潘伟聊了聊明天的安排,然后开车去了市里,取回协议样本。 下午回到家,把协议给老爹过目。张建国戴着老花镜看完,点了点头:“条款写得很清楚,村民一看就懂。明天开会我给他们念一遍,再让他们签字。” 第三天凌晨四点,张诚准时睁眼。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推开院门。大哥和阿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两人都换了身干净衣服,精神头十足。 “走吧。” 张诚发动车子,直奔镇上收购站。 到了收购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叶总的大g,另一辆是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崔胜杰从收购站里跑出来,穿着一身亮橙色的冲锋衣,头发梳得油亮。 “诚子!你可算来了!我四点半就到了!” 张诚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十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疯了吧?来这么早?” “睡什么睡,兴奋得睡不着!”崔胜杰搓着手,眼睛直往张诚的后备箱瞟,“装备呢?你说的那个牛逼装备呢?” 张诚被他这副猴急样逗笑了,摇了摇头,打开后备箱。五个黑色的硬壳管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旁边还有几个塑料袋,装的是饵料。 崔胜杰迫不及待地抱起一个硬壳管,打开盖子,碳纤维竿身露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直了。 “我靠……诚子,这竿子……这也太轻了吧?” “少废话,赶紧拿着。”张诚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分别递给李东临和赵宇。两人也是一脸震惊。 张诚又招呼大哥和阿宇过来:“大哥,阿宇,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大哥接过装备,憨厚地笑了。阿宇抱着硬壳管,乐得合不拢嘴。 几人正忙活着分装备,收购站的门帘掀开了。潘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潘婷。 潘婷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防晒衣,下面是黑色紧身运动裤,脚上是双白色运动鞋。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张诚看见她,眼睛一亮,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小背包:“东西都带齐了?” “带了。”潘婷脸颊微红,“防晒霜、帽子、墨镜,还有换洗的衣服。” 一行人收拾妥当,三辆车浩浩荡荡地驶向码头。 清晨的码头已经有了人气。几艘渔船正在装冰,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张诚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带着众人往泊位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艘白色的大船静静地停在码头边。那是一艘三十五米的海钓母船,船身漆着“海龙号”三个蓝色大字。 孙老板站在跳板旁,看见张诚一行人过来,大步迎了上来。 “阿诚!叶总!王总!欢迎欢迎!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孙哥辛苦了。”张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麻烦什么!走走走,上船!” 众人顺着跳板上了船。甲板很宽敞,铺设着防滑的橡胶垫,两侧船舷上已经架好了钓竿支架。船舱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客房和餐厅,上层是驾驶室和观景台。 “好家伙,这船也太豪华了!”崔胜杰站在甲板上,东张西望,“还有客房?能在上面睡觉?” “那当然。”孙老板得意地介绍,“下层有六间客房,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咱们这次出去两天一夜,在船上吃住,绝对舒服。” 叶总和王总已经上了船,正靠在船舷边抽烟聊天。看见张诚过来,叶总朝他招了招手。 “阿诚,今天天气不错,肯定能上大货。” “借您吉言。”张诚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给叶总和王总各递了一根。 阿宇一上船就撒了欢,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摸摸这摸摸那。大哥在后面喊:“阿宇,别跟个猴子似的,小心掉海里!” 潘婷跟在张诚身后,安安静静的,但眼神里也透着兴奋。张诚看出她的拘谨,笑着拉过她的手:“走,带你参观一下。” 他带着潘婷从甲板走到船舱,从餐厅走到客房,从驾驶室走到观景台,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又自然。 参观完一圈,回到甲板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孙老板进了驾驶室,准备开船。 “人都齐了?”孙老板从驾驶室探出头。 “齐了!”叶总喊了一嗓子。 “出发!”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海龙号缓缓驶离码头。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船身平稳地转向,朝着远海的方向驶去… 第134章 反手一个举报… “孙哥,你这船是真不赖。”崔胜杰趴在驾驶室的舷窗边,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海面,由衷感叹,“比某人的船强多了,那船晃得我差点把胃吐出来。” 孙老板握着舵,笑着说:“那可不,我这船改装就花了八十多万,底舱加了减摇鳍,你们随便走,就跟在平地上一样。” 船驶出港口约莫两个小时,海水的颜色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深邃的湛蓝。 远处的海平线清晰可见,几朵白云挂在天空,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无比舒畅。 孙老板在探鱼器屏幕上扫了一眼,喊了一声:“到地方了!这片水深四十五米,各位,准备家伙吧!” 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崔胜杰第一个冲回船舱,把那套黑色硬壳管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取出那根碳纤维钓竿。竿身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轻若无物,他握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抱着刚出生的儿子。 “诚子,这竿子也太轻了!”崔胜杰甩了两下,又摸了摸导环,“这材质,这做工,我在都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竿子。” “你那是没见过世面。”张诚笑着怼了一句,拿出自己的那套装备,开始组装。 李东临和赵宇也各自抱着竿子,爱不释手。 大哥张志和阿宇也把自己的竿子组装好了。大哥手法老练,检查了一遍导环和渔轮,点了点头:“这竿子确实好,比咱以前用的强多了。” 阿宇更是激动得不行,抱着竿子在甲板上转圈,恨不得现在就甩竿下水。 张诚从背包里拿出那几袋系统饵料,分给众人。 “这是我买的饵,分成两种,鱿鱼块和混合饵。”张诚指了指两个袋子,“鱿鱼块适合钓大鱼,掠食性鱼类特别爱吃;混合饵广谱,什么鱼都吃,效果都不错。” 叶总接过一袋混合饵,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道,跟上次你在海钓船上用的一样?” “对,就是那个。”张诚点头。 “好东西!”叶总立刻把饵料抢过去,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 王总和孙老板对视一眼,将信将疑。他们都有自己的饵料,是常年海钓积累的经验配方,觉得再怎么牛逼的饵料,也不可能比他们的强。 “阿诚,我这饵可是从日本进口的,一包好几百。”王总晃了晃手里那包花花绿绿的饵料,“你那能比这个强?” “试试就知道了。”张诚笑了笑,也不争辩。 所有人挂好饵,各自选好钓位,抛竿入水。 张诚站在船尾右侧,挂了一块鱿鱼块,手腕一抖,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 铅坠带着饵迅速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他调整好卸力,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给身边的叶总递了一根。 “等着吧。”张诚吐了口烟圈。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传来崔胜杰的惊呼:“我靠!有口了!”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崔胜杰双手握着钓竿,竿身已经弯成了夸张的弧度,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 “别慌!稳住!”张诚赶紧掐灭烟,冲过去帮忙,“先别急着收线,让它跑一会儿!” 崔胜杰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死死握住竿柄,整个人被鱼的拉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幸好张诚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松点卸力!别硬扛!”张诚喊道。 崔胜杰手忙脚乱地调整卸力,渔轮的出线声渐渐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水下那家伙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震得手臂发麻。 “什么鱼啊?这么大劲!”崔胜杰喘着粗气。 “可能是石斑,也可能是红甘。”孙老板走过来,经验老到地判断,“这出线声,鱼肯定不小。你运气不错,开门红!” 崔胜杰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听这些,全神贯注地跟鱼搏斗。张诚站在旁边,不时提醒他调整角度,别让鱼钻到礁石缝里。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鱼的挣扎终于开始减弱。崔胜杰开始稳扎稳打地收线,一圈,两圈,三圈……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 是一条红甘,体长超过八十厘米,身体肥厚,在阳光下泛着银红色的光泽。它在空中疯狂扭动,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抄网!”张诚喊道。 孙老板早就拿着大号抄网等在旁边了,眼疾手快,一抄网兜住鱼,和张诚合力提上甲板。 “砰”的一声闷响,鱼落在甲板上,还在扑腾,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响。 孙老板拿起手提秤,挂上鱼嘴一提,秤杆高高翘起:“二十六斤!杰子,开门红啊!” 崔胜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看着那条还在扑腾的红甘,又看看手里的钓竿,激动得语无伦次:“诚子!这竿子!这饵料!神了!” 李东临和赵宇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赵宇摸了摸鱼身,感叹:“这也太大了!我钓了这么多年鱼,最大的也就十来斤。” “就这杆子,我拉过一百多斤的。”张诚笑了笑,走回自己的钓位。 重新挂饵抛竿,这次他换上了混合饵。 等待的间隙,他转头看了看潘婷。她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根略短的钓竿,正笨拙地挂饵。张诚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线组。 “竿子别握太紧,放松点。”张诚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感受到鱼咬钩的时候,别急着提竿,先等一两秒,让鱼把饵吞进去了再提。” 潘婷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这样对吗?” “对,就这样。”张诚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试试。” 潘婷深吸一口气,学着张诚的样子,手腕一抖,钓组落入海中。铅坠下沉,鱼线绷紧,她小心翼翼地把钓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 “就这样等着就行。”张诚站在她旁边,“有动静叫我。”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钓竿猛地点头,竿身瞬间弯曲。 “来了!”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竿柄。 力道不小,但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类型,而是一种沉稳有力的对抗——典型的石斑。张诚不急不躁,利用钓竿的弹性化解鱼的冲击,稳扎稳打地收线。 几分钟后,一条青石斑破水而出,目测七八斤。 “好家伙!”叶总凑过来,“阿诚,你这饵也太神了吧?一下竿就有口?” 张诚笑了笑,把鱼放进活舱:“运气好。” 叶总翻了个白眼,你吖总是运气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条船进入了疯狂的上鱼模式。 崔胜杰又钓上一条十五斤的真鲷,兴奋得在甲板上蹦跶。李东临和赵宇也各自有收获,虽然个头不如崔胜杰,但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货。 最让人意外的是潘婷。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结果第一竿下去,竿梢猛地一点,她手忙脚乱地提竿,竟然拉上来一条两斤多的黑鲷。 “阿诚哥!我钓到了!”潘婷举着鱼,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兴奋。 张诚笑着帮她摘钩:“厉害,第一次海钓就上鱼,比杰子强多了。” 崔胜杰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那可不,有师傅手把手教,能不上鱼吗?” 潘婷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大哥和阿宇也收获颇丰。大哥经验老到,钓上来的全是好东西。阿宇虽然手法稚嫩,但运气不错,也上了几条鲈鱼。 叶总、王总和孙老板原本还对自己的饵料信心满满,结果用了张诚的饵料之后,直接把自己的饵扔进了垃圾桶。 “阿诚,你这饵料到底什么配方?”叶总一边收线一边问,手里又一条鲈鱼破水而出,“这也太好用了,下竿就有口,根本停不下来!” 张诚笑了笑,含糊道:“那我那知道。” “小气!”叶总笑骂了一句,也没再追问。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该吃饭了。”孙老板看了看表,“大家收拾收拾,厨房里有食材,谁手艺好,露一手?” 众人面面相觑,崔胜杰摊手:“我就会煮泡面。” 李东临和赵宇摇头,表示只会吃。叶总和王总更是摆手,说自己在家都不进厨房。 张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来吧。” “你还会做饭?”崔胜杰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张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燃气灶、烤箱、冰箱、水池,该有的都有。冰箱里塞满了食材——新鲜的蔬菜、鸡蛋、肉类,还有一些孙老板提前备好的调料。 张诚翻了翻冰箱,又到甲板上挑了几条刚钓上来的鱼——一条两斤多的黑鲷,几条巴掌大的鲈鱼,还有几只花蟹和一把皮皮虾。 “阿宇,过来帮忙杀鱼!”张诚朝甲板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阿宇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从小在海边长大,杀鱼这种活熟得不能再熟,三下五除二就把几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 张诚把黑鲷改刀,鱼身两面各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塞上姜片,放进蒸锅。 鲈鱼处理干净,用葱姜蒜爆香,加水炖煮,做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花蟹和皮皮虾洗净,直接上锅蒸,原汁原味最鲜美。 他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打了六个在碗里搅散,切了把葱花,做了一大碗葱花蛋饼。再炒了个青菜,煮了一大锅白米饭。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饭菜终于上桌。 甲板上摆了一张折叠桌,铺上干净的桌布。清蒸黑鲷、白灼花蟹、椒盐皮皮虾、葱花蛋饼、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崔胜杰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看着满桌子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诚子,你这手艺......你是被渔民耽误的厨师吧?” “少拍马屁,赶紧吃。”张诚笑着给他递了双筷子。 众人围桌而坐。孙老板开了几瓶啤酒,给大家倒上。 张诚先夹了一块黑鲷鱼腹肉,放进潘婷碗里:“尝尝,刚钓上来的,鲜着呢。” 潘婷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鱼肉好嫩!” “那当然,这鱼从出水到上桌,不到两个小时。”张诚得意地笑了笑。 叶总喝了一口鱼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汤绝了!鲜得掉眉毛!阿诚,你这手艺确实可以,以后咱们出海,伙食就交给你了。” “想得美。”张诚翻了个白眼,“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做我可没那功夫。”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又热闹。崔胜杰讲起在京城酒吧遇到的糗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李东临和赵宇互相拆台,把对方的老底揭了个遍。 大哥张志话不多,但一直在笑。阿宇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的仓鼠。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嘴角却都带着笑。 吃饱喝足,众人收拾了碗筷,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张诚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海风把烟雾吹散,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无比踏实。 潘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累不累?”张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累。”潘婷摇了摇头,看着他。 “你做得饭好吃。”潘婷小声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张诚笑了:“这话可别让咱妈听见,不然得打我。” 潘婷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正说着,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渔船。 张诚眯眼看了看,那艘船通体灰色,船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识,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海上行驶——不是直线航行,而是绕着一个大圈子,缓慢地来回拖曳。 “叶总,你看那艘船。”张诚指了指远处。 叶总正靠在船舷上打盹,听见这话,睁开眼顺着张诚指的方向看去。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那是在下网。”叶总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很低,“禁海期,下网捕鱼,这是违法的。” “什么?”崔胜杰也凑了过来,“禁海期不是不能捕鱼吗?怎么还有人敢下网?” “总有要钱不要命的。”王总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咱们这片海域,禁海期间一直有人偷偷下网,渔政管不过来。尤其是晚上,摸黑作业,很难抓。” 张诚盯着那艘船,眉头紧锁。 他是渔民,比谁都清楚禁海期的意义。每年的这段时间,是鱼类的繁殖期,让大海休养生息,是为了以后能捕到更多的鱼。可总有人贪图眼前利益,偷偷下网,把还在产卵的鱼一网打尽。 “要不要举报?”崔胜杰问。 众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张诚身上。 张诚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格——一格,断断续续,根本打不出去。 “没信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这有卫星电话!”孙老板从驾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防水电话 张诚接过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 举报,意味着得罪人。海上的事,水很深。那艘船的船主,说不定在地方上有势力。举报之后,他们会不会被报复? 但如果不举报,他心里过不去。他是渔民,靠海吃饭,比谁都懂得保护海洋资源的重要性。禁海期偷偷捕鱼,这是断子孙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渔政的举报电话。 “喂,是渔政吗?我要举报。”张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发现一艘渔船在禁海期间下网捕鱼。船体灰色,目测长度二十米左右,没有明显的船号标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接线员记录着信息。 张诚继续说:“我现在的位置是北纬xx度,东经xx度。我会一直盯着这艘船,随时向你们汇报位置。” 挂断电话,张诚把卫星电话还给孙老板,转头对众人说:“渔政说会尽快出警,让我们远远盯着,别靠近,注意安全…” 第135章 热的… 把那个卫星电话递还给孙老板。 “渔政说会派人过来。”张诚看着远处那艘灰色渔船,语气平淡,“让咱们远远盯着就行。” 叶总靠在船舷上,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看了那船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这种船我见得多了,白天不敢明目张胆,都是晚上摸黑作业。渔政那帮人,不来个三五趟根本抓不着。” “能抓一次算一次。”张诚没多说,转身走回钓位。 崔胜杰倒是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早就回到船舷边继续甩竿了。李东临和赵宇也是,刚才那点小插曲很快被抛到脑后,甲板上又恢复了此起彼伏的上鱼声。 潘婷站在张诚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略短的钓竿,眼神时不时往那艘灰色渔船的方向飘。 “阿诚哥,那种船真的是违法的?” “嗯。”张诚重新挂上饵料,手腕一抖抛入海中,“禁海期,谁都不能下网。那个船主,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就是故意的。” 潘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接下来的时间,那艘灰色渔船一直在远处绕圈子,拖网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张诚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确认它还在视线范围内。 渔获倒是没停过。 崔胜杰又钓上来一条十四五斤的章红鱼,兴奋得在甲板上蹦跶,举着鱼非要让孙老板拍照。 李东临和赵宇也各有收获,虽然个头不如崔胜杰那条,但也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货。 孙老板看着他们上鱼上得欢,心里痒得不行,干脆把船停稳了,自己也拿出钓竿加入了战局。 “阿诚,你那饵料还有没有?”孙老板凑过来,嘿嘿笑着搓手。 张诚从背包里又掏出一袋鱿鱼块扔给他:“省着点用,就这些了。” “够意思!”孙老板接过去,立刻换上,抛竿入水。 不到两分钟,他的竿梢就猛地一沉。 “卧槽!”孙老板双手握竿,脸涨得通红,“这饵料也太邪门了吧?”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夕阳西下的时候,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孙老板把船停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准备过夜。 “今晚夜钓,谁要参加?”崔胜杰站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 “我我我!”阿宇第一个举手。 “我也来。”大哥张志难得主动开口。 李东临和赵宇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叶总和王总自然不甘落后,只有张诚摆了摆手。 “你们玩,我歇会儿。” 潘婷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我也不去了,有点累。” 张诚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确实有些倦意,便拉着她走到船舱的观景台。观景台在驾驶室上方,是个半开放的露台,摆着几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海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 “坐这儿歇会儿。”张诚拉开一把藤椅,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潘婷坐下来,把腿蜷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阿诚哥,”她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偷捕的船,会被抓到吗?” 张诚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看运气。渔政要是真来,就跑不掉。” “你好像很不喜欢那种人。” “不是不喜欢,是不齿。”张诚吐了口烟圈,“禁海期是干什么的?是让鱼繁殖的。他们把网下去,连产卵的母鱼都捞上来,这不是捕鱼,这是断子孙的路。” 潘婷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们渔民靠海吃饭,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张诚弹了弹烟灰,“能捕的捕,该放的放,这才叫靠海吃海。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迟早把这片海吃绝了,到时候大家都喝西北风。” 潘婷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张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就是觉得……”潘婷抿了抿嘴,嘴角微微上扬,“你跟那些渔民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们只想着今天能捞多少鱼,卖多少钱。你想的是以后,是大家。”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如果以后孩子没出息,也要靠大海养活,到时候一网下去没有鱼获,他们会怎么想。”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深蓝,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夜空。 远处那艘灰色渔船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灯,融进了夜色里,只有偶尔亮起的微弱光芒才能让人确定它还在。 甲板上传来崔胜杰咋咋呼呼的喊声:“中了中了!这鱼力气大!” 紧接着是阿宇的欢呼:“杰哥稳住!别让它钻礁石!” 张诚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潘婷忽然问:“阿诚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张诚掐灭烟头,“就是觉得,日子挺好的。” 第二天清晨,张诚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船舱的舷窗外还灰蒙蒙的,隐约能看见海面上泛起的鱼肚白。他翻身下床,穿上外套走上甲板。 甲板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崔胜杰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李东临和赵宇也凑在旁边,脸上全是兴奋。 “怎么了?”张诚走过去。 “诚子你看!”崔胜杰指着海面。 张诚探头一看,瞳孔骤缩。 船舷下方的海水里,一群银白色的鱼正快速游过。鱼身细长如剑,每一尾都有一米多长,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马鲛鱼群!”孙老板从驾驶室探出头,“这么大一群,少见啊!” 叶总已经拿着钓竿冲过来了:“快!趁着鱼群在,赶紧下竿!”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崔胜杰也顾不上换衣服了,光着脚跑回船舱拿出钓竿,手忙脚乱地挂饵抛竿。 张诚没急着动手,先看了看海面的情况。鱼群贴着水面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判断了一下方向,走到船尾右侧,选了个顺流的位置。 挂上鱿鱼块,抛竿。 钓组落入水中的瞬间,竿梢猛地一沉。 力道极大,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咬口,而是一口闷。竿身弯成满弓,渔轮发出尖锐的出线声。 “中鱼了!”张诚低喝一声,双手握竿,身体后仰。 这次的感觉和昨天完全不同。水下那家伙不往深水钻,而是横向冲刺,速度快得惊人。渔轮出线的声音尖锐刺耳,线容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是马鲛!”孙老板在旁边喊道,“这东西冲起来不要命,别跟它硬刚!” 张诚调整卸力,让鱼冲了一段,然后突然收紧,试图改变它的游向。这一招奏效了,鱼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干扰,冲刺方向发生了偏移。 搏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这条马鲛,体长超过一米二,身体呈流线型,背部深蓝,腹部银白,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卧槽!这得有四十斤吧?”崔胜杰眼睛都直了。 孙老板拿来抄网,和张诚合力把鱼提上来。鱼落在甲板上,尾巴拍得砰砰作响,力气大得吓人。 “三十八斤。”孙老板用手提秤称完,报了个数,“阿诚,你这一竿直接封神了!” 张诚喘着粗气,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摘下墨镜擦了擦汗,重新挂饵抛竿。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海龙号像是踩在了鱼窝上。马鲛鱼群一波接一波,众人你一条我一条,上鱼的速度快得吓人。 崔胜杰又钓上了两条二十多斤的,李东临和赵宇也各有一条。叶总和王总收获颇丰,孙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大哥和阿宇虽然手法不如他们熟练,但也各上了几条。 最让人意外的是潘婷。 她本来只是站在张诚旁边看热闹,被张诚塞了一根钓竿,结果第一竿下去就中了一条十来斤的马鲛。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收线,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张诚帮忙才把鱼拉上来。 “阿诚哥!我钓到了!”潘婷举着鱼,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兴奋。 “厉害!”张诚笑着帮她摘钩,“比杰子第一次海钓强多了。” 崔胜杰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那可不,有师傅手把手教,能不强吗?” 潘婷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偷偷看了张诚一眼,脸颊微红。 中午,鱼群终于散了。众人也累得够呛,坐在甲板上喘气。张诚又进了厨房,用刚钓上来的马鲛鱼做了顿午饭——清蒸马鲛鱼段、红烧马鲛鱼块,还有一大锅马鲛鱼丸汤。 崔胜杰吃得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诚子,你要是开饭店,我天天来!” “你倒是想来,来一次机票钱够吃半年的。”张诚笑着怼回去。 下午,船又换了一个钓点。这次是海底礁盘区,水深五十多米,目标鱼种是石斑和真鲷。 张诚换上混合饵,抛竿入水。等了不到五分钟,竿梢就猛地一点。 力道沉稳,不是马鲛那种横冲直撞,而是典型的底栖鱼挣扎方式。张诚不急不躁,慢慢收线。 当鱼破水而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一条真鲷,但体型远超寻常。目测长度超过七十厘米,身体肥厚,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背鳍高高竖起。 “这得有二十斤!”孙老板惊呼,“我钓了这么多年鱼,这么大的真鲷还是头一回见!” 张诚把鱼放进活舱,心里暗暗得意。系统装备加上系统饵料,这组合简直就是开挂。 下午到傍晚,众人又陆续上了不少好货。石斑、真鲷、黑鲷、鲈鱼,品类丰富,个头都不小。 夜幕降临,孙老板把船停在了另一片平静的海域。吃过晚饭,崔胜杰又张罗着夜钓。这次张诚没拒绝,拿起钓竿走到船舷边。 夜钓的感觉和白天下完全不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灯光照亮一小片海面。荧光色的鱼线在黑暗中清晰可见,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张诚挂了块鱿鱼块,抛竿入水,然后把钓竿架在支架上,点了根烟等着。 潘婷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根略短的钓竿。张诚帮她把饵挂好,手把手地教她抛竿。 “晚上鱼靠嗅觉觅食,饵料的腥味很重要。”张诚站在她身后,低声说,“所以不用抛太远,近岸就有鱼。” 潘婷点点头,专注地盯着竿梢。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竿梢轻轻点了一下。潘婷紧张地握住竿柄,看向张诚。 “别急,等它咬实了再提。”张诚按住她的手。 几秒钟后,竿梢猛地一沉。张诚松开手:“提!” 潘婷猛地抬竿,竿身瞬间弯曲,渔轮发出细微的出线声。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竿柄,整个人被鱼的拉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稳住!别慌!”张诚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收线,慢慢收。” 潘婷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动渔轮。一圈,两圈,三圈……鱼的挣扎顺着鱼线传递到手上,震得她手臂发麻,但她咬着牙没松手。 几分钟后,一条两斤多的黑鲷破水而出。 “阿诚哥!我又钓到了!”潘婷举着鱼,笑得像个孩子。 张诚接过鱼摘钩,放进活舱,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一软。 “婷婷,”他轻声说,“以后经常带你去玩。” 潘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耳根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站在船舷边,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是崔胜杰他们咋咋呼呼的喊叫声,近处是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张诚伸出手,握住了潘婷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但手心是温热的。她没有挣开,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阿诚哥,”她忽然小声说,“你手心出汗了。” 张诚脸一红,松开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那……那是热的。” 潘婷扑哧一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第136章 缘分妙不可言 第三天早上,船开始返航。 两天两夜的海钓之旅,收获满满。活舱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鱼:马鲛、真鲷、石斑、黑鲷、鲈鱼……加起来少说有五六百斤。 崔胜杰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清晰的码头轮廓,忽然叹了口气:“诚子,我不想回京城去了。” “那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出海。”张诚笑着怼他。 “我也想啊,可我家老爷子那摊子事谁管?”崔胜杰苦着脸,“回去又得开会、看报表、应酬……想想就头大。” “那你就别回去了。”李东临在旁边插嘴,“反正你爸身体还硬朗,再撑几年没问题。” “滚蛋!”崔胜杰踹了他一脚,“你怎么不让赵宇留下来?” 赵宇摊手:“我没意见啊,反正我家的事有我姐盯着。”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船靠岸的时候,潘伟已经带着工人在码头等着了。他跳上船,看见活舱里满满当当的渔获,眼睛都直了。 “我靠,你们这是去进货了吧?”潘伟蹲在活舱边,伸手捞起一条二十多斤的马鲛,“这鱼品相绝了!” “少废话,赶紧卸货。”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留几条自己吃的,剩下的全卖了。” 潘伟招呼工人开始卸货,手脚麻利,一筐筐渔获被搬上码头,过秤、记账、入库,一气呵成。 张诚从活舱里挑了几条品相最好的:一条二十多斤的马鲛,两条十来斤的真鲷,还有几条石斑和黑鲷,单独装进保温箱。 “这几条留着自己吃。”张诚对潘伟说,“晚上咱们海味楼聚聚,给杰子他们送行。” 潘伟点点头,转身继续忙活。 张诚走到码头边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潘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工人们忙碌。 “累不累?”张诚问。 “不累。”潘婷摇了摇头,顿了顿,又小声说,“阿诚哥,谢谢你带我出海。” “谢什么。”张诚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以后经常去。” 潘婷抿着嘴笑了,没说话。 一根烟抽完,张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他正准备回拨,潘伟从收购站方向跑了过来。 “阿诚,刚才有个渔政的人来收购站找你。”潘伟擦了擦额头的汗,“镇上告诉他们你常在我这儿,他们就找过来了,说你回来给他们打个电话。”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把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喂,是张诚同志吗?” “是我,您好。” “我是市渔政执法支队的,姓林。你前天举报的那艘非法捕捞船,我们当天晚上就出警了,抓了个现行。” 张诚心里一松:“抓到就好。” “这次能成功抓捕,多亏你提供的准确位置和持续跟踪。”林支队语气里带着赞赏,“按照规定,举报非法捕捞行为是有奖励的。你方便的话,来支队办一下手续,大概两千块。” 张诚笑了笑:“林支队,钱就不用了。禁海期偷偷下网,这是断子孙的路,每个渔民看到都会举报的,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支队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你这种觉悟,很难得。不过奖金是规定,该领还是要领的。另外,还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您说。” “那艘渔船,不是普通的偷捕船。”林支队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是被一个老板包下来的,专门带着外宾出海。包船的那个老板姓赵,那个外宾是个小日子,姓佐藤。”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总?佐藤? 就是上次在远海海钓船上,那个趾高气昂的建材商人和那个小日子外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叶总。叶总正在跟孙老板聊船的事,感受到张诚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叶总走过来,看见张诚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张诚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林支队,方便问一下,那个包船的老板,全名叫什么?” “赵德胜,做建材生意的。”林支队说,“那个外宾全名叫佐藤一郎,是日资企业的代表。这两人在船上,被我们当场控制住了。” 张诚“嗯”了一声,道了谢,挂断电话。 “怎么了?”叶总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张诚看着叶总,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上次跟咱们一起出海的那个赵总,还有他身边那个小日子佐藤,雇了艘船在禁海期下网,而且就是咱们举报的那艘,被渔政抓了。” 叶总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来:“我操!报应啊!那姓赵的在船上不是拽得二五八万的吗?还嘲讽咱们是小地方人?这下好了,看他还拽不拽!” 崔胜杰凑过来,不明所以:“怎么了怎么了?谁进去了?” “一个建材商,小日子的狗。”叶总拍了拍崔胜杰的肩膀,“上次在船上,那孙子还嘲讽你兄弟,说咱们是乡下人没见识。” 崔胜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那得好好庆祝庆祝啊!晚上我请客!”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码头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德胜,佐藤一郎。 这两个名字,他记着呢。 “阿诚哥。”潘婷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没事。”张诚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世道,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潘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走吧。”张诚牵起她的手,“晚上海味楼,好好吃一顿。今天,我请。” 码头上,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人们还在卸货,潘伟扯着嗓子指挥,崔胜杰和李东临在甲板上拍照,叶总和王总靠在船舷边抽烟聊天。 张诚牵着潘婷的手,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嘴角微微上扬。 缘分…妙不可言啊… 第137章 报复来的很快…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机场候机厅里,崔胜杰站在安检口前,手里还拎着张诚塞给他的特产,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媳妇。 “诚子,我真不想回去。”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京城有什么好的…” 张诚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兜,嘴角带着笑,却没接话。他知道,这少爷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真让他留下来,他那家公司不出半个月就得乱成一锅粥。 李东临和赵宇站在旁边,倒是没那么多愁眉苦脸。李东临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气认真:“诚子,项目的事你盯着,有情况随时沟通。” “对。”赵宇也跟着点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张诚笑了笑,伸手跟两人分别握了一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下了飞机给我发个消息。” 叶总站在张诚身后,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崔胜杰肩膀上:“阿杰,你那个别墅的事我记着呢,等回去我就让设计师把图纸赶出来,保证给你留一栋视野最好的。” 崔胜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叶哥,你可不能糊弄我!我要有个大露台,能看海的!” “放心,保证让你满意。”叶总哈哈大笑。 王总也凑过来,搂着崔胜杰的脖子:“下次来,我那个新会所就开业了,到时候带你好好玩玩,不比京城的差。” “得嘞王哥,那咱们可说定了!”崔胜杰笑得合不拢嘴。 孙老板站在边上,话不多,只是伸手跟崔胜杰握了握:“下次来,我换个更大的船,带你跑远点,钓更大的鱼。” “孙哥,就等你这句话了!”崔胜杰用力晃了晃他的手。 大哥张志站在张诚旁边,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阿宇倒是自来熟,凑过去跟崔胜杰击了个掌:“杰哥,下次来我给你留两只最大的青蟹,保你吃了还想吃!” “阿宇,你可别光嘴上说,我要吃你亲手抓的!”崔胜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婷站在张诚身侧,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里面是自己做的几盒糕点。她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递过去:“杰哥,这是我做的糕点,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崔胜杰接过袋子,笑嘻嘻地说:“婷婷,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玩?我全程安排,吃住全包!” 潘婷脸一红,下意识看了张诚一眼,小声说:“有空再说吧。” 崔胜杰瞥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多说,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诚子,走了!”他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李东临和赵宇也跟着挥了挥手,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安检通道里。 张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吧。”叶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过不了多久还得来,他那性子,在京城待不住的。” 王总哈哈大笑:“就是,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行李扔了直接住下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张诚牵着潘婷的手,走在最后面。潘婷的手很小,指尖微凉,但手心是温热的。她没有挣开,只是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笑。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 村民们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安置区的二层小楼已经开始挖地基了。村民们隔三差五就跑去工地看看,站在自家未来的房子前比比划划,脸上全是笑。 “阿诚,你看我们家那栋位置好,阳台朝南,冬天晒太阳肯定舒服!”村里的老赵头拉着张诚的手,指着最边上那栋楼,笑得合不拢嘴。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只要村民们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比什么好听的话都管用。 叶总那边的别墅区图纸也出来了。 六栋独立小楼,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每栋都带观景露台,院子里种满花草。张诚拿到图纸的时候,崔胜杰正好打来电话,听说别墅区可以开工了,兴奋得在电话那头直嚷嚷,非要让叶总给他留一栋视野最好的。 “我要中间那栋!看海视野最正!”崔胜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连旁边的潘婷都听见了。 张诚听着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少爷脾气…… ——— 不出海的日子,张诚就带着潘婷到处转转。 有时是去海边抽水坑。两人穿着胶鞋,踩在湿漉漉的滩涂上,张诚拿着抄网在前面探路,潘婷拎着塑料桶跟在后面,偶尔捡到几只小螃蟹,就举起来冲张诚喊:“阿诚哥,你看!我又捡到一个!” 张诚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脸上沾了点泥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厉害,我们家婷婷就是运气好。”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螃蟹扔进桶里,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 潘婷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谁是你家的……” 张诚笑着不说话,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有时是去镇上逛街。潘婷喜欢逛服装店,张诚就陪着她一家一家地逛。她试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着,手里拿着她的包,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阿诚哥,你看这件好看吗?”潘婷从试衣间出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张诚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都不仔细看。”潘婷撅了撅嘴,但还是美滋滋地对着镜子照了照,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有时只是开着车沿着海岸线兜风。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潘婷坐在副驾驶上,把脚翘在仪表台上,手里拿着杯奶茶,时不时递到张诚嘴边让他喝一口。 “阿诚哥,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还会不会这样?”她忽然问了一句。 张诚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样?” “就是……就这样,开着车兜风,喝奶茶,看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张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会的。” 潘婷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 这天下午,潮水退得早,大哥张志打电话来,说发现了个新水坑,水深,应该有大货,问张诚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张诚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逗小平安玩的潘婷,“婷婷,换鞋,去海边。” “又去抽水坑?”潘婷放下手里的小平安,眼睛亮了起来。 “嗯,大哥说发现了个新坑,水深,应该有好货。”张诚从屋里拿出两双胶鞋,递给她一双,“走。” 两人换了鞋,坐上大哥的三轮摩托。阿宇和陈海已经在车斗里等着了,抽水机、水管、塑料桶、抄网,家伙事儿摆了一堆。 “哥,我跟你说,那个坑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水色发黑,肯定深得很。”阿宇搓着手,满脸兴奋,“估计能摸到大货!” “你就知道大货。”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别到时候摸上来一堆小螃蟹,你哭都来不及。” “不可能!我看得准着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车子一路颠簸到了海边。 那水坑确实不小,比之前去过的都大,四周全是嶙峋的礁石,长满了海藻和藤壶。水色暗沉,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水面偶尔翻起的波纹,说明里面确实有活物。 “这坑不错。”大哥蹲在坑边,用手试了试水温,“水深,估计得抽两三个小时。” “抽,今天不抽干不走。”张诚拍了拍手,指挥阿宇和陈海架抽水机。 几个人忙活了一阵,抽水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出水管喷出浑浊的海水,哗哗地往海里流。潘婷蹲在坑边,好奇地看着水面一点点下降,时不时指着水底下冒出的气泡问张诚“那是什么”。 “可能是螃蟹,也可能是八爪鱼。”张诚叼着烟,眯着眼看那水坑。 潘婷被他的回答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多小时后,水坑里的水终于见了底。 阿宇第一个跳下去,胶鞋踩进淤泥里发出“吧唧”的声响。他手里的抄网往水底一探,没两下就捞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黑鲷。 “有货!”阿宇兴奋地喊了一声,把鱼甩进桶里。 陈海也跟着下去了,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沿着坑边的礁石缝开始撬。 他干活细致,每撬开一块石头都要仔细检查一遍缝隙,不一会儿就摸出来两只青蟹,个头不大,但活蹦乱跳。 张诚没急着下去。他先扶着潘婷下了坑,让她站在水浅的地方看着,自己才卷起裤腿踩进水里。 淤泥没过脚踝,脚底下软乎乎的,偶尔有东西从脚边窜过去,滑溜溜的,不知道是鱼还是螃蟹。他弯着腰,手在水里慢慢摸,顺着礁石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探。 摸了几分钟,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手指顺着那东西的边缘慢慢摸索——圆形的,表面粗糙,微微凸起,像是个大贝壳。 张诚手腕一翻,把那东西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个巴掌大的海螺被扔进桶里,壳面布满花纹,在水里慢慢探出肉足。 “这什么螺?”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认识,先收着。”张诚继续摸。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指再次触到一样东西。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滑腻的,带着细密的鳞片,还在微微挣扎。 张诚心头一喜,双手合围,猛地一抄。 一条鱼被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浑身灰褐色,带着暗色的斑纹,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锋利的牙齿。 “石斑!哥你摸到石斑了!”阿宇眼睛都直了。 张诚笑着把鱼放进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冲潘婷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厉害吧?” 潘婷抿着嘴笑,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厉害”,声音轻得差点被海风吹散。 张诚正要再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水,掏出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叶总。 “叶总,啥事?”张诚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叶总的声音却不像往常那样爽朗,反而带着几分沉重。 “阿诚,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张诚听出他语气不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往旁边走了几步:“方便,你说。” “还记得那个姓赵的吗?”叶总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里面有人,打听出来举报他的是咱们。”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而且,”叶总继续说,“他不光知道是咱们举报的,还打听到咱们几个在搞度假村项目。建材采购这块,他联合了几家供应商,统一涨价,比市场价高了整整两成。” 张诚没有说话,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让采购那边的人去问了好几家,报价都差不多,比之前高了将近两成。”叶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后来有个供应商偷偷告诉我,说赵德胜放话了,谁要是敢按正常价给我们供货,就是跟他过不去。” 张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叶总,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我这边在想办法。”叶总叹了口气,“但你知道,建材这行水很深,赵德胜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关系网比咱们想象的要大。我找了几个老关系,人家一听是赵德胜的事,都含糊其辞,不肯松口。” “先别急,我来想想办法。”张诚说。 “行,你那边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叶总说完,挂了电话。 张诚握着手机,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眉头紧锁。 报复来的很快啊… 潘婷走过来,看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阿诚哥,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事。”张诚挤出一个笑,把手机揣进兜里,“你先跟大哥他们摸鱼,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更远的礁石上,掏出手机,翻到吴秘书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吴秘书干练的声音:“张诚同志,你好。” “吴秘书,打扰您了。”张诚语气客气,但直奔主题,“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张诚把赵德胜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举报人身份泄露、建材恶意涨价、项目推进受阻。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我知道了。”吴秘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李市长之前特意交代过,你们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任何阻碍项目推进的行为,市里都不会坐视不管。我这就向领导汇报,你等我消息。” “谢谢吴秘书。”张诚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礁石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远处,阿宇还在坑里摸鱼,兴奋地喊着“又摸到一条”。潘婷站在坑边,拎着桶,笑呵呵的看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张诚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张诚掐灭烟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阿诚哥,你打完电话了?”潘婷看见他过来。 “嗯,打完了。”张诚笑了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潘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张诚看着她笑,心里的那点火气慢慢散了。 赵德胜么……那咱俩就玩玩好了… 第138章 只有千日做贼的 第二天。 张诚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吴秘书的号码。 “吴秘书,您好。”张诚接起电话,语气客气。 “张诚同志,你反映的那个情况,我跟李市长汇报了。”吴秘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显然这事儿不是简单过问就完了的,“市里很重视,专门去调查了一下。” 张诚握着方向盘,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德胜这个人,在市里做建材生意做了十几年,规模不小。”吴秘书顿了顿,“他身后……有市政协的人,姓孙,是常务委员,当年赵德胜起家的时候,这位孙常委帮了不少忙。” 张诚眉头微皱。政协的常委,虽然不是实权部门,但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真要是铁了心护着赵德胜,市里也不好硬来。 毕竟,花花架子人人抬,面子都是人给的不是…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吴秘书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语气轻松了些,“李市长的意思是,这事儿最好能坐下来谈。毕竟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们约个时间,当面把话说开。你觉得怎么样?” 张诚沉默了几秒。 谈?跟赵德胜那种人有什么好谈的?举报他非法捕捞的是自己没错,但他赵德胜禁海期下网、带着小日子外商违规作业,怪得了谁? 但吴秘书说得也有道理。项目刚起步,建材供应链卡住脖子,工期一拖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行,吴秘书,听您的安排。”张诚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好,我让赵德胜那边约时间,定下来通知你。” 电话挂断,张诚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靠在椅背上看车顶。 潘伟从收购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杯子,看见张诚的车停在门口,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干嘛呢?到了不下车,在这儿发什么呆?” 张诚降下车窗,接过潘伟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是凉茶,苦得他直皱眉。 “叶总那边出了点事,建材采购被人卡脖子了。”张诚把杯子递回去,简略说了一遍。 潘伟听完,脸色也不好看:“赵德胜?就是上次海钓船上那个?” “嗯。” “这孙子,自己违法被抓,还有脸报复?”潘伟骂了一句,把杯子往地上一墩,“你打算怎么办?” “市里让谈,那就谈呗。”张诚推开车门下来,伸了个懒腰,“先看看他什么态度再说。” 约谈的地方定在市里一家茶楼。 张诚到的时候,叶总已经在了。他坐在包厢的茶台边,面前的茶杯空了,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显然等了有一阵了。 “来了?”叶总抬头看了他一眼,掐灭手里的烟,“坐,人还没到。” 张诚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见过赵德胜吗?” “见过几次,不熟。”叶总冷笑一声,“建材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做事不讲规矩,仗着上面有人,把价格压得死死的,别人想进去都难。我干房地产这么多年,一直绕着他走,没想到这回还是撞上了。” 张诚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不便宜,但泡得有点久,发苦。 两人等了大概一刻钟,包厢门被推开了。 赵德胜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一看就是随行的律师或者助理之类的角色。 “哟,叶总,好久不见。”赵德胜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张诚,停了一下,“这位是……张老板吧?上次在船上,还没来得及认识。” “赵总。”张诚站起身,伸出手。 赵德胜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径直走到茶台主位坐下。 张诚也不尴尬,收回手,重新坐下。 叶总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赵总,今天约你出来,是想把事儿说清楚。”叶总开门见山,“建材涨价的事,你知道吧?” “涨价?”赵德胜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漫不经心,“叶总,这你就问错人了。建材价格是市场决定的,我又不是物价局的,管不了这个。” “市场决定?”叶总冷笑,“赵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了七八家供应商,报价都比之前高了将近两成。有人偷偷告诉我,是你赵总放了话,谁要是按正常价给我们供货,就是跟你过不去。赵总威风凛凛啊!” 赵德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叶总,笑容不减反增:“叶总,你这是听谁说的?我赵德胜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不挡别人财路。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总和张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叶总你在市里干房地产也干了不少年了,咱们这一行低头不见抬头头的,怎么从来没见你找我合作过?现在突然要开工了,想起我来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叶总这么多年不让我挣钱,现在出了事,就找我,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叶总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张诚按住了他的手臂。 “赵总,”张诚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建材的事,我们可以再找别的渠道。但我想跟您说清楚一件事——举报您非法捕捞的,是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起来。 “我知道。”他看着张诚,一字一顿,“小张,我赵德胜做事,讲究的是有来有往。你举报我,我不跟你计较,那是大度。但你搞项目,我不让你顺当,那也是合理。懂吗?” “懂。”张诚点了点头,“但赵总,有个事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李市长亲自过问,各部门开了绿灯。您卡我们的建材,就是在卡市里的项目。” 赵德胜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张诚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叶总。 叶总这时候反倒不气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赵总,咱们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叶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卡我们的建材,我们换渠道,最多多花点时间,多花点钱,项目照样能推进。但你在禁海期带着外宾违规捕捞的事,市里渔政那边可还挂着号呢。真要较真,你赵总的面子也不是万能的。我想外宾还没回国吧?” 赵德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说话。 他身后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赵德胜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叶总,张总,你们厉害。”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建材的事,我回头跟供应商打个招呼,该什么价什么价,不耽误你们工期。”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叶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这次我给你们面子,下次,希望你们也能给我面子。” 说完,推门走了。 助理跟在他身后,出门前看了张诚一眼,眼神复杂。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叶总长出一口气,端起茶杯一口闷了:“这孙子,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谁知道回去会不会真撤。” “先看看情况。”张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他要是真撤了,那就当这事过去了。要是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赵德胜那辆黑色奥迪驶离的方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几天,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供应商的报价降下来了,虽然还是比原来高了那么一点点,但已经算是在合理范围内。叶总那边加紧备料,施工队已经进场,安置区的地基打得飞快。 张诚每天往工地跑一趟,看看进度,跟叶总通个电话,剩下的时间就是陪潘婷,或者跟大哥阿宇去海边抽水坑。 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但张诚总觉得哪里不对。赵德胜那天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下次,希望你们也能给我面子”——怎么听都不像是服软认输的意思。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在出招…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是。 这天下午,张诚刚从工地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老爹张建国洪亮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老爹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茶壶茶杯,手里夹着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郑阿奶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也是一脸笑意。 朱峰坐在对面,正说着什么,看见张诚进来,笑着招手:“阿诚,来来来,正好跟你说个事儿…” 第139章 囍 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什么事?朱叔,您说。” 朱峰看了张建国一眼,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喜气:“柳丽萍她爸妈,来打听你大哥的态度了。” 张诚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打听态度?”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朱叔,您是说他家同意了?” “可不是嘛!”朱峰一拍大腿,“人家说了,张志这孩子老实本分,又有本事,跟着弟弟干事业,是个靠得住的人。他爸妈身体不好,就怕以后走了,丽萍没个依靠。现在看张志这条件,也就放心了。” 张诚听得心里一热,转头看向老爹。张建国正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爹,您这是高兴还是难过?”张诚笑着问。 “高兴!能不高兴吗?”张建国把茶杯放下,抹了一把眼角,“你大哥那个闷葫芦,我就怕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了。” 张诚哈哈大笑,又转头问朱峰:“朱叔,那他家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得上门提亲吧?” “急什么?”朱峰摆摆手,“先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房子盖好了再结婚,面上都好看。柳丽萍她爸说了,条件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张志对丽萍好就行。” “那肯定的。”张诚站起身,“朱叔,这事儿您帮忙张罗张罗,约个时间,两家人见个面。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行,包在我身上。”朱峰拍着胸脯应下了。 见面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海味楼。 张诚那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大哥张志从头到脚捯饬了一遍。大哥穿着那套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哥,你今天可得大大方方的,别跟平时似的,闷葫芦一个。”阿宇在旁边嬉皮笑脸地打趣。 张志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张诚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走吧,别让人家等。” 到了海味楼,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张建国坐在主位,旁边是郑阿奶和朱峰。对面坐着三个——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和柳丽萍。 “老柳,这就是我大儿子,张志。”张建国站起身,指了指大哥。 张志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阿姨好。” 柳丽萍的父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脸上的皱纹很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显然身体确实不太好。 “坐,坐。”柳父摆了摆手,示意张志坐下。 两家人落座,气氛有些拘谨。服务员上菜,张建国端起酒杯,先敬了柳父一杯。 “老柳,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们家张志,老实本分,干活不惜力。现在跟着他弟弟干,在养殖场和公司都有股份,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张诚在旁边补充道:“叔,阿姨,我跟你们交个底。我哥在志诚农科占了股份,以后每年有分红。船上也有他的份子,出海赚钱,他拿固定比例。新房三层也在盖,带院子。以后丽萍嫁过来,吃穿不愁,不会受委屈。” 柳母听完,眼眶有些发红。她拉着柳丽萍的手,看着张志,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老两口身体不好,就怕以后走了,丽萍没个依靠。条件什么的,我们不挑,只要你对丽萍好就行。” 张志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张诚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张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着柳父柳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丽萍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话说得很笨拙,但倒也真诚。柳父柳母对视一眼,都笑了。 朱峰见状,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这么定了。先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等房子盖好了,再办婚礼。老柳,你看怎么样?” 柳父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张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又红了。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张建国喝得酩酊大醉,被阿宇扶着回了家。一路上,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大要结婚了……老二也要结婚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的差不多了……” 阿宇扶着他,哭笑不得:“爹,您喝多了。” “没喝多!”张建国挥了挥手,忽然抓住阿宇的胳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阿宇,你看你大哥和阿诚都要结婚了,你可不能让爹操心,也要抓紧啊。” 阿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张建国这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了。 “爹,我知道了。”阿宇用力点了点头,扶着张建国往院子里走,“我一定给您找个好儿媳妇。” 张诚跟在后面,看着老爹和阿宇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潘婷。 潘婷正低着头笑,脸颊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婷婷,”张诚轻声叫她。 潘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咱们去市里转转。”张诚牵起她的手,“大哥订婚要送礼,你帮我挑挑。” 潘婷脸更红了,但点了点头,没拒绝。 第二天一早,张诚开车带着潘婷往市里去了。 这边订婚有送聘礼的习俗,六样或者十二样,讲究的是“六六大顺”。张诚提前打听好了,该买的一样不能少。 两人先去了金店。潘婷挑了一对金镯子,款式简单大方,不花哨。又挑了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莲花,寓意“连连得子”。 “这个好看。”潘婷把项链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那就买。”张诚二话不说,直接让店员开票。 接着去了茶叶店,买了两盒上好的铁观音;去糖果店,买了喜糖;去酒行,买了两箱茅台;又去买了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聘礼一样不少,样样精致。 从市里回来的路上,潘婷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那个装金饰的小盒子,嘴角带着笑。 “阿诚哥,你大哥订婚,你比他还上心。”她侧头看着张诚。 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那当然,我大哥那个闷葫芦,我要是不帮他张罗,他连买什么都搞不清楚。” 潘婷抿着嘴笑了。 “再说了,”张诚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也是提前练练手。” 潘婷脸一红,把手抽回来,扭头看向窗外,但耳根红得能滴血。 张诚哈哈大笑,一脚油门,帕萨特在沿海公路上飞驰。 海风灌进车窗,带着咸腥的气息,还有初夏特有的温热。 潘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阿诚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大哥都订婚了,咱们……什么时候?” 张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潘婷没再问,也没挣开。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海风的呼啸。 帕萨特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渔沧村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进村口,张诚的手机响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叶总。 “叶总,什么事?”张诚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叶总的声音有些沉重:“阿诚,出事了。” 张诚心里一紧,把车停在路边。 “什么事?” “咱们的项目,被人告到省里去了。”叶总深吸一口气,“说咱们手续不全,克扣村民拆迁补偿款。”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谁告的?” “匿名举报,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叶总冷笑一声,“赵德胜那孙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下黑手。”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海面上翻涌的波浪,沉默了几秒。 “省里什么态度?” “还在调查。”叶总说,“不过这种事,只要查,就肯定能查出问题。你也知道,咱们的手续虽然都齐了,但就怕还有什么漏洞小题大做。” 张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叶总,你先稳住,我这边想办法。”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叶总叹了口气,“赵德胜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张诚没说话,挂了电话。 潘婷坐在旁边,看着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张诚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挤出个笑:“没事,一点小事。”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进村子。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本来挺高兴的日子,非和我找事? 赵德胜,你既然不守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4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省里的调查组来得比预想中快。 第三天上午,张诚正在工地看地基浇筑,手机就响了。 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了往日的爽朗,透着一股子沉闷。 “阿诚,省里的人到了。一车五个人,直接去了村委会,说是要调阅项目所有的审批文件和拆迁补偿协议。” 张诚站在地基坑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你那边有人盯着吗?” “老王在村委会呢,给我打了电话。”叶总顿了顿,“来的不是市里的人,是省厅直接派下来的。带队的是个处长,姓周,四十来岁。” 张诚“嗯”了一声。省厅直接派人,不是委托市里调查,这说明举报的层级不低,或者说——举报的内容写得很“真”,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 “你先别急,我这就过去。”张诚挂了电话,跟工头交代了两句,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刚走到车旁,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吴秘书。 “张诚同志,省里调查组的事,李市长已经知道了。”吴秘书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些,但依然保持着公事公派的沉稳,“市里的态度很明确——全力配合调查,澄清事实。你们的项目手续,我们这边都过了一遍,应该没有问题。但拆迁补偿这块,村民的签字材料你们备齐了吗?” 张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都同意了,有的签了,有的没当回事,我也没着急,结果也没想到出这挡子事。” 吴秘书说,“调查组要在市里待三天,这三天内能把材料补上,问题就不大。关键是村民的态度,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上面也说不出什么。” “明白了,谢谢吴秘书。” 挂了电话,张诚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工地,朝村委会方向开去。 村委会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牌是省城的。 张诚把车停好,走进院子,就看见叶总站在办公楼门口抽烟,脸色不太好看。 “人呢?”张诚走过去。 “在会议室,正在翻材料。”叶总掐灭烟头,压低声音,“老王在里面陪着呢,我出来透口气。” “省里那个周处长,什么来头?”张诚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叶总一根,自己也点上。 叶总接过烟,没点,捏在手里转了转:“省厅政策法规处的,搞了十几年行政执法,是个老手。我刚才跟他打了个照面,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也客客气气的,但越是这样越不好对付。” 张诚吐了口烟圈,没说话。 他见过这种类型的干部——不跟你红脸,不跟你拍桌子,但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上,让你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突破口。 “拆迁补偿的材料,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张诚问。 叶总叹了口气,“本想着等安置区建得差不多了签齐了就行,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光有协议不够。”张诚弹了弹烟灰,“村民得自己愿意签,不能是咱们逼的。这个度,得把握好。” 叶总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叶总立刻迎上去:“周处长,辛苦了。这位是项目的另一个合伙人,张诚。” 张诚上前一步,伸出手:“周处长,您好。” 周处长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张总,年轻有为啊。你们的项目材料我大致看了一遍,总体还是规范的。不过拆迁补偿这块,村民的签字材料好像还没归档?” “正在走流程。”张诚面色不变,“安置区的地基刚打完,我们原本计划等主体起来再让村民正式签约,没想到省里这么快就来指导工作了。既然您来了,我们抓紧把这块补上。” 周处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会议室。 张诚和叶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周处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要害上。这种人,不好糊弄,但也不难对付——只要你的材料是真的,村民是真心的,他就挑不出毛病。 下午,叶总公司的法务把打印好的拆迁补偿协议送了过来,厚厚一沓,码在村委会的办公桌上。 张建国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过目。他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也是经历过事的,对这类文书不陌生。 看完一遍,他点了点头:“条款写得清楚,村民一看就懂。就是补偿金额这块,是按之前商定的那个数?” “对,每户两万搬迁费,面积一比一置换新房。”张诚坐在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爹,这事儿得您出面。村民信您,您跟他们把话说清楚,签不签是他们的事,不能强迫。” 张建国摘下老花镜,看了儿子一眼:“这还用你说?我当村主任,什么时候强迫过村民?”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的大喇叭就响了。张建国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渔沧村:“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在村委会签拆迁补偿协议。之前开会都说过的,每家每户按老宅面积一比一置换新房,另外给搬迁费。协议都打印好了,大家过来看看,愿意签的就签,不愿意签的也不勉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村委会走。老赵头第一个到,手里拿着老花镜,趴在桌上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问张建国:“建国,这上面写的,真能给一比一置换?我家那老房子都快塌了,也能换新的?” “能。”张建国拍着胸脯,“协议上怎么写,咱就怎么执行。你放心,我张建国说话算话。” 老赵头二话不说,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好办了。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过目、签字、按手印。有人问东问西,张建国就耐心解释;有人犹豫不决,旁边的邻居就帮着劝。 一个上午下来,百分之八十的村民都签了字。 剩下的那些,有的是在外地打工没回来,有的是想再观望观望。张建国也不催,让副主任挨个打电话通知,让他们有时间回来看看协议。 周处长全程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脸色比昨天柔和了不少。 第三天,调查组走完了所有流程,临行前,周处长把张诚和叶总叫到了一起。 “你们的项目,总体是规范的。”周处长合上文件夹,看着两人,“拆迁补偿这块,大部分村民已经签了协议,剩下没签的,你们要抓紧跟进。省里的意见是——项目是好项目,能带动地方经济,但程序一定要走到位,不能留隐患。” 张诚点了点头:“周处长放心,剩下的我们会抓紧。” 周处长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张总,你们是不是跟什么人有过节?” 张诚愣了一下,面色不变:“周处长这话怎么说?” “没什么,随口问问。”周处长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白色商务车驶出村委会院子,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张诚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叶总走过来,压低声音。 “意思很明白。”张诚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咱们,但不想掺和进来。提醒咱们一声,该处理的内部矛盾自己处理,别闹到省里去。” 叶总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赵德胜这孙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张诚没接话,吸了口烟,烟雾在海风中散开。 回到车上,张诚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赵德胜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狠。不是硬碰硬地卡建材,而是从上面压下来——举报到省里,让调查组来查。这一招,不仅恶心人,还能拖延工期、增加成本。 更麻烦的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次省里查完了,下次说不定换个部门再来。到时候一轮接一轮地查,项目还怎么干? 张诚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崔胜杰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崔胜杰懒洋洋的声音:“诚子,想我了?还是项目有啥好消息?” “出事了。”张诚没跟他废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德胜的报复、建材涨价、省里调查组、拆迁补偿协议被举报。 崔胜杰越听越安静,等张诚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崔胜杰炸了。 “我操他妈的!”崔胜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张诚把手机拿远了几寸,“这姓赵的是不是活腻了?禁海期下网被抓,那是他活该!现在还敢报复?他算个什么东西!” 张诚等他骂完,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省里调查组刚走,虽然没查出大问题,但这么搞下去,项目迟早被拖死。” “你想怎么办?”崔胜杰压着火气,声音低沉下来。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几秒。 “我想过了,跟他硬碰硬打擂台,投入太大。”他顿了顿,“他赵德胜不是控制了建材供货渠道吗?水泥、砂石、钢材,他一家独大,我们要打擂台,就得自己签厂家。但跟厂家签约,光保证金就得大几百万,还不算后续的采购款。” “再加上他在本地有关系,有靠山,我们就算把市里的关系用上,也不一定压得住他。”张诚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换个思路——他不是告咱们吗?咱们也在京城告他一下。” 崔胜杰愣了一下:“京城?告他什么?” “举报不正当手段垄断市里建材行业。”张诚语气平静,“省级举报和在京城举报,性质不一样。这放过去,叫进京告御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崔胜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的意思是——把事情捅到部里去?” “对。”张诚说,“部里接到举报,不会直接处理赵德胜,但会转给省里督办。到时候省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走走过场了,必须给个说法。赵德胜在本地有关系,但在京城,他算个屁。” 崔胜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张诚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还有崔胜杰呼出烟气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崔胜杰开口了:“行,这事儿交给我。甭管了,一天就搞定。” “你确定?”张诚问。 “废话。”崔胜杰的语气恢复了那股子京城少爷的痞气,“他在本地牛,到了京城,那就是个弟弟。你等着,明天这个时候,我让你看他哭。” 说完,电话就挂了。 张诚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崔胜杰挂了张诚的电话,没耽搁,直接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爸,您在哪儿呢?”崔胜杰的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 电话那头,崔父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家,看文件。什么事?” “诚子那边出事了。”崔胜杰把张诚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该说的都说了。 崔父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个赵德胜,什么背景?” “本地做建材的,背后有个市政协的常委撑腰。”崔胜杰说,“诚子说他在省里估计也有人脉。” 崔父“嗯”了一声,语气依然平淡:“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诚子想在京城举报他。”崔胜杰说,“不正当手段垄断建材行业,强买强卖,这两条够他喝一壶的。部里接到举报,转到省里督办,省里就不能再和稀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崔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几个小子,总算学会动脑子了。” 崔胜杰愣了一下:“爸,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崔父说,“这件事你做对了。在地方上跟地头蛇硬碰硬,输赢难说,成本还高。但从上面压下来,他就没辙了。” “那您…” “材料你准备好,我找人递上去。”崔父语气淡淡,但话里的分量很重,“部里我认识几个人,虽然不是直接管的,但递个材料、打个招呼,还是能做到的。” 崔胜杰心里一松:“谢谢爸。” “少来这套,我是你老子。”崔父笑骂了一句。 挂了电话,崔胜杰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给张诚发了条短信:“搞定。材料准备好了发我,明天递上去。”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进柔软的靠背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忽然笑出了声。 赵德胜,你不是牛吗? 那就看看,你到底有多牛。 第141章 赵德胜的末路 崔胜杰挂了电话之后,张诚没急着回屋,蹲在院子里把那根烟抽完了。 海风不小,烟头烧得飞快,没几口就到底了。他把烟屁股碾灭在青砖缝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叶总的号拨过去。 响了三声,叶总接了。 “阿诚?” “叶总,赵德胜那个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实在的东西?”张诚没寒暄,直接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指哪方面的?” “证据。”张诚说,“他垄断建材市场、威胁供应商、恶意抬价,能拿得出手的。阿杰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但不能光靠嘴说,得有点真货。” 叶总沉默了几秒。张诚听见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叶总吐烟的气息。 “供货商那边,能有两个老关系愿意作证。”叶总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但人家怕,怕赵德胜事后算账。你是不知道那孙子的手段,以前有个供应商得罪了他,不到半年,被人追尾三四次。” “不用署名。”张诚说,“先把事实写清楚,录音、聊天记录、报价单,什么都行。真要到了那一步,证人保护是办案单位的事,不是咱们的事。” “那行。”叶总顿了顿,又说,“对了,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之前赵德胜放话卡咱们建材的时候,有个供应商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跟赵德胜的通话录了音。” 张诚手里的烟盒捏了一下。 “录了什么?” “赵德胜在电话里亲口说的,‘谁要是按正常价给叶总供货,就是跟我赵德胜过不去’。”叶总一字一顿,“那个供应商说,他留了个心眼,从第一通电话就开始录。” “东西在你这儿?” “在我这儿,一直存着。”叶总冷笑了一声,“本来是想着他要是太过分,就拿这个跟他谈。现在既然要动他,这东西正好用得上。” “发给我。”张诚站起身,往屋里走,“连同那些供货商的证言,一起发过来。我转给杰子,让他一并递上去。” “行。不过得整理一下,我让法务今晚加个班,明天一早发你。” 挂了电话,张诚推开堂屋的门。大哥张志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阿宇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哥,明天我去趟镇上,你看着工地。”张诚说。 大哥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他这人就这样,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你说他就听,你不说他也不催。 张诚回了自己屋,打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拨号上网的滋滋声在夜里格外刺耳,等了半天才连上。他登录邮箱,页面加载得跟蜗牛爬似的。张诚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图标,耐心等着。 邮件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张诚刚吃完早饭,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叶总发来的短信:“发了,查收。” 他回屋开电脑,下载附件。四份pdf,加起来不到十兆,愣是下了快二十分钟。中间断了一次,又得重新下,气得张诚差点把鼠标摔了。 好不容易全部下完,他转发给崔胜杰,然后拨了他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东西发你邮箱了,你查收一下。”张诚说。 “收到了,正在下。”崔胜杰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录音、供货商证言、报价单对比,可以啊诚子,你这是要把赵德胜往死里整。” “是他自己找死。”张诚靠在椅背上,“这些东西,能递上去吗?” “能,怎么不能。”崔胜杰的语气很笃定,“我爸说了,部里有熟人,直接递到对口司局,不经过省里转手。等省里接到督办通知的时候,部里已经定性了,他们想捂都捂不住。” 张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崔胜杰问。 “暂时就这些。” “行,那就这么着。等消息吧。” 电话挂了。 第三天,张诚在工地上看地基浇筑。 安置区的地基已经打完了,正在绑钢筋。几十个工人密密麻麻地蹲在钢筋网架上,手里的铁丝拧得飞快。叶总从市里调了两个施工队,日夜轮班,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张诚蹲在基坑边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着工人们忙活。 手机响了。 叶总打来的。 “阿诚!!”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省里来人了!直接去了赵德胜的公司!查封了财务室,带走了会计和两个副总!” 张诚站起身,走到人少的地方。 “这么快?” “可不是嘛!”叶总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动手了。听说是部里直接下的督办函,省里不敢怠慢,连夜成立的调查组,今天一早就杀过去了。” “赵德胜人呢?” “跑了。”叶总收了笑,“昨天晚上接到风声,连夜开车去了省城。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公司被封了,账户被冻了,他能跑哪儿去?” “他那个靠山呢?” “孙常委?也被叫去谈话了。”叶总嗤了一声,“调查组是直接从省里下来的,市里的人连消息都没收到,等知道的时候,孙常委已经被带走了。” 张诚没接话。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截钢筋头,在泥地上划了两道。 叶总又说:“老王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在市政府上班,听说孙常委受贿的事也查出来了,跟赵德胜的公司有关系。工程承揽、项目审批、资质办理,赵德胜这些年没少给他送钱。” “送了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说是不低于两百万。”叶总顿了顿,“两百万虽然不多,不过也够判个几年的了。” 也是…毕竟是2000年 张诚把手里的钢筋头扔了,站起身。 “行,我知道了。” “你不激动?”叶总有点意外。 “有什么好激动的。”张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进去了,项目能顺利推进,这就够了。” 叶总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像年轻人,太稳重。” 挂了电话,张诚站在基坑边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返航,估计是下钩子去了,毕竟禁海也只是禁网类,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再过不久,休渔期就要结束了,他的大船也该下水了。 ————— 赵德胜是在省城一家小旅馆里被抓获的。 消息是王总传过来的。他在市里人面广,消息灵通,那边刚抓人,他这边就知道了。 “阿诚,那孙子是在省城躲了两天,想找人托关系。”王总在电话里说,“结果他找的那个人一听是部里督办的案子,连面都没敢见。他在省城又没什么根基,躲了两天实在没地方去了,缩在一家小旅馆里,被调查组堵了个正着。” “孙常委那边呢?” “正式立案了。”王总说,“市里今天开了会,通报了情况。听说孙常委在谈话室里坐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张诚没接话。 王总又说:“你说这人图什么呢?好好的常委不当,非要去捞钱。两百万,够他花一辈子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张诚说。 “也是。”王总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改天来市里,我请你喝酒。” “行。” 赵德胜落网的消息,在村里没引起什么波澜。 村民们对这事不感兴趣。他们更关心的是安置区的新房什么时候能盖好,自己家能分到多大的面积,搬迁费什么时候能发到手。 张建国倒是多问了几句。 那天晚上,张诚在老宅吃饭。陈婶炖了排骨,蒸了条鲈鱼,炒了两个青菜。张建国喝了半杯白酒,放下杯子,看着张诚。 “那个赵德胜,进去了?” “进去了。”张诚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 “判几年?” “还没判,刚抓,得走程序。” 张建国“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阿诚,”他放下杯子,“这事是你干的?” 张诚抬头看了老爹一眼,没说话。 张建国也没追问,只是摆了摆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以后这种事少掺和。得罪人的事,能躲就躲。” “爹,我没得罪他。”张诚把骨头扔在桌上,擦了擦手,“是他先惹咱们的。禁海期下网被抓,那是他活该。他不服气,报复咱们,卡建材、告黑状,想把项目搅黄。我不反击,难道等着被他整?” 张建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但以后还是小心点,这种人,背后不知道还有什么人。” “知道了。” 张建国不再说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建材供应在赵德胜被抓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 叶总给张诚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了不少:“阿诚,水泥、砂石、钢材,价格全降下来了,比赵德胜放话之前还低了百分之五。” “那些跟着涨价的供应商呢?” “一个个打电话来道歉,说之前是误会,价格好商量。”叶总冷笑了一声,“我没为难他们,该什么价就什么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但这批人,以后不会再合作了。” 张诚理解。 不是记仇,是不信任。今天能跟着赵德胜涨价,明天就能为了利益干别的事。这种人,用着不踏实。 倒是那几个偷偷给叶总提供证据的供应商,叶总把一部分建材采购份额分给了他们。 “人家帮了咱们,咱们不能让人家吃亏。”叶总说。 张诚笑了:“叶总,你这格局,比赵德胜大一百倍。” “少拍马屁。”叶总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月底,张诚去了一趟市里。 一是去看叶总那边的建材供应情况,二是去陈叔家坐坐。 陈永福还是老样子,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张诚来了,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摘下老花镜。 “来了?” “陈叔。”张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带了点海货,刚上岸的。” 陈永福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又不值钱,自己捞的。” 陈永福笑了笑,没再推辞。 张诚在沙发上坐下,陈婶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赵德胜的事,我听说了。”陈永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干的?” 张诚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永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说:“这种事儿,以后少干。不是不能干,是没必要。你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政治的。生意场上,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动不动就掀桌子,以后没人敢跟你合作。” 张诚点了点头:“陈叔,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陈永福喝了口茶,“你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 “安置区地基打完了,正在浇主体。别墅区图纸也出来了,等安置区那边差不多了就开工。” “海岛呢?” “翠屏岛的地质勘测还没做,得等项目公司正式运转起来再说。” 陈永福“嗯”了一声,放下茶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陈叔。” 从陈叔家出来,张诚又去了一趟叶总的公司。 叶总正在办公室里跟人谈事,见他来了,挥了挥手让他先坐。张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翻,全是房地产的广告,没什么好看的。 等了大概一刻钟,那人走了。叶总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 张诚拿起来翻了翻,是建材采购合同。供货商换了两家,价格比之前低了不少,条款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两家靠谱?”他问。 “靠谱。”叶总点了根烟,“都是之前不敢得罪赵德胜、但也没跟着涨价的。我问过了,人家一直想跟咱们合作,就是怕赵德胜报复。现在赵德胜进去了,他们第一个找上门。” 张诚把合同放下:“那就签吧。” “已经签了。”叶总吐了口烟,“我就是让你看看,心里有个数。”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叶总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阿诚,你说赵德胜那孙子,是不是傻?好好做他的建材生意不行吗?非要去搞那些歪门邪道。现在好了,公司被封了,账户被冻了,人进去了,儿子在国外回不来,老婆天天哭。” “他儿子在国外?”张诚问。 “嗯,在外留学。”叶总弹了弹烟灰,“赵德胜前几年就把资产转移出去了,在外国买了房,把他儿子送过去读书。估计是早就有跑路的准备。” “那他怎么没跑?” “舍不得呗。”叶总嗤了一声,“公司在这儿,根基在这儿,他能跑哪儿去?再说了,他可能觉得自己那点事不算什么,顶多罚点款、关几天。没想到会动真格的。” 张诚没说话。 赵德胜这种人,他见过不少。有点钱,有点关系,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天塌了有人顶着,以为出了事有人兜着。 但他忘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回村的路上,张诚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回港口。 他掏出手机,给崔胜杰发了条短信:“赵德胜进去了。替我谢谢老爷子。” 没过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崔胜杰回:“客气个屁。” 张诚笑了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往村里开。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渔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第142章 老丈人等不及了 赵德胜进去之后,日子消停下来,安置房的进度越来越快,叶总居然调了几个工程队白天夜里倒班干。 可看得出来叶总对这个文旅综合体也抱有很大信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知不觉也迎来了张家的大事—— 大哥订婚这天,天还没亮张诚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不是他家放的,是村里传下来的规矩,谁家有喜事,什么买车了,盖房了,大伙都放挂鞭炮。 张家在村里现在也挺起腰板来,村里关系也都不错,这家停了那家放的…噼里啪啦炸了足足有半小时。 张诚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脑袋,没捂住,干脆爬起来。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大哥张志穿了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里面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儿跟个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阿宇蹲在台阶上啃包子,看见张诚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哥,你看大哥,从五点起来就这样了,站那儿跟个傻子似的。” 大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明显红了。 张诚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紧张?” “不紧张。”大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 张诚没拆穿他,去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今天来的人不少,他得早点去镇上盯着。 海味楼今天被包了场。张建国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村里的,加上女方的把整个海味楼全占了。 张诚到的时候,饭店老板正在门口指挥服务员摆桌子。看见张诚的车停下来,赶紧迎过来。 “张总,您看看这桌布用红色的还是金色的?” “我可不是什么总。”张诚赶紧回绝一句,“红色吧,喜庆。”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张诚走进大厅,四处看了看。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每桌上都放了瓜子花生和喜糖。舞台背景是个大红的喜字,两边挂着气球,虽然简陋了点,但在镇上已经算体面了。 他正看着,手机响了。 “诚子,我可到你镇上了。”赵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 张诚愣了一下:“你到了?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那俩孙子忙,让我代表了。”赵宇说,“别说废话了,赶紧告诉我你哪儿呢,我这还拎着行李箱呢。” 张诚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心里还有点懵。他以为京城那边就来个电话祝贺一下完事,没想到赵宇还真跑了这一趟。 出了饭店,站在路边等了没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跟前。 车门推开,赵宇从后座钻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t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精神。他从后备箱拎出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号的礼盒,用红色的绸带扎着。 “你怎么不早说?我去机场接你啊。”张诚接过行李箱。 “又不是没腿,打个车就到了,接什么接。”赵宇把礼盒递给他,“给大哥的贺礼,一套茶具,景德镇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张诚接过来,分量不轻。 “你待几天?” “明后天就走。”赵宇跟着他往饭店里走,“这次是真有事,不是跟你客气。” “什么事这么急?” 赵宇四处打量着饭店的布置,随口说:“家里生意上的事,最近进货渠道出了点问题,供货太少,我得去云省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路子。” 张诚脚步顿了一下:“云省?翡翠玉石?” 赵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家做这个的,杰子跟我提过。”张诚把行李箱放在前台,让服务员帮忙看着,“怎么,渠道出问题了?” “嗯。”赵宇找了个位置坐下,接过张诚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缅甸那边局势不稳,关口卡得严,原料进不来。国内的存量越来越少,价格涨得离谱。我爸让我去云省转转,看看能不能从本地矿主手里收一批。” 张诚在他旁边坐下,心里动了动。 翡翠玉石这门生意,他不懂,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值钱。上辈子看新闻,动不动就是一块石头拍出几千万。要是能在源头找到稳定的供货渠道,利润空间大得吓人。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好吃顿饭。云省的事,晚点再说。” 赵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客人陆续到了。 朱峰第一个来,带着他老婆。张建国迎上去,两人笑着说了几句,朱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说了几句吉祥话,大哥红着脸应了。 接着是村里的几个长辈,郑阿奶带着小平安,陈大山两口子,还有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张诚一个一个招呼着,递烟、倒茶、安排座位。 潘国梁来得晚一些,进门的时候背着手,笑呵呵的,身后跟着潘伟和潘婷。 潘婷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但张诚一眼就看见她了。 他赶紧走过去,毕竟这是自己未来老丈人:“潘叔,您来了。” “你大哥订婚,我能不来吗?”潘国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忙你的,别管我。” 张诚把潘国梁引到主桌坐下,又回来招呼潘伟和潘婷。潘伟今天难得穿了件衬衫,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看着还是不修边幅。 “伟哥,你坐那边。”张诚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潘伟没动,看了一眼赵宇,挑了挑眉:“你咋来了?” “本来忙不开,不过我过两天要去云省顺路拐个弯。”赵宇回一句。 “云省…” 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桌子走过去,转身走了。 潘婷站在旁边,看着张诚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你笑什么?”张诚问。 “没什么。”潘婷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像个管事儿的。” “我哪天不是管事的?” 潘婷没接话,抿着嘴笑了。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张建国走上舞台,拿起话筒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大儿子张志和柳丽萍订婚的好日子。感谢大家赏光,来喝这杯喜酒。”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台边的大哥,“我这大儿子,老实本分,不会说漂亮话,但干活不惜力,对人也实在。丽萍是个好姑娘,能看上我们家张志,是我们张家的福气。”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大哥站在台边,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柳丽萍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张建国又说:“今天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掌声更响了。 酒席开始了。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出,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扣肉、烧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酒是泸州老窖,烟是中华,张建国同志这回没省钱,该有的全有了。 张诚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敬到长辈那桌时,郑阿奶拉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 “阿诚,你大哥都订婚了,你也抓紧啊。” “阿奶,快了快了。”张诚笑着应着,余光瞥了一眼潘婷那桌。 潘婷正低头吃菜,没看他。 敬到潘国梁那桌时,潘国梁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着他。 “阿诚,你今天可没少忙活。” “应该的,潘叔。”张诚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潘国梁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建国,忽然说了一句:“老张,你大儿子的事定了,老二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张建国同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急什么?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咱们当老人的,别瞎掺和。” “我没掺和。”潘国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就是问问。你总得对我有个说法吧?” 张建国看了张诚一眼,笑骂了一句:“这小子想等房子盖好了再提亲,说什么要给婷婷体面。我说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体面了?” 潘国梁也笑了,没再说什么,但眼角眉梢都是满意。 两个老爷子拌了几句嘴,又碰了一杯,这事就算翻篇了。 张诚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没露出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潘婷。 潘婷正端着杯子喝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泛红。 酒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客人们陆续散了,朱峰喝得脸红脖子粗,被老婆扶着走的;郑阿奶带着小平安先回去了,小平安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两大把糖;陈大山两口子帮着张诚收拾了东西才走。 张诚把赵宇安排到镇上的酒店住下,又回来帮着饭店老板结账、清点剩下的烟酒。 忙完已经快四点了。 大哥和柳丽萍被丽萍几个年轻同事拉着去镇上拍照了,阿宇跟着去了,说是帮忙拎东西,其实就是去看热闹。 张诚、潘伟、潘婷、赵宇,四个人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累死我了。”张诚点了根烟,靠在柱子上。 “你累什么?你大哥才累。”潘伟叼着烟,眯着眼看远处的海面,“我看他敬酒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紧张。”张诚说。 “紧张什么?又不是结婚。” “订婚也紧张。” 两人闲扯了几句,赵宇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张诚转头看他,发现他在看手机,眉头皱着。 “怎么了?” 赵宇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家里来的消息,催我赶紧去云省。那边的矿主说最近出了一批高货,但有好几个买家在抢,去晚了就没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赵宇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多待一天,现在看来没戏了。”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云省那边的情况,你摸清楚了没有?” 赵宇摇了摇头:“没,两眼一抹黑。我爸以前都是跟缅甸那边直接对接,国内这摊子他没怎么碰过。现在缅甸那边卡住了,国内渠道又不熟,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张诚想了想,说:“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赵宇苦笑,“家里就指着这一块吃饭呢。” 潘伟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云省那边水很深吧?我听人说翡翠这一行,没点门路进去就是送钱。” “可不是嘛。”赵宇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愁。” 张诚弹了弹烟灰,忽然说了一句:“要不我跟你去?” 赵宇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去干嘛?你这边一摊子事呢。” 张诚没急着回答。 村里现在确实是一摊子事。工地要盯着,养殖场要管,大船马上就要下水了,还没试航。 但赵宇这边,他觉得是个机会。 毕竟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统子对玉石也有反应的话… 再说了,就算是统子没有反应,就当玩一圈了… 翡翠玉石,这玩意儿上辈子他就知道值钱。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摸清门路,搭上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以后不管是自己干还是跟赵宇合作,都是条路子。 而且说实话,他对云省那个地方一直挺好奇的。 “我就是问问。”张诚说,“你要觉得方便,我就跟你去跑一趟。不方便就算了。” 赵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行啊!”赵宇一拍大腿,“有你跟着做个伴,我心里还踏实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说实话我也怵。” 张诚笑了笑,转头看向潘婷。 潘婷正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见他看过来,眨了眨眼。 “婷婷,要不你也一起去?”张诚问。 潘婷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得问问我爹。” “行,那你晚上问问。”张诚说,“要是去的话,咱们明天一起走。” 潘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他这人就这样,嘴上不乐意,但从不真拦着。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海风比白天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张诚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婷婷这边也要给个交代了呢,老丈人都等不及了… 第143章 云省 又折腾了一会,赵宇已经回酒店休息了,潘伟拉着潘婷回收购站。临走的时候潘婷还小声说了句“晚上我问问爹”,然后就被潘伟一把带走了… 张诚笑了笑,把烟屁股碾灭在青砖缝里,转身往家走。 村里这会儿安静下来了,偶尔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张诚走在村道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海风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吹得沙沙响。 进了院子,大哥张志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阿宇趴在对面的长凳上,已经睡着了,口水都快流到凳子面上。陈海不在,估计是回自己家了。 “大哥,还没睡?”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等你呢。”大哥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打算去云省。”张诚抿了口茶,“跟赵宇一起去。”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去吧。家里的事我盯着,你放心。”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大哥这人就这样,话不多,但每次都说在点子上。 他不会问你为什么要去、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一句“你放心”,然后就把所有事扛起来。 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含混不清地问:“哥,你要去云省?带我一个呗?” “带你干嘛?你去了谁干活?”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帮大哥盯着工地。” 这次不带大哥阿宇,不是因为不想带着,主要是都走了家里谁看着? 阿宇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羡慕。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张建国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清明了些… “爹,您还没睡?”张诚起身给老爹倒了杯茶。 张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张诚趁机说了一下打算去云省的事。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你去吧。年轻人多走走看看是好事。”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己小心点。别惹事,也别怕事。” “知道了,爹。” 张建国又喝了口茶,忽然笑了:“你那个未来老丈人,今天吃饭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说想让你和婷婷的事早点定下来。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等房子盖好了,我就去提亲。” “那还差不多。”张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了,你们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背着手走了。 大哥也站起身,拍了拍张诚的肩膀:“早点睡。” 阿宇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哥,你回来给我带块好石头呗?” “成,给你带。” 阿宇嘿嘿笑着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张诚坐在八仙桌旁,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叶总的声音,带着点疲惫:“阿诚?这么晚了,什么事?” “叶总,我明天要去趟云省,跟赵宇一起。村里的事,您多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叶总的声音拔高了些:“云省?和赵宇一起…你要去做翡翠?” “先去看看,不一定做。” “行,你去吧。”叶总顿了顿,“那边水深,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大忙,但引个路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叶总。” “少来这套。”叶总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很轻,像是大海在呼吸。 明天,要去云省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诚就醒了。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白底运动鞋。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推开房门,大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抽烟。阿宇还在睡,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哥,我走了。” 大哥站起身,把手里的烟掐灭,点了点头:“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嗯。” 张诚发动车子,驶出院子。 到了镇上收购站,潘伟正蹲在门口整理今天早上收上来的皮皮虾。看见张诚的车停在门口,抬头瞥了一眼。 “来了?” “婷婷呢?” “楼上。”潘伟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找我妹。” 张诚笑着往屋里走。上了楼,潘婷正坐在茶台边,面前摆着个小行李箱,手里拿着个水杯,看见张诚上来,眼睛立刻亮了。 “阿诚哥。” “准备好了?”张诚走过去,拎起行李箱,“走吧。” 潘婷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下楼。潘伟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伟哥。”张诚笑了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潘婷坐进去。 赵宇住在镇上的酒店,张诚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昨天那身打扮,深灰色休闲西装,黑色t恤,白色板鞋,手里拎着个黑色行李箱。 “走吧。”赵宇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潘婷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水杯,时不时递到张诚嘴边让他喝一口。赵宇在后座戴着耳机听歌,偶尔看两眼手机。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停好车,三人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快九点了。 候机厅里,赵宇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手机。潘婷坐在张诚旁边,手里拿着本杂志,随意翻着。 “阿诚哥,你去过云省吗?”潘婷问。 “没去过。”张诚摇了摇头,“你呢?” “我也没去过。”潘婷笑了笑,“听说那边风景挺好的。” “嗯,这次赵宇办完正事,带你去玩玩。” “好。” 登机广播响了。三人起身,排队登机。 张诚的位置靠窗,潘婷坐中间,赵宇坐过道。飞机滑行、加速、起飞,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云层越来越近。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潘婷的脸上。她侧过头,看着张诚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云省的机场。 走出航站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云省的天气比沿海热得多,阳光直直地晒下来,晃得人眼睛疼。 赵宇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戴着墨镜,下车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 “小赵总,去哪儿?”司机问。 “先找地方住,然后去市场。”赵宇说。 车子驶出机场,穿过市区,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算大,但装修得很别致,大堂里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办好入住,张诚把行李箱放进房间,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潘婷住在隔壁,赵宇在对门。 三人汇合,出了酒店,往玉石市场赶。 市场在城郊,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司机把车停在停车场,三人下了车。 张诚站在市场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市场很大,一排排摊位整齐地排列着,摊位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灰的、黑的、黄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 有的石头被切开了,露出里面的绿色或白色;有的还完整地包裹着,等着有人来赌。 人很多,操着各种口音,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蹲在摊位前拿着手电筒照石头,有的站在旁边看热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的味道,混着汗味和香烟味。 “走吧。”赵宇走在前面,张诚牵着潘婷的手跟在后面。 三人沿着摊位慢慢逛。赵宇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拿起一块石头看看,又放下。张诚不懂玉石,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两句。 逛了大概半个小时,张诚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唤了一声,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那个久违的指南针图标正在缓缓转动,指针晃了几下,稳稳地指向左侧的一个摊位。 张诚心里一动。 果然,系统对玉石也有反应。 他牵着潘婷,跟着指针的方向走过去。 摊位不大,摆着几十块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色t恤,皮肤晒得黝黑,正坐在马扎上喝茶。 张诚蹲下身,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石头。脑海里的指针稳稳地指向摊位最角落里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形状不规则,表皮是灰褐色的,带着几道细密的裂纹。放在一堆石头里,一点也不起眼。 张诚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老板,这块怎么卖?”他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石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张诚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哟,赵宇?你怎么在这儿?” 第144章 崔胜杰的过去 张诚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站在身后。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表,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赵宇脸色一变。 “周子轩。”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张诚看了一眼赵宇的表情,心里有了数——这个人,跟赵宇不对付。 周子轩走上前,目光在张诚和潘婷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赵宇脸上,笑得阴阳怪气:“怎么,不做玉石生意了?改行当导游了?” “关你什么事?”赵宇冷着脸。 “不关我事。”周子轩耸了耸肩,目光落在张诚手里那块石头上,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朋友挑的石头?三千块?赵宇,你这朋友怕不是个门外汉吧?这种破石头,扔在地上都没人要。” 赵宇脸色更沉了,正要说话,张诚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周总是吧?”张诚站起身,看着周子轩,语气平淡,“这块石头好不好,跟您没关系。您要是看不上,不看就是了。” 周子轩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张诚一眼:“你是谁?” “张诚。” “没听过。”周子轩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周叔,您给看看,这块石头值不值三千?”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接过张诚手里的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摇了摇头:“料子一般,表皮裂纹多,内部大概率是空的。三千块,贵了。” 周子轩笑得更加得意了:“听见没有?赵宇,这可是我重金请来的专家。” 赵宇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诚却笑了。 他伸手从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回石头,看着周子轩,语气不紧不慢:“周总,您说的专家,是您的人。他说这块石头不好,那是他的看法。我觉得这块石头好,那是我的看法。石头还没开,谁说了都不算。” 周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赵宇,你这朋友挺有意思啊。” 赵宇咬着牙,一字一顿:“周子轩,你够了。” “够什么?”周子轩收了笑,眼神冷了下来,“赵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诚看着周子轩那张脸,又看了看赵宇铁青的脸色,心里有了计较。 “周总,”张诚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您是做玉石生意的,我也是来看石头的。咱们各行其道,没必要在这儿争个高低。” 周子轩盯着张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行,你说是就是吧。”他转头看向赵宇,“赵宇,山不转水转…你有一天会求着我的。” 等周子轩走远了,赵宇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依然不好看。 “这人谁啊?”张诚问。 赵宇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才开口:“高中同学。以前和杰子我们几个玩得挺好的,后来......出了点事。” “什么事?” 赵宇吐了口烟圈,声音低了下来:“有个女孩,杰子喜欢她,她也喜欢杰子。结果周子轩也喜欢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拒绝了他,得不到就毁掉,用杰子的名义把那个女孩骗了出去…玛德这个畜牲!” 张诚手里的石头捏紧了些。 赵宇继续说:“后来那个女孩退了学,杰子跟他打了一架,我和东临也动了手。学校记了大过,我们三个不服气,就退学了。” “后来呢?” “后来家里运作了一下,我们三个去了华清,就是你认识的那会儿。”赵宇弹了弹烟灰,“周子轩家里也有玉石生意,我们毕业之后没少跟他对着干。但这人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也想彻底把他按死,但总不能不顾家里生意跟他硬碰硬,所以有时候也吃点亏。”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 潘婷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轻轻拉了拉张诚的袖子:“阿诚哥,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没事。”张诚握住她的手,“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三人继续在市场里逛。张诚又跟着系统的指引挑了几块石头,都不大,价格也不贵,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付了钱,把石头装进袋子里,张诚拎着袋子,心里有了底。 系统对玉石的反应虽然不如对海里的家伙那么强烈,但指针的方向很明确,说明这些石头里大概率藏着好东西。 至于能开出什么,那就看运气了。晚上,三人找了家本地菜馆吃饭。 菜馆不大,装修得很朴素,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赵宇点了几个本地菜——酸汤鱼、炒腊肉、凉拌折耳根,还有一锅菌子汤。 “你尝尝这个。”赵宇给张诚盛了碗菌子汤,“云省的菌子很有名,外地吃不着。” 张诚喝了一口,汤鲜味美,菌子滑嫩,确实不错。 潘婷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亮晶晶的:“好喝。” “那多喝点。”张诚又给她盛了一碗。 三人边吃边聊。赵宇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张诚:“今天那个周子轩,你也看见了。这人不好对付,明天咱们去另一个市场,尽量避开他。” 张诚夹了块腊肉,嚼了两口:“避开他干嘛?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咱们?” “你不懂。”赵宇叹了口气,“这人做事没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在另一个市场,我跟一个矿主谈好了价格,他转头就加价把人撬走了。” “那就让他撬。”张诚放下筷子,看着赵宇,“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他撬他的。只要咱们手里有好货,不怕没人买。” 赵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轻巧。” 张诚没接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三人回了酒店。 张诚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今天买的几块石头,系统指针都指向了它们,说明里面确实有好东西。至于能开出什么,得等明天找地方切了才知道。 他关掉面板,给潘婷发了条短信:“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玩。” 没过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潘婷回:“嗯,你也早点睡。” 张诚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张诚被手机铃声吵醒。 赵宇打来的:“诚子,快起来,出事了。” 张诚一骨碌爬起来:“怎么了?” “周子轩也去了我爸让我联系的几家,谈好的石头,他今天加价全都买了!”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赵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让人放话,说让我一块石头也买不到。” 张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这是把脸凑过来让咱们打啊。” “你还有心思笑?”赵宇急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张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去市场,当面打他的脸。” “你疯了?” “没疯。”张诚说,“这种人,治他一次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确定?” “确定。” “行。”赵宇咬了咬牙,“我信你。” 挂了电话,张诚换好衣服,出门叫上潘婷,三人汇合,直奔市场。 到了市场,赵宇领着他们走到一家门店。周子轩已经在了,身后跟着那两个保镖和那个戴眼镜的专家,身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看见张诚他们过来,周子轩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哟,来了?”他靠在柱子上,翘着二郎腿,“赵宇,听说你昨天挑了几块好石头?今天带来切了?让大家开开眼?” 赵宇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张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总,”张诚走上前,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切石机的台面上,“您不是说我挑的石头不行吗?那咱们今天就赌一把。” 周子轩挑了挑眉:“赌什么?” “就赌我这些石头里,能开出好东西。”张诚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我输了,以后我见了您,叫您一声爷。如果您输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后您见了赵宇杰子和东临,也叫一声爷。”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兴奋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子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张诚一笑:“你就说敢不敢。” 周子轩看了看身后的老者,老者点了点头。 随即切了一声,“我要加注,就赌谁输了谁就滚蛋,这次的货让给对方。” “你确定?” “确定。” 张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宇在旁边急得脸都白了,拉了拉张诚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万一开不出来怎么办?” 张诚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专家走上前,拿起张诚昨天挑的第一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摇了摇头:“这块料子表皮粗糙,裂纹多,内部大概率是空的。开出好东西的概率,不到一成。” 周子轩笑了:“听见没有?专家都说不行。” 张诚没理他,把石头递给切石师傅:“切吧。” 师傅接过石头,固定好,启动了切割机… 第145章 爷!!! 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切割声尖利刺耳,砂轮与石头摩擦溅起细碎的石粉末,呛得人嗓子发紧。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好几层,有蹲着的,有踮着脚的,还有直接爬旁边台子上看的,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结果。 周子轩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专家倒是没笑,皱着眉盯着切割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下巴。 赵宇站在张诚旁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看切石机,又看了看张诚,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 潘婷站在张诚另一侧,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泛白。 张诚倒是镇定。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潘婷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切割机,好像那里面切的不是石头,是块普通的豆腐。 切割停了。 师傅端起半截石头,用水冲掉表面的粉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涨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瞬间炸了锅。 “涨了?真的假的?” “我看看我看看!让个位置!” “这料子……哟,还真是!” 师傅把石头转过来,让光照在切面上。 那是一片淡淡的绿色,不算浓郁,但种水很好,细腻通透,像凝结的油脂。不是顶级的玻璃种,但也绝对不是便宜货。 “糯冰种,飘点兰花,做牌子、做挂件都合适。”师傅下了结论,抬头看了张诚一眼,“小兄弟,你这眼光可以啊。” 张诚接过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三千块买的,切出来这个品相,少说也值个两三万。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周子轩。 周子轩靠在柱子上的姿势没变,但嘴角那抹笑已经僵住了。 他盯着张诚手里的石头,眼神复杂,嘴角扯了扯,:“运气罢了。” 张诚没接话,把石头递给赵宇,又从袋子里掏出第二块,放在切石机上。 “接着切。” 第二块比第一块大了一圈,表皮灰黑,带着几道深深的裂纹,看起来比第一块还不堪。 那个戴眼镜的专家这次没开口,只是皱着眉盯着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切割机再次轰响。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不少,但眼睛都盯着那飞速旋转的刀片,连呼吸都放轻了。 切割停了。师傅用水冲洗切面,动作比第一次慢了半拍。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度:“又涨了!” 这次不是糯冰种,是冰种。 切面泛着清冷的荧光,通透得像凝固的冰块,几乎没有杂质。虽然面积不大,但种水极好,做几个戒面绰绰有余。 “冰种!真是冰种!” “这块料子漂亮,干净,没裂!” “小兄弟,这块料子卖不卖?我出五万!” “五万?你做梦呢?这块料子至少值十五万!” 张诚还没说话,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出价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把石头递给赵宇。 赵宇接过石头,手都在抖。他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张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 张诚笑了笑,把第三块石头放在切石机上。 这次他没等师傅动手,自己把石头摆正,冲师傅点了点头:“切。” 第三块石头最小,比鸡蛋大不了多少,表皮灰白,毫不起眼。 放在地摊上,十块钱都没人要。但张诚拎起来的时候,系统指针稳得像钉在了上面。 切割声响起。这次很快,因为石头小,没几下就切开了。 师傅拿起石头,用水冲洗切面,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身,举着石头对着光,声音都变了调:“冰种飘花!” 人群炸了。 “什么?!冰种飘花?!” “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颜色……这水头……绝了!” 张诚接过那块石头,对着光看。切面通透如冰,里面飘着几缕绿色的花纹,像水墨画里随意泼洒的几笔,灵动又雅致。 这不是普通的冰种,是冰种里上品的飘花料,做出来的东西,一件就能顶一块石头。 “小兄弟,这块料子我出二十万!” “二十五万!卖给我!” “三十万!谁都别跟我抢!” 出价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挤到张诚面前,伸手就要抢石头。 张诚把石头往身后一藏,退了两步,赵宇立刻挡在前面。 “别挤别挤!都别挤!”赵宇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还没说要卖呢!” 人群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张诚手里的石头,那眼神恨不得把石头吃了。 周子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靠在柱子上,双臂不再是抱着,而是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嘴角那抹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后的专家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子轩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咬了咬牙,挤出几个字:“继续切。” 张诚转头看他,笑了:“周总,三块都切了,还要切?” “少废话。”周子轩盯着他,“你袋子里不是还有吗?切完。” 张诚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从袋子里掏出第四块石头。 第四块,普通。第五块,还不错。第六块,又是好料。 七块石头,六块切涨,其中一块糯冰,两块冰种,一块冰种飘花,剩下的两块虽然不是顶级但也值不少钱。 当最后一块石头切完,现场彻底沸腾了。 “七块切涨六块!这是什么运气?!” “不是运气,是眼力!这小伙子是行家!” “赵宇,你这朋友哪找的?介绍介绍!” 赵宇站在张诚旁边,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激动。 他手里抱着两块石头,胳膊都在抖,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潘婷站在张诚身边,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她看着张诚,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 张诚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周子轩面前。 “周总,赌约您还记得吧?” 周子轩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七块石头切出六块,您输了。”张诚看着他,语气平静,“从今天起,您见了赵宇、杰子和东临,得叫声爷。”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叫爷!快叫!” “周总,愿赌服输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能耍赖!” 周子轩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盯着张诚,眼神像要吃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专家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意思大概是先撤。 但周子轩没动,他死死盯着张诚,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张诚没退,也没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这一小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喊着“快叫啊”。 周子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身后那两个保镖往前走了一步,赵宇立刻挡在张诚前面,潘婷拉着张诚的衣角的手紧了紧。 张诚拍了拍赵宇的肩膀,示意他让开。赵宇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旁边,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保镖。 “周总,”张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么多人看着,您要是今天不认这个账,以后在这行就没法混了。名声坏了,生意怎么做?” 周子轩的呼吸更重了,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他盯着张诚,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理智告诉他,张诚说的是对的。 玉石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天的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市场。他要是赖账,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他咬了咬牙,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赵……赵宇。” 赵宇愣了一下。 “……爷。”这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周围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周子轩那张涨得紫红的脸,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周子轩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那两个保镖赶紧跟上,专家也小跑着跟在后面,眼镜都歪了。 人群渐渐散了,但还有不少人围在张诚身边,问这问那,有的要买石头,有的要交朋友,有的非要请他吃饭。 张诚一一婉拒,把石头装进袋子里,和赵宇、潘婷挤出人群。 走出市场大门,赵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腿都是软的。 “诚子,”他看着张诚,眼神复杂,“你刚才……不怕吗?” “怕什么?”张诚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 “怕他耍赖啊,怕他报复。”赵宇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孙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诚笑了笑,吐了口烟圈:“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敢。” 赵宇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看着张诚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只当张诚是运气好,会赚钱,会来事。 今天他才发现,这小子不仅仅是运气好,他是真的有胆。 “走吧,回去。”张诚把烟掐灭,牵起潘婷的手,“今天高兴,找个好地方,庆祝庆祝。” 潘婷被他牵着,脸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她看着张诚的侧脸,这个人永远是那么让人踏实… 第146章 对自己亲哥真扣… 回到酒店,张诚把装着石头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潘婷去烧水泡茶,赵宇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张诚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笑:“想看就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宇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起身把袋子拎过来,一块一块把石头摆在茶几上。 六块切涨的料子一字排开,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糯冰种那块的淡绿像初春的嫩芽,冰种飘花那块的纹理如水墨晕开,两块冰种料子通透清亮,拿在手里冰凉滑腻。 赵宇拿起那块冰种飘花,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强光手电,贴着石头打了一道光。 光线在料子里散开,飘花的纹理清晰可见,绿的灵动,底子干净。 “诚子,你知道这块料子值多少钱吗?”赵宇的声音有点发紧。 张诚靠在沙发上,接过潘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你说说看。” 赵宇把手电关掉,把石头放回茶几,深吸一口气:“冰种飘花,这么大一块,料子完整没裂,做两个手镯加一套牌子绰绰有余。光是这块,市场价至少四十万。” 他又拿起两块冰种料子,一块稍大,一块小些:“这两块冰种,虽然比不上飘花那只,但种水够老,干净通透,每块至少十五到二十万。糯冰种那块,七八万。剩下两块虽然品相差些,但两三万还是值的。” 赵宇放下石头,抬头看着张诚,眼睛里有光:“七块料子加起来,往低了说,八十万。往高了说,能破百万。你昨天买这些石头花了两万不到。” 张诚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他知道玉石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两万变百万,五十倍的利润,比出海捕鱼来钱快得多,也轻松得多。 但他没让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太久。 “你帮我估个价,是要收?”张诚放下茶杯,看着赵宇。 赵宇一愣,随即摆手:“我收也行帮你找买家没问题,这种品质的料子,在市场上不愁卖。” 张诚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潘婷。 张诚开口了,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料子,你帮我做一批首饰。” 赵宇愣了一下:“做什么首饰?” 张诚转头看向潘婷,潘婷正捧着茶杯小口喝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婷婷脖子上还空着呢。”张诚笑了笑,又看向赵宇,“我嫂子那边,订婚也没送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批料子,你帮我做两条项链,两对耳环,两只手镯。料子你来定,款式你帮我找设计师。” 赵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张诚抬手打断了他。 “剩下的料子,算你的。”张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把剩下的菜打包一样,“你家不是货源紧张嘛,有点算点就当是手续费了。” 赵宇愣住了。他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诚子,你知道这批料子值多少钱吗?”赵宇的声音有点哑。 “刚才不是说了吗,八十万往上。”张诚笑了笑,“怎么,嫌少?” 赵宇没笑。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石头,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诚子,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 张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软了一下。 他知道赵宇在想什么。京城那几个兄弟,家里都有产业,就赵宇家的玉石生意这两年不好做。缅甸那边原料进不来,手里有钱都没地方花。 这次来云省,是硬着头皮来的,不来不行啊,再不来铺子就要关门了。 张诚站起身,走到赵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整那没用的。”张诚的语气轻松,但认真,“这批料子放我手里,也就是堆石头。放你手里,是敲门砖。你以后生意好了,以后我想玩玉石,你还能不帮我?咱们兄弟,算那么清楚干嘛。” 赵宇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他站起来,伸手在张诚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行,我不跟你客气。”赵宇的声音还有点哑,“首饰的事交给我,我找京城最好的设计师,用最好的镶嵌工艺,保证让弟妹和嫂子戴上出去有面子。” 张诚被他那句“弟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了一眼潘婷。小姑娘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剩下的料子,”赵宇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我不会白拿。我给你个底价…” 张诚摆了摆手,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不用还。不过——”他顿了顿,看着赵宇的眼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赵宇坐直了身子。 “以后我要是还有好石头,你可得给我高价。” 赵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刚才的激动,只有一种踏实。 “行,我记住了。”赵宇点头,“有好原料我第一个通知你。你愿意玩就玩。” 张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玉石来钱快,但不能贪。贪了就收不住,收了就回不了头。 他是海边长大的人,脚踩在沙滩上、船漂在海面上,心里才踏实。 潘婷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张诚的时候,他站在潘家的收购站里,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味道,笑起来有点腼腆。那时候他刚卖了螃蟹,八千块钱揣在兜里,手都在抖。 这才多久,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上百万的玉石送给兄弟去开路。 但有些东西没变。他还是那个把“志诚农科”里大哥的名字放在自己前面的弟弟; 还是那个出海前要去妈祖庙上香的渔民; 还是那个牵着她手时会手心出汗的年轻人。 “诚子,”赵宇把石头一块块装回袋子里,动作轻了很多,像捧着什么宝贝,“这次你来云省,婷婷也来了,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明天我带你们去逛逛,这边的环境风景都不错,吃的更别说,买点特产带回去。” 张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大哥订婚没送什么像样的东西,老爹和老丈人那边也该表示表示。 他点了点头:“行,明天去看看。不过你帮我挑,我不懂这些。” “包在我身上。”赵宇拍着胸脯。 潘婷在旁边小声说:“阿诚哥,不用给我买,我已经有珍珠项链了。” 张诚转头看她,小姑娘低着头,手指摸着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 那是他之前用银唇白蝶贝的珍珠做的,鸽子蛋大小的银白珍珠镶在铂金底座上,简约大方。她一直戴着,连洗澡都不肯摘。 “那是珍珠,这是翡翠,不一样。”张诚笑着说,“再说了,你毕业了,总得有件像样的首饰。以后出去见人,戴着体面。” 潘婷脸更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听不清。张诚凑过去问“你说什么”,她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他,但耳朵尖的红出卖了她。 赵宇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崔胜杰说的那句话——“诚子这小子,看起来稳重,其实闷骚得很。” 嗯…杰子没毛病… 第二天一早,赵宇带着张诚和潘婷去了翡翠成品市场。 市场在老城区,一排排店铺鳞次栉比,橱窗里摆满了各种翡翠首饰,手镯、挂件、戒指、耳环,琳琅满目。 赵宇是行家,带着两人直奔几家相熟的店铺。他选东西眼光毒辣,不看标价,只看料子和工艺。 “这条手镯,冰种飘蓝花,圈口适合年轻人。”赵宇拿起一条手镯递给张诚,“送你大舅哥这个尺寸正好。” 张诚接过手镯,对着光看。料子通透,飘着淡淡的蓝色花纹,清爽雅致,不像浓绿那么张扬,但耐看。 他转头看向潘婷,潘婷正盯着橱窗里的一个翡翠吊坠看得出神。 “婷婷,你看这个送给咱哥咋样。”张诚把手镯递过去。 潘婷回过神来,看见那条手镯,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太贵了吧……” “给自己大舅哥有什么舍不得的。” 潘婷低头看着手镯,抿着嘴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赵宇在旁边看着,又问老板要了几个挂件。三个佛公,一个观音,还有两个平安扣。佛公给老爹潘叔和阿宇那个臭小子,观音给潘伟媳妇,平安扣给大哥和柳丽萍,寓意平平安安。 “这些料子虽然不是顶级的,但胜在工好,寓意也好。”赵宇把东西装进盒子里,“送礼体面,又不至于太贵重让人有压力。” 张诚点头,让老板把东西包起来。结账的时候,赵宇抢着要付,被张诚一把推开。 “你来云省是办事的,不是来给我买单的。”张诚把银行卡递给老板,“等以后你赚了大钱,我不拦你。” 赵宇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张诚的肩膀。 从市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三人在附近找了家饭馆吃饭,赵宇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吃得满头大汗。 席间,赵宇接了个电话,是云省这边一个矿主打来的。他挂了电话,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张诚问。 “那个矿主说,缅甸那边的关口又紧了,原料进不来,他手里的存货不多了。”赵宇放下手机,“有好几个买家在谈,价格咬得很死。” 张诚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明天我和你去看看货?” 赵宇一愣,这小子虽然不懂行,但是运气好的没边…要是能给他看看货,那自然好的不能再好,端起杯,“谢了.” 张诚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别谢了,赶紧吃饭。”张诚给他夹了块肉,“吃完了下午我们去逛逛。” 赵宇点头,埋头吃饭。 下午,赵宇带着张诚和潘婷在城里逛了逛。去了几个景点,拍了照片,买了些当地特产。 潘婷买了几包鲜花饼,说是带回去给郑阿奶和陈婶尝尝。张诚又买了几盒普洱茶,准备送给潘叔和老爹。 傍晚回到酒店,张诚收拾今天的收获。潘婷在他房间里坐着,手里拿着那条翡翠手镯,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对着灯光照一照,嘴角带着笑。 张诚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喜欢?” 潘婷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送我哥,太贵了……” 这妮子,对自己亲哥倒是扣起来了。 “喜欢就不贵。”张诚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等你毕业了,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潘婷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手镯,耳朵尖又红了。 张诚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147章 茶台 第二天一早,张诚还没睁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那动静不像敲门,倒像有人拿铁锤在砸。张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脑袋,但那声音锲而不舍,一下比一下急。 “诚子!诚子!快起来!” 赵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张诚一把掀开枕头,光着脚跳下床,拉开门。赵宇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早就醒了。 “怎么了?”张诚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子轩。”赵宇咬着牙,三个字说得又重又快,“他去了我要买料子的那家。我刚接到的电话,人已经在了。” 张诚脑子里的困意瞬间消散。 他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冰凉的触感激得头皮发紧,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他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套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钱包。 “走。” 两人大步往电梯口走,张诚一边走一边给潘婷发了条短信:“有急事,你先自己吃早饭,晚点联系你。” 电梯还没来,赵宇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孙子,我的人谈了好几天,价格都说得差不多了,他半路杀出来截胡。”赵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就是为了恶心我。” 张诚没接话。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赵宇按了一楼。 “那家货主什么来头?”张诚问。 “本地矿主,姓李,手里存货不少。”赵宇深吸一口气,“我爸以前跟他有过几次交易,但不算太熟。”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快步走出酒店。赵宇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中。 车窗外,这座西南边陲的城市正在苏醒。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花的小姑娘骑着三轮车经过,铃声清脆。但张诚没心思看这些,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在飞速转。 周子轩。 昨天在玉石市场打了他的脸,今天他就来截赵宇的货源。这个人的报复心比他预想的还要重,而且动作快得惊人。 “还有多久到?”张诚睁开眼。 “半个小时。”赵宇看了一眼手表。 张诚从兜里掏出烟,想点一根,看了看出租车司机,又塞了回去。 “李老板那个人,”张诚开口,“你了解多少?” 赵宇想了想:“五十来岁,做矿出身,人还算爽快。以前跟我爸做生意的时候,没出过什么岔子。但他这几年生意做得大了,人也比以前精明了不少。” “精明不怕,怕的是没底线。”张诚说。 赵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出了市区,沿着山路开了将近二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木,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又拐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几栋建筑错落分布,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到了。”赵宇付了车钱,两人下车。 张诚扫了一眼那些车。最显眼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车漆锃亮,一看就是新车。旁边还停着辆宝马x5,还有几辆越野车。他认不出哪辆是周子轩的,但直觉告诉他,那辆大g多半是。 两人往里走。门口有个保安模样的人拦了一下,赵宇报了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才放行。 穿过一个院子,进了正厅。厅很大,装修得倒是朴素,地上铺着石板,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布,摆了几排石头。 周子轩果然在。 他坐在长条桌一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正笑眯眯地跟对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着什么。身后还是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那个戴眼镜的专家今天没在。 对面那个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指粗壮,一看就是常年跟石头打交道的。他穿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这就是李老板了。 周子轩看见赵宇和张诚走进来,脸上的笑意没减,反而更浓了。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两个不速之客。 “哟,赵宇,来了?”周子轩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得意,“不好意思啊,我来得比你早。” 赵宇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张诚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李老板站起身,脸上带着点尴尬。他看了赵宇一眼,又看了看周子轩,清了清嗓子:“小赵,你来了。那个……你昨天跟我说的价格,我考虑了一下……” “李老板,”周子轩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刚才跟您说的价格,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八百万,比赵宇出的高两百万。这可是实打实的诚意。” 赵宇的拳头攥紧了。 张诚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条桌前,看着周子轩,语气不紧不慢:“周老板,您好像忘了点什么。” 周子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忘了什么?张老板,您这话我没听懂。” “昨天在市场上,您输的赌约。”张诚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不用我教您吧?” 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老板愣了一下,目光在张诚和周子轩之间来回转。他是个生意人,最看重的是信誉。如果周子轩是个言而无信的人,那今天这笔交易,他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毕竟,价格说得再高,拿不到手不也是白搭?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张诚,眼神像淬了冰,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老板,”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张诚看着他,语气平淡,“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一个连赌约都不认的人,谁敢跟他做生意?今天他能反悔赌约,明天他就能反悔合同。李老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老板的目光变了。 他看向周子轩,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周子轩的呼吸重了。他死死盯着张诚,胸口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但他身后那两个保镖没动,他知道,在这里动手,丢人的是他自己。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周子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爷。” 赵宇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子轩真会叫。 张诚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周老板言而有信,佩服。” 周子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张诚,而是看向李老板,声音恢复了镇定:“李老板,咱们接着谈。我刚才说的价格,您觉得怎么样?八百万,这批料子我全包了。” 李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宇,又看了看周子轩。 赵宇正要开口,张诚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八百万。”李老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亮,“周总,您确定?” “确定。”周子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现在就签合同,定金我当场付。” 李老板转头看向赵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赵,你看……这个……” 赵宇的脸色很难看,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了看张诚,张诚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老板,既然周总出价更高,这批料子就让给他吧。”赵宇的声音很平静,但张诚听得出来,他在咬着牙。 李老板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人拟合同。 周子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带着嘲讽,还带着一种“你们拿我没办法”的嚣张。他看了赵宇一眼,又看了张诚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赵宇,谢谢了啊。”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宇没理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张诚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赵宇接过烟,手有点抖。他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张诚拿过打火机,帮他点了。 “诚子,”赵宇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这批料子我盯了好几天。里面有好几块品相不错的,要是被周子轩拿走了……” “我知道。”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但那些料子不值八百万。他愿意当冤大头,让他当去。” 赵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不值?” 张诚没解释,只是说:“信我。” 两人坐在旁边,看着周子轩和李老板签合同、转账。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子轩全程面带笑容,时不时往赵宇这边瞟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看,我赢了”。 等所有手续办完,周子轩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冲李老板伸出手:“李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李老板握着周子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周子轩转过头,看了赵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赵宇,下次有好货,我请你来看。看看什么叫眼光。” 说完,他带着两个保镖,趾高气扬地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李老板送走周子轩,转过身,看着赵宇,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毕竟赵宇谈了好几天,结果货被周子轩截胡了,他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小赵,那个……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李老板搓了搓手,“周总那边出价太高,我……” “理解。”赵宇摆了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生意嘛,价高者得,不怪您。” 李老板松了口气,赶紧让手下人倒茶。 张诚却没急着坐下。他在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张巨大的石质茶台上。 那茶台说是茶台,其实就是一整块大石头搁在那儿。石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半,还算光滑,上面摆着茶壶茶杯。石头的表皮灰褐色,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张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触感冰凉,质地坚硬,不像普通的岩石。 张诚心里一动。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声,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那个指南针图标缓缓转动,指针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指向—— 他面前的这块大石头。 张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幸运值99+ 第二次这么高的幸运值… 指针不是微微偏转,而是死死钉在上面,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老板,”张诚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这块石头挺有意思,放这儿当茶台?” 李老板正在跟赵宇说话,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笑了:“哦,那块啊。前几年矿上挖出来的,太大了,也没什么价值,就是形状好看,我就让人拉回来当茶台了。” “没什么价值?”张诚挑了挑眉。 “嗨,就是块普通石头。”李老板摆摆手,“我找人看过,表皮粗糙,没有蟒带,也没有松花,切开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当茶台还行,卖是卖不掉的。” 张诚点了点头,在茶台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赵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诚子,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那批料子被周子轩截胡了,咱们这一趟白跑了。” “别急。”张诚放下茶杯,拍了拍身边的大石头,“李老板,这块石头卖不卖?” 李老板愣了一下:“你要买这块石头?” “对。”张诚说,“我想买。” 赵宇也愣了,凑过来小声说:“诚子,你疯了?这就是块普通石头,买回去干嘛?” 张诚没理他,看着李老板:“老板开个价吧。” 李老板看着张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这块石头在他这儿放了两年了,来来回回多少拨人,没一个多看它一眼的。今天这个年轻人,一进门就盯着它看,现在还要买。 “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李老板走过来,拍了拍那块大石头,“这块料子我找人看过,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实在想要,我送你得了,不值几个钱。不过我可不包运。” “送就不用了。”张诚笑了笑,“您开个价,我买。” 李老板皱了皱眉:“那你说多少?” “十万。”张诚说,“我出十万,您帮我包运输。” 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张诚的胳膊:“诚子!十万块钱买块破石头?你脑子进水了?” 李老板也愣了。他以为张诚在开玩笑,但看着张诚的表情,不像。 “小兄弟,你确定?”李老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确定。”张诚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您包运输,我现在就刷卡。” 李老板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他摇了摇头,冲手下人招了招手:“去,把刷卡机拿来。” 赵宇急了,凑到张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诚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咱们今天…” 张诚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信我。” 又是这两个字。赵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诚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刷卡机拿来了,张诚接过,输密码、确认、签字,一气呵成。十万块钱,买了一块三吨重的大石头。 李老板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在他看来,这十万块钱就是白捡的。那块石头在他这儿放了两年,除了占地方,屁用没有。 “小兄弟,痛快!”李老板伸出手,跟张诚握了握,“石头你放心,我安排车,明天就给你送到。运费算我的。” “谢谢李老板。”张诚收起银行卡,站起身。 赵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那块大石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从李老板那儿出来,两人站在路边等车。 赵宇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浓烟。他靠在墙上,看着张诚,眼神复杂。 “诚子,你跟我说实话。”赵宇的声音闷闷的,“那块石头,到底有什么门道?” 张诚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晨风里散开。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赵宇的声音拔高了,“你十万块钱买块石头,你不知道有什么门道?” 第148章 高冰正阳绿 下午。 运送那块石头的卡车停在赵宇临时租的仓库门口。 张诚站在仓库门口抽烟,看着工人们用叉车卸石头。潘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时不时递给他喝一口。 赵宇蹲在台阶上,眼睛一直盯着那块大石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诚子,我还是觉得你疯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拍了拍,“就这玩意儿,你买它干啥?” “切了再说。”张诚弹了弹烟灰。 “切?”赵宇转头看他,“你打算在这儿切?” “不然呢?搬回京城切?运费比石头还贵。”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急促,跟对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行,我找个师傅过来。”赵宇咬着牙,“但是诚子,这石头肯定没搞头,你别抱太大希望。” “你透视眼?” 赵宇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打电话联系人。 切割师傅来得比预想中快。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跟赵宇是本家,留着山羊胡,戴着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徒弟,抬着切割机、角磨机、手电筒,大大小小的工具装了两大箱。 “赵叔,麻烦了。”赵宇迎上去,递了根烟。 赵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急着点。他绕着那块大石头转了两圈,蹲下来摸了摸表皮,又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电筒,贴着石头打了一道光。 光线在灰褐色的表皮上散开,没有渗透,没有反射,像照在一块普通的岩石上。 赵师傅摇了摇头,站起身,看了赵宇一眼:“小赵,这料子谁让你买的?” 赵宇看了张诚一眼,没说话。 “表皮粗糙,没有蟒带,没有松花,连个癣都没有。”赵师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这种料子,在我们行里叫‘白薯’,切开也是白的,十有八九是砖头料。” “砖头料?”张诚问。 “就是废料。”赵师傅把手电筒收起来,语气很直接,“不值钱,切出来也没用。” 赵宇的脸更黑了。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张诚,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专业的都说了。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灰褐色的表皮。 他是真不懂石头。但他懂系统。 幸运值99+。上一次有这个数值,是他捡到龙涎香的时候。 龙涎香卖了多少钱?一千万。 这块石头,不可能比龙涎香差。 “赵师傅,切吧。”张诚拍了拍石头,语气平静,“切垮了算我的,切涨了给您包个大红包。”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宇,见赵宇没反对,点了点头:“行,那就切。你们想怎么切?” “从中间来一刀。”张诚说。 赵师傅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从中间切?这可不是切西瓜。万一里面有东西,这一刀下去就毁了。” “没事,切。” 赵师傅摇了摇头,没再劝。他指挥两个徒弟把石头固定好,在中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启动切割机。 切割机轰鸣起来,砂轮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石粉末飞溅,呛得人嗓子发紧。潘婷往后退了两步,张诚挡在她前面。 赵师傅的手很稳,沿着画好的线缓缓推进。切割了大概十几分钟,砂轮切透了第一面,他把机器停下来,用水冲洗切面。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切面灰白一片,没有颜色,没有种水,就像一块普通的花岗岩。 赵师傅用水冲了好几遍,用手电筒贴着照了照,摇了摇头。 “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继续切?” 张诚面色不变:“切。” 赵师傅又切了第二刀,这次是从侧面切,切进去大概十公分。 还是白的。 赵宇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看了又看,用手摸了摸切面,转过头看张诚:“诚子,算了吧。再切下去也是白切,留块大的当茶台,还能值几个钱。” 张诚没理他,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切面。 99+的幸运值,不可能是这样。 “赵师傅,从这边,再切一刀。”张诚指了指石头另一侧的一个位置,大概离边缘十五公分。 赵师傅看了看那个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兄弟,你确定?这都快切到核心了,要是真有好东西,这一刀下去可就毁了。” “切。” 赵师傅叹了口气,重新启动切割机。 这一刀切得慢,比前两刀都慢。砂轮一点一点往里推进,石粉末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味。 张诚站在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飞速旋转的砂轮。 潘婷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赵宇蹲在台阶上,手里第三根烟已经快烧到滤嘴了,他也没察觉。 切割机停了。 赵师傅用水冲洗切面,动作比前两次慢了很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冲了好几遍,然后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涨了!” 赵宇手里的烟掉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切面上一片浓艳的绿色,不是糯冰种那种淡淡的绿,也不是冰种那种清透的绿,而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绿。 颜色正,不偏蓝,不偏黄,是那种标准的正阳绿。种水也好,通透细腻,像凝固的油脂,在手电光下泛着荧荧的宝光。 “这是……”赵宇的声音在发抖。 “高冰正阳绿。”赵师傅的声音也带着颤,“我切了一辈子石头,这种品质的料子,一次也没见过。” 赵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诚:“诚子,你踏马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诚笑了笑,把手里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运气。” 赵宇不信,但没追问。他蹲在石头旁边,手轻轻摸着那个切面,像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赵师傅把切面全部清洗干净,用手电筒仔仔细细照了一遍,又拿出卡尺量了厚度和宽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小赵,你这位朋友,眼光太毒了。”赵师傅站起身,摘下老花镜,“这块料子,少说能做二十只手镯。剩下的边角料,做挂件、戒面、珠子,都能出一大批。而且你们看这个裂的走向,几乎没有贯穿性的裂纹,这意味着什么?” 赵师傅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意味着料子的利用率极高!保守估计,光是手镯就值上千万!” 赵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张诚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诚子,我服了。” 张诚被他捶得往后退了半步,笑了笑:“服了就行,赶紧干活。” 赵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继续切,把整块石头一点一点剥开。每切出一面,都露出一片浓艳的绿色,越往核心走,种水越好,颜色越正。 切到最后,整块料子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块巨大的翡翠原石,核心部分是高冰正阳绿,品质极佳。外围虽然有些杂质和裂纹,但都被巧妙地避开了,整体利用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赵师傅看着那块料子,手都在抖:“我切了一辈子石头,这辈子值了。” 赵宇更是不堪,蹲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激动,还有事跟你说。” 赵宇站起来,抹了把脸:“你说。” “之前那批小料子,帮我卖了吧。” “首饰就用这块大的做,婷婷和我嫂子的,挑最好的料子做。” 赵宇愣了一下:“那块大的做首饰?这料子太珍贵了,做首饰浪费……” “不浪费。”张诚打断他,“婷婷戴着好看就行。” 潘婷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赵宇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潘婷,叹了口气:“行,听你的。我找京城最好的设计师,用最好的镶嵌工艺,保准让弟妹和嫂子戴着出去有面子。” 张诚点了点头,又说:“剩下的料子,你帮我处理。卖了多少钱,你给我个整数就行。”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诚抬手打断了他。 “别跟我客气。这批料子在我手里是石头,在你手里是生意。你家不是没货么,这不就有了。” 赵宇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不跟你客气。这批料子我帮你卖,给你最高价。” 当天晚上。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满桌子的菜,赵宇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螃蟹。 “诚子,我跟你说。”赵宇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你今天这块石头,不光是救了我,是救了我全家。” “没这么严重。”张诚跟他碰了一下杯。 “就是这么严重。”赵宇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放下杯子,“你不知道,我们家今年有多难。缅甸那边的关口卡死了,原料进不来,铺子里的存货快见底了。我爸急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大片。”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这次来云省,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要是再找不到好料子,家里的生意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张诚听着,没说话。 “结果呢?”赵宇举起酒杯,看着张诚,眼眶泛红,“你一来,先是帮我打了周子轩的脸,又帮我切出这么大一块极品料子。你知不知道,光是这块料子,我们家就能撑过今年。” 张诚放下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喝酒。” “不,让我说完。”赵宇抹了把脸,“诚子,我赵宇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我服你。你是真把我当兄弟。” 张诚没接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潘婷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时不时给张诚夹一筷子。 吃完饭,三人走出酒楼。夜风微凉,街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赵宇走在前面,步子有点飘。张诚走在他旁边,潘婷跟在后面。 “诚子,明天我带你们去玩玩。”赵宇回过头,笑着说,“来云省一趟,总不能一直在市场里泡着。” “行。”张诚点头,“你安排。” 第二天一早,赵宇租了辆越野车,带着张诚和潘婷去了附近的一个古镇。 古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边是木质的老房子,卖各种手工艺品和当地小吃。游客不多,大多是本地人,空气里飘着烤乳扇和鲜花饼的香味。 潘婷很开心,拉着张诚逛了一家又一家店,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赵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个跟班。 逛到中午,三人在一家小饭馆吃饭。赵宇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张诚问。 “周子轩那边。”赵宇放下手机,“他昨天从李老板那儿买的那批料子,切开之后全是砖头料,八百万打了水漂。” 张诚夹了块肉,嚼了两口:“正常。” “正常?”赵宇愣了一下,“你早猜到了?” 张诚放下筷子,“李老板那个人,精明过头了。他不一定会卖假货,但一定会把好的留给自己。” 赵宇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李老板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卖给周子轩的那批料子,估计是挑剩下的。” “所以我不让你跟他争。”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当冤大头。” 赵宇笑了,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八百万打了水漂,周子轩现在估计气得想杀人。”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三人开车回市区。路上,赵宇接了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张诚都能听见。 “小宇,你发的照片我看过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 “张诚,爸,我跟您提过的。” “对对对,张诚!你帮我好好谢谢他!这批料子来得太及时了!” 赵宇看了张诚一眼,笑了笑:“爸,您放心,我会谢他的。” “还有,你跟他说,以后有好料子,咱们家优先收!价格好商量!”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赵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诚子,我爸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张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你帮我把首饰做好就行。” “放心。”赵宇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回到酒店,张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潘婷发来短信:“阿诚哥,明天咱们去看孔雀好不好?” 张诚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潘婷又发来一条:“阿诚哥,谢谢你。” 张诚看着屏幕,想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傻。”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张诚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想着那块石头。高冰正阳绿,赵师傅说能做二十只手镯,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做一堆挂件、戒面、珠子。光是手镯就值上千万,更别说那些小东西了。 想着想着,张诚沉沉睡去。 第二天,赵宇开车带着张诚和潘婷去了一个孔雀园。 园子很大,养着几百只孔雀,蓝的、白的、绿的,在草地上踱步,偶尔开屏,美得不像话。 潘婷很开心,拿着相机拍个不停,还让张诚帮她跟孔雀合影。 赵宇站在旁边,接了个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张诚走过去。 “周子轩那边又有动作了。”赵宇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他放话出来。” “说什么什么?” 赵宇深吸一口气,“翡翠原料、加工渠道、客户资源,他都要抢。他说他在京城也有关系,不怕跟咱们硬碰硬。”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让他抢。” 赵宇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张诚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有八百万打水漂的本事,就有继续送钱的本事。这种蠢货,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赵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安:“可是……” 第149章 我…我愿意。 “没什么可是的。”张诚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他想出招咱们拦不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别的好办法。除非…”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宇,嘴角勾了勾。 “除非咱们有舍得一身剐也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彻底搞定他。不然只能防着。” 赵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琢磨了几秒,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他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有点放空。这几天折腾下来,他也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周子轩这个人就像块狗皮膏药,撕不掉,甩不脱,时不时蹦出来恶心你一下。 “行了,别想了。”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咱们就回吧。你这状态玩也玩不痛快,我也要回去看看大船了,大船要下水,我还没去看过。” 赵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回。正好我爸那边也催,说是料子到了要赶紧开工。” 潘婷正蹲在孔雀园的铁丝网外面,举着相机拍一只开屏的白孔雀,听见两人说话,转过头来:“明天就回去?” “嗯。”张诚走过去,“玩够没?” 潘婷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眼睛亮晶晶的:“够啦,该买的都买了,该看的也看了。” 张诚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相机翻了翻,里面存了几十张照片,有孔雀,有古镇,有花海,还有不少是他的单人照。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 “拍得不错。”他把相机递回去。 潘婷抿着嘴笑,接过相机小心地装进包里。 三人从孔雀园出来,打车回酒店。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路边花摊的香味。 到了酒店,赵宇打电话让人买好三人的机票,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 张诚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开门,走了进去。他正要把东西往桌上放,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潘婷跟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咋了,不回去收拾东西?” 潘婷把门带上,背靠在门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那个小袋子的提手,耳朵尖泛着红。 “我……我收拾完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差点被窗外的车流声盖住,“东西不多,没什么好收的。” 张诚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拎着的小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那坐会儿?”他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潘婷乖乖地坐下来,但坐得很靠边,跟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张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潘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还有点紧张。 “没什么。”张诚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潘婷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番茄。她想低下头,但张诚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边,没来得及收回去。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潘婷的手从沙发扶手上移开,轻轻放在张诚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张诚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阿诚哥……”潘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嗯?” “我……” 她没说完。 张诚没让她说完。 他微微侧头,吻住了她。 潘婷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她的手从张诚手背上滑到他肩膀,攥着他的衣领,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的车流声、远处的喇叭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诚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潘婷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绯红,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婷婷。”张诚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看着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张诚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坐直了身子。 潘婷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 “阿诚哥?” 张诚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散了房间里那点暧昧的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潘婷。 “婷婷,我送你回屋吧。”他说。 潘婷看着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很慢。 “阿诚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我愿意的。” 张诚心里一紧。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但我想等到结婚那天。” 潘婷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是要娶她的。 “我不着急。”张诚笑了笑,伸手抹了抹她眼角那点湿意,“一辈子的事,着什么急。” 潘婷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张诚送她回房间。两个房间隔得不远,几步就到了。潘婷站在门口,拿着房卡,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诚哥,晚安。” “晚安。” 房门关上了。 张诚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得,今晚又得冲凉水澡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大堂汇合。 赵宇今天换了身衣服,深蓝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看信息,看见张诚和潘婷下来,抬起头。 “走吧,车等着了。” 张诚把房卡交给前台,三人拖着行李出了酒店。赵宇叫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去机场的路上,赵宇接了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前排的司机都能听见。 “小宇,你那个朋友的料子,我已经安排人开工了!昨天切了一刀,品相极好!我跟你说,这批料子要是做好,咱们家今年的压箱底的货就不用愁了!” 赵宇看了张诚一眼,笑了笑:“爸,您别激动,慢慢说。” “我能不激动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这种品质的料子有多难找?别说买了,见都见不着!你那个朋友,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爸,我会谢的。” “还有,你跟他说,以后有好料子,咱们家优先收!价格好商量!不,不用商量,直接给他最高价!”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赵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张诚,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爸那个人,就这样,一激动嗓门就大。” “理解。”张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赵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通忙活下来,离登机还有半个多小时。 三人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赵宇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潘婷靠在张诚肩膀上打盹,张诚闭着眼睛养神。 广播响了,登机。 张诚和潘婷的登机口在a区,赵宇的在b区,两个方向。 赵宇站起来,拎着行李箱,看着张诚。 “诚子,我不跟你客气了。”他伸出手,“到了给你发消息。” 张诚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行,到了说一声。” 赵宇又看了潘婷一眼,笑了笑:“弟妹,保重。” 潘婷脸一红,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赵宇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没几步就拐进了b区的通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张诚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收回目光,牵起潘婷的手:“走吧,咱们也该登机了。”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眼。张诚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潘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她侧过头,看着张诚的侧脸。他的轮廓在舱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不像平时那么锐利。 她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又有点发热。 “阿诚哥。”她轻声叫他。 “嗯?”张诚没睁眼。 “你睡着了?” “没。” “那你闭着眼睛干嘛?” “养神。” 潘婷抿着嘴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张诚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潘婷把杂志放回座椅袋里,靠在他肩膀上,“就是叫你一声。” 张诚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潘婷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张诚没睡。他看着舷窗外那片刺眼的白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50章 小日子的比赛 下午,飞机降落在隔壁市的机场。 走出航站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云省的天气虽然热,但干爽,不像沿海这边,闷得人喘不过气。 张诚拖着行李箱,潘婷跟在他旁边,两人往外走。还没到出租车候车区,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停在路边,潘伟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看见两人出来,他把烟掐灭,大步走过来。 “哟,两位总算舍得回来了?”潘伟接过张诚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晒黑了?” “云省的太阳毒。”张诚笑了笑,拉开后座车门,让潘婷先坐进去,自己坐进副驾驶。 潘伟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一路上,潘伟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云省好不好玩,一会儿问买了什么特产,一会儿又问赵宇怎么没跟着回来。 张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潘婷在后座安静地听,偶尔插两句嘴。 车子开到镇上收购站,已经是下午了。 潘伟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下车帮张诚拿行李。张诚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给潘伟的特产,一个装着给潘父和潘伟媳妇孩子的。 “这是给你的。”张诚把一个袋子递给潘伟,“云省的特产,鲜花饼、普洱茶、还有些小玩意儿。” 潘伟接过袋子,往里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满意:“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还有这个。”张诚把另一个袋子递过去,“给潘叔的茶叶,还有给嫂子和孩子的。” 潘伟愣了一下,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抬头看张诚,眼神复杂。 “你小子,连我媳妇孩子的都买了?” “废话,嫂子和孩子虽然没见过,但礼不能少。”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媳妇孩子什么时候过来?” “六月份吧,孩子放暑假就过来。”潘伟把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到时候你见见,我儿子可聪明了,考试回回第一。” “那是随嫂子。”张诚笑着说。 潘伟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 张诚跟潘父打了个招呼,又跟潘婷说了几句,就开着潘伟车往村里赶。 车子刚进村口,张诚就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 村北边那片安置区,楼板都开始浇筑了,工人还在脚手架上忙活,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着,整个工地热火朝天。 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叶总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阿诚?回来了?” “到村里了。”张诚握着方向盘,眼睛还盯着工地,“叶总,安置区的房子都开始盖第二层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快吗?”叶总在那头笑了一声,“我又调了两个工程队,白天黑夜轮班干,一天没停过。村民们也都支持,暂时没人告咱们扰民,哈哈哈。” “哈哈,那就好。”张诚笑了笑,“不过速度快归快,质量得保证。” “放心吧,我亲自盯着的,用的全是好料,偷不了工减不了料。”叶总顿了顿,“你明天在不在村里?我也过去,咱们碰个面。” “行,明天见。” “对了,”叶总忽然想起什么,“海岛开发的设计图也出来了,带给你看看,别老当甩手掌柜。” “成,明天一起看。” 张诚正要挂电话,叶总又说了一句:“对了,四天后有个海钓比赛,你要不要参加?” “海钓比赛?”张诚挑了挑眉,“算了吧,我打算在家休息休息。” “哼哼,一个小日子的公司,叫什么丸红株式会社,在咱们市里搞了个钓鱼俱乐部,组织了这次比赛。”叶总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前三名都有奖励,第一名奖励一百万。” 张诚沉默了两秒。 “去。”他说,语气干脆利落,“赚的就是小日子的钱。” 叶总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那我帮你报名,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张诚发动车子,往家里开。院子门口,大哥张志正蹲在地上抽烟,阿宇和陈海坐在台阶上,三个人面前摆着一副扑克牌,地上散落着几块钱的零钱。 张诚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阿宇第一个蹦起来,扑过来就要抱他。 张诚一把推开他的脸:“离我远点,一身汗味。” 阿宇嘿嘿笑着,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哥,你怎么晒黑了?” “云省的太阳毒。”张诚把行李箱拎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扑克牌,“你们仨倒是闲得很,斗地主呢?” 大哥掐灭烟头,站起来,憨厚地笑了笑:“出不了海,本来想去抽水坑,结果阿宇今天犯懒。” “我那不是犯懒,是累!”阿宇辩解,“前几天抽了好几个坑,胳膊现在还酸呢。” 陈海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笑着。 张诚看了他一眼:“养殖场那边怎么样?” 陈海赶紧说:“鸡鸭涨势特别好,第一批蛋已经开始孵化了。因为吃的都是海鲜饲料,营养好,所以鸡鸭都很健康,孵化率也高,能到百分之九十了。” 张诚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你爹妈干活,我放心。”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个袋子,递给陈海:“这是给你们带的特产,拿回去给你爹妈尝尝。” 陈海接过袋子,有点不好意思:“诚哥,又让您破费……” “少废话,赶紧拿回去,一会儿再回来吃饭。”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海知道张诚的脾气,也不客气,拎着袋子出了院门。 张诚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袋子,一个递给大哥,一个递给阿宇。 “这是给你们的,自己看看。” 阿宇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包鲜花饼、两盒普洱茶,还有几样云南的小工艺品。他拿起一个木雕的小象翻来覆去地看,乐得合不拢嘴。 “哥,这小象真好看!” “喜欢就行。”张诚又转头看大哥,“大哥,那个红色的盒子里是给柳丽萍的,你明天给她送去。” 大哥接过那个红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冰种飘花,不大,但很精致。他看了两眼,合上盖子,小心地揣进兜里,耳根有点红。 “谢了,阿诚。”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张诚在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忽然说:“大船什么时候下水?” 阿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蹲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地说:“哥,大船可好看了!白色的船身,驾驶舱特别大,船尾的起网机也装好了,杨经理说再过几天就能试航了!” 张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了笑:“你去看了?” “当然见过!前两天我和大哥去船厂看的,还上去转了一圈呢!”阿宇搓着手,“哥,什么时候咱们开出去试试?” “快了。”张诚弹了弹烟灰,“对了,四天后有个海钓比赛,你们去不去?” “什么比赛?”阿宇问。 “小日子的公司组织的,第一名奖励一百万。” 阿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百万?去!当然去!” 张诚转头看大哥:“大哥,你呢?” 大哥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为啥?”阿宇急了,“一百万啊哥!” 大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红了。 张诚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你不去就不去。阿宇,你跟我去。” 阿宇用力点了点头,转头看大哥,忽然明白了什么,嘿嘿笑起来:“大哥是舍不得嫂子吧?” 大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废话。” 三个人都笑了。 陈海送完特产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鱼,说是他爹早上刚从养殖池里捞的,让他带过来晚上加菜。 鱼处理了,又让阿宇去买了点卤菜和啤酒,几个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 酒过三巡,阿宇喝得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拉着张诚问他去云省的事。 张诚挑了些能说的讲了,什么古镇、孔雀园、鲜花饼,翡翠的事一个字没提。 不是要瞒着他们,是没必要说。那些石头的事,说了他们也听不明白。 大哥话不多,坐在旁边安静地喝酒,偶尔给张诚夹一筷子菜。 陈海更安静,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笑笑。 张诚看着他们,心里很踏实。 这些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回到这个院子,坐在这张桌子前,吃一顿家常饭,喝两杯酒,什么烦心事都能放下。 吃完饭,陈海帮着收拾了碗筷,跟张诚打了个招呼,回了自己家。 阿宇喝得有点多,被大哥扶回屋睡觉去了。 张诚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看着头顶的星空。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还有工地那边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他掏出手机,给潘婷发了条短信:“早休息,明天见。” 没过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潘婷回:“嗯,你也早点睡。” 张诚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看大船,看设计图… 但此刻,他想坐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海风、星空、海浪声。 还有烟。 这就够了。 第151章 一…一个亿? 第二天,张诚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就炸了。 不是张诚定的闹铃,是电话…催命似的、一遍接一遍地响,好像在说“你不接我就一直打打到天荒地老”。 张诚闭着眼睛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就划了接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喂……” “阿诚!你不会还没起呢吧?”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震得张诚耳朵嗡嗡响,“我都到村里了!” 张诚愣了两秒,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闷声说:“大哥,你来这么早干啥?” “不来早点又该被我弟弟拉着开会了!” 叶总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早上八点准时堵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报表,看见我就开始念——‘哥这个季度的利润率又跌了’‘哥咱们的周转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哥你看看这个数据’——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张诚忍不住笑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像在放屁:“所以你就跑我这儿躲清闲来了?” “什么叫躲清闲?我这是视察项目!”叶总理直气壮,“赶紧起床,我请你吃早饭,村口那家肉燕店开着没?” “开着你直接去就行……” “不行,等你一起。”叶总顿了顿,语气变得贱兮兮的,“再说了,我到你家门口了,你不出门我吃不下。” 张诚一把掀开枕头,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到我家门口了?” “对啊,你出来看看。” 张诚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稳稳当当地停在他家院门口,车身在晨光下锃光瓦亮,叶总正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张诚气笑了,松开窗帘,转身去找拖鞋。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的叶总听见:“你都到家门口了你不进门,你还打电话叫我?你是不是有病?” “嘿嘿,怕你不方便嘛。”叶总的笑声贱得能滴出油来。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睡觉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是在船上嘛,再说你现在不是有对象了吗?” 张诚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大哥和阿宇还在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工地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推开院门。 晨光洒在村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混着早点摊飘来的香。 张诚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全程面无表情。 叶总看着他,嘿嘿一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说呢?”张诚翻了个白眼,“我昨天刚从云省回来,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到家都快累散架了。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你七点多就来砸门。” “我不是砸门,我是打电话。”叶总纠正道,语气一本正经。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砸门是扰民,打电话是礼貌。” 张诚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懒得再跟他掰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走吧,吃早饭。村口那家,肉燕和海蛎饼。” 两人拌着嘴,车子很快就到了村口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蒸笼冒着白气,空气里全是肉燕和海蛎饼的香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系着个沾满面粉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张诚从一辆大奔上下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诚,这谁的车?看着真气派。” “朋友的。”张诚走过去,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李婶,来两份肉燕,两份海蛎饼。” “好嘞!”李婶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煮肉燕,又从油锅里捞出海蛎饼,装在盘子里端过来。 肉燕皮薄馅大,汤头清亮,撒着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海蛎饼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声,里面是满满的海蛎和韭菜,鲜得掉眉毛。 张诚夹起一个海蛎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嗯……还是这家的好吃。” 叶总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确实不错!这海蛎新鲜,肉也实在,比市里那些强多了。” “那当然,咱们这靠海,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海蛎。”张诚喝了口汤,滚烫的肉燕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两人埋头吃了一阵,风卷残云,盘子里很快就见了底。张诚又让李婶加了一份海蛎饼,两人分着吃。 叶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在桌上展开。 图纸很大,铺开来占了半张桌子,边角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张诚赶紧按住一角,低头看。 “这是翠屏岛的开发设计图。”叶总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让设计师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弄出来的,你看看。” 张诚的目光顺着图纸移动。岛上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最显眼的是岛中央那片建筑群,标注着“酒店”和“海上木屋”。酒店设计成流线型,面朝大海,每间房都有观景阳台。海上木屋则建在浅海区域,用栈桥连接,散落在碧蓝的海面上,像一串珍珠。 “这个好。”张诚指了指那些海上木屋,“住这儿,推开窗就能钓鱼。” 叶总笑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设计师说了,木屋底下是镂空的,可以直接看到海底,还能投食喂鱼。” 张诚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游乐园的占地面积比酒店还大,分为好几个区域。 陆地区有海盗船、海上过山车、摩天轮,标注着“进口设备”“高耗电”等字样。 海上有摩托艇、拖伞、冲浪区,还有一大片标注着“潜水区”的水域,旁边写着“珊瑚礁移植”。 最让张诚意外的是,图纸上还有一块标注着“淡水乐园”的区域,里面有漂流河、造浪池、水滑梯,甚至还有个儿童戏水区。 “淡水乐园?”张诚抬头看叶总,“这岛上有淡水?” “有啊,你忘了?当初李市长说翠屏岛有淡水资源,我让地质勘探队去测过,地下水量充足,水质也好。”叶总顿了顿,有点心虚地笑了笑,“所以我在岛上设计了一个小型自来水厂,自己净化自己用,不用从陆地引水。” 张诚沉默了两秒,目光从自来水厂移到旁边一个方方正正的标注上——“发电厂”。 “发电厂?”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不是游乐园耗电大嘛。”叶总搓了搓手,像做错事的孩子,“海盗船、摩天轮、过山车,这些都是吃电大户。还有酒店、木屋、淡水乐园,哪个不需要电?要是从陆地拉电缆过来,成本更高,还不如自己建一个。” 张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图纸。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我亲爱的叶总,这得多少钱?”他的声音很平静。 叶总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期待:“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前期投入的四千万,可能……不够。” 张诚睁开眼,看着他:“不够是多少?” 叶总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叶总摇头。 “一千万?” 叶总还是摇头。 “你别告诉我是一个亿。”张诚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倒不至于。”叶总赶紧摆手,“我让造价师粗略算过,全部建起来,大概需要…五千多万。不过这是包括所有设备、装修、绿化、运营前期的全部费用。再算上咱们开发村里的…在追投四千万差不多了…” 好嘛…在追投四千万就是八千万了,直奔一个亿了!2000年一个亿的投资啊… 张诚没说话,端起已经凉了的肉燕汤喝了一口,刚还好喝呢,现在苦的。 他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图纸。 海上木屋、淡水乐园、潜水区、过山车、摩天轮、发电厂、自来水厂……每一个标注后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但他心里清楚,叶总说得对。既然要搞,就一步到位。建到一半发现钱不够再追加,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盘子做大。 “追加投资的事,不是咱们两个人说了算的。”张诚开口,语气平稳,“得叫股东们商量。” “我知道。”叶总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张诚站起身,把图纸卷起来收好:“走吧,先回家。我打个电话问问杰子他们的意思。” 两人上车,叶总掉头往张诚家开。车子在村道上晃晃悠悠,张诚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拨了崔胜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崔胜杰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诚子,咋的了?想爷了?” 张诚翻了个白眼,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正经点,有事和你说。” “嘿嘿,行,你说。”崔胜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坐起来,“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呢,你先说吧。” 张诚把海岛开发需要追加投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提具体数字,只说叶总算过了,四千万不够,大概需要翻一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崔胜杰的声音传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追加就追加呗,这项目我从一开始就看好,投多点投少点无所谓。晚点我联系下东临和赵宇,问问他们的意思。不过赵宇那边最近资金有点紧,要是他拿不出,我帮他垫上。” 张诚心里一暖:“行,那你联系他们,有消息给我电话。” “成。”崔胜杰应了一声,又说,“对了,我刚才说有事跟你说呢。” “你说。” “咱们做空的那些股票,这两天有点回暖。”崔胜杰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纳斯达克指数跌了这么多,我以为已经到底了,结果这两天又往回弹了一点。虽然幅度不大,但我有点慌啊,诚子。” 张诚握着手机,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回暖。2000年纳斯达克崩盘不是一蹴而就的,中间有过几次技术性反弹,每次反弹都有人以为是底部到了,冲进去抄底,然后被下一轮暴跌埋得更深。 “慌你可以抛啊。”张诚说。 “嘿嘿,我这不是先问问你这个财神爷嘛。”崔胜杰的笑声有点心虚,“你就给我透个底,到底能跌到多少?” “十一二美金。”张诚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背答案,“还有很大的空间。放心吧,等到十一在抛,没问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我信你。”崔胜杰的声音变得踏实了,“那我就捏着不放了。对了,东临和赵宇那边我也帮你问,晚点给你回话。” “谢了。” “谢个屁,挂了。” 电话挂断,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叶总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杰子怎么说?” “他说追加投资不是问题,他联系另外两个问问。”张诚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赵宇那边最近资金有点紧,杰子说要是他拿不出,先帮他垫上。” 叶总点了点头:“杰子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最讲义气。” 车子停在张诚家门口,两人下车。叶总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文件夹,递给张诚:“海岛的图纸,你拿回去慢慢看。我先去工地转转,一会儿回来找你。” 第152章 小日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一进院子,大哥和阿宇已经起了。 大哥蹲在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张诚进来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阿宇更绝,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拿一盆凉水直接从脑袋上浇下来,嗷嗷叫着甩头发,水珠子溅了一地。 “你能不能正常点?”张诚侧身躲开,把手里拎着的早餐袋子往石桌上一撂,“给你们带的早饭,肉燕和海蛎饼,趁热吃。” 阿宇立马不叫了,湿着脑袋凑过来,伸手就要掏袋子。大哥也赶紧漱了口,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坐下。 张诚把从叶总那儿拿来的图纸随手放在桌上,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阿宇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哥!这是啥玩意儿?” 张诚端着水杯回头,看见阿宇已经把图纸展开了,摊在石桌上,两只湿漉漉的手在上面按出了两个水印子。大哥也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挤在一起,像两只抢食的鹅。 “海岛开发的设计图。”张诚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翠屏岛的。” 阿宇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标注往下划拉,最后停在那一排海上木屋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哥,这房子咋建在海里了?涨潮了不得淹了啊?” “那是海上木屋,底下有柱子撑着。”张诚喝了口水,“住里面推开窗就能钓鱼。” 阿宇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假的?!哥!这个好!睡醒就能钓鱼!这他妈不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吗?!” 大哥在旁边也是一脸震惊,手指摸着图纸上那个摩天轮的标注,声音都发飘:“这岛上还有游乐场?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别操心。”张诚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你就说以后带柳丽萍来玩,她高不高兴吧。” 大哥的脸“腾”地红了,耳根子烧得能煎鸡蛋,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你...你少拿我说事。” 阿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张诚:“哥,这岛上的鱼多吗?” “还没开发呢,谁知道。”张诚翻了个白眼,“等建好了,你就是第一个去钓的,行了吧?” 阿宇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研究图纸,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木屋的位置好...这边水流急肯定有货...哥你看这儿,这片海域水深......” 张诚看着他手指在图纸上瞎比划,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海边长大的,看什么图纸第一反应都是找鱼。 三人正说笑着,张诚搁在石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是赵宇的名字,不是崔胜杰。 张诚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赵宇激动得发飘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诚子!石头切完了!你猜出了多少?” 张诚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多少?” “四十个镯子!四十个!还没算吊坠和耳坠!我跟你说,这批料子的品质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好,高冰正阳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这种货!我爸说了,光这些镯子,保守估计一千五百万往上!” 张诚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 而他买那块大石头只花了十万块钱,加上之前几块小料子的两万,总共投入才十二万。 两百倍的利润。 这他妈比抢银行来钱还快。 “诚子?你听见了吗?”赵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信号不好?” “听见了。”张诚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婷婷和我嫂子的首饰,你那边设计好了没?” “好了好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个!”赵宇的声音又兴奋起来,“我找了京城最好的设计师,用这批料子里最顶级的几块,给你设计了一套首饰。婷婷那条项链用的是一块完整的高冰正阳绿料子,做出来的吊坠是水滴形的,颜色浓得化不开。我给你嫂子做了一对耳环和一只手镯,也是用同料。” “款式你先看看,要是婷婷不满意我再让设计师改。” 张诚“嗯”了一声:“行,你把效果图发我。对了,你卡号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赵宇的声音变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诚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批料子是你自己的,我帮你加工而已,收什么钱?” “加工不要钱?设计师不要钱?镶嵌不要钱?”张诚弹了弹烟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该多少是多少。” “那也不至于......”赵宇还想说什么,张诚打断了他。 “行了别磨叽了。你要是不收钱,这批首饰我就不做了,石头你拉回来我自己拿锉刀搓。” 赵宇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你厉害。那我成本价收你的,不过得是你给我卡号,我给你料子钱,我直接在里扣就行了。” “成交。”张诚笑了笑,“对了,崔胜杰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赵宇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说海岛开发要追加投资。本来我还担心钱不够,想着要是追投的金额太大,我就去银行贷点款。结果杰子说不用,他帮我垫上,让我慢慢还就行。” 张诚心里一暖。 崔胜杰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嘴上没个把门的,但真到事儿上,从来不掉链子。 “行,那你听他的。”张诚说,“有困难就说,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赵宇顿了顿,“诚子,谢了。” “谢个屁,挂了。你把效果图发我,我给婷婷看。”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看着图纸上那些标注发呆。 大哥和阿宇在旁边听着,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也知道是好事。阿宇凑过来,小声问:“哥,又赚钱了?” “嗯。”张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赚了点。” “点?”阿宇撇了撇嘴,“哥你现在说话跟那些大老板一样了,几百万也叫点。” 张诚被他逗笑了,正要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宇发来的彩信,两张首饰效果图。 第一张是一条项链,吊坠是水滴形的翡翠,颜色浓艳欲滴,镶嵌在白金底座上,周围点缀着细碎的钻石。设计简约大方,不花哨,但看着就贵。 第二张是一对耳环和一只镯子,耳环是小巧的如意造型,镯子是圆条的,通体一色,没有杂质。 大哥坐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肉燕,低着头慢慢吃。张诚看着他,忽然说:“哥,给柳丽萍的那对耳环,跟镯子,过些日子打好了你给人送去。” 大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脸又红了:“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张诚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张诚站起身,把图纸卷起来收好,正准备回屋放起来,院门被推开了。 叶总溜达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他一进门就往石凳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凉了你不会自己烧?”张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叶总嘿嘿一笑,也不跟他计较,又从兜里掏出一根冰棍递过去:“给你带的,绿豆的。” 张诚接过冰棍,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得牙疼,但大热天的确实舒坦。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个啃冰棍一个喝茶,大哥在旁边安静地吃肉燕,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出奇地和谐。 一根冰棍吃完,叶总把棍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忽然开口:“对了阿诚,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海钓比赛吗?”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随口说:“不是说前三名有奖励吗?第一名一百万。” “那是其中之一。”叶总放下茶杯,看着张诚,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还有个原因。” 张诚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你记得佐藤吗?” 张诚手里的冰棍棍儿顿了一下:“海钓船上见过那个小日子?” “对,就是他。”叶总点点头,“他就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张诚喝茶的手顿住了。 冤家路窄了么不是。 他放下茶杯,看着叶总:“具体说说。” 叶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次比赛全名叫‘丸红杯国际海钓邀请赛‘,主办方是丸红株式会社,就是佐藤那个公司。比赛地点在咱们市外海,四天三夜,参赛选手主要是国内的海钓爱好者,也邀请了日本、韩国的几个选手。” “比赛规则很简单,钓获总重量最高的前三名获奖。第一名奖金一百万,第二名五十万,第三名二十万。” 张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一百万奖金,四天三夜的包船费用,加上工作人员、裁判、食宿、宣传,这一场比赛下来,丸红株式会社至少得投入两三百万。 佐藤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他花这么多钱办一场比赛,不可能只是为了“促进中日友好”。 “叶总,你觉得佐藤身为一个商人,为什么会出钱出力的办这个比赛?”张诚放下茶杯,看着叶总,“尤其是包远海的钓船,可不便宜,更别说比赛奖金了。” 叶总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对啊...为什么呢?你不说我都没往这方面想。” “我就是觉得这小日子看着不顺眼,想赢他的钱出口气。但你这么一说...” 大哥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嘴,声音不大,但很实在:“还用想吗?人家肯定有挣钱的地方呗。不然谁闲得没事干,花几百万办比赛玩?” 张诚和叶总同时转头看他。 大哥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肉燕,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张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哥说得对。佐藤不是傻子,他办这场比赛,一定有他的目的。 要么是为了打名声,要么是为了卖什么东西。 但打名声的话,丸红株式会社在业内本来就有知名度,不需要花几百万来打。卖东西的话,直接打广告就好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办比赛? 张诚想不明白。 叶总也想不明白。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着凉茶,脑袋转着,像两台生锈的老机器,嘎吱嘎吱响就是转不动。 这时候张诚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崔胜杰。 “说曹操曹操到。”张诚划开接听键,“怎么了?” “诚子,追投的事我问过东临和赵宇了。”崔胜杰的语气难得的正经,“东临没问题,赵宇那边你也知道,最近资金有点紧。我跟他说了,他的那份我先垫着,等他缓过来再还。” “行,那具体金额咱们碰一下。”张诚顿了顿,“你那边大概能出多少?” “你要方便咱们。还按原来比例。来?” 张诚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行,那就这么定。”张诚说,“对了,有个事咨询你一下。” “你说。” 张诚把佐藤办海钓比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比赛规则、奖金设置、参赛选手,还有佐藤可能的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崔胜杰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确定:“要么就是纯打名声,要么就是想卖什么海钓装备。但要是卖装备的话,直接打广告就好了,不应该花钱办比赛。” “我也这么想的。”张诚说。 “我想不明白。”崔胜杰的声音有点烦躁,“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样吧,我让秘书查查这个丸红株式会社和佐藤的背景,看看他们最近在搞什么名堂。” “行,有消息给我电话。” “嗯,挂了。” 电话挂断,张诚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总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杰子怎么说?” “追投没问题。”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至于佐藤的事,他也想不明白,说让秘书查查。” 叶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张诚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大哥还在吃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肉燕。 “叶总,你一会干啥去?”张诚收回目光。 叶总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无赖样:“没事干,今天就赖你这了。” 张诚翻了个白眼:“你没事我有事啊。我去县里看大船去。” “我也去!”叶总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得像见了鱼的猫,“好久没出海了,去看看你的新船过过眼瘾。” “你去干嘛?你又不懂船。” “谁说我不懂。”叶总嘿嘿一笑,“我去帮你掌掌眼,万一有什么毛病呢?” 张诚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你一个盖房子的,给我掌眼看渔船?” “盖房子的怎么了?盖房子的也是搞工程的!”叶总理直气壮,“钢结构、焊接、防水,哪样我不懂?你那船不也是铁打的?” 张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行行行,服了你了。” 叶总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了就闭嘴,一句话不说。” 张诚看着他那一脸“我保证不说话但我肯定不会闭嘴”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得,这不粘包赖嘛。 院子外面,大g的引擎声再次响起,张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村道,心想今天这大船怕是看不消停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潘婷发来的短信。 “阿诚哥,项链和耳环都好好看!我都想要!>_<” 张诚看着那个颜文字,忍不住笑了。 这妮子,连短信都发得这么可爱。 他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上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潘婷秒回:“好!” 张诚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海风不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踏实又安稳。 至于佐藤那点破事,爱咋咋地吧。 小日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五十五年前就给你们打的投了降,更别说现在2000年! 不管在什么方面也要碾碎你! 第153章 第二艘大船 阿诚你这船真不错啊。 叶总伸手敲了敲船体,铝合金的板材发出沉闷厚实的回响,又蹲下去看了眼焊缝,抬头时眼里全是赞许:“这焊接工艺,平整、均匀,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张诚站在船头,手插在裤兜里。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我也不懂好坏,反正杨经理说好,那就是好吧。” “你这话说的,几十万的船,不懂好坏你就买了?”叶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无语。 大哥张志站在船舷边,手摸着冰凉的栏杆,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阿宇更是不堪,早就钻进驾驶舱了,一会儿摸摸船舵,一会儿拉下船笛,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哥!这驾驶舱比咱那艘大了一倍!还有空调!卧槽这椅子还是真皮的!” 张诚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杨经理。 杨宝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笑眯眯地看着张诚。 他在这儿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客户不计其数,但像张诚这样的,还真不多见——二十出头的年纪,出手就是几十万的大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杨经理,”张诚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上次送来的那套渔网,装上去了吧?” “装了装了,您放心。”杨经理赶紧点头,“师傅专门按您的要求调试的,网纲、沉子、浮球全都匹配好了,绝对没问题。那网的质量,说实话,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那么好的料子。” 张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驾驶舱扫到船尾,从起网机扫到活水舱,心里那点不踏实感慢慢散了。 这艘船,从下定金到现在,他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全程都是杨经理在盯。但今天亲眼看见,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好。 “大哥,阿宇,过来。”张诚朝两人招了招手。 大哥从船舷边走过来,阿宇也从驾驶舱里蹦出来,两人站到张诚面前,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像两极分化。 张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再定一艘?” 大哥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张诚的表情,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那艘还没下水的新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才开口:“阿诚,你说什么?” “我说,再定一艘。”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这艘还没下水呢,又定一艘,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张诚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手里不紧张了,定得起。” 大哥还想说什么,阿宇已经蹦了起来。 “再定一艘?!哥你说真的?!”阿宇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那我要当船长!我自己开一艘!” 张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当船长?我还海贼王呢。” 阿宇嘿嘿笑着躲开,也不恼,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幻想:“那我就当副船长!反正我要开船!” 大哥站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闹,眉头还是没松开。他这人就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让他花钱比让他赚钱还难。 张诚看出他的心思,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哥,你想啊,以后加工厂建起来,得大量收海鲜吧?咱们自己捕的,肯定不够。到时候就得从别的船收,人家凭什么便宜卖给咱们?”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手里有船,说话才硬气。多一艘船,多一份产能,这也是置产业,不是瞎花钱。” 大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那艘还没下水的新船,最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张诚笑了,转身朝杨经理走过去。 “杨经理,”他走到杨宝全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我还想定一艘一模一样的。你们船厂这边,有没有什么优惠?” 杨经理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张诚的表情,又转头看了看旁边那艘还没交付的新船,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才开口:“你是说……再定一艘?” “对,一模一样的。”张诚点头,“配置、尺寸,都跟这艘一样。” 杨经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船厂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有讨价还价的,有分期付款的,有拖了半年才付尾款的,但像张诚这样,第一艘还没下水就定第二艘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张总,”杨经理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跟您说实话,现在原材料涨价涨得厉害,钢材、铝合金、柴油机,全都在涨。您这艘船的价格,现在,真拿不下来了。” 张诚挑了挑眉:“涨了多少?” “光材料成本就涨了将近百分之十。”杨经理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数字给他看,“而且工期也得往后延,现在订单排得满,最快也得一百五十天交付,年前能下水就不错了。” 张诚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杨经理以为他在犹豫,赶紧又补了一句:“张总,我说句实话,就您现在这艘船,要是有人出价,八十万我都敢卖。还没下水就升值了,您想想。”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叶总,叶总正靠在船舷上抽烟,见张诚看过来,弹了弹烟灰:“阿诚,你要真想再定一艘,我建议你考虑考虑海钓船。你这又是养殖场又是加工厂又是度假村的,弄艘专业海钓船,以后接待客人也方便。”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捕鱼才是主业,别的都是爱好。归根结底,我就是个渔民。” 叶总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渔民投资两千万搞旅游度假村的?” 张诚嘿嘿一笑,没接茬。 他转过身,拉着杨经理往办公室走:“杨经理,咱们坐下聊。” 两人进了办公室,杨经理赶紧让座倒茶。张诚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直奔主题:“杨经理,您给我算算,同样的船,现在定,需要多少钱。” 杨经理也不废话,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计算器的按键声和张诚喝茶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叶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杨经理抬起头,把计算器转过来给张诚看。 “张总,算完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同样的配置,同样的尺寸,现在定,最少七十九万八。这还是不赚钱的价格,要是再涨,我也没办法了。” 张诚看着计算器上那个数字,没说话。 七十九万。比几个月前定的那艘贵了十三万多。 十三万,在2000年,够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了。 但他心里清楚,杨经理说的是实话。原材料确实在涨,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贵。现在不定,明年说不定就是九十万。 “七十九万太贵了。”张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杨经理,“七十八万,吉利。行的话,我今天就把这艘船的尾款和第二艘船的定金一起付了。” 杨经理眼睛一亮,但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张总,七十八万真不行,这个价格我们连成本都……” “杨经理,”张诚打断他,笑了笑,“您这船厂开了这么多年,老客户回头,您不得给点优惠?再说了,我一下子定两艘,以后维护保养、配件更换,不都找您?这是长久的生意。” 杨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想了想,又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最后抬起头,咬了咬牙:“行!七十八万!就按您说的办!不过张总,这个价格我真不赚钱,就当交您这个朋友了。” 张诚笑了,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茶几上:“那就这么定了。这艘船的尾款,加上第二艘船的定金,您算算一共多少,我现在就刷。” 杨经理赶紧拿起计算器又算了一遍,报了数字。张诚点了点头,杨经理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会计室的号码。 “喂?老李,你现在拟两份合同,对,一份是之前那艘船的尾款结算,一份是新船的定金合同。价格?七十八万,对,七十八万……” 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张诚坐在沙发上刷卡、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都不眨一下。 他想起几个月前,家里还欠着十五万的外债… 而现在,他弟弟坐在这儿,几十万说刷就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大哥的眼眶有点热,他偏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船舶照片。 合同签完,杨经理亲自把张诚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摇了又摇:“张总,您放心,这两艘船我亲自盯着,保证按时按质交付。” “麻烦您了,杨经理。”张诚客气了一句,转身上了叶总的车。 车子驶出船厂,上了国道。叶总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张诚一眼:“阿诚,你大哥和阿宇还在后头呢,你不等他们?” “让他们多待会儿,那俩比我还稀罕那船。”张诚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大哥和阿宇确实没跟出来。阿宇又钻进驾驶舱了,说是要研究研究那些仪表盘上的按钮是干什么用的。大哥站在船头,拿着手机拍照,估计是要发给柳丽萍看。 “叶总,您认识卖车的吗?”他忽然问。 叶总愣了一下:“你要买车?你不是有那辆帕萨特吗?” “我大哥和阿宇还没车呢。”张诚说,“我爹现在开我那辆,大哥出门办事不方便,阿宇也不能总蹭车。左右今天都花钱了,干脆花个痛快。” 他顿了顿,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当初我跟阿宇说,跟着哥,哥带你过好日子。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不能食言。” 叶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宽敞的马路,两边全是卖车的店铺,各种品牌的招牌花花绿绿的。 叶总把车停在一家规模不小的车行门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行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微发福,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叶总!好久不见!”中年男人伸出手,跟叶总握了握,又转头看向张诚,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我兄弟,张诚。”叶总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跟你还是本家呢,也姓张。” “哎哟,那可真是缘分!”张老板眼睛一亮,赶紧伸出手,“张总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张诚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张老板客气了,我就是个打鱼的,不是什么总。” “打鱼能打出这么大的生意,那更是本事!”张老板哈哈大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走走,进去聊,外面热。” 第154章 让你吃的时候你不吃 三人走进车行,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停着十几辆展车,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光。张老板一招手,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销售姑娘立刻小跑着过来。 “张总,客人想看什么车?”销售姑娘笑得职业又热情。 张诚没急着回答,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几辆展车的标价,心里有了数。 “帕萨特,1.8t自动挡高配,要两辆。”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再要一辆奥迪a6,配置最高的。” 销售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笔都差点没拿稳。 “两辆帕萨特,一辆奥迪a6?”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发飘,“张总,您确定?” “确定。”张诚点头,“不过我今天要开走,没现车的话就不考虑了。” 销售姑娘赶紧翻开报价单,语速飞快地介绍起来。帕萨特多少钱、奥迪多少钱、配置有什么、颜色有什么、现车有什么……张诚听着,偶尔点个头,大部分时间不吭声。 他对这些车其实早就了解过了,该看的配置、该对比的价格,心里都有数。今天来,就是谈价的。 销售姑娘介绍完,眼巴巴地看着张诚。张诚没说话,转头看向张老板。 张老板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时候该自己出场了。他清了清嗓子,拿过销售姑娘手里的报价单,看了一眼,又放下。 “张总,您第一次来我这儿,又是叶总的朋友,我不跟您玩虚的。”张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辆车,打包价,一百零五万。送三年保养、全车贴膜、脚垫、行车记录仪,油加满。这个价格,您去市里任何一家店都拿不到。” 张诚心里一动。 一百零五万。比他预想的还便宜了好几万。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张老板爽快。不过车今天能开走吗?” 张老板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销售姑娘。销售姑娘赶紧翻了翻库存表,摇了摇头:“张总,帕萨特有现车,但颜色不全。奥迪a6要等一周。” 张诚皱了皱眉。 叶总在旁边看着,这时候插了一句嘴:“阿诚,你又不急用,等交车了我找人给你开回去。又不差这几天。” 张诚想了想,也是。他转头看向张老板:“行,那就这么定了。刷卡。” 大哥和阿宇从船厂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按照张诚发的位置赶到了车行。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张诚正坐在沙发上签字,叶总靠在旁边喝茶,张老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哥!”阿宇跑过来,“你上这干嘛来了?” “给你买了辆车。”张诚头也不抬,继续签字。 阿宇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给我……给我买车?” “嗯。”张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阿宇,“帕萨特,黑色的,咱哥三一样。以后出门办事方便,不用总蹭车了。” 阿宇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当初跟着大哥和诚哥,就是为了口饭吃,顺带报答老爹的恩情… 没想到现在房有了…车也有了… 亲哥哥都做不到这程度。 大哥站在旁边,看着阿宇那副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声音有点哑:“愣着干嘛?还不谢谢你哥。” 阿宇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走到张诚面前,声音哽咽:“哥……谢谢你。” 张诚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谢个屁,少给我丢人。” 大哥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他转头看向张诚,刚要开口,张诚就抬手打断了他。 “哥,你的车也买了。”张诚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帕萨特,“这辆是你的。” “奥迪是给爹买的,不过咱们现在开不走,这都是样车。你可以去看看。” 大哥愣住了。 他看着那辆奥迪,又看了看张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阿诚,你疯了?这车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你是当大哥的,出门开辆车,体面。再说了,丽萍嫁过来,你总得有个像样的车接她吧?” 大哥的眼眶也红了。 他偏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最后伸出手,在张诚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行,我不跟你客气。” 张诚笑了笑,转身对张老板说:“张老板,那三辆车就拜托您了。交车的时候给我电话。” “您放心,张总。”张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从车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张诚站在车行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叶总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两人吞云吐雾,谁都没说话。 大哥和阿宇站在后面,一个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阿诚,”叶总弹了弹烟灰,忽然开口,“你今天是真花痛快了。” 张诚笑了笑,吐了口烟圈:“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以前穷的时候,被人看不起。现在有钱了,不花,谁知道你有钱?” 叶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歪理,一套一套的。” 张诚没笑。 他看着远处那片海,想起几个月前,他还穿着破胶鞋在滩涂上挖沙虫,一天赚几百块钱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而现在,他坐在这儿,刷卡刷了一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他变了,是日子变了。 感谢能重活一世,也感谢那个高冷的系统…… “走吧。”张诚掐灭烟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回家,晚上让陈婶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叶总跟在后面。 “庆祝咱们又多了两艘船,三辆车。”张诚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庆祝日子越过越好。” 叶总发动车子,大g的引擎声低沉有力。 大哥和阿宇坐上车,跟在后面。阿宇坐在后座,手还不自主的翻来覆去,像个刚得到玩具的开心点不得了的孩子。 大哥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你那样吧,有这么高兴?” “高兴!”阿宇把钥匙攥得更紧了,“大哥,这是真的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大哥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哎哟!”阿宇疼得直叫,“你掐我干嘛?” “让你知道不是做梦。”大哥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夕阳,嘴角微微上扬。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初夏的温热。张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潘婷发来的短信:“阿诚哥,我爹和我哥晚上有事,没人管我,你晚上吃什么?” 张诚笑了笑,回了一个字:“你。”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潘婷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不正经。让你吃的时候你不吃,吃不到了满嘴胡话!” 张诚哈哈大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叶总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夕阳,“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第155章 小日子的心思 晚饭时候,老宅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十几个人围着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长桌,椅子不够,又从屋里搬了几把板凳,挤得满满当当。 陈婶炖了一锅排骨,蒸了两条鲈鱼,炒了好几个菜,灶台上还煮着一大锅海蛎豆腐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张建国同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原因无他——柳丽萍和潘婷今天都在。 两个准儿媳妇一左一右坐在桌边,一个文静一个爽利,把他这张老脸衬得倍儿有光。 张建国喝了两杯酒,话也多起来了,一会儿给柳丽萍夹菜,一会儿又招呼潘婷多吃点,忙得不亦乐乎。 陈婶本来要回家吃,张诚死活不让,非说人多热闹。 陈婶拗不过他,只好坐下来,但屁股刚沾凳子又站起来,跑去厨房端汤。郑阿奶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平安坐在她旁边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光。 叶总也没走,赖在张诚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一点没有大老板的样子。 “阿诚,你这陈婶手艺真不错。”叶总嘬了嘬手指头,“比市里那些饭店强多了。” “那当然。”张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以为呢。” 大哥张志坐在柳丽萍旁边,整个人绷得跟根棍子似的,筷子都不敢乱伸。 柳丽萍给他夹了块排骨,他脸就红了,低着头闷声吃,一句话不说。 阿宇坐在对面,看着大哥那副怂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建国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活了大半辈子,家里从来没过过这么热闹。 “爹。”张诚忽然开口了。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二儿子。 张诚放下酒杯,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几分,像是斟酌过:“我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还商量。” 张诚没接话,转头看向大哥,又看了看柳丽萍,像是在确认什么。大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大哥也在呢。”张诚说,“趁着嫂子也在,当着嫂子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阿宇不笑了,陈婶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连叶总都放下了手里的鸡腿,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柳丽萍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手里握着杯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张建国皱了皱眉,放下酒杯:“什么事这么严肃?” 张诚看着大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摆了摆手:“别紧张,不是坏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之前呢,咱们兄弟三个挣的钱都放在我这儿。以后大哥要成家了,再放我这儿就不合适了。” 大哥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诚,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阿诚,你什么意思?” 张诚没理他,继续说:“我打算给大哥和阿宇一人二十万。” 话没说完,大哥就急了。 “不行!”大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哐当作响,“我和阿宇没挣多少,哪能拿这么多?” 阿宇也赶紧跟着点头,急得脸都红了:“哥,你要分钱分给大哥就行,咱家钱都是你挣的,我和大哥就出个海哪能有这些?再说了你还给我买了车……” “买车?”张建国手里的酒杯顿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买车是什么意思?”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诚看了阿宇一眼,阿宇缩了缩脖子。 张诚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看着老爹:“爹,我今天去县里看大船了,顺便又定了一艘。” 张建国眼睛瞪圆了。 “然后又定了三辆车。”张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辆?!”张建国“噌”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砸在地上,“你个败家子!家里那辆帕萨特还不够你开的?你定三辆车干嘛?你家开停车场啊?” 张诚被老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坐在那儿老老实实挨骂。 潘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了拉张建国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叔,您别着急,阿诚哥不是乱来的人。” 张建国被潘婷这么一劝,火气倒是消了大半。 不是张诚的话有道理,是潘婷的面子他得给。 再说了,小儿子对自己兄弟好,自己一个当爹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么说不也是为了给潘婷个态度嘛… 毕竟这是未来的二儿媳妇。 他瞪了张诚一眼,弯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没好气地说:“你说,怎么回事。” 张诚松了口气,看了潘婷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感激。潘婷抿着嘴笑了,低下头假装喝茶。 “爹,”张诚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我去云省赚了点钱……” “你去云省不是陪赵宇办事吗?怎么还赚钱了?”张建国打断他。 “碰巧了,买了几块石头,切出来值点钱。”张诚没细说,一笔带过,“反正手里宽裕了,我就想着把家里的车配齐。大哥和阿宇出门办事方便,您出门也体面。” 张建国哼了一声,没接话。 张诚趁热打铁:“我又定了两辆帕萨特,一辆奥迪。奥迪是给您定的,我们哥仨开一样的就行。” “我不要。”张建国斩钉截铁,连想都没想,“我大小算个干部,开奥迪像什么话?正赶上村里开发,我还不让人戳脊梁骨?我就开你那辆帕萨特,奥迪你开。” 张诚愣了一下,好家伙!一个村干部好像有多大限制是的…… “没商量。”张建国摆了摆手,“你也是要订婚的人了,有辆好车,婷婷脸上也有光。” 这话一出,潘婷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张诚看了她一眼,心里软了一下,但没在桌上表现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老爹,笑了笑:“行,听您的。那帕萨特给大哥和阿宇,奥迪我开。” 大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诚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认真地说:“大哥,咱们分小家不分大家。我说这些呢,就是给嫂子吃个定心丸。车扔家里,谁开哪辆都一样,又不是分家。” 柳丽萍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了起来。 她看着张诚,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很稳:“阿诚,我不在乎这些。阿志对我好,我看在心里。钱以后一起赚,日子也一起过。” 这话说得不华丽,但实在。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听完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干了,抹了抹嘴角,声音有点哑:“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桌上的气氛又热起来了。 阿宇第一个端起酒杯,笑嘻嘻地说:“嫂子,我敬你一杯!以后我大哥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柳丽萍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口酒,脸更红了。 大哥在旁边窘得不行,伸手拍了一下阿宇的后脑勺:“少废话。” 陈婶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着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笑得合不拢嘴。 郑阿奶给小平安擦了擦嘴,小平安又伸手去抓排骨,被阿奶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多大了还不爱用筷子! 叶总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张诚,笑着说:“阿诚,你们家这气氛,比我那别墅强多了。别墅大是大,冷清。” “那你以后常来。”张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必须的。”叶总一口干了,放下杯子,“我今天不就赖着没走嘛。” 众人都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从买车变成了聊家常。 郑阿奶念叨着安置区的房子盖得快,天天去看,一天一个样。 张建国同志喝得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听大家说话,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张诚端起酒杯正要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崔盛杰”三个字。 都快九点了,这小子怎么这时候来电话? 张诚心里一动,站起身,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他拿着手机走到院子外面,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他靠在院墙上,按下接听键。 “喂?杰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崔盛杰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但语气还算稳:“诚子,我查到点东西,我想你会有兴趣。” 张诚心里一紧:“查着什么了?” “你和我说了比赛的事,我就查了查那个丸红株式会社,还有佐藤。”崔盛杰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让人这么一查,还真挖出来不少东西。” 张诚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丸红株式会社是日本一家综合商社,业务范围很广,能源、金属、机械、食品,什么都做。”崔盛杰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他们在咱们这边的业务主要是海产进出口,规模不算大,但一直在扩张。” “佐藤一郎是这个劳什子会社的驻华代表。” 张诚“嗯”了一声,这些信息他大概都知道,没什么新鲜的。 “但是,”崔盛杰话锋一转,“我查到他们最近有个收购计划。”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收购什么?” “一家渔具厂。”崔盛杰一字一顿,“就在你们市。”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张诚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着。 丸红株式会社要收购本地的渔具厂。佐藤在这个时候花几百万办海钓比赛。 不是巧合…… 第156章 连根一块割掉! “杰子,你确定查清楚了?”张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废话,我让秘书查了半天,连丸红株式会社去年的财报都翻出来了。” 崔胜杰在那头顿了顿,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这家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布局咱们这边的市场,海产进出口做得不温不火,但渔具这块,他们盯了很久了。” “华威渔具,你听说过吗?” 张诚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对渔具品牌不熟。” “也是,你用的都是没牌子的……”崔胜杰说到一半,赶紧刹车,干咳了一声,“咳,反正就是你们市本地的一家渔具厂,规模不算大,但技术底子不错,尤其是碳纤维钓竿这块,在国内算得上第一梯队。” 张诚靠在树干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碳纤维。 他想了想自己手里的钓竿。系统出品的那根,材质就是碳纤维,轻、韧、耐用,比市面上任何品牌的钓竿都好用。 但那是系统给的,不是国产的。 如果小日子把华威渔具收购了,就等于在国内的碳纤维渔具市场插了一根钉子。 到时候技术、渠道、品牌,全捏在他们手里,国内的渔具厂就只能给他们打工。 “诚子?”崔胜杰见他不说话,喊了一声。 “听着呢。”张诚弹了弹烟灰,“你接着说。” “丸红株式会社现在已经开始收购华威渔具的股份了,动作不大,很隐蔽,估计是想在二级市场慢慢吸筹,等拿到足够多的筹码再公告。” 崔胜杰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但他们低估了咱们这边的信息渠道。我让人查了华威渔具的股东变动,近三个月,有好几个小股东的股份被同一家离岸公司收购了。顺着往上查,就是丸红株式会社。” 张诚皱了皱眉:“他们想控股?” “不止。”崔胜杰冷笑了一声,“他们想的是绝对控股,然后把华威渔具变成他们在国内的碳纤维生产基地。你也知道,碳纤维这玩意儿不光能做钓竿,还能做很多东西。” 张诚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碳纤维,军用、民用,哪个领域都是高精尖。 小日子要是借着渔具的名义,在国内建起碳纤维生产线,以后能做什么,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想到这…张诚又想起另一个渔具厂和…索具厂!!! “你怎么想的?”张诚问。 “我想的是,他们不是想收购吗?那咱们就在股市上赚他们一笔。” 崔胜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一边买入华威渔具的股份,等他们溢价收购的时候股价大涨,咱们出货走人; 另一边做空丸红株式会社在日本的股票,他们收购要花大笔现金,市场肯定不看好,咱们顺手再割他们一波韭菜。” 张诚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在脑子里把崔胜杰的方案过了一遍,逻辑没问题,操作上也说得通。但有个问题。 “我现在手头没什么资金了。”张诚弹了弹烟灰,“赵宇那边刚给我打了一笔石头的钱,但海岛开发那边还要追投,钱放那儿不能动。” “你不会拉着老叶一起干?”崔胜杰的语气理所当然,“他那边的现金流比你宽裕多了。你们市里的几个合伙人,哪个不是身家千万的主儿?还差这点钱?” 张诚愣了一下。 对哦。 他光想着自己的钱了,忘了还有叶总和王总。那两个才是真正的金主。 “海岛开发的事不着急这一两个月。”崔胜杰继续说,“地在那儿又跑不了,图纸画好了又不会飞。你先拿钱来割一波韭菜,等赚了再投进去,不是一样的?” 张诚听完,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算账。” “那当然,我是学金融的,专业的。”崔胜杰得意地哼了一声,“对了,还有个事得提醒你。” “说。” “你要是想买华威渔具的股票,那海钓比赛就不能拿第一了。” 张诚手里的烟顿了一下:“为什么?” “小日子办比赛是为了打广告,提高丸红株式会社在国内海钓圈的知名度,顺便给华威渔具造势。你要是拿了第一,风头全被你抢了,他们的广告效果大打折扣。”崔胜杰顿了顿,“当然,你要是无所谓,当我没说。” 张诚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我还能不知道这?” 他当然知道。 佐藤花几百万办比赛,不是为了做慈善,是为了在收购华威渔具之前,先把品牌名声打出去。到时候公告一出来,股价涨得更凶,他们赚得更多。 如果他拿了第一,风头确实会被抢,但也只是让佐藤少赚点。改变不了大局。 但如果他不拿第一…… “行了,我知道了。”张诚掐灭烟头,“你先别挂,我去问问老叶。” 他拿着手机走回院子。饭桌上还在热闹,叶总正啃着排骨,满嘴油光,跟阿宇吹牛说自己年轻时候多能喝。 “叶总,出来一下。”张诚站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叶总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骨头放下,擦了擦嘴,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大哥和阿宇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跟出来。 两人走到院墙外面,张诚把手机贴在耳边,对崔胜杰说:“杰子,你再说一遍,我开免提。” “行。” 张诚按下免提键,把手机举到中间。崔胜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把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丸红株式会社收购华威渔具、股市操作方案、海岛开发资金暂时挪用。 叶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 “杰子,你说的那个华威渔具,我好像有点印象。”叶总弹了弹烟灰,“是不是在我们市里开发区那边?厂房不大,但看着还挺正规。” “对,地图上位置就是那家。”崔胜杰说,“叶总,您觉得怎么样?” 叶总没急着回答,又吸了口烟,想了想,然后笑了:“我觉得行。” 张诚看了他一眼。 叶总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很:“追投的钱放在账上也是放着,不如先拿去买股票。等赚了再投进去,一样的。” 张诚嘴角勾了起来。 他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杰子,我们商量好了。”张诚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贴在耳边,“明天我和叶总把资金打过去,你那边操作。” “多少?”崔胜杰问。 张诚转头看向叶总。叶总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头。 “两千万。”张诚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崔胜杰的吸气声:“再算上我的,咱们这是要把小日子往死里整啊。” “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张诚笑了笑,“对了,这笔钱你分三十到四十个账号操作,别扎堆,容易被盯上。” “这还用你说?”崔胜杰的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瞧的不满,“我学金融的,还能不懂这个?” 张诚笑了:“行,你看着办,我坐等收钱。” “你就不怕我给你亏了?”崔胜杰笑骂。 “亏了你就把内裤卖了赔我。”张诚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叶总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摇了摇头:“你倒是对他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杰子这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办事靠谱。” 两人站在院墙外面,又抽了根烟,聊了几句股市的事。叶总虽然搞房地产的,但对金融也不陌生,毕竟做生意的,哪个不懂点资本运作。 “对了,”叶总忽然想起什么,“你要是不拿第一,那比赛怎么办?就让小日子赢了?” 张诚嘴角一勾,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叶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花了这么大代价,不就是为了名声?”张诚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我如果拿了第一,你觉得他们会顺利让我当第一吗?” 叶总瞪大了眼睛:“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居然没听懂…” “这都不明白?”张诚把烟掐灭,“小日子投入这么大,不会为了钱把名声丢了,如果我威胁到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花钱把第一买回去…” 叶总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上了船就是小日子地盘……” “什么小日子的地盘?”张诚嗤笑一声,“那是咱们的海域。他们办比赛,咱们去参加,赢了拿奖金,天经地义。” 叶总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彼此彼此。”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吃饭,菜都凉了!” 既然是割韭菜的活,又不指望韭菜地长第二茬,那还不如连根一块割掉… 第157章 赌约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张诚凌晨四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身下床。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初夏特有的潮湿。 他简单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速干衣,又往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系统装备昨晚就准备好了,黑色的硬壳管立在墙角,擦得锃亮。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阿宇蹲在水龙头边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张诚出来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哥”。 他今天难得穿得利索,一身深蓝色的速干衣,脚上是双新买的运动鞋,头发也洗过了,还打了点发胶,看着精神了不少。 “收拾好了?”张诚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好了!”阿宇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把脸,“哥,你说咱能拿第几?” “还没出门就想着拿第几?”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先上船再说。” 大哥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张诚那套装备。他把硬壳管递给张诚,又检查了一遍拉链和扣子,确认没问题才松手。 “路上小心。”大哥的话一如既往地少,但语气里透着认真。 “知道了哥。”张诚接过装备,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家里的事你盯着点。” 三人走出院子,天还没亮透。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工地传来机器运转的声响。安置区的楼已经盖到第二层了,脚手架密密麻麻,在晨曦中像个钢铁森林。 张诚发动车子,帕萨特驶出村口,上了国道。阿宇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自己的装备,一会儿摸摸硬壳管,一会儿看看窗外,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哥,你说小日子那边请的什么高手?” “不知道。”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什么高手低手的,到了海上都一样。”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进了市区。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早点摊冒着热气。 张诚按照叶总发的定位,把车开到了约定地点——一家茶餐厅门口。 叶总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黑色的大g在阳光下锃光瓦亮。 他站在车旁抽烟,穿着一身亮橙色的冲锋衣,脚上是双登山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张诚把车停在旁边,降下车窗:“叶总,您这是要去登山还是钓鱼?” “少废话。”叶总笑骂了一句,掐灭烟头走过来,“我这叫专业装备,懂不懂?你看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速干衣?你以为你是去健身房?” “海上穿这个舒服。”张诚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装备拎出来。 叶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色硬壳管,又看了看自己后备箱里一模一样的装备,忽然笑了。 “咱仨拎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出去,跟团建似的。” 阿宇也把自己的装备拎了出来,三人站成一排,三根黑色的硬壳管齐刷刷地立着,确实像批发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贱兮兮的,透着一股“老子今天就是来搞事情”的嚣张。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拎着鸟笼子绕道走了。 “咱这笑得跟反派似的。”叶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 “反派不反派的无所谓,能赢就行。”张诚把装备背好,拍了拍背包,“走,先吃早饭,吃饱了上船。” 三人进了茶餐厅,叶总点了一桌子早茶,虾饺、烧卖、肠粉、凤爪,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阿宇吃得最欢,一口一个虾饺,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叶总夹了个凤爪啃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阿诚,鱼饵带了吗?” 张诚拍了拍放在脚边的背包,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系统饵料:“那必须的必。” 叶总松了口气,又啃了两口凤爪,忽然有些担忧地问:“这次可能出海比较远,甚至会有钓到金枪鱼的机会,咱这杆子……能行吗?” 张诚撇了他一眼,把嘴里的大虾饺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背答案:“你把心放肚子里,就算是拉个鲸鱼,我也拉给你看。” 叶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凤爪喷出来:“你就吹吧,牛都上天了。” “吹不吹的上手见分晓。”张诚放下茶杯,“吃完了没?吃完了走。” 三人结了账,出了茶餐厅。叶总开着他的大g,张诚把帕萨特停在茶餐厅门口,坐进副驾驶。阿宇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装备,眼睛亮晶晶的,就差在脸上写“兴奋”两个字了。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码头的方向开去。越靠近码头,路上的车越多,大部分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这么多人?”阿宇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辆接一辆的车。 “这次比赛规模不小,来了不少海钓爱好者。”叶总握着方向盘,“丸红株式会社那边宣传力度大,奖金又高,报名的自然多。” 车子拐进码头停车场,还没到入口,远远就看见了路边的指示牌。蓝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丸红杯国际海钓邀请赛”,旁边还有日文和英文的翻译。指示牌一路延伸到码头入口,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路边还拉着横幅,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赞助商的logo。 “排场不小。”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横幅。 “那可不,花了几百万呢,能没排场吗?”叶总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熄火。 三人下车,拎着装备往码头走。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手里都拎着各式各样的钓竿。有的看起来是专业钓手,装备精良,一身行头好几万;有的看起来就是来凑热闹的,拎着竿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入口处摆了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给参赛选手登记发号码牌。张诚三人排了十来分钟的队,轮到他们时,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递过来三张号码牌。 “请问三位是同一组吗?” “对,同一组。”叶总接过号码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号码牌分为三种颜色:红色、蓝色、黄色。他手里的是红色的。 “颜色什么意思?”叶总问。 小姑娘解释道:“因为参赛人数比较多,我们分三艘船同时出发,去相同的海域。红色是一号船,蓝色是二号船,黄色是三号船。” 叶总点了点头,把红色号码牌分给张诚和阿宇,三人一人一个,别在胸前。 “来得早就是好,能上一号船。”阿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号码牌,美滋滋的。 “走走走,上船。”叶总一马当先,拎着装备往码头里面走。 一号船停在码头最外侧,是一艘五十多米长的专业海钓船,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着光,船身上印着“丸红丸”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日子的文字。 一看就是刚喷上没两天。 “这船名字起得……”阿宇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管它叫什么,能钓鱼就行。”张诚走上跳板,回头看了阿宇一眼,“别磨蹭,赶紧的。” 三人上了船,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聊天,有的靠在船舷上抽烟。张诚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便拉着叶总和阿宇往船舱方向走。 还没走到船舱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佐藤一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穿着专业的海钓装备,帽子、墨镜、手套,一应俱全;矮胖的那个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佐藤看见张诚三人,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神明显变了。他停下脚步,开口说了一串日语,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矮胖男人立刻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翻译道:“佐藤先生说,没想到和两位这么有缘分,又见面了。” 张诚看着佐藤那张脸,嘴角扯了扯,哼哼冷笑了一声:“缘分谈不上,孽缘倒是算得上。” 翻译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翻。 佐藤看着翻译那副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张诚没说好,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 翻译硬着头皮说:“佐藤先生说……几位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张诚挑了挑眉:“赌什么?” 翻译把话翻过去,佐藤说了几句,翻译转过来:“佐藤先生说,你们是三位钓手,我们也是三位。就分成两组,比谁钓的单尾最重。怎么样?” 张诚看了佐藤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高瘦的专业钓手,嘴角勾了勾:“没兴趣。” 佐藤听完翻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些,但眼神里的挑衅更浓了。 翻译说:“佐藤先生说,张先生是因为没有彩头吗?还是怕了我们日子高手?他可以拿出一百万当彩头,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叶总往前凑了一步,拉了拉张诚的袖子,压低声音:“阿诚,我可听说了,这老小子高价聘用了两个海钓高手,据说在国际比赛上都拿过名次。你要是觉得不稳……” 张诚没等他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佐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百万没兴趣。咱们赌二百万。” 翻译愣了一下,赶紧把话翻过去。 佐藤听完,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标准的商务微笑。他正要开口,张诚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日子的钱还没冥币值钱呢。如果你说的是日元,我没兴趣。” 这话一出口,叶总先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阿宇更是直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翻译脸都绿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张诚,又看了看佐藤,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话翻了过去。 佐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那种刻意维持的商务微笑,变成了一种阴沉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说了几句日语。 翻译赶紧说:“佐藤先生说,好,就二百万,你们的钱。希望阁下的技术能和阁下的嘴一样厉害。” 张诚看着他,笑了笑:“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绕过佐藤,大步往船舱里走。叶总和阿宇跟在后面,三人头都没回。 走进船舱,张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备放在脚边。叶总在他旁边坐下,阿宇坐在对面。 叶总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浓烟。他看着张诚,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阿诚,我跟你说,对面请来的那两个高手,我打听过。”叶总弹了弹烟灰,“一个叫山本,一个叫田中,在国际海钓比赛上都拿过名次。尤其是那个山本,据说专门钓大型鱼,金枪鱼、旗鱼、马林鱼,都钓过不少。”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没接话。 叶总又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咱这装备虽然好,但对面也不差。人家是专业的,咱是业余的,真要比起来……我是有点担心的。” 阿宇坐在对面,听完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叶哥,你别担心。”阿宇坐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到了大海上就是我哥到家了。我在海边这么多年,不管是赶海还是钓鱼、出海捕鱼,就没遇见比我哥运气好的。” 叶总转头看向张诚。 张诚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他看着窗外那片海,目光平静。 “叶总,你信不信妈祖?”张诚忽然问了一句。 叶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诚没回答。 他把烟掐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跳跃着,海鸥在桅杆间盘旋。 “妈祖在上,”张诚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我赢了,那二百万,我一分不留,全给您修缮庙宇。” 叶总愣住了。 阿宇也愣住了。 船舱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然后叶总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船舱里回荡,震得舷窗嗡嗡响。 “好!好!好!”叶总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点红了,“怪不得妈祖喜欢你!有骨气!有国人的骨气!” 张诚转过身,靠在舷窗边,笑了笑:“废话。咱们在自己的海域钓鱼,还能让小日子骑在头上拉屎?” 叶总站起身,走到张诚面前,伸出手。 张诚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干他奈奈的。”叶总咬着牙说。 “干他奈奈的。”张诚重复了一遍。 阿宇也凑过来,把手搭在两人手上,脸涨得通红:“干他奈奈的!” 船笛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海钓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远海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张诚站在舷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佐藤那二百万,他要定了。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胸中那口气… 第158章 祁学文 三人拎着装备走到自己的舱坐下,船舱里的冷气开得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顶的喇叭忽然“嗞啦”响了一阵,接着一个女声开始循环播放比赛规则。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本次比赛有效鱼种为二十厘米以上海鱼,不足二十厘米请即刻放生。有效鱼每公斤计一积分,单尾最重者额外奖励二十万元。晚六点到达钓点后不得下杆,次日早七点正式开赛,下午三点半结束。统计收获。最后一天为半天赛程,中午十二点准时起杆返航……” 阿宇蹲在地上,把那根黑色硬壳管打开,碳纤维竿身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一边组装一边念叨:“二十厘米,那不得一巴掌大?小杂鱼都不算数呗。” 叶总坐在对面,手里也忙活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家花几百万办的比赛,能让你拿小杂鱼凑数?想什么呢。” 张诚没搭腔,手里动作没停。渔轮、导环、主线、子线,一样一样装配,每一下都卡得精准。这套装备他用了不是一次两次了,闭着眼都能装好。 “阿诚。”叶总忽然叫他。 “嗯?” “今天也不能钓鱼,钓了也不算成绩,咱们干嘛?”叶总把组装好的钓竿靠在椅背上,往椅子里一瘫,“干坐着多无聊。” 张诚把最后一颗导环固定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斗地主?” 阿宇眼睛一亮,手里的竿子差点没拿稳:“这个好!叶哥,斗不斗?” 叶总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斗就斗,输了贴纸条,不许耍赖。” “谁耍赖谁是孙子。”张诚把装备收好,从背包里翻出一副扑克牌。 三人把折叠桌板放下来,铺开牌就开始了。 张诚手气一般,第一把就让叶总抢了地主。叶总得意洋洋地把最后三张底牌翻起来,一张k一张q一张10,凑成一把顺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俩人牌都不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叶总甩出一串连对。 张诚看着手里那手烂牌,面无表情地过了。 阿宇也过了。 叶总又一串顺子,张诚继续过,阿宇继续过。 叶总剩最后四张牌的时候,张诚终于开口了:“炸。” 四个小2拍在桌上。 叶总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张诚接着甩出一串三带一,手里就剩一张牌了。叶总瞪着眼看他出完最后一张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四张还没打出去的牌,脸都绿了。 “你……你不是说你牌不好?”叶总指着张诚,手指头都在抖。 “我说过吗?”张诚一脸无辜,转头看向阿宇,“我说过我牌不好?” 阿宇憋着笑,使劲摇了摇头。 第一把结束,叶总脸上多了两根纸条。白色的卫生纸条贴在脑门上,风一吹就飘,看着跟唱戏似的。 第二把,叶总又输了。这回贴了三根。 第三把,叶总还是输。纸条从脑门贴到了脸颊,又从脸颊贴到了下巴。 ……… “不玩了不玩了!”叶总把牌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气呼呼地瞪着张诚,“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牌理好:“我出什么老千?你自己牌技不行,怪谁?” 阿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着叶总那张贴满纸条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叶哥,你……你这样看着好像拖把!布条的那种!” 叶总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纸条,扯下来几条扔在桌上,又气又笑,一把抓住阿宇的手腕:“你小子笑什么笑?你也贴了不少!” 张诚把牌收起来,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不打了。叶总,现在信我的运气好了吧?” 叶总靠在椅背上,满脸纸条,一脸生无可恋:“信了信了,彻底信了。以后你就是妈祖的亲儿子,行了吧?” 阿宇哈哈大笑,笑声在船舱里回荡,引得外面的选手纷纷侧目。 叶总站起身,把脸上的纸条一把薅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走,我请你俩喝酒去。” “船上还有酒吧?”阿宇眼睛一亮。 “有,上船的时候我看见了,就在餐厅旁边隔出来一小块。”叶总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虽然不大,但啤酒管够。” 三人穿过走廊,走进餐厅。餐厅不算大,摆了十来张桌子,这会儿还没到饭点,没什么人。靠墙的位置用玻璃隔出了一小块区域,上面挂着块小牌子,写着“酒吧”两个大字。 说是酒吧,其实就是个吧台,后面摆着几排酒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啤酒和洋酒。吧台旁边有个小冰柜,里面码着几排啤酒。 叶总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先生需要点什么?” “三瓶啤酒。”叶总指了指冰柜里的啤酒。 服务生从冰柜里拿出三瓶啤酒,放在吧台上。叶总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手牌,服务生接过去刷了一下,递回来。 “请慢用。” 三人一人拎着一瓶啤酒,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张诚撬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阿宇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角落时,忽然顿住了。 “哥,你看那边。”阿宇用胳膊肘捅了捅张诚,朝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吧台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年轻人正独自坐在那儿。 那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蹬着双旧运动鞋,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正在喝。 仰头,咕嘟咕嘟,一瓶又没了。 服务生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先生,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再给我来一瓶。”年轻人把空瓶往吧台上一放,语气平静。 服务生摇了摇头:“先生,船上有规定,每人限购六瓶。您已经买过六瓶了,不能再卖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排空瓶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张诚三人身上。 他站起身,端着空杯子走过来,站在三人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几位大哥,打扰一下。” 张诚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我叫祁学文,闽省上大学的。那个……船上卖酒一人只能买六瓶,我看几位大哥也没怎么喝,能不能……帮我买几瓶?我给钱。” 张诚挑了挑眉。 闽省上大学的?这比赛还真是啥人都能参加。 叶总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祁学文一眼,忽然笑了:“多大点事。”他转过头,冲服务生招了招手,“再拿六瓶啤酒,刷我的。”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冰柜里拿出六瓶啤酒,放在吧台上。叶总把手牌递过去,刷完,指了指那堆啤酒:“小兄弟,这些算我请你的。” 祁学文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大哥,这不行,我给钱……” “给什么钱?”叶总摆摆手,“我还不至于请新朋友喝几瓶啤酒都舍不得。” 祁学文看着叶总那正经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张诚和一脸好奇的阿宇,忽然笑了。他不再推辞,把啤酒拎起来,坐到三人旁边。 “谢谢几位大哥。”祁学文撬开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瓶子,长舒一口气。 张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来的?” “嗯。”祁学文点了点头,“马上毕业了,还没出过海,正好看见这个比赛,就报了名。” “会海钓?”阿宇插嘴。 祁学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为了玩,但主要还是为了省钱。参赛只要报名费和自己交保险,比专门坐船出海便宜多了。我还买了一套海钓竿,到时候带回家当个纪念。” 张诚看了他一眼。 一个学生,为了省点钱,一个人跑来参加海钓比赛。这胆子倒是不小。 “你是哪的人?”张诚问。 “青省的。”祁学文又喝了一口啤酒,“离这儿远着呢。” 青省。内陆,不靠海。 张诚靠在椅背上,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那你可得小心点,海上不比内陆,浪大了晕船可不好受。” 祁学文笑了笑:“我不晕船,以前在湖上坐过船,没事。” “湖和海不一样。”阿宇在旁边插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湖上是浪,海上是涌。浪是一下一下的,涌是晃来晃去的,晃得你胃里翻江倒海。” 祁学文愣了一下,端着啤酒瓶的手顿住了。 张诚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别听他瞎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不一定晕。” 祁学文松了口气,又灌了一口啤酒。 四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总从吧台要了几碟小零食,花生米、火腿肠、小鱼干,摆在桌上,下酒正好。 祁学文话不多。张诚问他学什么专业的,他说学的是水产养殖。张诚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 “水产养殖?”张诚放下啤酒瓶。 “嗯。”祁学文点头,“从小就对海感兴趣,可惜家在青省,离海远。毕业了想往沿海这边找工作。” 张诚没接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叶总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调侃道:“你一个学水产养殖的,来参加海钓比赛,专业也算对口啊。” 祁学文笑了。 阿宇剥着花生米,忽然问了一句:“祁哥,你买的那套钓竿什么样?拿出来看看呗?” 祁学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去拿。” 他起身回了船舱,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根崭新的钓竿。张诚接过来看了看,国产的牌子,入门级,不算贵,但也不差。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够用了。 “挺好的。”张诚把竿子还给他,“第一次海钓,这根竿子足够了。” 祁学文接过竿子,小心地放回包装袋里,笑了笑:“谢谢张哥。” “谢什么。”张诚靠在椅背上,“你要是喜欢海,以后常来玩,我带你出海。” 祁学文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张诚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我就是个渔民,别的没有,船还是有几艘的。” 祁学文愣了一下,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旁边笑而不语的叶总和一脸得意的阿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祁学文端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四个人喝着酒,聊着天,气氛轻松又自在。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驶离了港口,岸线在身后越来越远,只剩下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阿宇剥着花生米,忽然想起什么:“叶哥,你刚才不是说请我们喝酒吗?怎么光喝啤酒?洋酒呢?” 叶总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喝洋酒?你知道船上洋酒多少钱一瓶吗?” “你不是说你是总吗?”阿宇理直气壮。 叶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窗外的海面上,几只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祁学文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啤酒瓶,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那片海。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祁哥,你是青省哪儿的?”阿宇忽然问。 “西宁。”祁学文收回目光,“高原上的城市,海拔两千多。” “海拔两千多?”阿宇瞪大了眼睛,“那你们那儿是不是空气特别稀薄?” “也不算特别稀薄,就是比平原氧气少一点。”祁学文笑了笑,“你们去了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多待几天就好了。” 张诚听着,心里动了动。 青省,西宁。那是个好地方。 “以后有机会去你们那儿玩。”张诚说。 “行啊!”祁学文眼睛一亮,“张哥你来了我请你吃手抓羊肉,喝青稞酒。” “一言为定。”张诚端起啤酒瓶。 “一言为定。” 两只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船继续往前开。海面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薄雾里。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海,嘴角带着笑… 又认识个新朋友。 第159章 比赛开始 第二天一早,张诚是被阿宇叫醒的。 “哥!哥!快起来!天都亮了!” 张诚睁开眼,船舱的舷窗外透进来一片白晃晃的光,也不知道是几点。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昨晚喝了点酒,睡得倒是踏实,连梦都没做。 “别叫了,起了。”张诚坐起身,揉了揉脸,套上衣服。 阿宇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蓝色速干衣,头发梳得油亮,精神得不像话。 叶总也从卫生间出来了,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脸。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三人简单洗漱完,到餐厅随便吃了口。自助餐,馒头、稀饭、咸菜、煎蛋,谈不上多丰盛,但管饱。 阿宇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稀饭,抹了抹嘴:“哥,吃完了,走不走?” “走。” 三人回舱房拎了装备,往甲板上走。 出了舱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凉。太阳刚从海平面爬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跳跃。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钓位沿着船舷一字排开,每隔几米一个,有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钓竿架在支架上,主人蹲在旁边整理饵料箱。 有人抽烟,有人聊天,有人靠在船舷上发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张诚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船尾右侧的一片区域。 “那边。”他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拎着装备走过去。 那个位置不错——避风,水流稳定,离发动机的噪音源也远。叶总和阿宇跟在他身后,三人在船舷边站定,把装备箱放在脚边。 张诚刚把硬壳管打开,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哥!叶哥!宇哥!” 祁学文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他那根新买的钓竿,另一只手还举着半块面包,嘴里还嚼着,含混不清地喊人。 他跑到跟前,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喘了两口气:“我还怕来晚了没位置呢。” 张诚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站这儿,挨着我们一起。” “哎!谢谢张哥!”祁学文眼睛一亮,赶紧把装备放下,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蹲下身开始组装钓竿。 他动作不算熟练,但看得出提前做过功课,每个步骤都按部就班,不慌不忙。 阿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指点了两句:“你这个导环装反了,反过来。” 祁学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脸一红,赶紧拆下来重装。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 钓位一个接一个被占满,有人为了争一个好位置还拌了几句嘴,被工作人员劝开了。 各种品牌的钓竿在晨光下闪着光,有进口的,有国产的,有几千块的,也有几万块的。 张诚扫了一眼,没看到佐藤和他那两个高手。估计是在船的另一侧,或者还没出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袋饵料,分给叶总和阿宇,又递了一袋给祁学文。 “这是我自己配的饵,你试试。” 祁学文接过袋子:“张哥你自己配的?” “嗯,朋友给的配方。”张诚含糊了一句,没细说。 祁学文也没多问,小心地把饵料挂上钩,手法虽然生疏,但态度很认真。 四人各自准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紧张不?”阿宇一边绑钩一边问。 “有点。”祁学文老实回答,笑了笑,“第一次海钓,还是比赛,怕钓不到鱼丢人。” “怕啥,有我们呢。”阿宇拍了拍胸脯,“等会儿你看我怎么钓,学着点。” 叶总在旁边嗤笑一声:“你教人家?你自己都半斤八两。” “我怎么了?我跟诚哥出海这么多次,哪次空手回来过?”阿宇不服气。 “那是你哥厉害,不是你厉害。” 阿宇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绑钩。 张诚听着他们拌嘴,手上动作没停。主线、子线、八字环、铅坠、钩子,一样一样装配,每个结都打得结实。 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比赛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在裁判宣布开赛后方可下竿。提前下竿者,成绩作废。” 广播重复了两遍才关掉。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还在聊天、抽烟、发呆的人,全都开始检查装备,调整卸力,挂饵料。 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活动手腕,有人闭着眼默念着什么。 张诚把最后一颗钩子挂好,抬起头看了看海面。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风向稳定,水流平缓。 他打开系统面板,淡蓝色的界面浮现在眼前。 幸运值:41。 不算高,也不算差。 张诚嘴角勾了勾,关掉面板。 “各就各位——”广播里传来裁判的声音,拖着长音。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十根钓竿同时扬起,鱼线划破空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铅坠带着饵料落入海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张诚手腕一抖,钓组精准地落在他预判的位置。 铅坠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他调整好卸力,把钓竿架在支架上,手指搭在线杯上,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阿宇的动作比他快,钓组已经沉底了。 他双手握着竿柄,眼睛死死盯着竿梢,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猎犬。 叶总不紧不慢,挂饵、抛竿、架竿,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祁学文是最后一个。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张诚的样子手腕一抖,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位置偏了点,但好歹没缠线。 “不错。”张诚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抛成这样,可以了。” 祁学文松了口气,把钓竿架在支架上,眼睛盯着竿梢,呼吸都放轻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发动机低鸣。 所有人都在等。 等鱼咬钩。 不到三分钟,阿宇的竿梢猛地一点。 “来了!”阿宇低吼一声,双手握住竿柄,猛地抬竿。 竿身弯成一道弧线,渔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水下那家伙力气不小,挣扎得鱼线嗡嗡响。 “稳住,别硬拉。”张诚在旁边提醒。 阿宇咬着牙,调整卸力,让鱼冲了一段,然后开始收线。 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动作虽然不算细,但胜在力气大,硬生生把鱼从水里拽了上来。 一条两斤多的黑鲷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开门红!”阿宇把鱼提上来,得意洋洋地举着,冲张诚和叶总晃了晃。 旁边的参赛选手纷纷侧目,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有人嘀咕“运气好罢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给鱼打了标签,记录在册。 阿宇把重新挂饵抛竿,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怎么样,哥?”他冲张诚挑了挑眉,“第一条!”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竿梢还没动静。但他不急,急也没用。 叶总的竿梢忽然动了。 不是猛烈的拉扯,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点头,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叶总没急着提竿,手指搭在线杯上,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几秒钟后,竿梢猛地一沉。 叶总抬竿,力道沉稳,不急不躁。他控鱼的经验比阿宇丰富得多,没几下就把鱼遛到了水面。 一条三斤多的真鲷。 “不错。”叶总把鱼提上来,递给工作人员打标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祁学文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阿宇上鱼,叶总上鱼,连旁边几个不认识的选手也陆续有收获,唯独他的竿梢,一动不动。 像钉在海里一样。 祁学文盯着竿梢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旁边张诚那根同样安静的钓竿,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但张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脸上全是茫然。 “怎么......怎么我的没动静?”祁学文忍不住问。 “急什么。”张诚没回头,“钓鱼要有耐心!” 阿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别光盯着竿梢看,得感受。鱼咬钩不是光用眼睛看的,得用手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自己的钓竿,动作自然流畅:“你看,线杯稍微松一点,让饵自然飘。别绷太紧,鱼也是会警觉的。” 祁学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照阿宇说的调整了卸力。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竿梢终于点了一下。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就跑了。 祁学文的手猛地握紧竿柄,但没敢提,转头看向阿宇。 “别急,等它咬实了。”阿宇压低声音。 祁学文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线杯上,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几秒钟后,竿梢猛地一沉。 “提!”阿宇喊了一声。 祁学文猛地抬竿,竿身瞬间弯曲,渔轮发出出线声。他的动作有点猛,鱼被钩住的瞬间拼命挣扎,线杯疯狂转动。 “别慌!稳住!”张诚走过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松点卸力,别跟它硬刚。” 祁学文手忙脚乱地调整卸力,出线声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水下那家伙的力量,每一次挣扎都震得手臂发麻。 “收线,慢慢收。”阿宇在旁边指挥。 祁学文咬着牙,开始转动渔轮。一圈,两圈,三圈——鱼挣扎的力道顺着鱼线传递到手上。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祁学文愣了一下。 是一条一斤多的黑鲷,不算大,但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我钓到了!”祁学文举着鱼,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我真的钓到了!” 阿宇在旁边笑得比他还要开心,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我就说你能行!” 祁学文把鱼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相机。 “阿宇哥,帮我拍张照!” 阿宇接过相机,举起来对着他。祁学文把鱼举到胸前,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咔嚓。” 照片定格。 旁边几个参赛选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的一脸不可思议,有的憋着笑,有的干脆翻了个白眼。 这是国际海钓邀请赛,来的不说全是高手,至少也是有些经验的海钓爱好者。结果混进来一个钓鱼小白,钓到一条一斤多的黑鲷就兴奋得拍照留念,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钓手摇了摇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比赛档次也降得太低了,什么人都能来。” 旁边的人笑了笑,没接话。 祁学文听见了,但没在意。他把相机小心地收好,重新挂饵抛竿,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 “张哥,谢谢你。”他转头看向张诚,眼神真诚。 “谢我干嘛,鱼是你自己钓上来的。”张诚靠在船舷上,目光盯着自己的竿梢。 “要不是你和阿宇哥教我,我连钩都挂不好。” 张诚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手里的钓竿猛地一沉。 力道极大,不是试探,是一口闷。竿身瞬间弯成满弓,渔轮发出尖锐的出线声,线杯疯狂转动,线容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张诚脸色一变,双手握住竿柄,身体后仰。 “大家伙!”叶总喊了一声,放下自己的钓竿凑过来。 阿宇也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抄网,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周围的参赛选手纷纷侧目,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这力道,不小啊。” “看那竿子的弧度,少说二十斤往上。” “说不定是马鲛,这季节马鲛多。” 张诚没工夫理会这些议论。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的力道,水下那家伙不往深水钻,而是横向冲刺,速度快得惊人。 是马鲛。 只有马鲛才有这种爆发力。 他调整卸力,让鱼冲了一段,然后突然收紧,试图改变它的游向。 这一招奏效了,鱼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干扰,冲刺方向发生了偏移。 张诚开始收线。渔轮一圈一圈转动,鱼线一寸一寸收回。 水下那家伙不甘心,又开始冲刺。但这次力道明显弱了,刚才那轮爆发消耗了它不少体力。 搏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当那条鱼破水而出时,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 第160章 怎么也得给小日子上一课 一条大马鲛,体长超过一米,身体呈流线型,背部深蓝,腹部银白,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它在空中疯狂扭动,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卧槽!”阿宇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抄网差点没拿稳。 叶总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抄网,和张诚配合,一抄网兜住鱼,两人合力提上甲板。 “砰”的一声闷响,鱼落在甲板上,还在扑腾,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响。 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给鱼打上标签,记录手牌号,称重。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二十一公斤!”工作人员报出数字,声音都带着点兴奋。 甲板上又炸了。 “二十一公斤?那不得四十多斤?” “这比赛才刚开始,就上这么大的?”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张诚喘着粗气,把鱼放进活水舱,擦了擦额头的汗。阿宇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两口。 祁学文站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张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张诚笑了笑,没说话。 叶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阿诚,你今天这状态,是要拿冠军啊。” 张诚靠在船舷上,目光往船的另一侧扫了一眼…… 佐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船舷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站着那两个高手——山本和田中。山本手里握着钓竿,竿梢还架在支架上,显然刚才那一阵没有收获。田中正在收线,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佐藤转过身,跟山本说了几句日语。语速很快,语气不算好。 山本低着头,听完之后,脸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回了几句。 “佐藤先生别着急,比赛才刚刚开始。大货都在下午开口。我有信心超过那个人。” 佐藤听完翻译,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语气缓和了不少。 “佐藤先生说,那就拜托山本先生了。” 山本微微鞠躬,重新挂饵抛竿,动作精准而流畅,一看就是老手…… 张诚收回目光,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 “你说那个山本,真能超过咱们?” 叶总嗤笑一声,也点了根烟:“超不超得过我不知道,但他要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厉害,也不至于到现在一条像样的都没钓上来。” 阿宇在旁边插嘴:“就是,嘴上说得厉害,手上没活儿。”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他吐了口烟圈,看着远处那片海。 比赛才刚开始。 下午才是重头戏。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张诚又上了两条鱼,一条五斤多的真鲷,两条三斤多的黑鲷。叶总也陆续有收获,虽然没有早上那条大,但数量不少。 阿宇运气不错,又钓上来一条两斤多的石斑,乐得他合不拢嘴,举着鱼非要让张诚给他拍照。 祁学文又钓上来一条一斤左右的黄鳍鲷,虽然不大,但他高兴得像中了彩票,又拿出相机拍了张照。 中午休息的时候,四人坐在船舱里吃饭。自助餐,有鱼有肉有菜,味道一般,但饿了大半天,什么都好吃。 阿宇扒了两口饭,忽然问了一句:“哥,你说佐藤那边,上午钓了多少?” 张诚夹了块鱼肉,嚼了两口:“不知道,没注意。” “我注意了。”叶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山本钓了两条,一条两斤多的黑鲷,一条三斤多的真鲷。田中钓了三条,最大的四斤左右的鲈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加起来还没你那条马鲛重。” 阿宇嘿嘿笑了:“就这?还国际高手呢?” “别轻敌。”张诚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下午才是关键。他们经验比咱们丰富,后半程发力是常有的事。” 祁学文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插嘴。他低头扒着饭,但耳朵竖得老高。 吃完饭,四人休息了半个小时,又回到甲板上。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毒辣,海面上泛着白光,晃得人眼睛疼。张诚戴上墨镜,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重新挂饵抛竿。 阿宇学着他的样子,也戴上了墨镜,但没拉防晒服,袖子一撸,露出两条胳膊,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 “你不怕晒?”叶总看了他一眼。 “怕啥,我又不是小姑娘。”阿宇满不在乎。 “等晚上你就知道了,脱一层皮。” 阿宇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下午的鱼情比上午慢。 也许是太阳太大的缘故,鱼不太开口。整个甲板上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人上鱼,也是些小杂鱼,不够称重的那种。 张诚的竿梢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不急,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慢慢等着。 阿宇倒是有点坐不住了,一会儿调整饵料,一会儿换个位置抛竿,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收获。 “哥,今天下午怎么回事?鱼都睡觉了?” “可能中午吃太饱,午休去了。”张诚随口说了一句。 阿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叶总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哥逗你呢。” 阿宇这才回过味来,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自己的竿梢。 祁学文倒是沉得住气。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海面,一动不动。偶尔竿梢点一下,他也不急着提。 张诚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下午一点刚过,张诚的竿梢终于动了。 竿身瞬间弯曲,渔轮发出出线声。 张诚握住竿柄,感受着水下的力道。不是马鲛那种横冲直撞,而是沉稳的、持续的拉扯,像是石斑。 他调整卸力,不急不躁,利用钓竿的弹性化解鱼的冲击。水下那家伙几次想往礁石缝里钻,都被他巧妙地引导开来。 几分钟后,一条青石斑破水而出。 不大,五六斤的样子,但品相极好,鳞片完整,颜色鲜艳。 工作人员过来打标签、称重、记录,动作熟练。 叶总也上了一条,三斤多的真鲷。阿宇终于打破了下午的沉寂,钓上来一条两斤左右的黑鲷,乐得他直咧嘴。 祁学文下午没收获,但也不着急,安静地坐在那儿,偶尔调整一下饵料,耐心得像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广播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第一比赛日将于十五分钟后结束。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最后十五分钟可以继续作钓,但结束后不得再下竿。” 甲板上又热闹起来。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换饵抛竿,有人开始收拾装备,有人靠在船舷上抽烟聊天。 张诚没再抛竿。他把钓竿收起来,靠在船舷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叶总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成绩不错。” “还行。”张诚接过水,喝了一口。 阿宇蹲在活水舱边,看着里面自己的渔获,美滋滋地数着:“一条黑鲷,一条石斑......还有那条小的......够本了够本了。” 祁学文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钓竿,但没再抛。他看着远处那片海,眼神平静。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诚问。 祁学文转过头,笑了笑:“挺好的。虽然只钓了两条,但很开心。” “明天继续。” “嗯!” 广播又响了。 “比赛结束!请各位选手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将渔获交由工作人员统计。明日赛程安排将在晚些时候广播通知。” 甲板上的人开始散去。有人拎着装备回舱,有人去统计处看成绩,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张诚三人收拾好东西,往船舱走。祁学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他那根新买的钓竿,脚步轻快。 走到船舱门口时,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佐藤。 他身后跟着山本和田中,三人刚从统计处那边过来。佐藤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脸色算不上好看。 看见张诚,他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佐藤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带着山本和田中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张诚听见山本低声说了句日语。语速很快,他没听懂,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甘心。 张诚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进船舱,叶总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成绩。 “阿诚,你那条马鲛,今天单尾最重。” 张诚把装备放好,在床边坐下,点了根烟:“意料之中。” “佐藤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叶总嘿嘿笑,“你是没看见,刚才在统计处,他盯着你那成绩,半天没说话。” 阿宇从卫生间探出头,牙膏沫子糊了一嘴:“活该!让他嘚瑟!” 祁学文站在门口,没进来,笑了笑:“张哥,那我先回舱了,明天见。” “明天见。” 祁学文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诚靠在床头,吐了口烟圈,看着天花板。 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后天,还有两天。 他掐灭烟头,闭上眼睛,怎么也得给小日子上一课不是。 第161章 把吗去咯! 比赛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诚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船身的摇晃晃醒的。夜里起了点浪,不算大,但比起昨天那种平稳得像在湖面上的状态,今天这船明显有了起伏。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套上速干衣走出舱门。 甲板上已经有人了。几个参赛选手蹲在船舷边整理装备,有人叼着面包,有人端着咖啡,脸上都带着早起特有的倦意,但眼神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阿宇比他起得还早,这会儿正蹲在活水舱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念念有词。 张诚走过去踹了他一脚:“看什么呢?” “哥!你看咱昨天那条马鲛,还活着!”阿宇指着活水舱里的鱼,语气兴奋得像发现新大陆。 张诚懒得理他,走到船舷边,点了根烟,看着海面。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边泛着鱼肚白,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灰蓝色的雾气里。 海风比昨天凉了些,带着咸腥味和清晨特有的湿润。 广播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早餐将于七点开始供应,比赛将于八点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提前做好准备。” 张诚掐灭烟头,转身往餐厅走。叶总已经在里面了,端着盘子在挑早餐,看见张诚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阿诚,过来吃。” 张诚拿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坐到叶总对面。阿宇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满满一盘,馒头、煎蛋、咸菜、粥,堆得像小山。 “你吃得完吗?”叶总看着他那盘东西,嘴角抽了抽。 “吃得完,饿着呢。”阿宇一屁股坐下,抓起馒头就啃。 三人埋头吃饭,没怎么说话。餐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成绩,有人在研究今天的策略,还有人在抱怨昨晚的浪太大没睡好。 张诚喝了口稀饭,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佐藤正好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商务微笑,身后跟着山本和田中。 山本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专业海钓服,帽子、墨镜、手套,全套装备齐全。田中穿的是浅灰色,两人站在一起,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佐藤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张诚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带着山本和田中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山本说了几句,佐藤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浓了些。 张诚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吃完饭,三人回到舱房拿装备。祁学文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拎着他那根新买的钓竿,看见张诚出来,眼睛一亮。 “张哥,今天咱们还站昨天那个位置?” “站。” 四人拎着装备往甲板上走。到了昨天那个位置,张诚把装备放下,靠在船舷上开始组装钓竿。 今天的海况比昨天复杂,浪虽然不大,但涌很明显。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人站在甲板上能明显感觉到脚下在晃。 “今天浪不小。”叶总把钓竿架好,看了一眼海面。 “预报说下午风会更大。”阿宇蹲在旁边绑钩,头也没抬。 张诚没接话,把最后一颗导环固定好,挂上饵料,手腕一抖,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 铅坠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他调整好卸力,把钓竿架在支架上,手指搭在线杯上。 比赛开始了。 早上的鱼情比昨天还慢。 整个甲板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人换饵,偶尔有人调整位置,但就是没人上鱼。那种安静不是悠闲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的安静。 阿宇坐不住了,又开始折腾饵料。换了一种又一种,从鱿鱼块换到混合饵,从混合饵换回鱿鱼块,折腾了半天,竿梢还是一动不动。 “哥,今天怎么回事?鱼都跑哪儿去了?” “急什么。”张诚靠在船舷上,目光盯着海面,“这才刚开始。” “都一个小时了。”阿宇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坐回去,没再折腾。 叶总倒是沉得住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搭在线杯上,像是在打盹,但竿梢但凡有一点动静,他眼睛立刻睁开。 祁学文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海面,一动不动。今天他比昨天沉稳了不少,不再盯着竿梢看,而是学着张诚的样子,感受线杯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太阳渐渐升高,海面上的薄雾散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晃得人眼睛疼。张诚戴上墨镜,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靠在船舷上,耐心等着。 忽然,船的另一侧传来一阵骚动。 “中了!中了!不小!不小!” 张诚转头看过去。几个参赛选手围在一起,有人拿着抄网,有人蹲在船舷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水面。 那位置离得不远,张诚能清楚地看见人群中间站着的------田中。 山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抄网,正在帮忙。佐藤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带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得意。 张诚眯起眼睛,盯着水面。 鱼出水了。 那是一条金枪鱼,通体深蓝,腹部银白,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体型不算特别大,但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一看就是深海高速游动的掠食者。 “黄鳍金枪鱼!”有人喊了一声。 甲板上瞬间炸了锅。 “这玩意儿可不常见啊!” “多大?看着不小!” “得有五六十斤吧?” 田中把鱼提上来,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打标签、记录手牌号、称重,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黄鳍金枪鱼,八十八点六斤!” 人群又炸了。 “八十八斤!我的天!” “这成绩,直接冲到第一了吧?” “小日子还是有两下子的。” 佐藤站在旁边,听完翻译报的数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张诚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佐藤嘴角勾了勾,微微点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怎么样? 张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盯着自己的竿梢。 叶总脸色不太好。 他走过来,靠在船舷上,压低声音:“阿诚,那条黄鳍金枪鱼八十八斤。你昨天那条马鲛才四十多斤,这一下就被超了。” 张诚没说话,手指搭在线杯上,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怎么办?”叶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现在咱们这边最大的就是你那条马鲛,四十多斤。对面一下子八十八斤,这差距......” 张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急什么。” “能不急吗?二百万赌注呢!” “八十八斤很多吗?”张诚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海面,“下午还没到呢。” 叶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张诚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焦虑消了几分,但眉头还是皱着。 阿宇也凑过来了,脸色同样不好看:“哥,那金枪鱼八十八斤,咱们......” “我知道。”张诚打断他,语气平静,“别慌,该干嘛干嘛。” 阿宇看着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钓位,重新挂饵抛竿。 祁学文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钓竿,目光从张诚脸上扫过,又移回海面。 张诚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淡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幸运值:84。 他嘴角勾了勾,关掉面板。 八十四点幸运值,还怕赢不了一条黄鳍金枪鱼?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的浪比上午大了些,船身起伏更明显了。张诚的竿梢一直没什么动静,偶尔点一下,也是小鱼在试探,轻轻碰两下就走了。 他不急,靠在船舷上,慢慢等着。 叶总倒是沉得住气,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守着自己的钓位,偶尔调整一下饵料。 阿宇坐不住了,又开始折腾。换了位置,换了饵料,换了钓组,折腾了一轮又一轮,竿梢还是一动不动。 “哥,今天怎么回事?咱们这边怎么一口都没有?” 张诚没理他。 “哥,你说是不是咱们的位置不对?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哪儿?”张诚终于开口了,转头看了他一眼,“整个船都一样,又不是只有咱们没口。” 阿宇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坐回去,继续盯着自己的竿梢。 祁学文今天特别安静。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海面,偶尔调整一下线杯的松紧,其余时间一动不动。 张诚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心态比阿宇强多了。 中午,广播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午餐将于十二点开始供应,请各位选手合理安排时间。” 张诚收竿,拎着装备往船舱走。叶总和阿宇跟在后面,祁学文走在最后。 四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的饭菜冒着热气,但谁都没怎么动筷子。阿宇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饭没吃。 “哥,你说下午......” “吃饭。”张诚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语气平淡。 阿宇看着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叹了口气,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叶总放下筷子,看着张诚,欲言又止。 张诚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阿诚,我跟你说实话。”叶总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是真有点急了。佐藤那边八十八斤,咱们这边最大的才四十多斤。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张诚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叶总,你信我不?” 叶总愣了一下:“信,当然信。” “信就安心吃饭。”张诚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筷子,“下午还没到呢,急什么。” 叶总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他端起碗,开始吃饭。 阿宇看着叶总那副忽然放松下来的样子,又看了看张诚,挠了挠头,也端起碗埋头扒饭。 吃完饭,四人休息了半个小时。 张诚靠在床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没睡,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八十四点幸运值,不可能是这个结果。上午没口,说明大货还没开口。下午,才是重头戏。 他睁开眼,翻身下床:“走,上甲板。”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还毒辣。 海面上泛着白光,晃得人眼睛疼。浪比上午大了不少,船身起伏明显,人站在甲板上要扶着船舷才能站稳。 张诚挂上饵料,手腕一抖,钓组落入海中。铅坠下沉,鱼线顺畅地抽出。他把钓竿架在支架上,手指搭在线杯上。 “哥,下午能行吗?”阿宇在旁边小声问。 “把吗去咯!” 第162章 还得瑟不?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下午特有的燥热。甲板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下午的鱼情。 阿宇的竿梢忽然动了。 竿身瞬间弯曲,渔轮发出出线声。阿宇双手握住竿柄,猛地抬竿。 “中了!” 他咬着牙,开始收线。水下那家伙力气不小,挣扎得线杯嗡嗡响。 几分钟后,一条十斤多的真鲷破水而出。 “还行。”阿宇把鱼提上来,递给工作人员打标签,脸上带着点笑意,但明显不满意。 叶总也上了一条,两斤多的黑鲷,不算大,但总算开了张。 祁学文的竿梢一直没动静。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海面,一动不动。 张诚的竿梢也一直没动静。 他不急,靠在船舷上,手指搭在线杯上,感受着水下的细微震动。 张诚的竿梢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就走了。 张诚的手指搭在线杯上,没动。 几秒钟后,竿梢猛地一沉。 力道极大,竿身瞬间弯成满弓,渔轮发出尖锐的出线声,线杯疯狂转动。 张诚双手握住竿柄,身体后仰。 “中了!”阿宇喊了一声。 叶总也放下自己的钓竿,冲了过来。 张诚没说话,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中的力道。水下那家伙的力量大得惊人,不是马鲛那种横向冲刺,也不是石斑那种往礁石缝里钻,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容置疑的拉扯。 它不冲,不钻,就是在往下沉。 像要把整个钓组拖进海底。 渔轮还在出线,线容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张诚调整卸力,试图减缓出线速度,但水下那家伙的力量太大了,卸力调到极限,线还是在往外走。 “阿诚,什么鱼?”叶总蹲在旁边,眼睛盯着水面。 “不知道。”张诚咬着牙,“但肯定不小。” 鱼线已经出了大半,再这样下去就要清杯了。张诚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猛地加大卸力,让鱼承受更大的阻力。 这一招奏效了。水下那家伙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干扰,下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张诚趁机快速收线,挽回了一些优势。 但鱼的体力几乎没有消耗。 它只是暂停了几秒,又开始发力,继续往下沉。这次的方向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着往船底钻,试图把线缠到船底的障碍物上。 张诚拼命抬竿,试图改变鱼的游向。钓竿弯成了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折断的样子,但系统装备的韧性超乎想象,硬是撑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力气这么大?”叶总的声音都有点发紧。 “不知道。”张诚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阿宇拿着抄网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手里的抄网攥得紧紧的。 祁学文也放下了自己的钓竿,站在后面,看着张诚和那条看不见的鱼搏斗,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鱼的体力终于开始下降了。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发力,而是开始被动地随着收线的节奏移动。 张诚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了。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收线。渔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上来!上来!上来!”阿宇在旁边念叨,声音都在发抖。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张诚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甲板上。他的胳膊在发抖,肩膀在发酸,腰在发僵,但他不敢松手。 水下那家伙还在挣扎,虽然力道比刚才弱了不少,但依然在坚持。 “阿诚,不行就换我来!”叶总在旁边急了。 “不用。”张诚咬着牙,继续收线。 六十分钟。 鱼终于浮出了水面。 那一瞬间,整个甲板都安静了。 海面上浮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青黑色的背脊,尖锐的吻部,强壮的尾鳍。它在水面上缓缓游动,偶尔甩一下尾巴,激起一片水花。 “卧槽......”有人喃喃道。 “这是什么鱼?” “旗鱼!是旗鱼!” “不对,不是旗鱼,是剑鱼!你看那吻部,是剑鱼!” “这么大?!这他妈得一百多斤吧?” 阿宇手里的抄网差点没拿稳。叶总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祁学文站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张诚深吸一口气,继续收线。 鱼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被鱼线拖着缓缓往船边移动。阿宇回过神来,赶紧把抄网探出去,叶总也帮忙,两人合力把鱼兜住。 “一、二、三!起!” 鱼被提上甲板。 “砰!” 一声闷响,甲板好像都震了一下。那条剑鱼躺在甲板上,身体还在微微扭动,尾巴偶尔拍一下甲板,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张诚松开钓竿,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胳膊在发抖,肩膀酸痛,腰僵得直不起来,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蹲下身给鱼打标签,记录手牌号,然后过称。 几个工作人员合力把鱼抬上秤。 数字跳动,定格。 “一百六十七点四斤!” 甲板瞬间炸了。 “一百六十七斤!我的天!” “这比赛还有悬念吗?” “这哥们是职业的吧?” “职业的也没这么猛啊!一百六十七斤的剑鱼,你见过几个?” 张诚靠在船舷上,接过阿宇递来的水,灌了两口,喘着粗气。 叶总蹲在旁边,看着那条剑鱼,眼眶都有点红了。他转过头,看着张诚:“阿诚,你踏马真行。” 张诚笑了笑,没说话。 祁学文站在后面,看着那条巨大的剑鱼,又看了看张诚,眼神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周围的参赛选手围过来看热闹,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凑过来问张诚用的什么饵料、什么装备。 张诚一一应付着,态度客气,但没多说什么。 人群外面,佐藤站在那里。 他脸色铁青,嘴角那抹标准的商务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唇抿成一条线。 山本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田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佐藤走过去。 两人对视。 张诚挑了挑眉毛。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还嘚瑟不? 佐藤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了一句日语。 翻译赶紧说:“佐藤先生说,别得意,还有半天。” 张诚笑了。 “行,那就等最后半天。”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钓位,留下佐藤站在那儿,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碎金般的光点在浪尖上跳跃。张诚靠在船舷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 阿宇蹲在活水舱边,看着里面那条巨大的剑鱼,嘴都合不拢:“哥,你说这鱼,得吃多久?” “你就知道吃。”叶总笑着踹了他一脚,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条剑鱼。 祁学文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这时候 广播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第二比赛日已结束。请各位选手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将渔获交由工作人员统计。明日赛程安排将在晚些时候广播通知。” 张诚掐灭烟头,拎着装备往船舱走。 叶总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阿诚,你说佐藤那边,还有什么招?” 张诚头也没回:“管他什么招,来了接着就是了。” 第163章 顾客是上帝 佐藤出招的速度比张诚预想的还要快。 晚上八点多,四人正窝在船舱聊着天。 阿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瓶啤酒,还在回味下午那条剑鱼,翻来覆去地说,叶总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被他念叨得直翻白眼。 祁学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他们聊天,手里握着啤酒瓶偶尔喝一口。 张诚靠在窗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甲板上的那种。 几秒后,舱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张诚转过头,叶总也收了笑,阿宇闭上嘴,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上。 “进来。”张诚说。 门被推开,佐藤那个矮胖的翻译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身后走廊里空荡荡的,佐藤本人没来。 翻译清了清嗓子:“张诚先生,佐藤先生想和您聊聊。” 张诚靠在窗边,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看着他,笑了。 “我没兴趣。” 翻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往前迈了半步:“张先生,佐藤先生是诚心想和您谈——” “想谈让他来找我。”张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又不是我求着他。” 翻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舱门关上,阿宇第一个憋不住了,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哥,佐藤找你干嘛?” 叶总也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盯着张诚。 张诚把那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笑了。 “送钱来了。” 阿宇更懵了:“送钱?什么意思?” “佐藤想和咱们聊,证明他已经问过另外两艘船的收获了。”张诚弹了弹烟灰,“他是主办方,花了这么多钱办比赛,为的是什么?名声。他要的是丸红株式会社拿第一,可现在呢?他那边最大的鱼才八十多斤,咱们这边一百六十七斤。”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他想拿第一,就必须扫清挡在他面前的障碍。现在看来,咱们就是那个障碍。” 阿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所以他想让咱们退赛?” “退不退赛另说,但肯定想让我把那条剑鱼处理掉。”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不管是买走还是别的什么方式,总之不能让那条鱼出现在成绩单上。” 叶总听完,没说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 “所以你不去见他,让他来见你。” “对。”张诚弹了弹烟灰,“如果我跟着翻译去见佐藤,那气势就弱一分。凭什么?又不是我求他。必须让小日子来见我。” 叶总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张诚似的。 他认识这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大大咧咧,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看着没什么心眼。 可今天这一出,他才发现,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怎么了?”张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叶总收回目光,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小子心眼子还挺多。”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阿宇在旁边嘿嘿笑:“叶哥,你现在才知道?我哥心眼子多着呢,要不怎么把我们哥俩从穷坑里拉出来的。” “你闭嘴。”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 祁学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手里握着啤酒瓶,目光从张诚脸上扫过,又移回桌面。 等了没多久,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 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舱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张诚靠在窗边,没动。 叶总也没动。 阿宇看了张诚一眼,见他没反应,也坐着没动。 “进来。”张诚说。 门被推开。 佐藤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商务微笑。 他身后跟着翻译。 佐藤站在门口,目光在舱里扫了一圈,落在张诚身上,微微点头,用日语说了一句。 翻译赶紧开口:“佐藤先生说,打扰了。” 张诚看着他,没站起来,也没让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是的。” 佐藤的脸色微变了一瞬。 但他没发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舱里,在沙发上坐下。翻译坐在他旁边,山本站在门口,没进来。 张诚靠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看着佐藤,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佐藤开口了,语速不快,语气尽量保持平和。翻译跟着翻译:“张先生,佐藤先生想买您今天下午钓到的那条鱼,不知道您有没有卖的打算?” 张诚听完,笑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卖啊。”他把烟叼在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卖白菜,“为什么不卖?” 佐藤眼睛一亮。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那副商务微笑浓了几分。他转头看了翻译一眼,翻译立刻开口:“佐藤先生说,不知道张先生想卖多少钱?” 张诚靠在窗边,弹了弹烟灰,大手一张。 “五百万。” 舱里安静了一瞬。 佐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粑粑,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 翻译也愣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向佐藤,等着他发话。 佐藤深吸一口气,说了几句日语。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语气明显变了,带着压抑的火气。 翻译硬着头皮翻译:“佐藤先生说,张先生,我看不到您的诚意。” 张诚笑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插兜,看着佐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佐藤先生,首先,你找到我,证明如果没有意外我已经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了。对不对?” 佐藤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第一名,奖金一百万。”张诚伸出第二根手指,“单条鱼最重,也有奖金,对不对?” 佐藤的嘴角抽了抽。 “再加上咱们打赌的二百万。”张诚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三样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万了。对不对?” 佐藤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诚笑了笑,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伸出手。 “我卖你五百万,多出来的,是你让我灰溜溜走的封口费。”他看着佐藤,一字一顿,“我不管你怎么操作,反正我要我该得的。没毛病吧?” 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佐藤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他盯着张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佐藤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这次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翻译跟着翻,声音都有点发紧:“佐藤先生说,四百万。这是他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张诚看着他,摇了摇头:“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佐藤的脸色更沉了。 两人对视,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叶总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啤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阿宇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祁学文更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这是我一个学生能听的??? 佐藤又开口了,这次语速快了不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翻译硬着头皮翻:“佐藤先生说,张先生,您这是在趁火打劫。” 张诚笑了,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佐藤先生,您花几百万办这场比赛,为的是什么?名声。丸红株式会社的名声。如果您输了,这几百万就等于打了水漂。我多收您的钱,跟您投进去的比,算个零头吧?” 佐藤的呼吸重了。 他盯着张诚,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理智告诉他,张诚说的是对的。 比赛是他办的,奖金是他设的,赌约是他主动提的。现在骑虎难下的是他自己。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佐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转过头,看了翻译一眼,点了点头。 翻译松了口气,赶紧说:“佐藤先生同意了。” 佐藤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又放下。他转头对翻译说了几句,翻译对张诚说:“佐藤先生问,您的银行卡号是多少?” 张诚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银行卡信息,递过去。 佐藤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日语。挂了电话,他把卫星电话放在茶几上,看着张诚。 翻译说:“佐藤先生说,钱已经安排人转了,大概十分钟到账。” 张诚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拿起佐藤的卫星电话,拨了大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大哥张志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阿诚?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哥,你放下手头的事,去银行自助机一趟。”张诚握着手机,语气平静,“看看我的卡上到账五百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五百万?”大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嗯,我和小日子做了个买卖,信不过他们,你帮我去确认一下。” 佐藤坐在对面,听完翻译的转述,脸色更黑了。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舱里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和偶尔传来的发动机低鸣。 阿宇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在张诚和佐藤之间来回转。 叶总倒是自在,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慢慢喝着手里的啤酒,嘴角带着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近半小时后,张诚又给大哥打了过去。 “阿诚,到账了,五百万整。”大哥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到底在干嘛?怎么这么多钱?” 张诚笑了笑:“回去再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佐藤,点了点头。 佐藤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等着张诚握住。 张诚低头看了看佐藤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铁青的脸,笑了笑。 “没必要。”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靠在舷窗上,点了根烟。 佐藤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张诚的背影,呼吸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着。翻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佐藤收回手,转身就走。 翻译赶紧跟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舱门关上。 阿宇第一个憋不住了,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哥!五百万!就这么到手了?!” 叶总靠在椅背上,端着啤酒,看着张诚,笑了:“阿诚,咱应该对上帝态度好点,毕竟人家消费了五百万,算是顾客来的。” 张诚靠在窗边,叼着烟,嘴角勾了勾。 阿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对对对,顾客是上帝!” 祁学文也笑了,虽然笑得有点拘谨,但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这个新朋友,有点意思。 叶总站起身,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走,喝点。今天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张诚翻了个白眼,“钱还没捂热呢。” “五百万呢,请顿酒怎么了?”叶总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赢的钱,不该你请?” 阿宇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哥,你请客!我要喝洋酒!” 张诚看着他们那副兴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行,我请。” 四人出了舱门,往餐厅走。 餐厅旁边那个小酒吧还开着,服务生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四个人进来,笑着打招呼。 叶总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来箱啤酒,再拿一瓶威士忌。” 服务生愣了一下:“先生,威士忌很贵…咱们没必要…” “刷他的。”叶总指了指张诚,笑得一脸贱样。 张诚翻了个白眼,把手牌递过去。 服务生接过手牌,从酒架上拿下一瓶威士忌,又从冰柜里搬出两箱啤酒。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黑沉沉的海面,偶尔有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传进来。 阿宇第一个拿起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哥,你说佐藤现在什么表情?” “你管他什么表情。”张诚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钱到手了就行。” 叶总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着张诚:“阿诚,你今天这一出,我是真服了。从打赌到钓鱼,从钓鱼到谈价,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张诚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运气?”叶总嗤笑一声,“你管这叫运气?” 张诚没接话,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偶尔有一点渔火在远处闪烁。 明天的比赛,他已经不打算认真钓了。鱼护里那条剑鱼已经卖给佐藤,成绩单上不会再有自己的名字。随便钓几条应付一下,凑个热闹就行。 反正该拿的钱,一分没少。 局内外的钱都挣了,爽歪歪。 阿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得脸红扑扑的,话也多起来了:“哥,你说佐藤回去会不会气得睡不着觉?” “睡不睡得着是他的事。”张诚靠在椅背上,“咱们喝咱们的。” 祁学文坐在角落里,端着啤酒,小口小口地喝。他话不多,但一直在听,嘴角带着笑。 叶总端起酒杯,看着张诚:“来,阿诚,敬你一杯。敬你给咱们国人长脸。” 张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敬小日子掏钱。”阿宇也凑过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小日子掏钱。”张诚笑了。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船舱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佐藤不知道的是,这次的活动,里外都被张诚算计了个透…… 第164章 妈祖像 第二天早上,张诚是被广播叫醒的醒的。 他睁开眼,舷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舱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睡到这么晚。可能是昨天跟那条剑鱼搏斗耗了太多体力,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那瓶威士忌。 反正比赛已经不重要了。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发现阿宇的床铺空着,叶总也不在。 张诚不着急,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慢慢抽完,才起身洗漱换衣服。 等他上了甲板,比赛已经开始了快一个小时。 阿宇站在昨天的老位置上,手里握着钓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海面。叶总在旁边的钓位上,姿态悠闲得多,一边钓鱼一边跟旁边一个参赛选手聊天。 祁学文也在,坐在小马扎上,看见张诚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哥,醒了?” “嗯,起晚了。”张诚走过去,靠在船舷上,看了一眼阿宇,“怎么样?” 阿宇头也没回,但语气里带着得意:“哥,我已经上了两条了!一条两斤多的黑鲷,一条三斤多的真鲷!” “不错。”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他连装备都没拿,就靠在船舷上看着阿宇钓。叶总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没问为什么不下竿。 三人心照不宣。 昨天的戏已经唱完了,今天的比赛不过是走个过场。 佐藤那边倒是很积极。山本和田中一早就占据了船头最好的位置,两个人全神贯注,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饵料,忙得不可开交。 张诚远远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中午,广播响了,宣布比赛结束。 阿宇拎着自己的渔获去统计处称重,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哥,今天一共钓了十来斤,虽然不多,但够本了。” 叶总也把自己的渔获统计完,走过来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走吧,收拾东西,准备靠岸。” 张诚点了点头,转身往船舱走。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参赛选手们纷纷拎着自己的渔获下船,有人兴奋有人沮丧,热闹得像赶集。主办方在码头上搭了一个临时的颁奖台。 佐藤站在颁奖台旁边,身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核对最终成绩。 张诚连看都没看一眼,招呼阿宇和叶总,找了一辆等在码头外面的货车。 “师傅,帮我们把渔获搬上去,送到兴旺水产收购站。”张诚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货车司机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装卸工帮忙搬货。 几人动作麻利,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渔获都搬上了车。除了卖给佐藤的那条剑鱼,剩下的那些石斑、真鲷、黑鲷、马鲛,品相都不错,加起来也有不少分量。 货车发动,突突突地驶出码头。 阿宇看着货车远去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哥,那条剑鱼要是没卖就好了,我想尝尝。” “有什么好尝的。”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时候,叶总凑过来,一把揽住张诚的肩膀:“阿诚,急什么?今天别急着回去。” 张诚愣了一下:“不回去干嘛?” “咱们在市里放松放松呗。”叶总嘿嘿一笑,“这几天在船上都没睡好,你没看我都黑眼圈了?再说了,你也好几天没好好洗澡了,船上那点淡水,洗个脸都不够。” 张诚想了想,确实。这几天在船上,洗澡就是奢侈,每天拿湿毛巾擦一擦就算完事,浑身都不自在。 “阿宇,你觉得呢?”张诚转头看阿宇。 阿宇眼睛一亮:“行啊哥!反正今天也没事了!” 张诚掏出手机,拨了潘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伟懒洋洋的声音:“喂?海上漂够了?舍得回来了?” “伟哥,我先不回去了。”张诚靠在车上,点了根烟,“我联系了辆货车,把渔获拉回去了,你帮我接一下货,都是好货,石斑真鲷什么的,你看着处理就行。” “行,我知道了。”潘伟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婷婷昨天还念叨你呢,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张诚嘴角勾了勾:“知道了,晚点就回去。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行行行,你们玩吧。”潘伟挂了电话。 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叶总:“走吧,去哪?” 叶总早就等这句话了,拉开大g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拍了拍方向盘:“跟我走就完了!” 叶总开车带着张诚和阿宇进了市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上。 街边的建筑不算新,但看着干净整洁。叶总把车停好,三人下车,张诚抬头一看。 招牌上写着“碧水湾”三个大字,字体不算张扬,但门口的装修看着挺有档次。 “这地方我常来,环境好,服务也周到。”叶总走在前面,推门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叶总,立刻笑着打招呼:“叶总,好久没来了!” “这几天忙。”叶总笑着应了一句。 小姑娘麻利地开好手牌,递了过来。叶总接过,分给张诚和阿宇一人一把,三人往更衣室走。 阿宇一路上东张西望,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叶哥,这地方真气派!比镇上那个大富豪强多了!” “那当然。”叶总得意地哼了一声。 张诚没说话,但心里也承认,这地方确实不错。装修不算奢华,但细节做得很好,从地面的防滑瓷砖到墙上的实木装饰,处处透着用心。 三人换了衣服,进了浴区。 三个大池子,温度不同。最热的那池水汽氤氲,张诚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但还是咬牙坐了进去。 热气瞬间包裹全身,毛孔舒张,连日来的疲惫像是被热水一点点泡了出来。 “啊——”阿宇发出一声拖长的感叹,整个人滑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靠在池壁上,眼睛眯成一条缝,“舒坦。” 叶总也泡了进来,靠在张诚旁边,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怎么样?没骗你吧?” 张诚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没接话。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舒服。 三个人就这么泡着,谁都没说话,浴区里安静得只有偶尔的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罩,忽然开口:“叶总,你说在海里盖个妈祖雕像,得多少钱?” 叶总睁开眼,转头看他:“你要盖妈祖雕像?” “嗯。”张诚靠在池壁上,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了拨,“度假村不是要开发嘛,我想着在海边或者岛上盖一座妈祖雕像,也算是给村子加一个景点。游客来了,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拜拜妈祖,求个平安。” 叶总听完,没急着说话,从池边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个想法不错。妈祖本身就是沿海地区的信仰,你要是能在度假村里立一座妈祖雕像,确实能吸引不少游客。尤其是那些信妈祖的,专门冲着拜妈祖来,吃住玩都在你这儿,一举两得。” “所以我才问你,盖一座大概多少钱。”张诚也拿过烟盒,点了一根,吐了口烟圈。 叶总弹了弹烟灰,靠在池壁上:“我帮你问问,这方面我也不太懂。” “你还干房地产的!”张诚吐槽一嘴。 叶总拿起放在池边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叶总,什么事?” “老刘,我问你个事。”叶总靠在池壁上,语气随意,“在海边盖一座妈祖雕像,大概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声开口了:“普通花岗岩的,大概十四万一米。要是用好点的料,比如汉白玉那种,就要二十二万一米了。” 叶总听完,看了张诚一眼,对着电话说:“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叶总把手机放在池边,看着张诚:“听见了?普通的十四万一米,好点的二十二万一米。” 张诚嘴里叼着烟,算了算。 十四万一米,盖十米就是一百四十万,盖二十米就是二百八十万。五百万听着不少,但真要盖个像样的,也就盖个二十来米,也就够个中等个头。 “五百万也不够啊。”张诚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池边的烟灰缸里,“我本来还想着盖一个比米国那个自由女神像高的呢。” 叶总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没夹稳,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是真敢想。” “怎么了?”张诚靠在池壁上,一脸无辜。 “怎么了?”叶总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知道自由女神像多高吗?从地面到火炬尖顶是九十三米!你要是盖这么高的妈祖雕像,别说五百万,一千万都不一定够!” 阿宇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眼睛瞪得溜圆。 张诚咂了咂嘴,没说话。 叶总看着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池壁上,语重心长地说:“而且我跟你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盖雕像不是光有钱就行,得审批。” “审批?”张诚转过头看他。 “对。”叶总伸出三根手指,“你先得跟当地文旅局申请,他们得评估你这个项目的文化价值和旅游效益。然后还得跟民宗局报备,妈祖是道教的神明,涉及到宗教信仰,这块管得严。” 张诚皱了皱眉。 叶总继续掰着手指头说:“你要是盖个十几米的小雕像,可能市里就能批。但要是超过三十米,那就得报省里的住建厅了。而且还要跟省里的宗教局报备,这块更难,得论证你这个雕像的宗教意义和文化内涵,不是你说盖就能盖的。” 阿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叶哥,这么麻烦?” “这才哪到哪。”叶总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无奈,“你要是想超过自由女神像,那就更难了。超过八十米,就需要国家级报备了。住建部、国家宗教局,甚至文旅部,都得过一遍。而且还需要备案复核,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想都别想。” 张诚听完,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总说的话。 三十米以下,市里批。三十米以上,省里批。八十米以上,国家批。 五百万,连三十米都盖不到。更别说八十米了。 阿宇看着张诚那副沉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哥,要不咱们就盖个差一点三十米的?不用太高的,二十米也行了。” 张诚摇了摇头。 “盖就盖好的。”他的语气笃定,“钱不够可以慢慢攒,但是如果不一步到位,以后想增高就不好弄了。雕像这东西,一旦建好了,再想改动,比重新盖还麻烦。” 叶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想盖多高的?” 张诚想了想,说:“至少不能比自由女神像矮。” 叶总深吸一口气,靠在池壁上,闭上眼想了想,然后又睁开眼,看着张诚:“阿诚,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我倒是有个建议。” “你说。” “咱们可以先申报试试。”叶总的语气认真起来,“以妈祖文化民俗地标雕塑的名义申报,这个名头比单纯的旅游景点要好批得多,而且妈祖信仰在沿海地区有很深的群众基础,政审这块相对容易过。” 张诚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申报过了,钱的事好说。”叶总弹了弹烟灰,“你出一部分,我出一部分,杰子他们那边也可以出一部分。实在不行,还可以申请文旅专项资金,妈祖文化这块,省里每年都有预算。” 张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池边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氤氲的水汽中缓缓散开。 “又要麻烦吴秘书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庆幸。 叶总笑了:“你才知道?这种跟政府打交道的事,没有吴秘书帮你跑,你自个儿去,门都找不到。” 张诚靠在池壁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罩,脑子里开始盘算。 五百万不够,那就再赚。股票那边还有一波,等收割了,资金就能宽裕不少。 度假村的项目也在推进,等建好了开始运营,现金流就稳定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找银行贷款,话说以我现在的资质,银行应该愿意放贷。 阿宇在旁边听着,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张诚那副认真盘算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哥又开始琢磨大事了。 他也没多问,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热水的包裹。 浴区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水声和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热气蒸腾,水汽氤氲,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张诚闭着眼,手指在池壁上轻轻敲着。 盖妈祖雕像的事,他不急。 钱可以慢慢赚,审批可以慢慢跑,但方向得先定下来。 既然要盖,就盖好的。这是给渔沧村立一个百年地标,不是随便竖个石头应付事。 他睁开眼,看着窗玻璃上那层薄雾。 “叶总。”他忽然开口。 “嗯?” “回去之后,你帮我问问,盖一座108米左右的妈祖雕像,大概需要多少钱。让他给个详细的报价,包括材料、施工、设计,全算上。” 叶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 张诚又想了想,补了一句:“顺便帮我问问申报流程的事,需要什么材料,找哪些部门,大概多长时间能批下来。” “你这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了?”叶总笑着摇了摇头,“行,我都帮你问。不过阿诚,我得提醒你,这种事急不得。跑审批比盖房子还磨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张诚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不急,慢慢来。” 浴区里又安静了。 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靠在池壁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叶总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张诚:“你看看阿宇,睡得跟小猪似的。” 张诚睁开眼,看了阿宇一眼,也笑了:“这几天他也累坏了。” 两人不再说话,靠在池壁上,任由热水浸泡着身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 第165章 信我一次 渔沧村的妈祖庙不大,普通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是海边小庙最常见的样子。 庙门口两棵老榕树年头不短,树冠铺得极开,把整片庙门都遮得严严实实。垂下来的气根密密麻麻,跟挂了一层层帘子似的。 这里香火不算旺,但从没断过。村里世代靠海吃饭,不管老人年轻人,只要要出海,都会过来上柱香,不求别的,就求个海上平安,顺顺利利归来。 张诚和他爹张建国,一人捏着三根细香,并排跪在蒲团上。 庙里烟雾袅袅,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里。 张诚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开口:“妈祖娘娘,弟子张诚,多谢您一直庇佑。我这阵子挣了点小钱,想给您重塑金身,手续已经递上去申请了。要是能批下来,我就立像;要是批不下来,我就把这庙好好修缮一遍,绝不糊弄,说话算数。”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娘娘要是觉得可行,就保佑我这申请顺顺利利的。” 旁边的张建国听得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自吐槽儿子还带讨价还价的,但也没出声。 他把香举到眉毛高度,认认真真拜了三拜,心里默念了几句阖家平安、出海顺遂的老话,才睁开眼。 父子俩一起起身,把香稳稳插进香炉,退后两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庙门。 刚出庙门,正午的大太阳猛地照过来,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张建国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阳光,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安置区,轻轻叹了口气。 “阿诚,你说咱村这变化,是不是太快了?”他语气满是感慨,“这才多久功夫……”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安置区的楼房全都封顶了,工人正在刷外墙,白花花的墙面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一圈脚手架围着楼栋,上面的工人来来往往,远远看着小小的,跟蚂蚁似的。 “快吗?”张诚笑了笑,“我还嫌慢了。” 张建国没接话,背着手慢慢往前走。张诚跟在他身边,父子俩沿着村道慢悠悠散步。 “爹,等度假村彻底建好,咱们村优先招人干活。”张诚说道,“保洁、保安、服务员,都是轻松活。村里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还有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的,都能去上班,拿份工资。” 张建国脚步顿了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藏着明显的欣慰。 “你小子,想得还挺长远。” “那可不。”张诚笑得实在,“咱村守着大海,以后游客多了,吃住玩一站式搞定。村里的海鲜、干货、土鸡土鸭,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能做成一条产业链,让村里人都跟着赚钱。” 张建国默默听着,嘴上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他活了五十多年,年轻跑远洋、做买卖,亏得底朝天,也颓废酗酒过。 他从来没想过,破败的渔沧村能有今天的样子,更没想过,带来这一切的,是自己以前不起眼的儿子。 这时候,张建国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眼,接起电话:“嗯……行,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对张诚说:“村里有事,副主任找我,我先过去了。” “行,您忙。”张诚摆了摆手。 张建国背着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往村委会走去,半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张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爹的背影拐进巷子消失,才收回目光,自己顺着村道往前走。 墙上一个个大红的“拆”字格外显眼。有的房子早就没人住了,拆了一半,砖头瓦片堆在路边,空地长满了野草。老村子的痕迹,一天天在消失。 再往前走,就是新的安置区。 一栋栋新房整整齐齐的,白墙灰瓦,看着干净又舒服。几个工人坐在吊篮里刷外墙,刷子来回动,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干活有条不紊。 张诚站在路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也就几个月前,他还穿着破胶鞋,在滩涂上挖沙虫,一天挣个几百块就能开心好久。这才多久,眼前就是一排排新楼房,村子一天一个样。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感慨、欣慰都有,只觉得日子过得太快,所有的辛苦都没白费。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大哥打电话,没事干抽抽水坑看看有没有惊喜。 屏幕先亮了,来电是崔盛杰。 张诚愣了下。他太了解崔盛杰了,这人没事从不主动打电话,一找他肯定有事。 他接起电话:“怎么了?” “诚子,对方开始动手了。”崔盛杰语气很正经,“昨天的海钓比赛上新闻了,佐藤他们拿了第一,说全程用的都是华威渔具的杆子,把华威带火了。” 张诚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点了根烟,淡淡吐出口烟:“意料之中。” “现在华威的股价已经慢慢往上走了,涨幅不大,但趋势稳得很。”崔盛杰说道,“估计用不了多久,日方那边就会发收购公告。” “你看着操作就行,不用事事跟我汇报。”张诚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这边忙着呢。”张诚又补了句。 “你忙个屁!”崔盛杰瞬间炸了,满肚子怨气,“你在海边吹风晒太阳,我在京城天天盯盘!这几天熬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天天对着一堆数据!” 张诚把手机拿远一点,任由他吐槽,等他发泄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崔盛杰还在气头上,“我这是尊重你,特意跟你说一声,你还跟我摆谱?” “行行行,辛苦你了,下次继续啊。”张诚笑着哄了一句。 崔盛杰直接被噎得没话说。 “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张诚弹了弹烟灰。 “没了。”崔盛杰语气还是闷闷的,但气消得差不多了,“你忙你的吧,大忙人。” “嗯。”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树干把烟抽完。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日方开始造势,华威股价稳步上涨,等收购公告一出,股价肯定会暴涨。到时候他们把手里的股票一抛,又是一大笔收入。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原本打算叫大哥去抽水坑的心思也没了,干脆转身,慢悠悠往镇上走。 从村里走到镇上也就二十来分钟。张诚走得不急不缓,路上碰到几户村民,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都热情打招呼,他一一回应。 到了镇上,水产收购站的大门半开着,冷冷清清的。 没有卸货的渔民,也没有忙碌的工人,跟平时热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张诚推门走了进去。 潘伟趴在柜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睡得正香,呼噜声一阵一阵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张诚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谁?!”潘伟猛地惊醒。 “你爹。”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看清是张诚,潘伟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抹掉嘴角的口水,没好气地瞪他:“你有病啊?吓我一跳!” “看店都能睡着,心这么大,不怕别人把你店搬空了?”张诚掏出烟,丢给他一根。 潘伟接住烟点上,深吸一口,懒洋洋摆手:“现在禁渔期,没人赶海,也没渔船出海,一整天都没几单生意,不睡干嘛?” 张诚扫了一圈店里,空荡荡的,没人没动静,安静得很。 “婷婷呢?” “跟我爹去县里买东西了。”潘伟眼皮都没抬,随口回道。 张诚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安静坐着。 店里静得离谱,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两人一个抽烟,一个发呆,就这么静静待着。 一根烟抽完,张诚掐灭烟蒂起身:“关门,去加工厂看看。” 一听这话,刚才还蔫蔫的潘伟瞬间精神了,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走走!早说啊!” 他快步跑去门口,按下开关,卷帘门哗啦啦落了下来。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和后门,确认锁好了,才跟着张诚出门。 午后的太阳毒得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都有点黏脚。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连路边的狗都躲在屋檐下吐舌头乘凉,只有树上的知了拼命叫着,吵得慌。 加工厂在码头北边,离收购站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老远就能看见一圈施工围挡,上面刷着蓝色标语——安全生产,质量第一。 围墙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钢筋碰撞声、工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大门敞开着,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冷库主体已经彻底完工,灰白色的墙体结实厚重。 旁边的厂房也建得差不多了,屋顶彩钢瓦铺了大半,剩下的边角盖着蓝色防雨布,风一吹哗哗直响。 工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脚手架上拧螺丝,有的在下面递材料,忙而不乱,进度很稳。 “这进度可以啊。”张诚抬头看了看,随口说道。 “那可不,叶总找的施工队靠谱。”潘伟弯腰捡起一小截钢筋,在手里掂了掂,“主体建筑简单,主要是后期冷库设备进场调试麻烦,费时间。” 张诚点点头,没反驳。 两人在工地里转了整整一圈,冷库、厂房、原料库、污水处理区,挨个看过去,进度、质量、安全都没问题,心里都有数了。 准备走出工地的时候,张诚忽然开口:“我在村里的房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开始装修了。” 潘伟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他外表看着没变化,走路姿势都一样,但那一瞬间的滞涩,张诚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张诚侧头看他。 潘伟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的有点别扭:“没什么。” 他顿了两秒,才老实说道:“就是突然有点不习惯,以后你就不是我兄弟,是我妹夫了,称呼得改,有点别扭。” 张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啥?”潘伟瞪了他一眼。 张诚收了笑意,眼神认真下来:“放心,我会好好对婷婷的,信我一次。” 潘伟沉默几秒,看着他,闷闷地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静了一会儿,张诚又问:“孩子什么时候接过来?” 潘伟愣了下,随即笑开了,刚才那点别扭一扫而空:“再过一周就暑假了,到时候就过来。” 他挑了挑眉,故意打趣:“到时候你可得给孩子包个大红包,小了我可不答应。” “多大算大?”张诚问。 “怎么不得万八千的,要不配不上你身份。”潘伟嘿嘿一笑。 张诚白了他一眼:“我有个屁的身份。” 两人一路拌嘴,慢悠悠往回走,两个身影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慢慢晃着。 回到收购站,潘伟重新打开收购站的门,继续守着他的小店。 张诚坐在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喝着。 窗外太阳依旧毒辣,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 张诚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潘婷回来。看时间快五点了,他也不再等,跟潘伟打了声招呼就走。 “这就走了?”潘伟喊住他。 “嗯。”张诚头也没回。 “明天过来吃饭不?婷婷还念叨你呢。”潘伟靠在柜台上,夹着烟调侃道。 张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应下:“行,明天过来。” 他推门走出小店,一头扎进傍晚的夕阳里。 暮色从海面缓缓漫上来,天边铺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张诚慢悠悠往村里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潘婷发来的短信:“阿诚哥,我回来了,你在哪?” 张诚笑着回了两个字:“路上。”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来看你。” 对方秒回:“好!” 张诚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往家赶。 天色慢慢暗下来,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安置区工地的探照灯亮得刺眼,白晃晃的光柱划破暮色。新盖的楼房在灯光下暖融融的,像一排排守着村庄的卫士。 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见大哥张志蹲在院子里抽烟,阿宇坐在台阶上剥花生。两人看见他回来,同时抬头。 “回来了?”大哥掐灭烟头站起身。 “嗯。”张诚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接过阿宇递来的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吃饭没?”大哥问道。 “没。” “陈婶给留了饭,我去给你热。”大哥转身走进厨房。 张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影。 “大哥!明天出海玩一圈吧!” 第166章 突然觉得有点累 大哥端着热好的菜放到张诚面前,一盘红烧排骨,一碗海蛎豆腐汤,还冒着热气。 张诚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汁水浓稠,炖得烂糊,一抿就脱骨。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陈婶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大哥在旁边坐下,没接话茬,点了根烟。 张诚又喝了口汤,抬头看他:“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明天不行?” “嗯。”大哥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很,“明天丽萍她爸妈来,老爹打算谈谈婚期。” 张诚嘴里那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大哥:“这么快?老爹都没和我说。” 大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那笑里有点无奈:“咱俩也主不了啊,听老爹的呗。”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也该定日子了。就算房子还没好,但是可以先定下来。至少潘叔那边是个交代不是?” 张诚被这话说得愣了一下,嘴里嚼着排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含糊不清地说:“那明天我问问老爹。对了,大船我看也差不多了……” 话没说完,大哥就接了过去。 “就算开回来,现在不能下网,也不知道船的功能好使不好使啥的。不如等禁海期过了再开。”大哥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诚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碗上:“没事,开回来也行。毕竟还有一艘船在建呢,还怕如果有问题船厂不认啊?” 大哥抬眼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首航不得拉两网看看嘛?” 张诚笑了笑,拿起筷子继续扒饭,没接话。 心里却在腹诽:系统出的船网,还能差哪去? 这个没法跟大哥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信。 大哥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掐灭烟头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碗收了,端进厨房。 张诚吃完饭,洗了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搅在一起,大船、加工厂、度假村、大哥的婚期、自己和婷婷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渔网上的绳结,缠在一起。 不由得考虑自己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快了。 他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强迫自己闭眼。 第二天一早,张诚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半。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套了件干净t恤走出院子。 老爹张建国正站在院子里浇花,手里提着个塑料水壶,嘴里叼着根烟,看见张诚出来,眼皮抬了一下:“醒了?” “嗯。”张诚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接过老爹递来的烟,点上。 “今天你大哥对象她爸妈来。”张建国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 张诚吐了口烟圈:“我知道,大哥昨天跟我说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张诚坐在台阶上把烟抽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正准备出门,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老爹的声音。 “你干嘛去?” 张诚回头:“去镇上啊。” 老爹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嫌弃得很:“多大人了,就知道瞎跑。” 张诚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爹,我打算带你儿媳妇去玩。” 张建国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带着嫌弃的表情立马收了回去,换上一种正经的神色。 “今天别出去了。”他走过来,站在张诚面前,语气认真起来,“今天打算把你大哥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你也别出去玩了。叫上你潘叔,一起吃个饭,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 “行。”他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收购站。” “去吧。”张建国摆了摆手,“到时候直接去海味楼。” 张诚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院子。 他没开车,帕萨特留在家里给老爹用,自己步行往镇上走。 清晨的村道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的野草沾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走了二十来分钟,远远看见收购站的蓝色铁皮屋顶,在晨光下泛着光。 还没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叶总。 “喂,叶总。”张诚接起电话,脚步没停。 “阿诚,你之前定的车都到了。”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张诚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那几辆车他定完就忘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他想了想,说:“你送到潘伟收购站吧,今天我家有点事,我们全家都去镇上。” “行。”叶总爽快应下,“那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我安排人开过去。” “改天你来,咱们海钓去。”张诚笑了笑。 “得嘞,等你这话呢。挂了。” 电话挂断,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往前走。 到了收购站,门已经开了。潘伟趴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着,嘴里还嗑着瓜子,惬意得很。 潘国梁坐在茶台后面,面前摆着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看见张诚进来,他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阿诚,过来坐。” 张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潘叔,今天我大嫂家来人,我爹说咱们一起吃个饭。”他放下茶杯,看着潘国梁。 潘国梁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哼了一声:“算你爹有点良心,还能想起我。” 张诚嘿嘿一笑,给潘国梁续上茶:“哪能忘了您啊。” 两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潘国梁问了几句大船的事,张诚简单说了说进度,又聊了几句加工厂的施工情况。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诚哥!” 潘婷从楼上跑下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她跑到张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我听见你说话就下来了。”她拉了把椅子,在张诚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张诚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今天不能带你出去玩了,家里有事。” 潘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事?” “我大嫂家来人了,商量婚期。”张诚解释道,“我爹让我过来叫潘叔一块去吃饭。” 潘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虽然不能出去玩有点小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两人聊天。 张诚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几人正说着话,收购站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潘伟抬起头,把小说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往外走:“谁啊?大清早的。” 张诚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 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并排停在收购站门口,车漆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看着气势十足。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打头的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张诚面前,恭敬地递过来:“张总,叶总让我们把车送过来。这是钥匙和手续,您清点一下。” 潘伟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围着三辆车转了一圈,摸摸车头,看看车尾,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卧槽……阿诚,这……这都是你买的?” 张诚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签了字,把文件夹递还给年轻人:“辛苦了。” 年轻人接过文件夹,客气了几句,转身走了。 潘伟还愣在原地,眼睛在三辆车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张诚看着他,笑了笑:“给老爹和大哥阿宇一人买一辆。” 潘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张诚,眼神复杂得很:“你小子……是真有钱了。” 潘国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那三辆崭新的车,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张诚,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满意,“你就先开帕萨特吧,等你和婷婷结婚,我给你买辆新的。” 张诚愣了一下。 这是老丈人给添嫁妆了? 他没客气,嘿嘿一笑,说:“那谢谢潘叔。”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子。 潘伟从后面踹了他一下,嘴里骂骂咧咧:“不要脸!还没娶我妹呢,就开始惦记嫁妆了?” 张诚笑着躲开,揉了揉后脑勺,也不生气。 潘婷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红到耳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潘国梁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店里。 “行了,别闹了。阿诚,你爹说几点吃饭?” 张诚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没说具体时间,就说中午,海味楼。” 潘国梁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茶台后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诚在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潘伟把那三辆车的钥匙收好,走进来丢在柜台上,又拿起那本小说继续看,但明显心不在焉了,眼睛盯着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安静地喝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碰上,又迅速移开。 收购站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张诚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升高。 中午,海味楼的包厢里,圆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葱爆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满满当当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大哥张志和柳丽萍。柳丽萍的父母坐在对面,柳父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色不太好,带着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柳母穿着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看着很利索。 张诚坐在老爹旁边,潘国梁坐在他旁边,潘伟和潘婷坐在靠窗的位置。 酒过三巡,张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看着柳父柳母。 “老柳,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今天就定下来。”他的语气认真,带着点激动,“张志这孩子,老实本分,不会说漂亮话,但干活不惜力,对丽萍也是真心实意的。你们放心,丽萍嫁过来,我们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柳父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虚,但很稳:“建国,我看得出来,张志是个好孩子。丽萍跟着他,我放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丽萍,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日子过得顺心。” 柳母在旁边抹了抹眼角,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张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也有点红:“老柳,你放心。房子马上就好了,三层的,带院子。装修随丽萍心意,想怎么装怎么装。” 柳父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阿宇端起酒杯,笑嘻嘻地敬了柳父一杯,说了几句吉祥话,逗得两位老人直笑。 柳丽萍坐在大哥旁边,低着头,脸红红的,嘴角带着笑。大哥更是不堪,全程绷着,筷子都不敢乱伸。 张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感慨。他转头看向潘婷,潘婷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潘婷脸一红,低下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潘国梁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张建国喝得脸红扑扑的,脚步都有点飘,被大哥扶着走出饭店。 柳父柳母被柳丽萍挽着,走在前面,两位老人脸上都带着笑,显然对这桩亲事很满意。 张诚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才转身往回走。 潘国梁走在他旁边,背着手,步子不急不慢。 “阿诚,你大哥的事定了,你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潘国梁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张诚点了点头:“潘叔,我知道。等房子装修好,我就上门提亲。” 潘国梁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可等着你。” 潘婷走在后面,听见这话,脸又红了,低着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潘伟走在最后面,手里夹着烟,看着前面那几个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得,这妹妹算是白养了。” 一行人走回收购站,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张诚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站起身告辞。 “潘叔,我先回去了。” 潘国梁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潘婷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阿诚哥,明天你有空吗?” 张诚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空,明天带你出去玩。” 潘婷眼睛一亮,笑着应了一声:“好!” 张诚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和傍晚特有的清凉。 他开的不快,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几件事的先后顺序。 大船该开回来了,不能下网没关系,试试航、检查设备、熟悉操作,都是正事。 加工厂那边快完工了,设备得提前订,不能等建好了再想。 还有妈祖像的审批,吴秘书那边还没消息,得跟进一下。 桩桩件件,都得他盯着…… 突然觉得有点累呢。 第167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阿诚!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对面叶总的大嗓门震得张诚耳朵发麻。 张诚正牵着潘婷的手,慢悠悠晃在市区步行街的人流里,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他单手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散漫地应:“在市里呢,带婷婷逛街。” “那可太巧了!”叶总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透着藏不住的喜气, “咱们之前报的妈祖雕像申请,市里领导特意点名要听听你的想法!我刚从吴秘书那儿得到的信,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你今天有空不?赶紧过来一趟!” 张诚的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向身边的潘婷。姑娘正踮着脚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路边橱窗里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得格外入神。 他对着电话沉声说:“行,我知道了,下午过去。” “得嘞!我在这边等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叶总兴冲冲地挂了电话。 张诚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轻轻捏了捏潘婷的手腕,温声说:“下午得去市政府开个会,还是妈祖雕像那事,领导要听方案汇报。” 潘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过身,伸手细心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底满是理解:“正事当然重要,逛街什么时候都行,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你安心去,我自己在这边逛逛就好。” “不用你一个人。”张诚反手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跟我一起去。” “我跟着去……合适吗?”潘婷微微蹙了下眉,有点犹豫,“毕竟是正式的工作会议,我一个外人在旁边,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诚笑了笑,拉着她往步行街出口走,“就是汇报想法,又不是涉密会议,你陪着我,我还踏实点。走吧,先去吃口午饭。” 两人在街边找了家干净的小餐馆,简单吃了碗面,下午两点半,张诚开车载着潘婷到了市政府大楼。 在门口做完登记,两人跟着指引进了三楼的小会议室,吴秘书已经到了,正坐在长桌旁翻看文件,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 “张总,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吴秘书笑着上前伸手握了握,目光落到潘婷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张诚侧身让过潘婷,从容介绍:“吴秘书,这是我对象,潘婷。今天正好跟我在市里办事,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潘小姐好,快请坐,别客气。”吴秘书连忙热情招呼,伸手示意旁边的座位。 三人刚坐下没两分钟,会议室门就被推开,叶总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潘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婷婷也来了?” “叶哥好。”潘婷笑着起身打了个招呼。 叶总挨着张诚坐下,身子微微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把婷婷带来开会了?这可是跟市里领导谈事。” 张诚斜了他一眼,淡淡反问:“怎么,带自己对象来,还犯法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意外。”叶总嘿嘿一笑,也没再多问,靠在椅背上整理起面前的资料。 没等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李市长走了进来,一身深蓝色夹克搭配白衬衫,精神矍铄。 吴秘书立刻站起身,张诚和叶总也紧跟着起身致意。 “李市长。”张诚主动上前伸出手。 李市长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好久不见,最近忙得很吧?”目光顺势扫过旁边的潘婷,微微顿了一下。 张诚连忙顺势介绍:“不忙不忙,李市长,这是我对象,潘婷。今天正好在市里,就带她一块过来了。” 潘婷往前轻轻迈了半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轻声问好:“李市长好。” 李市长与她握了握手,笑容温和:“小潘好。小张可是咱们市年轻企业家的标杆,踏实能干有担当,你眼光很不错。”潘婷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依次落座,吴秘书把叶总提前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分发给众人。李市长接过资料翻了两页,便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张诚,开门见山。 “小张,别拘束,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为什么一定要建这座妈祖雕像?” 张诚立刻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又恳切: “李市长,我主要想讲两点。第一,妈祖是咱们沿海百姓世世代代的信仰。咱们这儿祖祖辈辈靠海吃饭,渔民出海前拜妈祖求平安,平安归来谢妈祖护佑,这是传了几百年的老习俗。现在村里的妈祖庙太小了,香火又旺,每到初一十五,村民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建一座大型雕像,底下配套修个广场,既能给本地渔民一个正经的精神寄托,逢年过节办祭拜活动也方便,平时还能对外开放,一举两得。” 李市长微微颔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张诚继续说道:“第二,咱们文旅发展缺一个硬核地标。现在度假村已经开始建设了,游客过来除了吃住玩,总得有个能打卡、能留念的标志性景观。妈祖雕像建在海边,体量够大、视觉够震撼,游客来了必然会拍照分享,这就是最实在的免费宣传。而且妈祖文化本身就是咱们沿海的特色名片,文旅特色。” 李市长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插话。 叶总在旁边适时接话,补充道:“李市长,我这边让专业设计师做过调研,沿海几个做文旅的城市,有大型民俗文化地标的,年游客量比没有的至少高出两成。这东西不只是信仰象征,是真能实打实拉动经济、带动消费的。” 李市长点了点头,依旧没表态,转而看向张诚:“你心里打算建多大规模?” 张诚语气坚定:“初步规划,一百零八米。”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李市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目光直视着他:“一百零八米,你清楚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清楚。”张诚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个高度比自由女神像还要高,放在国内现有的妈祖像里,也能排进前列。正因为要做,就得做到极致,建个十几米的小雕像,没人会专门跑来看。要建就建一座让人过目不忘的,游客看完回去主动跟亲友推荐,口碑一传十、十传百,这比花几百万砸广告都管用。” 李市长没说话,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神色若有所思。 吴秘书在旁边翻了翻手里的参考资料,轻声插了一句:“领导,如果咱们这座一百零八米的雕像建成,就是全国最高的妈祖雕像,对咱们市的文旅品牌宣传、城市形象提升,确实有重大意义。” 李市长看了吴秘书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张诚身上,抛出最关键的问题:“资金呢?这么大的项目,资金你打算怎么解决?” 张诚显然早有准备,语气从容:“雕像主体的建设资金,我个人全额出资。前段时间运气不错,项目上赚了一笔钱,我全部投进去。后期的广场、绿化、配套设施,由度假村项目公司负责出资,全程不用市里财政出一分钱。” 李市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叶总连忙在旁补了一句:“李市长,阿诚的为人您是了解的,说话算话,从来不放空炮,说出资就绝对不会含糊。” 李市长没接叶总的话,盯着张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张,你这是要把家底都砸进去啊?” 张诚也笑了,眼神坦诚又坚定:“李市长,我还年轻,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建妈祖雕像这种事,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既能圆了村民的心愿,又能帮市里发展文旅,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市长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吴秘书,缓缓问道:“小吴,你从工作层面看,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吴秘书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斟酌着措辞,认真说道:“我认为这个项目完全可行。首先,完全契合咱们市今年的文旅发展战略;” “其次,投资方资金有明确保障,不占用财政资金;第三,建成后对城市旅游形象、周边经济拉动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唯一需要攻克的,就是省里的审批流程,但这个我们可以全力配合对接。” 李市长听完,靠回椅背上,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连一直安静旁听的潘婷,都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包。 片刻后,李市长坐直身子,目光直视张诚,一字一句地说:“小张,这个项目,市里同意了。” 张诚悬着的心猛地一松,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泛起喜色。 “不过——”李市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这事还得报省里审批。妈祖雕像涉及宗教文化、土地规划、文旅合规,光市里点头不算数,必须经过省文旅厅、宗教局、自然资源厅层层审核。这个流程,快的话三四个月,你心里要有底,不能急。” 张诚郑重点头:“我明白,审批流程我都清楚,愿意等。” 关关难过关关过,张诚有信心。 李市长看着他,嘴角带着赞许的笑意:“但市里会全力支持你们。这个项目对咱们市文旅产业的带动作用显而易见,我会让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你们跑审批,尽量缩短流程。不过材料一定要准备扎实,尤其是文化价值论证、项目可行性分析这两块,省里最看重,不能出半点纰漏。”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另外,你回去第一时间跟村里通个气。雕像建在你们村的海边,村民的支持是根基。该开的村民大会要开,该签的知情同意书要签,千万别等到后期村民有意见,闹到省里去,那就被动了。” 张诚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谢谢李市长!您放心,村里的工作我回去立刻落实,绝对不给市里添麻烦。” 李市长与他重重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别急着谢,事还没彻底成呢。等省里批文下来,你再摆酒谢我也不迟。”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秘书:“小吴,你后续专门跟小张对接,他们项目上需要市里协调的,能办的尽量办,全力支持。” “好的李市长,我记下来了。”吴秘书立刻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李市长又看向叶总,问道:“叶总,施工方面你这边有把握吗?一百零八米的雕像,技术、安全都不能马虎。” 叶总瞬间坐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李市长您放心!施工方面绝对没问题,一百零八米的雕像技术上完全成熟,我找的都是有甲级资质、做过大型地标项目的专业团队,质量安全、工程进度,绝对严守底线,不出任何问题。” 李市长满意地点头:“质量安全是红线,也是底线,不管项目多好,这一点绝不能放松。” “您尽管放心!”叶总语气铿锵。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李市长又仔细问了项目选址、后期运营、游客承载量等细节,张诚都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潘婷全程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却一直认真听着,眼神里满是对张诚的认可和崇拜。 会议临近尾声,李市长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小张,回去抓紧把申报材料准备好,小吴后续会跟你联系,咱们一起去省里对接。” “好的,李市长,我们一定尽快准备好。”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李市长先跟张诚、叶总握了手,最后目光落在潘婷身上,笑着打趣:“小潘,下次来市里,让小张多带你逛逛街、尝尝小吃,别总跟着来开会,委屈了。” 潘婷脸颊微红,笑着应道:“谢谢李市长关心,我知道了。” 李市长离开后,吴秘书送他到门口,折返回来跟张诚约好下周三一起去省里,叮嘱他提前把所有材料备齐。 从市政府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张诚站在阳光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叶总跟在后面,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重重拍了拍张诚的肩膀:“成了!这事总算成了一半!走,今晚我做东,找家好馆子好好庆祝一下!” 张诚转头看向身边的潘婷,姑娘站在暖阳里,手里拎着包,紧绷了一下午的神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眉眼弯弯。 “刚才在里面,是不是特别紧张?”张诚笑着问她。 “紧张死了!”潘婷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全程都不敢乱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你添麻烦。” 叶总在旁边哈哈大笑:“没事没事,以后跟着阿诚多见见就习惯了!走走走,带你们吃顿好的!”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下台阶,朝着停车场走去,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好像给张诚加了个特效,好像迎接一位常胜将军…… 第168章 闻着味来的? 回镇上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来时还叽叽喳喳讨论着哪条裙子好看、哪个首饰精致的潘婷,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窝在副驾驶座上,身子侧向车窗,下巴抵着安全带,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半天没吭一声。 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落寞的侧脸,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刚才吃饭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上车就这副模样? 等红灯的间隙,张诚腾出右手,径直伸过去,一把将潘婷搭在膝盖上发呆的手拉了过来,掌心覆上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潘婷没回手,也没挣扎,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她白皙的侧脸,半晌才听到她闷闷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阿诚哥,你现在……越来越优秀了。” 张诚一愣,随即笑了,手指把玩着她柔软的指节,语气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自得与讨好:“那不证明你眼光好?当初那么多镇上的小伙你不看,偏偏看上我这个赶海的。” 若是换作平时,潘婷准得红着脸啐他一句“少臭美”,可今天,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不是的……阿诚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张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她。 这一眼看过去,张诚心底猛地一沉,潘婷的眼圈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刺目的薄红,眸子里水汽翻涌,一颗泪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尖,倔强地没掉下来。 “瞎说什么呢!”张诚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又恼,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牢,“好好的怎么冒出这种傻话?” 潘婷吸了吸鼻子,鼻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视线依旧固执地避开他,盯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市区轮廓: “我没瞎说……我还记得最一开始见你的样子。那时你刚退学回来,每天风吹日晒在滩涂上赶海,卖了几千块钱的货,数钱的时候高兴得不行,连手都在抖……可是现在呢?你现在几百万的投资说投就投,跟市长坐在一块儿谈笑风生,刚才开会的时候,领导看你的眼神,满眼都是满意……”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惶恐:“我算什么呢?就是个还在实习的普通中专生,连以后的工作都还没着落。你走得那么快,我……我害怕我跟不上你的步子了。”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潘婷的话还没来得及全盘倒完,张诚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地靠边,停在了路边上。 不等潘婷反应过来,张诚直接松开方向盘,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身子侧过来,逼着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他脸上。 他眉头拧得很紧,眼神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无比的郑重和认真:“婷婷,你听好。我张诚不管有几百万还是几千万,骨子里我还是那个赶海的渔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你说我走得快,说我越来越优秀,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我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能早点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吗?我要是不往前奔,拿什么盖大房子?拿什么给你买漂亮的裙子?难道让你跟着我一辈子在滩涂上踩泥巴?” 潘婷愣住了,眼里的泪水被这番直白滚烫的话生生逼了回去,只余下错愕和震动。 张诚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心下无奈又柔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滴泪轻轻拭去:“再说了,没有你爹和你哥帮衬,没有你在背后安安稳稳地守着,我张诚拿什么底气去折腾这些事?你是我的主心骨,懂不懂?别再胡思乱想了。” 车厢里静默了几秒。潘婷呆呆地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自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亮光。 由悲转喜的情绪转换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表情,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破涕为笑的生动模样。 “讨厌……”她轻声嗔怪着,抽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张诚肩膀上捶了一下,脸颊红扑扑的,再没多说什么,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却没了半点阴霾。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剩下的一路,潘婷没再提配不配得上的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目光黏在张诚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回到镇上,帕萨特稳稳地停在收购站门口。 车刚停稳,潘婷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她脚步轻盈得像只踩在云朵上的燕子,蹦蹦跳跳地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跑,先前的愁云惨雾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诚锁好车跟进去,刚跨过门槛,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潘伟多半是瘫在柜台后面,要么算账要么看小说,嘴里不是嗑瓜子就是叼着烟,今天倒是不见他。 柜台后面坐镇换成了潘国梁。老爷子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汗衫,正拿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见张诚进来,眼皮微抬,神色淡定。 “叔。”张诚走上前,熟门熟路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潘国梁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张诚环顾四周,随口问道:“伟哥呢?不看店,跑哪去了?” “今天有人钓上来条大石斑,活蹦乱跳的,品相极好。”潘国梁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个白瓷杯,拎起水壶给张诚倒了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镇上海味楼的要,你伟哥给送去饭店了。” “石斑啊,那确实是好货。”张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潘婷这会儿已经绕到潘国梁身后,乖乖地伸出手,手法熟练地给自家老爹捏起了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张诚插话道:“爹,我们今天去市里逛街了,我还跟着阿诚哥去开会了呢!” “开会?开什么会?”潘国梁捏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诚。 张诚放下茶杯,赶紧解释道:“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妈祖雕像的事。今天市里领导特意点了名,要听个汇报,我去讲讲方案。” 潘国梁闻言,神色微肃,手里的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缓缓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大功德。庇佑一方海域平安,市里能支持,那是再好不过。” 说到这儿,潘国梁话锋一转,看了张诚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你爹今天来镇上了一趟,给我送了两只鸡。本来我都备好酒了,想拉着老张喝两杯,结果他说村里有事,坐都没坐就走了。” 张诚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哎呀,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活度假村和开会的事,脑子都乱了,居然把养殖场那边给忘了!估计是鸡鸭到了出栏的时候,我爹这是亲自来送成品给您尝鲜呢。” “我也还没尝过自家养殖场出的肉呢。”张诚挠了挠头,略带遗憾。 潘国梁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连自家养的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不过那鸡确实不错,你爹挑的都是最精神的公鸡,潘伟刚去送货,我顺手就把那两只鸡交给他处理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锅里炖着了。” 潘婷在后面捏着肩膀,也跟着凑热闹:“爹,怎么做的呀?” “一只做白切,一只做香露全鸡。”潘国梁眼里闪着老饕才有的光。 这白切就不必多说了,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皮脆肉嫩,蘸点沙姜酱油,那滋味绝了。 重点是这香露全鸡,整只鸡清蒸,鸡肚子里塞满发好的金华火腿、香菇和几粒丁香,上锅前再淋上一小盅顶好的高粱酒去腥提香。蒸出来那叫一个原汁原味,醇香不腻,连骨头嗦着都有味! 张诚光是听着这做法,脑子里就已经有了画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在市里跟领导开完会,又被叶总拉着吃了顿丰盛的便饭,这会儿肚子撑得连口水都喝不下,完美错过了老爹送来的头批自家鸡。 他脸色一垮,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肚子,长叹一声:“亏了,太亏了!我竟然吃饱了才回来!” 潘国梁斜睨着他那副懊恼的模样,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促狭和幸灾乐祸:“你小子,这就叫没口福啊,好东西自然要趁最饿的时候吃才香。” 潘婷站在潘国梁身后,看着张诚吃瘪的样儿,扑哧一声乐了,眉眼弯弯地打趣道:“阿诚哥,没关系呀,一会你少吃一点,剩下的我替你吃。” 正说笑着,门外传来一阵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爹!拉门吧!饿了饿了!” 潘伟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伴随着门被一把推开的动静,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概是在饭店里结账交货忙出了一身薄汗,他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进门就直奔茶台想找水喝。 结果刚一迈进门坎,视线扫到坐在柜台前喝茶的张诚,潘伟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那股急匆匆的饿劲儿还没收回去,错愕的神情就爬了上来,指着张诚半天蹦出一句:“你小子……闻着味儿来的?” 第169章 我又不是贼跑毛线 潘国良舀起一勺鲜美的鸡汤,吹了吹热气抿入口中,回味片刻后放下汤勺,脸上满是赞许。 “阿诚,不得不说,你这套用海产杂料搭配喂养的法子是真管用。这鸡肉肉质紧实不发柴,皮下几乎没多余油脂,寻常家禽那股腥膻味半点都没有,细细品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海鲜咸香,口感和味道都高出一大截。” 桌边的潘伟早吃得热火朝天,筷子来回翻飞,鸡腿、鸭肉轮番往嘴里送,整张脸都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压根抽不出空搭腔,只一个劲埋头猛吃,光是咀嚼的声响,就能看出这饭菜有多合他胃口。 张诚看着两人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顺势开口问道:“潘叔,以您多年做水产、跑市场的眼光来看,这种特色鸡鸭推向市面,能不能站稳脚跟?” 潘国良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分析道:“绝对没问题。这两年大伙手头都宽裕了,饮食观念早就变了,不再只图便宜管饱,更看重食材品质和独特口感。” “你这鸡鸭风味独到,就算定价比普通家禽高出一截,也不愁客源。城里的酒楼、生鲜市场、送礼的主顾,都会盯上这种特色货,完全踩在了当下的消费风口上。” 坐在侧边的潘婷晚饭早就吃过了,可满桌鲜香实在勾人,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嫩鸡肉细细品尝。 肉质弹牙,咸香入味,独特的海鲜风味让人眼前一亮,她轻轻点头,眼底也露出认可之色。 一桌家常晚餐吃得其乐,几人又顺着鸡鸭养殖的话题聊了聊销路、供货量等细节。 张诚陪着潘国良小饮了一杯低度白酒,闲话了几句家常,见夜色渐深,便起身告辞。 夜色笼罩着海边渔村,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气息,吹在身上清清凉凉,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张诚发动车子,故意放慢车速,摇下车窗任由晚风迎面拂过。 一路行至村里的安置区,往日里彻夜不停的机械轰鸣、工人吆喝声全都消失不见,整片工地安安静静,连片照明灯都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和平时截然不同。 他心里生出几分纳闷,安置区的工期一直卡得很紧,几乎是昼夜赶工,怎么今晚突然停工了?思索片刻,他停稳车子,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总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喧闹的人声和说笑的动静,显然对方身处热闹的场合。 “阿诚?这么晚打电话,有啥事?”叶总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 张诚直截了当说明来意:“叶总,我刚路过安置区,发现今晚没有动工,特意打电话问一问情况。咱们工期本来就赶,突然停工我还有点意外。” 电话那头的叶良哈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随和:“嗨,这事不怪你不清楚。安置区的主体框架、墙体早就全部完工了,接下来就要进场做室内外装修。” “咱们这边靠海,空气湿度大,墙体和水泥内部都积了潮气,要是不等通风干透就着急装修,用不了多久墙面就会返潮发霉、墙皮起皮脱落,到时候返工更耽误功夫。所以特意停几天工,让房子充分通风散湿。工期虽然紧,但工程质量绝对不能打折扣。” 听完解释,张诚恍然大悟,忍不住自嘲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是我考虑不周。一心只惦记着赶进度,反倒忘了海边建房最忌讳潮气这件事。” “这有啥,你常年赶海,不了解工地的门道太正常了。”叶良顿了顿,热情发出邀约,“我现在就在你们县这边,跟王总还有几个朋友聚一聚,离这边不远,你要是没事就过来坐坐,喝两杯聊聊天?” “多谢叶总好意,不过天色太晚了,我就不过去打扰了。”张婉言谢绝,又简单寒暄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缓步走到安置区围栏外,借着微弱的灯光望向一栋栋崭新的楼房。 看着初具雏形的新居,他心底满是踏实与舒畅。 如今手里有稳定的海产货源,特色养殖也走上了正轨,渔船、养殖厂,加工厂、新房一一落地,日子正一步步朝着预想的方向稳步前行。 除了这片安置区,村西头自家筹建的三栋独栋小楼也在装修,一大家子往后的生活,算是彻底有了保障。 张诚掏出烟点燃,指尖夹着烟卷静静伫立,思绪慢慢飘远。 就在他出神的间隙,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骤然从工地方向射来,直直照在他身上,紧接着一道警惕的大喝声划破夜晚的宁静。 “谁在哪!大半夜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张诚下意识的就要往车里钻…结果一想,我特喵的又不是贼…我跑毛线! 第170章 偶遇大虎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剧烈晃荡,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跑得不慢。 没几分钟,一道人影就从工地深处窜了出来,到张诚面前才刹住脚,喘着粗气。 张诚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身板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袖子撸到肩膀,露出一条带着纹身的胳膊。 脸看着面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总!”来人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语气又惊又喜,嗓门大得在夜里格外响亮,“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工地转悠?” 张诚愣了一瞬,手里的烟顿在半空:“你认识我?” 那人一拍大腿,咧嘴笑了:“您看,贵人多忘事不是?我是跟着虎哥的,叶总让我们这帮人晚上来盯这点工地。我还跟着虎哥给您干过活呢,您叫我赵老二就行,兄弟们都这么叫我。” 赵老二说着,伸出粗糙的手掌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意思是——那一趟,您懂的。 张诚脑子转得飞快,虎哥、干活、赵老二……这几个关键词一碰撞,他瞬间就明白了。 上次阿宇被打,他找大虎帮忙收拾赖皮那帮人,这赵老二应该就是那晚跟着去的其中之一。 张诚脸色微微变了变,把手里的烟掐灭,赶紧问了一句:“虎哥也在?” “在在在!”赵老二连连点头,侧身指着工地深处,“虎哥亲自带队呢,晚上不敢马虎。叶总重视这工程,材料堆了不少,虽然附近没闹事的,但总得有人盯着才放心。” 张诚“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大虎这人,他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但印象很深。 那晚的事办得干净利落,没留后患,事后也没撤有的没的,是条汉子。 叶总能把看守工地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说明两人交情不浅,大虎的为人也确实靠得住。 既然碰上了,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张诚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大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大哥张志沉稳的声音,带着点疑惑:“阿诚?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哥,你现在去买点啤酒和白酒,再买点卤菜和烟啥的,多买点,人不少。” “带着阿宇来安置区这边,上次阿宇住院帮忙的兄弟们都在这。我先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哥没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行,马上到。”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进兜里,冲赵老二扬了扬下巴:“走吧,带路。” 赵老二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工地深处的简易板房里,灯亮得刺眼。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男人的笑骂声、扑克牌甩在桌面上的脆响、塑料凳子腿刮水泥地的嘎吱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赵老二推开门,侧身让张诚先进。 张诚一只脚刚迈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没屏住呼吸。 不大的板房里烟雾缭绕,几盏白炽灯泡的光线被烟雾切割成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柱,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根本抽不过来。 好家伙,跟进了仙境似的。 张诚眯着眼往里一瞅,板房正中间摆着张折叠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攥着扑克牌,桌上散落着零钱和烟盒。 大虎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捏着牌,正皱着眉琢磨出哪张。 听见门口的动静,大虎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张诚。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嘎吱一声响。 “张总!”大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客气。 张诚也愣了一下。 好么,这才几个月没见,之前还喊“阿诚”,现在就变成“张总”了? 物是人非这一套也轮到自己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挥了挥手:“别,别叫什么总。都是兄弟,跟以前一样,叫我阿诚就行。” 旁边一个眼尖的小弟已经麻利地站起来,从墙角拖过一把干净的椅子,拍了拍椅面上的灰,放到张诚身边。 “张总,您坐。”小弟笑着招呼。 张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 大虎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上下打量了张诚一眼,咧嘴笑了:“兄弟,你咋过来了?” “这不我家么。”张诚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外面,“路过看看进度,结果正好碰上赵老二。叶总怎么给你发配到这地方来了?” 大虎摆了摆手,把烟夹在指间,语气随意:“嗨,叶总重视这个工程,我们也不敢出岔子。这段时间不是停工通风嘛,怕有人偷材料,就让我们过来盯几天。” 张诚点了点头,又问:“吃饭了没?”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应了。 “吃了吃了!” “村主任下午给炖的鸡块和鸭子,可好吃了!” “那鸡块炖得烂乎,一抿就脱骨,香得很!” 张诚一听,哈哈笑了起来:“村主任是我爹,鸡鸭是我养殖场出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大虎嘴里的烟差点没叼住,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好家伙,村书记是你爹? 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心里已经在暗自庆幸,幸亏刚才进屋没说什么有的没的,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 旁边几个小弟更是不堪,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张诚没在意他们的反应,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让人一会送点吃喝过来,兄弟们晚上吃点夜宵。” 大虎赶紧挥手,指了指墙角:“不用不用,我们这啥都有。” 张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家伙——墙角摞着好几箱方便面,旁边还堆着几箱火腿肠,码得整整齐齐,跟批发仓库似的。 “你们就吃这个啊?”张诚皱了皱眉。 大虎笑了笑,语气坦然:“晚上巡逻队轮着巡逻,有饿的兄弟就泡个面垫吧一口。白天出去买着吃,不耽误。” 张诚正要再说什么,板房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小轿车平稳的低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估计是大哥来了。 张诚听着车声就往外走。 一帮人也跟着站起来,稀稀拉拉地跟在后面,出了板房。 两束车灯从工地入口方向照过来,刺破夜色,一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稳稳停在板房前面的空地上。 引擎熄火,车门推开。 大哥张志先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阿宇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张诚赶紧走上前,侧身让过大哥和阿宇,对着身后跟出来的大虎介绍:“虎哥,这是我大哥,这个是我弟弟。上次那事,就是因为我弟弟。” 他又转头看向大哥和阿宇:“大哥、阿宇,这是大虎。阿宇上次的事,就是人家帮忙的。” 阿宇一听“上次那事”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记得。那晚被人套了麻袋,打得浑身是伤,躺在沟里人事不省。要不是张诚找人帮忙,那口气他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走上前两步,对着大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发紧:“虎哥,上次的事,谢谢您。” 大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礼数弄得一愣,随即伸手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哈哈笑了:“多大点事,别整这没用的,你要把我们当兄弟,你就不用客气。” 大哥也走上前,伸出手跟大虎握了握,话不多,但态度诚恳:“虎哥,辛苦了。” 大虎握着大哥的手晃了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崭新的帕萨特,咧嘴笑了:“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几句话的功夫,几个大老爷们之间的生分就散了大半。 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三言两语,一根烟,一瓶酒,之前没见过面也能聊得跟老熟人似的。 大哥转身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好家伙——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啤酒一箱一箱码着,还有两箱白酒摞在旁边,卤菜袋子堆得老高,还有几条烟,包装都没拆。 大哥这人实在,张诚说“多买点”,他就真往多了买。 后备箱一打开,几个眼尖的小弟就凑了上来,也不用张诚几人动手,七手八脚地开始搬东西。 啤酒整箱整箱往板房里扛,卤菜袋子拎在手里,香气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 一个瘦高个的小弟搬着一箱啤酒从张诚身边过,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张总,您这也太客气了,我们就看个工地,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少废话,搬你的。”张诚笑着踹了他一脚。 板房里又热闹起来。 折叠桌被擦干净,啤酒一瓶一瓶撬开,卤菜拆了袋子倒进盆里,花生米哗啦啦撒在桌上,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把烟拆了,挨个发了一圈。 “都少喝点,还有巡逻的兄弟们呢,一会替换着点,喝酒也别耽误事!” 这句话一出来,张诚就知道大虎是个靠谱的。 大虎招呼张诚在主位坐下,自己坐旁边,端起一瓶啤酒,对着张诚举了举:“兄弟,走一个。” 张诚也端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大虎放下瓶子,抹了抹嘴,看着他:“兄弟,说真的,你这养殖场的鸡鸭,是真好吃。下午咱爹送来的那锅,我们十几个人吃得连汤都没剩。” 旁边一个小弟插嘴:“可不是嘛,那鸡肉炖得烂乎,骨头都能嚼碎了咽。” 另一个小弟也跟着附和:“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鸡。” 张诚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逗笑了,摆了摆手:“爱吃就行。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隔三差五给你们送点过来,反正养殖场离这儿也不远。” 大虎赶紧摆手:“别别别,哪能老让你们破费。” “破费什么,自家养的。”张诚语气随意,“兄弟们大老远跑来帮我们看工地,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心里过意不去。” 大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张诚,眼神变了变,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感激,有佩服,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端起酒瓶,跟张诚又碰了一下,没再多说,仰头灌了一大口。 板房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阿宇端着酒瓶,跟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弟凑一块儿,聊得热火朝天。 他平时就话多,这会儿喝了酒更是收不住,从出海捕鱼聊到抽水坑,从抽水坑聊到海钓比赛,添油加醋的吹着牛,唾沫横飞,把一帮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话不多,坐在张诚旁边,安静地喝酒,偶尔跟大虎碰一下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瓶啤酒见底,张诚又开了一瓶,倒进杯子里,端着站起身,对着满屋子人举了举。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板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大晚上的还得在这盯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张脸:“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好!”赵老二第一个站起来,也干了杯里的酒,抹了抹嘴,脸涨得通红,“张总,您这人,够意思!” 一屋子人跟着站起来,酒瓶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板房外面,夜色深沉,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和初夏特有的温热。 工地里的探照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光柱打在崭新的楼房上,把白色的墙面照得发亮。 张诚站在板房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潘婷发来的短信:“阿诚哥,到家了吗?” 倒是忘了和这妮子说一声到家了。 张诚嘴角勾了勾,回了一个字:“到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玩。” 潘婷秒回:“好!晚安!” 张诚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板房。 第171章 阿禾,阿和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院门没关,堂屋的灯还亮着。大哥和阿宇没去睡,三人坐在八仙桌旁,一人面前一杯水,就唠起来了。 “这个大虎,人看着挺豪爽。”大哥先开了口,“说话做事也利索,不拖泥带水。” 阿宇跟着点头,手里捧着水杯,一脸认同:“是啊哥,虎哥那帮人也实在,一点不矫情。” 张诚端着水杯,笑了笑。 “这种江湖中人,豪爽是肯定的。”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但是……还得再看看。” 大哥和阿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上,语气不急不慢:“咱们那度假村,以后建起来了,游客多、流水大,不可能没个安保。大虎那帮人,还算合适。无非是江湖气重了一些,不过看着还算靠谱。”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再说了,这种人用好了,比那些花架子强得多。” 大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这人就这样,张诚说行,那就行,从来不问为什么。 张诚放下杯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大哥一眼,忽然笑了:“哥,你也快结婚了,老爹有没有吩咐准备点什么?” 大哥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老爹能吩咐什么,无非就是准备点好酒好烟,到时候招待亲戚。” 张诚一听,当即拍板:“我去准备。” 大哥赶紧拦住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桌上推过来:“我这有钱,你给我的二十万还没用呢,哪能让你出。” 张诚把卡推回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车房都安排好了,你结婚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烟酒这点东西,我就出了。你就安心准备当新郎官,别的不用操心。” 大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张诚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把银行卡收好,点了点头。 阿宇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水杯,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哥,那我结婚的时候……” 话没说完,张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先找个对象吧!” 阿宇捂着屁股往旁边躲,嘴里“哎哟”了一声。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怼回来,结果这次他居然没反驳,反而低下头,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大哥看着阿宇那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你笑啥?”阿宇瞪了大哥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都发飘。 大哥收了笑,抹了抹眼角,看着张诚说:“就这两天,阿奶还跟我说阿宇的事呢。阿奶说咱们村里开小收购站的那家闺女,长得水灵,想给阿宇说说。”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继续道:“阿奶托人去打听了一下,人家一听也乐意。毕竟阿宇的条件在咱们村里,也算顶格的了。” 张诚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阿宇。 阿宇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蹭来蹭去,耳朵红得能滴血,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是……阿诚哥对我好。”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但张诚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暖,嘴上却没饶他,笑着踹了他一下:“算你有点良心。”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来了兴趣:“叫什么?我跟村里人打交道不多,说句不好听的,大部分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 大哥想了想,开口道:“女生叫许禾。我见过几次,长得不错,也是个明事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爸许国勇,在咱们村里开收购站的,给的价格也算公道,风评还不错。她妈在镇上的超市上班,当收银员,家里条件也算挺好的。” 张诚点了点头,忽然皱了皱眉:“那怎么没去上学,反而在村里?” 大哥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嘴巴张了张,没开口。 倒是阿宇说了出来。 “这女孩太老实了。”阿宇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村子里就一个小学,还只教到三年级,只能去镇上。结果去了被欺负,后来就不愿意上学了。” 他低下头,手指搓着杯壁,声音闷闷的:“那女孩哪都好,就是不太爱说话,可能是……胆子有点小。” 张诚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阿宇,语气认真起来。 “阿宇,哥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阿宇抬起头,看着他。 “你性子跳脱些,坐不住,爱热闹。”张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觉得人家好,看得上人家,以后慢慢的,你的性格会影响她,会越来越好,如果你只是觉得人家好看,一时兴起,那咱就不能祸害人家姑娘。” 阿宇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红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哥!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嘛!”他攥着拳头,胸脯起伏着,“你和大哥把我当亲弟弟,咱爹也把我当亲儿子。我要做了什么错事,就算是爹不打我,你还不打我嘛!我可不敢!” 张诚看着他急成那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阿宇按回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急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阿宇坐下,气还没消,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闷闷地说:“哥,我是真心觉得她挺好的。” 张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有了谱。 看来,阿宇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许禾的女孩。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有机会得见见这个许禾,替阿宇把把关。 堂屋里安静下来,三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 张诚端着水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烟的事好办,中华、小熊猫,都是硬通货。村里办喜事,这两样拿得出手。 倒是酒…… 他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前世张诚记得清清楚楚,茅子的股票可是没少涨。算上送股和分红再投资,涨幅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九十倍左右。 一百九十倍。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张诚的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不过现在的茅子好像还没上市。 他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2000年……茅子好像是明年上市?还是后年? 记不太清了。 但方向没错。这玩意儿,值得记下来,到时候买一些,就当是养老钱了。 张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玩水杯的阿宇身上。 阿宇。 阿和。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之前和叶总出海海钓,船上那个水手,叫阿和。干活实在,话不多,但眼里有活。那天晚上在船舱走廊里,船长训他,说他不收小费、不会来事,挣不到钱。 张诚当时留了他的电话。 现在大船下水在即,光靠他们四个,根本忙不过来。更别说他还时常不能下海,得盯着度假村、加工厂、妈祖雕像那一摊子事。 人手,得提前备好。 张诚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大哥。 “大哥,我之前海钓的时候,遇上过一个水手,叫阿和。”他顿了顿,“咱们大船要下水了,光靠咱们四个,忙不过来。更别说我还时常不能下海,你觉得……” 话没说完,大哥就挥了挥手。 “你看着来就行。”大哥语气随意,“只要人靠谱,你安排就好。我就干活开船,别的你定。” 张诚被这一句话噎得够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大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这也太甩手掌柜了。” 大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懂那些。” 阿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嘿嘿笑,被张诚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 张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得,大哥和阿宇一个比一个像甩手掌柜,自己这个当弟弟的,反倒成了操心的命。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阿和的号码。 存了几个月了,一直没打过。 张诚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 夜风吹动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堂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张诚端着水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烟,大哥结婚用。酒,也备上。 阿和,明天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过来。 许禾…… 有机会得见见。 他喝了口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忙了? 第172章 我家婷婷还等着你呢 第二天一早,张诚就麻利地起了床。 窗外天色刚亮,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凉。他坐在床边揉了揉脸,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阿宇还在睡懒觉,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大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张诚出来,愣了一下。 “你咋起这么早?”大哥含混不清地问。 张诚一笑,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我去趟阿奶那,然后去镇上,今天带着婷婷给你准备烟酒去。” 大哥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拿毛巾擦了把脸。 张诚简单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抬脚就往外走。 “不吃饭了?”大哥在身后喊了一声。 “一会到镇上吃。”张诚头也没回,拉开帕萨特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院门。 清晨的村道上没什么人,路两边的野草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亮。张诚开得不快,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车子拐进郑阿奶家那条巷子,停在院门口。 院门没关,半开着,张诚推门进去,就看见阿奶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择菜,面前摆着一盆刚掐下来的空心菜,绿油油的,水珠子还在叶子上滚。 “阿奶。”张诚喊了一声。 郑阿奶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放下手里的菜就要站起来。 张诚赶紧快走了几步,到她旁边蹲下,伸手拿起一把空心菜,帮着择了起来。 “你这么早咋过来了?”郑阿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张诚笑呵呵地说:“阿奶,你别怪我,我这些日子忙,也没来看看您。” “忙点好。”郑阿奶摆了摆手,又拿起一根空心菜择了起来,“再说我一个老婆子,啥事没有,看我干嘛?我现在有低保,国家政策好,再说了我吃饭也不花钱,都让你小子给我解决了。倒是你,也没一起吃过几顿饭。” 张诚嘿嘿一笑,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低着头说:“今天来还真是有点事。” 郑阿奶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就知道。你说吧,啥事?” 张诚放下手里的菜,搓了搓手指上沾的泥,看着阿奶说:“我听说您给阿宇张罗个对象?” 郑阿奶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许家的丫头。许禾,人家就这么一个孩子,长得水灵着呢。” 张诚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有机会我得把把关。不是说咱眼光高,再怎么说这也是一辈子的事。” 郑阿奶放下手里的菜,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说的对。不过话说回来,阿宇没爹没娘的,全靠你撑着。说句难听的,你又当哥哥又当爹……” 张诚一听这话,赶紧挥手打断,脸色都变了:“阿奶,这话可不兴说,让我爹听见不得打我。” 郑阿奶笑了,摆了摆手:“这村里,谁都清楚怎么回事。人家许家也是看你拿阿宇当亲弟弟,才放心把姑娘交给阿宇。你可管好阿宇,不能让阿宇犯浑。” “那是肯定的。”张诚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郑阿奶顿了顿,又说:“你要没事,去许家收购站说一声也行。让人家也放心,也能表达咱们重视。” 张诚犹豫了一下:“直接去还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郑阿奶一摆手,“我和他家里沟通了,他家也说让两个孩子处处看。你也不用拿东西,就直接去表个态就行。” 张诚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阿奶,我先去一趟。” “去吧去吧。”郑阿奶挥了挥手,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张诚走出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开出巷口,他琢磨了一下,不行,还是买点东西好。两手空空去总归是不太好。 他方向盘一打,没往村里拐,直接往镇上开。 张诚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好几个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拘谨。 “我叫张诚,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嘛?”张诚笑着说。 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惊喜:“记得记得!张老板!您这是......” 张诚笑了笑:“阿和,我这大船要下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跟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张诚能听见阿和的呼吸声,急促了些,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也没催,单手握着方向盘,等着。 过了几秒,阿和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张老板,我......” “没事,你先考虑。”张诚打断他,语气轻松,“今天不出海吧?” “不出海。”阿和赶紧说。 “那你可以下午来找我,咱俩面谈。”张诚笑着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阿和这次没犹豫,语气笃定了几分:“张老板,我去哪找您?” 张诚想了想,把收购站的地址报了过去:“兴旺水产收购站,就在镇码头边上。你下午四五点左右来就行,我还有点别的事。” “好的好的,张老板,我下午一定到。”阿和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行,那下午见。”张诚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车子正好开进镇上,他远远看见街边那家卖海蛎煎的店,门已经开了,老板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热气腾腾的,香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张诚把车停在路边,又掏出手机,拨了潘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婷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阿诚哥?” “婷婷,吃饭了吗?”张诚问。 “还没呢。”潘婷的声音清醒了些,“正准备起来。” “你别买了,我到卖海蛎煎这了,我买好给你带过去。”张诚推开车门下车,“我正好也没吃。” “好。”潘婷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张诚挂了电话,走到摊位前,老板正在铁板上煎海蛎煎,滋滋冒着油,金黄色的蛋液裹着饱满的海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板,来四份。”张诚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又往铁板上倒了面糊。 等了七八分钟,四份海蛎煎打包好,张诚拎着袋子回到车上,开车直奔收购站。 到了收购站门口,门已经开了。潘伟正蹲在门口点货,面前摆着几桶刚送上来的花蟹,水珠子还在壳上滚,一看就是早起赶海的人送来的。 张诚把车停好,拎着海蛎煎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买了海蛎煎。” 潘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点货,嘴里念叨着:“放桌上吧,我点完这点就吃。” 张诚应了一声,推门走进收购站。 潘国梁正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喝茶。潘婷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杯子,头发还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张诚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阿诚哥。”她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潘叔。”张诚叫了一声,走到茶台边坐下。 潘国梁点了点头,从茶台下面拿出个白瓷杯,拎起水壶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来:“吃了吗?” “没呢,这不正好一起。”张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潘婷已经把海蛎煎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的小碟子里,四份,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她又转身去厨房拿了几双筷子,摆在碟子旁边。 三人围坐在茶台边,边吃边说话。 张诚夹了一块海蛎煎放进嘴里,外皮酥脆,里面的海蛎鲜嫩多汁,烫得他直吸气,但舍不得吐。 “婷婷,一会跟我去县里买点东西。”他含混不清地说。 潘婷也没问买什么,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潘国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张诚:“买啥去?还需要去县里?” 张诚咽下嘴里的海蛎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去县里买点烟酒,大哥要结婚嘛。” 潘国梁破天荒地翻了个白眼,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就知道给别人操持。我家婷婷还等着你提亲呢。” 这话一出,潘婷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筷子在碟子里戳来戳去,不敢抬头看人,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张诚被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放下筷子,看着潘国梁,语气认真:“潘叔,房子装修好,我就上门提亲。您放心,亏不了婷婷。” 潘国梁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点不满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意。 潘婷坐在旁边,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海蛎煎,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张诚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潘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碰上,又迅速移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三人把海蛎煎吃得干干净净,张诚又喝了两杯茶,看了看手机,快八点了。 “走吧,婷婷,咱们去县里。”他站起身。 潘婷也站起来,跟潘国梁打了个招呼:“爹,我走了。” 潘国梁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潘婷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张诚扭头看着潘婷,心里不由得美了起来,这么好看的小媳妇,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第173章 上过新闻的茅子 2000年还没有专营某种品牌的酒店,一般就是糖烟酒公司。 县里的糖烟酒公司的门面不算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瓶样品,落了一层薄灰。张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股混合着烟草、酒曲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潘婷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下打量。 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先生,需要点什么?” 张诚走到柜台前,手搭在玻璃台面上,开门见山:“我想买点酒,可能买的有点多,能不能有优惠?” 这话一出口,服务员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眼神却微妙地变了,张诚这种人她可见过太多次了,无非是觉得来了个想占便宜打个折的,嘴上说要得多,真掏钱时就变成三瓶五瓶了。 她没急着报价,目光在张诚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冷不热的味道:“那您要买多少?” 张诚听出了那点不屑,但懒得计较。沉吟了一下,左右是办喜事,大哥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买点上档次的挣个面子,便说道:“我要一百件酒,茅子或者五粮液,你能给我什么价格?” 服务员的笔尖戳在单据上,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张诚,眼神里的不屑还没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一种滑稽的错愕,声音都有点发飘:“多……多少?” “一百件。”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服务员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起来,一百件酒,这一单下来别说这个月了,这个季度的业绩都有了着落。 她脸上那点残留的不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堆起满脸的笑,声音都甜了几分:“先生,五粮液我们这边能给到一百八一瓶,茅子二百二。这个价格已经是批发价了,您要是拿一百件,我去跟经理申请一下,还能再——” “便宜多少?”张诚打断她。 服务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个……得看经理……”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不重但很直接:“根本没便宜多少,你还是叫经理来吧。” 这话一出来,服务员的脸色变了。她当然不想叫经理,这么大的单子经理来了就没她什么事了,业绩算经理的,提成也归经理。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脸上还维持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先生,经理这会儿不在……” 张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走到旁边的柜台前,另一个年轻服务员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是要干什么,毕竟店面就这么大,正常说话还能听不到? 张诚语气平静:“帮我叫一下你们经理,我要买点东西,数量不小。” 这个服务员明显比刚才那个机灵,二话没说,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后面跑去。 先前那个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了没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圆脸,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远就朝张诚伸出手,脸上堆着笑:“您好您好,我是经理,姓包,您叫我老包就行。” 张诚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姓张。” “张总,您这边请,咱们坐下聊。”包经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包经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张总,听小周说您要买不少酒?” 张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百件,茅子或者五粮液,你能给到什么价格?” 包经理沉吟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五粮液一百六,茅台二百。张总,这个价在咱们这儿到底了,您去市里也拿不到。” 张诚没急着表态。一百六的五粮液,二百的茅台,这个价格在2000年确实不算贵。 但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五粮液大哥结婚用就够用了,茅台囤着以后升值,或者是留着自己喝,毕竟现在买便宜不少,稳赚不赔。 “一百件五粮液,五十件茅台。你能凑齐吗?”张诚问。 包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凑得齐!仓库里现成的就有,不够的我从市里调,三天之内保证全部到位!” 张诚点了点头:“烟呢?中华,要四十条。” 包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目光落在张诚旁边的潘婷身上,笑着问:“张总,您这是有喜事啊?”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潘婷一眼,潘婷正端着茶杯小口喝水,脸颊微微泛红。张诚笑了笑:“不是我,是我大哥。不过我也快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包经理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当即大手一挥:“张总,烟酒的价格确实是到底了,不能再降。不过您需要的糖算我的,算是我一片心意,您放心,肯定给您拿最好的糖,数量也给您准备足足的。” 张诚刚要张嘴拒绝——老爹是打算在村里摆流水席的,糖算下来怎么也要两三千块。 包经理没等他说完,赶紧又补了一句:“您就别跟我客气了,顾客是上帝不假,但一锤子买卖不是长久。您以后多从我这买点酒就行了。” 张诚看着他,咧嘴笑了。这人会做生意,懂得让利,懂得做长线。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张诚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过我能不能去酒库看看?” “当然当然,您这边请。”包经理立刻侧身做请的手势。 先前那个服务员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竖着耳朵听,见包经理说要去酒库,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张总,我给您带路——” 张诚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用你跟着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帮忙叫经理的年轻服务员,朝她扬了扬下巴:“你过来帮帮忙吧。” 那个年轻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压不住的笑,赶紧小跑着过来,声音都带着雀跃:“好的张总,您这边请。” 原来那个服务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四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进仓库。一排排木质货架整齐排列着,上面码着成箱的烟酒。张诚走过去,随手打开一个五粮液的箱子,拿出一个瓷瓶在手里掂了掂,品相没得说。 看来酒的质量也不需要担心。 边看边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时,张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货架最上层,一个黄色的纸盒静静地立在那里,盒面上印着五个大字,贵州茅台酒。 但颜色不对,不是普通的茅台酒盒,这个却是纯黄色的,纸质也比普通包装厚实。 这酒张诚在后世新闻上可见过…… 张诚把酒盒拿了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错就是新闻上的那款! 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嘴:“包经理,这是?” 第174章 上不封顶 包经理哈哈一笑,从货架上把那瓶黄色包装的茅台拿下来,在手里颠了颠,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这是新出的一款,新世纪珍藏款,小白龙。嗨,说实话张总您也别笑话,这酒一瓶一千块,上面给的任务,一个县卖几件。咱们县还是好的,就给了三件指标,可是愁死我了,卖不出去完不成任务,就要自己掏腰包了。” 张诚接过酒瓶,翻来覆去看了看。包装确实精致,比普通茅台讲究得多,瓶身上的龙纹浮雕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心里腹诽,得了吧,卖不出去大不了压仓库,再说了这要是你自己买了留着没喝,以后可赚大了。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嘛?” 包经理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赶紧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从上面又拿下两个盒子。 “还有这款,千年吉祥珍品,是今年的专属。”包经理把盒子递过来,手指在包装上点了点,“这酒也是一个价,一千块一瓶。” 张诚接过来看了看,包装比那款小白龙还要精致,打开盒子,里面的瓷瓶是深棕色的,摸上去手感温润。 他合上盖子,抬头看着包经理,语气随意:“都有几件?” 包经理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一样三件!您这是——” “我都要了。”张诚打断他,语气笃定,“不过有个事麻烦你啊。” 包经理心里美坏了。这可不是解决一个麻烦,这是业绩,超过所有经理的业绩!别说有个麻烦了,就说现在让我趴下给你擦皮鞋我都干啊。 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张总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张诚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看着包经理:“你发动下你认识的经理,这两款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话一说出来,不止包经理愣了,连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潘婷都呆住了。 她站在张诚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拎着包,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买这么多酒干什么?她心里犯嘀咕,但也没说什么,毕竟男人在外面面子重要。再说了,张诚做事向来有谱,她信他。 包经理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张诚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两瓶酒,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才开口:“张总,您说的是......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包经理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起来。他在糖烟酒公司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但像张诚这样,上不封顶收珍品茅台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张诚看着包经理没说话,以为他为难,不由得接着补了一句:“没事包经理,能收到多少算多少,实在不好收…” 话没说完,包经理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张诚的手,力道大得张诚都愣了一下。 “张总,您可帮我解决大麻烦了!”包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飘了,“还能让不少人欠我个人情,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忽然又收敛了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不过您打算收多少?别我到时候收太多,咱不方便收藏......”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怕收多了张诚不乐意,毕竟一件六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张诚哈哈一笑,拍了拍包经理的手背,语气笃定得像在背答案:“上不封顶。” 说着,他扭头就往外走。 包经理赶紧跟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步子快得差点绊倒。他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手里攥着笔,等着张诚发话。 两人走到外面的柜台前,张诚靠在台面上,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包经理立刻会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起来。 一百件五粮液,五十件茅台,四十条中华。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抬起头:“张总,五粮液一百件,每件六瓶,一百六一瓶,一共九万六。茅台五十件,每件六瓶,二百一瓶,一共六万。中华四十条,四百五一条,一共一万八。加起来——十七万二。” 张诚点了点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价格在2000年绝对公道,包经理没坑他。 “那六件珍品茅子呢?”张诚问。 包经理又算了一遍:“六件,每件六瓶,一千一瓶,一共三万六。” 张诚沉吟了一下,晚点想去许家看看,烟酒不如直接在这一起拿了。 他抬起头:“我再要一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现在带走。还有那六件珍品茅子,也一起带走。” 包经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又加了几笔,算完报了个总数。 张诚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柜台上:“单子上的货,你需要给我送了。我先把钱付了,你安排人送货就行。然后我再预付十万收那两款茅台的定金,不够随时联系我。” 包经理接过银行卡,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转身走到pos机前,刷卡、输密码、确认,一气呵成。(2000年的确有pos机了。) 交易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包经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把银行卡递回给张诚,又从抽屉里拿出几份单据,工工整整地填好,双手递过来:“张总,这是单据,您收好。货我下午就安排人送。您给我个地址?” 张诚接过单据,折好放进内兜。 掏出手机,翻到潘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潘伟懒洋洋的声音:“喂?阿诚,咋了?” “伟哥,咱家还有没有仓库啊?”张诚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我买了点酒,没地方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潘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买了多少?” “不少。”张诚含糊了一句。 潘伟没追问,沉默了两秒,说:“后院有个房间一直空着,以前堆杂物的,我收拾收拾就能用。你先放那吧,我去垫点木托,省得受潮。” “行,谢了伟哥。”张诚笑了笑。 “谢个屁。”潘伟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张诚把地址写在纸上,递给包经理:“包经理,货送到这个地址,到了打我电话。” 包经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拍着胸脯保证:“张总您放心,货我亲自盯着装车,保证一件不落、一件不坏地送到。” 两人又互留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向潘婷。 潘婷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包,看他忙完,才笑着问:“阿诚哥,现在走吗?” “走。”张诚拎起那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又看了看那六件珍品茅子,皱了皱眉。 东西太多,一次拿不了。 包经理眼尖,立刻招呼旁边那个年轻服务员:“小周,帮张总把东西搬到车上去。” “好的经理!”年轻服务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搬起两件酒,跟在张诚后面往外走。 先前那个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整理单据,手里的笔攥得指节泛白。 包经理带着服务生把酒帮张诚搬到车里,笑得合不拢嘴。 等东西都装好了,张诚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潘婷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包经理站在车旁,弯腰凑到车窗边,脸上堆着笑:“张总,路上慢点,货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行。”张诚点了点头,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包经理站在原地,看着帕萨特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回店里。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跟在张诚后面的年轻服务员,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周,从今天起,你就是销售组长了。” 年轻服务员愣了一下,手里的单据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包经理摆了摆手,继续说:“今天的业绩算你一半,好好干。” 小周回过神来,眼眶都有点红了,连连点头:“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包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将近三十万的单子,加上那六件珍品茅子,今天一天的业绩顶得上平时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张诚说了,上不封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到通讯录,开始拨号。 “喂,老李啊,我老包。你那边那几件珍品茅台还在不在?在?好,我要了,全要......对,全要......我让人去拉...咱俩谁跟谁啊,能卖出当然先想着你,改天请我喝酒啊。”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下一个。 “喂,老王,我老包。你那边那几件......”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包经理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是他来糖烟酒公司这么多年,最痛快的一天。 第175章 许家 “阿诚,你为什么买这么多酒啊?” 潘婷坐在副驾驶上,纳闷地问着,手里还攥着刚在糖烟酒公司顺手拿的几颗喜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张诚嘿嘿一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留着慢慢喝呗。” 潘婷翻了个白眼,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不以为然地说:“那随时喝随时买呗,囤这么多干嘛?占地方不说,万一放坏了呢?” 张诚吐了口烟圈,透过车窗看着前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好酒会升值的。” 潘婷又翻了个白眼,把叠好的糖纸塞进车门储物格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心里想的是,一个白酒能升值到哪去,又不是金子银子,放几年还能翻倍不成? 张诚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没多解释。 有些事,现在说了她也不信,等以后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潘婷还会不会这么想。 车子在县里又转了一圈。 张诚把车停在商场门口,打算带着潘婷进去逛了逛买了点奶什么的。 毕竟打算去许家也不能光拿烟酒不是。 潘婷挑了两盒上好的茶叶,又选了一箱牛奶,张诚拎着东西去结账,回头看她正站在保健品柜台前,拿着一盒燕窝看说明。 “这个也拿着?”潘婷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张诚看了一眼价格,三百多,点点头:“拿着吧,又不贵。” 两人大包小包拎着走出商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张诚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路上没什么车,路两边的行道树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车里,光影斑驳。 张诚握着方向盘,想起刚才在糖烟酒公司那一通买,忍不住笑了笑。一百五十件酒,四十条中华,这排场在村里绝对是头一份了。大哥结婚,怎么也得风风光光的。 “阿诚哥,”潘婷忽然开口,侧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个许禾,长什么样啊?” 张诚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 “那你就这么去了?”潘婷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思议,“你连人家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去给阿宇说亲?” 张诚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手:“我就是去表个态,又不是去定亲。长什么样重要吗?阿宇喜欢就行。” 潘婷“哦”了一声,靠回椅背上,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兴奋:“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那个许禾长什么样。” 张诚侧头看了她一眼,琢磨了一下。又不是什么正事的见面,就是去表明个态度罢了,潘婷跟着也没什么。 “行,一起去。”他点了点头,“不过你别乱说话,人家姑娘脸皮薄,别给吓着。”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潘婷瞪了他一眼,又靠回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出了县城,拐上回村的路。远处能看见海面上隐约的渔船影子,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说阿宇那性子,能对人家姑娘好吗?”潘婷忽然问了一句。 张诚想了想,摇了摇头:“阿宇就是小孩子脾气,跳脱些,但不是没良心的人。再说了,有我和大哥盯着,他不敢乱来。” 潘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了渔沧村的村道。 张诚没往家开,直接拐向了村里的小码头。 渔沧村有小码头,在村东头,只有两个泊位,停的都是村里的小渔船。 许家的收购站就在小码头边上。 张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熄火,拔下钥匙,转头看了潘婷一眼:“到了。” 潘婷解开安全带,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收购站不大,两间平房,门口堆着几个塑料筐。 铁皮招牌挂在门头上,红底白字,写着“许记水产收购站”四个大字,边角已经生锈了,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张诚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后备箱,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拎出来。烟酒、茶叶、牛奶、燕窝,大包小包,两手拎得满满当当。 潘婷也下了车,接过他手里两个轻一些的袋子,跟在他身后。 两人往收购站里走。 一进门,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地面是水泥的,湿漉漉的,墙上挂着几件旧雨衣和一顶破草帽,墙角堆着几个空塑料桶,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特有的腥味。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整理几个塑料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黝黑的手臂。 手指粗壮,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一看就是常年跟海鲜打交道的。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手里动作没停,嘴里说了一句:“卖货啊?今天不收小杂鱼了。” 张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东西,笑着说:“许叔,我,阿诚。” 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转过身,看清是张诚,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意外和一丝局促。 “哎哟,阿诚!”他把手里的鱼扔进筐里,快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你咋来了?快,抽根烟。” 张诚把手里东西往地上一放,接过烟,叼在嘴里。 张诚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笑着说:“许叔,您忙您的,别客气。” 许叔这才注意到张诚旁边还站着个姑娘,手里也拎着东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这是……你对象吧?真俊!” 潘婷脸微微红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许叔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别站着。”许叔侧身让开,招呼两人往里走,又朝里屋喊了一声,“阿禾!倒茶!” 张诚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拎起来,跟着许叔往里走。 收购站里面隔出一小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塑料桌布,放着茶壶茶杯,看着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张诚刚走进去,就看见里屋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皮肤很白,不像海边常吹海风的人,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的。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看着很舒服。 她看见张诚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张诚心多细啊,一眼就看出她紧张了。 那眼神里的慌乱和躲闪,不是防备,是怯。是那种长期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见了生人本能地想躲的本能反应。 张诚没有盯着她看,自然地移开目光,把东西放在桌上,扭头看向许叔,笑着说:“许叔,这就是阿禾妹子吧?” 许叔点点头,冲着那个姑娘说:“去倒杯茶,这是你阿诚哥,阿宇的哥哥。” 许禾听见“阿宇”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那抹紧张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羞涩,耳根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里屋,脚步轻快又慌乱。 张诚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潘婷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脚边。 许叔也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看着桌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安。 “阿诚,你这是……”他指了指那些烟酒,眉头微微皱起。 张诚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许叔,我今天来,就是看看您。顺便跟您表个态。” 许叔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叔,声音不大:“阿宇是我弟弟,跟着我干活挣钱,这村里人都知道。我把阿宇当亲弟弟,我的公司给阿宇和我大哥都留了股份。以后您不用担心,日子差不了。” 许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诚抬手打断了他。 “其次,”张诚继续说,“我也交代阿宇了,妹子性格好,不许欺负妹子。” 他顿了顿,看着许叔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叔,您也知道,不管是搞对象还是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阿宇虽然就比我小几个月,但还是小孩子脾气,要是有什么犯错犯浑的,您就跟我说,我打他。” 这话说得直白,不绕弯子,不画大饼,但实在。 许叔听完,愣了好几秒。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烫了一下手指,赶紧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眼底带着光。 他伸手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力道不轻:“阿诚,你这话说得,我心里踏实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诚,语气认真起来:“我看阿宇那孩子不错,性子虽然跳脱些,但是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了,有你爹和你当榜样,阿宇还能浑到哪去?”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许叔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又纠结起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犹豫了一下,说:“不过这东西我可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话没说完,张诚就站了起来。 他伸手拉住潘婷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大。 许叔急了,赶紧站起来追:“哎!阿诚!你茶水还没喝呢!” 张诚头也没回,一边往外走一边嚷嚷:“叔,您就自己用着,没几个钱!我还有事呢,回头再来看您!” 许叔追到门口,看着张诚拉着潘婷已经走到车旁边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留中饭的话还没说出来呢。 许叔站在门口,看着帕萨特的尾灯在村道上越来越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收购站。 里屋,许禾端着茶杯走出来。 她站在八仙桌旁边,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门口,小声叫了一声:“爹。” 声音很轻。 许叔看着她,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粗糙的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柔又感慨:“闺女,你也别害羞,也别害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是能和阿宇在一起,也没出村,爹才能放心。”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而且你也看了,人家条件也不差,态度和人品也让人放心。” 许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颊红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微微往上翘着。 许叔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是的,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张诚拉着潘婷上了车,发动车子,挂挡,一脚油门,帕萨特驶出小码头,拐上回镇的路。 潘婷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跑得可真快,许叔都愣住了。” 张诚握着方向盘,笑了笑:“不跑等着他给我塞回来?那多尴尬。” 潘婷想起刚才在屋里见到的那个姑娘,忍不住说:“那个许禾,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跟阿宇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正好互补。” 张诚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错,看着就乖。” 潘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忽然叹了口气:“阿宇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诚笑了:“放心,有我盯着呢。” 车子开到镇上,停在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潘婷也跟着下来。 张诚走到后备箱,打开盖子,里面堆着六箱酒。 他往收购站里看了一眼,潘伟正趴在柜台上看小说,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着,惬意得很。 张诚喊了一声:“伟哥!出来帮忙搬酒!” 潘伟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站起来,把小说往桌上一扔,嘴里嘟囔着:“你就不能小点声?跟喊驴似的。” 他慢悠悠地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后备箱里那堆东西,翻了个白眼:“你在大点声我在京城就能听见了,就这几件酒还让我给你腾仓库。” 张诚嘿嘿一笑,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件五粮液,递过去:“我拉回来的是咱们喝的,定的货还没送到。我定了一百五十件酒,你说用不用仓库?” 潘伟接过酒,手一沉,差点没拎稳。 他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张诚:“多少?” “一百五十件。”张诚又拎出两件茅台,往收购站里走。 潘伟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看了看手里那箱酒,又看了看张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你小子,是真有钱了。” 张诚头也没回:“少废话,赶紧搬。” 潘婷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进收购站,去找潘国梁喝茶去了。 阳光洒在收购站门口,暖融融的。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味,还有远处渔船马达的轰鸣声。 张诚和潘伟一趟一趟地把酒从车上搬进后院那间空置的仓库,潘伟垫了木托,又铺了防潮膜,把酒一箱箱码好。 张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上开一箱,咱尝尝!” 第176章 想简单了 潘伟把那瓶小白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瓶身上的龙纹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看着张诚问:“这酒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 张诚被问得一愣。他总不能说,这酒以后能翻几十倍,放着比存银行还赚钱。这年头说了也没人信,没准还以为他魔怔了。 他只能嘿嘿一笑,把酒瓶从潘伟手里抽回来,随口糊弄了一句:“这酒贵,一瓶一千块呢,普通的才两百。” 潘伟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倒也没再追问。他对酒这东西本来就没多大兴趣,再好喝也是辣的,还不如冰啤酒来得痛快。 张诚怕他继续问下去自己圆不回来,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箱子说:“等我家房子弄好了,这些酒再搬过去,这段时间就先放你这儿了。你帮我看着点,别受潮,别让老鼠啃了。” 潘伟点了点头,也没说啥。他这人就这样,答应的事从来不磨叽,哪怕张诚把整个仓库堆满了,他也只会骂两句然后照办。 两人一人拎着两瓶小白龙从后院往前面走。刚穿过走廊,正赶上潘国梁从楼上下来。老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汗衫,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慢悠悠地踩着楼梯。 潘国梁一眼就看见张诚手里拎着的酒,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伸手从张诚手里接过去一瓶,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酒好啊!”潘国梁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前些日子我去市里找老朋友,他拿出来显摆了半天,说这是什么珍藏款。你别说,这酒确实好喝,醇厚回甘,还带着一丝甜味,喝完嘴里不干不涩,回味悠长。”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张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这是拿着酒干嘛去?” 张诚笑着说:“我能干嘛,我买了几箱,这两瓶是拿出来晚上喝的。本来就是要给您尝尝的。” 潘国梁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张诚肩膀上,力道不轻:“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说完,他也不理张诚和潘伟了,自顾自地走到茶台边,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放,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拿起那瓶小白龙又端详了一遍,嘴里啧啧称奇。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老潘,啥事?” “晚上过来喝点!”潘国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跟捡了宝似的,“你儿子搞了两瓶好酒,我尝过,好东西!你赶紧过来,别磨蹭。” 电话那头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行,晚上过去,我倒要看看什么好酒把你美成这样。” 挂了电话,潘国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那表情跟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 张诚和潘伟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老爹凑一块儿,简直跟老小孩似的,见了面就掐,不见面又想,喝顿酒能聊到半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说。 潘伟靠在柜台上,把手里那瓶酒放下,看着张诚说:“对了,加工厂的机器我联系了好几个厂家,有本省的,也有外省的。报价单我都收着呢,你自己挑挑看?” 张诚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着买就行。” 潘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眉头一拧,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好意思当甩手掌柜吗?你是老板,机器采购这么大的事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诚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打圆场:“你也有股份啊,怎么能叫甩手掌柜?再说了,机器这一块我也不了解,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你就挑吧,挑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潘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张诚说得还真没错。他虽然是搞水产收购的,但对加工设备也是一知半解,顶多知道哪个牌子听说过、哪个厂家离得近,真要让他说哪种机器好用、哪种性价比高,他也是一脸懵。 他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嘟囔了一句:“也是,咱俩都是门外汉。” 张诚见他松了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咱想简单了。” 潘伟抬起头:“什么事?” 张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认真起来:“咱们想要做大,就缺一个专业的经理。咱俩都不是干这行的料,而且都有别的事要忙。我这边别说了,你这收购站也不能丢,光靠咱俩抽空盯,迟早得出岔子。” 潘伟听完,沉默了。他靠在柜台上,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反驳。他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张诚说得在理。 张诚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机器的事你看着挑,但挑之前多问问、多比比,别急着定。回头我跟阿杰说一声,让他帮忙找一个职业经理。他在京城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找个人才比咱自己瞎摸索强得多。” 潘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找阿杰,人家是你家保姆啊?” 张诚嘿嘿一笑:“他能者多劳嘛。” 潘伟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掰扯。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机器的事,其实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无非是你一句“这个牌子我听过”、我一句“那个厂家离得近”,纯属瞎聊。 正说着,潘婷从前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朝张诚说:“阿诚哥,包经理来了。” 张诚一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包经理?” “就是糖烟酒公司的那个。”潘婷笑着说,“人家亲自送货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张诚拍了拍脑门。扭头看了潘伟一眼,潘伟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潘婷往前面走。 出了门,就看见包经理站在收购站门口,身后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门开着,几个工人正站在车旁边等着卸货。包经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挂着汗珠,脸上却带着笑。 张诚赶紧走上前,伸出手:“包老哥,你怎么亲自来了?有送货的工人,哪用得着你跑一趟。” 包经理双手握住张诚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张总,本来是打算叫人送的,但这么多货,我不放心啊。万一磕了碰了,或者少了几件,那多不好交代。我跟着过来看看,心里踏实。” 张诚心里暗自点头,这人做事确实靠谱。他侧身让过,伸手一引:“包老哥,进屋坐,喝杯茶歇歇脚。” 包经理也不客气,跟着张诚走进收购站。张诚扭头朝潘伟喊了一声:“伟哥,这是包经理,糖烟酒公司的。” 潘伟走上前,伸出手跟包经理握了握,笑着说:“包经理,辛苦了,快坐。” 包经理笑着应了,在茶台边坐下。潘伟转身去拿茶叶,烧水泡茶,动作麻利。 张诚在包经理对面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包老哥,货都齐了?” “齐了齐了!”包经理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推过来,“一百件五粮液,五十件茅台,四十条中华,一件不少。” 张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没细看,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婷婷,你帮着点一下货,看着工人卸,别磕了碰了。” “好嘞!”潘婷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拿着本子走到门口,开始指挥工人卸货。她做事仔细,每卸下一箱就勾一笔,还在旁边特意留了一个能过人的过道,免得堆得满满当当连路都走不了。 几个工人手脚麻利,搬的搬、码的码,没一会儿就把货车上的货卸了大半。 张诚收回目光,给包经理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包老哥,喝茶。” 包经理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环顾了一圈收购站,笑着说:“张总,您这地方不小啊。后面还有仓库?” “这我大舅哥的收购站,不是我的,后院有个空仓库,正好放酒。”张诚指了指后面,“要不是伟哥帮忙腾地方,我还真没处搁这些东西。” 潘伟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下,摆了摆手:“少来这套。” 包经理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三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包经理问了问张诚的生意,张诚就说自己是个渔民,没往深里聊。 包经理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张诚不愿多说,也不追问,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家长里短上。 正聊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张老板嘛?” 张诚转过头,往门口看去…… 第177章 这哪是招工,这是养死士呢! 一扭头,张诚一愣,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短袖,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裤子是深蓝色的,膝盖处有明显的褶皱,脚上蹬着一双旧运动鞋,鞋帮子泛着黄,一看就是刷了无数遍的。 是阿和。 这小子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手里什么也没拿,就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指不停地在裤缝上抠着,指节泛白,眼神四处张望,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局促。 张诚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笑,朝门口招手:“阿和!来了?快进来坐!” 阿和听见招呼,身子明显绷了一下,迈步往里走,步子又轻又慢。他走到茶台边,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潘伟和包经理,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张老板。” 然后就站在那儿,没敢坐。 他可看得真真切切,门口那几个工人一趟一趟往院子里搬的,全是整箱整箱的好酒。 五粮液,茅台,中华烟,哪个不是硬通货?再看坐着的这几个人,穿着体面,气定神闲,面前摆着紫砂壶,茶杯都是白瓷的,跟他在用的搪瓷缸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洗得发白的短袖,膝盖发皱的裤子,鞋帮子都泛黄了,哪好意思往那椅子上坐? 张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站起身绕过茶台,伸手拉住阿和的胳膊,语气不容商量:“站着干嘛?坐,坐下说。” 他不由分说地把阿和按在椅子上,转身朝潘伟说了一句:“伟哥,这是我想招的船工,阿和。上次海钓认识的,干活实在。” 又转头看向阿和,指着潘伟:“这是潘伟,你就跟我一样,叫伟哥就行。” 阿和赶紧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伟哥好。” 潘伟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坐,别客气。” 张诚又指了指旁边的包经理:“这是包经理,来给我送点货的。” 阿和又朝包经理点了点头:“包经理好。” 包经理笑着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阿和身上扫了一圈,但没多说什么。 阿和这才重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边儿,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子的布料。 潘伟拿起一个空杯子,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推到阿和面前:“喝茶。” 阿和赶紧双手捧起杯子,指节都攥白了,低声说了句“谢谢伟哥”,端起来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动作轻得像怕杯子会碎。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阿和,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阿和,你现在出海稳定吗?” 阿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现在不太稳定了,要不我也不能想着换工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老板赏饭吃,我不能对不起人家不是?可是现在水手多,有的时候需要排班,出海一天一百块,不出海就没钱。我这三个孩子,实在是困难,我才......” 阿和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可三个孩子要吃饭,要上学,家里揭不开锅。他怕张诚觉得他是个二五仔,这边还没辞工就跑来问下家,传出去不好听。 张诚听完,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又笃定:“这都什么时代了,不是过去给地主干活的时候,主家赏饭吃了。你有困难,想换个活法,天经地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阿和的眼睛:“阿和,我想叫你跟着我,主要是看你老实。上次在船上我观察过你,话不多,但眼里有活,该做的从来不偷懒。” 阿和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张诚继续说,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咱先说好了,海钓船和我们这种捕捞船可不一样。捕捞船累,出海一趟拉网、分拣、装箱,一刻都闲不下来。你可想清楚了。” 阿和赶紧接话,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急切:“我不怕累!张老板,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有稳定收入,干啥都行!” 张诚笑了笑,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激动:“行,那我说说待遇。基本工资呢,和另一个船工一样,一个月一千块。另外拿百分之三的海货提成。我也不瞒你,之前的船工跟着久了,拿百分之五。你先跟着干,以后慢慢来。” 阿和听完,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张老板,我就要工资就行,一千块不少了!哪还能要提成?” 他这话是真心的。他现在出海一天一百块,不出海就没钱,原先水手少,一个月还能勉强一千五,现在一个月到头能挣一千块就烧高香了。张诚开口就是一千块底薪,这已经是铁饭碗了,他哪还敢奢望别的? 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潘伟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放下茶杯,拍了一下桌子,看着阿和说:“兄弟,阿诚的船的提成你可别不要,后悔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出海一趟就是好几万,多的时候十好几万,货都是我帮忙卖的。百分之三你算算是多少?你不要提成,肠子都能悔青了。” 这话一出来,别说阿和愣了,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包经理都愣住了。 包经理手里端着茶杯,动作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潘伟,又看了看张诚,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一趟好几万?多的时候十好几万? 他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张诚刚才在他那儿买酒,将近三十万的单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这位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出手这么阔绰。现在听潘伟这么一说,他总算明白了。 好嘛,合着人家没跟他说瞎话,真是渔民。 只不过这个渔民,一趟出海顶别人干一年的。 包经理把茶杯放下,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心里暗暗庆幸,幸亏今天亲自跑了一趟,没让手下人糊弄。这种客户,得罪不起,也怠慢不得。 张诚被潘伟这一通吹捧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放下杯子,看着阿和,语气认真起来: “阿和,现在不光是老板挑员工了,员工也要选老板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架子,跟我干的都是兄弟。以后你也别叫张老板,就叫我阿诚,或者阿诚哥,都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阿和:“你要觉得我给的待遇还可以,就可以辞职了。早点过来,早点熟悉船上的人,大船下水了,咱们就要开干了。” 阿和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指节攥得泛白。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淡黄色的茶汤,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诚,眼神里有犹豫,有纠结,但更多的是坦诚。 “阿诚哥,我不是不想跟你干。”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禁海你也出不了海,我再干一段时间再辞职,你看行吗?我实在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三个孩子要上学,家里等着米下锅,他不敢断了自己的收入。哪怕只是多干一天,多挣一百块钱,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一天。 张诚看着他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潘伟。 “伟哥,给我拿六千块钱。” 潘伟二话没说,连问都没问一句,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身就往楼上走。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噔噔噔的声响在安静的收购站里格外清晰。 张诚收回目光,看着阿和,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是你现在开始到今年年底的工资。提成另算,一趟一结。” 阿和愣住了。 他看着张诚,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张诚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发飘:“阿诚哥,这......这怎么行?哪有还没干活就拿工资的道理?” 他连连摆手,手都在抖:“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等干了活再拿钱,您别这样......”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潘伟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现金,走到茶台边,往桌上一放,也没多说什么,退后两步靠在柜台上,点了根烟。 张诚拿起那沓钱,数都没数,直接放到阿和面前。钞票是崭新的,在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先拿着用,家里安顿好。”张诚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容商量,“过些日子大船下水了,叫你,你可要随叫随到。” 阿和看着面前那沓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低下头,盯着那沓钱看了好几秒,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看着张诚,声音沙哑: “阿诚哥,您放心。您叫我,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张诚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潘伟靠在柜台上,夹着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地打趣道:“阿和,你可记住了。阿诚的船,可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阿和用力点了点头,把那沓钱小心地拿起来,放进贴身的内兜里,按了按,又按了按,生怕掉了。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局促和不安,而是一种踏实。 包经理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心里暗自感慨。 这个张诚,年纪不大,做事却老练得很。对人真诚,不画大饼,该给的待遇一分不少,还提前预支工资解决人家的后顾之忧。这种人,跟着他干的人,能不死心塌地? 这哪是招工,这是养死士呢啊! 包经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张诚这边的事,他得亲自盯着,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张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他转头看向阿和:“晚上别走了,一起吃个饭。潘叔和我爹都要过来,正好认识认识。” 阿和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看张诚,张了张嘴:“阿诚哥,我这......” “这什么这?”张诚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吃顿饭还推辞?” 阿和看着张诚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哎,那我就不客气了。” 潘伟从柜台上直起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手:“我去饭店订个包厢。你们先聊着。” 说完,他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 张诚转头看向包经理:“包老哥,晚上你也别走了,一起喝两杯。” 包经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张总,下次,下次一定。今天还有事,我得赶回县里,晚上还有个饭局,推不掉。” 他也不全是客套。今天收了这么多货,回去还得记账、安排后续的调货,确实忙。而且张诚这边明显是家宴,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合适。 张诚也不强留,站起身伸出手:“行,那包老哥,改天专门请你。” 包经理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张总,客气了。应该是我请你,货的事您放心,我那边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麻烦包老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包经理松开手,又跟潘伟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收购站。 张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驶出巷口,才转身走回来。 阿和还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张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阿和,家里孩子多大了?” 阿和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大的上小学了,小的还在上幼儿园。” “那压力不小。”张诚点了点头。 阿和叹了口气,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是啊,光学费一年就不少,再加上吃喝穿用,每个月都是紧巴巴的。我媳妇在家带孩子,也没法出去打工,全靠我一个人。”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以后就好了,跟着我干,虽然累点,但收入稳定。” 阿和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阿诚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潘伟打完电话走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订好了,海味楼,最大的包厢。我爹和张叔那边我都通知了,他们一会儿就到。” 他又看了阿和一眼,笑着说:“阿和,今晚可得喝两杯,别推辞。” 阿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伟哥,我酒量不行,怕喝多了出丑。” “出什么丑?”潘伟一摆手,“都是自己人,喝多了倒头就睡,没人笑话你。”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阿和也渐渐放开了,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局促,偶尔还能插一两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178章 败家子 海味楼的包厢里,气氛热闹的很。 潘伟一家子,潘国梁、潘伟、潘婷。张诚一家子,张建国、大哥张志、阿宇,围坐在另一侧。 陈海挨着阿宇坐,阿和坐在张诚旁边,手指还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显然还没完全放松。 菜还没上齐,张诚就拉着阿和站了起来。 “来来来,我给大伙介绍介绍。”张诚一手搭在阿和肩膀上,带着他绕桌走了一圈,“这是阿和,以后跟着咱们干,在大船上当船工。阿和,这是潘叔、伟哥,你见过了。这是我爹,你叫张叔就行。” 阿和微微弯腰,喊了一声:“张叔好。” 张建国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小伙子精神,好好干,跟着阿诚亏不了你。” 阿和赶紧应了一声,腰弯得更低了。 张诚又指了指大哥:“这是我大哥,张志。这是阿宇,我弟弟,你在船上少不了跟他打交道,他要是偷懒你跟我说。” 阿宇一听就不乐意了,放下手里的花生米,瞪着眼:“哥,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一桌子人都笑了。大哥张志话不多,只是朝阿和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阿和赶紧喊了声“志哥”,又冲阿宇喊了声“宇哥”。 阿宇一听这称呼,嘿嘿笑了两声。 张诚拉着阿和走到陈海旁边:“阿和,这是陈海,比你早来几个月,现在在养殖场帮忙,以后大船下水了,他也跟着出海。你俩以后多亲近,一条船上干活,互相照应。” 陈海早就在张诚站起来的时候就跟着站了起来。他伸出手,跟阿和握了一下,笑得真诚:“和哥,以后多关照。” 阿和赶紧摆手,脸都红了:“别别别,你比我早来,该你关照我才对。你叫我阿和就行。” 陈海心里有数。这满桌子人,出了他和阿和,剩下的可以说是一家人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融不进去。但张诚对他好,大哥和阿宇也没把他当外人,慢慢地他就习惯了。现在来了新人,他自然得多照顾着点。 潘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夹着烟,看着阿和笑着说:“阿和,你别紧张,阿诚这人没架子,桌上也没外人。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他干活,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阿和点了点头,端起杯,朝潘伟举了举:“伟哥,敬您一杯。” 潘伟摆了摆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随意。” 菜陆续上来了。红烧排骨、葱爆海参……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最中间摆着一条蒸好的鲈鱼,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冒着响,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潘国梁拿起桌上那瓶小白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瓶身上的龙纹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他凑近了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酒好啊。”潘国梁把酒瓶放下,拿起分酒器,拧开瓶盖,酒液缓缓倒入,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器皿里微微晃动,挂壁明显。 张建国坐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鼻子抽动了两下:“这酒闻着就不一样,普通茅台没这个味儿。” 潘国梁倒了一杯,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闭着眼品了几秒,然后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他才慢慢咽下去,睁开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醇厚,回甘,还带着一丝甜味,喝完不干不涩,回味悠长。”潘国梁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张建国,“大国,你尝尝,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张建国接过杯子,也抿了一口。他年轻的时候跑远洋,后来做买卖,什么好酒没喝过?这些年虽然落魄了,但嘴里的记忆还在。酒液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东西。”张建国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又端起杯子看了眼里面的酒液,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这酒叫什么?以前没见过。” 潘国梁哈哈一笑,拿起酒瓶指着上面的标签说:“你当然没见过,这是新出的,叫什么小白龙。我也是前些日子去市里找老郝,他拿出来显摆了半天,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张建国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把筷子放下,转头看向潘国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郝?” 潘国梁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对,就是他。前些日子我去市里办事,顺道去看看他,他就拿这酒招待的我。你别说,这老小子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张建国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不知道在想什么。筷子搁在碗上,半天没动。 张诚坐在旁边,早就注意到老爹走神了。他放下筷子,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爹,认识这个老郝?” 张建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嗯,认识。年轻的时候一起跑远海的,一个船上待了好几年。” 说完这句,他就没再往下说了。 张诚心里犯起了嘀咕。老爹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从不会无缘无故走神。这个老郝,肯定不只是“一起跑远海”那么简单。 他正想再问,潘国梁就开了口。 潘国梁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张建国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声音很小,小得坐在旁边的张诚都没听清。 潘国梁说完,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笑了一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了一个误会也不是大事,行啦。” 张建国听完,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端起酒杯跟潘国梁碰了一下,仰头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张诚耳朵竖得老高,愣是一个字没听着。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阿宇,阿宇也是一脸懵,显然也没听见。大哥就更不用说了,闷头吃菜,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张诚心里痒痒的,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追问。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潘伟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小白龙,咂了咂嘴,转头看向张诚:“阿诚,这酒多少钱一瓶?喝着确实不错,改天我也买几瓶存着。” 张诚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随口说了一句:“一千块钱一瓶。”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潘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合拢。他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又看了看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小白龙,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点发飘:“多少?” “一千。”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阿宇正在啃排骨,听到这话,手里的骨头差点没拿稳。他抬起头,嘴巴上还沾着油,眼睛瞪得像铜铃:“哥,一千块钱一瓶?这一瓶酒顶好几条好鱼!” 他本来想说顶阿海他们一个月工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了说法。 陈海坐在旁边,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看了看桌上那瓶酒,又看了看张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一个月工资一千块。这一瓶酒,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阿和更是直接愣住了。他手里端着酒杯,刚抿了一小口,这会儿杯子里还剩大半。他盯着杯子里那琥珀色的酒液,喉咙滚动了一下。 一千块钱一瓶。他以前在海钓船上,一个月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看有没有活干。这酒一口下去,就是几十块钱。 他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靠在椅背上,不敢再喝了。 潘伟回过神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张诚,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小子是真有钱了,一千块钱一瓶的酒,说买就买?” 潘国梁坐在旁边,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他放下酒杯,看着张诚,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满:“阿诚,我知道你现在赚钱了,但也不能这么败家。一千块钱一瓶的酒,你是喝着能长生不老还是怎么着?飞天茅台才二百二,你这倒好,五倍价钱。” 张建国也放下筷子,看着张诚,眉头拧成了疙瘩:“就是,你买这么贵的酒干嘛?普通茅台不够你喝的?两百块钱一瓶,喝着也不差。你以前也不是没喝过,能有多大区别?” 张诚被两个老爷子轮番轰炸,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爹,潘叔,这酒不是我喝的,我是囤着。这酒以后能升值,放几年价格能翻好几倍。” 潘国梁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张建国也是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败家玩意儿”。 桌上其他人更是不敢吱声了。陈海和阿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无奈。 一千块钱一瓶的酒,他们别说喝了,见都没见过。 潘伟倒是没两个老爷子那么大的反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行吧,反正钱是你挣的,你爱怎么花怎么花。不过阿诚,这酒确实好喝,以后有这种好事想着我点,我也囤几瓶。” 张诚笑了笑:“行,回头我让包经理给你留几件。” 潘伟一摆手:“别,一件就行了,多了买不起。” 包厢里的气氛被这一千块钱搅得微妙起来。 潘国梁和张建国虽然嘴上骂张诚败家,但喝起酒来一点不含糊。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小白龙见底了,又开了一瓶五粮液,喝得脸红扑扑的,聊起了年轻时候的事。 陈海和阿和就不行了。 两个人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生怕喝快了浪费。阿和每次抿一小口,都要把酒杯放下,拿起茶杯灌一大口茶,像是在稀释酒里的钱味儿。陈海比他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一杯酒喝了半天,还剩大半。 阿宇倒是没这个顾虑,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了还嚷嚷着“再来一杯”,被张诚踹了一脚,老实了。 大哥张志还是老样子,话不多,闷头吃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但动作很慢。他这人就这样,不管什么酒,喝起来都是一个节奏,不急不慢。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酒喝了好几瓶,菜吃得干干净净。 散场的时候,潘国梁喝得脸红扑扑的,被潘伟扶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这酒确实不错,就是太贵了”。 张建国也好不到哪去,走路有点飘,被大哥扶着,跟潘国梁肩并肩往外走,两人还在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 张诚站在海味楼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才转身看向阿和…… 第179章 阿和家 “阿和,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阿和应了一声,走到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跨上去,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入夜色中。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阿和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饭局。 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张诚拉着他挨个介绍,没有一个人拿架子。 潘伟跟他碰杯,笑着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陈海阿宇虽然咋咋呼呼的,但看得出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心眼。大哥张志话不多,但每次看他都带着笑。 还有张建国和潘国梁,两个长辈虽然没跟他说几句话,但每次看他都是笑眯眯的,一点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阿和心里暖烘烘的。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被人当人看了。 他骑车拐进自家那条巷子,远远看见屋里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熄火,拔下钥匙,推开院门走进去。 堂屋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阿和推门进去,就看见自己老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件旧衣服。衣服摊在膝盖上,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缝得仔细。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阿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灯光打在她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密的眼角纹,还有手指上那些被针扎过的痕迹。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阿和知道她生气了。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个招呼都没打,下午自己闷着头就跑了出去,问去哪也没说,主要是也没敢说自己跳槽的事。 让她等到现在,回来还满身酒气。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搓了搓手,没话找话:“孩子呢?” 这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阿和媳妇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埋怨,有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都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阿和,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了,我没怨言。但是今天我真的生气了。” 她把衣服放在一边,针插在线团上,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今天闷着头就跑出去了,问你你也不说,我等到现在你满身酒气地回来。你喝酒抽烟我不拦着你,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 她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阿和看着自己媳妇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赶紧伸手去拉她的手,她没挣开,但也没回应,就那么让他握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裤子上。 阿和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沓厚厚的人民币,放在她膝盖上。 崭新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他今天从潘伟那儿拿了六千块,张诚说这是到过年之前的工资,他揣在怀里揣了一晚上,揣得紧紧的,生怕掉了。 阿和媳妇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沓钱,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把卧室门关上,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似的。然后走回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慌张和不敢置信:“你干什么去了?哪来的这么多钱?你不会是……违法了吧?” 她的手都在抖,指着那沓钱,声音发飘:“阿和,咱穷但是咱不能干那种事,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指望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 阿和赶紧站起来,一把搂住她,把她按回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又快又急。 “我没犯法,你别瞎想。我今天去找工作了,我不去海钓船了。” 阿和媳妇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去海钓船了?那咱以后怎么办?而且你什么工作一下午就拿回来这么多钱?你跟我说清楚。” 阿和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海钓船上认识的张老板,张老板的大船要下水了缺人手,张老板知道他家困难,这是到过年的工资,以后每次出海还有提成。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以后咱家不会这么困难了。”他说完这句,声音都有点发飘。 阿和媳妇听完,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不是委屈,是高兴。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抹了一把,手背擦得眼睛都红了,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看着阿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的?” “真的。”阿和用力点了点头,把那沓钱拿起来,塞进她手里,“你数数,六千块,一分不少。” 阿和媳妇捧着那沓钱,手指都在抖。她低下头,一张一张地数,数到第二十张的时候手就抖得数不下去了,又从头开始数。 数了三遍,六千块,没错。 她把钱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按了按,又按了按,然后转过身,看着阿和,眼泪又下来了。 “阿和,咱们还没干活呢就给这么多钱,人家看上你哪了?不会是……以后拉着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吧?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她越说越害怕,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攥着阿和的衣角,指节泛白。 阿和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你别瞎想。张老板今天拉着我吃了饭,一大家子人都在,还有别的船工。人家喝的酒一瓶一千块钱,你说人家能看上我这点?人家就是看我老实,干活实在。” 阿和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阿和,明天你抓两只鸡给老板送去。人家看得起咱们,咱们不能没良心。人家老板有钱可能看不上咱家的东西,但是咱也不能没个表示。咱家也就那几只鸡还拿得出手……” 阿和笑了笑,伸手搂住她:“我今天跟张老板聊天,知道人家还有养殖场呢,就是养鸡鸭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我以后好好给老板干活,就算报答人家了。” 阿和媳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靠在阿和肩膀上,轻轻说了一句:“阿和,咱们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阿和搂着她,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灯光昏黄。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替这个家数着往后的日子。 阿和媳妇把枕头底下那沓钱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小心地放回去,然后拿起刚才没补完的衣服,继续缝。 阿和坐在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缝,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别补了,买新的。” 阿和媳妇头也没抬:“这衣服还能穿,补补就行了。省下来的钱给孩子们买点好的。” 阿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初夏特有的温热。 远处海面上有几盏渔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想起张诚说的话——“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阿和靠在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觉得,这一次,日子是真的要好起来了…… 第180章 停工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小半个月。 阿和这人闲不住,海钓船那边已经辞了工,大船还没下水,他就像没了根儿的浮萍,浑身不自在。 隔三差五就往张诚这儿跑,来了也不闲着,看见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张诚跟他说过好几回,说养殖场那边有陈家两口子盯着,不缺人手,让他安心在家歇着,陪陪老婆孩子。 阿和嘴上应着,第二天照样骑着那辆突突响的摩托车出现在养殖场门口,车还没熄火人就跳下来了,袖子一撸就开干。 张诚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去了。 这下可苦了陈大山两口子。 养殖场的活本来就不多,喂食、清扫、看护,两个人干刚刚好。结果陈海回来了,陈海干完活没事做,就抢着干他爹妈的活。 现在又多了个阿和,四个人围着一个养殖场转,跟抢饭吃似的。 陈婶跟张诚念叨了好几回,说阿诚你可得说说阿和,这孩子太实在了,活都让他干了,我们两口子成什么了?白拿工资不干活,这不是让我们做蜡吗? 张诚听完哈哈大笑,说婶子您别急,我回头说他。 说了,不管用。 阿和第二天照样出现在养殖场,手里还多了一把新买的铁锹,说是看养殖场的工具太旧了,顺手换一把。 陈婶站在旁边,看着阿和挥汗如雨地铲鸡粪,脸上的表情又感动又无奈。 张诚拍了拍陈婶的手背,笑着说,婶子,您就让他干吧,他不干心里不踏实。您要觉得过意不去,中午给他多做口饭就行。 陈婶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剁鸡去了,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案板剁穿。 这天下午,张诚在安置区那边转悠。 新房已经开始装修了。叶总调来的施工队效率确实高,装修的进度也快的不行。 张诚站在楼下仰头看,阳光从楼顶照下来,晃得他眯起了眼。 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窗户还没装玻璃,一个个黑洞洞的洞口排列整齐,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看,是王家兄弟里的王鹏。 “阿诚哥,你在村里不?”王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工地上的嘈杂背景音。 “在呢,安置区这边。”张诚往阴凉处走了两步,“怎么了?” “我们哥俩找你有点事,你现在方便不?” 张诚笑了笑,“方便,你们过来吧,我在大虎那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张诚转身往工地旁边的板房走。大虎那间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个饮水机,桶装水已经没了半桶。 大虎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见张诚推门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躲个懒。”张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王家兄弟找我有点事,借你宝地聊几句。” 大虎点了点头,也没多问,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张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浑身的燥热都散了。 这些天也不忙,他就到处溜达,今天格外的热,他差点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大虎喊了一声。 门推开,王磊和王鹏兄弟俩走了进来。王磊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个安全帽,额头上有汗珠,工装袖子卷到小臂,裤腿上沾着白色的墙灰。 王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张诚坐在沙发上,咧嘴笑了:“阿诚哥,你这地方找得好,凉快。” 张诚坐直身子,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坐下说。” 兄弟俩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王磊接过张诚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王鹏比他哥爽快,直接开了口:“阿诚哥,今儿来主要是跟您说个事。” 张诚靠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各扔了一根:“说。” 王鹏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弹了弹烟灰:“我们哥俩本来琢磨着,您不着急住,年前盖好就行,这样能省不少工钱。这不是想着给咱省点嘛。” 张诚点了点头,没接话。 王鹏继续说:“结果没想到村里拆迁的动静这么大,安置区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要完工了。我们哥俩要是还磨磨蹭蹭的,等安置区都住上人了,咱那三栋楼还没盖好,那不是让人笑话嘛。” 他顿了顿,看了王磊一眼,王磊点了点头,他才又说:“所以我们就加了把劲,把进度提上来了。现在主体都好了,内部装修也开始了。” 张诚听完,笑了笑:“这是好事啊,你们兄弟俩效率高,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王磊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有点闷,带着点不好意思:“阿诚哥,话是这么说,但是……” 他看了王鹏一眼,王鹏接过话茬:“但是钱有点不凑手了。本来想着慢慢盖。现在一加快进度,工人一多,手头的钱就不太够了。” 王鹏说完,兄弟俩都看着张诚,脸上的表情又窘迫又忐忑。 王磊搓了搓手,补充道:“阿诚哥,您别多想,我们不是催您,就是跟您说一声。您要是方便就给我们转点,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张诚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兄弟俩更慌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张诚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又拍了拍王鹏的:“你们啊,就加快进度,别担心钱的事。我大哥等着新房子结婚呢,你们要是给我耽误了,我饶不了你们。” 王磊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阿诚哥您放心,进度和质量我们绝对给您盯死了,绝不含糊!” 张诚点了点头,脸色认真了几分:“进度快了,质量可不能次了。房子是住人的,不是看的。你们要是给我偷工减料,到时候别怪我翻脸。” 王鹏赶紧摆手:“阿诚哥您这话说的,我们哥俩在村里干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口碑。您放心,每一道工序我们都盯着,用的全是好料,您到时候验房,要是有半点不满意,我们立刻返工!” 张诚看着他俩那副着急表态的样子,又笑了:“行了行了,我信你们。走,跟我去镇上,我给你们转钱。”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张诚转身跟大虎打了个招呼:“虎哥,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大虎笑着摆了摆手:“去忙吧。” 三人出了板房,上了张诚的车。张诚发动车子,驶出安置区,往镇上的方向开。王鹏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系好,王磊坐在后座,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 车子开到镇上,张诚没去收购站,直接开到了银行门口。他让兄弟俩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去办了转账手续。 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回执单递给后座的王磊。 “转到账上了,你们查收一下。” 王磊接过回执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把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鹏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一句:“阿诚哥,你给我转这么多,你还方便么?我们还能再匀匀……” 张诚发动车子,头也没回:“不够再跟我说,先把活干好。”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回村里,张诚把王家兄弟放在工地门口,自己掉头又往镇上开。既然到了镇上,不去收购站转转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潘婷。 收购站的门半开着,张诚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的是潘国梁,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账本,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潘叔。”张诚喊了一声。 潘国梁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来了?潘伟不在,去加工厂了。” 张诚愣了一下,走到茶台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去加工厂干嘛?机器到了?” 潘国梁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机器的事,好像出了点麻烦。刚才工人打电话来,说有人不让干了,潘伟就着急过去了,婷婷也跟着去了,说是去看看。” 第181章 混不吝 张诚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不让干了?为什么?” “电话里没说清楚,你过去看看吧。”潘国梁摆了摆手,“我就不跟着去了。你们年轻人处理。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诚放下茶杯,站起身,跟潘国梁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收购站。 加工厂离得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张诚把车停在门口,就看见几个工人站在大门外抽烟聊天,百无聊赖的样子。 “怎么了?”张诚走过去问。 一个工人把烟掐灭,往里面努了努嘴:“来了个人,说咱们施工影响他家了,不让干。伟哥在里面跟他谈呢。” 张诚点了点头,快步往里走。 进了加工厂的院子,远远就看见潘伟站在厂房门口,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 那人看着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皮肤被晒得黝黑,头发乱糟糟的,正挥舞着手臂跟潘伟说着什么,情绪很激动。 潘婷站在潘伟身后,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张诚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挽住了张诚的胳膊。 “阿诚哥,你来了。” 张诚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问:“怎么回事?” 潘婷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个年轻男人:“那个人说咱们施工导致他家电压不稳,空调开不了。工人刚才干活,他就跑过来不让干了。我哥跟他讲道理,他不听,非要咱们赔钱。” 张诚皱了皱眉,松开潘婷的手,朝潘伟走过去。 潘伟正被那人吵得头疼,看见张诚过来,松了口气,侧身让了让。 那个年轻男人还在说,语速很快,越说越激动:“你们知道这些天我损失了多少钱吗?中午最热的时候,客人进店一看没空调,转身就走!我跟人家说了多少好话?人家都不领情!你们施工我不管,但不能影响我做生意!” 张诚走上前,伸手拦了一下:“兄弟,你先别激动。” 年轻男人转过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谁?” “我也是这儿的老板,姓张。”张诚语气平和,伸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年轻男人没接,但情绪明显缓了一些,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张诚也不在意,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看着那人:“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电压不稳这事,是供电所的问题,我们停工也解决不了啊。” 年轻男人一听这话,又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解决不了?你们解决不了就别施工!你们一开工,我家空调就嗡嗡响,时转时不转,找供电所的人来看过,人家说是你们这边负荷太大,影响了周边电压!”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厂房里那些设备:“你们停工,我空调就好了。你们一开工,我空调就罢工。这账不算在你们头上算谁头上?我这快餐店就指着中午这俩小时挣钱呢,大热天的没空调,你让客人怎么吃饭?” 潘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兄弟,我们也是合法施工,手续都齐全。再说了,我们白天不干,晚上干,周围住户还不得炸锅?到时候更麻烦。” 年轻男人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不说话了,但脸上那表情分明是“你们自己想办法”。 张诚沉吟了一下,弹了弹烟灰,看着那人:“你开快餐店的?在哪儿?” 年轻男人朝外面努了努嘴:“就隔壁,挨着码头那个路口。” 张诚想了想,那个位置确实有个快餐店,中午工人吃饭的时候人不少。 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兄弟,我这停工一天,损失可不小。工人工资照发,设备租赁费照付,工期往后延,后面的活都得跟着往后推。” 年轻男人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手指着张诚:“你的损失跟我说不着!是你施工影响到我,不是我去找的你!我跟你说,这么多天了,我这空调一阵一阵的,你知不知道我跟客人说了多少好话?人家都烦了!我的损失谁来赔?”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脸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旁边的工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诚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人吃准了他们急着赶工期,想讹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看着那人,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兄弟,你听我说。你先回去,等我跟镇上沟通一下,看怎么解决。你这样堵着门不让干,对谁都没好处。” 年轻男人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更不乐意了:“我回去了你们继续施工,我怎么办?你们嘴上说得好听,等我一走,你们还不是照样干?我可不是三岁小孩,被你们几句话就打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威胁:“我跟你们说,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谁都别想干活!” 张诚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这人越说越离谱,已经不是在讲道理了,是在耍横。 潘伟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两步,脸色沉了下来:“你要什么说法?我们手续齐全,合法施工,你有什么意见去找镇里,找供电所,找我们来闹算什么?” 年轻男人被潘伟这一怼,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手指着潘伟的鼻子:“我找你们闹?你们影响了我,我找你们不应该?你们要是不给我解决,我就去告,去镇里告,去市里告!我就不信没人管!” 潘伟脸色铁青,正要再说什么,张诚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张诚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兄弟,你要是想好好谈,咱们就好好谈。你要是想闹,那咱们就闹。你告到哪我都不怕,我的手续齐全,你告不赢。但是你的快餐店开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觉得这样闹下去对你有好处吗?” 张诚见他没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样,你先回去,我下午就去镇上找供电所的人,让他们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们施工的问题。如果是,我负责解决。如果不是,你也别再来了,行不行?”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我信你一回。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解决不了,你等着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大,t恤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潘伟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潘婷。 潘婷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见张诚看过来,她走上前,轻声问:“阿诚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供电所?” 张诚点了点头:“去,现在就去。” 他顿了顿,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潘伟:“伟哥,你先让他们复工,别耽误工期。我去趟镇上,找供电所的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潘伟犹豫了一下:“他要是再来怎么办?” 张诚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镇上领导的号码:“我给领导打个电话,让他跟供电所说一声,咱们这边手续齐全,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停工。” 潘伟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工人们继续干活。 张诚拉着潘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领导的电话…… 第182章 职业经理人 “马书记,我是阿诚,对,有点事想和您反映下,我在镇上……” 张诚把手机贴在耳边,把刚才加工厂那边有人闹事、说施工影响电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马书记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你手续都齐全,施工也是合规的,他凭什么不让干?” 张诚苦笑了一声:“马书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快餐店的老板,说我们一开工他店里空调就转不动,客人待不住,影响他生意了。我也理解,大热天的没空调确实不好受。” 马书记沉吟了片刻,语气放缓了些:“行,我知道了。我跟供电所说一声,让他们派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负荷的问题。你先别急,该施工施工,要是再有人闹,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哎,谢谢马书记,麻烦您了。” “不麻烦。”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潘婷坐在后座,探过身子,轻声问:“阿诚哥,马书记怎么说?” “他说跟供电所打个招呼,让去看看。”张诚发动车子,挂挡,驶出加工厂的大门,“先回去再说吧。” 车子开到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潘婷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潘国梁正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喝茶。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壶,看了张诚一眼:“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没啥大事,潘叔,您别担心。” 他顿了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潘国梁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诚知道他想说什么。之前村里的事、镇上的事,哪一桩不是潘叔帮忙跑前跑后? 现在自己手里有了点底子,也该自己扛事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老人家操心。 潘国梁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潘伟从柜台后面绕过来,在张诚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扔给张诚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马书记怎么说?” “他说跟供电所打个招呼,让去看看。”张诚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潘伟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那就等消息吧。” 三个人坐在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潘婷去厨房洗了一盘葡萄端过来,挨着张诚坐下,把盘子放在他手边,自己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眼睛亮晶晶的。 张诚伸手也拿了一颗,甜汁在嘴里爆开,清凉解暑。 正聊着加工厂的事,手机响了。 张诚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他接起电话:“喂,您好。” “阿诚吗?我是供电所的赵安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爽朗,“马书记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那边有点情况?” 张诚赶紧坐直身子,语气客气了几分:“赵哥您好,我是张诚。对,加工厂那边施工,隔壁快餐店的老板说电压不稳,空调转不动,影响他生意了。” 赵安邦听完,笑了笑:“这事我大概知道,那片区域的变压器确实有点老了,负荷一大就容易波动。这样吧,你过来一趟,我让人给你看看,怎么解决。” 张诚连忙应下:“好的赵哥,我马上过去,麻烦您了。” “不麻烦,来了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张诚站起身,转头看向潘伟:“伟哥,走,去供电所。” 潘伟也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裤子:“走。” 潘国梁放下茶杯,看了两人一眼:“去吧,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张诚点了点头,跟潘国梁打了个招呼,又看了潘婷一眼。潘婷站起来,把果盘往桌上一放,轻声说:“路上慢点。” “知道了。” 张诚和潘伟出了收购站,上了车,直奔供电所。 供电所在镇政府的旁边,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镇供电所”的牌子。张诚把车停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赵安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哥,我到了,在门口。” “行,你等着,我让人出来接你。” 没两分钟,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从楼里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张诚和潘伟,笑着迎上来:“是张总吧?赵所让我来接你们,这边请。” 张诚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年轻人往里走。 楼里的走廊不长,两侧是几间办公室,门都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正在忙活。年轻人领着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赵所,人到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得很。 赵安邦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笑着伸出手:“你就是阿诚吧?马书记跟我说过你,年轻有为啊。” 张诚赶紧伸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赵哥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渔民。” “渔民能把加工厂开起来,那也是本事。”赵安邦哈哈一笑,又转头看向潘伟,“这位是?” “赵哥,这是潘伟,我合伙人,也是我大舅哥。”张诚侧身让过潘伟。 潘伟上前一步,伸出手:“赵哥好。” 赵安邦跟他握了握,点了点头:“坐,坐下说。”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赵安邦亲自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阿诚,你的事马书记跟我说了。”赵安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诚,语气认真了几分,“那片区域的情况我清楚,变压器确实老了,负荷一大就容易出问题。” 张诚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赵安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那个加工厂,以后设备一进场,用电量肯定不小。光靠现在这台变压器,别说你隔壁的快餐店了,你自己都可能带不动。” 潘伟皱了皱眉:“赵哥,那怎么办?” 赵安邦看了他一眼,笑了:“简单,加装一台高压变压器,再配个稳压器,电压稳了,你加工厂的设备也能正常运行,周边住户也不受影响。” 张诚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高压变压器和稳压器是好东西,这年头大型变压器和三相电的管理还没那么严格,手续好办,等过几年政策收紧,想装都装不了。 “赵哥,那可太好了!”张诚赶紧说,“这玩意儿怎么装?手续麻烦不?” 赵安邦摆了摆手:“不麻烦,我这边给你开个条子,你交了钱,明天就安排人给你装上。” 他顿了顿,看了张诚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阿诚,我得提醒你,这玩意儿不便宜。” 张诚笑了笑:“赵哥,钱的事您别担心,该多少是多少。” 赵安邦看着他这副痛快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刷刷几笔填好,又盖上公章,走回来递给张诚。 “拿着这个,去楼下财务交钱。交了钱把回执单拿回来,我安排人明天去给你装。” 张诚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赵哥。” “谢什么,应该的。”赵安邦摆了摆手,“赶紧去交钱吧,一会财务该下班了。” 张诚和潘伟站起身,跟赵安邦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办公室。 两人下了楼,找到财务室,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会计正坐在电脑后面整理单据,看见两人进来,抬起头:“办什么业务?” 张诚把赵安邦开的条子递过去:“交钱,装变压器。” 女会计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报了个数。张诚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刷卡、输密码、签字,一气呵成。 女会计把回执单打印出来,连同条子一起递回来:“好了,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们去安装。” 张诚接过回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出了财务室。 回到赵安邦办公室,给了回执单,张诚客气着说一起吃个饭,赵安邦倒是没应下来,嘴里说着上班呢。 张诚一看也不像假客气,没办法,相互留了电话,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这才带着潘伟往外走。 潘伟跟在他后面,出了供电所的大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解决了。” 张诚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走,回去。” 车子开到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推门走进去。 潘国梁还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喝茶。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壶:“怎么样?” 张诚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着说:“解决好了,潘叔。加装一台高压变压器,再配个稳压器,明天就来装。” 潘国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就好。” 他顿了顿,看了潘伟一眼,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你看店,我去遛弯。” 潘伟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张诚看着潘国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笑了:“潘叔这是闲得无聊,找人唠嗑去了。” 潘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可不是嘛,天天在家待着也没事干,出去转转也好。” 张诚也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潘婷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放在茶台上,挨着张诚坐下,拿起一块递给他。 “阿诚哥,吃西瓜。” 张诚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甘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含糊不清地说:“甜。” 潘婷看着他这副吃相,忍不住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啃着。 潘伟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两人这副腻歪样,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了加工厂的经理上。 张诚放下手里的西瓜皮,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伟哥,你说咱这加工厂,机器马上就到了,厂房也快好了,可这经理还没着落。” 潘伟弹了弹烟灰,皱了皱眉:“我也愁这事呢。咱俩都不是干这行的料,硬撑着迟早得出事。” 张诚点了点头,忽然一拍脑门,从兜里掏出手机:“差点忘了这茬,我给杰子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找找。” 他翻到崔胜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崔胜杰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诚子,咋了?” 张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多,这家伙居然还在睡。 “你刚醒?”张诚忍不住问了一句。 “昨晚忙到凌晨,困得要死。”崔胜杰打了个哈欠,声音清醒了些,“说吧,什么事?” 张诚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杰子,你帮我找个职业经理人,加工厂用的。懂管理、懂运营、懂食品加工的最好,实在不行懂其中一样也行,其他的可以慢慢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工厂的经理?”崔胜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那个加工厂还没投产呢?” “快了,机器马上就到,厂房也快好了。”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跟我大舅哥都不是干这行的料,不找个专业的来管,迟早得出乱子。” 崔胜杰听完,嘿嘿笑了两声:“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帮你问问,有合适的推给你。” “谢了。” “谢个屁。”崔胜杰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对了,诚子,跟你说个事。”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事?” “华威渔具那边,日方开始动手了。”崔胜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发了收购公告,今天早上一开盘,华威的股价就开始往上窜,成交量也放大了,明显是有资金在吸筹。” 张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让秘书查了一下,买盘里有几个账号是离岸账户,跟之前丸红株式会社用的那批高度重合。”崔胜杰冷笑了一声,“小日子这是等不及了,一把把股价拉上去。” 张诚沉吟了片刻,问了一句:“你觉得什么时候是高点?” 崔胜杰想了想,语气笃定:“最多一周。等他们吸筹吸得差不多了,股价还会再冲一波。那时候咱们就可以出货了。” “行,你盯着。”张诚说,“有动静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崔胜杰应了一声,忽然又笑了,“诚子,你说咱这一波,能赚多少?”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潘伟坐在柜台后面,夹着烟,看着张诚:“杰子怎么说?” “他说帮咱们找。”张诚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还说,华威那边,日方开始动手了。” 潘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快?” “不快了。”张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海钓比赛结束不短时间了,再不动手热度过去了,趁着热度还在,他们当然要趁热打铁。” 潘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对股票的事一窍不通。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潘婷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没插嘴。她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张诚,轻声说:“阿诚哥,别光说话,吃西瓜。” 张诚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伟哥,你说晚上用不用叫上马书记一起?” “我觉得你打个电话叫一下,毕竟通过人家认识的赵所长…” 听见潘伟这么说,张诚叹口气,又掏出手机来…… 第183章 林晓雅 “喂,马书记,您忙呢吗?“张诚坐在茶台边,手里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的烟,语气里带着报喜的意味。 “对对,解决了,赵所长那边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派人来给装变压器和稳压器。我这不是寻思着跟您汇报一声嘛。“ 电话那头马书记声音敞亮:“那就好!老赵这人办事靠谱,他答应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可不嘛,这不还得多亏您打招呼。“张诚笑着应承,目光扫过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潘伟,话锋一转,“对了马书记,晚上您有时间没?方便的话出来坐坐?“ “有,正好今儿没什么事。“ 张诚心头一喜:“那我订海味楼?“ “海味楼行。“马书记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哎,我问问老周有没有空?“ 张诚差点没笑出声:“那敢情好啊!我刚还打算给您打完电话,就给周书记发过去呢,您代劳我求之不得!“ “成,那我联系他,你订好包厢给我发个消息。“马书记那边传来翻本子的声音,“五点半下班,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嘞马书记,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往茶台上一搁,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扭头就冲潘伟喊:“给海味楼打电话,订个大包厢。“ 潘伟应了一声,摸出手机拨号。 张诚侧过身,看向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潘婷。她正端着杯凉茶小口抿着,白皙的手指搭在杯壁上,睫毛低垂,看着分外乖顺。 “婷婷,晚上一起?“ 潘婷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我去合适吗?你们谈正事……“ 张诚笑着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市长你都见过了,一个镇书记你怕啥?再说了,就是吃顿饭,又没外人。“ 潘婷抿着嘴笑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轻轻点了下头:“那行吧,我跟你们去。“ 对面潘伟挂了电话,冲张诚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开口说什么,张诚的手机又响了。 张诚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崔盛杰。 他皱了皱眉,这小子今天怎么电话一个接一个? “喂,杰子?“张诚接起来,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崔盛杰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沉闷了几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诚子……跟你说个事。“ 张诚听出他语气不对,坐直了身子:“怎么了?股票亏了?“ “那倒不是,赵宇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崔盛杰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酝酿措辞,“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你那批首饰他做好了,打算亲自跑一趟给你送过来。第二件……“ 他顿住了。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等着。 崔盛杰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有人在打听你。“ 张诚一愣:“谁?“ “林晓雅。“ 这个名字落在耳朵里,张诚的表情僵了一瞬。 脑子下意识地掠过几帧旧画面——图书馆里隔着一张桌子的那张脸,食堂排队时冲他笑的那个姑娘,还有退学前那个傍晚,站在宿舍楼下没说话的那个身影。 但那些画面只闪了那么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张诚语气平淡得不像有事:“她打听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崔盛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赵宇那孙子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才跟我说实话。林晓雅不知从哪听说他跟你有联系,就找上他了。赵宇那货嘴跟漏斗似的,没两下就被套出话来了。“ 张诚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崔盛杰接着说:“我骂了他一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也架不住啊,你说我要真不告诉她,她自己也能找到。赵宇那边嘴不严,指不定还跟她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张诚问。 “然后……“崔盛杰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带着点心虚,“然后她直接给我打电话了。“ 张诚挑了挑眉:“她有你电话?“ “赵宇给的呗!“崔盛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十足的咬牙切齿,“我前脚刚骂完他,后脚人家电话就给我打过来了,我骂他一点不冤!我改天非过去把他摁在地上抽!“ 张诚被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嘴角一抽:“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崔盛杰哼了一声,“她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开了养殖场加工厂,还跟我和赵宇李东临一起搞了旅游公司。她说赵宇都和他说了,我说那老小子嘴就漏风。“ 张诚听着,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崔盛杰损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估计是明明是他自己多嘴,嘴上还能把赵宇卖得干干净净。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崔盛杰的声音低下来,少了几分咋呼,多了几分试探:“然后……她问你快结婚了是吗……她说赵宇告诉她了。“ 张诚眉梢微挑,屁,这话肯定不是赵宇说的,以张诚对赵宇的了解,赵宇最多说一个崔胜杰和自己有联系,剩下的肯定都是崔胜杰嘴大,不由得有点气恼:“你告诉他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帮你挡事儿嘛!“崔盛杰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她自己问的!她问你过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她就问那你成家了没有,我这不寻思实话实说嘛。结果她听完直接不说话了,沉默了好半天。“ 张诚没接话。 崔盛杰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她后来说……能不能把地址给她。“ 张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咸湿气息。茶台对面的潘婷正低头剥着一颗葡萄,浑然不觉他在接什么电话。 崔盛杰小心翼翼地问:“诚子,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就说你不方便。她总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吧?“ 张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把地址给她。“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拍:“啊?你确定?“ “确定。“张诚语气笃定,“她要是真想来,那就来。但你帮我说清楚,来了我以朋友身份招待,别的没戏。有婷婷在,我心里有数。“ 崔盛杰沉默了两秒,然后松了口气:“行,我明白了。那我跟她说。“ “嗯。“张诚顿了顿,“对了,让赵宇别急着自己跑一趟,等他那边安顿好了再来,到时候好好招待他。“ “行,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在茶台上,低头拿起杯子喝了口凉茶。 潘婷刚好剥完那颗葡萄,抬头看他:“阿诚哥,谁的电话?怎么接这么久。“ 张诚笑了笑,伸手从她手心里把那颗剥好的葡萄接过来塞进嘴里,汁水爆开,甜得很:“杰子的,说赵宇那边首饰做好了,过两天送过来。“ 潘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坐直了:“真的?我的项链和耳环都好了?“ “嗯,说是做得特别好。“张诚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时候你戴上给我看看。“ 潘婷脸颊微红,点头笑了:“好。“ 京城那边,崔盛杰挂了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一个女声传来,干净利落,不多不少:“崔盛杰?“ “是我。“崔盛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我问过诚子了。他说……没关系,你要去就去。我把他地址发你手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林晓雅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他……没有不高兴?“ 崔盛杰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好:“他说你来了他以朋友身份招待你。另外……他有对象了,感情很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崔盛杰握着手机,没催,等着。 过了好几秒,林晓雅的声音重新传来,比之前平静了很多:“我知道,你在电话里说过了。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没别的意思。“ “那就行。“崔盛杰松了口气,“地址我短信发你。不过他最近忙得很,不过赵宇最近要过去,你可以提前跟赵宇说一声,别到时候扑了空。“ “好,谢谢你,崔盛杰。“ “不客气。“ 挂了电话,崔盛杰把手机放下,抹了把脸。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张诚发了条短信:“地址她知道了。她说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然后他又把手机捞起来,翻出赵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赵宇的声音就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心虚:“杰子……“ “你大爷的赵宇!“崔盛杰直接开骂,“你卖我卖得挺顺手是吧?我前脚刚骂完你,后脚你把我电话给出去了?“ 赵宇在那头嘿嘿笑,笑声越来越虚:“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过去揍你?“ “别别别!我错了!“赵宇赶紧求饶,“下次我不给了还不行吗?“ “你还想有下次?“ “没了没了,绝对没了!“ 崔盛杰又骂了两句,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哼哼着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叹了口气,心想诚子那边最近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又冒出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对张诚的了解,那小子心里门清。该怎么做,用不着他瞎操心…… 第184章 别告诉你哥 张诚手指还搭茶杯边缘没放下来,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坐在茶台边,目光落在茶壶上,半天没动。 潘婷剥完那颗葡萄,抬头看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果汁,拿纸巾擦了擦,轻声叫了他一句:“阿诚哥?“ 张诚没反应。 潘婷眨了眨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阿诚哥?“ 张诚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啊?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呢?“潘婷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挂了电话就魂不守舍的。“ 张诚还没开口,对面柜台后面就传来潘伟懒洋洋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是啊,发什么呆呢?电话谁打的?看你那表情,跟丢了钱似的。“ 张诚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杰子打的,说赵宇那边首饰做好了,过两天亲自送过来。“ 潘伟听完,手里的瓜子都没停:“就这事?你至于发半天呆?我还以为股票亏了呢。“ “这不是想着婷婷戴上好不好看嘛。“张诚顺嘴扯了个谎,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 潘伟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低下头继续嗑瓜子。 张诚表面上在喝茶,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崔胜杰在电话里说的事,他不能跟潘伟说。 潘伟这人什么都好,唯独在自家妹妹的事上,那心眼比针尖还小。要是让他知道有个大学同学找上门来,哪怕只是单纯的朋友叙旧,他也能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来。 不能告诉他。 但是得告诉潘婷。 张诚放下茶杯,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潘婷。她还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果盘,正慢悠悠地吃着一块西瓜,嘴角还沾着一点西瓜汁,浑然不觉他刚才在心里过了多少道弯。 这事得跟她说清楚。而且得赶在潘伟不在的时候说。 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开口,忽然觉得手被攥住了。 张诚一愣,低头一看,潘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果盘放下了,右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掌心微凉,搭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阿诚哥,“潘婷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点认真的意味,“你怎么了?挂了电话就魂不守舍的。你跟我说实话。“ 张诚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点执拗,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潘伟正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叼着根烟,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轻轻反握住潘婷的手,在她手背上捏了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就是杰子多说了几句闲话。一会,我跟你细说。“ 潘婷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张诚松开她的手,咳了一声,提高声音冲着柜台那边喊:“伟哥!“ 潘伟抬起头:“干嘛?“ “去库房拿两瓶小白龙,晚上喝。“ 潘伟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我去拿。“ 他转身往后院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张诚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后门方向,转过椅子,面对潘婷,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握紧了。 “刚才杰子打电话来,说了一件事。“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叫林晓雅。“ 潘婷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抽回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时候我跟她关系还行,就是普通同学,一块上过课,吃过几顿饭,后来我退学了,就没再联系过。“张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刚才杰子跟我说,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了,想过来看看。“ 潘婷安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他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些。 张诚赶紧补了一句:“她跟杰子说,就是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我也跟杰子说了,她要是真来,我以朋友身份招待。但我和你说实话,我跟她没什么,连手都没牵过,就是同学。“ 潘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刚才发呆,就是在想怎么跟我说这事?“ 张诚老实点头:“嗯。“ “你怕我不高兴?“ 张诚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怕。“ 潘婷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像初春化冻的溪水一样:“你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你就不会主动跟我说了。“ 张诚松了口气,但潘婷下一句话就让他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不过我有点不高兴。“ 张诚心里一紧:“哪儿不高兴了?“ 潘婷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着圈,声音闷闷的:“凭什么你谈过恋爱,我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你。“ 张诚差点没被这句话噎住。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攥紧她的手:“我没跟她谈过恋爱!真的!就是同学!一块上过课,吃过几顿饭,她给我占过座那种!“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看你?“ “我也不知道啊。“张诚真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她来了我就带着你一起接待,你全程跟着,行不行?“ 潘婷抬头看他,嘴角憋着笑,但眼睛已经弯起来了:“你怕我哥知道?“ 张诚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后门方向,压低声音说:“这事你别告诉伟哥,不然他能把我揍死。“ 潘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张诚那张又急又窘的脸,终于放过了他:“行了行了,我不告诉我哥。“ 张诚长舒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后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什么别告诉我?“ 潘伟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紧接着就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他拎着两瓶小白龙走回来,一边走一边把酒瓶放在桌上,狐疑地看着两人…… 第185章 那小崽子又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诚就起了床。 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层灰蓝,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凉。 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气的空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洗漱完推门出去,大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子,手里还攥着手机在看什么。 阿宇还在屋里扯着呼噜,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大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张诚一眼,含混不清地问了句:“这么早,去哪?“ 张诚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拿起毛巾擦了擦:“去趟市里,看看陈叔,再去叶总那边坐坐。“ 大哥点了点头,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把脸,没再追问。他这人就这样,你说了他就听着,从来不刨根问底。 张诚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推门走出去。帕萨特就停在院门口,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院门,拐上通往镇上的村道。 他没直接往市里开,先拐到了镇上收购站。潘伟正蹲在门口点货,面前摆着几个塑料桶,里面装着今天早上刚收上来的皮皮虾和花蟹,还在活蹦乱跳。 听见汽车引擎声,潘伟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张诚的车停在门口,又低头继续点货,随口问了一句:“大早上的,拿个箱子干嘛?“ 张诚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冷库门口,熟门熟路地拉开冷库的门,弯腰从里面挑了几条品相好的鲈鱼,鳞片完整银白发亮,又捞了两斤大虾,虾须还在轻轻摆动。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保温箱,把鱼虾码好,又塞了两只活蟹进去,合上盖子,拎着箱子走到车旁,拉开后备箱放进去。 “去市里办点事,顺道拿点新鲜海货。“他盖上后备箱盖子,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变压器的事你盯着点,赵安邦那边说今天派人来装,我就不等了。“ 潘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接过张诚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行,你去吧,这边有我看着。“ 张诚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又想起什么,探出头说了一句:“要是他再来,别跟他吵,等我回来处理。“ “知道了,赶紧走吧你。“潘伟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点他的货。 张诚发动车子,驶出收购站,拐上通往市区的国道。清晨的道路上车辆不多,路两边的行道树还带着露水,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车窗摇下来一半,晨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烟味。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进了市区。他拐进家属院,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拎出保温箱,又从后座拿出那两瓶用礼盒装好的小白龙,一起拎着上了楼。 不是他扣,本来想着抱一件来,但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马书记喝着小白龙,说了一句,张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开玩笑,不过洗洗一琢磨,东西不是越贵越好,什么人面前放什么东西,这事是张诚忽略了。 所以今天改成带了两瓶。 敲了三下门,等了十几秒,门开了。陈永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壶,看见张诚拎着东西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小子,还知道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陈永福侧身让开,声音洪亮敞亮,带着几分调侃几分高兴。 张诚笑着跨进门,把保温箱和礼盒放在茶几上,弯腰换鞋:“陈叔,您这话说的,我不是忙嘛,一得空不就来看您了。再说,我婶子做饭那么好吃,我来蹭顿饭也赚啊。“ 陈永福的妻子从卧室探出头,看见张诚,脸上也堆起笑:“阿诚来了?中午别走了,婶子给你做鱼。“ 张诚笑着应道:“婶子,菜我都给您带来了,您看着做就行。“ 陈永福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不认生,不过这附近倒是让人喜欢。 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张诚面前。 张诚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漫上来,他在陈永福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等着陈永福先开口。 陈永福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看了张诚一眼,语气随意的问了一句:“最近忙什么呢?村里那边怎么样了?“ 张诚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把村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安置区主体已经封顶了,已经开始装修了,每户再给一笔搬迁费,大伙都没什么意见。等安置区那边一完工,村民搬进去,老村址就能腾出来搞开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进度比我预想的还快了半个月。叶总那边施工队给力,白天晚上两班倒,几乎没停过工。“ 陈永福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意,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了,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雕像的事呢?到哪一步了?“ 张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最近的情况如实讲了出来:“陈叔,这事我正想跟您说。之前吴秘书说要带我去省里做汇报,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连ppt都让人熬夜赶出来了。结果省里那边过了一下我写的报告,就通过了,直接上报国家审批了,压根没让我过去。“ 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不解:“我当时还挺纳闷,觉得省里效率怎么这么高。按理说这种大型雕像项目,涉及宗教文化、土地规划、文旅合规,至少得让我当面解释一下方案思路。结果人家连问都没问,直接就给过了。“ 陈永福听完这话,手里的紫砂壶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张诚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深意。他慢悠悠地放下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那是市长给你使劲了。“ 张诚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确实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听陈永福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陈叔,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之前还纳闷,怎么这么顺,原来是市长在背后帮我推了一把。“ 陈永福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那种审视和期许:“你知道就行,不用挂在嘴上。李市长看好你这个项目,也看好你这个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张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陈永福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大船什么时候下水?“ 张诚放下茶杯,应道:“禁渔期一过就能下海了,也就这几天的事。船厂那边已经通知我了,随时可以提船。“ 陈永福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来了兴致:“下水那天你告诉我一声,我也去凑个热闹。在岸上待久了,骨子里还是想闻闻海腥味。“ 张诚笑了,语气笃定:“陈叔您放心,下水前我提前联系您,到时候您上船看看,正好试试船的性能。“ 陈永福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行,那我等着。你婶子最近老说我闷在家里不出门,正好借你船出海透透气。“ 张诚笑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潘婷发来的短信,问他到市里了没有。他回了一句“到了,办完事回“,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从村里的事聊到最近海上的鱼情。陈永福问了几句加工厂的进展,张诚都一一答了,没说大话也没隐瞒难处,就是实话实说。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张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站起身,跟陈永福告辞:“陈叔,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办,改天再来看您。“ “还没吃饭呢…” “我改天再来,叔,我不和你客气,是真有点事。” 陈永福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有事别自己扛着,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底下那么多人指着你吃饭呢。“ 张诚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陈永福,郑重地点了点头:“陈叔,我知道。“ 下了楼,坐进车里,发动车子,驶出家属院。他没往镇上开,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叶总的公司。 到了写字楼下,停好车,锁好车,快步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张总,叶总在办公室呢,刚还问您来没来。“ 张诚点了点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叶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叶总的声音。 “这些文件你拿去给项目部,让他们今天下班前理完。“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几分无奈:“叶总,这些文件都要今天理完?“ “对,今天理完。“ “那……您呢?“ “我有重要合作伙伴要接待。“ 张诚推开门,就看见叶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对面站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习以为常,显然这种场景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看见张诚进来,叶总眼睛一亮,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就往外走。他走到那个年轻姑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理直气壮:“辛苦你了。这些文件你拿去给项目部,让他们今天下班前理完,我跟张总去办点事。“ 那个年轻姑娘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叶总,您又让我顶雷。每次张总一来,您就把文件全推给我,小叶总那边肯定又要念叨了,说您又出去躲清闲了。“ 叶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干咳一声,拉着张诚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说什么呢!张总是重要合作伙伴,我能不陪同吗?项目部那边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那个年轻姑娘在后面摇了摇头,弯腰抱起那摞文件,又看了一眼门口,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往项目部走了。 张诚被叶总拽着走到电梯口,忍不住笑了一声:“叶总,你这是又拿我当挡箭牌了?“ 叶总按下电梯按钮,侧过头,一脸理所当然:“什么叫拿你当挡箭牌?我这是合理利用资源!再说了,你来都来了,我总得抽时间陪你聊聊天吧?项目部那堆文件哪有你重要?“ 张诚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笑着摇了摇头。两人走进电梯,叶总靠在电梯壁上,侧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去看了陈叔,顺道过来看看你。“张诚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叶总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陈叔说什么了?“ 张诚把陈永福说市长在背后使劲的事提了一嘴,叶总听完,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语气正经了几分:“市长这是真看好你这个项目,不然不会在背后使劲。“ 张诚叹了口气,说出心里的盘算:“所以我琢磨着怎么感谢人家。“ 叶总想了想,摇了摇头:“你现在跟市长的关系,还没到能直接来往的程度。你贸然送东西,反而显得刻意。“ 张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大堂,叶总自然而然地往停车场方向走,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张诚走到自己的帕萨特旁边,拉开驾驶座车门,又看了一眼叶总:“你车呢?“ “没开。“叶总一脸理所当然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今天你去哪我去哪。“ 张诚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住了,低头透过车窗看着叶总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开车?那你来公司干嘛?“ “我这不是看你要来么。“叶总靠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冲他咧嘴一笑,“走吧,回镇上,正好看看加工厂那边的进度。“ 张诚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帕萨特在市区穿行,上了国道,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车厢里晒得暖融融的,叶总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翘着腿,转头看着张诚。 “阿诚,你那个雕像的事,市长在背后使劲,我琢磨着找个机会还个人情。“叶总侧着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方式,我这边也有人脉,可以帮着运作运作。“ 张诚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度假村建起来了,再想这个也不迟。人家帮咱们,也没图咱们现在回报什么。“ 叶总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在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几句公司的进度,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着想法。 车子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路两边的行道树飞速后退,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开到半路的时候,张诚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潘伟。张诚看了一眼,单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伟哥?“ 电话那头传来潘伟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阿诚,那个小崽子又来了……“ 第18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诚挂了电话,不由得暗骂一声这b崽子不讲究。 昨天刚跟马书记通过气,赵安邦那边今天一早就来装了变压器和稳压器。 该走的程序走了,该花的钱花了,结果这小子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人。 他踩下油门,帕萨特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速猛地提了上去。 叶总坐在副驾驶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手抓住车顶扶手,偏过头看他:“怎么了?踩油门跟踩地雷似的。“ “加工厂那边那个快餐店老板又来了。“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伟哥刚打电话来说,对方带了几个人,堵在门口不让干。“ 叶总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不是都让马书记跟供电所打过招呼了吗?变压器稳压器今天装是吧?他来闹什么?“ “所以说这b崽子不讲究。“张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我昨天跟他客客气气说了,今天一早就解决。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带人来闹。这明摆着不是冲着电压来的,就是冲着钱来的。“ 叶总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车子在国道上飞快地行驶,路两边的行道树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过了一会儿,叶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阿诚,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事儿,报警都没用。“ 张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叶总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急不慢:“他咬死说你加工厂施工影响他营业,警察来了也就是批评两句,或者和稀泥让你们自己协商。他今天来闹,明天再来闹,后天还来闹,你每次都得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处理?你这加工厂还开不开了?“ 张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刚才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叶总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种邻里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调解不成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说怎么办?“ 叶总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那种张诚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模样。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叶总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喂,我在去镇上的路上,带着你的人去加工厂,有人闹事。“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张诚,咧嘴笑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诚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看了看他揣回兜里的手机,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也没多问,只是也咧嘴笑了,那笑容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桀桀桀“地笑了出来,活脱脱两个准备干坏事的反派。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拐上了通往镇上的路。张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推开车门下去,快步往店里走。 潘婷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张诚,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担心的表情。 “阿诚哥,你回来了?“潘婷放下账本站起身,“我爹跟着我哥去了加工厂,说是对方来了好几个人,我爹不放心,跟着过去看看。“ 张诚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潘叔年纪大了,万一对方情绪激动动了手,潘叔要是有个闪失,他没法跟潘伟交代,更没法跟潘婷交代。 “你在店里待着,别乱跑。“张诚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我去看看。“ 潘婷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小心点“,他已经拉着叶总出了收购站,上了车,一脚油门往加工厂的方向开去。 加工厂离收购站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还没到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男人的叫骂声、东西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隔着围墙都能听出火药味。 张诚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往里走。叶总跟在他身后,步子也不慢。 一进院子,张诚就看见工人们拿着扳手、钢筋之类的东西站在潘伟身后,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不善,显然是被对方激出了火气。 对面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木棍铁管之类的家伙,为首的那个正是昨天来闹事的快餐店老板。他身后站着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年纪比他大几岁,看着更壮实,眼神也更横。 潘国梁站在潘伟旁边,老爷子脸色沉着,但没有半点慌乱,手里还攥着手机,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报警的准备。 张诚快步走过去,挡在潘伟前面,看着快餐店老板,语气还算平和:“兄弟,昨天说好了今天装变压器稳压器,我们这安好了,不影响你营业了,事情不是解决了?你这又是干什么?“ 快餐店老板没说话,但他身后那个长得跟他很像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你说解决了就解决了?之前那么多天的损失怎么办?我弟弟那小快餐店,空调时转时不转,客人全跑了,这些天的损失谁来赔?“ 张诚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火气反而下去了。他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冲着电压来的,就是冲着他来的。看他年轻,觉得他好欺负,想从他身上敲一笔。 他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的:“那你说,想怎么办?“ 那个男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个面又愣了一下收回去俩手指头:“三万块。你给我们三万块,这事就算完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来。“ 张诚忍不住笑了,是真的被气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七八个拎着棍子的壮汉,慢悠悠地说:“你那小破快餐店,一年能挣三万块吗?“ 这话一出口,对面瞬间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 “看不起谁呢?“ “小子你是欠揍!“ 七八个人同时往前涌,举着手里的木棍铁管,指着张诚的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差点飞到他脸上。工人们也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扳手钢筋攥得更紧了,两边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片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洪亮的嗓门,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叶总!张总!听说有人闹事啊?“ 两方人同时往后看去。 只见大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四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院子。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光是那阵势,就够让人腿软的。 他们迅速散开,把快餐店老板那七八个人团团围住,却没人动手,就那么站着,像一堵人墙。 快餐店老板那帮人手里的木棍铁管还举着,但已经开始发抖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嚣张劲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张诚看着这一幕,摆摆手,示意工人们把家伙放下,然后走上前两步,看着快餐店老板,语气依然平和:“兄弟,三万够不够?“ 快餐店老板的腿已经开始哆嗦了,像面条一样软得站不直。他身后那几个人更是不堪,手里的棍子都快拿不住了,一个个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不要了不要了......“快餐店老板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飘,“一分钱都不要了,这事就算了吧......“ 张诚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数出三沓现金,走到快餐店老板面前,塞进他怀里。 “三万块,我给你。“ 快餐店老板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三沓钱,又抬头看着张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懵又怕又不敢相信。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兄弟,别乱花。“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虎扬了扬下巴,提高声音说:“虎哥,这是法治社会,快散了。兄弟们还没吃饭吧?快去吃饭,散了散了。“ 大虎看了张诚一眼,又看了一眼快餐店老板怀里那三沓钱,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四五十号人就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院子的寂静和快餐店老板那帮人茫然错愕的表情。 快餐店老板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那三沓钱,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走该留。 张诚笑呵呵地走过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带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兄弟,回去好好开店。以后有问题直接来找我,别带人来了,伤和气。“ 他把快餐店老板送到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挥手送别。 快餐店老板走出加工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钱,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连忙加快了脚步,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那帮人走远了,潘伟才走过来,一把拉住张诚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你干嘛给他钱?三万块!他配吗?“ 张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潘国梁也走了过来,老爷子皱着眉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看了张诚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阿诚,这钱给得不明不白。他今天拿了钱走了,明天再来要怎么办?“ 张诚嘿嘿一笑,朝着潘国梁招了招手:“潘叔,您别急,咱们上车说。“ 他又朝潘伟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跟上。潘伟虽然一肚子火,但还是跟着上了车。叶总早就在副驾驶上坐着了,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张诚发动车子,驶出加工厂,却没往收购站的方向开,而是拐了个弯,往码头那边绕了一圈。等车子驶离加工厂那段路,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伟哥,他那个快餐店的位置还不错吧?“ 潘伟愣了一下:“什么位置?“ “挨着码头,工人中午吃饭都在那边。“张诚握着方向盘,语气不急不慢,“你说,要是咱们在那边开个快餐店,生意会不会好?“ 潘伟还没反应过来,潘国梁的眼睛先亮了。老爷子靠在座椅上,嘿嘿笑了起来,拍了拍膝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潘伟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自己老爹那副“我明白了“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你小子......“潘伟指着张诚,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整啊!“ 张诚笑了笑,没有否认:“他那快餐店位置确实是好,既然他经营不好……“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潘伟:“那咱自己开一个呗。“ 四人回到收购站,潘国梁去茶台边坐下泡茶,潘伟却还站在柜台后面,抓着一把瓜子在那儿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窗外。 快餐店的老板从后门回到店里,把那三沓钱锁进柜子里,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 那钱拿在手里的时候是烫的,他当时没敢不要,但现在越想越害怕,张诚那句“别乱花“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听都像是警告。 他大哥跟着他进了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老二你怕什么?钱都到手了。大不了以后咱不去闹了,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旁边几个跟着去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他:“是啊二哥,那钱人家都给了,还能再拿回去不成?“ “就是,他要是敢来要,咱们就报警。“ “人家那排场你也看见了,不差这三万块钱。“ 快餐店老板听了这些话,心里的不安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走到后厨,系上围裙,准备中午的菜。 不一会她媳妇就进来了,他正在摘菜,见媳妇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了?前面打扫干净了?” “前面来了一帮人,把桌子都坐满了,也不点餐,就坐着。“ 快餐店老板手里的剪刀顿住了:“什么?“ “就几个人,坐了好半天了,也不点菜,也不说话,就坐在那看着。“ 快餐店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菜,快步走到前面。他撩开门帘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靠窗那几桌坐着的,正是刚才在加工厂围住他们的那帮人。 大虎坐在最中间,手里夹着根烟,翘着二郎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猫看着一只已经被摁住的老鼠。 快餐店老板的腿又开始抖了。他终于明白过来,张诚那三万块,根本就不是赔偿…… 第187章 这可怎么办 快餐店老板站在门帘后面,腿肚子抽筋似的抖着。靠窗那几桌坐得整整齐齐,大虎翘着二郎腿坐在最中间,手里夹着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猫盯着一只已经被摁住的老鼠。 快餐店老板硬着头皮从门帘后面走出来,走到大虎桌前,干笑了一声:“大哥,您这是......“ 大虎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兄弟,刚才你没听见我们还没吃饭?我们来你这吃饭不欢迎?“ 快餐店老板一愣,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大哥,您这也不点单......“ 大虎一挥手,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考虑考虑不行吗?菜单还没看完呢,你催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码头干活的,手里还攥着几块钱零钱,一进门看见靠窗坐着的那帮人,脚步立刻顿住了,目光在大虎那帮人身上扫了一圈,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快餐店老板急了,赶紧追过去,一把拉住那工人的胳膊:“老哥!别走啊!你吃什么?“ 那个工人被拽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里面那帮人,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这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吃什么?“ 快餐店老板张了张嘴,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无奈,又变成了憋屈,最后他转过身,走回大虎那桌,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你看......你们也不点单,我这来个人也没地方坐......“ 大虎把烟灰弹在地上,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客人?“ 快餐店老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大虎那副“我就坐着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桌同样姿势的壮汉,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大哥,那你们先考虑着......“ 说完,转身走回后厨。 他媳妇正蹲在灶台边择韭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手里的韭菜顿了一下:“咋了?前面咋回事?“ 快餐店老板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好半天,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昨天去加工厂闹事,到今天带人堵门,再到张诚给了三万块,最后到大虎带着人坐进店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媳妇听完,手里的韭菜“啪“地扔在案板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她走到墙角,抄起那根擀面杖,对着自己男人后背就是一下。 “啪!“ “哎哟!你干嘛!“快餐店老板被打得往前一窜,捂着后背扭头看她。 “人家给你钱你也敢收?!“他媳妇气的声音都在抖,擀面杖指着他的鼻子,“你也不想想,人家那么多人把你围起来,还给你钱,那是怕你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收人家的钱?你长没长脑子?!“ 快餐店老板被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缩在椅子上,后背还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媳妇那张气红了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那......那怎么办?“ 他媳妇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扔,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干嘛?“快餐店老板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 “报警!“他媳妇甩开他的手,已经开始按键了,“让派出所的人来解决!“ “别!“快餐店老板急了,赶紧去抢手机,“你先别打!万一......“ “万一什么?“他媳妇瞪着他,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人家都在门口堵着了,你还想着万一?你怕什么?“ 快餐店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拦住。他媳妇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的号码,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指着自己男人的鼻子说:“等着。“ 快餐店老板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年轻些,看着二十七八岁,后面的那个年纪大点,四十出头。 快餐店老板媳妇赶紧迎上去,指着靠窗那几桌,声音又快又急:“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他们在我们店里坐着不走,也不点单,影响我们做生意!“ 走在前面的年轻警察皱了皱眉,走到大虎面前,站定,看了看他那副翘着二郎腿叼着烟的架势,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几桌同样姿势的人,语气公事公办:“你们怎么回事?“ 大虎把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抬眼看了警察一眼,咧嘴一笑,语气不紧不慢:“警察同志,我们是来吃饭的。这不是看着菜单上菜太多,考虑考虑吃什么嘛。我们这还没考虑好呢,老板就把警察叫来了。这年头考虑考虑都不行了?“ 年轻警察被他这话怼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了看大虎,又看了看快餐店老板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点了什么?“ “还没点呢,这不是在考虑嘛。“大虎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警察同志,我们这还没犯法吧?坐在这儿不犯法吧?“ 年轻警察被噎得说不出话,回头看了一眼年长的同事。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是谁我清楚,不是第一次了。前面加工厂那边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大虎脸上的笑容没变,摊了摊手:“警察同志,您说的什么加工厂?我不认识什么加工厂,我们几个是市里一家正规房地产公司的,正在你们镇上搞项目开发。我们有正规手续,都是合法经营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给我们领导打电话。“ 年长警察的脸色变了一下。市里搞房地产的,还是开镇上开发费,那可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主儿。 他看了看大虎,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壮汉,语气放缓了几分:“那你们在这儿坐着,确实影响人家正常经营了。要是真吃饭就点菜,不吃饭就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大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快餐店老板,慢悠悠地开口:“警察同志,这老板刚才还敲诈勒索我们工程队的老板,要了三万块钱的赔偿。我们老板怕麻烦,不想惹事,就给了。结果刚给了钱,他转头就把警察叫来了。哎,这年头老实人真没法过了。“ 这话一出来,快餐店老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媳妇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手指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 年长警察看了看快餐店老板那副表情,又看了看大虎那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对快餐店老板说:“人家说的是不是事实?你收了人家三万?“ 快餐店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现在说没拿那纯扯淡,只能干咽了一口唾沫。 年长警察看了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了,转头对大虎说:“要是收了,那就不对。你们没点菜确实不对,但做生意要先讲理。你这边的情况我清楚了,我会让所里处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但是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坐着,确实影响人家做生意。这样,你们先离开,有什么事走正规渠道处理。“ 大虎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年轻警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年长警察拦了他一下,掏出手机走到门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所长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什么事?“ 年长警察压低声音,把情况简要说了说,包括加工厂的纠纷、快餐店老板收三万、以及这帮人在店里坐着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所长问了一句:“你说那个加工厂的老板姓什么?“ 年长警察想了想:“姓张,叫张诚。“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李所长的声音传来,明显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先把他们稳住,我问个电话。“ 挂了电话,年长警察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帮人,心里有些犯愁。 镇上搞房地产的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市里来的,背后指不定有什么背景。他一个小派出所的,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收购站里,张诚正坐在茶台边喝茶。 潘国梁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刮着茶叶沫子,潘伟翘着二郎腿靠在柜台上看手机。叶总坐在张诚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潘国梁聊着镇上最近的事。 四个人有说有笑,茶香袅袅。 潘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侧头看了一眼张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虎那边怎么样了?不会真让警察带走吧?“ 张诚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带走又怎么了?他犯了什么法?没点菜犯法?“ 潘伟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张诚放在茶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勾起。来电显示:李所长。 他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唠家常:“李所长,您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所长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语气,有点为难,又有点试探:“阿诚,你说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的人,在你旁边开快餐店的那个小老板店里闹事,人家都报警了,你不知道吗?“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李所长,别闹,我和人家可没闹事。快餐店老板厉害得很,刚从我这要走三万块赔偿。我都按了变压器了,影响不了他营业了,他怎么还污蔑我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说了两句。。 张诚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哦,你说大虎啊?大虎不是我的人,人家是市里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是来咱们镇上搞开发的,我和他就是偶然间认识,可说不上一句话。再说了,他要是真在人家店里吃顿饭,也不犯法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李所长显然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原本以为张诚是仗着自己生意做大了,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了,想先礼后兵,以他的了解,张诚应该不是那种人。 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是他的人。 还有他那手下,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就给他打电话,他这电话打过去不是兴师问罪,是自找没趣。 李所长干咳了一声,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几分:“那个......阿诚啊,我也是接到下面人汇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既然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没事了。“ 张诚笑了笑,语气依然客气:“李所长,您说得对。那您看,我这边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行,你先忙。“ 挂了电话,李所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恼火,又拿起手机,翻到刚才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直接开口,声音又沉又冷:“你们事实都没搞清楚就给我打电话?人家也没动手也没闹事,坐在店里考虑吃什么还不行?赶紧走完手续回来!没事少给我添乱!“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 年长警察站在快餐店门口,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好几秒,收了手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店里。 他走到大虎面前,语气平静:“你们考虑好了没有?考虑好了就点菜,没考虑好就先回去。“ 大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警察同志,我们都考虑好了,这家店没什么想吃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一会再说。走了。“ 他一挥手,那几桌的人齐刷刷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走得整整齐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口。 快餐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帮人走了,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紧绷着。他媳妇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那三万块钱呢…“ 大虎走了,警察也走了。但他的心里那阵慌乱却更加厉害了。 快餐店的灯还亮着,后厨的锅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但没人去看。前厅靠窗那几把椅子,刚刚还坐着一帮大汉,现在全空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烟草味。 他把那三沓钱放在柜台上,盯着看了好半天,嘴里反复琢磨着大虎临走时那句话。 “一会再说。“ 那是信号,意味着这帮人,警察走了还会回来…… 这三万块现在就算是想还回去也没可能,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人家加工厂老板干嘛还给他? 这可怎么办啊…… 第188章 你看你那贱样 “阿诚,还有几天就开海了,你打算开海当天开船回来嘛?“ 潘伟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的紫砂壶盖子轻轻磕着壶沿,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张诚正站在柜台边看着潘婷这几天没事晒的一批虾干,抓起一条扔进嘴里嚼了嚼,咸鲜味在舌尖炸开。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头也没回地说:“开海第一天开正好出海下网试试,现在开回来也不能下网,开回来干嘛?“ 潘伟听了,嘿了一声:“你倒是不着急。人家定了新船的,早早就开回来搁码头摆着,天天擦三遍,跟伺候祖宗似的。你倒好,船厂那边都通知提船了,你连去看都不去看一眼。“ “船又不会跑。“张诚转过身,走到茶台边坐下,端起潘伟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再说了,禁渔期最后这几天,我事儿多着呢。加工厂那边机器马上进场,安置区装修盯了一半,还有雕像的批文要跟进。船开回来也没用,又不能下网,搁码头生锈?“ 潘伟正要怼他两句,店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先探进来半个脑袋,然后又缩了回去。过了几秒,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些,一张脸露了出来,又干又瘦,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蔫茄子。 是快餐店老板。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攥着门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张诚和潘伟身上,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又干又涩:“张老板,潘老板,在忙吗?“ 张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挂起一个礼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呦,兄弟,怎么了?有空来我这?“ 潘伟比他直接得多。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靠在柜台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快餐店老板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能滴出醋来:“哎哟,这不是隔壁大老板嘛?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坐坐了?你那快餐店生意不是好得很嘛?几天就赚三万块。“ 快餐店老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苦瓜。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把手从背后抽出来。众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紧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张诚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 快餐店老板走到茶台边,把那袋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来,喉咙里挤出一句:“张老板,我已经好几天没营业了......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裤缝上蹭了蹭,又攥紧了,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张诚看了一眼桌上那袋东西,又抬眼看他,笑了笑:“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营业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潘伟差点没绷住,嘴角使劲往下压,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他赶紧转过身假装看柜台上那排皮皮虾,手指在塑料筐边缘上敲了两下,掩饰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可是听镇上的人买鱼的时候说过这几天的事。 大虎那帮人天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快餐店门口,专挑饭点时候进去,一桌坐五六个人,先把菜单翻个遍,最后点一盘子炸花生米。然后就开始点菜,专挑店里没有的菜点,什么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葱烧海参、佛跳墙,全是不在菜单上的菜。 那不是废话么,人家是快餐店,为了卖给码头的工人,怎么可能上这些高端菜。 老板说没有,大虎就“啊?没有啊?那我自己去买吧。“然后就让人出门买去,顺带还拎回来几瓶酒,摆满了桌子,吃吃喝喝,一坐就是一下午。 老板躲在后厨,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帮人吃得比谁都香,喝得比谁都欢,他的店门口一个客人都没有,全被那帮“吃饭的“给吓跑了。 最绝的是,有客人想进店吃饭,拉开椅子刚一坐下,旁边那桌大虎的人就笑眯眯地看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客人往往坐不了两分钟就站起来走了,连菜单都没翻开过。 有人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大虎的人理直气壮——“我们吃饭来的,菜我们都点了,你们家没有,我们自己买了带过来,犯法吗?花生米还是在你们家买的呢。“警察看了看桌上那盘花生米,又看了看后面那桌摆满的外带菜和酒瓶子,一句话都没法说。 不让人自带酒水?那条法律也没规定去饭店吃饭不能自带酒水啊。再说了,人家确实点了一盘花生米,又不是不给钱,消费是实打实的,你能说人家是来捣乱的? 潘伟本以为这小子也就熬个三两天的,结果生生熬了一个星期才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快餐店老板站在茶台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张老板,我知道错了......您就别整我了,给我条活路吧。我店里七天没开张了,再这样下去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张诚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看着快餐店老板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语气依然客气:“这您可找错人了。你店里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很同情你。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老板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快餐店老板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些:“张老板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张诚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吧,你这快餐店我看也是经营不下去了。我发发善心,五万块,我收购了。“ 话音未落,快餐店老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直接冻在了原地,眼神从急切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急切。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张老板,虽然我这店每年挣不了多少钱,但是我还有一家子要养活,您就给五万块......“ 张诚挥挥手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袋子你拿回去。这是我的赔偿,你拿回来干嘛?“ 这句话就像一把软刀子。 意思很明显了——那三万块就是给你的,你别想还回来。现在想走回头路?那就得加码。五万块嫌少?那你把那三万揣好,继续熬着。看是你熬得住,还是大虎那帮人熬得住。 快餐店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张着,眼珠子转了又转,脑子飞速地转着。 他看看张诚,又看看桌上那袋钱,手指在裤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 他明白张诚的意思了。三万块送不回去了。要么收下那三万,继续被大虎那帮人磨着,直到熬不下去关门大吉,一分钱都拿不到; 要么再添五万,加起来八万块,把店卖给张诚,拿钱走人。 八万块换一个店。 他那个快餐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靠着码头,工人中午吃饭都往那边走。 位置确实值点钱,但这些年他也攒不下什么钱,每年扣掉水电人工,能落个两三万就不错了。八万块,等于他三年多的纯利润。 快餐店老板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我回家跟老婆商量商量。“ 说完,他也没拿桌上那袋钱,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乱,鞋底蹭着地面,差点绊到门槛。门帘被他甩得老高,啪嗒一声又落下来,在门口晃了两下才停住。 张诚看着门帘还在晃动,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潘伟终于憋不住了,从柜台上直起身,走到茶台边坐下,抄起桌上那袋钱掂了掂,又放回去,看着张诚:“没看出来啊,你还挺黑心。“ 张诚翻了个白眼,把茶杯放下:“我怎么黑心了?“ 潘伟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他那地方不大,但是位置不错——挨着码头,正对着那条工人下工走的路,以后咱们加工厂开了,员工中午吃饭都往那边走。就算以后不开快餐店,那门面还能干点别的,租出去也行,自己干也行。你八万块就想拿下来?“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理所当然:“爱卖不卖。不卖就抱着那三万块钱过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他既然先来惹我,那我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潘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笑了:“你这一套一套的,是真够损的。“ “损什么?“张诚理直气壮,“我给他留活路了好吧?他要不卖,那就继续熬着。大虎那帮人,看着像会自己走的样子吗?“ 潘伟想了想大虎那帮人坐在快餐店里,对着空盘花生米喝自带的白酒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是。那帮人白天也没啥事干。“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桌上那袋钱,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行了,这事先不管了。他要是真不卖,那就继续熬着,反正急的不是咱们。“ 张诚坐回茶台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初夏特有的温热。 潘伟走到门口,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渔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说他会卖吗?“ 张诚端着茶杯,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要是聪明,他就会卖。“ “要是他不聪明呢?“ “那就继续熬着。“张诚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反正大虎那边闲着也是闲着。“ 潘伟嗤笑一声,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伟哥,你说咱们加工厂开起来之后,员工中午吃饭去哪?“ 潘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随即咧嘴笑了。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八万块钱拿下那个店,转手就能给加工厂当员工食堂,还能顺便对外营业,一举两得。“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潘伟把烟掐灭,走回茶台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诚,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阿诚。你要是真拿下那个店,打算怎么弄?“ 张诚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上划了一圈:“简单,装修一下,干净整洁就行。找两个靠谱的厨师,做快餐,中午工人吃,晚上对码头工人也卖。不求赚多少钱,能保本就行,主要是方便自己人。“ 潘伟点了点头:“这个思路行。加工厂那边的工人,以后少说也得几十号人,加上码头上的零工,要是饭菜做得干净实惠,不愁没生意。“ 张诚喝了口茶,又说:“不过前提是,那小子愿意卖。“ 潘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他会卖的。“ “你这么肯定?“ “你刚才也说了,那帮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大虎那帮人往他店门口一坐,他一天不开张,一天就得往里搭钱。他能撑几天?“潘伟嗤笑一声,“除非他把店关了跑路,不然早晚得来找你。“ 张诚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开海在即,大船下水,加工厂设备进场,安置区收尾,快餐店收购,桩桩件件,都得在这几天定下来。 门帘又动了一下。 张诚和潘伟同时抬头。 门帘掀开,快餐店老板又站在门口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碎花的短袖,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快餐店老板走进来,他媳妇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没往里走。 快餐店老板走到茶台前,手里的手机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潘伟,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出来: “张老板,我卖了。“ 张诚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想好了?“ 快餐店老板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媳妇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当家的......“ 快餐店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张诚:“我回去跟我老婆商量了。她说......与其被你们这么整下去,不如拿钱走人。八万就八万,卖给你们。“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也没反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人去你那过户,手续办完,钱一分不少打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把店里收拾干净,东西该搬的搬走,别留一堆破烂。“ 快餐店老板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垮了几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张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张老板,那三万......“ 张诚摆了摆手,语气干脆:“那三万我明天一起打给你。“ 快餐店老板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跟他媳妇走出了收购站。 门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又晃了两下。 潘伟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忽然笑了:“你小子,够可以的。“ 张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 潘伟指着他的鼻子,笑得肩膀直抖:“你看你那贱样。“ 张诚也跟着笑了,笑声在收购站里回荡开来…… 第189章 还是得努力赚钱 “叶哥,你看看这个想法怎么样?”张诚站在那间转手过来的快餐店里,用鞋底蹭了蹭地面上的一块油渍,“把后厨的这堵墙砸了,换成大玻璃,让外头的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怎么炒菜、怎么洗菜。” 叶总闻言,把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重构这间店的平面图,手掌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你说的是那种……开放式厨房?跟外国那种档口似的?” “对,就那个意思。”张诚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那面油腻腻的隔断墙,“现在的人在外面吃饭,最怕什么?不是贵,是怕不干净。你把厨房亮出来,洗菜切菜颠勺,油烟子怎么往外抽,地板每天刷几遍,都让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客人心里有底了,自然就愿意进来吃。” 叶总听完,绕着那面墙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房顶的横梁结构,用手背敲了敲墙面:“行是行,不过得先确认这堵墙是不是承重墙。要是承重墙的话,砸了就得加柱子,成本就上去了。” “那你帮我看看,你是专业的。”张诚拍了拍叶总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反正装修这摊子事,我是交给你了。” 潘伟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咯嘣咯嘣地磕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他那眼神儿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听到张诚说要给快餐店换玻璃时,眼皮都没掀一下。 张诚看潘伟这副样子,斜了他一眼,下巴朝他那把瓜子点了点:“你点个屁的头?你听懂了么?” 潘伟被这话一说,嘴角那点懒散劲儿猛地僵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在手心里,瞪圆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小瞧的不服气:“嘿!我这点还是能听明白的吧?不就是把后厨亮出来么,不过我也觉得你这想法确实挺厉害的。” “那肯定的。”张诚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 潘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往店内走了两步,踩了踩地板:“行了行了,别光说这个。你说的那厨房,油烟怎么排?你总不能让人家看着你炒菜,还闻着满屋子的炒菜味儿吧?烟道得装大功率的。” “这我早想过了,”张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转身指了指靠近窗户的那面墙,“油烟机出口从这边走,管道贴着墙角出去,上面再用吊顶封住。我连灶台的位置都定了,就放在玻璃墙正中间,炒菜的时候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锅里翻腾的火苗。” 他越说越来劲,又指了指靠门那块位置:“这边放一个长条桌,客人打包的、站着吃的,都方便。里面靠墙摆几套卡座,给愿意坐下来慢慢吃的。菜单就写在黑板上,每天更新,什么食材新鲜就写什么。” 张诚一边说一边走到后厨门口,指了指灶台的位置:“灶台就放在最前面,紧贴着玻璃,这样人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厨师颠勺。后面的操作台放切配,冷柜放食材,流线得顺,不能让人来回跑。洗碗池单独隔出来,放在最里面,客人看不见,但咱们自己得方便。” 他转过身,又指着前厅:“收银台放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一进来就能看见,不用绕。长条桌贴墙放,挤一挤能坐七八个人,打包的客人站在这儿等就行。卡座我算了算,能放八套,中午高峰期够用了。” 叶总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画图,不时点一下头:“墙面呢?你这厨房亮出来了,墙面上可不能光秃秃的。” “贴白色小方砖,好擦好洗,看着也干净。”张诚把手插进兜里,语气笃定,“地面用防滑的灰色地砖,耐脏,也不显油。顶上做集成吊顶,把烟道和新风系统都藏进去,外面看着就是一个平整的顶面。” 叶总听完他这一套安排,不由得眯了眯眼:“你这快餐店想法真是前卫。” “你还真说对了。”张诚扭过头来,眼睛里带着光,“现在镇上哪有这种店?我要的就是这个头一份。码头工人也好,过路的也罢,走进来一看厨房这么干净,心里那根弦就松了。回头再一吃,味道也不差,他下次还想来。” 叶总点了点头,他这人做事讲实际,看见张诚能把一个收购来的小破店安排得这么细,心里反而踏实了:“行,那我让人明天先把那面墙拆了,看看结构。要不是承重墙,玻璃尺寸定好,我让人直接下料。” 张诚抬手指了指那面墙的宽度:“三米二左右,要整块的,不要拼接,不然显得小气。玻璃上面留一截通风口,不影响视线。” 叶总记下了,又问:“操作台呢?你打算用什么材质的?” “不锈钢的,全包边。”张诚比划了一下台面高度,“灶台旁边留一个调料架,伸手就能够到,不用转身。锅铲、漏勺、炒勺全挂在上面的横杆上,取用顺手,看着也整齐。” 潘伟在旁边听着,不知不觉把兜里剩下的瓜子又掏出来了,一边磕一边点头:“你这是一点都没少琢磨啊。” “那当然,”张诚转过身来,“开饭店看着简单,实际上门道多了去了。我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那这店开了也是白开。” 他说完,又把目光落回叶总身上:“叶哥,装修工期你估计要多久?” 叶总掐着指头算了算:“拆墙加砌新结构,两天。玻璃安装一天。水电改造和烟道排布同时做,三天。贴砖吊顶加上设备进场,再过三天。满打满算十天左右就能交给你。” “十天能搞定?”张诚有些意外,“这么快?” “这种小店又不需要打地基,也不需要改主体结构。”叶总笑了笑,“只要钱到位,人到位,十天我还能给你往前赶一赶。” “行,那就交给你了。”张诚拍了拍叶总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痛快,“这店弄好了,以后加工厂的工人吃饭就有着落了。” 潘伟站在一旁,把最后几颗瓜子磕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八万块拿下店,转手改成员工食堂,还能对外营业,一举两得。” 张诚嘿嘿一笑,没接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要早起去县里提船,得早点回去歇着。他刚准备开口说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来。 “叶哥,”他转过头,“我明天去县里开船回来,后天就要出海试试了。店里装修的事,你盯紧点。” 叶总摆了摆手:“你放心,等你出海回来,这店保证已经砸完墙了。” 张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店面,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线:明天提船正式出海捕捞了。等船上手了,回头一看,这店也差不多该装好了。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走。 他出了店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阿和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阿和的声音,带着点拘谨:“诚哥?” “阿和,明天咱们该出海了。”张诚语气平稳,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安排劲儿,“你早点到收购站这边来,咱们一起去县里把船开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阿和明显提起来的声音:“哎!诚哥,我明天一早就到!几点?” “五点半吧。”张诚估摸了一下时间,“早点去,早点办完手续。” “好嘞诚哥!我准时到!” 张诚听着电话那头阿和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骑车注意安全,明天风不小。” “诚哥放心,我骑车稳当着呢。”阿和的声音里透着股干劲,“那我今晚早点睡,明天不耽误事。” 挂了电话,张诚又翻到大哥的号码。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传来大哥那张志特有的低沉嗓音:“阿诚?” “大哥,明天就开海了。”张诚靠在门框边上,语气里带着一股按捺住的兴奋劲儿,“我明天去县里把大船开回来,你和阿宇还有陈海,把出海的家伙事儿都准备好。咱们出海试试船,看看性能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大哥沉稳的声音:“行,东西我都提前备好。阿宇今天一早就在折腾那套新渔网了,我看他那劲头比过年还积极。” 张诚听到这话不由得乐了:“让他折腾吧,闲着也是闲着。对了哥,你记得检查一下发动机的机油和冷却液,还有船上的消防设备,这些都是杨经理叮嘱过的。” “我知道,明天早上我再看一遍。”大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海那边我也通知了,他说没问题。” “行,那我先和船厂那边联系,你早点休息,明天有的是活干。” 挂了电话,张诚又拨通了船厂杨经理的号码。杨宝全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喜悦:“张总,就等您电话了。船昨天已经重新检查过一遍了,发动机、导航、起网机、活水舱、冻舱、消防设备,一切正常。您明天随时可以来提船。” “好,辛苦杨经理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张诚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杨经理,试航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杨经理在那头笑着说:“新船磨合期,前几个小时转速别拉太高,让发动机慢慢跑开。起网机也先用轻负载试几次,等机械部件磨合好了再加大负荷。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您这船上装的都是好东西,放心用就是了。” “行,那明天见。”张诚挂了电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收了手机,转身走回收购站。潘伟正蹲在柜台后面收拾今天剩下的几筐皮皮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根牙签:“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张诚走到茶台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明天你跟我去县里。我把船开回码头,你帮我把帕萨特开回来,停收购站门口。” 潘伟把最后一筐虾搬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走到茶台边坐下:“行。车钥匙你留好。” 张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你拿着,明天早上你直接开我车去县里,省得还得换车。” 潘伟也没客气,拿起钥匙揣进兜里:“那明天早上我在收购站等你,阿和也过来?” “嗯,阿和五点半到。”张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跟我一起去县里提船,顺便让他熟悉一下大船的操作。” 张诚一个人坐在茶台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远处码头的灯光在海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一条碎成无数段的线。 这些日子村里的进度快得他自己都有点吃惊。 安置区那边,装修已经收了尾,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有些心急的村民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 叶总手下的施工队效率没得说,王家兄弟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那三栋楼赶在开海前收尾,天天在楼里干到天黑。 张诚前两天去看了一趟,大哥那栋楼的客厅已经铺好了地砖,厨房的橱柜也安装到位了,就差洁具和灯具进场了。 至于那个盖妈祖雕像… 国家层面的正式批复今天下午已经到了镇上了,从上报到批准,速度快得不正常,但张诚心里明白,这背后是谁在使劲。 李市长那边听说已经打过两回招呼了,省里的文旅部门和宗教局也罕见地开了绿灯,连地质勘测报告和环境影响评估都一路放行。 可批文下来了,钱的问题也摆到了明面上。 叶总让人算过,一百零八米的妈祖像,光是花岗岩主体和底座就得将近两千万,再加上周边广场、绿化、灯光、步道,整套下来没有大几千万根本打不住。 他现在手头的钱,勉强够付材料定金和第一批施工款。后期的装修、配套、绿化,还差着一大截。 “还是得努力挣钱啊。”张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第190章 开海 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瞅,屏幕上跳动着“崔盛杰”三个大字。张诚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压不住的笑声。 “阿诚!咱们坑小日子的股票抛完了!你猜扣完手续费什么的赚了多少钱?” 张诚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稳了,故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在躲什么噪音,然后把话筒凑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哎呀杰哥,我这脑子可算不明白账,你直接说呗,我哪知道赚了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崔盛杰哈哈大笑的声音,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满足:“有事杰哥,没事孙子是吧?” “哪能啊!”张诚赶紧接话,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这不给您递话呢么?” 崔盛杰笑够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翻了整整一倍,一倍!连手续费啥的都扣完了,能用的现金落袋了小两千万。你这下子雕像的钱起码凑得差不多了!” 张诚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身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冲散了。他靠在柜台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刚才还在发愁雕像的缺口,这边钱就到了。不至于让叶总那边夹在中间难做。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轻快:“杰子,你这效率可以啊,说抛就抛了?” 崔盛杰在那头哼了一声:“那是,我是谁啊?你以为我天天在京城闲着,就是陪老爷子喝喝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诚子,说正经的,这波赚得确实痛快。小日子那边的收购价拉得越高,咱们出得越爽。现在华威的股价已经稳在高位了,咱们这一走,他们自己玩去吧。” 张诚心情大好:“那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分批转,快的话后天第一笔就到。”崔盛杰的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诚子,我得提醒你一句——钱到手了别急着全砸进去。雕像那边工期长,分批付款的,你手里得留点流动资金。 万一加工厂那边设备进场出了岔子,或者船上有什么临时开支,你手里没钱就抓瞎了。” 张诚听他这么说,心里那股冲动劲儿稍微压了压:“你说得对,我琢磨琢磨怎么分配。” “行,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崔盛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赵宇那小子说首饰做好了,他这几天就过去找你。你自己安排时间接一下。”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旁边的潘伟正好从后院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事把你美成这样?” “赚钱了。”张诚也没细说,但声音里的轻快劲儿骗不了人。 潘伟“哦”了一声,没追问,走到茶台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赚了多少?” “够雕像主体开工了。”张诚也没藏着掖着。 潘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张诚,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只憋出一句:“那确实不少。” 现在基本盘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大船明天开回来;加工厂设备进场后,再调试一阵子就能投产; 安置区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搬进去了,村里的老房子陆续腾出来,就等着度假村的开发进场。 至于那尊妈祖像,钱的事虽然还有缺口,但这笔意外之财至少把最麻烦的第一步给走稳了。 他混到现在,应该不算给穿越重生的人丢脸吧? 张诚轻轻吐出一口烟圈,把烟蒂摁灭在门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店里。 “伟哥,明天五点半,收购站集合。”他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别忘了。” “忘不了。”潘伟头也没抬,正在那儿翻一本旧杂志,“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整天有的折腾。” 张诚应了一声,出了收购站,往停车的地方走。今晚的海风格外温顺,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气。他走在镇上的老街里,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无情分割线——— 海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又腥又鲜,是张诚最熟悉的那种味道。 禁渔期这几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加工厂、安置区、妈祖雕像,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人,虽说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可一踏上船,一闻到这海味儿,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这些天在岸上跑东跑西,浑身的皮都绷得紧紧的,连骨头缝里都像塞满了琐碎事,这船一离港,海风一吹,整个人才彻底松快下来。 “阿和,感觉咋样?“ 张诚站在船中,手扶着船舷,回头看向正蹲在甲板上整理渔网的阿和。阿和抬起头,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诚哥,你放心,我本来就是水手,啥船都上过,这船稳当得很,我这浑身都是劲儿!“ 旁边陈海正蹲在阿和对面,两人手里攥着网纲,正在把网衣从头到尾捋顺。他笑着接话:“诚哥,和哥干活贼利索,刚才一上船就看了一圈,把起网机检查了一遍,比我细心多了。“ 阿宇正在船尾那儿捣鼓新买的电磁炉和锅碗瓢盆,塑料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潘婷和柳丽萍给置办的船上用具。 他听见这话,扭头喊了一嗓子:“和哥昨天半夜还给我发短信问船上要注意啥,我看他比我还紧张!“ 阿和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理网,耳根有点红。 张诚看着他们三个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舒坦极了。他转身往驾驶舱走,推开半掩的门,大哥张志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夹着根烟,目光看着前方的海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艘二十五米的新船,铝合金船体,双发动机,驾驶舱宽敞亮堂,座椅是真皮的,仪表盘上各种表盘指示灯一目了然。 这是张诚花了几十万置办的家当,但现在正稳稳当当地跑在这片海域上。 “大哥,感觉咋样?“张诚拉过旁边的小椅子坐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大哥接过烟叼在嘴里,又腾出手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喷出来,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海面,嘴角那点笑意却加深了几分。“好,咋能不好。“大哥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渔民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这船开着稳当,比咱那艘十二米的小船强了不知道多少,油门一给,船就往前窜,一点不费劲。“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哥的侧脸。脸上的轮廓比前些年硬朗了许多,以前那张被穷日子压得木讷的脸,如今有了光亮,眼角虽然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大哥抽了口烟,忽然叹了口气:“阿诚,我没想到咱们会有这么一天。“ 张诚把烟夹在指间,挑了挑眉:“什么叫会有这么一天?这话说得跟咱犯了什么事儿似的。咱这是光明正大挣钱买船出海捕鱼,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大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海面,又扫了一圈驾驶舱,语气放缓了些:“我是说……几个月前咱们一天能赚一百块就烧高香了。你再看看现在,这船,这架势,跟做梦似的。“ 大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潮,但他很快转回去盯着海面,声音恢复了平稳:“有点感慨。“ 张诚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就等着看吧,大哥,咱们这船,这趟,收获肯定差不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上船的时候他就查了系统,幸运值67,方向已经确认过了,往东南偏东方向开。 六十七的幸运值不算顶尖,但绝对够用,足够让这一趟满载而归了。 大哥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散开,露出一个憨厚踏实的笑来。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出驾驶舱。 他走到甲板上,海风迎面撞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咸腥味儿钻进肺里,浑身的疲惫和这些天的紧绷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差不多了!该下网了!“ 张诚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海风里传出去老远。 阿和和陈海同时从甲板上站起来,两人手里攥着网纲,已经准备好了。阿宇也从船尾那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锅铲,嘴上还沾着点面汤,显然刚尝了一口锅里煮的汤。 “来了来了!“阿宇把锅铲往塑料筐里一扔,袖子一撸,快步跑到船尾。 四个人在船尾站定。大哥在驾驶舱里听到了动静,手上轻轻拨动舵轮,油门收了一些,船速降下来,稳稳地保持在拖网所需的巡航速度上。 张诚站在最前面,手按在网纲上,感受着船速和水流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和陈海和阿宇,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劲头,眼神发亮,连阿和这个刚来的人,此刻也站得稳稳当当,手指攥着网纲的力道恰到好处。 “准备好了!“阿和喊了一声。 “下!“ 张诚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发力,渔网顺着船舷滑入水中。网衣展开,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底迅速沉入水下。整张网在海中缓缓张开,像一只巨手,悄无声息地兜住这片海域。 “下网大吉!“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落在海风里,飘向远方,混着海浪声和引擎的低鸣,融进这片无边无际的碧蓝里。 船速已经稳稳地降了下来,拖网状态。渔网在船后拖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静静地潜伏在水下,等着鱼虾自己撞进来。 张诚站在船舷边,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扔了过去。阿和接住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扯散。 “阿宇。“张诚吐了口烟圈,“你刷锅去,中午随便吃点东西。面下锅煮上就行,别整太复杂的,吃完咱们还得起网。“ 阿宇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回船尾,弯腰从塑料筐里搬出那套新锅碗瓢盆。潘婷和柳丽萍置办得很齐全,电磁炉、不锈钢汤锅、碗筷、勺子、洗洁精、抹布,一样样装在密封袋里,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阿宇把电磁炉接上船上的电源,汤锅里装上淡水,放在炉子上,按下开关,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他打开塑料筐,里面装着挂面、鸡蛋、几根火腿肠,还有一小袋干紫菜,是潘婷特意塞进去的。 陈海走过来帮忙,把挂面拆开,小心地分了几把放进锅里,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最后掰了两根火腿肠扔进汤里。阿和也凑过来看,蹲在锅边,手里还夹着烟,脸上带着笑:“这伙食可以啊,比我在以前船上强多了。以前出海,中午就是啃馒头就咸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陈海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以前跟的老板抠门!咱诚哥啥时候亏过兄弟的嘴?这是没起网呢,这要是起了网,阿城哥肯定把最好的货挑出来咱们自己先尝尝。“ 阿和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把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站起来接过陈海递来的碗筷。 四个人围在锅边,一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蹲在甲板上吸溜吸溜地吃着。 张诚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香“,又埋头继续吃。 他吃得快,三两下就把一碗面干完了,把碗筷往塑料筐里一放,端起另一碗,转身往驾驶舱走。 推开舱门,大哥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侧头看着窗外那片海。张诚把面碗递过去:“大哥,吃点。“ 大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婷婷买的碗?“ “嗯。“张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她和柳丽萍一块儿去买的,连洗洁精都备了。女孩子细心,比咱们自己弄强多了。“ 大哥没接话,低下头开始吃面。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像张诚那样狼吞虎咽。 张诚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大哥吃完那碗面,把空碗接过来,转身走出驾驶舱。 “收碗收碗!“张诚回到船尾,朝蹲在地上剔牙的阿宇喊了一声,“赶紧刷了,准备起网!“ 四个人手脚麻利,片刻间就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碗筷收进塑料筐,电磁炉装回密封袋,甲板上重新恢复整洁。 “起网了!“ 张诚走到船尾的起网机旁,阿和和陈海已经站在绞盘两侧,手扶着起网机的控制杆,眼睛盯着水面。阿宇攥着网纲的末端,调整着渔网出水的角度。 起网机启动,钢丝绳绷紧,发出一阵低沉的绞拉声。渔网一寸一寸地往船上收,水下的阻力清晰地通过钢索传递上来,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拉扯感。 “有货!“阿和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分量不轻!“ 陈海手上加了一把劲,绞盘转动得更快了。渔网终于破水而出,网兜胀得鼓鼓囊囊,水花四溅。 “卧槽!“阿宇眼珠子都瞪圆了。 渔网落在甲板上,绳扣一松,里面的渔获“哗啦“一下倾泻出来,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带鱼、鲳鱼、蓝圆鲹、真鲷,还有几只大花蟹在鱼堆里横冲直撞,抓瞎似的到处爬。 张诚蹲下身,捡起一条通体银白、体长将近半米的真鲷,掂了掂分量,少说四五斤。 他还没开口,阿和已经先炸了:“诚哥!这太多了!我干了这些年船,头一回见第一网就这么猛的!“ 陈海更是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拣了,手速快得不像话,一条鱼一条鱼地往筐里扔。 张诚暗暗攥了一下拳头,转身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大哥!出来看看!“ 驾驶舱门推开,大哥张志走出来,低头往甲板上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这……“大哥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满甲板还在蹦跳的渔获,声音都有点发飘,“这第一网就这么猛?“ “这算啥,后面还有好几网呢。放心吧大哥,今天收成差不了。“ 大哥目光扫过满甲板银光闪闪的鱼,又看了看张诚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刚才的担心终于放下心来,毕竟是新船的第一网,还是讲究个吉利的。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松开,露出一个笑得舒展开的表情…… 第191章 今天这货够杂的 阿和把最后一条鹰鲳小心地放进活水舱,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目光扫过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筐:“诚哥,差不多了。真鲷、金鲳、红鲷、鹰鲳、斗鲳都在活水舱里了,大石斑单独占了半个活水舱。带鱼、马鲛、海鲈、黄姑鱼、金线鱼、鲻鱼、豆腐鱼、海鲶都装筐了。巴浪和鲳鱼混在一起放后面,沙尖鱼和丁香鱼单独装了一筐。火点鱼和红友鱼也分开放了,那两条品相好,得单独过秤。“ 张诚蹲在船舷边,听他报完这一串清单,忍不住笑了:“可以啊,阿和,你这脑子比账本还好使,一样没落。“ 阿和咧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靠着船舷坐下来:“以前在船上分拣分惯了,别的本事没有,记鱼的本事还是有的。“ 阿宇从船尾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水,递给阿和:“和哥,喝口水,我看你嘴都干裂了。“ 阿和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又递还给阿宇:“谢了,兄弟。“ “客气啥。“阿宇把碗放回船尾的塑料筐里,又凑过来蹲在两人旁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哥,今天这收获,少说也上万了吧?“ 张诚弹了弹烟灰:“差不多。光那条大石斑就值好几千,加上那些稀罕货,上万是肯定的。“ 阿和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目光落在海面上:“诚哥,你说这海,到底能养活多少人?“ 张诚想了想,吐了口烟圈:“养活一代又一代人。前提是咱们别把海给吃绝了。“ 阿和愣了一下,没接话。阿宇在旁边挠了挠头,显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没追问。 陈海在船尾收拾完最后几件工具,走过来坐下,四个人蹲成一排,看着海面上渐渐变暗的光线,船舱里飘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引擎声,平稳而持续。 “下一网啥时候下?“阿宇问了一句。 张诚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又看了看天色:“在下几网就返航了,正好天黑前收完。“ 25米的船已经具备可以在海上作业几天的条件了,但是今天张诚并不打算在海上过夜。 毕竟是新船第一次下海,算是试船其次就是东西没准备的很齐全。 “好嘞!“阿宇一下子站起来,“我去理网!“ 陈海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回船尾,蹲下去把渔网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缠结的网纲理顺,沉子和浮球一一归位。 张诚站起身,把烟掐灭,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大哥,再往东南偏东开一海里,水深一点的地方再下一网。“ 大哥张志的声音从驾驶舱透出来:“行。“ 船头微微偏转,发动机转速提起来,船尾翻出白色的浪花,朝着更远的方向驶去。 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深蓝变成了近乎墨蓝,浪涌也明显大了不少,船身随着波浪起伏,幅度比之前明显。 渔网下水的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阿和和陈海攥着网纲两侧,阿宇在中间调整网衣入水的角度,三个人配合默契,网头入水的声音干脆利落,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条白线,沉子带着网底迅速沉入深蓝。 “下网大吉!“阿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渔船转为拖曳状态,速度降下来,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平缓。四个人靠在船舷边,各自抽着烟,等着水下的渔网慢慢收网。 这一网拖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起网。起网机启动的瞬间,张诚就感觉到钢索上的拉力比之前任何一网都要沉,那是一种均匀而沉稳的拉扯感,不像是鱼群在挣扎,更像是网底拖住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这网分量不轻。“阿和也感觉到了,走到起网机旁边,手按在控制杆上,“慢点起,别把网拉破了。“ 钢索一寸一寸收紧,渔网缓缓浮出水面。水花四溅,网兜破水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网兜里不是普通的鱼群,而是一团漆黑的、巨大的、还在缓慢蠕动的东西。 “卧槽!“阿宇第一个喊出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渔网被拉上甲板,绳扣松开的瞬间,那东西“啪“地一声落在甲板上,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砸在船板上。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粗壮有力,吸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触手内侧,在甲板上缓缓蠕动着,试图往船舷方向爬。 “大章鱼!“陈海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个儿?!“ 阿和冲过去,手伸向那团还在蠕动的黑色触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犹豫了。这玩意儿他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知道是大章鱼,知道能吃,可这么大个儿的,他确实头一回见。 他转过头,看向张诚:“诚哥,这是大章鱼,本地叫八带。这玩意儿能吃,肉质紧实有嚼劲,炒着吃或者白灼蘸料都行。这么大个儿,估计得有三四十斤,能卖个好价。“ 张诚蹲下身,伸手按了按章鱼最粗的那条触手,触感滑腻冰凉,吸盘还在微微蠕动。“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阿和挠了挠头:“大章鱼价格不算特别高,但这么大个儿,品相完整,估计能卖个几百块。“ 阿宇已经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根长柄铁钩,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章鱼的身子:“哥,这东西怎么弄?“ 张诚站起身,琢磨了一下,“先放冻舱,反正这玩意儿也不靠活卖。“ 几个人合力把那大章鱼抬起来,放进一只空筐里,盖上盖子。章鱼在筐里蠕动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触手沿着筐壁搭出来,又被阿宇用盖子压了回去。 “阿和,你以前船上碰见过这么大的章鱼没?“陈海蹲在筐边,伸手隔着筐壁戳了一下。 “没有。“阿和老老实实摇头,“以前在船上见过最大的也就十来斤,这么大的章鱼,头一回见。“ 阿宇嘿嘿笑了两声:“那以后跟着咱诚哥,有的是头一回。“ 张诚没接话,目光已经落回渔网剩下的部分。刚才光顾着处理大章鱼,网底还有一堆东西没倒出来。他弯腰扯开网绳,剩下的渔获哗啦一声倾泻在甲板上,比前几网少了不少,但种类依然杂。 阿和蹲下去,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三两下就把鱼群分了出来。他拎起一条通体暗红、背脊微隆的鱼,鱼身带着模糊的暗色条纹:“这是赤鯮,跟真鲷是近亲,肉质差不多,价格也接近。这鱼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 他又翻了翻,从底下扒拉出几条细长如带、通体银白的鱼:“这个就是带鱼,不用多说了。不过这几条特别肥,油脂厚,做红烧或者干煎都好吃。“ “还有这个。“阿和从角落拎出两条身形短粗、通体暗褐色的鱼,嘴巴很大,鳃盖边缘带着一圈暗红,“这是土魠鱼,也叫马鲛鲳。肉厚刺少,适合红烧,价格比普通鲳鱼高一些,但比不了真鲷。“ 阿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和哥,你这些鱼名都是从哪学的?我在这海边长这么大,好些名字听都没听过。“ 阿和笑了笑,把土魠鱼放进筐里:“以前在船上跟一个老师傅学的。那老师傅跑了三十多年船,南海北海都去过,见得多就记得多了。他说这些鱼名每个地方叫法不一样,但鱼就是那些鱼,认准了就行。“ 张诚蹲在旁边,把阿和指过的鱼一样样看过。阿和拎起一条体型偏小、通体银白带细碎黑点的鱼:“这是鲭鱼,跟马鲛像但个头小,肉质略粗,适合做咸鱼或者煎炸。价格不高,但量大,走货快。“ 他又翻了翻网底,拎出一条通体淡黄偏褐、身形侧扁的鱼:“这是三线鱼,也叫黄鸡鱼。肉质细嫩,适合清蒸,价格适中,属于大众货。“ 陈海从旁边扒拉出几条体型很小的鱼,通体银白透亮,只有手指长:“和哥,这是不是丁香鱼?“ “对,丁香鱼。“阿和接过来看了看,“这鱼全身都能吃,油炸最香,鲜得很。卖不上大价钱,但留着自己吃是顶好的。“ 阿和把最后一条鱼分完,站起身拍了拍手:“诚哥,这一网除了那个大章鱼,剩下的都是常见货,没有太稀罕的东西。赤鯮和土魠鱼算好货,鲭鱼和三线鱼都是大路货,丁香鱼留着自家吃就行。“ 张诚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冻舱里的章鱼筐,又回头看了看活水舱里那些还在游动的鱼:“哥,今天这些东西够杂的,够潘伟哥忙活的了。“ “让他忙活去。“张诚走到船舷边,点了根烟,“他忙活说明咱们挣钱。“ 几个人收拾好甲板上的工具,把最后一筐鱼码进冻舱,活水舱的盖板盖好。阿和走到船尾的水龙头边洗手,冰凉的海水冲在手上,冲掉了一整天的鱼鳞和黏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海岸线,夕阳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的碎金一层一层荡开。阿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头搓了搓手上的鱼鳞碎屑。 张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过去一根烟:“今天累坏了吧。“ 阿和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累啥,累得值。“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两人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码头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珠子,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诚哥,“阿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以前我在船上,从来没觉得干完活想跟人聊两句。今天不一样。“ 张诚看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那就多聊聊。“ 阿和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嘴角的弧度在海风里晃了晃,没散开。 第192章 我媳妇都怕我犯法 傍晚的风带着咸腥味,混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息,从码头方向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潘伟站在收购站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工人一筐一筐往院子里搬货。 “我靠,阿诚,你们今天这货怎么这么杂?”潘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弯腰从筐里拎起一条赤鯮翻来覆去看了看,“石斑、赤鯮、土魠、带鱼、巴浪、鲳鱼……连大章鱼都有?” 张诚正蹲在车斗旁边洗手,水桶里的海水已经被染成了浑浊的灰白色。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怎么,货杂就不收了啊?” 潘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把赤鯮扔回筐里,走过来捅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你那不是放屁呢嘛。” “那不就得了。”张诚把毛巾搭回肩上,走到筐边踢了踢筐沿,“你看谁家出海捕鱼就一种渔获的?除非是遇上鱼群,那才可能一网全是同一种。但咱今天这是试船,拖了好几网,海区都不一样,货能不杂吗?” 潘伟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筐,像是被提醒了什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以前张诚的货确实没那么杂,而且品相也靓,他收惯了那种“精品货”,下意识就觉得张诚每次出海捞上来的就该是那么几样。 “也是。”潘伟摸了摸下巴,“以前你那货太规矩了,我脑子都形成惯性了,觉得你出海捕捞的品类就那么几样。今天这一杂,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那以后你得多适应适应。”张诚走到台阶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大船不比小船,跑得远,待得久,下网的地方多,货自然就杂。” 潘伟也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他手里的烟盒也给自己点了一根:“明天接着出海?” “出。”张诚吐了口烟,点头,“今天不是大船下海第一天嘛,试试水。明天出海我打算两三天再回来,东西都提前备好了。” 潘伟夹着烟,往收购站里看了一眼:“那你得看天气预报。这几天风平浪静,再过两天可不好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诚弹了弹烟灰:“看好了,未来几天天气都不错。” 潘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渔民的规矩他知道——天气好就拼命干,因为不知道哪天风浪就来了。近海还好,出了远海,海上的天气那是说变就变,远洋巨轮也不是没被浪头卷翻过,更别说他们这种二十几米的小渔船。 “不过有个事跟你说。”张诚把烟叼在嘴里,侧过身,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我又订了一艘二十五米的船,跟这艘一样的。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船工,帮我留意着。” 潘伟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又订了一艘?” “对。”张诚把手机揣回去,“大船多了,人手也得跟上。” “行,我帮你留意着。”潘伟点了点头,吸了口烟,“不过你干嘛不在你们村子里找?你们村那么多人,还愁找不到几个出海的?” 张诚叹了口气:“村里没有太合适的。要么年纪大了,上了船我还得当小辈,干活也不好使唤。要么就是在外面打工呢,看不上我们这些留在村里的小年轻。不然我也不至于发愁。” 潘伟斜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我看就是你人缘不好。” 张诚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滚犊子。” 潘伟笑着躲开,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进屋喝口水,我看你这一整天嘴都干裂了。” 两人说着往收购站里走。 阿和跟在他们后面,走得不快,目光一直在几个工人身上扫。他从船上下来之后,就一直站在台阶边上看着工人卸货,犹豫了半天,还是快走了两步,凑到陈海身边,压低声音问:“海哥,咱们不用管卸货的事吗?” 陈海正蹲在墙根旁边整理自己带来的渔线包,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搬筐的工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笑着说:“你习惯就好。咱们基本上不用管卸货,潘伟哥会安排好。你刚来,不知道规矩,咱们的船靠了岸,卸货、过秤、入库这些活,潘伟哥那边都是现成的人手。” 阿和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工人,个个手脚麻利,搬筐的、抬网的、拖水管的,流水线一样,没人闲着。 “那咱们干嘛?”阿和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咱就等着。”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收购站里面,“进去歇着,喝口水,等潘伟哥算完账,没有特殊情况,会直接发提成,咱就能走了。你要是觉得自己闲得慌,就帮我理一下那些渔网,网纲上还有点碎线头,我刚才没来得及扯干净。” 阿和点了点头,跟着陈海往收购站里走。他走过院子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工人——他们正在把最后一筐渔获搬进仓库,动作麻利,谁也不说话,但配合得严丝合缝。 阿和心里琢磨着,这待遇、工资又高、事还少,虽然在船上忙起来的时候累得够呛,但靠了岸是什么活都安排好了。这年头,上哪找这种老板去? 他不由得攥了一下兜里张诚今天给他的那包没拆的烟,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收购站里,潘伟已经把账本摊在柜台上了,一边翻一边摇头:“阿诚,你这杂货是真难算。品类太多,单价不一样,我好几个都得现查,还得问价,你这趟可给我找了不少活。” 张诚靠在茶台边,端着刚倒的热茶喝了一口:“难算你也得算,反正跑不了你的。” “跑不了我的,也跑不了你的。”潘伟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你那个大章鱼我单独记了,个头确实大,品相也完整,卖不上太高价,但上千块钱还是有的。” “行,你做主就行。”张诚放下茶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问了一句,“对了,算完了,除了阿海和阿和的我要现金,剩下的打我卡里。” “行。”潘伟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算账。 张诚又喝了两口茶,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朝正在理渔网的陈海和阿和招了招手:“明天一早还得出海。阿和,你明天多带件厚衣服,海上晚上冷。” 阿和赶紧点头:“诚哥放心,我回去就准备好。” 张诚又看了一眼站在车斗旁边擦发动机的大哥张志和阿宇:“大哥,你跟阿宇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出海可能要待两三天,跟老爹说一声,让他帮忙准备点被子啥的。” 大哥点了点头,把擦布叠好放回工具箱里:“行,我回去跟爹说。” 张诚安排完这些,转身往收购站里走,路过潘伟柜台的时候,伸手敲了敲柜台面:“伟哥,还没算完。” 潘伟头也没抬:“马上,别催。”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潘伟才算完帐,今天货杂是杂了一点,但是重量可不少,完全是重量取胜。 一顿加下来居然也弄了个十来万,潘伟摇摇头感觉不满意,虽然十万相对别人的船算大丰收,不过要是张诚… 张诚倒是挺满意,换了大船,感觉运气值都值钱了,毕竟运气值只消耗了30多,都没用完就回来了。 让潘伟点好阿和跟阿海的分成,张诚拿着现金找到两人。 “阿和,你刚上船,分成比阿海少一点,后期看你表现再考虑给你调整,你要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以现在说……” 张诚还没说完话,阿和就摇着手:“你快别说了哥,就这收入我回去都怕我媳妇说我犯法!” 一帮人哈哈的笑着。张诚又拿出来分好的杂鱼,给阿和拿了点。毕竟渔民缺什么都不缺海鲜。 张诚出了收购站,沿着街往码头外面走。 他走得不快,路过海味楼门口的时候,厨师正蹲在台阶上杀一条鲈鱼,看见他路过,抬起头打了个招呼:“阿诚,今天收获咋样?” “还行。”张诚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改天来吃饭。” “好嘞,等你。” 张诚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海风比下午小了一些,吹在身上带着凉意,却不让人觉得冷。 他远远就看见老爹院里的灯亮着,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炖鱼的香味,从院子里飘出来,热气腾腾的。 他推门进去,看见老爹张建国正端着一盆鱼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放了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回来了?”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正好,刚炖好的鱼,你陈婶特意给你留的。” 张诚走过去,在石桌旁边坐下,接过老爹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张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听说今天收获不错?” “还行。”张诚又夹了一筷子菜,“明天准备出海待两三天,东西都安排好了。您晚上帮我准备点被子啥的,船上夜里凉。” 张建国点了点头,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诚:“那你出海注意安全,天气预报我看了,说是这几天好天气,但你也知道,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别跑太远。” “知道。”张诚低头喝了一口汤,“跑不远。” 张建国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一个吃鱼,一个喝酒。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晚风把桌上的鱼汤吹出一层细细的波纹,又散了…… 第193章 阿禾,不是阿和 大哥稳稳把着舵轮,船头微微偏转,朝着张诚说的方向切进浪涌。 引擎声低沉平稳,在驾驶舱里嗡嗡回响。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把大哥握在舵轮上的手指照得骨节分明。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驾驶舱里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诚,你心里有谱吗?“ 张诚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手机小说,这年头还是提前下载的,听见这话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大哥,你看我哪次说的方向不靠谱?“ 大哥没接这个话茬。他盯着前方的海面,手指在舵轮上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我不是说这个。“ 张诚看他一眼,坐直了身子:“那你说的是哪个?“ 大哥沉默了几秒。窗外的海面从浅蓝变成深蓝,浪涌推着船身微微起伏,驾驶舱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响。 大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方向盘旁边的铁盒里弹了弹烟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是说......这是咱们头一回在海上过夜。“ 张诚没急着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海面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啊,头一回。“ “我心里不踏实。“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但张诚听得出来,大哥是真的在担心。 他这个人向来稳当,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能让他开口说“不踏实“,说明这事确实在他心里搁了有一阵了。 “为啥不踏实?“张诚问。 大哥想了想,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他握着舵轮的手稳了稳,声音带着那种常年跑船的人才有的沉:“咱们以前出海,都是早出晚归,天不亮出门,天黑前靠岸,从来没在海上待过一整夜。你让阿宇他们几个睡船舱倒是没事,可你打算晚上也不停,轮着开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几秒才接着说:“人是能轮着歇,可船不能歇。发动机连着转,晚上视线又不好,万一碰上什么意外情况,到时候几个人都迷糊着,手忙脚乱,容易出岔子。“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十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大哥,你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你想,咱们第一次在海上过夜,这次不练,下次还得练。总得有第一回。再说了,这不是12米的船了。“ 他顿了顿,往外瞥了一眼,阿和、阿海和阿宇正蹲在船尾的阴影里,三人凑在一起,一人手里攥着一把牌,看表情是斗地主,阿宇脸上还贴着两张纸条,风一吹呼啦响。“晚上轮着开船,四小时一网,白天正常下网。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就算有意外情况,船上始终有人清醒着,不至于手忙脚乱。“ 大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又吸了一口,把烟头摁灭在铁盒里。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些:“行,听你的。“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出驾驶舱。 一出舱门,海风迎面撞来。船尾那边三个人正蹲在阴影里打得入神,阿宇脸上的纸条已经贴到下巴了,陈海手里攥着一把牌,阿和正往地上甩对子。 张诚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牌。阿宇先看见他的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变成了心虚,手忙脚乱地就要把牌往身后藏。 张诚弯腰,把阿宇手里那张还攥着的牌抽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回牌堆里。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收起来。“ 三个人动作麻利,片刻间就把地上的牌捡干净了。阿宇把纸条也扯了,团成一团塞进裤兜里,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看着张诚,等着他开口。 张诚没急着说话。他靠在船舷边,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目光在三张脸上扫了一圈。“在岸上怎么玩都行,打牌也好,喝酒也好。但是在海上,不行。“ 阿宇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小声嘟囔了一句:“哥,我们就是闲着没事......“ “闲?“张诚弹了弹烟灰,“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出海暂定三天。晚上轮着开船,四小时起一网,几乎睡不了多久。你们现在把精力耗光了,晚上轮到你们值班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出了岔子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不重,但语气里带着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阿宇不吭声了,陈海也低着头,阿和坐在最边上,手里的牌已经放回兜里了,腰板挺得笔直。 张诚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语气稍微松了一些,弹了弹烟灰:“有时间就养精蓄锐,别等到晚上该值班的时候打瞌睡。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海上夜里出状况,不是靠你们运气好就能糊弄过去的。“ 阿宇第一个点头:“哥,我知道了。“ 陈海也跟着说:“诚哥,我们记住了。“ 张诚的目光落在阿和身上。阿和迎着张诚的目光,坐直了些,开口说:“阿诚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昨天我把钱和鱼拿回去,我媳妇哭了,说让我好好谢谢您。她还让我带句话,说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但就是家里地方小,怕请不起您......“ 张诚抬手打断了他,动作干脆利落:“行了,别说了。“ 阿和愣了一下,后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张着嘴看张诚。 张诚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把事情一码归一码说清楚的意思:“你媳妇的心意我领了,但不用专门来谢我。你把活干好,就是最好的谢。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他竖起一根手指:“咱们虽然是兄弟,彼此照应,但在船上还是要遵守规矩。这是公事,没有商量余地。你们在船上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阿和重重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这是为他们好:“诚哥,你放心,我一定记住。“ 张诚看着他那副郑重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松下来,带着几分随意:“行了,都去休息会儿。一会下网我叫你们。“ 阿和应了一声,站起来,跟陈海一起往船舱走。船上的休息舱不大,六个床位,跟老式火车卧铺一样分上中下三层,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薄被。阿和走在前面,推开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陈海跟在他后面,见他不进,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阿和,大概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他伸手拍了拍阿和的肩膀,笑着说:“和哥,别客气了,你先挑。反正这船是咱们的,还那么多空铺呢,你不躺也是空着。“ 阿和被他这么一说,也没再推让,低头钻了进去,爬上了上铺。陈海选了中间那层,两人各自躺下,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从脚下传来。 张诚看着他们进去了,转过身,发现阿宇还站在原处。他低着头,脚在地上蹭着,手指在裤兜里攥着什么,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张诚靠在船舷边,把烟抽完最后一口,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看着他那副扭捏样:“怎么了?有话就说。“ 阿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脸憋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哥......阿禾她有个亲戚,没工作......“ 张诚愣了一下:“阿和?刚干嘛不自己和我说,让你和我说?“ 阿宇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声音又小了几分:“不是阿和,是阿禾。“ 张诚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乐了一声。这小子,这点事就红脸,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阿宇,起了逗逗阿宇的心思,手指在船舷上敲了敲:“不就是阿和?“ 阿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诚是故意的,急得脸更红了,赶紧摆手:“不是!是我对象的亲戚!不是阿和的!“ 张诚看着他急成那副模样,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里传出去老远。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靠在船舷边,看着阿宇:“说吧,怎么回事?“ 阿宇缓了一口气,站直了些:“阿禾她有个表弟。阿禾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寻思咱船上不是刚五个人嘛......“ 他说到这又卡住了,抬眼看了张诚一下,又低下头,手指在裤兜里攥得更紧了:“哥,你看咱船上还收人不?“ 张诚靠在船舷边,没有立刻回答。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伸手拨了一下,目光在阿宇脸上停了几秒。 “我问你个事。你俩最近处得怎么样?“ 阿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挺好的。阿禾她性子安静,平时话也不多,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多说几句。她还会给我做吃的,上次做的那个海蛎煎,比镇上海味楼的好吃。“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张诚点了点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宇被这话问得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么远的事。他挠了挠后脑勺,支吾了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等你和大哥先结完婚吧。你和潘婷姐的事定了,大哥的房子也好了,到时候再轮到我。不然我怕把顺序弄乱了,爹那边不好交代。“ 张诚看着他,没接话。这小子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心里倒是在惦记这些事。 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工作的事我答应了。跟阿和一个待遇,分成也一样。不过话说在前面,咱船上的规矩你应该清楚,可以不会,但得肯学肯干,人品也要信得过。“ 阿宇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哥你答应了?!“ “答应了。“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要跟他说清楚,上了船就得听安排,不能因为是你媳妇的表弟就搞特殊。要是犯了规矩,该说我说,该罚我罚,到时候阿禾别心疼。“ 阿宇立刻点头如捣蒜:“哥你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他要是在船上偷懒耍滑,不用你说,我自己就把他踢下去!“ 张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行了,你也去休息会儿。一会下网我叫你们。“ 阿宇应了一声,转身往船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哥,谢了啊!“ 张诚摆了摆手,阿宇便钻进了船舱。 甲板上安静下来。张诚站在船舷边,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转身走回驾驶舱。 推开门,大哥还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几乎没变过。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张诚一眼:“你刚才在甲板上笑什么呢?我在舱里都听见了。“ 张诚拉过那把副驾驶座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把事情说了一遍。从阿宇替许禾表弟找工作开始,到阿宇说等他和大哥结完婚再轮到自己,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哥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握着舵轮的手没动,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海面,但嘴角那点微不可查的弧度说明他听进去了。 “你说了算就行。“大哥说。 张诚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知道我说了算。但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问问大嫂那边,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亲戚。“ 大哥手里的舵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咱们还有一艘大船没下水呢。“张诚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一艘船至少得五六个人才忙得过来。现在这艘船,我、你、阿宇、阿和、陈海,五个人,勉强够用。那艘新船要是下水了,至少还得再招三四个人。你问问大嫂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亲戚,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大哥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海面,语气依然平稳,但张诚听得出来,他是在认真琢磨:“行,我回头问问丽萍。“ 张诚笑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窗外的海面上飘着几朵白云,海鸥在远处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海水从深蓝慢慢变成墨蓝,浪涌的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但大哥握着舵轮的手始终稳稳的。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云,慢慢出了神。 四十分钟过去了,大哥开口打破了驾驶舱里的安静:“差不多了。“ 张诚回过神,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行,我去叫他们。“ 他走出驾驶舱,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子咸腥味。他走到船舱门口,伸手拍了拍门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起来了,该干活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阿宇的声音:“来了来了!“然后是阿和翻身下铺的声响,陈海穿鞋的动作。 三个人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但眼神已经清醒了。阿宇揉了揉眼睛,走到张诚面前:“哥,下网?“ “下网。“张诚转身往船尾走,三个人跟在他身后。 船尾的甲板上,渔网已经提前理好了,网纲整整齐齐地码在甲板上,沉子和浮球各归其位。 阿宇走过去,攥住网纲的一端,陈海站在他旁边,阿和蹲在船尾边缘,检查网衣有没有打结的地方。 张诚站在最前面,手扶着船舷,看着前方的海面。水流的方向、船速、水深,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准备好了?“ 三人齐声应道:“好了!“ “下网!“ 话音落下,四个人同时发力。渔网顺着船舷滑入水中,网衣在水面上展开,沉子带着网底迅速下沉,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列白点,顺着船行的方向缓缓漂开。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着渔网完全没入水中,纲绳绷紧的弧度说明网已经拖稳了。他直起腰,朝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哥,稳着走。“ 船速略微降了一些,转为拖曳状态,稳稳地拖网前行。 阿宇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跟陈海和阿和并排站在船舷边,三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都亮着,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活。 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温热,混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息。张诚靠在船舷边,又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他吐了口烟,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大哥的身影透过玻璃窗,依然稳稳地坐在那把椅子上,腰背挺直,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第194章 海豚 “你说一会第一网能上来什么鱼?“ 阿宇蹲在船舷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海面,问得一脸认真。 海风把他那件旧t恤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歪歪扭扭的帆。 张诚靠在船舷上,烟夹在指间,听到这个问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那知道?你真把我当妈祖亲儿子了?“ 这话本来是随口说的,带着几分自嘲和玩笑的意思。 可阿宇没笑,反而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盯着张诚看了两秒,然后开口:“难道不是吗?“ 张诚嘴里的烟顿了一下。 旁边蹲着整理网纲的阿和没憋住,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网纲差点没捏住。 陈海站在船尾另一端,本来正低着头检查沉子有没有缠住,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哥,“阿宇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看着张诚那张无语的脸,又补了一句,“你说咱从有了船,哪一网差了?我觉得今天也差不了。“ 张诚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弹了弹烟灰,手指在船舷上点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少拍马屁。等你上了鱼再说。“ 阿宇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回去继续盯着海面,嘴边的笑意一直没消下去。 阿和笑够了,把手里的网纲理顺,抬头看了张诚一眼,笑了一下:“诚哥,阿宇说得没错。我在船上干了好些年,也跟过不少船老大,唯独你这船,一上去就觉得稳当。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踏实。“ 张诚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烟上掸了掸,没有接话。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温热,混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息。 他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蹲在船尾边上的阿和:“对了阿和,你有船证吗?“ 阿和正低头检查沉子有没有缠住,听见这话抬起头,愣了一下:“船证?“ “对。“张诚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开船的驾驶证。“ 阿和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诚哥,我能开船,但没有船证。以前跟着老板干,船老大只管你干活,从来不问这些。我开是能开,但正儿八经的证确实没有。“ 张诚点了点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船舷边上弹了弹灰:“行,那你记着,靠岸之后提醒我一下。我让伟哥给你办一个,他那边的路子你不用担心,很快就能下来。“ 阿和愣了一下,手里的沉子攥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问办那个干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另一句:“诚哥,办船证挺贵的吧?我这刚上船没多久,要不还是……“ 张诚打断了他:“我给你办船证,你说办不办就行了。“ 阿和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办。“ 张诚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站在船尾另一侧的陈海,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阿海,我不给你办是因为…“ 陈海正在把整理好的浮球归位,听见这话抬起头,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反而笑了一下:“诚哥,我知道。我刚接触这一行,还没摸清楚,确实用不上。等我多学一阵子再说。“ 张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着阿和:“阿和,你虽然上船晚,但你是老水手了。什么鱼怎么分,什么网怎么下,起网机的操作,你比阿海熟悉得多。给你办船证不是让你闲着,是有用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阿和脸上停了一下:“咱们还有一艘25米的船在造。那艘船下水之后,我想让你和阿宇过去。“ 阿和手里的沉子“啪“地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张诚,嘴唇动了两下,声音都有点发飘:“诚哥,你说……让我和阿宇去开那艘新船?“ “对。“张诚语气很平,“这边大哥和阿海搭档,我放心一些。你过去,正好跟阿宇互补。阿宇干活,劲儿是有的,就是不稳当,有时候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你在旁边帮着把把关,他心里也有底。“ 阿和站在原地,手里的沉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诚哥,我才上船几天,这……这……“ “几天不是问题。“张诚打断他,“你能干多少活,我心里有数。你以前跑了那么多年船,经验比阿宇丰富。阿宇那小子是咋咋呼呼的,做事也快,但有时候毛躁,你正好补他那一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你船证,是让你有资格开船。新船下水之后,你就算那边的副船长。待遇跟阿海一样。之后再来船员,一律就按百分之一的提成给了。“ 这话一出来,阿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沉子,海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吹得贴在后背上。 他干过那么多年水手,跟着的老板换过好几个,从来没有谁跟他说过“你当副船长“这种话。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他说,你过来,你来开船当船长。 阿和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低下头,盯着手里那颗沉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诚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办好。“ 张诚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海站在船尾另一边,一直听着没插话。等他俩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意:“和哥,我就说跟着咱诚哥错不了吧。“ 阿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检查网纲,嘴角却一直压不住。 阿宇从船舷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张诚面前,挺了挺腰板:“哥,你是不是怕我胡来?“ 张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阿宇“切“了一声,转头看向阿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和哥,以后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了。你多担待,我有时候确实想一出是一出。“ 阿和被他这一拍,终于彻底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一条缝:“行,到时候你冲太快了我拽你一把。“ 四个人站在船尾,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劲儿。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窗户被推开了,大哥张志探出半个身子,右手还搭在舵轮上,冲着他们喊了一声:“差不多能起网了,这网拖了有会儿了。“ 张诚应了一声,把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转身朝船尾走:“起网。“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阿和走过去启动起网机,陈海站在绞盘旁边攥住钢索,阿宇走到船尾边缘攥着网纲的末端,调整出水角度。张诚站在三人中间,手扶着船舷,看着水下的渔网被慢慢拖上来。 新船的起网机动力比老船强得多,绞盘转动平稳,钢索被一点点收回,水下的阻力清晰地通过船体传递上来。渔网从深水中缓缓上升,网兜在水面下鼓起来,显然这一网分量不轻。 张诚看着水面上浮起来的白沫,转头朝阿宇喊了一声:“去解网兜。“ 阿宇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船尾边缘,蹲下身,等渔网完全出水,网兜搭在船舷上的时候,伸手握住网兜的底部的绳扣。 他动作利索,一拉一拽,绳扣松开,渔获“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 张诚还没弯腰去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网兜里滚了出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整个砸在了甲板上。几个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东西上。 那是一条大鱼。至少一米五长,身体呈流线型,背脊深灰色,腹部浅一些,吻部突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它落在甲板上之后先是挣扎了几下,但挣扎的幅度不大,不像其他鱼那样疯狂扑腾,更多的是在甲板上轻轻摆动着尾巴。 阿和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条鱼身上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声音都有点结巴:“这……这怎么可能会上来?“ 阿宇也凑了过来,弯腰看了看:“这是海豚?“ 阿和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那条鱼:“这是宽吻海豚,聪明得很,都赶上虎鲸了。按理说,不可能被拖网网住的。它们机灵得很,知道躲网,怎么会……“ 张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转身走到船舷边,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船尾附近的海面上,好几道灰色的背鳍正在缓缓浮沉,绕着渔船游动,不下七八只。 张诚心里一紧,回头喊了一声:“大哥,停船。“ 驾驶舱里传来大哥的声音:“怎么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已经比声音快了一步,舵轮轻轻一打,油门收回来,船速迅速降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低沉。 大哥从驾驶舱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甲板上,顺着张诚的目光往地上看了一眼。他整个人顿住了,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低声爆了一句国粹:“塞林木,怎么捕上来这玩意儿?“ 张诚没接话,已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条海豚。他注意到海豚左侧的胸鳍上缠着一圈东西,细看是鱼线,缠了好几圈,勒得很紧,线已经嵌进皮肤里了,伤口边缘能看见一点血丝。 张诚抬头喊了一声:“阿宇,拿把剪刀。“ 阿宇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看看张诚,又看看甲板上那条海豚,犹豫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哥,这东西不能吃吧?“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转身就给了阿宇一脚,力道不大,但踹在他大腿上,把他踹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快去!“ 阿宇“哦“了一声,转身就跑,钻进船舱又很快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跑过来递到张诚手里。 张诚重新蹲下身,左手轻轻按在海豚的胸鳍根部,感觉到它的皮肤在微微颤动。海豚没有挣扎,尾巴偶尔摆动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圆而亮,正侧着脑袋看着他。 张诚拿着剪刀,没有立刻动手。他蹲在那儿,手里的剪刀悬在鱼线上方,看着海豚的眼睛说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一会我把线剪开就送你下去。你要同意就别动。“ 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阿宇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它能听懂什么……“ 话音未落,那条海豚忽然安静了下来,身体完全放松,连尾巴都不摆了,就那么侧躺在甲板上,胸鳍微微张开,像是主动把缠着鱼线的位置亮了出来。 阿宇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条海豚,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张诚没工夫搭理他们,低下头,剪刀轻轻探进鱼线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找准角度,一剪刀剪断了一圈鱼线。海豚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挣扎。 他一点一点地剪,手指尽量避开它的皮肤,把缠在胸鳍上的几圈线一根一根地剥离下来。有的地方线已经勒得比较深了,拆的时候能看见血丝渗出来,但海豚始终没有挣扎,只是偶尔尾巴轻轻摆一下,像是在忍着疼。 张诚把最后一段鱼线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甲板上,低头看了看它的胸鳍。伤口不算太深,但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有明显的渗血。 阿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诚哥,这是不是需要上药?“ 张诚看了看那几道伤口,皱了一下眉:“咱们也没有专业药,人用的能用吗?“ 大哥张志站在驾驶舱门口,一直没插话,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还是报警吧,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阿宇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应该没事吧?推下去它自己慢慢就好了。“ 张诚没有接话。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条海豚侧躺在甲板上,眼睛微微闭着,胸鳍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隔了几秒,他站起来,把手上的血水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你们先分拣鱼。大哥,你把卫星电话拿过来。阿宇你打桶水给他浇点水,注意躲开伤口。“ 大哥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驾驶舱,隔了没两分钟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部黄色的防水卫星电话,递到张诚手里。 张诚接过电话,看他没走,又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条海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了一声:“不着急。本来就要出海几天的,不差这点时间。耽误不了多久。“ 大哥听见他这么说,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才松下来,嘴角扯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驾驶舱。 张诚拨通了渔政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人接了起来,他大概把事情说了一下,报了坐标和船号,又说了海豚的伤情,挂了电话,走到船边。 船尾附近的几只海豚还在绕着游,偶尔有一只探出水面看他一眼,又沉下去。张诚转头朝陈海喊了一声:“拿几条杂鱼过来。“ 陈海正蹲在甲板上分拣鱼获,听见这话,从手边的筐里拎出几条巴掌大的杂鱼,快步走过来递到张诚手里。 张诚接过鱼,弯腰,把手伸到船舷外面,一松手。杂鱼落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几只海豚从水下浮上来,其中一只探出脑袋,把那条鱼叼住了,然后沉了下去。水面恢复平静,几秒后又有一只探出头来,看着他,像是也在等。 张诚把手里的另一条鱼也扔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身,朝那条海豚说了一句:“你们别着急,我叫人来了。治好了伤,它就回去和你们团聚了。“ 阿宇蹲在船尾,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放进筐里的鲳鱼,听着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哥,你还真觉得它能听懂啊?“ 张诚转身走回甲板,看了他一眼,“好好浇你的水吧。” 那条海豚还是安静地侧躺在甲板上,胸鳍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呼吸平稳,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轻轻摆一下。 船尾海面上,那几只海豚还在绕着圈,偶尔探出水面看一眼,又沉下去。水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第195章 海洋生物研究所 渔政船靠过来的时候,张诚正蹲在船舷边抽烟。 那船比他的渔船小一圈,白色船身,船舷刷着蓝条,船头立着一根短旗杆,旗子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船速降下来,柴油机的轰鸣声从高亢变成低沉,船头微微偏转,靠向渔船的左舷。 两船之间的距离缩到两三米的时候,对方船上有人扔过来一根缆绳,阿和接住,利索地绕在船舷的铁桩上。 两船靠拢,对方搭过来一块跳板,窄窄的,横在两船之间,底下是翻涌的海水。 四个人从跳板上依次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渔政制服的人。浅蓝色短袖衬衫,肩章上绣着徽章,裤线笔挺,皮鞋擦得锃亮。 俩人年纪都不大,一个看着三十出头,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穿便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灰蓝色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手提箱。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来岁,穿深色t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勒进肩膀里。 四个人先后踩着跳板走过来,脚步都挺稳。穿制服的两人一上甲板目光就往张诚这边扫,像是提前有人交代过了。 “谁叫张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渔政人员开口问了一句。 张诚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刚才电话是你打的吧?海豚在哪儿?” 张诚侧身让开,朝甲板中间努了努嘴:“那边。胸鳍上缠了鱼线,已经剪断了,不过我不确定伤情,你们看看。” 他说着,已经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打开,递给那两个渔政人员。俩人对视了一眼,年轻那个先摆了摆手,年纪大些的倒是接过一根,夹在耳朵后面:“先看海豚。” 说话间,那两个便服的男人已经绕过他们,快步走到甲板中间,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银白色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瓶、棉签、纱布和一把小剪刀。 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动作麻利,戴上手套,轻轻按住海豚的身体,另一只手拨开它的胸鳍看了看伤口,又低头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处理得可以,线已经剪干净了。”他抬头看了张诚一眼,“你上的什么药?” “我没敢上药”张诚说,“船上没有专门的药。” 那人听完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喷雾瓶,对着海豚的伤口喷了几下,又用棉签蘸了药水抹了一圈。 另一个年轻些的便服男人已经在给海豚测量体温了,动作熟练,海豚很安静,只是偶尔尾巴轻轻摆一下。 他测完体温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翻了翻海豚的眼睑,转头对戴眼镜的说:“体温正常,眼睑没有充血,精神状态也算稳定,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了。”戴眼镜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放回去吧。” 几个人一起动手,托着海豚的腹部把它抬到船舷边。海豚入了水,尾巴猛地一甩,划出一道弧线,沉下去。 几秒后又浮上来,绕着渔船游了一圈,然后朝着远处的那群同伴游过去,背鳍在海面上切出一道细线,越来越远。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着,直到那几道背鳍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才转过身。 两个渔政人员正站在甲板靠边的位置抽烟,年纪大些的那个已经把耳朵后面那根烟拿下来点着了。张诚走过去,又给两人点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你是哪个村的?”年纪大些的那个渔政人员开口问了一句。 “渔沧村的。” 那人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张诚一眼:“渔沧村的?哎呦那可好,你们村开发了吧?我听局里人说过,说是要建什么旅游项目。” 张诚点了点头:“在建了,度假村。” “那你还这么辛苦出海捕鱼?”旁边年轻些的那个渔政人员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闲聊的意思,“开发了不是应该分钱了嘛?” 张诚被他问得一愣,弹了弹烟灰:“开发是按平米换小院,还是在本村,补偿金有倒是不太多。”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那种把整村推平全搬走。 年轻渔政人员听了这话,嘴快接了一句:“靠,还以为整个村子拆了把人都迁走呢。那这开发商有点小家子气,怎么不直接发钱让村民去县里买房。”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语气里还带着点替村民抱不平的意思。但张诚一听,嘴角那点笑意就收了几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那人一眼,语气没有多冲,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怎么小家子气了?” 那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继续道:“开发还不直接给钱?村民拿着钱去县里买房,生活多方便。” 张诚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首先,地基以后肯定越来越值钱。我在本村给他们建房,村民住得好了,土地面积没少,宅基地还是他们的。其次,”他顿了顿,“我们村大部分都是渔民,让他们去县城住,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发愣:“你给他们建房?” “对。”张诚点了点头,“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家子气的开发商’。” 阿宇也有点不开心,插了一句嘴,“我哥还开了养殖场和加工厂呢!” 这句话一出来,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渔政人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从耳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脖子。 旁边年纪大些的那个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赶紧拿稳了,目光在张诚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假装看远处的海面。 但蹲在旁边给海豚处理伤口的两个便服男人已经憋不住了——戴眼镜的那个先笑出来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棉签差点没拿稳。年轻些的那个更是直接,往后一坐,拍了一下大腿,笑出声来。 “噗——哈哈——”年轻便服男人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背挡住嘴,但还是能看见眼睛弯成两条缝。 连阿宇都笑了。他蹲在船舷边浇了一个多小时的水,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这时候反而笑出了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水桶差点没端稳。 张诚看着那个年轻渔政人员,摆了摆手:“开玩笑的,没事没事。” 那人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了一下:“张老板,抱歉啊,我嘴快,不知道情况。” 张诚把烟夹在手指间,摆了摆手:“没事,开发商的活儿确实是我干的,但我本来就是个渔民。这艘船是我的,出海捕鱼也是我的主业。”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两个便服男人,语气随意了几分:“顺便说一句,我在海岛上还建了个游乐园。两位要是方便,不妨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放假了可以带孩子来玩。” 戴眼镜的便服男人把棉签放回箱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游乐园?海岛上的?” “对,正在建。”张诚说,“以后开放了,欢迎来。” 年纪大些的渔政人员已经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张老板,我姓刘,这是我名片。以后在海上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张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刘哥,麻烦了。” 刘哥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渔政:“这是小周。” 小周也赶紧递了根烟过来:“张老板,刚才真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情况……” “没事。”张诚接过烟,笑了笑,又转向那两个便服男人,“两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来度假村玩,我安排。” 戴眼镜的男人这时候已经把手套摘下来了,站起身,走到张诚面前,伸出手:“张总,认识一下,我是市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姓林。这次是来县里办点事,正好碰上你们这个报警,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张诚伸手握住,力道适中:“林老师好,辛苦了。刚才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林老师笑了笑,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些的,“这是我同事,小孙。” 小孙也走过来,跟张诚握了握手:“张总,您那海豚处理得确实好,线剪得干净,伤口也处理及时。还知道浇水。说实话,我们平时出外勤,经常碰见那种往鱼身上乱抹东西的,您这个操作已经算很专业的了。” 张诚摆了摆手:“瞎弄的,也就是运气好。” 林老师这时候已经从兜里掏出纸,写了自己电话,递给张诚:“张总,咱俩留个电话。今天这事麻烦你了,改天你靠岸了,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对海洋生态环境的支持。” 张诚也给留了自己的号码。“林老师客气了,应该的。” 他正要开口客套两句,林老师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推辞的机会,转头看了小孙一眼,又转回来:“张总,你大概什么时候靠岸?” 张诚想了想:“我们刚出海,预计大后天。” “那行。”林老师点了点头,“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找你。正好,我有些事也想跟你聊聊。” “行。”张诚应下来,也没多想。 但林老师那眼神里明显还藏了别的东西,他又补了一句:“张总,刚才听你弟弟说,你还有养殖场和加工厂?” 张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阿宇。阿宇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水桶,一脸“我说错什么了?”的表情。 “对,有。”张诚转回来,“刚建起来的,还没正式投产。” 林老师和小孙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有戏”的意味,张诚看出来了,但没挑明。 林老师笑着说:“那赶巧了,我们这次来县里,本来是想谈个事。结果还没着落,倒是先碰见你了。” 张诚挑了挑眉:“什么事?” 林老师看了小孙一眼,像是在确认要不要说。小孙点了点头,林老师才开口:“我们所里一直想在这边建个海洋生物研究分所,主要研究东星斑和青石斑的繁育。沿海这片水域条件合适,本地也有种苗资源,县里其实也支持。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无奈:“所里财政紧张,拿不出太多钱来建所。县里那边觉得这个项目投入大、见效慢,不太愿意投钱。所以这事儿就卡在这儿了。”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林老师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张总,不是找你投资的意思,你别多想。就是觉得巧,刚好碰上了,随口聊聊。” 张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林老师,你这个研究所,计划建在什么地方?” 林老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之前跟县里谈的是在码头北边那块空地,离码头近,取海水方便。但是县里一直没批地,说是要优先保障其他项目。” 张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几个人又在甲板上聊了几句,林老师和小孙收拾好工具箱,重新跨过跳板,回到渔政船上。刘哥和小周也跟了过去,临走时刘哥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张总,下次再碰见什么事,你直接打我们电话,别自己动手了。” 张诚笑了笑:“行,下次直接找你们。” 跳板收回去,缆绳解开,渔政船缓缓驶离。白色的船身在海面上越变越小,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融进远处的天际线里。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甲板。阿和和陈海已经开始收拾分拣完的鱼筐了,活水舱的盖板已经关上,冻舱的门也锁好了。阿宇站在船尾,手里还拎着那个水桶,桶底还剩一点水,他正弯腰往外倒,把桶放回墙角。 张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浇水浇了多长时间?” 阿宇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抱怨:“一个多小时呗。本来想着分拣完货就能换人了,结果刚分拣完你们渔政的就来了,我就一直没停。”他说着甩了甩胳膊,“手腕都酸了。” 张诚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拿着。” 阿宇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哥,你那句话说的可真够劲的。” “哪句?” “‘我就是那个小家子气的开发商。’”阿宇学着张诚的语气,嘴角咧着,“那渔政的脸都绿了。” 张诚靠在船舷边,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的海面上,那几道海豚的背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粼粼的波光。 “哥,”阿宇忽然开口,“你说那个林老师,是不是想找你投资?” 张诚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听出来了?” “我又不傻。”阿宇靠在船舷边上,“他说到所里没钱的时候,那眼神一直往你身上瞟。” 张诚没有接话,他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到时候再说吧。” 阿宇也没再问,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点着,吸了一口。两个人站在船尾,各自抽着烟,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落在海面上,碎金一样铺开来。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大哥张志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天不早了,还下网吗?” 张诚把烟掐灭,转头朝驾驶舱回了一句:“下。再拉两网,看看有什么好货,吃午饭!” 第196章 我觉醒能力了? “哥,你看那是什么?” 阿宇站在船舷边,手指着船头右前方的海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张诚正蹲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记录第一网分拣出来的品类和重量,听见阿宇这嗓子喊得比平时都高,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起初他还没看明白。海面上有几道灰蓝色的背鳍正呈弧线形朝他们船这边游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编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张诚眯着眼多看了两秒,脸色猛地一变。他认出来了。 “海豚?怎么这么多?” 他把本子和笔往甲板上一扔,快步走到船头,手扶着船舷往下看。那群河豚少说有十多条,大小不一,圆滚滚的身子贴着水面游动,背上的灰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它们聚成一群,正在船的前面缓缓移动,像是在兜圈子。 张诚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这玩意儿是群居性的,十多只在一起很正常。但这群河豚明显异常,不是被什么东西赶过来的,就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他正要回头喊大哥停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更远处的海面上又浮起了几道背鳍。 这回他看清了。是那群刚才被他们救助放归的那只宽吻海豚,正跟在队伍的最前面,贴着水面游得飞快。 它们呈扇形散开,从河豚群的外侧包围过来,速度比河豚快得多,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牧羊犬正在驱赶羊群。 更让张诚愣住的是,那些海豚在靠近渔船的时候,领头的那只大个体型比别的都大一圈,背鳍高高竖起,它游在最前面,快到船头的时候忽然一个加速冲刺,像是要撞上船身。 张诚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只大海豚却精准地擦着船舷侧身滑了过去,紧接着整群海豚都沿着它划出的弧线从船头方向绕了过去,像是给渔船让出了一条通道。那条通道正好对着河豚群最密集的方向。 张诚盯着海面上那个近乎完美的包围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猛地反应过来,难道那些海豚是在帮他们驱赶鱼群。它们利用船体作为障碍物,把河豚群往渔船的方向赶,让它们无处可逃,只能撞进渔网的范围里。这个动作太有组织性了,根本不是偶然。 “哥,你发什么呆呢?”阿宇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那些海豚是刚才咱救的那群吧?” 张诚没回答他,猛地转身朝船尾喊了一声:“阿和!阿海!起网!” 阿和正蹲在船尾整理下一网用的网纲,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一脸不解:“诚哥?咱们才下了二十分钟啊,这么早起网?” “听我的,起网。”张诚的语气很笃定,不带半点犹豫,“快快快!” 阿和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海。陈海已经站起来了,虽然也是一脸疑惑,但他没多问,已经走过去握住起网机的控制杆了。阿和见状也不再多说,把手里的网纲放下,快步走过去站在绞盘旁边。 起网机启动,钢索开始收紧,绞盘缓缓转动。水下的渔网被一寸一寸地拉上来,钢索上传来的阻力明显比平时重得多,那种沉甸甸的拉扯感透过船体传递上来,连站在船头的张诚都能感觉到船尾的甲板在微微下沉。 “有货!”阿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分量不对啊,这才下了多久?” 钢索越收越紧,渔网破水而出。网兜鼓得满满当当,撑得网衣上的网眼都张开了,里面的渔获在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阿和和陈海两个人合力才把网兜拉上船舷,绳扣一松,渔获哗啦一声倾泻在甲板上,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挤挤挨挨铺了半张甲板。 陈海第一个蹲下去,伸手扒拉开最上面那层鱼,愣了愣,又扒开一层,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大黄鱼吗?怎么这么多!” 阿和也蹲下去,抓起一条看了看,又扔回鱼堆里,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塞林木,不是大黄鱼群,是小黄鱼群。不过底下还有大黄鱼,我看见了!” 张诚没急着去分拣鱼。他转身走回船头,手扶着船舷,低头往海面上看。那些海豚并没有走远,正跟在渔船旁边游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领头的那只大海豚就在最前面,时不时浮上来换口气,背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那只被救助的小海豚就贴在大海豚身边,游得格外欢快,时不时还跃出水面翻个身,溅起一小片水花。 像是察觉到了张诚在看着它们,那只大海豚忽然减速,从侧面绕过来,靠近船舷两三米的位置,探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低沉急促,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节奏感,像是在打招呼。 张诚蹲在船舷边,看着它那张带着天然弧度的嘴,忍不住笑了一声:“谢谢你们啊。” 那只大海豚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拉长了一些,尾鳍在海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溅起几滴水花。然后它转过身,带着那群海豚沿着船行的方向游了一段距离,又绕了回来,像是在给他们开路。 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张诚旁边,一脸看稀奇的表情:“哥,你刚才跟它说话了?” “对啊。”张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它回我了。” “回你了?”阿宇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能跟海豚说话?我怎么听它们叫声都一样?” 张诚正准备随口回一句“这叫声多欢快你听不出来?”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他确实能听出来。那种叫声里的短促与拉长,带着的节奏变化,甚至每一次尾鳍拍水的时机都有不同。他不是靠听力分辨的,他是直接感知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想法:难道我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他脑子里转开,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扯淡,先不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就光说运气都是系统给的。以前能靠系统看方向、看幸运值、买装备…… 张诚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但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面板中央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进度条,熟悉的显示样式——系统正在更新。 那些之前显示过的幸运值、方向指针、商城图标全都消失了,面板上干干净净,只有那条进度条在缓慢地往前爬,像是加载到一半的程序。 张诚盯着那条进度条看了好几秒,心里翻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他刚才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觉醒了异能,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大概就是系统这次更新的内容。只是他不确定,这个“能听懂海豚叫声”的功能是这次更新临时开放的,还是在更新的间隙里意外启用的。如果是后者,那等更新完成后,这个功能会不会消失?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陈海又惊又喜的喊声:“诚哥!大黄鱼!” 张诚关掉面板转过身,快步走回船尾。甲板上已经堆了小半堆鱼,阿和和陈海正蹲在那儿分拣,阿宇也蹲在旁边帮忙,三个人手速飞快,把鱼一条一条地往筐里扔。 陈海看见张诚走过来,指着旁边两个已经装满的鱼筐,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诚哥,你看,这都是小黄鱼!里面还混了好几条大黄鱼,我刚才翻出来三条!”他说着,从手边拎起一条通体金黄的鱼,“这条少说有三斤!” 张诚走过去蹲下身,接过那条大黄鱼看了看,鱼身完整,鳞片锃亮,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他把它放进旁边的空筐里:“先分拣,别混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小黄鱼有多少?” 阿和已经蹲在那儿埋头分拣了,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光小黄鱼目测就有四百多斤了,大黄鱼少,翻了半天也就四五条。”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条小黄鱼扔进手边的筐里,“不过小黄鱼品相好,这筐货也值不少钱。” 张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鱼堆,底下的鱼还在挣扎。他抓起一条小黄鱼看了看,鳞片完整,品相确实不错。 阿宇已经把分拣好的鱼筐搬到了船舱边,又蹲回来继续分拣,嘴里还念叨着:“哥,你说那些海豚是故意把鱼往咱们网里赶的吧?刚才那个架势,我看着就是咱们船开过去,鱼群往哪跑它们就往哪堵,最后全被赶到网里了。” “你才看出来?”陈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马后炮的意思,“刚才起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网才下了多久,能有这么多鱼?肯定是有东西在帮忙撵鱼。” 阿和一直没说话,低头分拣的动作很稳。等阿宇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张诚一眼:“诚哥,刚才你蹲在船头跟那海豚说话,它真听懂了吗?我怎么看着像……” “可能听懂了吧。”张诚打断他,语气随意,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反正鱼是实实在在地上来了。” 阿和愣了一下,看了张诚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干活。 几个人把甲板上的鱼分拣完,足足装了八大筐。陈海把它们分开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长出一口气:“这一网值了。光是小黄鱼少说也能卖个好价,更别说那几条大黄鱼了。” 张诚正蹲在旁边看阿和收拾渔网,听见这话头也没回,随口说了一句:“中午挑两条大黄鱼做汤喝。” 陈海愣了一下:“诚哥,这鱼这么贵,留着卖多好……” 阿和抬眼瞅了陈海一眼,笑了一声小声说:“吃什么大黄鱼,挑几条个头大的小黄鱼就行了,估计阿诚哥也吃不出来。” 陈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这么回事,最后挠了挠头,没再吭声。 随即阿和应了一声,好像是答应了张诚吃大黄鱼。 然后把手里的网纲理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船尾的简易厨房走去。他路过陈海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分拣那几条大黄鱼单独放,别跟小黄鱼混在一起,回头靠岸了好卖。” 陈海点了点头,弯腰把那几条大黄鱼从筐里挑出来,放进另一个空筐里,又用湿布盖好。 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海面上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张诚站在船舷边,背对着甲板上的热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上。那些海豚已经游远了,只剩下几道若隐若现的背鳍在海面上划出细长的弧线。 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刚才那个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还在他脑子里转,不知道这次更新要多久,也不知道更新完会多出什么来。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次更新之后,系统可能会变得不太一样。 但他现在想不明白,也不想硬想。反正进度条在走,等它走完了自然就知道了。 “哥。”阿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和问你中午汤里放豆腐不?” 张诚回过头,看了船尾方向一眼:“告诉他放。” 阿宇应了一声,转身朝阿和喊了一句:“和哥!我哥说放豆腐!” 船尾传来阿和带笑的声音:“行!正好带了两块嫩豆腐!” 张诚站在船舷边,把烟抽完,掐灭在铁皮罐里,转身走回甲板中央:“都别愣着,准备在下一网。” 阿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哎,下网喽!” 第197章 海豚又不知道值不值钱 午后海面上只剩一片亮晃晃的蓝,太阳升到最高点,晒得甲板发烫。引擎低鸣着,船身随着浪涌轻轻摇晃,节奏平缓得像在摇篮里。 船舱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鲜香,混着姜片和葱段的味儿,顺着风散开。阿和蹲在船尾那个简易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已经泛白,浓稠得像牛奶。 “开饭了。”阿和喊了一声,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灶台旁边一块垫了木板的地方。 几个人陆续围过来。大哥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还夹着半截烟,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又看了一眼灶台边摆着的碗筷,没说话,蹲下来端起碗。 “你别说这刚上来的鱼炖汤就是鲜。”大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张诚也端着碗蹲在旁边,筷子伸进锅里捞了块鱼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汤。他放下碗,转头看了一眼阿和:“不是说吃大黄鱼嘛,怎么成小黄鱼了?” 阿和正端着碗低头喝汤,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假装没听见,又喝了一口汤。 旁边的阿海正蹲在灶台另一侧,用筷子夹着一块鱼肉蘸了蘸酱油塞进嘴里,听见张诚这句话,嘿嘿一笑,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诚哥,和哥说大黄鱼太贵了,他说你吃不出来,就用小黄鱼炖了。” 这句话一出来,大哥和阿宇同时抬起头,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同时咧嘴笑了出来。大哥端着碗偏过头去,笑得肩膀直抖,阿宇更直接,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两条缝。 张诚端着碗,转头看向阿和。阿和已经放下筷子了,抬头看了张诚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脸上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的表情,干笑了一声。 张诚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带着点意味深长:“阿和,我怎么说也是个渔民,大黄鱼小黄鱼我吃不出来?你多少有点瞧不起我了啊。” 阿和赶紧放下碗,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认真解释:“诚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琢磨着……那几条大黄鱼品相太好了,要是炖了汤有点可惜,小黄鱼炖出来味道也不差,我就想着留两条大的,到时候卖个好价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实在,眼神也坦诚。张诚端着碗,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认真地看着阿和。 “阿和,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阿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想了想,才回答:“为了挣钱吧。” 张诚点了点头,没反驳他,又问了一句:“挣钱为了什么?” 阿和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为了……过好日子?” “好。”张诚又点了点头,“那你说衣食住行,穿衣服多贵也是遮身,住的地方多好睡觉也是一张床,现在这社会出门就算没车也能坐公交打车,远门有火车。就剩下吃,你说吃什么能一样吗?”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停住了。阿宇端着的碗放在膝盖上,陈海也放下筷子,阿和手里的碗停在嘴边,没再喝。 张诚扫了一圈几人的脸,继续说下去:“吃好点,身体健康,心情愉悦,是不是更有力气去干活挣钱?你省下一条大黄鱼,卖了钱,确实多了几百块,但你少喝了顿好汤,心情差了,干活也没劲,回头腰酸背痛得歇两天,那几百块还不够医药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几个人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阿和端着碗,嘴里还含着半口汤,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阿宇最沉不住气,先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阿和:“哥说得有道理。” 大哥扶着额头,偏过头去笑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得,又开始了。”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了,除了脑子好用,就是那张嘴能说。偏偏每次说的吧,还不是瞎掰,听着有那么几分道理,让人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阿和把手里的碗放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张诚,张诚正端着碗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阿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诚哥,你说得对。我以前的老板总跟我说——钱要省着花,干活要往死里干。时间久了,我就觉得省下来的才是自己的,也没想过为什么干活。我今天算是明白了,累死累活一辈子,要是连口好汤都喝不上,那确实白干了。” 张诚看着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笑着说:“那晚上吃什么?” 阿宇想都没想,大声接了一句:“吃大黄鱼!” 陈海也跟着点头,阿和更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吃大黄鱼。” 张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完,阿海把碗筷收了,码在水桶旁边,等会儿统一洗。张诚把空碗放回灶台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站起来,目光扫过远处海面,忽然顿了一下。 远处海面上有几道黑色的影子,正在贴着水面快速移动,速度快得不像是一般的鱼群。张诚眯着眼多看了几秒,发现那几道黑影正在朝他们船的方向靠近,速度很快,几乎是直线冲过来的。 “那是什么?”阿宇也看见了,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光,眯眼看了半天,“大鱼?” 阿和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走到船尾边缘,朝那个方向张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看着像……鲨鱼。” 张诚手里夹着根烟,没有急着接话。他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几道黑影越游越近,最近的一只在船头左前方约莫二三十米的地方浮上来换了一口气,海面上拱起一个灰黑色的背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不是鲨鱼,是海豚。”张诚说。 阿宇凑过去多看了几眼,忽然“哎”了一声:“还是之前那几只吧?游在最前面的那个,好像是咱们救的那只!” 那只海豚似乎像是听见了阿宇的声音似的,在离船头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浮在水面上,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又浮上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只海豚在水面上起起伏伏,没有急着回应,只是看了它几秒,然后转身往甲板中间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人听见:“准备起网。” “起网?”阿和一愣,“这不才下了没多久嘛,又起?” “对,起。”张诚的语气笃定,“快。” 阿和没再多问,和陈海快步走到起网机旁,启动机器。钢索开始收紧,绞盘缓缓转动,水下的渔网被一寸一寸往上拉,阻力比预想的大得多,那种沉甸甸的拉扯感明显不是普通鱼群能产生的。 钢索越收越紧,渔网破水而出的瞬间,阿和先愣住了。网兜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银灰色的鱼,个头都不大,大多在二三十厘米左右,身形侧扁,尾部有力,挤挤挨挨在网里疯狂挣扎,水花溅了半船。 “炮弹鱼。”阿和蹲下身,抓起一条看了看,又放回网里,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全都是炮弹鱼——这是巴鲣鱼,腥味重,肉质粗,不值钱。” 陈海也蹲下身扒拉了两下,又翻开底层的鱼看了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期待变成了无奈:“全是炮弹鱼,没有别的。” 阿宇蹲在船舷边看着那堆鱼,上一网的好心情像被人泼了盆冷水,肩膀都垮下来了:“上一网那么好,这一网怎么全是这个?” “海豚知道咱们要鱼,但是人家又不知道什么鱼值钱。”他蹲在鱼堆边上,拿起一条炮弹鱼看了看——鱼身完整,鳞片锃亮,品相确实不差,但阿和说得没错,这玩意儿腥味重、肉质粗,在市场上确实卖不上价。普通渔民碰上这种东西,要么倒回海里,要么拉回去做鱼粉饲料,几乎没有别的出路。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鱼放回鱼堆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没事,这鱼不分大小了,直接入库。” 阿和抬头看他:“入库?” “对。”张诚点了点头,“入库。到时候如果潘伟哥不收,就拉养殖场去喂鸡鸭。反正养殖场那边正缺好饲料,这玩意儿虽然人不爱吃,磨碎了做成蛋白饲料鸡鸭肯定爱吃。” 阿和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甘变成了恍然,随即又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那倒也是。” 几个人蹲下身,把那堆炮弹鱼分拣好,一筐一筐地码进冻舱里。这鱼不值钱,但量大,光是这一网就装了十几筐,冻舱几乎被塞满了大半。 张诚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筐,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行了,先歇会儿。阿宇,你把碗洗了,好好洗,别跟上回似的,洗完碗底还有油。” 阿宇正蹲在船舷边歇气,听见这话站起来,去灶台边拎起水桶和洗碗布,嘴里嘟囔着:“我上次洗得挺干净的好吧?” “干净?”陈海在旁边笑了一声,“上回我拿碗盛饭,碗底滑得跟没洗一样。” “那是凉水的事!”阿宇不服气。 “水温和洗不洗得干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热水洗才能去油,我用冷水洗的!” 张诚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嘴角挂着笑意,靠在船舷边把烟点上。 阿和站在船尾,阿海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发什么呆呢?”阿和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海风里散开。他看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想刚才阿诚哥说那番话。”阿海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阿和弹了弹烟灰:“我以前在船上干活,老板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他只管我干了多少活,有没有偷懒,扣不扣工资。我干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这些。” 阿海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爸妈当初被村里人欺负的时候,是诚哥帮的忙。结果他也惹上了麻烦——阿宇被打了一顿。”阿海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我当时心里还想,诚哥这下肯定得缩回去了。一般人碰上这种事,肯定就躲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他没躲。他不但没躲,还把村霸给扳倒了,后来还给我爸妈安排工作。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值得跟。” 阿和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烟烧出一截长长的灰,轻弹了一下。阿海又吸了一口烟:“咱们俩其实都差不多。诚哥要找人干活,满大街都是人,为什么偏偏是咱们?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但后来我就不想了。反正他想不明白的事,他想明白了自然会说。” 阿和点了点头:“是啊,想不明白的事,想了也没用。” 两人蹲在船尾,各自抽着烟,谁都没再说话。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息。 阿和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朝甲板中央那个正在码鱼筐的背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埋头洗碗的阿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船舱,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铺位上,又走出来,蹲在灶台边开始收拾中午用过的锅碗瓢盆。 阿海看着他收拾东西:“你歇会儿啊,刚忙完。” “闲着也是闲着。”阿和头也没抬,把锅擦干净放回原位,“早点收拾完,下午好干活。” 甲板上几个人各忙各的,阿宇蹲在水桶边洗碗,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陈海在整理剩下的渔网;大哥靠在驾驶舱门口抽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张诚站在船舷边,把烟掐灭在铁皮罐里,转过身,朝船尾喊了一声:“歇够了没?在下一网了!下完网午休一会。” 阿和把擦干净的锅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声音带着干劲:“来了!” 第198章 夜间安排 接下来的几网确实不太尽如人意。 张诚站在船尾,看着起网机把渔网缓缓拉上来,网兜刚破水的时候,阿宇还伸着脖子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带着期待。 可等网兜被拉到甲板上,绳扣松开,里面的渔获哗啦一声倒出来的时候,那点期待很快就散了。 鲅鱼,全是鲅鱼。 八九百斤鲅鱼在甲板上堆了半人高,银灰色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光,鱼尾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板。 鲅鱼不算便宜,市面上能卖到十来块钱一斤,这一网八九百斤,搁在平时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可阿宇脸上没什么表情,蹲在鱼堆旁边扒拉了两下,抬头看了张诚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鲅鱼……” 张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拎起一条鲅鱼掂了掂分量,转头对阿和说:“鲅鱼好,红烧下酒、做鱼丸都合适。” 阿和应了一声,蹲下身开始分拣。陈海也跟着蹲下去,两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筐一筐地往船舱里码。 阿宇坐在船舷边,腿垂在船外,手里攥着一条鲅鱼的尾巴,把它拎起来又放下去,像是在数数。 接下来的两网也好不到哪去。第三网上来的时候还是以杂鱼为主,零星有几条值钱的黄姑鱼和红鲷,品相倒是不错,但数量少得可怜。 张诚蹲在鱼堆旁边数了数,黄姑鱼拢共才六条,红鲷四条,剩下的全是巴浪和带鱼之类的大路货。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扫了一眼甲板上的筐。阿和和陈海正蹲在那儿分拣,阿宇已经站起来走到船舷边,靠着栏杆抽烟,侧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诚心里清楚,这反应也正常。第一网太肥了,上来一堆小黄鱼大黄鱼,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在等着第二网、第三网也能爆。 结果接连几网都是平平无奇的货色,落差感摆在那儿,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阿宇旁边,掏出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阿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哥,鲅鱼能卖多少钱?” “十五块左右一斤。”张诚弹了弹烟灰,“八九百斤,一万多块钱。” “那也还行。”阿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张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什么叫还行?别人家的船出海,一网鲅鱼能上两三百斤就烧高香了。咱一网上来八九百斤,你还在这‘还行’?” 阿宇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低着头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船舷边,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不是不一样嘛,你不是妈祖亲儿子嘛。” 这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被蹲在甲板上分拣鱼的阿和听见了。阿和抬起头,忍不住笑了一声:“阿宇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阿和接了一句:“那咱以后出海也别看雷达了了,直接拜拜妈祖就行。” 陈海在一旁附和:“对对对,该上的鱼自然会来,不该上的拜也没用,是吧阿宇哥?” 阿宇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要去踹陈海:“你俩少拿我寻开心!”陈海赶紧往旁边一躲,手里还攥着一条带鱼的尾巴,晃来晃去的。 张诚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闹,没有拦,也没有笑。他靠在船舷上,等他们闹够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行了,别闹了。” 三个人同时停下来,都看着他。阿宇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陈海把带鱼放进筐里,阿和也直起腰来,等着张诚发话。 张诚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人家的船要是能有咱这收获,今晚能在码头放一挂鞭炮庆祝。你们倒好,一网鲅鱼还把你们给钓蔫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这段时间跟着我,已经习惯了好货。觉得每网都该有大黄鱼、有石斑、有值钱的货。” 阿宇挠了挠头,没接话。 “可海上的事不是那么算的。”张诚弹了弹烟灰,“你要是天天指望一网上来全是值钱货,那你趁早别干了。那你不是捕鱼,是做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味道,但字字都落在实处。阿宇低着头没再吭声,阿和把手里最后一筐鱼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又像是根本没打算接这个话茬,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陈海站在鱼筐旁边,手里的带鱼已经放进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鱼鳞,抬起头看了张诚一眼:“诚哥,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飘了。”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自嘲的意思,“刚才看见鲅鱼那几网,我心里还寻思,这怎么跟第一网差这么多……” 张诚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教。他低头把烟掐灭,转身朝船尾看了一眼:“行了,不说这个了。天快黑了,把甲板和渔网收拾了,一会做饭。” 这一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阿和第一个动起来,走到船尾水龙头旁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又弯腰把散落在甲板上的网纲拢到一起。陈海也跟着站起来,把码好的鱼筐逐一盖好,推到船舱边固定住。阿宇从船舷边下来,走到船尾捡起地上的几截断线头和废弃的铅坠,扔进墙角一个空桶里。 三个人各忙各的,甲板上很快恢复了整洁。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太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还剩一片橘红色的余晖,海面上的碎金也在慢慢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大哥还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过,只是腰背比下午的时候稍微弯了一些,像是撑着那股劲已经撑了一整天。他手里的舵轮握得依然稳当,但张诚注意到他握着舵轮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肩膀也绷得有些紧。 张诚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大哥,累了吧?” 大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还行,就是眼睛有点酸。” “晚上不用你开了。”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刚才跟阿和说了,晚上他开船,我跟他一组。吃完饭他开四个小时,起一网,然后换你和阿宇。” 大哥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把船速降了一些,然后偏过头看了张诚一眼:“阿和行吗?” “我跟他一组。”张诚说,“他开船,我跟着。” 大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张诚又说:“陈海晚上负责跟着分拣渔获,不起网的时候睡觉。” 大哥没再多问,目光转回前方的海面,握着舵轮的手微微松了松,肩膀也往下沉了些许。 张诚站起来,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我出去跟他们说一声,你一会先别急着关发动机,等吃了饭再换班。” 大哥“嗯”了一声,没回头。 张诚转身走出驾驶舱。甲板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渔网重新理好了码在船尾,鱼筐也盖好了固定住了。 阿和正蹲在船尾水龙头下面洗手,阿宇坐在船舷边的凳子上拿着手机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陈海在整理船尾的缆绳,把盘好的绳子挂在铁钩上,正在打着最后一个结扣。 张诚走过去,站在三个人中间:“晚上安排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阿和,你晚上开船。”张诚看了阿和一眼,“咱俩一组,你开四个小时,我跟着。四个小时起一网。然后换阿宇和大哥一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轮着来,都有休息的时间。” 阿和听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来:“行,没问题,诚哥。” 陈海站在旁边,手里的缆绳已经盘好了。他听完安排,歪着头想了想,问了一句:“阿诚哥,那我呢?” 张诚看着他:“你不起网的时候睡觉,起网的时候分拣渔获。” 陈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马上说出来。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挠了挠后脑勺,终于还是开了口:“阿诚哥,要不我跟阿和一组吧,你去休息。” 张诚看了他一眼:“你会开船?” “我不会开。”陈海老老实实摇头,“但我在旁边学着,跟阿和学学怎么开船。你白天忙了一天了,也该歇歇。阿和开四个小时,我在旁边看着,要是有啥事我能搭把手,不会让船出问题。” 张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阿和一眼,阿和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开口说了一句:“诚哥,陈海说得在理。开船不算难,我带着他,四个小时下来他能学个七七八八。你就放心去休息吧。” 张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心里清楚,阿和是老水手,开船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难事。陈海虽然刚上船没多久,但干活踏实,学东西也快。要是真能趁这个夜班学会开船,后面用人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行。”他点了头,“那陈海跟阿和一组。” 陈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像是得了什么奖赏一样,站在那儿搓了搓手:“诚哥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张诚又转头看了阿和一眼:“四个小时起一网,起了网就换人,别硬撑。” 阿和点了点头:“我知道,困了就换,不硬扛。” 张诚又看了一圈:“饭呢?谁做?” 阿宇已经站起来了,把手机揣进裤兜:“我做。” “你会做啥?”阿和笑着看他。 “我会烧水煮面。”阿宇理直气壮。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笑了。陈海笑得蹲下去,阿和靠在船舷边,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张诚也没绷住,嘴角扯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阿宇:“你先去做饭,别管我做啥。” 阿宇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就往船尾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一句:“哥,你想吃啥?” 张诚想了想:“中午吃面了,晚上喝点粥吧,放点螃蟹煮粥吧。再红烧个鲅鱼,下酒。”他又看了阿和一眼,“阿和,你去挑两条大黄鱼。” 阿和正要应声,站在旁边的阿宇却先开口了:“哥,大黄鱼留着卖吧,咱随便弄点鲅鱼吃吃就行了。” 张诚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阿宇,阿宇站在船尾方向,手插在兜里,脸上那副表情看不出多少心思,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平时多了一层意思。张诚心里有数了,这仨人在他进驾驶舱之前,多半已经嘀咕过一轮了。 其实张诚也知道,几个人是想多卖点钱,但是多卖这几百分到手里也没几块钱,不是舍不得吃,是想让自己多赚点。 他没急着接话,目光转到阿和身上。阿和站在船舷边,手里正拿着一条大号的鲅鱼,指尖捏着鱼鳃的位置正在掂分量。他听见阿宇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抬头附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话没说。 旁边的陈海已经把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从塑料袋里取出来了。他是最不会掩饰的,已经把一条鲅鱼拎到案板上了,菜刀也拿出来了,正准备开膛破肚。 张诚看了看阿宇,又看了看阿和,笑了一声:“行了,想吃啥就吃啥。” 这话说得不重,轻描淡写的,但落在阿和耳朵里,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了张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在琢磨张诚是不是已经看出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了,但张诚的表情不像是在试探。 阿宇已经转过身去翻找塑料袋里的螃蟹和生姜了。他蹲在案板前,动作麻利地把几只花蟹刷干净扔进锅里,又切了几片姜丢进去,嘴上还在念叨:“那锅粥得熬得稠一点,晚上海上凉,喝口热粥胃里舒服……” 阿和站在案板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鲅鱼,又抬眼看了看张诚的背影。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鲅鱼放在案板上,转身从船舱里又拎出一条相同大小的鲅鱼,两条并排码好。 陈海本来已经蹲下来准备处理那条鲅鱼了,看见阿和又拎了一条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和哥,两条够吗?” “够。”阿和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鲅鱼红烧下饭,咱五个大老爷们,两条够了。” 陈海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剖鱼。他手快,刮鳞剖肚掏内脏一气呵成,水龙头冲了两遍,鲅鱼就干干净净地码在盘子里了。 阿宇已经把锅端到电磁炉上了,锅里加了水、米、姜片,正在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泡。他把几只刷干净的花蟹掰开,连壳带肉一起扔进锅里,又撒了一小把干贝进去,搅了两下,盖上了锅盖。 锅里的粥很快就翻滚起来,米香混着蟹肉的鲜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在船尾的空气中散开。 张诚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白粥,又转头看向站在案板前切葱花的阿和,闻到那股味道脚步顿了一下,多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白粥:“粥熬得不错。” 阿宇听见这话,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那是,也不看看谁熬的。” 张诚没接话,走到驾驶舱门口,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大哥,粥快好了,吃饭吧?” 大哥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握着舵轮的手没动,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不用管我,你们先吃。” 第199章 彻底麻了 看着饭菜快好了,张诚朝着阿宇喊了一声,“你去拿瓶酒出来!” 阿宇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边一搁,转身就往船舱里钻。张诚听见他翻箱倒柜的动静,没回头,蹲在灶台旁边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粥,米粒已经熬开了花,蟹壳被沸水顶得上下翻动,干贝的鲜味混着姜丝的辛辣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在船尾的空气里弥漫开。他伸手把火调小了一点,让它慢慢收着汁。 阿和已经端着两盘红烧鲅鱼走过来了,盘沿还烫手,他垫着块抹布把盘子放在灶台边的空板上,又转身回去端另一盘。 阿宇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瓶白酒,瓶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放在船舱角落阴凉处存着的。他走到灶台边,把酒瓶放在盘子旁边,又伸手从塑料筐里拿了五只碗,一字排开。 “哥,倒多少?“阿宇问。 张诚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一眼几个人,伸手拿过酒瓶,拧开盖子,先是给大哥的碗里倒了小半碗,酒液在碗底晃了晃,微微泛着光。 又给阿和和陈海的碗里各倒了浅浅一个底儿,刚好能盖住碗底的量。最后给自己也倒了同样浅的一层,酒瓶往桌上一放,顺手把盖子拧回去。 “大哥多喝一点,他开了整整一天船了。“张诚把大哥那碗往旁边推了推,“阿和、阿海,你俩一人一小口就够了。不是舍不得酒,是晚上你们还要开船,喝多了万一在船上脚下不稳,晃一下就是掉海里的事。“ 阿和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浅浅的一层酒液:“阿诚哥,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咱们心里明白。“他端起碗,没有急着喝,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轻轻晃了晃碗身,酒液在碗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海上喝酒确实得有个度。我以前在别的船上见过,有个水手晚上喝了半斤白的,夜里起网脚一滑,整个人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幸亏旁边的人手快拽住了。那之后,船老大就定了规矩,谁在船上喝多了第二天直接结账走人。“ 阿海端着碗坐在对面,也笑了一声:“和哥说得对。咱海上讨生活,一根绳子一条命,马虎不得。“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又放下,砸了咂嘴,“这酒不错,等回了岸上,我多敬诚哥两杯。“ 阿宇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鲅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这鱼好吃。“ 阿和没接话,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小片温热。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没有急着吃,先放在了张诚面前的盘子里:“诚哥,你尝第一口。“ 张诚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鲅鱼肉质紧实,红烧的酱汁裹得均匀,咸淡合适,葱姜的香味也进去了,确实入味。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咸淡正好。“ 这句评价像是什么信号,几个人同时动了筷子。陈海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粥,粥里混着蟹肉碎和干贝丝,他吹了两下热气,喝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喝“。 阿宇吃得最快,一转眼半碗粥就下去了,又夹了一块鱼,筷子在他手里翻飞。阿和吃得慢一些,但不耽误他夹菜的速度。张诚端着粥碗慢慢喝着,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阿和正低头喝粥,侧脸被灶台边的灯光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嘴角没有明显地扬起来,但整张脸上的神情比下午松弛了不少。陈海坐在他旁边,端着碗的姿势还没完全习惯船上的摇晃,偶尔会晃出几滴粥汤,他自己也注意到了,但不怎么在意。阿宇吃得最香。 张诚收回目光,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粥喝了大半碗,张诚放下碗,伸手拿起酒瓶,给大哥面前的碗里又添了一点:“大哥,你多喝两口。“大哥端起碗,没有推辞,仰头抿了一口,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张诚自己碗里那点酒还没动。他端起碗抿了一口,白酒的辛辣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在胃里化开一小团温热。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几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埋头吃饭,偶尔有人伸筷子去夹对面的菜。粥锅见了底,阿宇又盛了一碗,喝完后把碗往灶台边一放,伸手去夹最后一块鱼。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个小时,风卷残云。锅里空了,盘子里也空了。阿宇站起来,把空碗收拢到一起,摞成一摞,又从灶台边拿了洗碗布和洗洁精,蹲在水桶旁边开始洗碗。水龙头的水流不大,但冲在碗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张诚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拉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大哥,吃完了,你进屋睡。一会儿阿和开。“ 大哥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舵轮往左打了半圈,船速降下来,然后转过身走出驾驶舱。 张诚侧身让开路,看着大哥从他身边走过。大哥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腰背微微弯着,肩膀也有些塌。他走到船舱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张诚一眼:“夜里起雾了喊我。“ “知道。“张诚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大哥钻进船舱,在铺位上坐下,弯腰脱鞋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耗着力气。他把鞋子放在铺位边沿,侧身躺下,脸朝里,没有再说一个字,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 张诚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大哥躺在铺位上闭着眼,确认他已经睡了,才转身走回船尾。 阿和正站在驾驶舱旁边,手扶着舱门框,正在弯腰看仪表盘上的几个指针。阿海站在他旁边,手揣在兜里,也在看那些表盘。 张诚走过去,在驾驶座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阿和也坐下然后朝着阿海说:“你先摸熟了再开。仪表盘从左到右依次是转速表、水温表、油压表、电压表。你开船的时候主要看转速表,油门给多少,转速就上到多少,不要突然拉太高。“ 他说着,伸手在仪表盘上点了点:“转速上了两千,你稍微收一点油门,让船平稳下来。转速太低也不行,太低了船速跟不上,拖网的效果会差。“ 张诚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抽了一口:“你先开半小时试试,我在旁边看着。“ 阿海把手里的烟掐灭在驾驶舱角落的铁皮罐里,又在水杯旁边蹭了两下手指,然后伸手握住舵轮,手掌贴着舵轮边缘,调整了一下手掌的位置,才缓缓转动,船头微微偏转,朝着左前方切进浪涌。 “看着那个罗盘。“张诚指了指驾驶台上方那个刻度盘,“保持方向就行。船速不用太快,保持四五节就够了,这个速度拖网最稳。“ 阿和点了点头,目光在罗盘和前方的海面之间来回移动,手握着舵轮的动作比刚才稳定了些。 张诚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见阿海确实能稳住了,站起来走出驾驶舱。阿和见他出来,掐灭烟头:“诚哥,你去歇着吧,我看着。“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船舱走。 走进船舱,关上门,外面的引擎声和海浪声都被隔绝了大半。他靠着舱壁坐下,没有躺下,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和下午那个进度条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界面上只有两个大图标,一个是“搜索“,一个是“技能“。 张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搜索功能是他之前就猜测过的,但技能这个选项完全不在他预想之内。他伸手虚点了一下“技能“的图标,界面切换,出现一个新的列表,每一栏都带着价格标签,单位是“功勋点“。 看看介绍才知道,功勋点是用积分换的,一百积分一功勋点,张诚看着自己进亿的积分,陷入沉思…… 本以为积分肯定够用了,结果又来一个吃积分的大项目。 他往下翻了翻,第一页只有五个技能,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叫“力大如牛“,标价一万功勋点。 往下翻,后面的几个分别标注为三万、八万、十五万、二十五万。越往后翻,技能栏里的东西越不像是普通人用的——他看见“格斗精通“后面标着十五万,“枪械掌握“后面标着二十五万。再往后翻,有些技能的名称他已经看不太懂了,标注的价格也到了他暂时不想去想的程度。 他退回第一页,目光在“力大如牛“那个栏上停了两秒,没有犹豫,意念一动点击了兑换。 【兑换成功。功勋点扣除一万。】 几乎在他点下去的同一瞬间,一股温热从胸腔中心扩散开,沿着肩膀流向手臂,漫过腰背,最后沉进四肢百骸里。那感觉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灌进来的,更像是身体里原本就有的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节和虎口处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当他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收缩感,像是每一根手指的力道都比刚才集中了一些。 他又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温热的感觉很快退去,身体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但握拳时那种力道集中的触感还在,像是身体记住了什么新的东西。 看向系统面板,发现多了一个状态栏,上面写着: 宿主:张诚 技能:力大如牛lv1 张诚一愣,lv1什么意思,点进去一看,靠!还需要加点升级! 升级也需要功勋点…一级一万… 那是不是意味着贵的技能升级也贵? 这下子张诚是彻底麻了… 第200章 一天只能用一次 张诚关了系统面板,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舱壁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功勋点。又是功勋点。 他本以为积分攒到上亿已经算财务自由了,结果系统反手就给他开了个新坑。 一百积分换一功勋点,他那一亿多积分换算下来也就一百多万功勋点。 看着不少,可技能栏里随便一个就几万十几万的,还分等级,一级一万,二级不知道多少万。这么算下来,一个技能升满级怕不是得掏空他半个家底。 张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火气慢慢落下去,变成一种带着无奈的了然。 这系统从来就不是什么慈善家。他早就习惯了,高冷,抠门,有什么功能也不说明白,全靠自己试。就跟技师一样,有什么项目还得自己聊。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铺位上,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脖子能舒服一些。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搜索功能的用法。搜了大黄鱼,显示了几十个红点,零零散散分布在方圆几海里的范围内,没有聚集在一起的。要是按这个密度去捞,确实得一条一条找,累死也挣不了几个钱。 但换个思路呢?搜贵的比如金枪鱼。 结果弹出提示框,一天只能用一次。气的张诚差点骂出声。 搜之前你也没告诉我一天只能用一次啊。 看来这东西得用在刀刃上。比如搜一条就顶一网的那种。或者说,搜某种鱼的鱼群。但系统又没说清楚,到底能不能搜鱼群。它只说了“搜索精准鱼类“,那鱼群算不算“精准“? 张诚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决定等下次靠岸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搜索功能怎么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休息。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轮班,他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从船底传上来,隔着铁板,嗡嗡的。隔壁铺位上大哥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偶尔翻个身,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张诚听着那些声音,困意终于漫上来,意识慢慢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处走。他没有做梦,睡得很沉,连翻身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呼吸平稳。 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脚步声从船舱门口的方向传来,不重,但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舱门被推开的声音,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夜里的凉气。 “诚哥。“陈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犹豫,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醒了,“和阿和商量了一下,多拉了半个小时网,现在该起了。“ 张诚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他撑着坐起来,嗓子有点干,像是睡得太沉了,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凌晨一点。 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不算多,但对于一个渔民来说,已经够把精神续上了。他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小的脆响。 “怎么了?船没什么事吧?“他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陈海赶紧摆手,“阿和教我开船,我开了快两个小时了,方向稳着呢,没偏。“ 张诚点了点头,弯腰穿上鞋,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陈海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学得挺快。“ 陈海被他这一拍,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咧嘴笑了笑:“阿和教得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夜里的海风比白天硬得多,灌进领口,带着一股透骨的凉。 张诚被风吹得激灵了一下,困意彻底消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满天繁星,银河横贯天际,没有一丝云。 驾驶舱的灯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阿和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膝盖上。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朝张诚点了点头:“诚哥,醒了?“ “醒了。“张诚走到驾驶舱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罗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没有偏。 “阿海开得怎么样?“张诚问。 阿和还没开口,阿海先接话了:“和哥说我开得还行,方向没偏,转速也稳。“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前方的海面,没有回头。 阿和在旁边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确实不错。我教了一遍,他就记住了,比当初我学的时候快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他讲了鱼探和定位怎么用,他说他会了,我刚才看着,确实会了。“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阿海握着舵轮的操作动作——虽然不是特别熟练,但已经知道该怎么稳住了。 他开口说:“起网吧。拉了四个半小时,够久了。“ “好嘞!“阿海应了一声,朝阿和喊道,“和哥,你开船,我去起网。“ 张诚看着他把船速降下来,然后转过身往船尾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 阿海已经站在船尾了,正弯腰检查起网机的钢索有没有缠住。阿宇也在甲板上,正蹲在船舷边揉眼睛,刚被叫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张诚走过来,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哥,几点了?“ “一点多。“张诚说,走到船尾起网机旁边,手扶在船舷上,“起网吧。“ 阿海已经启动起网机了。钢索开始收紧,绞盘缓缓转动,那种均匀而沉稳的拉扯感透过船体传递上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分量。 “有货。“阿海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手上加了一把劲。 钢索越收越紧,渔网破水而出。网兜鼓得满满的,撑得网衣上的网眼都张开了,水花四溅。 阿海和阿宇两个人一左一右攥着网纲的边缘,把网兜拉上船舷,绳扣松开,渔获哗啦一声倾泻在甲板上。 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在昏暗的船尾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张诚蹲下身,伸手扒拉开最上面那层鱼,第一眼就愣住了。 底下的鱼身形侧扁,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背部微微隆起,尾鳍分叉,每一条的体型都很匀称,三四斤上下,品相极好。 阿海也蹲下来了,他伸手拎起一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白鲳?全是白鲳?“ 张诚没有回答他。他已经看见了——那一网白鲳,少说也有六七百斤,密密匝匝地铺了大半张甲板。 白鲳在市场上虽然不是顶级货,但肉质细嫩,价格稳定,走量快,这一网下来,光是白鲳就能卖好几万。 阿和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怎么样?“ “全是白鲳。“张诚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少说六七百斤。“ 阿和手里的舵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这一网值了。“ 阿宇已经蹲下去了,手速飞快,把一条条白鲳往筐里码。他嘴上还在念叨:“这个好,这个好,白鲳清蒸多好吃。“ 阿海也在旁边蹲下,动作比阿宇慢一些,但条理分明,先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放进一个筐,品相差一些的放进另一个筐,不慌不忙,像是一个干了很多年的老手。 张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阿海虽然上船没多久,但分拣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跟刚来的时候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朝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和,起完网之后你歇着,换我开。“ 驾驶舱里传来阿和的声音:“好嘞。“ 甲板上,阿海和阿宇还在继续分拣。张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堆——白鲳挤挤挨挨铺了大半张甲板,尾鳍还在微微摆动,说明离水时间不长。他伸手拎起一条看了看,鳞片完整,鱼眼清亮,品相确实不错。 “阿海,这个多少钱一斤?“阿宇一边往筐里码鱼,一边问。 “白鲳的话,品相好的二十出头一斤。“阿海边分拣边说,头也没抬。 阿宇手上的动作更快了:“那这一网下来不得上万?“ “上万?“阿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这一网少说六七百斤,一斤二十,那就是八九千。品相这么好,潘伟哥那边肯定能给出高价,说不定能破一万五。“ 阿宇嘿嘿笑了两声,把又一条白鲳码进筐里,没有接话,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张诚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忙活,也不插话。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含着,靠在船舷边,看他们分拣。 夜色很深,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船尾的灯光照亮这一小片甲板。鱼鳞反射着灯光,像是在甲板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一道细长的光带,那是月光被海浪揉碎了洒在海上,又被夜风吹散,像是铺了一路细碎的银箔。 “诚哥。“阿和的声音从驾驶舱那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起完网之后,要不要拉一会儿再下一网?还是直接下?“ 张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等你歇完再说。起完网你先歇会儿,不用急着下。“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阿和的应声:“行,那我歇会儿。“ 张诚走回驾驶舱门口,阿和站起来,侧身让出驾驶座,但脚步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座椅旁边,看着张诚坐下来,才开口说了一句:“诚哥,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张诚侧过头看他:“说。“ 阿和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阿海学习能力很强,我想着能不能也给他办个证。“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本来也打算给他办,你觉得他自己能开船吗?和你一起办?“ “不急。“阿和摆了摆手,“等新船下水再说。这段时间我把他带出来,多教教他。现在他单独开船我也不担心。“ 张诚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安排。“ 阿和没再多说,站起来走出了驾驶舱。张诚听见他在船尾跟阿海说话的动静,声音不大,隔着铁板听不太清,但语气里带着教人的劲儿。 张诚没有转头去看,握着舵轮,目光落向前方的海面。夜里的海面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开着船,目光偶尔扫过仪表盘,确认一切正常,脑子里开始琢磨那个搜索功能到底怎么用最划算。 一天只能用一次,那就得用在最值钱的鱼上。金枪鱼当然值钱,但一天一条,谈不上划算。他需要的是鱼群,是那种一网下去能捞上来几百斤的大货。 但系统那个“精准“两个字又让他拿不准了。“精准“是指精确到鱼的种类? 如果是后者,那他搜大黄鱼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红点,就是每条大黄鱼的实时位置。 那些红点确实零零散散的,没有聚集的迹象。这说明在搜索范围内,大黄鱼的数量并不多。 那他下次搜的时候,就得换个思路。搜那种喜欢成群活动的鱼,比如鲣鱼、黄鳍金枪鱼、或者某类洄游性鱼类。 一搜出来就是一大片红点,那他一网下去就能捞个盆满钵满。 张诚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决定下次靠岸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眼下还是先把这一夜开过去再说。 过了一会儿,阿海和阿宇把甲板上的鱼分拣完了。张诚听见他们把鱼筐码好、盖上湿布、固定位置的动静,然后是洗手的哗啦水声。 阿海走到驾驶舱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诚哥,都收拾好了。下一网?“ 张诚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海面:“下网,下完网你们就睡觉,留阿宇陪我,让我大哥多睡会。“ 阿海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船尾。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张诚握着舵轮,想着那几千万的积分,想着那个刚兑换的“力大如牛“技能,想着搜索功能到底该怎么用才划算。 光是“力大如牛“一级的效果,他就还没试过。 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那种力道集中的感觉——确实比平时紧实一些,但具体到能搬多重的东西、能拉多沉的网,还得实际试了才知道。等靠岸了得找机会试试。 他收回思绪,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海面上。夜还很长,这一班要开到天亮… 第201章 爆仓 时间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张诚本来的计划是出海三天两夜,船上也备了足够五个人吃的粮和淡水,连换洗衣服都多带了两套,想着在海上好好待几天,把新船的性能摸透。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是鱼太多了。 多得船舱装不下,多得阿和蹲在甲板上分拣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每多一网货,船只的吃水就深一截,压得船身稳稳的。 到最后连阿海都察觉不对劲了,站起来活动蹲麻的腿,看了一眼船舱方向,转过头朝张诚说:“诚哥,不能再下了,再下就装不下了。” 张诚站在船舷边,叼着烟,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甲板,脸上带着笑,点了一下头:“收网,不下了,全速返航。” 这句话一出,甲板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是那种带着踏实劲儿和喜悦的笑,没人大喊大叫,但那种满足感在几个人之间无声地流动着。 说起来张诚找到了搜索功能的使用方式,也费了他不少工夫。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琢磨透了搜索功能该用在什么地方上。 “精准”搜索鱼类,不代表只能搜某一条鱼。 它搜的是该鱼种,只要范围内有这种鱼,就会以红点标注出来。 只不过标注的方式取决于鱼群的密度。第一次搜大黄鱼时红点零零散散的,一个点一个点各占一处,彼此离得老远。 那是因为大黄鱼本身就稀少,想靠一次搜索找到成群的野生大黄鱼,几乎不可能,除非运气逆天。 但其他鱼不是这样。比如带鱼。 带鱼是典型的群居性鱼类,洄游期更是成群结队,密集程度远超想象。 张诚琢磨清楚了这点之后,第二天中午就试了一把。 当时系统面板上新一天的搜索次数刚好刷新,他坐在驾驶舱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意念一动启动了“搜索”功能,目标:带鱼。 面板弹出的瞬间,张诚差点没从座椅上弹起来。 整个搜索范围内,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多得像有人拿了一把红豆撒在地图上,一个叠一个,一个挤一个,铺成一片近乎实心的红色区域,浓密得连底层的海图都看不清了。 那些红点覆盖了至少两海里的范围,中心区域的红点密度高得像是整片海都被带鱼塞满了。 张诚盯着那片红色区域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推门出去,朝着船尾喊了一声:“阿和!阿海!准备起网!” 他站在船舷边,给大哥指了个大致方向,然后开始下网、拖网、起网。 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里,他们在那片海域来回兜圈,方向都不用变,就绕着那片红色密集区走。 三四十分钟起一网,每一网倒出来,甲板上铺满了银白色的带鱼,细长的鱼身挤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带鱼一条条堆叠起来,叠得半人高。分拣的时候阿和的手就没停过,阿宇更是蹲在那儿,一条一条往筐里码,筐满了就抬进船舱,空筐再拎出来。如此往复,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一天半的时间,船舱从空到满,从满到溢,最后实在装不下了,只能把最后两网带鱼用塑料布裹好堆在甲板上,免得直接曝晒,回来都臭了。 一直到返航,全速往回走,他们才真正停下来喘口气。 回程的航道上,船头破开海面,带起一道白色的浪痕。海风迎面灌进驾驶舱,把张诚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倒。 大哥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舵轮,比前几天放松了很多,肩膀松弛下来,腰板也挺得没那么僵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张诚,语气里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咱还有两个小时就靠岸了。” 张诚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驾驶台边缘,目光落在前方海面上,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平过。 “嗯。”他应了一声,吐了口烟。 大哥又说:“你要不要先给潘伟打个电话?咱这么多货,他那边是不是得提前联系冷库?” 张诚被他这么一提醒,琢磨了一下,也对。带鱼保鲜要求不高,毕竟带鱼上了海面很少能存活,但数量太大,靠岸之后需要大量货车和工人来拉走,否则堆在码头的时间一长,折损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转身走出驾驶舱,拿起挂在舱壁上的黄色防水卫星电话,拨通了潘伟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潘伟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阿诚?你回来了?” 张诚靠在船舷边,把烟掐灭在铁皮罐里,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两个小时之内靠岸。船爆仓了,基本是带鱼,你看看是不是需要联系个冷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潘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明显的大嗓门:“你说什么?爆仓了?” “对。”张诚又重复了一遍,“基本全是带鱼。你那边要是联系冷库来得及就联系,来不及就找大车直接拉走。” 潘伟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劲儿:“冷库不用找了,带鱼我直接联系几个老板,给你拉走。剩下的杂货咱自己的库装得下嘛?” 张诚偏头估算了一下:“装得下,别的货不多,也就三千来斤。” “行!”潘伟的嗓门又亮了几分,“你到了直接靠卸货位就行,我安排人和车在码头等着你!”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急急补了一句:“你别挂,我算算啊,你25米的船,爆仓怎么也得三十吨吧?你这趟可赚海了!” 张诚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又传来潘伟的声音,像是已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冲着旁边说话:“爹!阿诚爆仓回来的!全是带鱼!” 然后是一阵慌乱又兴奋的动静,隐约还能听见潘国梁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相信:“多少?全是什么?” 潘伟又朝那边喊了一嗓子:“全是带鱼!爆仓!” 紧接着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又像是椅子腿刮过地面,连带着潘国梁带着几分惊奇的声音:“25米的船出海两天就爆仓?你看看你那样子!你把茶洒了!” 潘伟顾不上那边,又对着话筒喊:“阿诚!你别挂!我安排完人再打给你!” 张诚笑了一声:“行,你忙你的。我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张诚把卫星电话挂回舱壁的挂钩上,转过身走回驾驶舱。 大哥已经从驾驶座上站起来了,正侧着身弯腰活动肩膀,把手臂举过头顶拉伸了几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看着张诚:“怎么说?” “伟哥说不用冷库,直接联系大车拉走。”张诚在副驾驶座上坐下,往后一靠,把腿伸直,“他安排人和车在码头等着。” 大哥点了点头,转回去重新坐下,握着舵轮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目光落向前方,像是已经在心里算着什么了:“三十吨带鱼,按十块钱一斤算,这趟光带鱼就能卖个六十万。”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十块?阿伟哥敢给我十块?带鱼大个一点的,品相好的,能卖到十二三块一斤。咱们这些带鱼品相大部分都不错,大的多,小的少,算下来应该能比十块高一些。” 大哥沉吟了一下:“那得看潘伟联系什么老板了。要是市里的大贩子直接拉走,价格会给得痛快,但不一定最高。要是分散卖给几个小贩,价格能高一点,但时间长。” 张诚点了点头:“看伟哥怎么安排吧。他做这行这么多年,心里有数。”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轰鸣和窗外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张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上,没有说话。 他又在心里唤了一次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眼前,搜索功能的倒计时显示还有十一个小时才能使用。他关掉面板,目光回到前方的海面上,心里盘算着靠岸之后的事。 阿和这一次的提成应该不少,阿海的也是。阿宇就不用说了,张诚不会亏待他。大哥的就更不用说了。 然后还有养殖场的事。这几天没在岸上,不知道陈婶子他们忙得怎么样。加工厂的设备应该也快进场了,叶总那边盯得紧,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快餐店那边的装修进度他也还没问,叶总说十天左右能交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回去处理。 船又往前开了一段,海岸线越来越清晰了。远处的码头轮廓逐渐从海面上浮现出来,先是模糊的灰蓝色剪影,然后慢慢变得清晰,能看见码头上停着的渔船和岸边成排的仓库屋顶。 阿海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船尾,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甲板上那几堆用塑料布裹好的带鱼,确认绑绳没松,又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朝岸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回驾驶舱门口:“诚哥,快到了。” “嗯。”张诚应了一声。 阿海没有多问,转身又走回船尾,站在阿和旁边,两人各占了一边船舷,都在往码头方向看。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码头越来越近了,能看清上面停着的车辆和走动的人影。张诚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抬手挡了一下迎面照来的阳光,眯着眼朝码头方向看。码头上停着几辆冷藏车,车头朝外,车厢门开着,旁边还停着一辆小货车。 冷藏车旁边站着五六个人,穿着工装,手里有的拎着绳子,有的拿着铁钩。潘伟站在那些人中间,正朝海面上张望,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张诚的船正在往码头靠过来,抬手朝他们挥了两下。 张诚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对大哥说:“靠泊吧。” 大哥应了一声,手上开始调整舵轮的角度,船速缓缓降下来,柴油机的轰鸣声从高亢变成低沉,船身平稳地朝着泊位滑过去。 船靠岸的时候,缆绳先扔上去,阿和和阿海各站一边,把缆绳在铁桩上绕了两圈,固定住。跳板搭上码头,阿宇第一个跳下去,脚踩在水泥地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张诚从驾驶舱走出来,沿着跳板上了码头,站在潘伟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潘伟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可以啊,两天半就爆仓回来,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25米的船出海两天就爆仓的。” 张诚笑了一声:“运气好。” “运气好?”潘伟嗤了一声,抬手朝船舱方向指了指,“你这叫运气好?人家出海六七天都不一定能爆仓,你两天半就拉回来了,你管这叫运气好?” 张诚没有接话,侧身让开,让潘伟能看到船舱里的全貌。那些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鱼筐从舱底一直码到舱口,上面还有几筐是临时塞在过道里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带鱼。”张诚说了一句,简短,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潘伟站在码头边上,探头往船舱里看了几眼,然后又收回目光,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转头朝旁边几个工人挥了挥手:“开始卸货。” 工人们应了一声,几个人分工合作,动作麻利,先把最上面几层鱼筐抬下来,码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又有人进船舱把下层的筐往外递,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 潘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张诚:“你船上那两千斤杂货怎么弄?要不先拉我收购站去?” 张诚摇了摇头:“那两千斤杂货先不急着,留点大家也都分一分,我回去先看看冷库,要是能放下就拉过去。” 潘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转身走到那辆冷藏车旁边,跟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发动车子,把车厢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工人可以直接把鱼筐搬进车厢里码好。 阿和和阿海在船尾忙着解缆绳、收跳板、整理工具,干活的间隙阿和看了一眼码头上的情形,又低头继续干活。 阿宇蹲在船舷边,一条腿搭在岸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正在慢悠悠地喝。 张诚站在码头边上看了一会儿工人卸货,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估算着这车货卸完大概得两三个小时。 他转身走回船上,找到阿和:“阿和,你把船上的杂货整理一下,等带鱼卸完了,咱们把杂货拉冷库去。” 阿和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缆绳,转身钻进船舱。 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息,混着带鱼的腥味,还有码头上特有的那种杂糅起来的咸味。 张诚站在船舷边,点了根烟,看着工人们把一筐一筐的带鱼搬进冷藏车,一车装满,货车开走,另一辆空车倒进来。 阳光照在码头上,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白。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的桅杆在靠近码头的位置并排停泊着,像一排整齐的手指从水面伸出来。 张诚站在船舷边,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掐灭在铁皮罐里,转身走下码头。 他刚踏上水泥地面,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老师”三个字…… 张诚不由得左右看了看,自己刚下船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人不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吧…… 再说了,先不说怎么知道我靠岸的,就光说无缘无故就这么热情,非要请客吃饭就不正常。 如果真的是为了救助那海豚的事,有政府出面就行了,无非送点奖金给个锦旗,这个林老师这么主动,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张诚一边想着一边接起电话,打定主意,不管什么原因,自己只是个渔民,在对方没出招之前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第202章 张诚,你大爷 “张总运气真是不一般啊,听说今天爆仓回来的。“ 海味楼的包间里,林老师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张诚,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脸上的笑意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标准。 旁边那个年轻人也端着茶,跟着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在张诚身上来回扫。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里也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但笑容底下藏着几分无奈。他呵呵一笑,语气随意:“什么运气不运气的,碰上了鱼群,捡了个便宜。“ 林老师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碰巧?哪有那么多碰巧。我打听了一下,你这一趟出海,光是带鱼就拉了三十多吨。三十多吨带鱼,在近海能碰上这么大的鱼群,那可不是碰巧。“ 张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心里已经有点烦了。 从坐下到现在,这师徒俩就没停过嘴。先问船多大,又问出海频率,再问加工厂规模,连养殖场养了多少只鸡鸭都问了一遍。就差直接问银行卡里存了多少钱了。 张诚琢磨着,这俩人到底是研究所的还是人口普查办的? 坐在旁边的潘伟低着头,手指在桌下划拉着手机屏幕,脸上挂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张诚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也没抬头,心里更加笃定这饭局不能再拖了。 林老师又开口了:“张总,像你这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确实应该多关注一些新兴领域,比如海水养殖这一块,前景就很广阔。我们研究所做了好几年石斑鱼人工繁育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林老师。“张诚放下茶杯,笑着打断他,语气客气但干脆,“你看咱们酒足饭饱,也聊了这么久。要不今天就到这?明天我还要出海,得早点回去休息。“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在不说正事,我就要走了。 林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林老师的脚,林老师回过神来,赶紧说:“张总,别急着走,咱们再坐坐,再坐坐。“ 张诚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了,正要站起来,林老师话音未落,旁边的年轻人已经端着茶壶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把张诚面前的茶杯续满,又给潘伟也添了茶,然后清了清嗓子。 “张总,其实是我让我老师联系您的。“年轻人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声音也稳了几分,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们手里的项目,是培育人工养殖石斑鱼的,本来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但因为水源问题,始终无法扩大实验规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观察张诚的反应。张诚没急着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刚续满的茶喝了一口。 年轻人继续说:“我们本来想向市里申请在你们这边建一个分所,但市里和县里的预算都紧张,连续两次申请都被驳回了。那天听说您有养殖场和加工厂,我就想着……能不能请您帮个忙,资助建一个研究所。“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 张诚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立刻回答。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张诚当然听得懂这话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们没钱,你出钱,建个研究所给我们用,到时候研究出来了成果是国家的。我们能给你个锦旗。 张诚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两人:“林老师,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是想让我掏钱,建一个研究所。然后研究成果归国家,我什么也落不着?“ 这话问得直接,不加修饰。 小孙的脸色变了一下,林老师也坐直了身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孙赶紧摆了摆手:“张总您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您能资助我们建研究所,我们当然可以优先为您提供石斑鱼苗。等养殖技术成熟了,您的养殖场就能拿到稳定优质的鱼苗来源,加工厂也能获得稳定的供货渠道,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张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读过书你可别骗我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看着小孙:“林老师,小孙,你们刚才也说了,你们是搞科研的,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讲究投入产出比。我出钱建一个研究所,少说几十万跑不掉。你们研究出来鱼苗,就算给我免费用,我得卖多少石斑鱼才能把建研究所的钱赚回来?“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一个研究所,从选址到基建到设备采购再到人员配置,没有一百万下不来吧。你们给我免费供鱼苗,一条鱼苗能省多少钱?卖多少条鱼才能补上这一两百万的缺口?这账我算得过来。“ 包间里又安静了。 林老师和小孙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林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小孙一个眼神按住了。 张诚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俩人确实是搞科研的,不是来坑蒙拐骗的。 问题是他们不懂生意,以为免费供鱼苗就是天大的人情,却不知道在生意人的账本上,免费供应和“回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张诚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想法,你们二位不妨听听。“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研究所我可以出钱建,归在我的加工厂名下。你们二位来我这儿上班,我给你们发工资,工资肯定比你们现在高。研究出来的石斑鱼苗,归我卖。你们拿销售分红。“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这样你们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项目中断。专心研究就行。“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林老师和小孙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变,从刚才的急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意动和犹豫的神情。 林老师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几秒,林老师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斟酌:“张总,你这个提议……很有诚意。不过我们毕竟还在研究所任职,突然转到一个私企下属的研究机构,涉及职称、编制这些东西,不是三两天能解决的事。“ 张诚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可以先和所里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的诚意摆在这儿了,你们要是愿意来,待遇好说;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就当今天交个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催促的意思,也没有急着要答复。但那种“话已经说到位了,剩下就看你们自己的“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林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点了点头:“行,张总,这事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不管成不成,都给你一个准信。“ 张诚笑了笑:“行,那就不急。你们慢慢商量。“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朝两人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出海,得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再聊。“ 林老师和小孙也站了起来,送他到包间门口。张诚走出门的时候,林老师又补了一句:“张总,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能来。“ 张诚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客气了。“ 潘伟跟在张诚身后走出包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海味楼的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和码头特有的柴油气息,把包间里残留的酒气冲淡了大半。 两人沿着街道往收购站的方向走,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几十米,潘伟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一整晚终于能说出来的舒坦劲儿:“你小子是真能忍。那俩人拉着你聊了半天,我坐旁边都快长毛了。“ 张诚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潘伟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吸了一口:“不是能忍,是得听他们把话说完。不然我站起来就走,显得太不给面子。“ 潘伟接过烟点上,弹了弹烟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打算建个研究所?“ 张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走了几步,才开口:“要是真能培育出适合人工养殖的石斑鱼,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好事。加工厂那边现在只能收海货,海货这东西不稳定,天气不好就出不了海,出海了也不一定有好货。要是自己能养,等于多了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 潘伟听完,手指在烟上掸了掸,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建个研究所投资不小,又是设备又是场地又是人员工资的,少说几十万打不住。你一个人扛,压力不小。“ 张诚笑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一个人扛了?“ 潘伟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下才跟上:“什么意思?“ 张诚弹了弹烟灰,“加工厂有你一份,研究所建在加工厂名下,自然也有你一份。你不拿钱谁拿钱?“ 潘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指着张诚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你大爷的!你早就算计好了是吧?刚才在包间里答应人家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拉我下水?“ 张诚嘿嘿一笑,没接话,快步往前走。 潘伟站在原地骂了两句,才快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行,算你狠。不过话说回来,这事确实值得琢磨一下。要是他们真能把石斑鱼的人工养殖搞出来,咱们的加工厂就有了稳定的货源。“ 张诚点了点头:“所以我才给他们留了考虑的时间。他们要是愿意来,我就建;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这话。要让我真金白银的捐,我累死累活出海捕鱼可不是给别人干的。“ 第203章 你们哥仨别出海了 收购站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亮。 张诚推门进去的时候,潘国梁正坐在茶台边,手边放着他那把永远不离身的紫砂壶。 老爷子没在看电视,也没看报纸,就那么坐着,手指搭在壶盖上。 “叔,还没睡呢?“张诚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自己拿起另一个空杯子倒了杯茶。 潘国梁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端起茶壶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这刚几点?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张诚喝了口茶,把刚才在包间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潘国梁听完,手里的茶壶盖子在杯沿上刮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既没有特别赞成,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们年轻人,多闯闯。就算是赔了,又不是活不起。自己考虑就行。“ 他顿了顿,放下茶壶,看了张诚一眼:“我老了,就等着抱外孙。“ 这话说完,茶台旁边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的潘婷猛地呛了一下,“噗“的一声,一口水全喷在了面前的桌面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连张诚的手背上都落了几滴。 潘婷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热水。她“噌“地站起来,手里的杯子都没来得及放下,转身就往楼上跑。 步子又快又乱,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一直响到楼上,然后是一声门被关上的轻响,紧接着就安静了。 潘国梁坐在茶台边,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又端起茶壶抿了一口。 张诚坐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莫名神色。 他干咳了一声,放下茶杯,又干咳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的话。 “那个……叔,明天我还得出海,得早点回去歇着。“张诚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改天我再来看您。“ 潘国梁点了点头,没有留他:“去吧,路上慢点。“ 张诚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站稳之后头也没回,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味和码头特有的柴油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张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感觉刚才那点尴尬劲儿终于散了一些,才迈步往村里走。 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潘国梁那句话——“我老了,就等着抱外孙。“ 这话听着是在催婚,但张诚心里清楚,他和潘婷的事的确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张诚边走边琢磨,想着等安置区的房子彻底弄好之后,就把提亲的事正式办了。彩礼、酒席、日子,桩桩件件都得提前准备。 他走了一阵,拐进通往村里的那条路,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还开着,里面亮着灯。 灯光从堂屋的门缝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张诚心里犯了一下嘀咕,大哥他们出海回来之后应该累得够呛,按理说早就该睡了,怎么这个点了灯还亮着?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堂屋的门果然开着,大哥和阿宇坐在八仙桌两边,老爹张建国坐在主位上,三个人排排坐,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 大哥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像是在想什么事。阿宇倒是抬着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也没说话。 张建国坐在中间,腰板挺直,脸上的表情板着,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有什么话压在嘴边很久了,正在酝酿该怎么开口。 张诚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转。这阵势,怎么看怎么像三堂会审,他心里把最近的事快速过了一遍——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惹什么祸。 他走上前两步,叫了一声:“爹。“ 张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诚更纳闷了,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老爹:“爹,你这是咋了?“ 张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诚,村里又多了个孤儿。“ 张诚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大哥和阿宇,两人都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无奈,显然他们也是刚知道这事,还没来得及细问。 “咋回事?“张诚转回来看向老爹。 张建国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像是在攒着劲儿说话。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放慢了一些:“村东头陈老三家,两口子出海五天了,没回来。一艘十米小船,本来他家是早上去晚上回的,结果五天没回来。报了警也没消息,现在孩子放假回来了,哭了一下午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张诚听完,没有说话。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升到灯光下,被光晕照得泛黄,又慢慢散开。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无奈和习惯,像是见过太多次这种事,情绪已经不会炸开了,但胸口那口气还是堵着。 海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风会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下一波浪会多高。 渔船上岸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自己一辈子平安无事。张诚从小在海边长大,这种事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但每一次听到,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张建国没有催他,抽完手里那根烟,又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才继续说下去:“我是这么想的,这孩子马上高中毕业了,村里帮衬帮衬,给孩子个活路。他家老大老二家条件也一般,不是不愿意养,是的确困难。如果这孩子高中毕业能上个好大学,村里供几年,到时候毕业赚钱还村里。“ 张诚听完,点了点头:“爹,这你看着办就行。实在不行咱家借他。“ 张建国听了这话,却没有接茬。他又拿起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他没有看着张诚,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灯泡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我来找你,不是这个意思。“ 张诚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什么?“ 张建国把烟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他说得每个字都清楚,像是在心里已经盘算过很多遍了:“我想跟你商量,不行多招几个船工。你们哥三少赚点就少赚点,别出海了。“ 这句话一出来,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大哥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阿宇也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张建国身上。张诚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没有弹。 他看着老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岔开话题的味道:“爹,我们哥三是渔民,不出海还能行?再说了,都说我是妈祖的亲儿子,妈祖娘娘护着我呢。“ 他说完这话,没给老爹接话的机会,转头看向大哥:“大哥,你去整俩菜,咱和老爹喝两口。“ 又转头看向阿宇:“阿宇,你去把那个孩子叫来,就说村主任找他。“ 大哥站起来,没有多问,转身往厨房走。阿宇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诚,张诚朝他摆了摆手,阿宇便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诚和张建国两个人。张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目光落在张诚脸上,没有移开。 张诚靠在椅背上,主动开了口:“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陈老三两口子的事,我也难受。但咱不能因为别人出了事就不出海了,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张建国没有接话,手里的烟燃着,烟雾从指间升起来。 “再说了,“张诚继续说,“陈老三那艘船才十米,咱们这艘二十五米,铝合金船体,双发动机,设备和救生装备都是船厂新配的,抗风浪能力完全不一样。而且咱出海都是看天气预报,风大的时候不出,浪高的时候不出,能出的都是安全窗口期。不会跟陈老三那样摸黑出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爹,我不说我有多厉害,但咱家这船,这配置,确实是安安全全的。“ 张建国坐在那里,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把手里那根烟抽完,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才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们答应我,每次出海都看天气预报,风大浪高就歇着,不硬撑。“ “行。“张诚点头答应,“这个不用你说,我们本来也这么干。“ 张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大哥切菜的声响,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张诚转头往外看,阿宇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有点短,露出半截手腕,能看见上面沾着一点灰迹。裤子是深蓝色的,膝盖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脚上是一双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先是扫了一圈院子,然后落在堂屋里。 阿宇侧身让开,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进来吧,我哥他们都在。“年轻人这才迈步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 他走进堂屋,站在八仙桌前,目光在张诚、大哥和张建国脸上依次扫过,像是不确定该先看谁,最后落在了张建国身上。他开口叫了一声:“张叔。“ 声音不大,听着干净利落,没有预想中的哽咽或发颤,但张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张建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好,先坐。“ 年轻人没有推辞,在张建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像是习惯了这种坐姿。张诚注意到他的手指还是微微攥着,但比刚进门的时候松了一些。 “孩子,你叫什么?“张诚问了一句。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他:“陈立。“ “立这个字好。“张诚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放轻松一些,像是在聊家常,“三十而立。” 陈立没有接话,但攥着的手指又松开了几分。张建国在旁边坐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水。“ 陈立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放回桌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炒锅被端起来摇晃的声响,油锅的滋啦声和葱姜下锅的爆香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 张诚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立,没有急着说话。他在脑子里想着,这孩子看着确实大了,不行自己给他个活干。 又等了一小会儿,大哥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阿宇也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张诚站起身,招呼了一句:“来吧,先吃饭。“ 第204章 打虎亲兄弟 “阿立,你打算大学学什么?“ 张诚给陈立倒了一杯啤酒,玻璃杯里的黄色液体冒着细密的白沫,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陈立面前的杯子还没动过,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在酒杯和桌面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最终落在自己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尖上。 大哥张诚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半杯白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张开之后又合上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杯沿。 阿宇更是一反常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也不夹菜,也不喝酒,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忘了搬走的塑像。 “阿诚哥,我不上大学了。“陈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了,“我打算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家里的钱……“ 他没说完,但后半句不需要说完。张诚听得懂,大哥也听得懂,连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老爹张建国也听得懂——家里没钱了,父母已经没了,剩下的那点积蓄根本撑不起一个大学生三年的开销。 张诚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麦芽苦味。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看向陈立。 “阿立,我是这么考虑的,你听听?“ 陈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你该上学上学,继续高考。如果考得不好,你怎么选择我不管——那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但如果高考成绩能够上大学,你大学学费我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刻意拔高声音,也没有刻意放缓语速。 陈立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他的嘴唇动了动,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阿诚哥,我知道你和张叔都是好人。“陈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依然稳,像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回应,“但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说得懂事,说得张诚听得出来他是在推辞。 张诚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他隔着烟雾看了陈立一眼,开口说:“别想这么多。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你用多少钱,你工作之后在还我不就行了?“ “还“这个字一出来,陈立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他从刚才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攥着的手指缓缓松开,目光从张诚脸上移开,落在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啤酒上。他盯着杯子里那层细密的白沫看了几秒,像是在反复咀嚼张诚说的那句话。 工作之后还。 不是施舍,是借。有借有还,天经地义。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伸手端起那杯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灌进喉咙的速度太快,他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声,咳嗽带出来的力道震得他肩膀都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分不清是被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放下空杯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又蹭了一下眼睛,但没完全蹭干净——那层水光还挂在睫毛上,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张诚看着他咳成那样,伸手拍了拍他后背:“你慢点喝,第一次喝酒吧,都呛着了。“ 陈立没有回答,低着的头也没抬,只是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吸了一下鼻子,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旁边的张建国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就听阿诚的,吃饭喝酒。“ 他这一巴掌拍得不重,但力道正好能把僵住的气氛拍散。他又转头看向陈立,语气比刚才放柔了几分:“阿立,你也不小了,以后没事就来你阿诚哥这待着。好好学,别落下功课。“ 陈立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张诚一眼,没再多说,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筷子偶尔碰在碗沿上的声响很轻,像是谁都不忍心弄出太大动静。 张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余光扫过旁边,忽然注意到阿宇坐在那里,碗里的饭几乎没动过,筷子搁在碗沿上,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平时吃饭最积极,今天却连筷子都没怎么动。 张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陈立的事就像一根针,扎在了阿宇心里最软的地方——当初他也是这样,父母出事之后,无依无靠,是张建国把他拉进这个家门的。 现在陈立坐在他旁边,处境和他当年几乎一样,他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震得他坐都坐不住。 张诚没有立刻开口劝,也没有伸手拍他肩膀让他“别多想“。 这种事就像一道坎,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只能自己慢慢迈过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转头跟大哥聊了一句明天出海的时间。 阿宇还是没动筷子。坐在他旁边的陈立咳嗽完缓过来之后,伸手拿起酒瓶,给阿宇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啤酒。动作很慢,没有抬头看阿宇,倒完就把酒瓶放回去了。 阿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偏过头看了陈立一眼。陈立没有看他,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阿宇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端起那杯酒,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但那股拧着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 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桌上的菜陆续见底了。张建国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诚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早点睡。“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 张诚坐在桌边,目送老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陈立面前的碗。 “阿立,你还吃点什么不?“ 陈立摇了摇头。“那行,阿宇,你送阿立回去。“张诚朝阿宇扬了一下下巴。 阿宇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陈立旁边,等他站起来才一起往外走。两人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堂屋里的灯光和桌面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碗筷。 张诚站起来,弯腰收拾桌上的空盘空碗。大哥也站起来,端了两只空碗往厨房走。 两人在灶台旁边各自忙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谁都没说话,只有水流冲在碗沿上的声响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里,张诚正弯腰拧上水龙头,背后传来大哥的声音:“阿诚。“ 张诚转过身。大哥站在灶台边上,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却没有拿抹布擦手。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张诚,开口说了一句:“要不以后你就别上船了。“ 张诚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住了:“大哥你什么意思?“ 大哥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灶台边上,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爹说得对,咱一家子都在船上,如果真有点什么事……“ “呸呸呸——“张诚连吐了三声,声音不大,但动作很干脆,“你瞎说什么呢?“ 大哥没有被他打断,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没有让步:“我是说真的。你把船交给我带,我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我有经验。你在岸上盯着加工厂和养殖场那些事就够了。“ 张诚看着他,把手里的抹布扔在灶台上,往桌边走了一步:“凭什么不是你别上船了?你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要我说你才应该在岸上歇着,反而不让我上船?“ 大哥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你比我有出息。“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一个字落在安静的堂屋里都很清楚。 张诚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只空碗,把它放进碗架里,没有回头。 “大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别让老爹把你带歪了。“他语气放得缓了一些,但意思很坚决,“你要是不让我上船,那你和阿宇也别上了,咱三就在岸上待着,让阿和干,你觉得能行吗?“ 大哥被他这个反问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行了。“张诚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这破事以后再说。一会阿宇回来了就早点睡觉,明天还出海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大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阿宇回来的时候,张诚已经把桌上剩下的碗筷收拾干净了,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喝茶。 大哥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前的茶杯都冒着热气,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阿宇回来之后再商量什么,又像是纯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宇推门进来,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过去坐下,先开口说了一句:“大哥,阿诚哥,你俩要不别上船了。“ 张诚手里的茶杯顿住了,大哥端着杯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阿宇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太像平时那个说话没正形的阿宇了。 他往桌边走了一步,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刚才送阿立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快到他家门口他才开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张诚放下茶杯:“他说什么?“ 阿宇停了一下,像在回想那句话的用词。他学着陈立的语气,把声音压低了三分:“他说,他没爹没妈了,张叔愿意帮他,能遇到你们,是他的运气。“ 说完这句话,阿宇沉默了几秒,“我本来想安慰他两句,但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说,他就推门进去了,关上了门。“ 他说完这话就不吭声了,低着头站在桌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在等张诚开口,又像是在组织下一句话。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哥,大哥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也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吐出一口白雾,弹了弹烟灰:“那你想说什么?“ 阿宇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我说了不算,但你们俩能不能别都上船?留一个人在岸上也行。阿立说得对,能遇到你们是他的运气。但要是出了什么事,咱爹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语气里带着平时很少有的严肃。 张诚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阿宇,沉默了好几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没有接阿宇的话茬,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开口:“阿宇,你觉得陈立那个孩子怎么样?“ 阿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挺好的,看着挺正,像是个老实孩子。“ “他爹妈没了,家里也没什么底子,高中毕业要是出去打工,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但他要是能上大学,出来之后做份正经工作,几年时间就能把日子过起来。“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你懂我意思吗?“ 阿宇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先是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张诚,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还在琢磨:“哥,我懂了。“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睡觉去吧,明天还要出海。“ 阿宇没有再反驳,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张诚和大哥说了一句:“哥,那你也别太晚睡。“然后推门进去了。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诚和大哥两个人。对面的大哥也站了起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张诚一眼,开口说了一句:“阿宇心情也不好。“ 张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那根刚点上的烟,目光落在大哥脸上,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你说呢?“ 大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张诚独自坐在堂屋里,把手里那根烟抽完。他在心里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陈立、阿宇、大哥、老爹,每个人的话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张诚知道他们都担心,但这份担心对他来说很沉重,沉重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们都是为他好,可他是个渔民,不让他出海,那自己能干点什么? 再说了,系统在呢,出海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屋。 躺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月亮,但星星铺满了天幕,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在白绒布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的大哥和阿宇也没睡着…… 第205章 研究所合作项目 第二天张诚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透着鱼肚白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进眼里,他愣了一下。 五点四十。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里的困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像是被人从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里往上拽了一把,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缓了两秒,才意识到昨晚自己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陈立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清醒,一直到凌晨也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他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推门出去。 张诚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院子里整理渔网的大哥。 大哥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袖,袖子卷到小臂,正低着头把网纲一圈一圈地绕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已经干了很久了。 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阿宇,手里拎着一根备用的浮球绳,正在把上面缠着的一截断线头拆下来,拆得挺专心,连张诚推门出来都没抬头。 张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俩啥时候起的?“ 大哥手里的动作没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没睡。“ 张诚又看向阿宇。阿宇把手里那截断线头扯下来扔进墙角的空桶里,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精神头还行:“哥,我和大哥一晚上没睡着。想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趁早把出海的东西收拾好。“ 张诚听完这话,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先是看了看大哥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阿宇眼底下那一层明显的青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不行今天不出海了。“ 大哥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网纲放在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事。让阿和开船就行,我们俩在船上歇着。他又不是不会开,你也说了他开得稳当。“ 阿宇也在旁边接话:“是啊哥,阿和哥开船稳当得很,我跟大哥在船上眯一会儿就行。再说了,拉网的时间拉长一点,反正又不赶时间。“ 张诚看着他俩那副模样,心里清楚,大哥是铁了心要趁着天气好多出两趟海,阿宇也跟着一条道走到黑。 他没再劝,转身回屋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院子里大哥和阿宇已经把出海用的东西都归拢好了,渔网、浮球、铅坠、备用绳、工具箱,一件一件码在三轮车斗里,整整齐齐的。 张诚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正弯腰把最后一捆备用的网绳塞进车斗里,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海到了,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背着一个小包,进门就喊了一声:“诚哥,志哥,阿宇哥。“ 张诚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来了?今天阿和开船,你和阿和一组。“ 陈海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走到车斗旁边,弯腰帮大哥把固定渔网的绳子又扎紧了一道,动作麻利,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活计了。 四人出了院子,大哥骑上三轮摩托,车斗里坐着陈海和阿宇,张诚自己开着帕萨特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驶出村口,拐上通往镇上的路。晨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味。 到了码头,几人先把出海用的东西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样一样送上船。大哥带着阿宇和阿海先在船上忙活着把渔网铺开,阿海把工具箱放进驾驶舱,确认发动机油位和冷却液都正常。 张诚站在码头上,目光扫了一圈船上的情况,确认没什么纰漏,才转头对大哥说:“大哥,阿和到了就出发。“ 大哥从船舱里探出头,朝他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张诚出了码头,骑着三轮摩托往收购站去。到了收购站,他把三轮车骑到后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后院的小铁门。 那扇门不大,铁皮面有些生锈了,但锁是新换的。潘伟上个月说怕他来得早进不了门,专门给了一把后院的钥匙。张诚把三轮车停好,穿过铺着水泥板的窄廊,从前面的侧门进了收购站的大厅。 潘伟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面前摆着一碟子花生米。他看见张诚从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就皱起来了:“你昨晚干嘛去了?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张诚走到茶台边,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说:“村里出了点事。“ 他把陈立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陈老三两口子出海未归,到孩子放假回家发现父母没了,到村里就剩他一个人。 潘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半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才接话:“唉,这就是命。干这行,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能平安一辈子。“ 张诚点了点头,没接话。 大哥和阿宇他们应该是已经到了船上了,阿和还没到,收购站里就他和潘伟两个人,一个坐着喝茶一个剥花生,谁也没多说话。 张诚正想着怎么开始和林老师谈,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老师“三个字。他愣了一下,接起电话:“喂?林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林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点赶时间的喘气声,像是边走边打的电话:“张总,还没出海吧?“ “还没。“张诚说。 “那就好。“林老师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我怕你出海早扑个空。我昨天和单位汇报了一下,大体上是同意了,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想当面和您聊聊。您看方便吗?“ 张诚拿着手机,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心想细节无非就是条件的具体化。他打断林老师的话:“林老师,我现在在镇上潘家收购站,你方便的话今天过来找我吧。“ “方便方便!“林老师连声应着,“那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到。“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正盯着他看的潘伟:“那个林老师,一会儿过来谈事。“ 潘伟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把手里那盘花生米往茶台中间推了推:“那得聊一会儿吧,你吃点东西垫垫。“ 张诚看了一眼那盘花生米,伸手捏了两颗扔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大哥和阿宇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船上了,阿和应该也快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正看见阿和骑着那辆旧摩托车从街口拐过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小包,车停在收购站门口的时候还没熄火,人已经跳下来了。 “诚哥,我来了。“阿和把摩托车支好,快步走过来。 “阿和,我一会有事,今天我不上船了,你带队出海。昨天大哥和阿宇一夜没睡,你先开船,起网的时间拉长点,让他俩轮着休息休息。“ 阿和接过清单愣了一下:“诚哥,怎么了?“ “镇上有点事要处理,你带他们去,不能超过三天。如果三天没回来,下次我就不让你带队了。“ 阿和点了点头,把清单折好放进兜里,又问了一句:“往哪个方向开?“ 张诚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搜索功能已经刷新了,但今天他不在船上,也不知道还好用不好用。 他看了一眼方位指示,指南针的针尖稳稳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幸运值八十一,不算顶尖,但足够用了。 他关掉面板,对阿和说:“东南偏东方向,往深水区走。你们开过去之后自己判断下网位置,渔获应该还行。“ 阿和听完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往码头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张诚一眼:“诚哥,那我们先走了,你这边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诚朝他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阿和的身影拐过街角,很快就看不见了。张诚站在门口,听见码头方向传来柴油机启动的声音,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过来,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了,像是船正在离港。 潘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门口发什么呆呢?人还没来,进来坐着等。“ 张诚转身走回茶台边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潘伟坐在柜台后面,剥着花生,随口问了一句:“你说那个林老师,今天来是谈什么的?“ “估计单位大体上同意了,但还有细节要商量。“张诚把茶杯放下,“估计是想提条件。“ “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先听听他说什么。要是合理就谈,不合理就算了。反正我又不指着他们吃饭。“ 潘伟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张诚的手机再次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林老师的声音:“张总,我到了,在收购站门口。“ 张诚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林老师正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旁边站着小孙,穿着深蓝色t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跟上次见面的打扮差不多。 张诚侧身让开:“林老师,小孙,进来坐。“ 两人跟着他走进收购站,在茶台边坐下。潘伟已经自觉地挪到了柜台后面,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旧杂志,低头翻着,像是没在听他们说话。 张诚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林老师,你说的细节,具体指什么?“ 林老师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张总,我昨天就赶回去和所里领导汇报了。他们对你提出的合作方案很感兴趣,毕竟能在不占用财政预算的情况下推进研究工作,对双方都有利。不过所里也提了几点建议。“ 张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林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第一,研究所可以建在你的加工厂名下,设备场地都由你出资。所里可以派我和小孙还有几个研究员过来常驻,同时提供技术支持,包括石斑鱼繁育的核心数据、技术路线、种苗培育方案,这些都能共享。“ 他顿了顿,像是给张诚留了消化时间,然后继续说:“第二,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双方共同所有。换句话说,培育出的鱼苗和技术专利,你和研究所各占一半。育苗你拿去卖也好,自己养也好,所里不干涉。但所里要用这些技术写论文、申报课题的时候,你这边也要配合提供数据支持。但是技术层次的事是不能外泄的。“ 张诚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表态。 小孙在旁边补了一句:“张总,我们这边也开了会讨论过。既然您想做的是长期合作,那研究所这边也得对您有所交代。把知识产权分割清楚,对双方都有保障。“ 张诚放下茶杯,看着两人:“林老师,小孙,你们的条件我听了。知识产权共有这一点,我没意见。但我也有个条件。“ 林老师坐直了身子:“张总您说。“ “研究所既然建在我的加工厂名下,主要研究方向必须优先服务于我的需求。“张诚竖起一根手指,“石斑鱼繁育是重点,这个是定下来的。将来如果要拓展到其他品种的研究,得先和我商量,不能擅自更改方向。毕竟钱是我出的,我总得知道钱花在什么地方了。“ 他放下茶杯,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水,语气放得随意了些:“林老师,你觉得呢?“ 林老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小孙一眼,小孙微微点了下头,他才转回来说:“这个要求合理。研究所既然在加工厂名下,研究方向自然要优先考虑您这边的需求。这一点我同意。“ 张诚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研究所在加工厂名下设立,你们常驻,研究石斑鱼繁育,成果共有,方向商量着来。细节你们拟个合作协议,我看完没问题就签字。“ 林老师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行,那我回去就拟。“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张总,研究所的场地和设备不是太便宜,你那边有初步的估算吗?“ 张诚想了想:“我先找人帮忙找块地,不会太远,就放在码头附近。也就是两个实验室加一个育苗池。设备的事,你回头列个清单。至于预算,只要是正规使用范围内的,我都能接受。“ 林老师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张总,那就麻烦你了。“ 张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客气了。“ 林老师和小孙没有多留,又喝了两口茶就起身告辞了。张诚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回茶台边坐下。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拿起桌上那份林老师留下的文件翻了翻,上面的条款写得比他想象的正式,像是提前就准备好的。他合上文件,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潘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本旧杂志:“谈完了?“ “谈完了。“张诚靠在椅背上,“他同意把研究所建在加工厂名下,双方共有成果。我提的条件他也答应了。“ “那他提了什么条件?“ “占用研究所技术资源是共享的,估计还要我负责场地的设备和常驻人员的工资。“张诚停顿了一下,“其他的细节还没谈完。但我感觉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 潘伟听完,“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翻他那本旧杂志。 张诚坐在茶台边,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拖得很长,在海风里飘了一会儿就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起大哥和阿宇脸上明显的血丝。他放下茶杯,掏出手机,翻到大哥的号码,想在交代一下多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船已经出发了,按阿和的性子,应该会听自己的吧… 第206章 以后你管钱 潘伟正看着小说呢,忽然听见躺椅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夹着一点极轻的鼾声,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撑不住,彻底松弛下来的那种动静。 他放下杂志,探过头看了一眼。张诚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着,眼睛闭得紧紧的,眉心那点一直拧着的纹路终于松开了。 潘伟看了两秒,没出声,又拿起杂志,翻回刚才那页,继续看。 他没叫醒他,就那么让他睡着。收购站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和远处码头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而缓,踩在木板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潘伟抬起头,看见潘婷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像是刚睡醒不久,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晕。 她走下一半楼梯的时候,目光往茶台那边扫了一眼,然后就顿住了。 她看见张诚歪在躺椅上睡着了,整个人蜷在椅子里,衬得那张躺椅都大了几分。她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下,脚步停了片刻,然后转身又往上走,脚步比下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潘伟没说话,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过了没两分钟,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快了一些。 潘婷走下来,怀里抱着一张叠好的薄毛毯,浅灰色的,边角洗得有些发白了。她走到躺椅旁边,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把毛毯展开,盖在张诚身上。 毛毯的边缘正好搭在他胸口的位置,没有盖到脖子,也没有盖住脸,她退后半步看了一下,又伸手把毛毯边缘往下抻了抻,然后才站直身子。 潘伟把杂志放低了一点,露出半张脸,看着她做完这一套动作,嘴角扯了一下,酸不溜丢地开口:”哟,你倒怕他冷着。我在店里看了一早上也没见你问我冷不冷。” 潘婷转过身,脸颊微微红了一点,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跑。她走到柜台前面,靠在边上,看着她哥,无奈地叹了口气:”哥,你别闹了,阿诚哥怎么没出海?” 潘伟把手里的杂志合上,往柜台上一扔,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昨晚村里出了点事,他睡得晚,今早就没去。” 他把陈立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陈老三两口子出海未归,孩子放假回来发现父母没了,张诚昨晚连夜跟老爹商量怎么帮那孩子。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件发生在别人家的事。但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烟一直没点,就那么在指间转着。 潘婷站在柜台对面,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低下头,手指在柜台边缘上轻轻划了两下,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孩子,多大了?” ”快高中毕业了。” 潘婷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睡得正沉的张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收了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哥说的:”命运真是不公平……好好的一个家,说没就没了。” 潘伟没有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 潘婷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哥,我出去买点早饭。阿诚哥醒了要是饿了,还能吃点东西垫垫。” 她说完,不等潘伟回应,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她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潘伟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玻璃门晃动了几下才停住,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盖着毛毯的张诚,抽了一口烟,没有再说话。 收购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码头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张诚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连翻身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按进了深水区,一时半会儿浮不上来。 他这一觉睡得踏实,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渔船,没有海浪,没有那些压在心头的琐碎事。 他就那么躺在椅子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呼吸均匀,眉心的纹路一直松着,没有重新拧起来。 等张诚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了。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躺椅、茶台、墙上的挂钟、柜台后堆放整齐的塑料筐,是收购站里那把他经常坐的椅子。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长短针夹角已经不大了。他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他从早上坐到中午,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他撑着扶手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毛毯,边角洗得发白,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不是店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毛毯,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收购站里没有别人,只有潘国梁坐在茶台旁边,手里端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他面前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续了水。 潘国梁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醒了?” 张诚坐直了身子,毛毯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膝盖上。他揉了揉脸,嗓子还有点干,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叔,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潘国梁端起茶壶抿了一口,”潘伟说你睡得沉,让我别叫醒你。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你要是再睡下去,午饭就没得吃了。” 他说完这话,没有追问张诚为什么会在店里睡着,也没有问昨晚的事,只是又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 张诚把毛毯叠好放在躺椅扶手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他看了一眼潘国梁面前的茶杯,又看了一眼柜台上摞得整整齐齐的空筐,开口问了一句:”叔,伟哥呢?” ”去加工厂了。”潘国梁放下茶壶,”今天来了两台机子,说是要调试。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张诚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把最后那点困意彻底冲散了。他拿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潘国梁:”叔,那我过去看看。” ”去吧。”潘国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张诚把毛巾挂回去,绕过柜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午间的阳光直直照下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调整了一下视线,然后迈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加工厂离收购站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他拐过街角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厂房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门还开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围在车尾卸货。 他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潘婷。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手里握着一把大扫把,正在厂房中央清扫地上的灰尘。 厂房里已经立起了两套设备,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像两头沉默的兽蹲在地面上。 几个工人正蹲在设备旁边调试管线,手里的扳手偶尔磕在金属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诚走过去,在潘婷身边停住脚步。她正低着头专心扫地,扫把刚把一堆碎屑推到墙角的纸箱旁边,才察觉到旁边有人。她抬起头,看见张诚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阿诚哥,你醒了啊?” ”醒了。”张诚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堆扫出来的灰,又看了一眼厂房里已经立起来的两套设备,”你别扫了,这地方还没正式投产呢,等过几天设备全部进场了,我再找几个人一起做个大扫除就行。你一个人扫到天黑也扫不完。” 潘婷听了这话,握着扫把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扫把靠在墙边放好:”那也行。正好我胳膊也有点酸了。” 她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看向张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阿诚哥,你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里面还有血丝。” ”还行。”张诚说,”补了一觉好多了。” 潘伟正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蹲在设备旁边,跟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说着什么。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张诚来了,便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得正好,你过来看看这两台机子。” 张诚跟着他走过去。潘伟指着左边那台设备说:”这台是杀菌机,不锈钢内胆,高温循环,食品级标准。以后做即食海鲜这类产品就靠它。”他又指了指右边那台:”这台是真空包装机,配套的,跟杀菌机一进一出。” 张诚绕着杀菌机转了一圈,弯腰看了一眼铭牌上的参数,又伸手摸了一下外壳表面,点了点头。潘伟见他没说什么,又问了一句:”后面还有几台设备,过两天陆续送到。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张诚想了想:”先把这两台调试好,后面的到了再说。设备再多也得有人会用,等人来了再说。” 潘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跟那个蓝工装师傅说了几句,又走回来,站在张诚旁边,朝厂房门口努了努嘴:”对了,我正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潘伟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像是在琢磨措辞,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想把收购站的零卖停了。” 张诚愣了一下,手里的烟盒停在了半空中:”为什么?” ”现在常合作的渔船有七八艘,大部分货都是成批走,一筐一筐地过秤装车,省事省力。零卖虽然单价高一些,但一天也卖不了多少。”潘伟抬起头,”镇上的收购站也不少,都零卖,天天守着摊子不值当。还不如停了零卖,专心做批量。” 张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设备旁边,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看了一眼厂房里那两套立着的设备,又收回目光看向潘伟:”你是想把零卖的货也转到加工厂来?” 潘伟点了点头:”靓货可以卖给市里那些老板,大路货就拉来加工厂。反正你这边以后也要收原料,我这边也省了天天盯着摊子卖的功夫。” 张诚琢磨了一下:”你决定就行。” 潘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正准备转身继续跟师傅沟通设备的调试细节,张诚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张诚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赵宇”两个字。他接起电话:”喂?赵宇?” 电话那头传来赵宇的声音,带着一点赶时间的喘气:”阿诚,我后天到你那边去。这两天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正好过去看看工地进度,顺带也把首饰给你送过去。对了,还有,崔胜杰那边说你缺个管加工厂的人?他让我带个人过去,我后天一起带过去。” 张诚握着电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两套正在调试的设备,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潘伟,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加工厂的事不急,你要忙先忙你的事。” ”甭管了,那后天见。”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设备旁边,目光落在厂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空地上。 午后阳光从敞开的厂房大门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几个工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晃动着,像是被风揉碎又聚拢。 潘婷已经从墙边走过来了,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张诚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了一句:”后天赵宇来,带个人过来管加工厂。到时候带你见见,以后加工厂的账你也得学着上手。” 潘婷愣了一下:”我?” 张诚点了点头:”加工厂以后要管账目总得有个自己人盯着。过段时间项目都开始运转了我就把银行卡给你,到时候你管钱。” 她站在原地,听完这话没有立刻接,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我学。” 张诚看着她,笑了一下:”行。” 潘伟已经跟师傅交代完了设备的调试要点,正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拍手上的灰。他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人最后几句对话,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又看向张诚:”你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张诚直起身子,”后天赵宇来,带个人管加工厂。到时候让婷婷学着管账。” 潘伟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潘婷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了一句:”那倒也行。”然后转身走回设备那边,蹲下来继续跟师傅说话。 潘婷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刚才握着扫把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虎口处磨红了一片。她搓了搓那处发红的皮肤,没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那我得好好学学才行。” 张诚站在厂房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07章 你好,我叫林晓雅 机场到达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把张诚额前那几缕被海风吹惯了的头发吹得翘起来。 他站在接机口,右手牵着潘婷,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目光在出口处涌动的人流里来回扫。 潘婷站在他旁边,穿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吊带,头发扎成松散的丸子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机场的冷气把她胳膊上激出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没吭声,只是往张诚身边靠了靠,把那只空着的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赵宇几点落地来着?“潘婷侧过头问了一声。 “十点半。“张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头往出口方向扫了一眼,“差不多了,这个点应该已经落地了。“ 潘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只手还在原来的位置。张诚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侧头看了她一眼:“冷?“ “有一点。“潘婷笑了笑,“没事,一会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张诚刚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他看见赵宇正从出口通道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t恤,脚上蹬着一双白底板鞋,手里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正低着头看手机,走得不快,像是还没从飞行的疲惫里缓过来。 张诚刚要招手喊他,目光却在他身后顿了一下。赵宇身后跟着一个人。黑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长度刚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刻意放慢脚步给自己留一点缓冲的空间。 张诚握着潘婷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潘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张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出口方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 从见到赵宇时的自然笑意,到看见后面那人的瞬间凝固,再到一种压下去但没完全压住的慌乱,最后停在一种尽量维持平静的僵硬上。 我超威!贼子误我!!! 潘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看见了赵宇,然后看见了赵宇身后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看得很清楚,那人目光的方向一直都落在张诚身上,从出口出来之后就没有移开过,像是被什么线牵着一样,精准地、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潘婷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张诚的手。动作不快,但很干脆,像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张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迎向赵宇,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脸上挂着自然又妥帖的笑。 “赵宇!这边!辛苦你跑一趟!“ 赵宇被这一声喊得抬起头,看见潘婷正笑着朝他挥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潘婷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个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张诚,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但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接上了:“婷婷!好久不见!变漂亮了!“ 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想尽快缩短这段尴尬的距离。 潘婷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侧过身,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身上,笑容没变,语气也依然自然:“这位是?“ 赵宇的脚步彻底定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又咽了一下口水,才挤出一句:“这是林晓雅,张诚大学同学。“ 潘婷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林晓雅身上。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笑容妥帖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一样:“你好,我叫潘婷,张诚的未婚妻。欢迎你来闽省玩。“ 林晓雅站在赵宇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急着上前,也没有后退。她听见潘婷说的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握住了潘婷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你好,我叫林晓雅,是张诚和赵宇的大学同学。冒昧跟过来,打扰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干净、克制、不带多余的情绪。潘婷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手心是凉的,不像是被机场的空调吹的,更像是从身体深处带出来的那种凉。 “不打扰。“潘婷松开手,侧过身,“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阿诚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念叨你,怕你飞机晚点。“ 林晓雅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目光在张诚的方向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赵宇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到张诚面前了。他站在张诚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赵宇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错了但我有苦衷“的复杂,张诚的表情则是一种“你等着“的意味。 赵宇没敢直视张诚,先低头干咳了一声,又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做贼心虚:“诚子,我能不能有个解释的机会?“ 张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落在赵宇耳朵里跟刀子差不多:“你说。“ “她找到我,说就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赵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快得像是要把这句话快点说完,“她说就看一眼,不打扰你们。我寻思她都追到闽省来了,我要是不带她来,她肯定自己也能找到,到时候更麻烦。“ 张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赵宇又补了一句:“她后天的机票回去,说就是想看看你。“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诚子,我没骗你,她真是这么说的。“ 张诚听完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赵宇的肩膀,落在已经走到潘婷身边的林晓雅身上。她正侧着头听潘婷说什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张诚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握着包带,指节还是微微泛白的。 “走吧。“张诚收回目光,伸手接过赵宇手里的行李箱,“先上车再说。“ 四个人走出航站楼,阳光涌上来,把机场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赵宇跟在张诚后面,行李箱被张诚拖着走,他两手空空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插进裤兜里,走路的姿势透着一股不太自在的劲儿。 潘婷和林晓雅走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潘婷侧着头问她:“你以前来过闽省吗?“ “没有。“林晓雅摇了摇头,“第一次来。“ “那正好,这边海景挺好看的。“潘婷的语气依然自然,“反正赵宇要待几天,让他带你们四处转转。“ 林晓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潘婷也没有继续追问,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诚把赵宇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盖子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在系安全带的潘婷,又看了一眼正拉开后座车门的赵宇,和正准备弯腰坐进后座的林晓雅。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挂挡,驶出停车场。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平稳行驶,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在车厢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张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看后视镜。 赵宇坐在后座右侧,林晓雅坐在左侧,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像是一条刻意留出来的分界线。 赵宇低着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半天没点开一个应用,明显是在装忙。林晓雅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窗外,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景物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潘婷坐在副驾驶上,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张诚嘴边:“喝口水。“ 张诚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潘婷把瓶盖拧好,放回储物格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前方的路面移开后视镜,在后视镜里和林晓雅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赵宇,你这次过来除了送首饰,还有什么事吗?“张诚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赵宇像是被这一声从什么状态里拽出来,把手机关了,抬起头:“首市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过来看看工地进度,顺带休息两天。你是不知道,杰子那小子天天催我,说我再不来送首饰,顺带看看工程进度,他就要亲自跑一趟了。“他说到后面语气松快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可以聊的话题。 张诚笑了一声:“催什么催,他又不着急。“ “他是替你急。“赵宇靠在座椅上,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他终于找到了能缓解气氛的话头,“毕竟咱们投资不小,他在京城担心很正常。“ 潘婷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没接话。后座左侧的林晓雅依然侧着头看窗外,像是对这些对话并不在意,但张诚在后视镜里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车子开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镇口的石板路晒得泛白,路边几家店铺的遮阳棚半拉着,在路面投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阴影。赵宇把头探到前排来:“诚子,咱去哪?“ “先吃饭。“张诚打着方向盘,“海味楼,订好包厢了。吃完饭把你们安顿到酒店。“ 他把车停在海味楼门口,熄火,拔出钥匙。四个人下了车,张诚锁好车门,走在前头带路。潘婷跟在他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赵宇和林晓雅走在后面,赵宇压低声音不知道跟林晓雅说了句什么,林晓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包厢在二楼靠里的位置,不大,但胜在安静。一张圆桌摆在中间,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和茶壶。张诚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潘婷在他左手边坐下,赵宇挨着潘婷坐,林晓雅在张诚右手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又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赵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诚子,我还是先说正事吧。“ 他侧过身,从随身带的那个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绒面盒子,放在转盘上,轻轻转了一下,盒子停在张诚面前。 “首饰都做好了。“赵宇的声音正经了几分,像是在汇报一件重要的工作,“婷婷那条项链用的那块料子是整批料子里最顶级的,高冰正阳绿,颜色正,种水老,设计师做了好几版方案,最后定了这个水滴形吊坠的款,白金镶钻。耳环和手镯用的同料,但耳环是如意造型,镯子是圆条的,尺寸是按婷婷之前量的数据做的。“ 他伸手把盒子打开。深红色的绒布衬底上,三条项链、两对耳环、两只手镯依次排开,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中间那条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翡翠,颜色浓艳欲滴,在白金镶钻的底座上安静地躺着,像是凝固的一滴深绿色的水。 潘婷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没有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漫上来了。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吊坠表面,凉润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然后又缩回手,转头看了张诚一眼。 张诚看着她,笑了笑:“戴上试试?“ 潘婷犹豫了不到一秒,伸手拿起那条项链,解开搭扣,绕到脖子后面,手指摸索着想要扣上,试了两下没对准。 张诚放下茶杯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手指接过她手里的搭扣,指尖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她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了。他低下头,把搭扣对准扣眼,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 “好了。“他说。 潘婷低下头,指尖碰了一下锁骨下方那颗冰凉的吊坠,又松开手,抬起头看向张诚。张诚站在她身后,没有急着回座位,就站在那儿,目光从吊坠上移到她脸上,没有收回。 赵宇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林晓雅坐在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目光没有落在潘婷脖子上那条项链上,也没有落在张诚身上,而是落在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潘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目光越过张诚的肩膀,在林晓雅的方向落了一瞬,然后又收回来,伸手理了一下项链的位置,笑着说:“好看,我很喜欢。赵宇,谢谢你的眼光。“ 赵宇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谢我干嘛,是阿诚出的料子。我就是个跑腿的。“ 张诚松开潘婷的肩,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赵宇脸上:“阿杰说还要带个人过来管加工厂?人呢?“ 第208章 崔胜杰误我 赵宇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话,但喉咙里那根刺始终没咽下去,憋得脸都微微涨红了。 他看了一眼张诚,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只茶杯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又放下来,再抬起来看张诚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躲闪。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已经空了茶杯,目光落在赵宇脸上,没移开。他把茶杯放下,语气还是尽量压着,但嗓子眼里那股子不满已经渗出来了:“我问你人呢?你嗯啊半天,是没找到还是怎么着?没找到就说没找到,我还能吃了你?咱认识多久了?你跟我在这卡嗓子?“ 赵宇的脑袋低得更深了,像是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和桌子的缝隙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诚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林晓雅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足够清晰。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动作不急不慢,然后伸手拿起放在脚边的那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袋子不算厚,里面装着几页纸,边角整齐,像是刚打印不久。 张诚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浓了起来,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林晓雅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到张诚面前,把文件袋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然后退后半步,语气平静:“张总,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包厢里安静了。 张诚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透明文件袋,又抬起头看了林晓雅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在旁边正端着茶杯小口抿茶的潘婷脸上。 潘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一样,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张诚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手指碰到塑料表面的瞬间指尖微微发凉,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第一页是标准的简历格式,姓名、年龄、毕业院校、工作经历,一行一行的字排得整整齐齐,像是精心整理过很多遍的版本。 他低头看着那些字,手指捏着纸页边缘,轻轻抖了一下,纸页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不是说好了来看看就走吗?“张诚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的笑意带着一种明显的勉强,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偏过头看着林晓雅,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那点光已经变了。 林晓雅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诚。 张诚手里的纸页又抖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低头又看了一遍简历上那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机械地、缓缓地,转过去看向潘婷。 潘婷正看着他。她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嘴角的笑意依然挂着,但张诚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但此刻她眼底那点亮光和平常不太一样,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笑意底下还压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看我干嘛?“潘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看简历啊。“ 张诚的喉咙干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几页纸放回桌面上,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晓雅,嘴角那点勉强的笑还挂着,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只是稳得很刻意:“这个……听说你自己开了公司?“ 林晓雅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又补了一句:“公司运营状况良好,有稳定的客户渠道和供应链资源。不过公司被人看上了,卖了。交接手续已经办完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张诚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没急着接话,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涩味在舌根处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笑了一下,笑得不重,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我去下卫生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在桌下狠狠踹了一下赵宇的小腿。力道不算轻,赵宇的膝盖往前磕了一下,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硬是没吭声,只是弯腰揉了一下膝盖,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张诚的背影。 包厢门在张诚身后关上。 赵宇坐在椅子上,低头揉了揉膝盖,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林晓雅,又看了看旁边正端着茶杯慢慢喝茶的潘婷,干咳了一声:“那个……我也去一趟卫生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快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张诚站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火星明灭。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等赵宇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冷意让赵宇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赵宇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要把这些话一口气倒出来,“这真不是我的意思!我就是个跑腿送首饰的!崔胜杰那个孙子让我带个人过来,我说行啊你把人安排到我这就行,结果到了机场我才看见是她!连机票都是崔胜杰定的!我发誓!“ 张诚手里夹着烟,没有接话。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目光依然落在赵宇脸上,像是要从他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点说谎的痕迹。 赵宇看着他这副表情,又补了一句:“我真不知道是她!他说给我安排个人带过来,也没说是谁!我以为是哪个猎头推荐的职业经理人!“ 张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崔胜杰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被挂断了。 张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又按了一次。依然是响了两声,然后挂断。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没有动。 赵宇站在旁边,看着张诚的表情从冰冷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打一个试试?“ 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朝他伸出手。 赵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张诚接过来,翻到崔胜杰的号码,按下拨出键。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拨号音。一声,两声,然后是熟悉的挂断提示音。 张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还给赵宇。 赵宇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看了张诚一眼,张诚靠在窗台上,手里夹着那根还没抽完的烟,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个点上,没有看赵宇。 张诚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根线越理越清晰,越清晰越让他心里冒火。 崔胜杰不是那种随意出卖兄弟的人。他不接电话,赵宇的电话也不接,这是摆明了在躲。 他为什么要躲?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摆在张诚面前,张诚一定会找他算账。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崔胜杰看上了林晓雅的公司,而且已经完成了收购,否则以林晓雅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干脆地卖掉自己一手做起来的心血。 张诚把那口烟吐出来,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胸口那团火气压下去一点,然后转身走回包间门口。 赵宇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垂着头,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诚推门进去的时候,潘婷正端着茶杯和林晓雅说着什么。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潘婷侧着身,林晓雅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她说,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张诚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伸手拉过潘婷的手,放在桌面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林晓雅。 “是这样的,“他的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不少,像是在心里已经整理过一遍措辞,“我需要的是一个擅长拓展销售渠道的人。加工厂那边刚刚起步,产品还在试产阶段,销售这块确实是短板。“ 林晓雅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张诚继续说:“但是加工厂的规模还不大,前期需要对接的主要是本地市场。你得想清楚,这种活你肯定不擅长。“ 林晓雅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我擅长。我的公司从零到百万销售额,都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渠道、供应商、客户关系,都是我自己一点点谈下来的。我看过你们的加工厂资料,产品方向是对的,只是销售这块需要有人在前面铺路。“ 张诚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话。他说完那些关于销售的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说出口:“你的公司是卖给崔胜杰了吧。“ 这句话来得突然,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林晓雅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搭了一下,然后继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她放下杯子,看着张诚,嘴角那点笑意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情:“他出的价格合适,我觉得可以接受,就卖了。“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宇。赵宇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得老高,明显在听这边的对话。 张诚收回目光,又看向林晓雅,语气放得缓了一些:“这样吧,你先玩几天,看看这边的环境。加工厂的事,等你适应了再说。不着急。“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行。“ 潘婷把手从张诚掌心里抽出来,端起茶壶给林晓雅续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笑了一下:“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张诚看着潘婷,她脸上那个笑容依然挂着,眼睛里带着一层浅浅的光,但张诚还是读出了那层光底下压着的一点东西。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刚上岸的。“ 潘婷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鱼肉,没有说什么,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张诚又给赵宇夹了一筷子菜,赵宇接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张诚没看他,已经转回去继续夹菜了。赵宇端着碗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晓雅,林晓雅正在低头吃面前那碟青菜,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给其他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包厢里的气氛在无声无息地变化着。四个人各吃各的,筷子偶尔碰在碗沿上发出轻响,隔着饭菜的热气,谁都没有开口提简历的事、工作的事、公司的事。 张诚夹了两口菜,吃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是给那几句对话留出一段自然过渡的距离。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潘婷碗里还剩大半的饭,又看了一眼林晓雅碟子里几乎没有动过的菜,收回目光,像是做了个决定。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目光看向赵宇,语气恢复正常:“一会先送你们去酒店,放好东西歇口气。明天起床,你先到村里看看工程的进度,然后带你出海钓鱼玩两天。“ 赵宇抬起头,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行行行,听你安排。“ 林晓雅也抬起头来,看了张诚一眼,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潘婷,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那点微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 张诚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崔胜杰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哥们真不是我故意,她公司确实优质,而且价位给的真的合适,你们合作绝对双赢,电话我就不接了,过两天再聊。“ 狗日的崔胜杰…… 张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回。 第209章 因为那个人是你 张诚的帕萨特停在酒店斜对面那棵老榕树底下,车头朝着镇口的方向,引擎已经熄了,但空调还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挡风玻璃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坐在驾驶座上,身子侧向副驾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在给自己酝酿什么措辞。 副驾驶上的潘婷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棵老榕树的树冠上,看着那些被风吹得翻来翻去的叶子,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嘴唇微微抿着,眼圈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兜了一圈又被她硬压回去了,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在睫毛根部,被透过车窗的日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婷婷,“张诚还是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什么受了惊的小动物,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林晓雅会跟着赵宇来,我也不知道她是想在加工厂上班的,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之前都和你说了,就是大学同学,连手都没牵过。“ 潘婷没有转头看他,依然看着车窗外面那棵榕树,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张诚看见了,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崔盛杰那孙子办事确实是操蛋,事先连我都没通知一声。赵宇就是被他当枪使了,那家伙在机场看见林晓雅的时候,表情比我还懵。“ 潘婷终于转过头来了,她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但没有哭,只是那层水光还挂在睫毛上,映着车窗外的天光。 “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不然你也不会提前告诉我她的事了。“ 张诚愣了一下,刚要接话,潘婷又接着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就是难过。你兄弟们肯定是想瞒着我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带我去接机,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这个人来过。他们信不过我。“ 这句话一出来,张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伸手越过中控台,拉住了潘婷搭在膝盖上的手,把她的指尖握进掌心里。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着颤,被他握住之后也没有挣开。 “你想多了。“他的语气认真了不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他们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我。怕我处理不好,也怕惹你生气。“ 潘婷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那她不也比我优秀吗?她大学毕业就开始创业了,自己开了公司,还卖了那么多钱。我什么都不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她从来没说出口过的柔软与不安。张诚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就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上。 “婷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多优秀、多能干、多漂亮。而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潘婷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光线由暗变明,连带着她整个人的表情都从刚才那种微微紧绷的状态松了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张诚嘿嘿一笑,松开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恢复了他平时那种带点懒散的调子:“我实话实说。“ 潘婷被他这话逗得彻底笑了出来,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那你想怎么办?“ 张诚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他想了片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如果她的能力确实可以,我用她也不是不行。不是因为我跟她有什么想法,是咱们确实缺个能跑销售的人。我堂堂正正的,你应该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潘婷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但手指已经不攥着膝盖了。她沉默了两三秒,像是把张诚说的话在脑子里慢慢嚼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软和:“你看着办就行。不过要是你敢对不起我,我就去告诉我爹,让他打你。“ 张诚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心软了还要强撑着凶他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中控台,另一只手在潘婷的后颈轻轻带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吻住了她。 潘婷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垂下了睫毛。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攥着他前襟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在安静的帕萨特车厢里,空调的冷气还在从出风口往外冒,把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清凉。 张诚松开她的时候,潘婷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连耳根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她低着头,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声音闷闷的:“说归说,你别动手动脚的……“ 张诚重新靠回椅背上,笑了一声,伸手把空调的风向调了一下,不让冷风直吹她的脸:“那我不动嘴了。“ 潘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底那层水汽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光。她伸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刚才那点旖旎也一并清走:“明天怎么办?“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张诚坐直了身子,伸手把车钥匙插进锁孔里,但没有立刻发动,“先带他们去加工厂看看,然后再回村里转转。赵宇也得看看工地进度,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窗外那棵老榕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把什么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张诚发动了车子,空调出风口的风力随之增大了一档,吹在脸上带着一阵轻微的凉意。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已经彻底亮了。张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的时候,潘婷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 张诚降下车窗看着她:“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起呢。“ 潘婷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把塑料袋放在中控台上:“我爹今天起得早。赵宇他们还没起吧?“ 张诚看了一眼手机:“我刚给赵宇发了短信,还没回。估计还在睡。“ 他把车开到酒店楼下停稳,又给赵宇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宇带着明显睡意的沙哑声音:“喂……“ 张诚笑了一声:“起床了。楼下的早餐店开着,你带林晓雅下来吃早饭,我们在这等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赵宇含糊不清的应答声:“行行行,马上……十分钟。“ 说十分钟,结果将近三十分钟后赵宇才带着林晓雅出现在酒店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但精神头已经缓过来了。 林晓雅走在他旁边,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依然披着,但换了一双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不少。 四个人在楼下的早餐店坐下,张诚和潘婷已经吃过了,就叫了两碗豆浆慢慢喝着。赵宇点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碗馄饨,也不客气,端上来就埋头吃。林晓雅要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的布置。 张诚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豆浆杯:“先带你们去加工厂看看,然后回村里。“ 赵宇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行,走。“ 四个人出了早餐店,张诚和潘婷一辆车,赵宇和林晓雅坐后面。车子穿过镇上的街道,拐上通往码头方向的路,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加工厂门口。 厂房的大门已经开了,里面传出冷库的低沉嗡鸣。张诚带着三人走进去,杀菌机和真空包装机已经立在了指定位置上,不锈钢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旁边还堆着几台还没拆封的设备,纸箱上印着产品参数和厂家的标志。 张诚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随手拍了拍设备的金属外壳:“这是杀菌机和真空包装机,后面还有几台陆续到。现在基本框架已经搭起来了,设备也到位了,就等着产品出来就可以开工了。“ 赵宇跟在旁边,东看看西摸摸,像个来参观的学生:“这规模可以啊,比我想象的大。“ 林晓雅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但目光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她在杀菌机前面停了一下,弯下腰看了一眼铭牌上的参数,又直起身转到侧面看了看进料口的结构,然后又走到真空包装机旁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按下任何按键,只是看了一遍面板上的按钮分布。 张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打断她。他带着三人继续往里走,走到厂房靠里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是临时搭建的办公区。桌面上摊着一张简易的平面图,旁边放着一叠还没拆封的产品包装设计稿。 张诚站在桌边,等三个人都站定了才开口:“加工厂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设备基本到位了,产品方向也定下来了,主要还是做海产品深加工,初期以即食海鲜和真空冻品为主。后期看市场反应再决定要不要拓展品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晓雅:“销售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林晓雅没有急着回答。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桌上那叠包装设计稿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看着张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包装设计方向是对的,但细节需要调整。开口方式不利于消费者重复使用,标签信息也应该更突出产品卖点。其次,出货渠道不能只盯着本地市场。你们的产品定位是高于普通水产加工品的,本地市场消化不了多少。“ 张诚听完,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林晓雅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平面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前期应该先铺本地的餐饮和酒店渠道,这些渠道对品质要求高,但对新品接受度也高。同时可以尝试线上渠道,搭建一个简单的电商页面,不需要多复杂,先把品牌认知做起来。等本地渠道稳定了,再往周边城市拓展。周期大概半年左右。“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片刻,像是在给张诚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从刚才的讲解状态切换成了谈论正事的状态:“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后期有扩展意向我也有心理准备。前期规模确实不大,但我可以留下来。“ 张诚靠在桌沿边,手里转着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来的签字笔:“有什么要求?你说。“ 林晓雅看着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不要工资,但要一成分红。而且我要在销售这块有不可置疑的话语权。如果你和我起了冲突,你的意见我会视情况决定是否采纳,但销售方向的最终决策权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来,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宇先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潘婷站在张诚旁边,安静地听完这番话,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目光在林晓雅脸上停了一瞬。 张诚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里那支签字笔放回桌面上,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厂房明亮的日光灯下缓缓散开。他隔着那层淡薄的烟雾看向林晓雅,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试探:“那这加工厂以后我说了不算?“ 林晓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语气依然平静:“决策权是销售方向的。你依然是老板,财务大权都在你手里。我的权限只在管理这一块,不越界。“ 张诚又吸了一口烟,弹了一下烟灰,然后把烟头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摁灭了。他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潘伟。潘伟从进来之后就一直靠在设备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听完了全程,没有插过一句话。见张诚看他,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我干嘛?你定就行。“ 张诚点了点头,转回来看向林晓雅:“这一成分红我给你,销售方面的决策权也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加工厂以后的拓展方向需要我定。“ 林晓雅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张诚站直身子,朝她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林晓雅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合作愉快。“ 赵宇站在旁边,看见两人握手言和,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的豆浆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从加工厂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张诚站在厂房门口,眯着眼看了一眼天色,转头对赵宇说:“走吧,回村里看看工地进度,正好你也看看你投资的钱花在哪儿了。“ 赵宇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行啊,正好看看那几栋别墅盖成什么样了。“ 几个人上了车,车子沿着镇道往村里开。路两边的田野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绿,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第210章 大船归港 村头的老槐树底下,张诚和赵宇并肩站着,面前是一片白墙灰瓦的小洋楼,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像列队的士兵。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崭新的墙面晒得微微反光。 赵宇的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靠,阿诚,你这也太快了!我以为也就刚开始装修,连墙都没刷完呢!“赵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栋楼的外墙,指尖在白色的涂料面上蹭了一下,“这……这是真盖好了?“ 张诚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两手插在兜里,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一声:“叶总调过来不少工程队,白天晚上轮班干。加上家家户户的面积都差不多,格局也一样,图纸都不用改,工人干顺手了,进度自然就快了。“ 赵宇转过身来,抬手指了指最前排那几栋挂着晾衣绳的楼:“那几家已经住进去了?“ “嗯,急的。“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的老房子年头太久,就先搬过来了。剩下那些不着急的,还在老屋里住着,打算等房子彻底晾干了再搬。“ 赵宇点了点头,目光从小洋楼上收回来,转向村子另一侧。那边还有几排低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有的已经碎了大半,跟眼前崭新的小洋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落在张诚身上:“那岛上呢?“ 张诚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里散开:“岛上已经开始做鱼排民宿了。游乐园的设备不太好运,得等天气好、海面平的时候才能用吊船往岛上送,进度比岸上慢一些。不过小型的供电厂已经做好了,是市里供电局帮忙做的,以后岛上用电不用愁。“ 赵宇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海面上,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张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除了点头不会别的了?从我刚才说安置区,你就一直点头,点了快十分钟了,脖子不酸?“ 赵宇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笑了:“那我还能说什么?我又不会盖房子,也不会搞供电厂。崔胜杰那孙子让我来主要是看看进度,替他拍几张照片回去交差。我又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张诚听他提起崔胜杰,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这孙子不敢接电话。“ 赵宇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干咳了一声:“那个……他可能是有点心虚。“ “心虚?“张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树皮上摁灭,“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给我安排好了,现在心虚了?“ 赵宇搓了搓手,凑过来小声说:“他跟我说过一嘴,说林晓雅的公司确实优质,价格也合适,而且她本人能力强,放在你那边肯定能帮上忙。他就是……没好意思直接跟你说。“ 张诚把烟头扔进旁边一个空罐头盒里,转过身看着赵宇:“他是没好意思直接跟我说?他是有脸直接跟我说吗?“ 赵宇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没词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诚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他了。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赵宇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心虚劲儿瞬间散了,往前凑了半步:“明天出海钓鱼去呗?来都来了,总不能光看工地就回去吧?“ 张诚看了他一眼:“那艘十二米的小船还在,不过只能跑近海。你要是想吃海鲜,下午那艘二十五米的大船应该能靠岸,到时候你可以去挑。“ 赵宇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你那十二米的小船也太简陋了吧?上次我在上面待了半天,憋得差点跳海。“ “那你还想去?“张诚笑着看他。 赵宇想了一下:“明天大船什么计划?“ 张诚琢磨了片刻:“大船明天还是得出海。你要是想跟着,可以一起上去钓一天。不想在海上过夜的话,明天早上出发,晚上回来就行。“ 赵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暗,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的林晓雅:“明天出海玩一天吧,过夜就算了。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不方便,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岸上待着。“ 这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的林晓雅像是听见了,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地接过话:“我明天不跟着去玩。我打算在镇上转转,租个房子,然后接手工作了。你们出海不用管我。“ 张诚愣了一下,看着她:“你刚到,不用这么急。先玩两天再说,工作的事不着急。“ 林晓雅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外套口袋里,看着他,语气认真:“早一天接手工作,销售渠道就能早一天铺开。而且我还得找两个帮手,租房子也得花时间,都拖不得。“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她那副已经打定主意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劝。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潘婷:“婷婷,你明天有空的话,帮她找找房子?“ 潘婷正在低头给一株路边的野花拍照,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镇上我知道好几个地方在出租,有个小院子挺合适的,还能种花。明天我带她去看看。“ 林晓雅看了潘婷一眼,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谢谢。“ “不客气。“潘婷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那笑容自然妥帖,看不出半点勉强。 张诚看着两个女人之间这种平静的交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沉了沉。 他转过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赵宇一眼:“你带鱼竿来了?“ 赵宇一愣,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瞬间垮了:“我没带啊。来你这儿还用我自己带鱼竿?“ 张诚都快被他气笑了:“你特么来一次就要我一套鱼竿啊?上次那套拿回去用了没?“ 赵宇瞪着他,理直气壮:“用了一次,放我车后备箱里,被我爸借去钓鱼了,再也没还回来。我总不能再要回来吧。“ 张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火气压下去,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潘婷和林晓雅,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行行,我给你找一套。“ 赵宇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快步跟上,走在他旁边:“那感情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存货!“ 几个人回到车上,张诚发动车子,调头往镇上开。潘婷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轮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座赵宇和林晓雅之间隔着一个座位,赵宇靠在车窗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看了,林晓雅坐得端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偶尔眨一下眼。 车子开进镇上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张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你俩要不要先歇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船下午才能靠岸。“ 他话还没说完,赵宇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你稍等会,我上楼拿点东西放你车上。我给你爹、潘叔还有潘伟哥带了点小礼物。“ 张诚跟着下了车,看着他快步往收购站里走,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怎么拿过来的就怎么带回去!带什么东西!“ 赵宇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滚犊子!你来我家不带东西我就让你空手走?“ 张诚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然呢?“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正准备下车的林晓雅先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没忍住才漏出来的。潘婷也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看着张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赵宇已经站在收购站门口了,听见这话转过身来,指着张诚的鼻子:“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四个人站在收购站门口,笑得前仰后合,连旁边路过的一个大爷都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张诚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拿你的东西。拿完了收购站喝茶,中午一起去海味楼吃饭。“ 赵宇这才转身进了收购站,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了一阵,很快就消失了。没一会儿他又下来了,手里拎着三个纸袋,大小不一,但都扎着同色的包装绳。他走到张诚面前,把最上面那个递过去:“这是给咱爹的,茶叶,正山小种,我特意托人带的,比市面上那些好。“ 张诚接过来掂了掂:“你自己跟他说。“ 赵宇把第二个纸袋递给潘婷:“这是给潘叔的,也是茶叶,不过跟咱爹那个不一样,这个是乌龙,我听说潘叔喜欢喝这个。“ 潘婷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谢赵宇哥。“ 赵宇把最后一个纸袋拎在手里:“这个给伟哥的,一会我给他。“ 张诚看着他拎着三个袋子站在那儿,摇了摇头:“走吧。“ 到了收购站,没想到潘国良不在,就潘伟看着店呢,几人寒暄两句,相互介绍了一下,潘伟就开始沏茶。 潘婷看着林晓雅说:“对了,镇上确实有一个小院子在出租,就在码头西边那条巷子里,离收购站也近,走路也就五六分钟。是一个老太太的,她搬去县里跟儿子住了,院子空了大半年,前阵子托人打听过有没有人要租。“ 林晓雅认真地听她说完:“租金多少?“ “我帮你问问。“潘婷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一些,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老太太说一年三千,水电自己交,院子不大但够住了,屋里家具都有,就是有点旧。“ 林晓雅听完,没有犹豫:“明天能去看吗?“ “可以,我跟她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 “好。“林晓雅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赵宇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嘴:“三千一年?那挺便宜的啊。“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你们那是首都,这边是镇上。“ 赵宇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低头继续喝酒。 张诚看着几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下午你们都什么打算?“ 赵宇第一个接话:“我跟你去码头看看大船。来都来了,总得亲眼看看二十五米的船长什么样。“ 林晓雅想了想:“我在镇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潘婷看着她:“我陪你吧,反正下午也没事。“ 张诚看着潘婷主动提出要陪林晓雅,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松了一分。他点了点头:“行,那你们逛你们的,逛完了直接回收购站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喝了会茶,临近中午,潘伟关上收购站的门,几个人直奔海味楼,打算吃个饭。 吃到一半潘伟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嗯嗯啊啊几句挂了电话看着张诚,你的船要回来了。 张诚一愣“这么早?” 潘伟嘿嘿一笑,“货不少,大哥让回来的。” 吃完饭,张诚带着赵宇往码头方向走,潘婷和林晓雅往反方向的镇中心走去,两个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午后的人流里。 张诚走着走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短信,来自崔胜杰:“听说你们去海味楼吃饭了?我没来真是亏大了。诚子,别生气了,改天我亲自给你赔罪。“ 张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 码头的水泥地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海水的混合气味。赵宇站在泊位边上,看着面前那艘二十五米的大船,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把整艘船都收进视野里。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铝合金船体线条流畅,船尾的起网机高高矗立,驾驶舱的玻璃窗擦得锃亮,能清楚看见里面仪表盘上的指针。 “我操。“赵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叹,“这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张诚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赵宇那副表情,笑了一声:“你以为二十五米多大?“ “我以为就跟那些小渔船差不多,只是长一点。“赵宇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伸手在船壳上摸了一下,又直起身,“这船能跑多远?“ “近海远海都能跑,天气好的话,跑个一星期没问题。“ “晚上能睡人?“ “有休息舱,八个铺位,还有厨房和卫生间。“ 赵宇听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诚子,你跟我说实话,这船花了多少钱?“ 张诚想了想:“加上设备、渔网和系统调试,大概六七十万。“ 赵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继续看船。 张诚看着他的背影,说:“明天要是出海,你跟着去感受一下。你钓你的,我在旁边干我的活。“ 第211章 四指马鲅 赵宇正站在码头上,手搭在眉骨上遮着太阳,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睛往海面上张望。 那艘二十五米的大船正缓缓靠向泊位,白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刺眼的光,船尾的浪花被压成一道细长的白线,慢慢地散开。 张诚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也落在那艘船上,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船身擦着泊位的水泥沿停稳,缆绳从船舷上扔下来,阿和站在船头,利落地把缆绳在铁桩上绕了两圈,阿海在船尾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配合得像是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第一个从船上跳下来的是阿宇。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短袖,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蹬着那双旧胶鞋,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站稳之后抬头就往码头方向看,一眼就看见了赵宇。 阿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步子还没迈开就先喊了一嗓子:“赵宇哥!” 赵宇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笑着应了一声:“阿宇!” 阿宇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胶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跑到赵宇面前的时候猛地刹住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就要拍他肩膀:“赵宇哥,你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宇手已经搭上去了:“我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阿宇嘿嘿笑了两声,刚要说什么,赵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小子怎么越来越黑了?” 这句话一出来,阿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站在原地,嘴角还维持着刚才咧开的弧度,但眼底那点亮光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肩膀一垮,嘴一撇,脸拉得老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乐意:“赵宇哥,我本来想跟你说,船上捕上来好几条章跳的,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这鱼,想着你有口福了,结果你上来就说我黑。晚上不给你吃。” 赵宇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站在旁边的张诚也愣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阿宇脸上移开,落在阿宇身后的船舱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章跳?” 阿宇转过头看向张诚,脸上的委屈还没收干净,但眼神已经亮起来了:“嗯,哥,八条,每条都有一斤多,大哥说这鱼现在少见了。” 张诚听完,嘴角那点弧度明显加深了几分。他伸手拍了拍阿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兴:“你小子运气不赖。” 赵宇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阿诚,章跳是什么?听着跟跳跳鱼有点像,但你俩这表情,不像是普通鱼。” 张诚收回手,看着赵宇,语气里带着几分科普的意味:“章跳是我们这边的叫法,学名叫四指马鲅,也叫午鱼、鯃鱼。在我们这里,有句老话叫‘一鯃二红鯋,三鲳四马鲛’。这四指马鲅排所有海鱼第一位。” 赵宇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排第一?比石斑还厉害?” “石斑是好东西,但真要论口感和地位,”张硕宇摇摇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在我们这边,老渔民和老饕心里,午鱼的地位是排在第一位的。你今天是真赶巧了。” 赵宇咂了咂嘴,目光转向阿宇:“八条?都在船上?” “都在呢。”阿宇点了点头,脸上的委屈劲儿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大哥说了,这鱼不让别的船工碰,单独放着呢。” 张诚看了阿宇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停稳的船,抬脚往跳板方向走:“走,上去看看。” 三个人踩着跳板上了船。甲板上还有工人在卸货,一筐一筐的渔获被抬上码头,潘伟没来,只有几个临时雇的工人在忙活,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 大哥张志正蹲在船尾的水龙头旁边洗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诚和赵宇,先是朝赵宇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又看了张诚一眼。 赵宇走到大哥面前,弯腰伸出手:“大哥,好久不见。” 大哥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握住赵宇的手晃了一下:“来了?待几天?” “待两天,明天跟着出海玩一趟。” 大哥点了点头:“行,明天天气不错。” 张诚站在船舱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转回身来:“大哥,鱼呢?” 大哥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问,叹了口气,朝船舱方向努了努嘴:“没搬走,给你留着呢。阿和特意放冰上了。” 张诚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站在船尾正在收拾渔网的阿和喊了一声:“阿和,鱼拿过来我带走。” 阿和直起腰,把手里的网纲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身钻进船舱。没过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网兜,兜里装着几条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走到张诚面前,把网兜递过来:“诚哥,都在里面了。” 张诚接过来掂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网兜里的鱼,然后转头看向正站在阿和旁边整理缆绳的阿海:“阿海,你一会和阿和一人拿一条回去,让你爸和你妈尝尝鲜。” 阿海愣了一下,手里的缆绳停了:“诚哥,这是好鱼……” “多好也是人吃的。”张诚摆了摆手,“晚上我爹也去镇上吃饭,让陈婶子跟叔做自己的饭就行。回头我再给阿和家留一条。” 阿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点了点头:“哎,知道了。” 张诚又看了阿和一眼:“阿和,你也一样,拿一条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 阿和站在那儿,手里的网纲还没完全放下来,听完这话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诚哥,谢了。” “谢个屁。”张诚拎着网兜转身就往跳板走,“收拾完了去收购站集合。” 阿宇跟在张诚身后下了船,赵宇走在最后,临下跳板的时候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一会见啊。” 大哥朝他挥了挥手:“一会见。” 三个人沿着码头往收购站的方向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柴油和湿渔网的气味,混着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的热浪。 赵宇走在张诚旁边,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网兜上,鱼还在微微摆动尾巴:“这鱼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张诚头也没回,“我说一百句不如你吃一口。” 收购站的门半开着,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在门口形成一小片清凉的空气。 张诚推门进去的时候,潘国良正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端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张诚,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网兜,最后目光落在了跟在后面的赵宇身上,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笑意,放下了茶壶:“哎呦,小赵来了?” 赵宇赶紧快走了两步,弯腰打了个招呼:“叔,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潘国良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张诚手里那个网兜,见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不由得笑了一声,“你小子捡钱了?这么高兴?” 张诚走到茶台边,把网兜放在桌面上,伸手把口子打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鱼身:“叔,你看看这是啥。” 潘国良放下茶壶,探头往网兜里看了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扬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呦,午鱼。你小子运气确实好,这鱼现在可不多见了。” 赵宇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听潘国良也这么说,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叔,阿诚刚才和我说了半天这鱼多好多好,真有那么神?” 潘国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几条鱼上,语气不紧不慢:“这鱼啊,鱼肉极细嫩,油脂均匀,没有细刺。清蒸最鲜,鱼汤放凉了会凝成鱼冻,你吃一口就知道什么叫入口即化。沿海这边有个说法,老人、产妇滋补首选就是这个鱼。” 他伸出手,隔着网兜的缝隙指了指鱼胸鳍的位置:“你看这鱼胸鳍下方长出四根细长的软鳍条,像手指一样,所以叫四指马鲅。这是它独有的特征,一眼就能认出来。阿诚可没忽悠你。这鱼的确是好吃。” 赵宇听完,目光在那几条鱼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张诚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信了”的意味:“那今天确实有口福了。” 张诚已经把网兜重新扎好了,抬头看向潘国良:“叔,这鱼我留两条给阿和阿海,剩下的六条晚上咱们开开荤。我马上给我爹打电话,让他过来。” 潘国良点了点头,站起来,伸手拎起那个网兜:“鱼给我吧。这鱼不能去海味楼做,他们那儿的大厨手艺还行,但处理这种鱼的火候差一点。我常去的那家馆子,老板手艺好,离得也近,我拿过去让他做。” 张诚点了点头:“行,那麻烦叔了。” “麻烦什么。”潘国良已经拎着网兜走到门口了,“你给赵宇倒杯茶,别让人家干坐着。”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张诚在潘国良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和赵宇各倒了杯茶。赵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收购站里扫了一圈:“伟哥呢?” “后院点货呢。”张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会儿就过来了。” 他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老爹张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老爹中气十足的声音:“喂?” “爹,晚上别自己做饭了,来镇上吃。” “镇上?”张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那边有谁来了?” “赵宇来了,阿宇他们也回来了带了几条好鱼。潘叔拿去常去那家馆子让老板做了,你也来,正好跟潘叔喝两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张建国的声音:“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宇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给你爹带的那盒茶叶,你记得让他带回去。” “忘不了。”张诚放下茶杯,“一会儿他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两人正说着话,后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潘伟从后院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本进货单,另一只手捏着半根烟。 他看见赵宇坐在茶台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就绽开了:“哟,你俩提前回来了。” 赵宇站起来:“刚到这。” 两人寒暄了两句,潘伟看了一眼茶台边上那个空网兜,又看了一眼张诚:“午鱼?” “八条。”张诚靠在椅背上,“留了两条,剩下六条让潘叔拿去做晚饭了。” 潘伟听完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表情顿时变了一下。他把进货单往柜台上一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就给我留了两条?八条午鱼,哪怕留一半给市里那帮老板长长眼,也能给收购站拉点名气。” 张诚翻了个白眼:“这两条阿和阿海的,你的一条没留,赵宇来了一趟,连口鲜的都没吃上,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赵宇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暖。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股暖意,张诚已经站起来,转身往收购站里面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宇一眼:“走,带你去看点东西。” 赵宇放下茶杯站起来,跟着他往后院走。潘伟还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翻手里的进货单。 后院有一间小屋子,门是铁皮的,锁是新换的。张诚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赵宇先进去,自己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伸手拉了一下门口的灯绳。 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赵宇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箱子,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我靠。”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看了看最外面那箱酒上的标签,又直起身来,转过身看向张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你这是……买这么多酒干嘛?” 张诚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过些日子大哥结婚,备的酒。这里面大部分是普通的五粮液和飞天茅台,办酒席用的。” 赵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数了数,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目光落在那几个黄色的纸盒上,伸手拿起来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转身看向张诚,眼睛都瞪大了:“我操,小白龙?你连这个都囤了?” 张诚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也认识这个?” 赵宇把酒盒放回货架上,转过身来:“你瞧不起谁呢?京城的货基本都是崔胜杰我们几个扫荡的,这酒刚出来那阵子我就见过。这玩意儿现在京城已经不好买了。” 张诚“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恍然的意味,最近也没问问老包收了多少…… 赵宇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几箱小白龙,又抬头看了看张诚,问了一句:“你屯了多少?”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赵宇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很:“晚上喝这个。” 第212章 晚餐 饭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的,空调开得足,但十来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旁,还是闹出了一层薄汗。 潘国良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张建国,两位老同志坐着,中间隔了一盘刚上桌的凉拌海蜇。 潘伟坐在张建国旁边,赵宇挨着潘伟,张诚右手边是潘婷,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林晓雅坐在张诚和赵宇之间,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 人齐了,菜也开始陆续上桌。凉菜先摆了一轮,拍黄瓜、凉拌海带丝、酱牛肉、卤花生米。 张诚站起来,先是给潘国良和张建国各倒了杯白酒,又给潘伟和赵宇斟满,之后是大哥阿宇,最后给自己也倒上。他放下酒瓶,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晓雅身上。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林晓雅。“张诚端着酒杯,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她公司刚卖掉,准备来咱们加工厂上班。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潘国良上下打量了林晓雅两眼,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只是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小林,别客气,以后常来常往。“ 林晓雅也端起茶杯,微微欠身:“潘叔好,以后打扰了。“ 张建国在旁边看着,目光在林晓雅身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坐在张诚旁边的潘婷,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这人精得很,一句话不多说,一点异样不露,但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父亲特有的审视——这姑娘是哪来的?不过面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潘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在林晓雅和张诚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了张诚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大学同学?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张诚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前的同学多了,还能一个一个都跟你汇报?“ 潘伟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嗤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这人虽然喜欢怼人,但该适可而止的时候从不含糊,况且他也清楚这种场合再说下去就有些过了。毕竟自己老爹在这。 坐在旁边的赵宇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 众人端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包厢里的气氛松快了些,话题也从介绍林晓雅转到别的上了。 张诚放下杯子,看了林晓雅一眼:“对了,养殖场那边的鸡鸭,出栏之后也要通过加工厂往外卖。你接手之后,把这块的销售渠道也一并梳理一下。“ 林晓雅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鸡鸭的出栏周期和产量数据,你回头让人整理一份给我,我好做销售计划。“ “行,我让我爹整理。“张诚转头看了自己老爹一眼,“爹,回头跟陈婶子那边对对。“ 张建国应了一声:“好。“ 潘伟在旁边听了半天,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了口:“我正好也要说个事。“ 张诚转头看他:“你说。“ 潘伟搓了搓手指:“收购站的零卖我打算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已经琢磨过很多遍才会有的笃定。旁边的潘国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没有插话。 “零卖虽然单价高一点,但一天也卖不了多少,还得专门安排人守着摊子。“潘伟继续说道,“还不如把精力放到批量走货和加工厂这边。“ 张诚听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停掉之后,那些老主顾怎么办?“ “提前跟人家说一声。“潘伟显然早就想好了,语气不紧不慢,“加工厂要的是稳定大批量的海鲜,精品的这些还是能给他们发的。“ 张诚点了点头:“行,你定就行。“ 潘伟又转头看向自己老爹。潘国良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他被儿子这么一看,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你看我干嘛?你都安排好了,我有什么意见?“ 这话听着像是不耐烦,但张诚听得出来,潘国良是放心的。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你记着跟老主顾好好说,别得罪人。“ “我知道。“潘伟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没有多费口舌,也没有来回拉扯。潘伟自己琢磨透了,张诚也觉得可行,潘国良点了头。这事也就算了定下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盘沿还冒着热气,香味顺着敞开的门缝涌进来,瞬间铺满了整个包厢。刚才还各自聊天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盘子上。 盘子里是四条鱼,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鱼身银白,鳞片完整,每一条都卧得端端正正,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丝和姜丝,淋了滚烫的葱油,豉油沿着鱼身的弧度缓缓渗进盘底。蒸汽还在袅袅地升着,鲜味混着葱油的香气,像是长了手一样,直往人鼻子里钻。 紧接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已经凝结成半透明的冻状,微微颤动着,像一块琥珀色的果冻,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能看见里面鱼肉的轮廓。碗边放着两只小碟子,一碟姜丝醋,一碟蒜蓉酱油。 赵宇看着那盘清蒸鱼,又看了看那盘鱼冻,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鱼......就是阿诚说的那个午鱼?“ “对。“张诚伸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赵宇面前的碟子里,“尝尝。“ 赵宇没有推辞,低头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要仔细品味那口鱼肉在舌尖上化开的过程。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没有蘸任何调料,就那么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张诚:“我操,这鱼......怎么这么嫩?“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旁边的潘国良已经夹了一块鱼背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鱼就适合清蒸,葱油一淋,鲜味就全出来了。做法越多越糟蹋东西。“ 张建国也夹了一筷子,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好吃。“ 潘伟坐在对面,筷子已经伸向那碗鱼冻了。他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点姜丝醋放在上面,低头吃了一口。他嚼了两下,动作也慢了下来,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服了“的意味:“这玩意儿下酒真绝了。“ 张诚看着他那副表情,也伸手舀了一勺鱼冻。鱼冻入口的瞬间,先是感觉到一股凉意,然后是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的鲜味,鱼肉本身的甘甜和姜丝醋的微酸融合在一起,清爽又不失醇厚,确实适合下酒。他放下勺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的辛辣和鱼冻的清爽在口腔里交汇,意外地和谐。 赵宇也舀了一勺鱼冻,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摇了摇头:“这要是放在京城,光这一碗就能卖不少钱。“ 桌上的人陆续伸筷子,四尾鱼很快只剩下骨架,连鱼头和鱼尾都被人夹去了。张建国把最后一块鱼背肉夹进自己碗里,细嚼慢咽吃完,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边正给潘婷夹菜的张诚,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常流露的满意和安心,没有说什么。 等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张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潘婷:“下午你们看房子怎么样了?“ 潘婷正低头喝汤,听见这话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看好了。那个小院子确实不错,不大,两间卧室一间客厅,院子里还有棵桂花树。老太太把钥匙留给我了,说随时可以搬进去。剩下的就是买点生活用品,锅碗瓢盆、床上用品这些,我明天陪晓雅姐去镇上买。“ 林晓雅坐在旁边,也放下筷子,看了张诚一眼:“一年三千。另外我那边还有助手要过来,带我的行李。以后我们两个住。“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你安排就行。要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直接跟婷婷说。“ 林晓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说明她对这个安排是认可的。张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块石头往下沉了沉——她确实是想在加工厂安心做事,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确认这一点之后,他心里的那点芥蒂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又转头看向大哥张志。大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酒只喝了一半,筷子搁在碗沿上,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张诚喊了他一声:“大哥。“ 大哥回过神,转过头来看着他:“嗯?“ “明天出海多准备点吃的。“张诚说,“赵宇跟着咱们出海两天,别到时候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大哥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张诚又看向阿宇。阿宇坐在大哥旁边,手里还端着一杯啤酒,听见张诚提明天出海的事,眼睛都亮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哥,赵宇哥也跟着去?那我明天早上多买点卤菜带上!“ 赵宇听见这话也来劲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你这小子还挺殷勤。“ 阿宇嘿嘿一笑:“他们在船上都没人和我玩就知道干活。“ 赵宇看着他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倒也没推辞,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行,我和你玩。“ 阿宇更高兴了,端起啤酒杯就要跟赵宇碰杯。张诚在旁边看着两人这副架势,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潘国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小赵,明天出海注意安全,多穿件外套,晚上海上风大。“ 赵宇赶紧应了一声:“叔,我知道了。“ 张建国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也回了,明天你们出海我不送了。“ 张诚转头看向林晓雅:“你住酒店还是搬院子?“ “酒店还没退。“林晓雅说,“明天买完东西再搬,来得及。“ 张诚点了点头:“行,那明天婷婷陪你去买。“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那点东西自己搬得动。“ 潘婷在旁边接了一句:“没事,我跟她一块搬,两个人快一些。“ 张诚没再坚持。几人陆续起身往外走,潘伟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诚:“那零卖的事我回去就贴个告示。“ “行。“张诚跟在他后面,“你看着办就行。“ 一行人出了饭店,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和夜晚特有的清凉。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张诚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大哥和阿宇先上了车,又看着潘国良和张建国并肩收购站方向走,两位老人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个高瘦一个敦实,步子都不快,但走得很稳。 赵宇站在门口抻了个懒腰:“那我也回酒店了,明天几点集合?“ “五点半。“张诚说,“码头见。别迟到。“ 赵宇点了点头,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在安静的夜街上飘出去老远。 张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潘婷站在车旁边等他,见他走过来,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他面前:“这是晓雅姐那边的钥匙。老太太走之前给了我一把,说是方便以后租客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她的话,还有个人能开门。“ 张诚接过钥匙,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钥匙圈上挂着一枚小鱼形状的钥匙扣,是那种很普通的塑料小挂件,不贵重,但看着挺可爱,像是以前租客留下的东西。 “给我干嘛,你拿着就行。“张诚把钥匙递还给潘婷,“她那边的房租安排什么的你帮着处理就行。“ 潘婷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饭店门口的停车位。 潘婷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今天去看房子的时候,他顺便把镇上几条主要街区的商铺分布都看了一遍,还在手机上记了笔记。“ 张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还行,做事有规划,不做没把握的事。“ 潘婷没有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两下。张诚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车子停在收购站,张诚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潘婷:“过些日子不出海带你去玩。“ 潘婷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张诚一眼:“晚安。“ 张诚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院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第213章 力大如牛 “阿诚你这鱼竿在哪买的到底,我还托人问了也没找到一样的。” 赵宇把鱼饵挂好,手腕一抖甩了一竿,铅坠带着钓组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靠在船舷边,把钓竿架在支架上,转头看向旁边正低头摆弄自己那根竿子的张诚。 张诚也甩了一竿出去,动作比他流畅不少,钓组入水的声响几乎被海浪盖了过去。他把竿子架好,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有个朋友……” “得了吧你。”赵宇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京城那边的竿子我都问过了,顶级货都没你手上的好用。上次我拿回去那根,老爷子用了直说好,还让我问你有没有路子多买几根。” 张诚靠在船舷边,目光落在水面上那根微微颤动的鱼线上,没有立刻接话。他心里确实在琢磨,要是系统没更新之前,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系统商城里那些装备虽然贵,但积分兑换成本摆在那儿,说句不好听的积分就是免费送的,哪怕翻个几倍卖出去,依然比市面上同档次的渔具便宜得多。要是真能批量兑换出来,别说开个渔具厂,直接垄断高端渔具市场都没问题。 问题在于,系统更新之后多了个功勋点的设定。一百积分换一功勋点,能换技能,他现在那点家底看着厚实,真要是大规模兑换装备往外卖,指不定哪天就捉襟见肘了。 更何况“力大如牛”那个技能他到现在都还没正经试过效果,上次兑换完就一直在忙别的事,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赵宇见他不说话,眼神还放空,伸手捅了一下他的胳膊:“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 张诚回过神,笑了一下:“没事,走神了。那杆子人家不卖,也不生产了,没剩下多少套。” 赵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这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心里比谁都门清,知道张诚这话说得含糊,肯定是有事没说。 不过他也明白,谁还没有点不想往外说的事呢。况且张诚要是不想说实话,他再怎么追问也是白搭。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靠在船舷上,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柴油的气息。船身的引擎声低沉而平稳,渔网拖着海面,在水下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阿宇站在起网机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备用的缆绳,正百无聊赖地往海面上张望。张诚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钓吗?” 阿宇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缆绳放在甲板上:“哥,你先钓着,我看着网。” 张诚也没强求,转头又看向驾驶舱的方向:“你去告诉大哥,今天就一直往前开,开远点,咱们看看能不能上来金枪。” 阿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嘿嘿一笑,转身就往驾驶舱跑。他推开舱门钻进去,声音隔着铁板传出来,模糊但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大哥!阿诚哥说一直往前开!今天要上金枪!” 大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那种常年跑船的沉稳:“知道了。” 赵宇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想钓金枪?就算钓上来你拉得动吗?” 张诚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不服气:“看不起谁呢?我当初——”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那种力道来得又快又猛,竿身瞬间弯出一道明显的弧线,渔轮发出急促的出线声。张诚下意识地握紧竿柄,猛地往上一提,鱼线绷直了,但水面下那家伙纹丝不动,像是一块石头沉在海底。 不过张诚紧接着就感觉到,水下那东西虽然沉,但并没有那种要把竿子拽进海里的爆发力。他稳住姿势开始收线,一圈一圈地往回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平时在船上收普通渔获一样自然。 赵宇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凭啥你先上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竿子,又抬头看了看张诚,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不过他也没闲着,眼睛死死盯着水面,等着看清张诚拉上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阿和听见动静也从船尾走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把长柄抄网,走到船舷边蹲下身,准备帮张诚抄鱼。 “诚哥,往这边带一点,别让线……”阿和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水面下那个身影已经浮上来了,银灰色的背部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鱼身流线型,体型匀称,目测超过一米。它在水面上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又沉下去一点,像是还有力气挣扎,但被鱼线拽着,跑不远。 “我靠……”阿和的声音都变了调,“诚子,你就这么把鱼拉上来了?” 张诚自己也愣住了。他本来以为也就七八斤的货色,拉起来的时候确实没觉得多费劲。结果浮出水面的居然是一条一米多长的大家伙,目测少说也有二十来斤。二十多斤的鱼在水下爆发的拉力可不算小,可他刚才收线的时候居然没感觉到什么阻力。 赵宇也凑过来了,蹲在船舷边上,眼睛瞪得溜圆:“这得二十多斤吧?你就这么硬拉上来了?” 张诚没空搭理他,手里还在继续收线。鱼浮出水面之后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了,像是刚才那一通消耗已经耗尽了它的体力。他稳稳地把鱼带向船舷边,阿和眼疾手快,抄网探出去兜住鱼身,两人配合着往上一提。 鱼落在甲板上的时候还在挣扎,尾巴拍打着船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阿和弯腰按住鱼身,想把它完全控制住,结果一用力,居然没能把鱼彻底按实。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卡住鱼鳃的位置,才勉强把鱼稳住。 “好家伙,”阿和喘了口气,“这鱼劲不小。” 阿海听见动静从船尾跑过来了,蹲下身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么大的章红?!” 阿宇也从驾驶舱里钻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拆开的饼干,跑过来的时候鞋底在甲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在鱼旁边蹲下,伸手在鱼背上按了一下,又缩回手,抬头看向张诚,眼睛亮晶晶的:“哥,这条不小啊!” 张诚蹲下身,伸手按住鱼背,感受了一下鱼身的紧实度和厚度,然后站起来朝阿海说了一句:“拿称来。” 阿海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船舱跑。船上本来没有准备称,是潘伟前阵子特意给张诚备的一把手提弹簧秤,说张诚的船经常上好东西,称一称心里踏实。 阿海很快就跑回来了,手里攥着那把秤,递到张诚手里。张诚接过秤,弯下腰,把钩子挂在鱼鳃的位置,双手一提。秤杆上的指针弹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位置。 “三十三斤半。”张诚看着那个数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赵宇在旁边已经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盯着秤杆上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三十三斤半?你就这么拉上来了?” 阿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称上的数字,又看了张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见过很多渔民拉大鱼,但像张诚这样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三十多斤的鱼拉上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张诚把秤放下来,鱼已经不动了,侧躺在甲板上,银灰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伸手拍了拍鱼身,转头看向阿宇:“中午饭交给你了。” 阿宇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哥,怎么做?” “鱼背和鱼腹做刺身,剩下的红烧下饭。”张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赵宇难得来一趟,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鲜。” 阿宇应了一声,接过阿海递过来的刀,蹲下身就开始处理那条章红。他杀鱼的动作利索,刮鳞剖肚剔骨一气呵成,刀锋贴着鱼骨游走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 赵宇蹲在旁边看着阿宇处理鱼,目光从刀锋转移到张诚身上,又转回鱼身上,像是在心里琢磨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你这杆子,真没路子搞了?” 张诚正靠在船舷边抽烟,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惦记着?” “废话。”赵宇头也没回,目光还落在阿宇手上的动作,“这杆子好用得过分了。你要是能搞到渠道,哪怕贵一点我也愿意买。” 张诚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系统的积分和功勋点余额,又想了想兑换装备的消耗。 这事儿不是不能做,但得算清楚投入和产出。而且系统更新之后功能变复杂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摸透那些新东西的门道。 “再看看。”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语气含糊,像是给了个念想,又像是没给准话。 赵宇也没追问,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是把话撂这了。” 张诚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掐灭烟头,站直身子,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海面。 船还在匀速往前开,海面波光粼粼,远处天际线与海面交融成一片模糊的蓝灰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迹象。但他心里清楚,系统今天的搜索次数还在,他想留着等看到合适的海况再决定用不用。 甲板上的阿宇已经把鱼处理得差不多了,鱼腹和鱼背的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泛着油脂特有的光泽。剩下的被剁成块,堆在另一个盘子里,等着下锅红烧。 赵宇蹲在旁边看着阿宇忙活,目光在那盘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这鱼确实好,油脂够厚。” 阿宇嘿嘿一笑,端起盘子往船尾的简易厨房走:“赵宇哥,一会你尝了就知道,章红刺身和外面那些完全不一样。这鱼刚出水不到半小时,鲜味还在。” 张诚看着阿宇的背影消失在船尾方向,转身走回船舷边,看了一眼赵宇:“你要是真想要杆子,回头我帮你问问。” 赵宇转过头看他:“问谁?” “问我那个朋友。”张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也随意,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他那边也不一定有货了。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赵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你问吧。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张诚没有再接话,靠在船舷边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海风把烟雾扯散,融进咸腥的空气里。 船还在继续往前开,引擎声低沉而平稳,海浪拍打船身的节奏不急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恒定的速度。远处海面上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翅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在视野之外。 张诚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然后转身往船尾走。阿宇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葱姜爆香的气味混着海风飘散开。 “鱼好了说一声,”张诚朝阿宇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先去驾驶舱看看。” 阿宇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 张诚推开驾驶舱的门走进去,大哥正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张诚一眼:“钓得怎么样?” “上了条章红,三十三斤。”张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腿伸直,“阿宇正在做,一会好了喊你。” 大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海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咱就一直开?” 张诚想了想:“对,反正出来两天,开远点看看能不能上金枪。” 大哥又沉默了几秒。他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张诚知道大哥在琢磨什么,但他没有解释。就这么一直开拖网的收获不一定能多好。 不过张诚也有自己的想法,刚才那条鱼根本没费劲,想着要是能上个大家伙试试能不能拉动。 他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明白那个“力大如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拉鱼的时候确实没觉得费劲。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窗外的海面依然平静,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船头破开水面,带起一道细长的白浪,在船尾拖出去很远,才慢慢融入海面。 张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上。他想着那条三十三斤的章红,想着自己收线时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大哥,”他忽然开口,“你说要是咱们船上也装个探鱼器,是不是能省点找鱼的时间?” 大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指个方向就行了,要探鱼器干嘛?” 张诚笑了一声:“有备无患嘛。” 大哥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海面,但嘴角那点弧度说明他并没有反对。 张诚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引擎的低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第214章 刺身 张诚是被一阵饭菜香勾醒的。 那香味从舱门外钻进来,顺着门缝溜进驾驶舱,在他鼻尖转了一圈,然后精准地钻进了胃里。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舷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从上午那种白晃晃的刺眼变成了午后特有的柔软金黄。 “哥,吃饭了。”阿宇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股刚干完活的松快劲儿,“赵宇哥说快饿死了,再不吃饭他就把阿和煮了。” 张诚坐直身子,揉了揉脸,花了好几秒才从那种深度睡眠的混沌里拔出来。他第一反应是偏过头去看大哥。 大哥还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姿势跟两小时前一模一样,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片海面上。他听见张诚坐起来的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我睡了多久?”张诚嗓子还有点干。 “两个来小时吧。”大哥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你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就睡了。睡得挺沉,我喊了你一声你没应,就没再叫了。” 张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有点不好意思:“你咋没叫我一声?我也能替你开会。” 大哥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阿宇跟赵宇钓鱼呢,咱们开得快,拖网上货少,阿海阿和忙得过来。你难得能睡个整觉,就让你多睡会儿。晚上不是还要搏金枪吗?到时候可睡不着了。” 张诚坐在那儿,听着大哥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把船调到巡航,先吃饭去。” 他走到驾驶台前,接过大哥手里的舵轮,调低了速度,引擎的转速降下来,船身从那种略快的节奏切换成平稳的巡航状态。大哥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烟终于点上了,他吸了一口,朝张诚点了点头,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张诚站在驾驶台前,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伸手把发动机转速又降了一档,让船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慢速拖航状态,才转身出了驾驶舱。 甲板上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阿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小折叠桌,已经支好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一大盘刚切好的章红刺身,红白相间的鱼片码得整整齐齐,泛着油脂特有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大碗红烧鱼块,酱色浓稠,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阿宇正蹲在桌边摆碗筷,阿海在船尾旁边洗手。赵宇靠在船舷边,钓竿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攥着一瓶啤酒,正侧头跟阿宇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阿和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白米饭,正在往桌上放。他看见张诚出来,抬头喊了一声:“诚哥,吃饭了。” 张诚走过去,在小桌旁边蹲下,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片刺身扔进嘴里。鱼肉入口的瞬间,那种鲜甜和油脂的醇厚同时在舌尖上炸开,口感紧实却不发柴,余味干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点了点头:“这鱼确实不错。” 赵宇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筷子伸向那盘红烧鱼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也不怕烫,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跟着评价了一句:“真是不错,跟金枪有的一拼。” 张诚笑了一声,没接话,又夹了一片刺身。赵宇也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筷子在盘子里翻飞,边吃边嘀咕:“好吃好吃。” 张诚端着碗,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块放进自己碗里,也没客气:“有一次吃过刚上来的金枪,上好的蓝鳍,切片那叫一个绝。叶总留了一大块给我。” 赵宇抬起头:“好吃吗?” “废话。”张诚把鱼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比海鲈强点。” 赵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海鲈,又看了看张诚碗里那块红烧鱼块,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这时候驾驶舱门又开了,大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夹着那根已经抽了大半的烟。他走到桌边,在小桌子旁边的空位坐下,接过阿宇递过来的饭碗,又接过阿和递过来的筷子,低头夹了一块红烧鱼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急着评价,又夹了一筷子刺身。 “鱼新鲜确实不一样。”大哥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常年跑船的渔民才有的那种笃定,“这鱼要是放一晚再做,味道就差远了。” 阿宇蹲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饭,听见这话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咱这是刚出水就上桌的,外面哪儿吃得到。” 张诚夹了最后一片刺身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赵宇:“你这一上午上了什么鱼了?” 赵宇刚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块放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上了不少,最大一条是十七斤的海鲈。” 张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蹲在水龙头边洗手的阿和:“阿和,晚上就蒸那条海鲈,顺带挑点螃蟹和皮皮虾,荤素搭配一下。” 阿和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行。” 赵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瞪着眼睛看向张诚:“那鱼是我钓的,你上来就给我吃了,你问我了吗?” 张诚靠在船尾的水箱边上,手里端着碗,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你现在吃的还是我钓上来的呢。”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落点却极其精准。赵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红烧鱼块,又想起那条三十三斤的章红确实是张诚拉上来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阿宇笑得最响,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阿海也是低头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大哥都难得地扯了一下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宇瞪了张诚一眼,最终也只能跟着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 张诚见他松口,也没再继续逗他,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行了,下午你休息一会儿。金枪一般晚上好钓。” 赵宇收了笑,正色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这种事上从不含糊。海钓跟做生意不一样,大海不跟你讲道理。 几个人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刺身盘子里最后一片鱼也没放过。阿宇收拾碗筷的时候动作麻利,又拿抹布把桌面擦干净。 张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赵宇看了一眼:“吃饱了别光坐着,来帮我洗碗。” 赵宇正靠着船舷吹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扭过头来瞪着他:“凭什么我洗?” “你吃了我钓的鱼。”张诚已经走到水龙头边了,伸手接过阿宇递来的洗洁精瓶子,“你不洗谁洗?他们要下网。就你最闲。” 赵宇被他这一套逻辑堵得没话说,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水龙头边,接过张诚递来的海绵:“行行行,洗就洗。” 两人并排蹲着,一人洗碗一人过水,动作都不算快,但配合得还算默契。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温热和咸腥味。赵宇把一只洗好的碗递给张诚过水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鱼竿的事别忘了问,我老爹有用。” 张诚接过碗冲了冲,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我回头帮你问问。” 赵宇“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洗碗。 洗完碗之后,张诚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朝驾驶舱方向走了一步,回头看了赵宇一眼:“一会大哥休息,都来开船,你进船舱歇着。晚上要是真上了大家伙,你可睡不着了。” 赵宇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船舱走:“行。” 两人走进休息舱的时候,大哥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他看见张诚和赵宇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海面。 赵宇随便找了一张干净的床铺躺了下来。船舱里的床铺都不大,但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薄被,枕头也套着洗得发白的枕套,整整齐齐的。 他躺下之后侧过身,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床铺上的张诚,声音闷在枕头里:“阿诚,你说晚上真能上金枪吗?” “能。”张诚靠在舱壁上,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语气笃定,“你要是再眯一会儿,晚上才有精神。” 赵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张诚坐在铺位上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拧紧瓶盖。他看着赵宇的侧脸,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舱,把门带上。 甲板上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各忙各的了。阿和站在船尾整理渔网,阿海蹲在旁边检查网纲有没有磨损的痕迹。 张诚走过去,站在阿和旁边:“今天上午收获怎么样?” 阿和直起腰,把手里的网纲理好:“有三千多斤货,不过都是常见的东西,巴浪、带鱼、还有一些小鲳鱼。没有特别值钱的。” 张诚点了点头。这收获不算差,但也不算爆。三千多斤常见货,按市价算大概也就两三万块钱,对于张诚的船来说,不算丢人,但也绝对算不上惊喜。 “晚上咱们搏一搏金枪。”张诚拍了拍阿和的肩膀,“如果有收获,大伙都有份昂。” 阿和还没接话,蹲在旁边理渔网的阿海先抬起头来了:“诚哥,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张诚笑了一声。 阿海嘿嘿笑了两声,手上理渔网的动作更快了。阿和站在旁边,也笑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这人就这样,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张诚转过身,往驾驶舱的方向走。他推开舱门走进去,大哥正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舵轮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张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腿伸直,靠在椅背上:“你去歇着吧,我开会儿。” 大哥没有推辞,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你看着。有事叫我。” “知道了。” 大哥走出驾驶舱,门在他身后合上。张诚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海面上的波光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暖色调的金色。 他握着舵轮,指腹贴着舵轮边缘,感受着船身随浪涌的每一次起伏。船速已经降到拖网状态的最低档了,引擎的转速平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恒定的节奏。 阿宇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走到张诚旁边,靠着驾驶台站定:“哥。” 张诚侧过头看他:“进来干嘛?” “下完网了。”阿宇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没啥事,我过来瞅瞅。” 张诚收回目光,转回去看着前方的海面:“要不你来开?” 阿宇摇了摇头,把瓶盖拧回去:“你开吧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会儿再钓两条鱼去。钓鱼的时候赵宇哥说晚上想吃烤鱼,海鲈不适合烤,我看看能不能搞条大的。要搞不到在吃海鲈。”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握着舵轮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船头偏移了几度,朝着左侧那片颜色更深的海面切进去。 阿宇又在驾驶舱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转身走出驾驶舱。 张诚听着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响,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海面上。他靠在椅背上,心里那个关于招人的念头又浮上来了。 他需要更专业的水手。至少三到五个,能在船上独立操作起网机、能识别渔获品类、能处理常见故障的那种。 这种人在码头上不难找,但难的是找到信得过的。一艘船出海,少则两三天,多则七八天,船上的人要是人品不过关,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还需要个会维修的,默默记下来,打算等这次出海回去之后就把这事落实了。毕竟第二艘船已经在造了,等那艘船下水,人手缺口会更大。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海面上。船依然平稳地往前开着,船尾的渔网在水下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海面上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浅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