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系统：我的眼睛能读出凶手》 第1章 【姓名：高同】 【性别：男】 【年龄：57岁】 【犯罪记录：5582天前于康安市杀死吴浩】 【入狱记录：无】 岑廉坐在天籁小区的花园里，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看着一个头上冒出文字泡的中老年男性。 意识到对方可能真是个杀人犯之后，他赶紧将目光向上挪移，假装是在看某户人家有些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 高同感受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下意识朝四周看去，一眼就看见坐在花园里、身穿警服的岑廉。 他下意识顺着岑廉的目光看去，在看到身后那栋楼某个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后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岑廉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拿起手机拨通了社区主任的电话。 “喂，张主任啊，天籁小区这边十六号楼有一户的空调外机快掉下来了，你找个人过来看看吧。”岑廉一边说着空调外机，一边从花园中站起，路过高同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往十六号楼的方向走。 高同似乎没有再怀疑，于是继续往前走。 岑廉在拐角处悄悄看着，直到他走进前面的十三号楼。 这是他能从人的头顶上看到犯罪记录的第三天。 第一天看到一个小蟊贼头上有犯罪记录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终于在社区民警这个岗位上加班加疯了。 岑廉带着疑惑跟踪了半天，在当场抓获正在偷电瓶车的小蟊贼后，派出所的刑警同事告诉他，这小蟊贼身上还真有其他案子，他掐指一算，作案时间都跟自己看到的对得上。 他这才将预约的精神科专家号取消。 看来不是自己疯了，而是外挂终于找上门了。 就是这外挂给自己一个社区民警，怎么看都有点浪费。 在他想事情的功夫，社区主任张桂霞已经带着个年轻姑娘过来。 张桂霞是岑廉所负责片区年纪最大、但也人脉最广的社区主任。 这天籁小区是个城中村拆迁安置小区，物业几乎不管事不说，人员更是相当混杂，也只有张主任能说清楚每一户是什么来头。 “小岑啊，今天巡逻到我们社区了？”张主任年近五十，一头酒红色的卷发，身型略有些富态。 “张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岑廉客套完之后并没有说起空调外机的事，而是将张桂霞拉到一旁的阴凉处，“咱们小区十三号楼是不是有个叫高同的。” 张桂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号人物。 “你是说那个老高啊，”张桂霞忽然压低了声音，“他这人神神秘秘的，平时社区有什么事情敲他的门都敲不开的，一问邻居又都说他在家，快六十的老头子了还是个光棍汉，我都怕他一个人死在屋里头。” 岑廉听了这话，更觉得不对。 “我就是看他总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又像是年纪不小，还以为是家里闹矛盾不管他了。”岑廉将张桂霞糊弄过去，又说了空调外机的事，转头就骑着车回到所里。 5582天，那可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这案子还能不能查到。 回到所里，他立刻登录内网查询十五年前的未破案件。 老旧的电脑嗡嗡地转动一会儿，果然显示出一条未破的命案来。 案发地就在康安市台山区，但不是他们派出所的辖区，案件由区上的刑警队负责，想要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难度很大。 岑廉不由得有些挠头，别的系统不都是开局先给几个简单任务练练手，怎么轮到他的时候，一开局就是这种地狱难度。 不过只是想问问案件的大致情况，他还是有办法的。 新河派出所最近辖区里事情比较多，这会儿整个办公区就剩他这个社区民警和几个后勤部门的大姐，于是他放心的在破旧的老电脑上打开微信，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方便吗，找你问个事？” 岑廉稍微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回复了。 “有屁就放。” 嗯，这是手上有活。 岑廉看着那个备注为武丘山的对话框，以最简洁的语言提出自己的需求，然后就将微信挂在那里，转而去查高同的个人信息。 结果高同的个人信息还没加载出来，武丘山就已经甩了几行字过来。 “205抢劫杀人案，死者是新源农机厂的出纳，当时被抢走了用于发放工资的二十三万五千六百元银行取款，尸体被抛尸在野地中，第二天被拾荒者发现，受害者死亡当日本市大暴雨，可供提取的证据几乎为零。” 岑廉见怪不怪，他这个发小是出了名的记忆力超群，这种在区里也有些姓名的命案积案，他之前没有被市局借调，还在台山区刑警大队的时候肯定看过，所以他刚刚问的时候根本没怀疑过对方能不能给出答案。 此时，高同的信息也已经加载出来，退休前正是新源农机厂的技术员。 根据档案显示，他在两年前自己五十五岁时办理了病退的手续。 “看来他就是这个案子的凶手没错。”岑廉先是倍感激动，在看到高同档案资料的时候又瞬间冷静下来。 “我知道他是凶手也没用啊，”他有些发愁，“就这么直接告诉所长他们，估计得被送去精神科看病。” 岑廉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从高同入手。 这样恶劣的案件，又是厂子的出纳被抢劫，最初肯定排查过厂子里是否有人存在不正常的资金流入流出情况，但高同能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在新源农机厂干到退休，这就说明从钱的方向查并没有查到他的身上。 当时肯定也有人调查过他是否有不在场证明，看来也没什么结果。 现在想要查下去，还得从高同的人际关系入手。 案件没有重启，他想要调查高同也没什么正当理由，思来想去，岑廉决定发挥自己当了整整五年社区民警所建立的群众基础——找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打听有关高同的八卦。 他这种在社区主任张桂霞嘴里都奇奇怪怪的离异光棍汉，在小区热衷八卦的大爷大妈嘴里，肯定有不少故事。 第2章 一个社区民警的最高成就，大概就是当他坐在辖区的小区里笑着跟老头老太太打听消息的时候，能得到不知真假的一箩筐“传说故事”。 没错，岑廉觉得自己听到的这些暂时只能归类为传说故事，最开始几个熟悉的中年大妈和老头说得还算是有鼻子有眼，后面过来凑热闹的几个老人家，说出来的东西已经有点不存在逻辑了。 等到最后一个老太太说完，他已经心里有数。 信息提取了一大堆，其中有用的估摸着不到两成，但这在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已经算有效信息比例相当高的时候了。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么几件事。 高同户籍信息上显示的离异发生在十二年前，两人没有孩子。 他疑似有个小三。 最近有人碰到过一个女人带着看上去已经上高中的孩子来这里见过高同。 高同是卖了自己厂子里的福利房又买了这套城中村拆迁改造房的，所以这里并没有他的老同事。 这么几个信息放在一起，稍微懂一点推理的人，都会将目光放在那个带着孩子来见高同的女人身上。 再结合之前他疑似有个小三的信息，可以合理推测这个女人有可能是高同的小三，并且以孩子的年龄估算可以确定是私生子。 女人是高同前妻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虽然平时并不喜欢使用大脑，岑廉还是顺理成章的逻辑推理到这一步。 现在需要一些大胆的假设了。 他从腰包里取出平时用来记录社区巡逻情况的破旧黑皮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 “出纳死亡后钱款下落始终不明，有可能是被凶手转移给怀孕的小三，根据孩子的大致年龄可以推断出当时的高同尚未和前妻离婚，所以存在钱款转移给小三养育孩子的可能性。” “接下来应该调取监控确认女人的身份，并且走访调查她是否在十五年前获得巨额且来历不明的资金。” “我这么继续偷偷查下去，不会背处分吧……” 岑廉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立刻用笔划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写过。 回到所里，他意外发现今天留在办公区的人很多。 “这是要迎接检查吗，那么多人都蹲在这儿补资料？”岑廉慌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这几天神不守舍调查高同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通知。 “没有啊，”跟他同一年入警的唐华很自然的回答，“这几天陈所带着人打掉了一整个涉黑团伙，在这儿赶流程呢。” “难怪最近没看到陈所。”岑廉这才放松下来，主动从唐华那里拿过一叠资料帮忙整理，“他怎么还亲自跑案子啊。” “陈所这不是还打算往上走走，”唐华压低了声音，“但咱们所里今年就是中规中矩，这都快十月份了，不出错就不错了，想做出点成绩可不容易。” 岑廉很快帮唐华填完一些资料，正在整理的时候，新河派出所所长陈信荣也回来了。 他的目光很快从办公区扫过，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碌，便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 “这个‘涉黑’团伙真能认定下来吗？”岑廉看陈所表情不太好，小声问唐华。 唐华左右看了看，又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是难，虽然人数多了点，但恶劣程度这方面够呛。” 岑廉也不意外，毕竟他们派出所的辖区里想出个真正的“涉黑团伙”，实在是有些难度。 “最近干啥呢，我看你又是一整天待在辖区不回来，”唐华放慢速度摸鱼，顺便和岑廉闲聊，“街道办抓你壮丁了？” “那倒没有，最近社区群众跟我反映有个人不对劲，我着重盯一下。”岑廉没敢说自己正在查案子，“但你也知道，自从朝阳群众出名之后，我辖区那几个社区凑热闹跟我举报说有人不对劲的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次。” 唐华稍微来了点兴致。 “这次是什么情况？”他问。 “说是这人神神秘秘的，社区有事敲门他总是假装不在，但是邻居又说这人一直在家，就是不愿意开门。”岑廉这次说得是实话，“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先跟一跟。” 唐华摸了摸下巴。 “像是个吸毒的，不过也可能就是性格古怪，快年底了，你要是能跟出个吸毒的，那缉毒那帮人可得好好请你吃一顿。”他也没怎么当回事，社区嘛，抓到最多的还是小偷小摸和猫在家里吸毒的。 岑廉心道，这事要是真能调查出来，陈所说不定都得请他吃饭。 两人技术高超的摸了会儿鱼，唐华被叫去看守所办手续，岑廉就继续看刚刚调出来的监控。 根据时间和位置筛选后，他很快找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孩子看起来刚上高中的样子，两人是被十五号楼菜鸟驿站门口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看方向的确是往十三号楼去了。 看来这的确是个突破口！ 手里拿着标准答案，却发现解题过程写了个“略”的岑廉立刻放大女人的照片，有些忐忑地打开数据库打算试着匹配一下。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的行为有些作死。 但答案就摆在面前，任谁都不可能放任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电脑越发吃力地嗡嗡着，过了一会儿还真吐出几张匹配到的人脸。 岑廉在心中默默感谢菜鸟驿站老板安装的高清监控，因为这让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 姚淑文，女，44岁，未婚。 有一个独生子，今年正好15岁。 这对母子的户籍和常住地点都不在康安市，而是邻省的高平市。 岑廉刚刚兴奋起来的表情再次垮塌。 很好，他的周末没了。 如果调查出来没什么结果，再被人知道自己偷偷调取那么多信息，搞不好工作也没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别自己一个人继续调查下去。 但他的手还是不争气地打开手机定好前往高平市的高铁，甚至是今天晚上就出发的那种。 岑廉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只希望这个“外挂”不要坑了自己。 第3章 从下午熬到下班，又在下班之后打了二十分钟电话，跟嘘寒问暖的老母亲解释清楚他要出一趟差，等坐上高铁的时候，他已经快睡过去了。 谁曾想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睡了一会儿，身旁忽然有股怪味传来，岑廉下意识睁开眼朝那个味道来源的方向看，只见一行文字泡飘飘摇摇地冒了出来。 【姓名：任光】 【性别：男】 【年龄：27岁】 【犯罪记录：1分钟前偷走王晓雅的手机；15小时前吸食毒品】 【入狱记录：最近出狱时间68天前，罪名盗窃。】 好家伙，这年头敢在前后左右都是摄像头的高铁上偷东西的贼不多了，这毒狗怕不是手里没钱买货，才干出这种蠢事的吧。 岑廉不动声色地叫来了乘务员。 “我刚刚看到第三排c座那个男的从一个女生那儿偷了手机，麻烦叫乘警过来一下。” 乘务员立刻激动起来，目光紧紧盯着第三排那个男人，似乎生怕到手的锦旗偷偷跑了。 好在那个叫任光的男人尚未发现什么异常，反而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岑廉看着乘务员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用对讲机说了什么，不过三分钟，就有个满脸振奋的年轻乘警冲了过来。 他在乘务员的指挥下来到岑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这位乘客，您能确定刚刚看到他偷了手机吗？”乘警压下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小声问。 岑廉给他看了自己的警官证。 “我没看清楚他到底偷的是哪一排，但清楚的看到他从后面过来的时候摸了个手机到口袋里。”他确实不知道那个王晓雅到底坐第几排。 乘警刚要起身，又被岑廉按住了。 “他身上有味道，给他测个毒。”岑廉一脸笃定地说着。 乘警肉眼可见的更激动了。 此时最初的女乘务员已经叫了三四个乘警和男乘务员过来，在远处等着岑廉身旁的乘警。 “多谢这位兄弟！”乘警确定自己记住了岑廉的警号，这才面带感谢的离开。 五分钟之后，五个乘警和乘务员笑容满面地将任光带走。 二十分钟之后，同车厢的失主王晓雅找回了自己的手机。 四十分钟之后，岑廉下车之前，最初那个姓何的乘警再次找到他表示感谢，然后目送他在高平站下车。 “这兄弟真是个好人啊！”姓何的乘警感到十分暖心。 第二天一早，在岑廉还没找到姚淑文家住什么地方的时候，感谢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新河派出所。 岑廉是在上午蹲点的时候接到的陈所电话。 “你小子这次干得不错。”陈信荣语气略显平淡的称赞对于岑廉来说相当陌生。 毕竟身为一个十分擅长摆烂和摸鱼的社区民警，他在陈所的眼中长期处在半透明的状态，除了需要布控抓壮丁的时候，陈所根本想不起来他这号人。 岑廉受宠若惊，然后告诉陈所他是来高平市同学聚会的。 不过陈所日理万机，对他放假期间在做什么兴趣不大，只用三十秒就挂断了电话。 他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盯着姚淑文的儿子高幸出门上学。 不愧是高考大省，才上高一周六就要上课了。 岑廉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很快悄悄跟上高幸，找到他所在的中学。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公立高中，没什么特别之处。 看来从学校这方面是抓不住什么把柄了。 岑廉从门卫那里问来中午放学时间，又回到姚淑文家楼下。 他现在想要重启这个积案，需要有足够的证据说服区里，想来想去最合适的证据就是当年那笔最终都没查到下落的钱。 如果能证明姚淑文真的在十五年前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富，他才有把握通过姚淑文和高同之间的关系，把高同放进嫌疑人的范畴。 岑廉蹲在马路牙子上，忽然觉得十分头疼。 这知道答案之后的逆推过程，实在是太难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姚淑文十五年前的老板。 因为公司倒闭，老板回家开小超市去了，现在五十出头，一脸安详的样子。 “你说姚淑文啊，她十五年前确实突然就有钱了，”老板缓慢的摇着蒲扇，试图赶走秋老虎带来的热意，“我对她印象很深，她那会儿怀着孕，我知道她是未婚先孕，但她这人老实本分，干活也勤快，我就假装不知道把她留下来了。” 老板陷入忆往昔的沉思，就连一脸颓废的沧桑气质都多出几分曾经的挥斥方遒来。 “当时我还在想，她那么穷，这孩子怕是不好生，也不知道家里人管不管。”老板一边说，一边略略坐直了些，“我老婆也知道这事，还跟我说这姑娘也可怜，实在不行就预支点工资帮她一把。” “后来呢？”岑廉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录着，字写得快飞起来了。 “后来大概是她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吧，我也说不清，反正肚子特别大，比我现在这个将军肚还大点。”老板比划着自己硬挺的肚子，“她突然就辞职了，我觉得奇怪找银行和医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说是她突然存了不少钱在银行，也有钱去医院了。” “你知道那笔钱大概有多少吗？”岑廉感觉自己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老板仔细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银行的朋友说她存了十几万，医院里生个孩子起码也得几万的花销，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问到这个程度，岑廉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辛苦老板了，之后可能还会请您做一份正式的笔录，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他一边看着老板好奇探究的眼神，一边立刻摆手告辞，等回到宾馆才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这电话还给谁打。 理论上来说，案子是区上的，应该直接跟区里说。 但实际上他是新河派出所的民警，这事陈所必须得知道。 岑廉以正常人类的情商思考过后，略微组织好语言，拨通了陈所的电话。 第4章 “陈所，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岑廉深吸一口气，这才一口气将自己接到群众举报，一路调查到高平市的全过程向陈信荣汇报完毕。 “我怕这次又是乌龙，所以没确定之前实在不敢跟您说。”他立刻为早上的借口道歉。 然而陈信荣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他为什么在高平市。 “你是说能确定这个高同的小三在十五年前有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陈信荣真正在意的只有这一点。 “是姚淑文的前老板告诉我的，他很确定。”岑廉这下多出几分底气。 电话那头的陈信荣沉默了片刻。 “你先留在高平市不要轻举妄动。”他叮嘱过岑廉之后，立刻挂断电话喊来指导员和副所长。 岑廉并不知道此时的新河派出所已经开始紧张地召开会议，但他意识到这个案件应该能成功重启。 这应该算是开门红！ 虽然无人能够分享自己的喜悦，岑廉还是决定出门下馆子好好吃一顿来庆祝自己人生中破获的第一桩命案。 刚从宾馆下楼，一个顶着文字泡的人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岑廉赶忙定睛看去，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此人头上文字泡的内容。 【姓名：王福全】 【性别：男】 【年龄：51岁】 【犯罪记录：735天前抢劫并重伤闫刚、胡丽丽。】 【入狱记录：最近出狱时间873天前，当前被追逃中】 呦，这还是个逃犯。 岑廉趁他的电动车还没走远，拿出手机拍下他的车牌号。 这家伙还真是胆子够大，当了逃犯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 趁着人还没走远，岑廉定位最近派出所的位置，打算去给他的同行们送点功劳。 高平市源城区林家湾派出所，普通民警洪前进一头雾水的从办案区出来，找到正在大厅等他的岑廉。 “这位同志，你是说你看到了一名逃犯？”洪前进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指名道姓的举报。 岑廉给他看证件。 “以前扫追逃照片的时候看到过，对他有点印象，今天跟我在街上打了个照面，我觉得有九成像，但是我这次非公务出行没带警务通，怕人跑了就来找最近的派出所。”岑廉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叙述了前因后果。 洪前进顿时觉得正常许多。 做刑警的吗，见到逃犯是这样的。 于是他热情的将岑廉带进办案区，顺便将找出王福全的通缉信息。 岑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照片上是个有些消瘦的中年人。 他的脑中冒出几行问号。 洪前进看着他手机照片上的人，同样充满疑问。 这身材也对不上啊？ 不过照片没拍到正脸，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找到人再说。 有了车牌号，找人非常容易。 岑廉在办公区打了几把游戏的功夫，一个看上去将近两百斤的虚胖中年被带了进来。 “洪哥，指纹和dna都对上了！”押着他的年轻民警满脸写着兴奋，“他就是那个b级通缉犯王福全！” 洪前进对着通缉令上的照片和现在的王福全反复看了好几遍，在王福全被送进审讯室之后才用见鬼的眼神看向岑廉。 “这你都能看出来？！”他甚至觉得这人就算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拿着照片他也未必能认出来。 王福全跟照片上的样子比起来，整个人都如同气球一般被吹胀起来。 “我只是对他的眉眼有印象。”岑廉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认出来，但他之前也没看过这人的追逃信息，哪能知道跟照片上差距那么大。 现在人都抓到了，那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认呗。 “强！”洪前进对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很快，林家湾派出所的副所长尤新华闻讯赶来。 “这就是小岑同志吧。”尤副所长带着喜悦的笑容赶来和岑廉握手，就像是天上掉下几千块钱一样快乐。 “尤所好。”岑廉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两人同样客套一番，之后就是给陈所打电话感谢环节。 岑廉有一种可能要挨骂的不祥预感。 陈信荣接通电话听过来龙去脉后略微沉默了1.5秒。 他怎么不知道所里这个平时比有些辅警存在感还低的社区民警有这种本事。 出门才不到两天，已经送进去两个了。 “尤所客气了，都是兄弟单位吗，”陈信荣客套着，“正好我们也有个案子之后可能要去你们那边走访调查，就当是互帮互助。” 尤所看了一眼岑廉，意识到这个小岑应该也是带着公务来的，估计是某种还在侦查阶段的案子，所以不便详说。 于是他并没有多问，只说到时候一定配合。 洪前进听说岑廉还没吃饭，十分热情地将他邀请到林家湾派出所的食堂。 “怎么样，我们这食堂不错吧，”洪前进用自己的卡给岑廉打了饭，“听尤所的意思，你这次是出来公干？” “算是吧，有个积案最近摸到点线索，但没法确定，不好直接重启，就先过来探探路。”岑廉没有说具体案情。 洪前进一脸果然如此。 “那是，积案这玩意一重启就得花钱，你们还是派出所，要是线索不准确，送到刑警队那边估计难搞。”他就是在派出所负责刑事案件的，知道刑警队那帮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事要帮忙随时打给我，”洪前进给岑廉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听你的意思人多半是在我们辖区，到时候我带人过去。” 岑廉带着林家湾派出所众人看雷锋的目光吃饱喝足之后告辞而去。 谁曾想刚回宾馆，陈所的电话又来了。 “陈所。”他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长本事了啊，追逃这种大事都直接送兄弟单位当业绩了啊。”果然如他所料，陈信荣第一句话就是表达他的不满。 “对不起我错了。”岑廉其实不觉得自己错了，但这并不妨碍他道歉认怂。 陈信荣在手机那边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真生气，而是说道：“唐华明天就过去，你们先去调姚淑文的银行流水，再去查一下她生孩子时候的花销，确定资金来源。” “是！”岑廉精神振奋起来，这意味着案子应该是要重启了。 第5章 唐华的到来，使本就不太宽阔的宾馆标准间更加拥挤起来。 “你这次还真是跟了个大的，”背着一个破旧帆布包的唐华一进门就给岑廉比了个大拇指，“听说陈所正在跟刑警队那边交涉，打算把这个案子直接在咱们所里做掉。” “流程上不合适吧？”岑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谁知道呢，反正所长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了，”唐华只负责听八卦，“现在咱们凑够两个人，可以出警调取姚淑文的流水了。” 唐华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案情的前因后果，同样知道岑廉此时的调查进度。 “说得是，上面的事咱们管不到。”岑廉懒得去想这些，他要是愿意钻营这些乱七八糟的，当初就不会跑来新河派出所当社区民警了。 调取证据的时间不能耽误，唐华空着肚子就和岑廉一起去银行走流程调取记录。 这种事情他们都很熟练，手续走完出去吃饭，下午再过来的时候，流水已经调取完毕。 如此在多家银行跑了几天，姚淑文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记录已经全部拿到手中。 岑廉翻了翻，发现姚淑文在十五年前一个月内分多次一共在四家银行存入二十三万多的现金，又从妇幼保健院查到她当年生孩子住的是单间病房，前后一个多月花了一万多块钱在生孩子上。 “以她当时的工资水平和父母的经济情况，这笔钱确实来历有问题。”唐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看来可以直接传唤姚淑文了。” “我在想，要是她死活不承认怎么办。”岑廉有些头疼，“我们现在其实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笔钱就是当时被抢走的，时间太久，编号肯定是查不到了。” 唐华也觉得有些难办。 “那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岑廉坐在宾馆里，下意识用笔在破旧的黑皮本子上乱划，“高同在杀了人之后是怎么把钱拿给姚淑文的，从案发到有人报警整个厂子里的人都被控制一共不到24小时，他要在这24小时中躲过所有人把钱交给姚淑文，只可能是姚淑文当时就在康安市。” 唐华想了想，“这简单，高平离咱们康安市很远，她大着肚子肯定是坐火车过去的，咱们明天去调购票记录。” 岑廉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十五年前还没开始实名制购票。”这个办法他之前也想过，回忆起火车实名制的时间之后直接否了。 唐华顿时熄火。 现在的情况十分尴尬，一个有很大可能就是真凶的罪犯就这么摆在面前，但他们根本拿不出足够有效的证据链。 “试着找找看姚淑文的宾馆登记记录吧，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岑廉其实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以现在的情况看，如果姚淑文这边的审讯不顺利，接下来的调查将变得有些困难。 …… 当你开始为一件事做最坏打算的时候，那个最坏的打算往往就会发生。 岑廉在看到姚淑文的审讯记录之后，也不知道是该说意料之内，还是该说自己倒霉。 反正姚淑文一口咬定这笔钱是她爸妈给的，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我们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她和高同之间的关系，证明不了高同和当年抢劫杀人案之间的关系。”岑廉只郁闷了三秒就回归现实，“所以姚淑文的开房记录找到了吗？” 唐华闻言打了个电话回所里，原本皱成一团的表情忽然舒展开来，像是整个人都上下通畅了一般。 “好好好，我们尽快回去！”唐华兴奋地挂断电话，转头向岑廉报告喜讯。 “算我们运气不错，姚淑文十五年前住的宾馆找到了！” 岑廉顿时如蒙大赦。 陈所新安排过来的审讯二人组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留守高平市，岑廉则是跟唐华一起找到了那家看上去大概有三星级的宾馆。 这家宾馆以前是某家国营单位的招待所，所以对身份证的登记比较严格，要真是个街边小旅馆，这线索怕是查不到。 “这地方离那个出纳遇害的地方有点近啊，”岑廉站在当初姚淑文居住的宾馆房间朝外望去，“但是这条街当年就很热闹，不是劫人的好地方。” “当年，”唐华愣了一下，“这你也知道？” 岑廉嘿嘿一笑，“瞧你说的，我在康安市待了二十多年了，这地方以前有好多夜市大排档，都是以前那些国营单位职工下岗之后开的，他们那会儿比较实在，饭做的好吃不说还不用地沟油，我们那会儿都爱来这吃。” 唐华摸了摸下巴，“听你这意思，他们后来都变成奸商的模样了？” “近墨者黑呗。”岑廉略加回忆少年时代，就开始分析附近有什么地方适合高同在杀人之前落脚等待。 唐华却琢磨出了问题。 “你说这个第一案发现场，它会不会根本不在路边上。”唐华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破旧筒子楼，“换成是我，在路上抢劫杀人还不如去那儿。” “这点现案的时候就考虑过了，”积案重启之后岑廉认真看过卷宗，“那地方确实太合适了，以至于当时的刑警大队就差把那座筒子楼直接拆成地砖。” 唐华又不吱声了。 “走吧，咱们在案发现场和这个宾馆之间转一转，现案的时候不知道姚淑文和宾馆的事，排查肯定会有遗漏的地方。”岑廉还是比较乐观的。 杀人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虽然一场大暴雨几乎冲刷干净凶手留下的所有线索，但岑廉不信姚淑文和高同会在光天化日下交接那么大一笔钱，如果不是在宾馆，那他们肯定找了什么地方落脚。 只是这片地方十五年前和现在的变化有些大，许多建筑都拆除重建，所以他们现在来找，也就只能是碰碰运气了。 唐华没有新的想法，就继续跟着岑廉走。 宾馆距离案发地点大概有两公里，这附近的建筑可以说多不胜数。 如果说这地方有什么建筑让岑廉特别怀疑，那大概就是一座看上去很不起眼的面馆。 一家十分破旧的“老字号”。 第6章 岑廉其实对这家面馆有印象。 在当初这地方到处都是大排档和各类地摊的时候，这家面馆就已经待在他现在的位置，不过那时候看上去比现在新了太多。 后来这条街上的小摊贩与店铺来来去去，这家面馆和几家肉铺小超市一起成为街道最后的坐标。 本地人一看到，就会说起“胡家面馆左边第三家的麻辣烫关门了”这样的话。 就连岑廉自己平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是没有去胡家面馆吃过的，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家足够陈旧的面馆存在。 他和唐华进门的时候都是一副寻常客人的打扮。 “吃点啥？”老板胡双全坐在最靠近厨房的桌子边上，手中还夹着一根烟。 岑廉的目光从他头顶上一闪而过，装作完全没看到他头顶上的文字泡一般，和唐华在一张布满油渍的桌前坐下。 唐华看他的动作意识到不对劲，也将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尽数吞回去，和岑廉一起随便点了碗面。 “以前没见过你们两个小伙子啊。”胡双全朝厨房里喊了一声，转头随意和他们说着闲话。 岑廉十分自然的接过话茬。 “以前虽然住的不远，但是从没来你们家吃过，今天不是突发奇想，打算尝尝这十几年的老店是什么味道。”岑廉瞥了一眼老板头顶上的文字泡，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心中其实非常雀跃。 【姓名：胡双全】 【性别：男】 【年龄：59岁】 【犯罪记录：5593天前于康安市为高同提供杀人场所并协助弃尸清理现场。】 【入狱记录：无】 居然距离自己看到高同这个杀人犯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之前他们一直在怀疑公路边上并非第一现场，毕竟就算是暴雨倾盆，也不至于在路边和最终发现尸体的地方没有找到半点能够用来检验的血迹和指纹脚印等等。 现在看来，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胡家面馆，到底会在什么地方隐藏证据。 “小时候我就经常从你们店门口路过，”岑廉继续一边观察面馆环境，一边假装回忆童年和老板胡扯，“那时候这边可热闹了，都是来吃夜市的。” 在胡双全说话的时候，岑廉轻轻碰了一下唐华的手肘，示意他看向面馆另一侧的墙壁。 唐华顿时明白岑廉的意思。 这家面馆的墙显然重新刷过几次，但是有几处地方要比其他地方略微厚一些，也比其他地方更加凹凸不平一些。 胡双全依旧毫无所觉，继续和岑廉说话。 “那时候确实热闹，附近几个老家属院住的人多，晚上来夜市吃东西的人也多，哪像现在，这边老破小说是卖都卖不出去，也没人乐意住，原先的店都倒了七八成。”胡双全也被岑廉带着陷入回忆中。 唐华趁机摸了一把距离他们最近的凸出墙皮，发现这东西不算难弄掉。 只是现在胡双全就在这里，他们不好打草惊蛇。 吃过面之后，两人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你是觉得那家面馆有问题？”唐华回忆着自己摸过的墙壁凸起，“只是几处凸起的墙壁，实在算不上证据吧。” “我记得这个案子还是现案的时候，这家面馆因为超出当时划分的搜索范围，所以没有被详细搜查过。”岑廉这次并非毫无依据，“但你想想，如果那条路的确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家面馆其实很值得怀疑。” 唐华挠了挠头，好像被岑廉说服了，又觉得他这个思维是不是太过跳跃了一些。 不过办理这种命案积案，稍微扩大一些搜索范围并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他还是写好报告交到了陈所手里。 没错，自从开始调查这个积案之后，虽然不知道陈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总之这个案子暂时还没移交给刑警队，目前由他们两个和陈所一起进行“前期调查工作”。 也就是说，案子先在所里进行前期调查，等到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提供给刑警队那边的时候再移交过去。 在这个案子上，他们两个唯一的上司就是陈信荣。 唐华很快得到允许搜查的批复。 天黑之前，所里又派来七八个人，拎着勘察箱开着警车过来了。 搜查令到手，剩下的就是验证岑廉的猜测。 毕竟这面馆没有重新推倒重建，那么就有很大可能留存当年的血迹等等信息。 派出所里是没有专业痕检的，但铲开墙皮用紫光灯照射这种基本技能大家还是掌握的。 更不用说将整个面馆前前后后的地面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埋藏东西的痕迹。 随着第一块墙皮被铲开，岑廉拿着紫光手电小心翼翼地照射着墙面。 属于血迹的反光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来这个案子终于是铁证如山了。 唐华用极为佩服的眼神看着岑廉，倒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是这个胡双全头顶上冒出文字泡，他不会第一时间去检查这家店的墙壁是否存在异常，毕竟作为一家年久失修的老店，墙皮再怎么坑坑洼洼都是有的。 “案子可以移交刑警队那边了，”陈所姗姗来迟，看着从胡家面馆后院挖出来的凶器和血衣，以及溅射在墙上的血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愉悦，“这案子算是在我们手里办结的，你们两个起码能拿到嘉奖。” 陈信荣拍了拍岑廉的肩膀，越看越觉得顺眼。 唐华咧了咧嘴，其实也不算太开心。 被领导深刻记住的后果就是，他以后大概是没办法继续偷偷摆烂摸鱼了。 岑廉倒是笑的非常真心实意。 晚间，他收到了武丘山的微信。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积案破了？” “没错。”岑廉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过去。 “高铁上抓毒、送兄弟单位逃犯也都是你干的？”武丘山继续问。 岑廉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干了这些事的，按理说报功的材料应该还没送到区里呢。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在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已经想到那个可能。 “没错，你马上就要被借调了。” 岑廉总觉得武丘山最后这句话是带着幸灾乐祸发出来的。 第7章 连着加了两周的班，第二天案子移交之后，岑廉终于能回家休息几天。 他两周以来第一次正点下班，回家的时候被两双疑惑的眼睛足足盯了十五分钟。 岑廉的老爹岑建军端着茶缸在沙发上坐下。 “你今天不加班？” “不加班，今天我们刚办完一个大案子，陈所说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岑廉一边将包扔进自己房中，一边凑过去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岑廉的老妈廉雅端着热好的剩菜出来，说道：“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我和你爸都吃过了，这菜我差点放到冰箱去。” 岑廉习以为常的接过剩饭，解释道：“最近办了个比较复杂的大案子，不过我之后可能不在新河所里上班了。” 岑建军的茶缸落在了茶几上。 “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 岑廉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武丘山说我要被借调了，估计是去区上的刑警队。” 武丘山的老爹和岑建军是战友，两人一起参军一起转业，就连孩子都是同一年生的。 所以岑廉和武丘山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在一起玩，一直到大学毕业都在同一所警校。 岑建军对武丘山的内部消息深信不疑。 “你一个社区警，刑警队调你做什么？”岑建军哼了一声，对岑廉之前的摆烂相当不满。 “说不定就是区上缺人呗。”岑廉嘿嘿笑了一声，也没仔细解释。 岑建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你借调到区里去，会给你安排宿舍吗？”岑廉的母亲廉雅更担心这个问题。 岑廉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事，离得也不远，”他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谁知道武丘山说得借调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廉雅看着他吃完饭去厨房洗碗，略带疑惑地和岑建军对视一眼，两人就这么一起回房了。 岑廉出门见到爸妈回房开小会，摇着头回屋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顶上的星图发呆。 之前就是不想做刑警才躲到派出所，谁能想到呢，就连老天都不愿意他继续摆烂。 这扯淡的人生！ …… 岑廉隔天去上班的时候，一进办公区就看到唐华苦着脸看他，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 “咋回事？”岑廉立刻凑上前去。 “你自己看吧。”唐华将一份文件塞进他手里，瘫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岑廉接过，发现是让他们带着高同的案子一起去区里刑警队报到的借调函。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就当有始有终吧，”岑廉拍了拍唐华的肩膀，“好歹能搞清楚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 唐华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即将和幸福的咸鱼生涯彻底告别，从此开始在刑警队昼夜颠倒半死不活。 无论如何，借调函都送到了，他们两个马上就得走流程去报到。 陈信荣带着隐秘的笑意看着他们，只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满脸写着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岑廉觉得，他们这个案子估计给了陈所向上运作的底气。 不过这跟他们这些刚刚升到一毛二的没多大关系。 台山区分局距离新河派出所算不上很远，去报到的路上，唐华终于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了过来。 “我想明白了，”唐华扒拉着怀里的卷宗，“既然当咸鱼摆烂这条路堵死了，那就多办几个案子，好歹送下去几个！” “先把这个送下去吧。”岑廉微微笑着，“听说高同已经归案了。” “可惜了，没能自己抓捕。”唐华颇为遗憾的样子。 两人到区局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熟人在门口等着。 “武丘山？”唐华也认识武丘山，“他不是借调到市局去了吗。” “岳哥说不定是专门来迎候我们的。”岑廉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并不相信随口编出来的借口。 武丘山在门口看到岑廉和唐华一起出现，表情微微有些惊喜，但身体不为所动。 “你看，果然不是来接我们的。”唐华整理着卷宗，“一个命案而已，他在市局三天两头都能见到。” “我当然不是来接你们的，”武丘山听觉很灵敏，远远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区里有个命案比较复杂，市局安排我过来帮忙，我在这里等请过来的指纹专家。” “岳哥，这案子我们能参与不？”唐华顿时有些手痒。 武丘山瞥了他一眼。 “别叫我岳哥。” “你这丘山两个字拼起来不就是个岳，再说了，我也是跟着岑廉这么叫的。”唐华往办公楼里面张望，想看看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分局的大厅注定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武丘山看了看手机，说道：“我先带你们进去吧，专家堵车了，暂时到不了。” 岑廉和唐华一起跟着武丘山来到分局刑警大队的三层小楼。 “一楼是法医和刑事技术科的办公室，二楼是刑警队的办公区，三楼是资料室和证物室。”武丘山随便介绍两句，就把他们交给刑警大队的内勤袁晨曦手里。 “岳哥，你今天怎么跑回来了？”袁晨曦倒是知道今天有借调的要过来办交接手续，就是没想到武丘山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过来跟1022那个案子，”武丘山看了看时间，“指纹专家快到了，我先过去接人，你们继续。” 袁晨曦看上去年纪不大，办公桌附近堆满了各种文件，用颇具视觉震撼的方式告知所有人她的工作职责。 “岑廉和唐华是吧，诶，你是我的学长啊！”袁晨曦一边给他们办理手续，一边十分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岑廉，“你这个学校，怎么会分去派出所？” “离家比较近。”岑廉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袁晨曦手速飞快的录入两人的信息，就开始交接高同的案子。 “刚刚那个1022的案子，我们也能参与吗？”唐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当然，我们现在特别缺人手！”袁晨曦加重了语气，“等这边交接完，我就带你们去看这个案子。” 第8章 案件移交的手续说起来的很复杂，但实际交办起来在袁晨曦的操作之下还是很迅速的。 也许是因为实在缺人，所以她带着岑廉和唐华一起去找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程明通报到。 “我先跟你们说说案子的概况。”袁晨曦的语速和她打字的速度一样快，从她的工位到程明通办公室的路上就已经噼里啪啦将案件的详情说得明明白白。 岑廉脑中缓慢播放着案件详情，心里想的是现在区里的刑警队果然很卷，袁晨曦这样的业务能力可以说是内勤天花板的水平了。 实际上这案子说起来也不算复杂，案发地点是在台山区比较偏远的一处工业园区，10月22日早晨环卫工人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垃圾桶中发现一具青少年的尸体，经过法医尸检之后认定为他杀。 案子比较着急是因为死者今年只有13岁，是一名在读的初中学生，所以在社会上引发了较大舆论。 众所周知，一旦舆论起来，破案的压力就会肉眼可见的增大，上级领导的关注也会非常频繁。 岑廉也是第一次正经参与命案，对破案流程还是有些好奇的。 毕竟他自己是用系统直接给答案这种方式破案的，相当于直接拿到答案，但没有解题过程。 台山区分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程明通刚满四十，头发微秃，眼圈略重，浑身散发着加班过度的气息。 “程大，这是从新河派出所借调过来的岑廉和唐华。”袁晨曦语速飞快地向程明通介绍两人。 “哦，是你们两个，”程明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作停留，“办案水平还不错，最近三中队新组建很缺人，你们以后就在三中队好好干。” 流程化的欢迎之后，袁晨曦将他们带了回去。 这时候岑廉才知道，武丘山这家伙应该是早就知道他们要去三中队，所以直接把他们送到了三中队内勤的手里。 “所以这个案子原本就是三中队管的啊，”唐华后知后觉，“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当然是见我们的老大。”袁晨曦露出笑容，“走访摸排还需要不少人，正好你们两个来了，可以直接出发。” 岑廉：…… 很好，感觉到区里刑警队的工作强度了。 三中队的队长叫谭同辉，三十五岁，是放在互联网大厂即将被优化的年纪，但在刑警大队的几个中队长中是最年轻的一个。 从他发际线的后移程度能够看出他一定是个强者。 “谭队。”岑廉和唐华一起喊了一声，很乖巧的样子。 谭同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想也不想地说道：“晨曦，最后剩下的那片地方归他们了，现在就出发。” 看来在他们还没来报到的时候，属于他们的工作就已经被分配好了。 “是，我们现在就去。”岑廉觉得有必要在新领导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毕竟刑警队这种地方，摸鱼人实在活不下去。 谭同辉没有说话，显然这个案子让他十分头疼。 回去看地图的时间里，袁晨曦将案子的详细情况仔细给他们解释清楚。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尸体上提取出来一枚残缺的指纹，所以从市局那里请来一位指纹专家过来帮忙复原比对，但是现在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现在正在走访排查继续寻找线索。”袁晨曦对案子的前因后果非常清晰，“园区那边监控虽然多但是位置很固定，想要躲过监控很容易。那地方平时也很少有人经过，目前案子进展的确实不太顺利。” “那我们现在就是去找我们那片区域的其他监控，再走访调查一下是否有目击证人？”岑廉迅速理清逻辑。 “没错，看来你们还是挺上道的。”袁晨曦感觉轻松不少，于是将留给他们的片区指出来，“就是这一带，这是车钥匙，手动档能开吗？” “没问题。”唐华十分自信。 袁晨曦这才将一辆破旧桑塔纳的钥匙交给唐华，示意他们可以出去干活了。 岑廉下楼时正好看到武丘山从一间办公室出来。 “你们这就开工了？”武丘山虽然用得是问句，但看得出来一点也不意外。 唐华出门找车，岑廉朝着武丘山出来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专家正在复原指纹？”他问。 武丘山揉着太阳穴点了点头，“提取出来的指纹残缺程度有点高，专家已经在做了，我出来透口气。” “这案子到现在还没头绪，是挺头疼的。”岑廉也分析过现在的情况，“监控一点都没拍到吗？” “没有，凶手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武丘山的眉头同样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们应该也看到尸检报告了，尸体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偏偏一点体液都没提取出来，想找同类未破获的案件尝试并案，但这种受害者是小男孩的案子别说康安市了，整个云岭省都没找出第二件来。” 岑廉点头，这案子的情况确实既复杂又罕见。 “我们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岑廉朝他扬了扬手机，打算去走访排查碰碰运气。 毕竟他的挂不是坐在办公室就能破案的。 岑廉上车的时候，唐华已经跟这辆车龄十年以上的破旧桑塔纳达成和解，成功在嗡嗡声中启动了车子。 “还行，虽然开不快，但应该不会散架。”唐华说“散架”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迟疑，看来也有些不确定。 “往好处想，它起码是四个轮子。”岑廉作为常年骑自行车跑社区的社区警，十分容易满足。 唐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开着破车出发。 等车子开到工业园区的时候，岑廉开始扒着窗户四处张望。 “你这是在看什么？”唐华手忙脚乱的寻找停车位。 “看看有没有什么长得很可疑的路人，”岑廉随口胡扯，“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唐华半信半疑，但还是将车停好。 两人一起到园区的一家便利店里调监控。 “这是昨天一整天的监控。”店员很快将监控调出来。 岑廉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看着看着，一行文字泡就那么突兀的从眼前的屏幕中冒了出来。 这个挂，居然隔着屏幕也能用。 第9章 好消息，外挂隔着屏幕也能用。 坏消息，那个冒出文字泡的人影在监控中模糊的跟柯南里的小黑没什么区别。 “监控给我们拷贝一份可以吗？”岑廉问。 店员很快拷贝了一份监控交给他们。 “你这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唐华注意到岑廉刚刚一直盯着屏幕，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有个人影，我感觉时间能对得上，待会儿拿回去仔细看。”岑廉想着刚刚看到的文字泡，开始思考这个标准答案应该怎么想办法逆推回去。 等他调完负责区域的所有监控，再回到三中队办公室详细查看的时候，好几条视频中都有文字泡隔着屏幕飘出来。 【姓名：杨绪】 【性别：男】 【年龄：63岁】 【犯罪记录：1天前于康安市侵犯并杀死楚昱霖 246天前于祁川市侵犯并重伤王晓雨 675天前于高鸣市侵犯并杀死杨雪雪 1023天前于杜李市侵犯并杀死任圭 1107--9236天前曾猥亵多名未成年人】 【入狱记录：无】 四条重大的刑事犯罪记录却没有入狱记录，按照岑廉对系统的了解，这应该是杨绪截止到现在所犯下的所有重罪。 至于最后那一条，证明他在过去几十年中应该不止一次进行过猥亵的行为。 “这个人影在好几个监控中似乎都出现过。”唐华看完所有监控之后也发现了这个黑影，“但是他把自己裹得实在太严实了，别说脸了，就连是男是女都很难分辨。” “是男的。”岑廉倒是很轻松，“这个从步态上就能看出来，男性和女性走路时候的步态是有分别的。” 这一点他不用借助系统也能看出来。 “我倒是也学过一点，但是这监控那么糊你也能看出来？”唐华颇为震惊。 岑廉没有解释，只是放大了那个人影。 “不知道其他监控里有没有这个人，昨天大半夜出现在街上还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这人看着有点问题。”他成功将话题转移到黑影身上，“走吧，咱们去找谭队。” 谭同辉现在还在办公室。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但整个刑警队的办公室基本都灯火通明，看得出都还在忙碌。 刑警大队可没有什么无效加班的说法，能让一大堆刑警大半夜不睡觉熬到十点多的，只能是还没破的案子。 岑廉是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去找谭同辉的。 “谭队，我们在好几个监控中都发现这个黑影，他出现的时间和法医报告中提到的受害者死亡时间范围对得上。”岑廉开门见山，直接将糊成一团的黑影摆在谭同辉面前。 唐华则在地图上标明黑影出现的几个监控在什么位置。 “这个人影在你们的区域也出现了，”谭同辉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影，“让袁晨曦叫所有人过来开会。” 很快，包括岑廉和唐华在内的十几名刑警一起出现在会议室中。 谭同辉简单介绍过岑廉和唐华两个新进劳动力之后，就继续说起案情。 “这个人影，目前在三组不同区域的监控中出现过，”谭同辉说着，袁晨曦已经将黑影的照片全部放了出来，“他活动的区域目前就在黑元电子、方腾汽车和元鑫实业这三家企业的工厂附近。” “图侦那边尝试处理过图像，但这个嫌疑人躲避监控的经验非常丰富，几个拍到过他的摄像头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标志，鞋子也是无标的布鞋。”说话的是三中队的副队长梁璇，女性，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脸型方正，身材高大，目光十分锐利。 “那就在他活动范围那几个厂区继续排查。”谭同辉顶着限时破案的压力，感觉发际线都要更加向后挪动，“凌晨两点还在园区活动，这个嫌疑人很可能就住在园区工厂的宿舍。” 思路是正确的思路，但岑廉根据他看到的信息分析，这个杨绪能够连续猥亵多名未成年，他的职业是教师的可能性更大。 一个退休的63岁老教师，大概是不会住在园区里的。 但他现在没有半点证据，空口白牙的实在没办法让人相信。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会议上，岑廉和唐华被安排到了元鑫实业进行排查。 和他们同组的是另外两名刑警，分别叫王远腾和齐延。 “你就是岑廉啊，”王远腾在散会之后就找到了岑廉，“你送b级逃犯给兄弟单位的壮举，我们可都听说过。” “这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岑廉觉得自己风评被害，“当时就在人家辖区，谁知道那逃犯跑不跑。” 王远腾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就跟他说起高同案。 “你们搞出来的那个积案真够及时，咱们区今年在英雄榜上都掉到第九名了，这个积案一破，立马回到前五。”王远腾对岑廉还是有些好奇的，“那个高同听说已经撂了，现在正在补充证据链，但血衣和凶器都在，这个案子算是办成铁案了。” 唐华闻言凑了过来。 “所以说他真是为了养小三的孩子抢劫杀人？”他其实非常想知道案件的前因后果。 “嗯，根据高同交代，他前妻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一直想找个人给他生孩子传宗接代，后来就认识了姚淑文，姚淑文当时家里很穷，高同出手还算大方，所以明知道是给人当小三，她还是答应了给高同生孩子。”王远腾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个案子当时就是从新河派出所移交给他们三中队的，所以他对案情非常了解。 “所以小三的孩子快出生的时候，他手里没钱就准备抢劫？”岑廉问。 “没错，他之前为了能让姚淑文愿意给他生孩子，差不多把自己的积蓄掏空了，后来姚淑文怀孕到八个多月的时候身体不太好要住院保胎，他实在掏不出钱来，就起了歪心思。”王远腾说着，这个案子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他们厂子本来就不大，知道出纳什么时候去取钱的人太多了，根据他的说法，当时只是打算抢钱，所以把出纳吴浩骗去胡双全的面馆躲雨吃午饭，吴浩不愿意把钱给他，他本来想把人打晕，结果不小心给打死了。” “然后胡双全就帮着高同把吴浩抱到马路边上假装是被路过的人抢劫，再把吴浩的尸体拖去荒地。”岑廉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没错，其实案情并不复杂，主要是当时接连下了十几个小时的大暴雨把现场几乎全部破坏了，等有人发现吴浩的尸体都快过去二十四个小时，胡双全和高同已经把面馆的血迹收拾干净，当时的技术条件也差，各方面凑在一起，这个案子就一直放到了现在。”王远腾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灯火通明，又该继续加班了。 第10章 高同的案子告一段落，新的案子又回到岑廉最熟悉的状态。 知道答案，但解题过程是个略。 又到了发挥他逆推能力的时候了！ 岑廉适应了一下新工位上看上去使用不超过五年的电脑，选择查询杨绪的户籍信息。 这位凶手大爷退休前在云岭省的邻省开州省高阳市第五中学初中部当思政老师，照片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能称赞一声气质不错。 但是知道他犯下的案子之后，他在岑廉眼中只能用两个字形容——老登。 不过从过往的履历来看，这个杨绪实在看不出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甚至在退休前还拿到了特级教师的职称，可以说也是桃李满天下的人物。 岑廉又调取了以另外几个受害者名称命名的案子，发现目前这四个受害者有男有女，且都不在一个省，除了受害者的年龄比较类似，又都是受到侵犯但体内没有留下任何体液之外，案件的时间和地点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甚至连死者的死亡原因都是各不相同。 像是1022案的死者楚昱霖，根据法医尸检报告的分析，他就是被凶手控制住之后，再用石头之类不规则的硬物直接砸死的。 从凶器的选择上能看出来，这个杨绪更喜欢直接使用在现场就能找到的趁手工具来杀人。 之前几个死者，有一个是被扔在荒地里带里的半截电线勒死的，一个是被工地附近的半截钢筋直接捅死的。 他唯一失手的那次，伤者是被废品回收站里的破陶缸砸中前额造成脑损伤，人虽然还活着，但落下了终身残疾的后遗症，至今都没能恢复正常的语言和思维功能，导致警方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线索。 几个案子看下来，岑廉也意识到这次的案子想要有确凿的证据将杨绪逮捕归案，难度可以说非常大。 至少现在他们的侦查方向估计很难有结果。 这个凶手杨绪并不是他们康安市本地人，以往的几次案件包括这一次都是跨省作案。 岑廉先把这些案件整理出来放在一边，唐华已经拿到这次其他组拿回来的监控，正在详细查看。 这大半夜的，去工厂宿舍排查有些太晚了。 王远腾也在看监控，如果能从无穷多的监控中找到一张正脸，那么将会对破案提供相当大的帮助。 路上一直没说话的齐延突然抬起头。 “我看到他往园区外面去了。”齐延在粘贴在办公区白板上的地图中标记出一个新的点位，“这个方向是朝市区去的！” 地图上此时已经零星标记出七八个位置，都是那个黑衣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这个路径，不像是长期居住在园区工厂宿舍的工人。”岑廉趁机引导他们的思路，“你们看，监控中他第一次出现的位置已经在园区的中心地带，之后几次出现都是在案发现场附近，从案发现场附近离开之后，他一直朝着园区的出口方向移动，然后消失在两个监控摄像头之间。” “你是想说他在进入园区之前和离开园区之后都换过衣服。”齐延皱眉，“但园区附近的其他监控中没有出现过可疑人物。” 岑廉不太明白这个可疑人物是什么概念。 “你们之前排查的时候，划定的凶手年龄范围是多少？”他有些迟疑的问。 “18到55。”王远腾不假思索。 他们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另外两组人的注意。 梁璇走到白板前，皱眉仔细观察。 “这个年龄范围确实窄了，向下放宽至14岁，向上放宽至70岁。”她很快做出判断，“在这个年龄范围内重新筛查。” 齐延迟疑的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监控视频。 梁璇则转头看向岑廉。 “我看你似乎有其他思路。”她的语气颇为笃定。 岑廉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梁璇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但锐利的眼神像极了他高中的班主任。 一眼就能看出他把手机藏在什么地方那种。 岑廉一脸淡定地开口：“我刚刚找到几个有些类似的案子，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梁璇盯得更紧了。 岑廉依旧面不改色，毕竟他的高中班主任目光再怎么锐利，都没成功找到过他到底把手机藏在什么地方。 梁璇看过他打印出来的几个案子，面色逐渐凝重。 “你筛选的条件是没有留下体液且具有故意杀人倾向的侵犯杀人案。”梁璇认真看过之后说道：“现在虽然没有并案的条件，但可以朝这个方向打开思路，如果这几个案件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那么他一定不是康安市人。” 这样一来，之前的侦查方向就有些偏了。 “我去找谭队。”梁璇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继续调查工厂工人就有些不够了。 唐华在梁璇走后带着不解凑到岑廉身边。 “你是怎么找到这些案子的？”他没记错的话，这也就过去几个小时而已。 岑廉当然不能说他是照着受害人名单直接检索的。 “我是找侵犯相关的凶杀案的时候凭直觉找出来的。”岑廉满脸写着随缘。 “我信你个鬼。”唐华当然不信，但又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得继续回去看监控。 一晚上加班没什么结果，岑廉凌晨的时候才回到分局给他们安排的宿舍睡觉，头刚沾上床就直接失去意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唐华的电话吵醒的。 “快起来，咱们该出去继续排查了。”电话那头唐华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显然也没太睡醒。 岑廉揉着眼睛起床，脑中又满是怎么才能让各项证据指向凶手杨绪。 太难了，现有的证据根本没有一点能牵扯到他身上。 跟唐华和王远腾汇合之后，岑廉有些意外的发现齐延不在。 “别看了，就我们三个，”王远腾打了个哈欠，“齐延他们去查园区附近宾馆的监控了。” 看来在他昨晚的努力推动之下，成功让谭队找到了新的方向。 “那咱们出发吧，”岑廉跟着打了个哈欠，在十月底的冷风之下终于清醒了一点，“说不定就能碰运气找到什么新线索。” 第11章 工业园区那边的监控数量有限，他们昨天就已经将这些监控视频全部拿到，今天要做的就是按照分组排查案发当晚住在工厂宿舍的人。 岑廉他们分到的厂子叫做元鑫实业，主要生产机械配件，平时说要去打螺丝的人，最终的目的地就有可能是这家厂子。 唐华一脚油门开到元鑫实业大门外，出示过手续之后就开着车进去。 岑廉一进厂区的宿舍楼就感觉自己快要看不到路了。 一堆堆文字泡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像极了十分着急想要报告政府以求立功减刑的监狱进修人员们。 假装起得太早有点头晕，岑廉眯着眼睛，将所有文字泡从左到右全部记下，这才快走几步跟上他们。 “没吃早饭？”王远腾问。 “昨天睡得太晚，一睁眼就出发了，”岑廉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都吃点？” 做警察的，熬夜加班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低血糖再正常不过。 唐华和王远腾都没跟他客气。 “这次顺便把身份证扫一遍，就算没查到人，估计也能有点其他收获。”王远腾两口啃完一整块巧克力，这才精神抖擞的走上楼。 “你俩也不是新人了，我还喊了三个辅警过来，马上就到，到时候咱们三个一人带一个辅警快速查一遍。”王远腾看了看时间，“快点的话，今天还能正点下班。” 三个辅警很快开车过来，岑廉分到一个四十多岁的辅警大叔，一看就经验相当丰富。 “钱哥，你就跟着小岑。”王远腾很快分派完毕，自己带着一个最年轻的辅警上了三楼。 厂区宿舍有四栋楼，每栋都是三层，岑廉和钱哥走进第一栋楼，径直上了二层。 “你就是那个送逃犯给兄弟单位的？”钱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岑廉有些汗流浃背。 “这事怎么你们都知道了。”岑廉挠头，“我感觉现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钱哥满足了自己八卦的欲望，开始熟练地接过警务通，准备帮岑廉查身份证。 刚到二楼走廊，最远处的宿舍就飘出几行文字泡来。 【姓名：王甲】 【性别：男】 【年龄：21岁】 【犯罪记录：182天前于康安市抢劫林秀雅 457天前于林山市入室盗窃 761天前于安平市入室盗窃】 【入狱记录：无，公安部b级逃犯】 岑廉眼睛亮了。 “咱们从头查起吧。”他不紧不慢，丝毫不担心这个王甲跑了。 元鑫实业工厂的宿舍是八人间的上下铺，里面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烟味汗味和脚臭味混杂在一起，和在外面连着蹲守了七天的刑警回到为了省钱只开了一间大床房的宾馆睡死过去之后一样令人不忍卒嗅。 好在岑廉早就习惯了。 “身份证都拿出来。”他做社区警这几年，查身份证可谓相当熟练。 宿舍里几个人从各处翻找出自己的身份证之后纷纷递交到岑廉手中。 岑廉挨个看过去，直到拿起一张名叫“张源”的身份证。 “你是张源？”他对着头上顶着文字泡的王甲发问。 这身份证应该是张真证，上面的照片跟王甲大概有四五分相似。 “对，我是张源。”王甲看上去经常被查身份证，面对岑廉的询问面不改色。 岑廉呵呵笑了一声，从钱哥手里要来警务通，将一张通缉令照片摆在王甲面前。 “跟我们走一趟吧，王甲。” 钱新伟愣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岑警官到底怎么看出这家伙是个通缉犯的。 王甲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辨认出来，立刻就想推开岑廉冲出去。 钱新伟做好了阻拦的架势，却只看到一个人型从半空中被狠狠摔在地上。 岑廉将被他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王甲轻松按在地上，钱新伟赶紧帮忙给他铐上手铐。 “小岑，你这身手可以的。”钱新伟将人提起来的时候，还有功夫给岑廉比个大拇指。 “在警校学过一点。”岑廉笑得很客气，一点都不像能直接背摔一百多斤大男人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王远腾和唐华的注意，两人各自带着辅警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鼻青脸肿的王甲，和正在核对通缉令的岑廉。 “啥情况啊？”唐华一头雾水。 “没什么大事，一个b级通缉犯。”岑廉看着不敢乱动的王甲，“咱们排查还得继续，叫人过来把他领回去吧。” 王远腾凑近看了一眼通缉令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和照片上大概七八成相似的王甲，也给岑廉比了个大拇指。 半个小时后，王甲被赶来支援的袁晨曦带着两个辅警领走了。 “这也算是开门红。”王远腾搓了搓手，“咱们继续，有什么情况随时喊我们。” 岑廉看了看这一层剩下的一个盗窃犯，默默点头。 一个上午下来，他们从这一栋楼带走了三个，除了第一个之外都是些小蟊贼，估摸着进去进修个三年两载就出来了。 “效率还行，”王远腾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岑廉，“我今天想了想你昨天找到的那几个案子，估计1022案的凶手和你说的一样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老齐他们去查酒店监控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收获咱们就不用待在这里吃饭了，”唐华吃着元鑫实业饭堂里的快餐，“你们说那个凶手到底会是在什么地方换衣服，咱们盯着监控看了那么半天，怎么人就忽然丢了呢。” “这可不好找，”王远腾靠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这附近好几家厂子厂区附近都有荒地，说是准备二期开发，但到现在也没动静，里面现在堆了不少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 唐华抬起头。 “以咱们现在这个进度，估计距离地毯式搜索那个人影穿的黑衣服已经不远了。”他满脸写着绝望。 王远腾想了想，也觉得后面怕是要跟荒地打交道。 “也不用那么悲观，”岑廉喝完工厂的免费刷锅水汤，终于有了点新的想法，“咱们去公交公司看看。” 第12章 在执果索因这件事上，岑廉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比别人掌握更多的线索都在犯罪嫌疑人自身，那么身为一名六十多岁的退休老教师，不管他是怎么离开工业园区的，至少他来到工业园区的那个时间，公交车还没有停运。 岑廉将自己带入罪犯的思维，如果是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来到工业园区，并且找到合适的未成年人下手，那么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找到一个合适的下手目标；第二，找到不会被发现的方式跟踪这个目标来到僻静处动手。 工业园区内部是没有学校的，他既然是个外地人，那么选择楚昱霖一定是从某个刚刚放学的学校跟踪出来的。 在这种前提下，他随机乘坐一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并且从中物色合适的下手对象，是岑廉能想到的最大可能。 “你觉得他是坐公交车过来的，”王远腾也放下了筷子，“确实是个思路，公交车的客流量能为他进行一定掩护，否则很容易被监控拍到他孤身一人来到工业园区。” “这边好几条公交线呢。”唐华搜了搜附近的公交车站，“咱们是挨个找一遍？” “我记得这边应该只有16路会经过两所中学。”岑廉作为地头蛇，对台山区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而且正好会经过受害者的学校，没有查过当时公交车的监控吗？” “楚昱霖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我们查学校门口监控的时候看到他步行往家的方向走，应该是没上公交车。”王远腾摇头。 “按照他母亲的说法，楚昱霖放学之后一直就没有回家，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工业园区的？”唐华一头雾水。 岑廉也觉得的有些奇怪，至少从楚昱霖母亲的说法来看，他应该是瞒着家里出去的。 但楚昱霖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杨绪一个外地退休教师，更不可能知道楚昱霖会在今晚去工业园区，按照他之前的推论，他只能是跟踪楚昱霖来到园区的。 “王哥，你和钱哥他们留在这继续查身份证吧，我跟唐华去公交公司看一眼，我总觉得有点问题。”岑廉和王远腾商量着。 “你们去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王远腾能猜到岑廉在怀疑什么，因此没有阻拦，“我再叫几个辅警过来，你们自己小心点。” 唐华现在也是满肚子疑问，于是他跟着岑廉一起离开元鑫实业，熟练地发动破烂桑塔纳。 “你觉得楚昱霖也是坐公交车来园区这边的？”唐华一边开车一边问。 “一种直觉吧，他总不可能是凭空失踪的，”岑廉计算着时间，“其实就算我们现在不来，谭队那边估计也要开始排查公交车了，起码得知道楚昱霖什么时候过来的。” 唐华点头，他们能想到的谭队当然也能想到，只是排查顺序先后的问题。 谭队目前还是更想直接找到那个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黑衣人。 从园区的16路公交车站一路到公交公司，岑廉计算过时间，发现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工业园区的公交站到楚昱霖上学的康安市第三中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案发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楚昱霖到底是几点跑到园区这边来的。”唐华听岑廉说过时间之后更加不解了。 时间的间隔也有些太长了。 岑廉在唐华停车之后简单看了一眼停在公交公司附近的16路公交车门。 都是新型的电动车，不用担心摄像头的问题。 两人一起找到公交公司的领导，调取了六点半以后所有公交车的监控。 六点半是学校门口监控拍到楚昱霖出校门的时间。 “我们这趟车末班是晚上十点，所有班次的监控视频都在这里了。”领导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男人，很快叫办公室里的小年轻把监控都拿了过来。 岑廉想了想，最先打开的是晚上八点左右的监控。 连续看了几个之后，直到晚上八点五十三的监控视频中才出现楚昱霖的身影。 他背着书包，看上去跟放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这一站没有其他人上车，岑廉也没在车上看到杨绪。 毕竟不需要他亲自辨认，杨绪头上的文字泡就会狠狠冲击他的眼睛。 “他这个时间坐公交车去园区做什么？”唐华对楚昱霖的举动完全没什么头绪。 岑廉摇头，他也不知道从放学到八点五十三分这两个多小时楚昱霖到底去做什么了。 谭队已经安排人调查过学校附近的所有商店和网吧之类的地方，从监控中都没见到过楚昱霖，他在放学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继续往下看吧。”两人都没什么头绪，只得继续往下看监控视频。 楚昱霖所在的那辆公交车上，始终没有出现杨绪的身影。 “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唐华放慢速度再次看了一遍监控，发现和楚昱霖一起坐到园区的只有三个人，还正好都是女的。 岑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提前知道答案的人非常痛苦。 因为他设想过的所有可能都没命中已知凶手的想法。 “继续看后面时段的监控吧。”岑廉依旧认为杨绪应该是坐公交车去的园区。 唐华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点开下一班公交车的监控视频。 九点零八分的时候，熟悉的文字泡终于出现在岑廉的眼前。 是杨绪！ 他此时正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衣服，将一枚纸币投入公交车。 岑廉坐直身子，精神起来。 “你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唐华见他忽然坐直，也将目光投向刚刚上车的那个老头。 “直觉告诉我他很不对劲。”岑廉继续使用直觉大法。 唐华现在非常相信他的直觉，于是也不继续往后看，立刻找到刚刚的中年领导。 “这辆车投币箱里面的纸币我们都需要做指纹比对，不知道里面的钱还在不在？”他心中也充满期待。 中年领导有求必应，立刻安排身边的小年轻帮忙去查。 “10月22号收取的纸币都还在，”小年轻立刻跑出去，很快回来报告这个消息，“我都拿过来了，纸币就这么多。” 一小袋一角五角一元五元混杂的人民币被送到岑廉面前。 “走，回去提指纹。”岑廉能确定杨绪投进去的是两张一元纸币，而这个袋子里总共就只有二十多张一元纸币。 第13章 这年头还会乘坐公交车的人其实不多，需要上班的社畜一般刷卡或者扫码支付，从他们身上找到几张零钱比不加班还难。 老年人和小孩子各有优惠的乘车卡片，也很少投币。 所以一天下来，一辆公交车收到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精确到一元纸币就更加稀少。 岑廉带着钱回来的时候，武丘山请来的专家还没走。 “岳哥，快，凶手有可能投币坐了公交车。”岑廉看见武丘山就立刻拉住了他，在他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清楚。 武丘山对信息的提取速度非常快，已经明白岑廉现在的要求。 “任老师，能不能请你稍微等一下。”武丘山立刻回头去看任行远。 岑廉这才知道武丘山这次请来的指纹专家是谁，说起来这人他们都认识，之前在警校读书的时候来给他们开过几次讲座，是他们本省一等一的专家。 “来吧，反正已经做了一天。”任行远年近六十，是真正的老专家，最近他正好就在云岭省的警校办讲座，武丘山听说之后就将他请了过来。 任行远拿起工具，小心提取了岑廉提供的二十多张一元纸币。 花了一个多小时全部提取出指纹后，他一边将指纹录入电脑，一边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岑廉。 “你是丘山的同学吧，”他看了几眼之后才确认，“我记得你，当时你们那届里，你和丘山各项成绩一直是你们学院前两名。” 唐华瞪大了眼睛，他是知道岑廉从哪所学校毕业的，之前还以为他是因为成绩不好才在公安联考的时候被分去派出所，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学霸？！ 岑廉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没想到任老师还记得我。” 要是被任老师知道自己毕业之后跑去派出所摆烂，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呵呵，你们两个都死活不愿意读研，老魏跟我抱怨了好几次，所以我记得你们。”任行远缓缓说着。 这时候就是岑廉和武丘山一起心虚了。 还好已经录入完成的指纹打断了任行远和他们的对话。 岑廉和武丘山都跟着凑到电脑前看指纹。 这次一共录入了几十枚指纹，任行远操作着系统，将这些指纹和之前从楚昱霖尸体上提取到的指纹逐一对比，在切换到第十三张指纹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又将楚昱霖尸体上残存的指纹不断放大挪动，很快舒展眉头。 “没错，就是这个。”任行远在确认指纹之后直接将对比一致的完整指纹扔进指纹库中，很快，杨绪的名字出现在他的电脑前。 唐华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岑廉为什么会从10月22日乘坐过16路公交车的上千名乘客中精准地选择出一名可疑人员，而且还成功和尸体身上的指纹成功匹配。 难道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来自本省某二本警官学校的唐华忽然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指纹认定报告我一会儿填好给你发过去，到这个程度就可以直接抓人了。”任行远做了几十年的刑事技术工作，很清楚只要对比上指纹，这个杨绪就是杀人凶手的概率非常大。 岑廉看到杨绪的信息出现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任老师，我先上去找我们队长了。”岑廉礼貌的打过招呼之后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唐华从一楼的刑侦技术科离开，跑去二楼找谭同辉。 “你们找谭队？”袁晨曦远远就看到他们进来。 “我们对比出来尸体身上的指纹是谁了，谭队人呢？”岑廉还是有些着急的，这个杨绪显然是流窜作案，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云岭省。 “谭队出去了，梁姐就在办公室。”袁晨曦一边说一边给谭同辉拨通电话，岑廉和唐华找到梁璇，将他们从纸币上提取出指纹和尸体上的指纹对应成功，并且在指纹库里找到指纹主人的情况详细汇报。 梁璇手上的动作一顿。 “指纹报告尽快给我，通知全队开会。”梁璇毫不迟疑地放下手中的其他事务，头也不回的走进会议室。 唐华摸了摸后脑勺。 “这个案子，是不是已经破了？”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基本能确定凶手了，”岑廉对系统很有把握，“现在就是抓捕的过程，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杨绪到底在什么地方。” “有了他的照片就好办，”唐华站在那里，“其实我还是没想明白案子的前因后果，但我们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就找到了凶手。”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好像这个凶手忽然就被岑廉从人堆里挑出来一样。 “等抓获这个杨绪之后，你想听什么前因后果都有。”岑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到武丘山拿着指纹鉴定报告来到二楼。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武丘山将指纹报告递给岑廉，“还有，放弃你那已经不可能了的天文学家梦想吧。” 岑廉无奈望天，“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想发这个光，但老天爷不同意啊。” 唐华忽然有种照着岑廉脑袋来一砖的冲动。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向武丘山八卦了一下岑廉为什么要去派出所混日子。 “他高考成绩很好，本来打算报金陵大学的天文学，结果被他爸逼着在提前批报了我们学校，他爸说什么都要他去读警校出来做警察，他没办法还是去了，毕业之后就成这样了。”武丘山耸了耸肩，“某些人妄图以摆烂的方式抗拒做警察这件事，这不还是失败了。” 岑廉阻止了武丘山继续揭自己老底的行为。 “我说岳哥，差不多得了，”他赶紧将武丘山往门外推，“一会儿还开会呢，我们这案子都快破了，你赶紧回你的市局去。” 武丘山瞥了一眼岑廉。 “回我的市局？你就等着吧，我看你多久能把自己送进市局。” 岑廉：…… 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扎心呢。 唐华暗暗向武丘山比了个大拇指。 第14章 抓人，是一件看上去简单实际上相当复杂的工作。 虽然通过对比确定了死者楚昱霖身上的指纹来自杨绪，但是距离将杨绪认定为凶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是在如何抓捕杨绪的会议上，岑廉变成了那个万众瞩目闪闪发光的……显眼包。 三中队的每个人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都要往他身上看一眼。 “岑廉，你来说说现在的情况。”谭同辉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同样将目光在岑廉身上停留了很久。 岑廉终于彻底放弃摆烂，起身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明。 “目前指纹对比已经成功，确认死者楚昱霖身上残留的指纹来自杨绪，这是杨绪的个人资料。”岑廉早有准备，袁晨曦也十分配合的将杨绪的资料投影出来。 “嫌疑人杨绪，63岁，开州省高阳市人，退休教师，目前我们对他的了解只有这么多。”岑廉说完之后就坐下了。 “谭队，”袁晨曦还在不断操作电脑，“我查到这个杨绪最后一次的开房记录是在本市的福鑫连锁酒店，我刚刚打电话过去询问过，杨绪是跟着一个夕阳红旅游团来到康安市的，这个旅行团一共在康安市了停留三天两夜，于昨天下午离开康安市出发前往西华市。” “我已经联系到杨绪所在旅行团负责的旅行社，对方向我们提供了这个旅行团的全部行程，目前可以确定旅行团就在西华市，杨绪中途告知导游他的身份证丢失，所以在西华市暂时没有查到杨绪的入住记录。”袁晨曦很快将现在的情况陈述完毕。 岑廉不由得多看她一眼，不愧是在现在这种卷生卷死的环境中考进来的，这业务能力确实够强。 “他们会在西华市停留多久？”谭同辉应该是早就习惯了袁晨曦的工作能力，没有丝毫犹疑地询问着。 袁晨曦敲了敲键盘，调出一张监控图片。 “按照行程，他们会在明天中午离开西华市，这是我从他们入住酒店要到的监控录像截图，能够确定这个身着咖色衣服的男性就是杨绪，他并没有离开这个旅行团。” 岑廉丝毫不怀疑监控图片里的是不是杨绪，毕竟文字泡已经从照片里冒出来了。 不过这个杨绪胆子还挺大，杀了人还能气定神闲的继续出门旅游。 “出发抓人。”谭同辉确认杨绪的位置后当机立断，三中队除了袁晨曦之外全员出发，十二个人坐上三辆车，同时出发赶往西华市抓捕杨绪。 一直到上车，唐华握着方向盘，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们这就去抓捕嫌疑人了？”他一边开车跟上前面两辆车，一边有些恍惚地问着。 王远腾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小子不会是觉得这跟你想象中的大案不一样吧。” “总觉得……很草率。”唐华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草率，”一直不说话的齐延开口，“有指纹就足够抓人。” 他和王远腾一起坐在后排，但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感非常低。 “所以你们是怎么确定嫌疑人就在那辆车上的？”王远腾有些好奇。 唐华在开车的空隙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问岑廉，是他看着看着监控就突然让取那趟车箱子里的现金放进物证袋，然后拿回来直接比中了杨绪指纹的。” 岑廉感觉到齐延的目光炽热地锁定了自己。 “直觉，”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看到那个杨绪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他一定是凶手。” 王远腾和齐延都愣住了。 “直觉还能这么用？”王远腾不解地看向齐延。 齐延沉默不语，看上去也没想明白样子。 “等等，你之前不是还挑出来几个案子的卷宗，如果你的直觉真的有那么准……”唐华忽然想到什么，用一种见到鬼的眼神紧盯着岑廉。 “好好开你的车！”岑廉赶紧示意他先看路。 王远腾翻了翻之前岑廉找出来的那几个案子。 “死刑立即执行稳了，得，今天算是送走一个。”他的语气十分轻松愉快。 想到能够送走一位衣冠禽兽，车上的氛围立刻欢快起来。 …… 一路从康安市长途奔袭到达西华市，岑廉揉了揉眼睛。 现在他身边开车的人已经换成了王远腾。 “快到了，都起来吧。”王远腾给自己嘴里猛灌一大口咖啡，“人就在前面的众城宾馆，接下来抓捕听谭队指挥就行。” 他在宾馆附近停下车之后又看了一眼岑廉。 “如果一会儿你要负责抓捕，记得下手轻点。”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那老登六十多了，我有数。”岑廉咧着嘴笑了。 虽然他觉得抓捕应该轮不到他。 果然，谭同辉安排他们这辆车在门口接应。 “行吧，看来没我们什么事。”王远腾放松下来，“他们八个人要是都按不住一个老头，回去得被其他几个中队笑死。” 齐延默不作声，但用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谭同辉和另外两个刑警押着一个男人出来了。 “看来一切顺利，”王远腾打了个哈欠，“其实来两辆车就够了，谭队估计是觉得你们两个没怎么见识过命案抓捕的场面，所以专门带上你们来看看。” “我还真是第一次参与命案抓捕，”唐华刚刚一直在踮着脚左看右看，“上次高同的案子抓捕就没轮到我们。” “没事，以后机会多着呢。”王远腾带着满脸过来人的表情拍了拍唐华的肩膀，“保证你抓到再也不想看到嫌疑人。” 唐华回忆了一下来到刑警队这几天的加班强度，对此深以为然。 岑廉看了一眼套着黑色头套被押进车里的杨绪，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从这家伙本人头顶冒出的文字泡。 “别说，看上去也是个衣冠楚楚的老头。”王远腾上车之后评价着。 “回去审一审，可能就从个衣冠楚楚的老头变成衣冠禽兽的死刑犯了。”唐华嘀咕了一句，重新回到驾驶座，“打道回府！” 第15章 回到康安市的时候，哪怕他们几个有心去看看审讯情况，也在连轴转几天之后终于睁不开眼睛，纷纷睡死在宿舍的床上。 这次没人一大早叫他们起床继续侦查。 岑廉的大脑恢复正常思维逻辑是在连夜赶回之后的第二天下午一点多。 最终是他的胃实在不堪饥饿重负，用疯狂的鸣叫声唤醒了他。 已经被昼夜颠倒搞得思维混乱的岑廉在床上保持着极度扭曲的姿势整整发了一分钟的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分局刑警大队的单人宿舍里。 等他洗漱干净出门时，发现整层的宿舍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来到办公区时，梁璇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填写各种材料。 “梁姐，杨绪审讯的怎么样了？”这是岑廉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梁璇的黑眼圈像是已经半永久镶嵌在脸上，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醒来的还挺早，”梁璇将一份审讯记录递给他，“自己看吧，你之前怀疑的那几个案子他都认了。” “这么痛快？”岑廉十分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杨绪就算认了楚昱霖的案子，也还要为其他案子负隅顽抗一下。 “认不认都是死刑，他自己懂法，所以被我们抓住就直接撂了。”梁璇继续填写着材料，显然这个案子后续的工作还很多。 岑廉开始翻看杨绪的口供，总算搞清楚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 “他从二十六岁开始就在任教的中学对学生进行猥亵，退休之后实在耐不住寂寞，在一次走亲戚的时候盯上了跟亲戚小孩同村的十二岁的留守男孩任圭，也就是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杨绪在受害者放学之后将他掳走侵犯，没想到受害者力气大，他在用电线控制受害者的时候不慎将人勒死。”梁璇就是负责审讯杨绪的人，此时干脆放下笔专心和岑廉说案情。 “之后他觉得对男孩下手风险太大，就将目光转向了初中女孩的身上，”梁璇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另外两份卷宗，“就是你后来找到的那两个案子。” “这次他为什么盯上了楚昱霖？”岑廉有些好奇。 这老家伙应该也对自己的体力心里有数，总不能年纪大了人反而飘了。 梁璇的表情忽然有些狰狞起来。 “他是在网上发帖把人骗去的，”梁璇示意他往后翻审讯记录，“我们查了他在网络平台的发帖记录，发现他在好几个未成年需要人脸识别认证的游戏贴吧里发帖子，说是给他发照片就能免费帮人脸识别，最开始只是骗想玩游戏的小孩给他发不穿衣服的照片，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跑路，他说这次是实在忍不住，就想骗一个小孩出来‘玩玩’。” 岑廉愣了一下，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所以他是怎么把受害者骗出来的？”岑廉第一次不知道是自己太老还是自己太小。 “他手上有被害人之前发给他的没穿衣服照片，就跟裸聊的套路一样，威胁要把被害人的照片发到他们学校贴吧里。”梁璇这么一说，岑廉就差不多都明白了。 “被害人才十三岁，哪禁得住这个。”岑廉摇头，对未成年的小孩用这种手段，确实够恶心。 “嗯，他先是让被害人在学校后头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等他，观察他父母有没有找过来，”梁璇叹了口气，“这孩子的父母也是心大，孩子没按时回去也没出来找，他整整盯了两个小时，确定没人来找之后才让被害人按照他的要求去了工业园区。” 话说到这，后面就不需要解释了。 害怕照片被同学们看到的楚昱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了杨绪早已设好的圈套，最终在没能回来。 “是我们忽略了被害人的社交账号，”梁璇看着桌前从案发现场找回，早已被毁坏无法开机的手机，“当时在被害人的尸体上没有找到手机，是我们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才十三岁，就算有手机也不具备太多互联网社交，所以没有考虑过他的社交账号。” 岑廉其实也没想到这一层。 “换成谁估计都很难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去查。”直到看完审讯记录，岑廉才知道自己最开始推测杨绪随机选择侵犯对象的猜测是错误的。 虽然也算歪打正着，但整个三中队其实没有任何一人想到这个案子居然会是这样的前因后果。 “这个杨老师，学习能力还挺强。”岑廉最后只能这样总结1022杀人案。 梁璇和他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于是岑廉主动自觉的帮领导整理资料，然后看着一个又一个刚刚醒来还有点兴奋的刑警得知案件的来龙去脉之后沉默下来。 下午下班，唐华拉着岑廉出去吃饭。 “怎么觉得这个案子破了，我心里那么不是滋味呢？”唐华忍不住开口。 岑廉瘫在椅子上。 “谁说不是呢，”他想起尸检报告上楚昱霖的照片，“为了那么点破事，就被老淫魔害死了。”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这个老登活不过明年了。”唐华重新积极起来，“说起来，你这次是破案的主力，又给队里捞了个b级逃犯回来，年底评个三等功问题不大吧。” 岑廉对此毫不在意。 “这个随便，不过我现在有个想法，”他想起自己能从照片里看到文字泡的事，“等这个案子后续处理完，我打算找找以前照片资料比较多的积案看看。” “照片？”唐华完全没跟上岑廉的思路。 “我发现我的第六感特别准，说不定就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呢。”岑廉给自己的外挂打着掩护。 唐华现在对岑廉这个本事十分佩服，于是也有些期待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还有件事要干。 岑廉转头看向美食街的一角，远处，又有文字泡飘飘悠悠地来到自己眼前。 早知道就不来这种人员混杂的城乡结合部地区吃饭了。 “如果我跟你说，我看那边有个人像是罪犯，你信吗？”岑廉忽然转头看向唐华。 唐华：啊？ 第16章 其实岑廉也没想到，出来吃个饭也能碰到案子。 “你刚刚是认真的吗？”唐华赶紧把最后一口菜吃完，转头朝岑廉所说的地方张望，实在没看出那边有什么人脸上写着“罪犯”两个字。 但之前的几个案子都清晰地向他证明，岑廉的直觉准确到有些离谱的程度，所以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应该，但他的身体已经准备朝那个角落出发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岑廉看着角落升起的文字泡，“但我就觉得他怎么看都像是吸毒的。” 唐华挠了挠头，还是决定相信。 “年底了，如果真是毒也算是业绩，过去看看？”他问。 岑廉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打草惊蛇。 因为他看到的文字泡是这样的—— 【姓名：冯天洋】 【性别：男】 【年龄：26岁】 【犯罪记录：正在参与运毒 24天前参与运毒 63天前参与运毒 107天前参与运毒 150天前参与运毒 长期吸食毒品】 【入狱记录：421天前入狱强制戒毒】 这家伙运毒的频率很高但也很固定，说明他有稳定的上线和下线，并且正在以贩养吸。 “我看他表情不对，可能不只是吸，”岑廉缓缓起身，“先跟上去看看。” 唐华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你怀疑这货身上带着毒？”他压低了声音问。 岑廉和他一起走到路边没有灯光的角落。 “瞻前顾后、东张西望，”岑廉用两个词形容他所看到的，“城中村附近的夜市本来就人员混杂，确实是交易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把这批毒交接出去。” “我先拍两张照片发回去问问缉毒大队吧，别把他们鱼惊了。”唐华已经悄悄拍了冯天洋的正面照，此时通过袁晨曦发给了缉毒大队。 岑廉不动声色的等在一旁。 缉毒是一项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工作，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会故意留下一些诱饵来钓出整个毒品链条，尤其是他们的上线。 所以碰到冯天洋这样一看就是马仔级别的小鱼，岑廉和唐华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先跟缉毒大队打个招呼。 袁晨曦很快将缉毒大队大队长宋阳华的微信和手机号发了过来，跟着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几句聊天记录。 “广新村？这地方我们没盯过。”宋阳华在微信中这样回答，显然这不是一条已经被缉毒盯上的线。 岑廉很快拨通了宋阳华的电话。 对方秒接。 “宋大，我是岑廉。”岑廉十分自觉主动的率先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那个给兄弟单位送b逃的雷锋。”电话那头，宋阳华的语气算不上焦急，但听上去有些隐秘的激动。 也对，年底了，大家业绩压力都挺大。 “呃，是我。”岑廉觉得自己的名声算是没救了。 宋阳华随口开过玩笑之后问道：“你们是在哪儿发现的这个人。” “在广新村这边，这人身上有股溜过冰的味道，我们觉得不对就跟了一会儿。”岑廉简单说明情况。 “你们继续盯一会儿，我马上带人过来。”宋阳华那边已经有在收拾东西的声音，看来缉毒大队正在整装待发。 唐华一直躲在角落录像，忽然拍了岑廉一下。 “他们开始了，”唐华的语气难掩激动，“我把和他交易的人也拍下来了，铁证如山！” 宋阳华让岑廉给他发个定位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岑廉从角落中探出小半个头，继续观望这两个在喧闹的夜市中交换毒品的家伙。 【姓名：张帆】 【性别：男】 【年龄：37岁】 【犯罪记录：正在参与运毒 37天前参与运毒 69天前参与运毒 71天前参与杀死何畅 146天前参与运毒 207天前参与杀死康文宏 255天前参与运毒】 【入狱记录：无】 和冯天洋交易的这个中年男人手上有人命，但是参与贩毒的时间同样不长，岑廉估计他应该是某个大型团伙的一员，地位不高的那种。 这么看来，这个冯天洋很可能只是个运毒的马仔。 “他们好像要走了。”在岑廉思考的时候，唐华忽然低声说道。 岑廉算了算时间，估计缉毒警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于是同样低声回答，“一会儿他们分开之后我继续跟踪那个中年男人，你直接控制住那个溜冰的。” “你这贸然跟踪很危险啊！”唐华第一反应就是阻拦。 毕竟这种毒贩子身上谁知道有没有枪。 “没事，我远远跟着，”岑廉打开了微信共享位置的功能，“我和宋大共享了位置。” 眼看着两人就要分开，岑廉赶紧追了上去。 唐华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在岑廉跟着中年男人离开后以最快的速度拦住了冯天洋。 “兄弟，借个火，”他装作熟稔的揽住冯天洋的肩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取出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动，你要是敢动那就是贩毒再加上袭警。” 冯天洋在唐华的威胁之下颤抖着点头。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条子盯上的，分明在这儿交易已经持续了小半年，之前可从来没出过事。 唐华身高一米八六，身材匀称肌肉发达，冯天洋在他的压制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缉毒大队的大队长宋阳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唐华。 “宋大，”唐华立刻按着冯天洋走过去，“岑廉去跟踪和他交易的中年男人，他开了位置共享，你们赶紧去。” 宋阳华面色凝重，留下两个人将冯天洋带走之后，就和唐华一起追着位置共享上的小点寻找岑廉。 此时的岑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危险，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就算这个张帆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也很在人堆里注意到自己，相反，他此时更担心会不会跟丢。 很快他就放下了这个担忧。 张帆在人群之中极为突兀地顶着半人高的文字泡，可谓相当显眼。 第17章 这个张帆显然对这片街道非常熟悉，他先后拐进几条小巷，动作小心谨慎。 岑廉远远跟在后面，小心借助各种掩体隐藏自己的位置。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看到张帆走进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自建房，但从里面的声音能听出来，这栋自建房的一楼是一间棋牌室，隐隐能听到大爷大妈打牌的声音。 这就有些麻烦了，张帆要是从这栋自建房其他出口绕出去，他很可能发现不了。 也不知道他是一直这么谨慎，还是在刚刚的跟踪过程中发现了自己。 宋阳华也在这个时候赶到。 “什么情况？”他一边喘气一边问，显然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 “接头的那个中年男人上楼了，”岑廉示意他看一楼的棋牌室，“我们现在要是进去，一定会打草惊蛇。” 宋阳华的眉头深深皱起。 “小刘，你去找这儿的片警过来。”他显然也不打算立刻就收网。 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个团伙到底是多大的组织，但从刚刚唐华发过来的视频中能轻易看出，他们的交易量并不大，两个人很显然都还有上线。 岑廉和唐华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下去。 毕竟这种涉毒的案子本来也不归他们刑警队管。 宋阳华安排人布控之后就转头看向岑廉和唐华。 “这都快八点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他这话也不是客气。 他虽然是缉毒大队的，但也知道三中队这边刚刚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好不容易才有两天休息时间。 “那你们小心。”岑廉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张帆的文字泡再冒出来。 宋阳华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重新拿起手机，继续从缉毒大队调集人马。 “年底了，该送几个毒贩子上法场了。”宋阳华舔了舔嘴唇，露出正义的笑容。 岑廉和唐华一起回刑警队单身宿舍。 “你说这个案子咱们需要跟谭队说一声吗？”唐华快走到宿舍门口才有些犹豫地问。 岑廉愣了一下。 “袁晨曦应该已经跟谭队汇报过了吧。”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这位专门负责内勤的同事平时的工作效率。 唐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推开房门睡觉去了。 岑廉回房之后并没能第一时间睡着，而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送逃犯给兄弟单位这事，到底传播了多远？ 苦思冥想未果，岑廉走到窗口刚刚架设好的天文望远镜前，满脸虔诚的在茫茫宇宙中寻找着能够观测到的每一个天体。 …… 第二天一早，岑廉去办公区的时候被王远腾拉住了。 “听说你给缉毒那边送了个案子？”他满脸笑容。 岑廉忽然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果然，进入大办公室之后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都说起了这件事。 “完了，我感觉马上就要有奇怪的人设被安在我身上了。”岑廉坐到自己桌前时，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安心的接受“你是个好人”的设定，并且十分安详的打开电脑。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打算找一些过去有大量照片和视频资料的案子，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众所周知，监控视频作为视听资料，不仅能帮助民警们破案，更能成为送人下地府的证据之一，因此很多当时没能破获的案件的卷宗里会保存大量曾经调阅过的监控视频。 考虑到自己看监控视频的时候同样能看到犯罪记录，岑廉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恶劣程度相当高的案件。 发生在六年前的一起杀医案。 杀医案虽然广泛出现在各大影视和文学作品之中，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是比较罕见的。 台山区分局累积多年未破的命案中，和医护人员相关的案子也不过只有三起。 岑廉选择的是最近发生的一起，死者名叫孙晓雨，当时只有二十四岁，是一名规培医生。 根据案卷记载，她于六年前的4月17日被发现死在康安市六院住院部三楼一间正在维修的病房中，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因为案件发生在医院，引起较大舆论，所以这个案子当时成立了专案组。 当时的专案组排查了孙晓雨的所有人际关系还有当时住院部所有医生护士患者护工以及曾经来陪护过的所有患者家属，都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还调阅了整个医院前后三天的监控记录，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员。 这引起了岑廉的好奇。 根据案卷上的记录，孙晓雨是被一刀毙命的，水果刀直接刺入心脏，紧接着孙晓雨就仰面躺倒在病房中。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足迹，当时的痕检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毛发和dna，在所有路都堵死了的情况下，这个案子就此成为悬案。 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犯罪的，一定是当时的专案组忽略了什么线索。 齐延路过岑廉的工位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你这是在看什么监控？”他有些奇怪，这几天他们三中队还在固定杨绪杀人的证据，因为涉及好几个省的好几起命案，所以队里很多人都跑出去了。 程明通知道三中队的情况，所以这几天没有分派案子给他们。 “这是六年前一个案子的监控，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岑廉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监控，听到齐延说话，正好抬头活动活动颈椎。 齐延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岑廉的思路。 “这个案子最近重启了？”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消息。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岑廉赶紧摆手，“你忙你的。” 齐延带着满肚子疑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王远腾发微信。 “你知道最近有什么积案重启了吗？”他不太确定的问。 王远腾就坐在他对面，看到微信之后对他投来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没听说啊。”他直接开口回答。 齐延示意他看岑廉。 好奇心过重的王远腾忍不住也去找岑廉询问，五分钟后才回到齐延面前。 “大佬的事吾等凡人少管。”他终于还是在微信上回复了齐延。 第18章 孙晓雨的案子，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比岑廉最初想象的更为复杂。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小看区里的刑警队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东西，在这个案子还是现案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调查过，然而根据当时的各种记录可以发现，所有的路都走不通。 虽然不确定当时调查这个案子的刑警们到底忽略了什么，但他能确定这不是自己只凭脑子就能想出来的。 岑廉开始三倍速看整个医院的监控视频。 这个工作量相当之大，一直到晚上，他都没什么发现。 好在这几天三中队的人都在忙着上个案子的后续工作，除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之外，暂时没有案子交给他们。 入室抢劫案被齐延和王远腾处理掉了。 作案的劫匪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不仅在案发现场留下了十分丰富的dna和指纹信息，甚至还留了了几根头发。 作为一名刑满释放人员，他详细到门牌号的家庭住址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前后不过三天，这个案子就以移交检察院告终。 岑廉也在这个时候有了新发现。 他在孙晓雨死亡前一天的监控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文字泡出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这人就算是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还是被摄像头拍到了。 只是他被拍到的位置实在很难被人怀疑——他是在和住院楼隔了一栋楼的门诊大厅被拍到的。 在门诊大厅的茫茫人海中，就算是再敏锐的刑警，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注意到一个一闪而过的壮年男性。 在他从头至尾没有出现在住院楼，也没出现在前后三天的患者名单的情况下。 岑廉将他露出正脸的两秒钟视频分解成一帧一帧的图像，开始在电脑上处理清晰度。 医院的摄像头清晰度还算不错，岑廉自己的图像增强技术只能说勉强够用，所以等图片处理出来的时候，画面也只是勉强能看清五官。 不过到这个程度，已经达到人脸识别的最低要求了。 虽然他已经从犯罪记录中知道这人是谁，但他需要向别人解释他是怎么从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中识别出这人是谁的。 总不能说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觉得自己逐渐开始往神棍方向发展的岑廉看着人脸识别出来的信息，直接按照姓名点开了其中一个人的户籍信息。 【姓名：林向远】 【性别：男】 【年龄：36岁】 【犯罪记录：2386天前于康安市杀死孙晓雨】 【入狱记录：无】 这是岑廉在监控视频中看到的文字泡。 所有信息都能跟林向远的户籍信息对上。 六年前，这个林向远应该也就30岁，他为什么要杀孙晓雨呢？ 岑廉翻看着林向远的户籍信息，发现他已婚。 他本能的往情杀的方向思考，但是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 孙晓雨死后，警方调查过她各大平台的聊天记录，不可能忽略一个曾经在医院监控中出现过的前男友。 甚至这个人很可能根本不存在于她的通讯录里。 齐延一直在远处观察岑廉，看着他做图片增强，然后看着他在人脸识别的数据库里比对出一份户籍信息。 等岑廉露出沉思的表情时，他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 “找到线索了？”他轻声问。 岑廉看着眼前林向远的户籍信息。 “扫监控的时候觉得这个人非常不对劲，就先找出来看看。”岑廉已经习惯使用第六感这种说辞。 齐延虽然还是对岑廉的直觉感到疑惑，但理智告诉他选择相信是不会错的。 所以他看着林向远的信息，也陷入沉思。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人确实毫无可疑之处。 “只是怀疑又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很难开展调查取证的工作。”齐延开始皱眉。 “我往前找找监控视频。”岑廉思考片刻，找到了孙晓雨死前十五天范围内她本人出现区域的监控。 这些监控的范围比较小，当时应该是用来确认孙晓雨死前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 齐延主动自觉的开始帮他看监控。 唐华和王远腾出门办事回来，看到两人在看监控，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同样开始帮忙。 三人在对岑廉盲目的信任之下一天天向前查看监控，最终还是唐华高喊一声，将所有人从昏昏欲睡中解脱出来。 “我找到他了！”唐华差点从办公椅上蹦起来。 岑廉立刻振奋起来，起身来到唐华的办公桌前。 放大的监控画面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还真是他，”岑廉放大了监控视频，“这是案发多少天前的？” “四天前，我看了一下，那天孙晓雨应该是在妇科给她同学帮忙。”唐华手边放着的正是案件的卷宗。 “这个和孙晓雨说话的女生又是谁，她们看上去认识？”王远腾和齐延已经不动声色的出现在两人身后。 岑廉看向那个女生，她的头上并没有犯罪记录，说明她和孙晓雨的死，至少在法律层面上是没有关系的。 齐延和唐华已经在翻找之前卷宗中对孙晓雨社会关系的调查。 “她叫田雯雯，是孙晓雨的高中同学。”齐延很快确认和孙晓雨说话女子的身份。 “这个林向远和田雯雯是夫妻关系。”岑廉也找到了他想要知道的。 四人相互对视，都很清楚，这个林向远确实值得调查。 “先跟谭队汇报吧。”岑廉觉得有必要对林向远补充侦查。 一个在孙晓雨死前几天和她有过正面接触，同时在孙晓雨死亡当天在医院门诊大厅出现过的壮年男性，是这个案件中到目前为止嫌疑程度最高的人。 袁晨曦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动静，在确认他们确实有一定线索可以重新启动这个案件时，终于起身走了过来。 “你们继续调查你们的，我帮你们写报告。”她过来看了一眼几人手中的案卷资料还有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视频，“我也相信学长的直觉。” 岑廉觉得自己距离成为警界神棍已经不远了。 第19章 有了明确的怀疑逻辑之后，岑廉整个人精神起来。 “岑哥，猛！”唐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以刑警的直觉来看，这个人已经开始让他们闻到那股独属于犯罪嫌疑人的味道了。 “晨曦的效率很高，我们可以直接开始联系田雯雯了，”王远腾回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问问田雯雯那天去医院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岑廉点头的功夫，齐延已经找到户籍信息上田雯雯的联系电话打过去了。 此时正好是晚饭刚过的时间，田雯雯很快接通电话。 “您好，请问是田雯雯女士吗？”王远腾拿过电话。 “我是，请问你们是？”对面的女声听上去有些疲惫。 害怕被对方当做诈骗电话立刻挂掉，王远腾立刻向田雯雯表明身份。 “是这样田女士，我们是康安市台山区公安局，我们有一件六年前的案子最近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向您询问几个问题。”王远腾很快取得对方信任。 电话那头，田雯雯问：“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给你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好的，请问六年前孙晓雨去世前四天，您是因为什么问题去了医院？”王远腾一边问一边翻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这个我记得，我是去做婚检的，”田雯雯的语气十分确定，“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和她当时还有联系，知道她就在这家医院规培之后我在去之前给她发了微信。” “那您的丈夫是否认识孙晓雨。”王远腾又问。 “当时她在妇科帮我们做检查，也算是认识吧。”田雯雯这时候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那请问，四天之后，也就是案发当日，您的丈夫是否去过医院？”王远腾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田雯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的婚检报告就是晓雨死后第二天出来的，也是他去拿的，前一天他说想去医院看看报告有没有出来，晚上我给他发微信的时候，他说他去医院问过，还没出来，要再等一天。”田雯雯的语气有些迟疑，“你们是在怀疑我的丈夫？” 王远腾立刻安抚道：“只是常规排查，孙晓雨死前几天接触过的人我们都会再次排查一遍。” 田雯雯沉默着挂断电话。 “我怎么觉得她有些怀疑她老公呢？”唐华觉得不对劲。 “孙晓雨死亡的第二天，正好是林向远去拿婚检报告的日子……”齐延看着王远腾，没有将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现在这个情况，林向远的可疑程度可谓直线飙升。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王远腾对着自己的笔记本思考了一会儿，“就算林向远非常可疑，但我们也没办法证明孙晓雨的死确实和他有关。” “他能够躲开那么多监控，还不留下任何痕迹，说明血衣在当年应该就已经被处理掉了，”岑廉也同样在思索着，“还有什么能够成为证明他的确杀了人的证据呢？” “再看看监控吧，着重看孙晓雨死前那段时间的，”岑廉觉得现在想要找到新的突破口，可能还要从监控视频出发，“我记得那间正在维修中的病房在最近的监控中能看到三分之一的门，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影子。” 唐华翻了翻硬盘，找到了监控范围能扫到孙晓雨被害那间病房一部分的监控视频。 这个监控摄像头因为是距离被害人最近的一个，所以直接保留了被害人死亡前一个月的所有监控录像。 岑廉示意唐华给他让个位置，然后打开了孙晓雨遇害那天的监控视频。 他并不相信林向远真的能做到来去无痕，至少他想要将孙晓雨引来这间正在维修中的病房，就必须留下痕迹。 视频速度被放到最慢，岑廉和唐华的眼睛都瞪得灯泡一样大，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一直到孙晓雨受害的晚上十点多，岑廉忽然按下暂停键。 “怎么了？”唐华揉了揉眼睛。 齐延凑近屏幕，仔细观察许久之后指向一个地方。 “这里是不是有些紫光？”他这话是问岑廉的。 岑廉点头，“确实有很短暂出现的紫光，之前的监控里没有过这种情况。” 王远腾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像是某种紫光灯，咱们可以去六院看看案发现场。” 岑廉同样觉得再看监控可能不会再有什么发现，只是现在案件还没重启，他们直接去医院似乎不太好。 “不用担心，晨曦会帮我们搞定一切手续，直接出发吧。”王远腾已经跟袁晨曦当了两年同事，对这位内勤卷王非常了解。 听了这话，岑廉也不再犹豫，揣着破旧的黑皮本子跟王远腾一起出去了。 四人一起出发，抵达六院的时候已经在群里看到袁晨曦发出的案件重启通知。 “晨曦的效率确实高。”岑廉发出由衷的赞叹。 之前在新河派出所的时候，他们所里的内勤和袁晨曦比起来，只能算是个活人。 此刻没有了后顾之忧，四人找到医务处，在一位四十多岁秃顶中年人的带领下来到案发现场所在的病房。 这间病房因为曾经发生过命案且始终没有破获的缘故，被改成了杂物间，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但看得出平时不太有人愿意来到这间病房，就连门口的地板上都积了不少灰尘。 “这间病房出过命案之后，患者们都不愿意被安排在这里，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所以命案发生之后这里的现场虽然被清理干净，但之后再没动过。”中年人叹着气站在门外，显然不打算进去干扰他们调查。 就算是在医院这样见证了太多死亡的地方，这种惨烈的谋杀依旧令人头皮发麻。 王远腾在门外和医务处的干部交涉，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调查。 “紫光如果是某种紫光灯或者手电筒的话，应该是要照射什么地方，”岑廉从唐华手中接过紫光手电，开始环顾整间屋子，“目前看，可能性最大的应该就是这面墙上的玻璃窗。” 他说着打开了紫光手电，对准玻璃窗照射上去。 “这里好像有痕迹！”唐华就在窗前，见到有微弱荧光痕迹一闪而过。 岑廉赶紧将手电筒打向唐华指着的位置。 第20章 紫光手电在昏暗的房间闪烁着，岑廉不断移动手电，唐华小心翼翼地用笔在玻璃上勾勒出荧光剂曾经染色过的范围。 “好像到这里就没有了。”齐延在一旁观察着。 唐华四处找了找，确实没有再看到荧光剂的痕迹。 “过了六年，这里的药剂掉色有点严重，”岑廉站在远处，对着唐华标记出来的范围重新打开紫光手电，“看上去像是三个英文字母。” “这是sos。”齐延十分肯定地说道。 刚刚他作为旁观者，一直在观察残存荧光剂的形状，等到最后一点痕迹被确认，他在本子上勾画的形状也清晰起来。 “我这就去找荧光剂在旁边这面窗户上试试，”唐华说走就走，“我感觉这个sos如果是在黑夜里，应该能从楼下看到。” 岑廉目送他出门取东西。 “如果荧光剂的痕迹真能在外面看到，那么孙晓雨会忽然来到三楼住院部就可以解释了，”齐延合上本子，“只是凶手是如何保证只有孙晓雨一个人能看到‘sos’的求救信号呢？” 岑廉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站在窗前，忽然发现这栋住院楼后面只有一座看上去比较陈旧的建筑，并不靠近任何街道和门诊楼。 “何主任，咱们这栋楼后面是什么地方啊？”王远腾接收到岑廉求助的目光，立刻问起这位姓何的中年秃顶干部。 何主任看了一眼岑廉面对的方向，想也不想地说道：“后面是宿舍楼，我们医院的规培生和来进修的医生不想租房的都可以住在里面。” “当年孙晓雨住在宿舍楼吗？”岑廉已经走了过来。 何主任回忆了一下，很快点头。 “我记得她那届没读研直接来规培的几个女生里，就她家离得远，所以住在宿舍。” “宿舍楼能直接到这栋住院楼来吗？”岑廉继续追问。 何主任指了指楼下，“一楼有个小门，就是给他们留的便道。” 岑廉回忆起卷宗中案发时间，回头看了一眼齐延。 齐延同样走了过来。 “案发时间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按照当时的排班表，孙晓雨应该是从宿舍楼出来之后打算走近路从住院楼直接去门诊大楼。”他比划着距离，“这间病房当初的损坏，或许并不是偶然。” 岑廉已经在心中基本还原过作案手法，等唐华取东西回来之后很容易验证在深夜里从宿舍楼走向住院楼是否能看到求救信号。 但此刻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凶手的作案手法，而是如何找到明确的证据指向林向远。 …… 唐华很快拿着从刑警队实验室弄来的几种只在紫外线下显影的试剂，带着一个技术人员赶了过来。 技术人员用紫光灯在窗前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取出一管药剂。 “他用的是这种‘隐形墨水’，”技术人员掏出一支排刷，很快在另外一块没有任何痕迹的玻璃上涂抹出sos的符号，示意他们可以下去观察。 岑廉和唐华一起来到楼下，站在从宿舍楼到住院部的必经之路上。 “开始吧。”他远程呼叫着齐延。 三楼病房中，技术人员退开，齐延手中拿着紫光手电，精准地将光打在玻璃上。 “能看到吗？”王远腾在对讲机中问 “可以，我拍下来给你们看。”岑廉举着手机，清晰地拍下玻璃窗上的字迹。 第21章 他们是下午出门来到医院的，现在虽然还不到十点半，但天色已经相当黑，基本能够模拟出孙晓雨遇害当日的环境。 住院部三楼的玻璃窗上，一行sos在紫光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真是计划缜密。”唐华抬头望着住院部三楼的病房，“他应该是专门设计过的，从宿舍楼走到住院部楼下，孙晓雨能看到的也就这几间病房。” 岑廉意识到这有些不对，“这间病房应该不是忽然就出问题需要维修的。” 这世上那么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正好在林向远需要杀人的时候，最适合将人引上楼查看的病房正好就出问题需要维修。 “查一下这间病房之前有哪些患者住过，”他一边上楼，一边在对讲机中对王远腾说道：“我怀疑这间病房是被人为破坏。” 王远腾看着角度偏僻的宿舍楼，同样觉得这病房坏的蹊跷。 医务处的何主任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在办公室混迹将近二十年所形成的素养告诉他，涉及凶杀案的事，最好是警方要查什么就给他们查什么。 “住院记录我们这里就有，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何主任此时变得有些主动起来。 岑廉上楼的时候，正看到何主任带着王远腾打算去调取住院记录。 “这是我们在楼下拍到的照片。”岑廉跟何主任打过招呼之后，将刚刚拍到的sos展示给二人，“只要凶手能够掌握孙晓雨从宿舍楼出来上班的时间，想要让她自己一个人看到求救信号非常容易。” 王远腾能清晰地感觉到，案件在不断地抽丝剥茧之下，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走，去查住院记录。”王远腾拉着岑廉走了。 唐华看了看病房里守着的齐延和那个技术人员，想了想还是去病房和他们一起。 岑廉和王远腾一起去查入院记录。 “这间病房在故障之前最后入住的患者就是这三位。”何主任从住院系统调出六年前4月17号以前的住院记录，很快找到三楼327病房的入院记录。 “当时警方过来调查的时候专门看过监控，他们好像也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了我们埋在墙里的氧气系统，但是案发之前几天没有拍到有不属于这间病房的人进去过。”何主任一边找到患者信息，一边向他们解释。 “这三份患者信息麻烦给我们一份，”岑廉想了想，又将范围扩大到宿舍楼去往住院部的路上能清晰看到玻璃的所有病房，“凶手如果是为了拦截他的婚检报告，那么以他当时的急切程度，不可能只盯着这一间病房。” 何主任以中年人少有的乖巧姿态，将患者的入院记录亲自交到王远腾手中。 其实这个案子对于六院来说也很头疼。 死者去世的时候刚过24岁生日不久，五年医学本科顺利毕业，这才是第一年规培，她的父母听闻这个噩耗之后一直在和医院纠缠。 因为案件始终没能侦破，孙晓雨的父母每年都会来几次，让何主任也觉得有些困扰。 也是因为案件没有侦破，孙晓雨的尸体到现在还寄存在殡仪馆中，始终没有火化。 何主任一直在观察他们调查的情况，从几人的对话之中能听出他们应该是有了相当明确的怀疑对象，所以表现的比之前刚见到王远腾的时候积极不少。 第22章 王远腾也没多说什么，客气的跟何主任在医院大门口告辞，之后才和岑廉一起上车。 唐华他们已经等在车上了。 “你们这进展很大啊，”跟他们一起回去的技术人员这时候才说话，“这案子我知道，当时我们检测了好多东西，但是没有半点线索。” “只是凑巧有所发现。”岑廉十分谦逊。 “你这说就太客气了，”王远腾在一旁笑道，“咱们这进度都快一日千里了，凶手的作案手法基本可以确定，我跟你打赌，等明天咱们挨个按照入院记录找过去问一遍，肯定有不止一个人见过林向远。”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岑廉咧嘴笑了。 等回到宿舍，岑廉才想起今天原来是周五。 这刑警当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分周中周末了。 他拿起手机，还没刷两分钟就开始痛苦面具。 怎么就忘了短视频也是视频的一种呢。 不过他刷到的视频里无非是一些风月场所相关的犯罪记录，实在是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去管。 多点了几次不感兴趣之后，岑廉举着手机睡着了。 …… 对于刑警来说，案子永远是做不完的。 第二天早晨他刚刚走到办公室，就看到三中队队长谭同辉从外地回来，看表情应该是刚刚将杨绪的案子收尾，交接给检察院起诉。 他看到岑廉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些扭曲。 “小岑，你们最近重启的积案现在情况如何？”他带着有些不习惯的扭曲笑容走向岑廉。 就在岑廉不远处的王远腾看见谭同辉的笑容，有种大早晨就在见鬼的恐怖感。 “案子有些头绪了，”岑廉虽然对谭同辉不怎熟悉，但看到他正在努力将很久没有上扬过的嘴角努力向上拉扯，意图露出笑容的动作，已经对他以往是什么风格有所判断，“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他顶着谭同辉期待的目光，将之前两天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告知给这位看上去很求上进的中队长。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谭同辉若有所思，“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人，尽快完成排查。” 王远腾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拿回来的入院记录一共有七八十份。 谭同辉说着就点了几个人过来帮忙，自己转身又出去了，显然还有事情要办。 新来的几个人都看着岑廉，等着他分派工作。 “腾哥，交给你了。”岑廉这么称呼着王远腾。 “你这样叫，给我一种马上就要去贺岁档演喜剧电影的错觉。”王远腾虽然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认下这个称呼，将他们昨天带回来的入院记录按照病房挨个分派出去。 林向远的照片已经被分发给所有人，办公室里的人两两一组领过照片，很快作鸟兽散，各自出门找人询问情况。 岑廉照旧和唐华一组，他们手里拿着的是327隔壁325病房患者的身份信息。 “呦，第一家就是你以前片区的啊，”唐华翻看着患者信息，“还正好是你的天籁小区。” 岑廉对天籁小区这地方实在是印象深刻，他看到的第一个有关命案的犯罪记录是在这里，他之前几年出警最多的地方其实也是这里。 抵达之前，岑廉给张桂霞张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她陪着一起上门。 “这就是有关系好办事的好处，我们都不用找当地的派出所协助。”唐华嘿嘿笑着。 第23章 “你清醒一点，咱们的编制可还在新河派出所呢。”岑廉对自己目前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 被借调上去的牛马罢了。 要说区别，大概就是他这个牛马很能破案吧。 在这个刚刚抵达十一月，但已经十分靠近年底的日子，岑廉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连着给台山区分局破获两起命案，又送来一名b级逃犯，甚至还帮缉毒大队摸出一条贩毒链条，原本还有些kpi压力的台山区分局忽然就轻松起来，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堂堂市区里的分局会不会掉出前五了。 如果眼下这个命案积案也能破获，今年台山区分局甚至能冲击一下前两名，拿到有史以来的最高成绩。 带着美好的畅想，唐华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路边，锁好车门之后就跟岑廉一起找张主任汇合。 张桂霞主任对破获命案这种事相当积极，这次甚至是提前抵达天籁小区，这会儿正跟几个熟悉的大姐在一起聊家常。 “小岑警官来啦，”张桂霞带着笑意招呼岑廉过来，“这就是你们要问的杨君梅。” “杨阿姨好，我们找您来是想问六年前的事。”等张主任将其他大妈大姐全部叫走，岑廉才开始询问。 杨君梅头顶上是没有文字泡的，说明她在法律意义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想问什么就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杨阿姨说话很爽快的样子。 岑廉看了一眼唐华，后者立刻将林向远的照片拿了出来。 “阿姨，您六年前住院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唐华挂着笑容询问。 虽然刑警是不讲究微笑服务的，但是在基层派出所待久了，他习惯了问话先陪笑脸。 “让我看看，”杨阿姨从上衣口袋摸出老花镜，架好之后立刻拍了拍照片，“这人我见过的！” 岑廉和唐华顿时精神起来，甚至调了调胸口处执法记录仪的镜头。 “这件事我记得可清楚了，他当时好像是来看我们病房一个大爷的，他跟我说我们病房里的那种埋在墙里制氧机用的都是劣质氧气，让我把那个弄坏，医院就会给我们换最好的氧气用！”杨阿姨越说语速越快，“我当时就骂他，我这要是把东西弄坏了难道他替我赔钱，真是莫名其妙！” 果然，这个林向远不止找过一间病房的人，最终应该是327病房里有患者听信了他的话，直接弄坏了病房中的氧气系统，导致不得不让这间病房暂时空置并进行维修。 “那他当时还跟你说了什么吗？”岑廉继续追问。 “这我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他有点脱发，头皮屑也特别多，都掉到我身上了。”杨阿姨想了半天，只回忆起来这么多。 “行，那杨阿姨我们就先问这么多，可能过几天还需要您到我们局里来做个笔录。”岑廉和杨阿姨又说了几句，张桂霞看到他们说完了，也走了过来。 杨君梅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张桂霞。 “杨姐没事的，去局里做笔录是好事，你这可是为民除害啊！”张主任拉着杨阿姨在一旁说了起来。 杨阿姨很快答应去做笔录的事，带着满肚子好奇回家去了。 张主任在她走后又过来找岑廉。 “你们要找的其他几个人所在的社区，主任我都熟悉，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你们过去直接找人就行，”张主任给了岑廉一张电话条，“我知道你们办的是个命案，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能帮上的忙也不多，只能帮你们联系联系人。” 第24章 “谢谢张姐，”岑廉赶紧将电话条收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还要跑好几个地方呢。” 张桂霞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心中已经开始嘀咕这次到底是什么案子。 岑廉倒是从杨君梅的话中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先开车，我给队里打个电话。”他上车之后跟唐华说完，就拨通了袁晨曦的电话。 “学长？”袁晨曦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突然接到电话。 “帮我查一下林向远的婚检结果，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性病，”岑廉顿了顿，又说道：“再帮我向队里申请对孙晓雨再次进行尸检，同时对孙晓雨案留下的所有衣物全部重新进行检查。” 岑廉挂掉电话之后，唐华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要查婚检结果这我理解，但你现在要尸检是什么意思，都过去六年了，孙晓雨的尸体应该都白骨化了吧？”唐华实在不觉得从现在的骷髅架子上还能找出什么新鲜线索来。 “刚刚杨阿姨说林向远掉头发还有皮屑，我怀疑他有梅毒。”岑廉其实一直都在思考林向远为什么那么担心自己的婚检报告，除非他有什么不得不隐瞒的疾病。 “可是他为了骗婚至于杀人吗？”唐华以自己的逻辑根本想不通林向远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偏激的选择。 杀人的决定可没有那么好做。 “这个……”岑廉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唐华，“田雯雯的父亲以前是林向远所在大型国企的董事长，后来被调去省里了。” 唐华秒懂。 “那这个婚他还真是不得不结，”唐华忽然觉得有些恶心，“所以田雯雯很有可能一无所知的跟他生活了整整六年？！” 岑廉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林向远到底有没有在作案时留下痕迹，但当时在尸检的时候肯定没有详细的在衣服和死者的头发中寻找不属于她自己的发丝和皮屑。 毕竟身为一名正在规培天天加班连轴转的医学生，孙晓雨自己就是齐耳的短发，脱发同样比较严重，因为经常熬夜，其实也有头皮问题。 在没有明确怀疑方向的情况下，很难有人注意到一根不短不长的头发是不是她本人的。 但岑廉根据当时痕检人员复原出来的现场痕迹，能确定孙晓雨虽然没有挣扎太久，但凶手当时是以前扑的姿势冲向死者的，考虑到惯性，如果他的脱发的确严重到杨阿姨所说的程度，那么有很大概率会在孙晓雨的身上留下痕迹。 除非他是戴着头套去的。 现在最缺少的就是直接证据，否则这个案子很难将林向远这个凶手钉死。 就目前他们所掌握的这些证据，只能说明林向远在孙晓雨死亡之前曾教唆他人破坏医院设施，又正好在孙晓雨死亡当日在医院出现过。 仅凭这些证据就想把人送下去，以岑廉的经验来说远远不够。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得试试看，不然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链估计够呛能判了他。”岑廉有些头疼的抬起头，发现城里居然又堵车了。 唐华双手离开方向盘。 “前面至少堵了三四十辆车，午高峰恐怖如斯。” 岑廉原本打算趁机闭目养神，结果目光从远处扫过，忽然有文字泡从一辆suv冒了出来。 紧接着，那辆suv的后备箱里也冒出了文字泡。 第25章 岑廉眉头狂跳，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肯定没看黄历，怎么堵个车也能碰到两个犯罪分子。 详细看过文字泡里的犯罪记录后，他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话。 这不是两个，这是一又四分之一个犯罪分子。 【姓名：胡婷婷】 【性别：女】 【年龄：34岁】 【犯罪记录：7天前于琼山市杀死陈南并分尸】 【入狱记录：无】 虽然还没看到这个胡婷婷到底长什么样，但是这年头能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并分尸的女性，应该很健壮。 不过如果没有看到后备箱的文字泡，岑廉只会觉得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杀人分尸案，毕竟这年头人口基数大了什么人都有，夫妻互杀早就玩出各种花样了。 但后备箱的文字泡，让这个案子变得更有意思了。 【姓名：陈南（四分一尸块）】 【性别：男】 【年龄：36岁】 【犯罪记录：9天前于江源市杀死朱瑶】 【入狱记录：无】 他的外挂总是那么尽职尽责，哪怕后备箱里只有四分之一的陈南，也要显示他的入狱记录。 就好像他还有机会入狱一样。 不过这两个人都不是康安市的，看车牌甚至也不是云岭省人士，也不知道这个胡婷婷到底为什么会来康安市。 “我感觉你盯上了那辆suv，说吧，你的直觉又发现了什么？”唐华在堵车的时候认真观察坐在他旁边神游天外的岑廉，很快根据他的表情猜出点什么。 “这次不是直觉，”岑廉他们的车已经有些靠近胡婷婷所驾驶的suv，“你看这辆车的后备箱，有血迹。” 其实这血迹到底是不是人血谁也说不准，而且只有很浅的痕迹，要不是他们现在很靠近这辆车其实根本就看不清楚。 唐华犹豫了一下，其实他很想说这痕迹未必就是人血，但现在他旁边坐着的是岑廉，那么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我给谭队打个电话。”岑廉想了想，觉得要赶紧把这个胡婷婷拦下来。 唐华继续开车，就看岑廉拨通了谭同辉的电话。 “谭队，我们在路上看到一辆后备箱带血的suv，车牌号是……”岑廉将车辆信息尽可能提供给谭同辉，并且在挂断电话之后给他发过去车子的照片。 办公室里的谭同辉其实也犹豫了一下。 从岑廉发回来的照片里的确能看到有血痕，但他第一反应也是在考虑这是不是什么东西的血。 等他看到手边杨绪案的结案报告时，忽然又坚定起来。 “梁璇，你跟袁晨曦带上几个辅警准备出警。”谭同辉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办公区，这是他们三中队现在所能派出的全部人手了。 杨绪的案子才办结，这边孙晓雨的案子又进入最关键的阶段，整个三中队都处在连轴转的状态，根本就找不出多余的人手来跟进新案子。 但是把这个案子交到其他中队手里，谭同辉又觉得十分不自在，所以他干脆叫上目前队里硕果仅存的有生力量，准备先把车拦下来再说。 岑廉并不知道谭同辉是怎么打算的，他和唐华下午又跑了几个入院记录上患者的家，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看来林向远这个广撒网也是有选择性的。 三楼住院部是心血管内科的地方，入院的大部分患者年纪都比较大，身边常年有子女陪护，他们最开始见到的那位杨阿姨是其中年纪最轻且自理能力最强的一个，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人来陪护。 第26章 从中就能看出林向远的目的性非常强，他需要寻找的就是一个能轻易被他哄骗，又具有一定自理能力的老人。 “又是个专坑老人的，”唐华吃饭的时候一脸不屑地评价着，“我刚听齐延说，当时破坏病房氧气系统的人找到了，是个六年前七十二岁的老头，当时住院是因为冠状动脉硬化，脑子还算清楚。老人是被从农村老家接过来治病的，没怎么读过书，看林向远像是个文化人，就真信了，这才把医院埋在墙体里面的供氧设备线路扯坏了，出事之后他不敢跟警察说，怕自己也被抓进去。” 岑廉想了想，觉得这种老人还真是最好骗的。 “对了，袁晨曦已经把林向远的婚检报告发过来了，你猜的没错，他当时已经梅毒二期。”唐华说完老人的事才想起来林向远的情况，“看来我们的猜测应该都是对的。” 岑廉丝毫不觉的意外。 唐华说完之后又开始发愁，“关联性已经那么强，但到现在好像还是没办法认定他就是凶手。” “还是得看直接证据，咱们这边也排查完了，我听说队里的林法医已经去殡仪馆那边重新验尸，你跟我去殡仪馆看看。”岑廉看了看表，估计这会儿林法医还没开始进行尸检。 尸体在殡仪馆冷冻保存了六年，就算是一大早拉出来开始解冻，到晚上也未必完全化开。 “六年前的尸体，现在早就成骷髅了吧。”唐华有些迟疑。 “骷髅不至于，冷冻保存的尸体，现在表面皮肤和部分器官应该还在，就是没什么解剖价值了而已。”岑廉对法医的了解也不多，只是上学的时候出于好奇蹭过一些选修课。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比骷髅还吓人。”唐华打了个寒噤，他倒不是害怕尸体什么的，主要是冷冻了六年的尸体，他实在没见过。 不过这同样勾起了他的好奇，于是吃过晚饭之后，唐华开着破旧桑塔纳，和岑廉一起来到殡仪馆。 这里有专门的法医解剖室，岑廉问了问工作人员，就被带去解剖室门口。 意料之外的，解剖台上放着两具尸体。 不，应该说是一又四分之一具尸体。 谭队的效率确实很高，这才一下午的时间就已经把车拦下，顺便将车上的四分之一尸块送来殡仪馆。 “你就是岑廉？”个子高挑的女性从更衣室走出来，根据警号辨认了一下眼前两个人的身份。 “您就是林法医吧，幸会幸会。”岑廉客气地说着。 林法医看着他叹了口气。 “别人对你的印象大概都是送兄弟单位b逃，我就不一样了，我对你的印象是让我大半夜还在殡仪馆加班。”她转头看向台子上刚刚解冻的尸体，“我叫林湘绮，按照现在这个频率，我们很快会熟悉起来的，所以不用跟我客气了。” 岑廉只有在面对眼前这位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经常在健身房锻炼的女法医时，才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唐华站在岑廉身边，差点笑出声。 岑廉其实之前就从武丘山口中听说过这位法医，她是三十岁从云岭省最穷的阳汉市下辖的县局通过遴选考到康安市局来的，可以说也是一代卷王，后来被分配到了台山区分局，接替即将退休的老法医，今年刚满32岁，手里已经有一个二等功和两个三等功，武丘山对她的法医技术相当推崇。 第27章 所以对于这位卷王，岑廉还是很佩服的。 “林法医，孙晓雨的尸体表面还能发现当初的遗留物吗？”岑廉干脆不再说其他的，问起孙晓雨尸体的情况。 “我把她死亡时身上穿的衣服送去市局给武丘山了，你到时候直接找他要结果。”林湘绮不紧不慢地戴上口罩，“你们目前的思路是在尸体的身上找凶手掉落的头发和皮屑，我看婚检报告，你们怀疑的那个嫌疑人有梅毒？” “嗯，有人说他脱发和掉皮屑都比较严重。”岑廉将杨阿姨的形容告诉林法医，“我们现在虽然锁定了凶手，但非常缺乏直接证据。” 林湘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但是尸体已经冷冻了六年，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她提前给两人打了预防针。 唐华探头过去看孙晓雨的尸体，果然不是想象中的一堆白骨骷髅，更像是体内被抽空了的冷冻干尸。 “重新尸检需要一段时间，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帮我把那个尸块的袋子拆开。”林法医抬头看了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林法医忙着解剖，岑廉就和唐华一起将重重包裹中的尸体袋子解开，入目的就是两条连接着骨盆的大腿。 看上去对方应该是在腰腹部切了一刀，然后将内脏也一起塞进这个尸袋中。 “差不多是分了四块，”林法医看他们打开袋子，就过来扫了一眼，“两个上肢应该分开了，再单另一个头颅。” 岑廉比划了一下，大概看出胡婷婷是怎么切割的尸体。 “她这样拉着尸体跨省市的跑，也不知道是胆子够大还是真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唐华其实很少见尸体，所以看到这半截残尸之后本能地感觉有些恶心，但又不至于真的吐出来，就只能一边弓着身子脸色发白，一边瞪着眼想要看看尸体有没有什么特征。 岑廉也在观察陈南的下半部分尸体。 虽然从犯罪记录中能看到陈南手里也有命案，但他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四分之一截尸体跟命案关联起来。 “我说岑哥，你看这种被分尸的尸体都没什么感觉的吗？”唐华越看越难受，只能背过身去暂时缓一缓。 在派出所干了五年刑警，他也不是没见过尸体，但毕竟是派出所，这种被分尸的尸体他们很少能接触到。 岑廉想起自己第一次偷偷蹭解剖课时候的样子，觉得唐华现在的反应已经不算重了。 “我第一次看解剖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你还是比我强的，”岑廉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能不能安抚到唐华，“但我当时是偷偷去蹭法医专业的解剖课，表现的太明显会被叉出去，所以我也没吐。” 林法医在一旁听得笑出了声。 “你还挺好学，”林法医手中的镊子里夹着一根头发，“你们两个过来看一下，这根头发从长度上来看应该不是孙晓雨的，我看过她第一次解剖时候的照片，和她头发的长度跟发质都对不上。” 岑廉和唐华刚将陈南的半截尸体在解剖台上摆好，听到林法医的话立刻精神起来。 大半夜的，没有什么比这更振奋的消息。 两人立刻来到林法医身边，看她将那根头发放进证物袋。 “先送去检验，这根头发上未必能测出dna，我再找找看。”林法医将证物袋交到两人手中，继续对着尸体忙碌。 第28章 凌晨十二点，两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拿着证物袋，从法医解剖室来到了殡仪馆的大楼外。 唐华打了个寒噤，总觉得有点背后发凉。 “你慌什么，真要有鬼想追杀咱们，刚刚那四分之一具尸体的正主首当其冲。”岑廉打了个哈欠，他其实也怕鬼，但自从开始努力往下面送人之后，他忽然就觉得鬼应该怕他。 唐华觉得背后更凉了。 两人一路回到局里，发现刑事技术科还没下班。 “你们居然还没下班？”唐华拿着证物袋一头雾水的进去，“最近还有什么需要你们检测的案子吗。” 技术科的常愿顶着黑眼圈抬起头。 “你们今天不是拦了辆车吗，这都是从上面扫出来的，”他带着猝死边缘的笑容，从唐华手里接过了证物袋，“这个测dna？” “对，这个疑似是孙晓雨案嫌疑人的头发。”岑廉觉得有必要给技术科准备一点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 “你们明天再来取结果吧，那辆车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先把手头上的做完。”常愿正在做血液dna，手边还放着好几个已经处理好但尚未来记得检验的样本。 “你们辛苦了。”岑廉说的真心实意，毕竟从现在实验室待检验样本的数量来看，常愿八成是要通宵了。 唐华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和岑廉一起回到宿舍，差点撞在自己房间的门上。 岑廉无奈的将他扶进去，扔在床上。 唐华虽然肉体还没睡着，但大脑已经开始说梦话了。 “别拦着我，我就要吃那半只烤鸭！” 岑廉想起解剖台上的半截尸体，忽然觉得失去了胃口。 …… 第二天中午，岑廉给唐华点了半只烤鸭的外卖。 “你昨天重复了起码八遍，”他拆开外卖袋子，“多吃点。” 唐华想起昨晚的半截尸体，还是含泪卷起了鸭饼。 “管他的，先吃再说！” 武丘山这时候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精神很亢奋的样子。 “岑廉，你要的结果出来了，我从孙晓雨被害时的衣物上提取到了一些皮屑和几根头发，经过检测匹配上了林向远的dna，我过来的时候还碰到了林法医，她让我把法医报告一起给你，她从孙晓雨尸体上提取到的两根头发其中有一根也检测出了林向远的dna！”武丘山这次带来的全都是好消息，让气氛原本有些沉闷的办公区跟着一起活跃起来。 “总算是有直接证据了！”岑廉接过报告，仔细看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担心孙晓雨的尸体冷冻保存太久不一定能检测出dna，好在找到的所有样本里还有大约20%的能用。 袁晨曦已经在给谭同辉打电话，他们这位中队长正在带着胡婷婷寻找陈南剩下的三部分尸块，这会儿甚至不在康安市。 岑廉和武丘山都在等袁晨曦的消息。 很快，袁晨曦挂断了电话。 “谭队让你们先去抓人，梁队马上就回来跟你们汇合。”袁晨曦也轻松不少，这个案子总算是破了。 “岳哥，你这次过来应该不只是送报告吧，”岑廉看到武丘山手上还有东西，“为了那个分尸的案子？” 武丘山放下手中的另外一叠报告，“我还真是因为这事来的，你们拦下的这辆车上有三个人的血液dna，而且都不是被抓获的那个胡婷婷的，剩下三个dna里有一个是被胡婷婷杀人分尸的陈南，剩下两个人的身份我还在确定中。” 第29章 “还有两个不确定身份的？”岑廉愣住了。 他在四分之一个陈南的尸体上看到的文字泡，显示他只杀了一个人。 那么还有一份血迹又属于谁？ 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复杂起来。 之前岑廉以为只是胡婷婷和陈南手上有人命，那么第四个血迹又来自谁？ “这案子现在算是给咱们队了？”考虑到管辖问题，岑廉还是问了一句。 武丘山摊手，“没办法，胡婷婷是在咱们康安市被抓住的，尸体也是在康安市被发现的，这案子现在已经算成你们分局辖区发生的现案了。” 岑廉有些头疼，这案子从四个不同的血迹dna就能看出背后相当复杂，说不定就要折腾到年底。 “异地办案，估计是难搞，”王远腾端着已经喝到看不出颜色的茶杯，随手从齐延桌前的盒子抓了几枚枸杞扔进去，“但是这案子要是破了，属地那边多少得给咱们送点什么，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呵，年底的时候我宁可没有这种人情，”副队长梁璇说话间就从外面赶回来，“林向远是谁去抓捕的？” 王远腾立刻回话，“齐延带着小刘他们去了，一共去了六个人，四个民警两个辅警。” 梁璇微微点头，又和武丘山打了个招呼，这才对王远腾他们开口。 “下午都把常服穿上，楚昱霖的父母和杨绪案其他几个受害人的父母要来送锦旗，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她着重看了一眼岑廉，“去把你的头发洗了，下午拍照你要站受害人家属身边的。” 岑廉连连应声，最近天天加班，他上次顾得上洗头还是三四天前。 胡婷婷的案子还没有新的头绪，倒是林向远很快被抓捕归案了。 实际上在他们基本锁定了凶手之后，林向远的家和工作单位就已经被严密监视起来，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等到dna检测报告出来，原本蹲守在林向远工作单位的民警就在齐延的带领下，当着整个单位的人面前将林向远直接拷走了。 下午，林向远的妻子田雯雯找到了刑警队。 袁晨曦接待了她。 岑廉和唐华还有王远腾都是刚换好衣服，袁晨曦看见就把他们一起叫了过来。 一年穿不了几次常服的岑廉有些不太适应的在桌前坐下。 田雯雯面色惨白，显然已经知道了林向远涉嫌谋杀。 “你们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田雯雯颓败的坐在那里，“是不是他杀了晓雨。” 岑廉看了一眼袁晨曦，却又被自己的学妹看了回来。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田雯雯开这个口。 最终是唐华忍不住了。 “田女士，你的丈夫林向远是为了不让你的家人知道他的婚检结果，才对孙晓雨痛下杀手的。”他一口气将实情说了出来。 田雯雯痛苦的闭上眼。 “我猜到了，你们上次给我打电话之后，我假装无意间问起婚检报告的事，结果他立刻对我发脾气，之后就摔门出去了。”田雯雯仰面靠在椅子上，“六年前，是我拜托晓雨婚检结果出来之后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就偷偷告诉我一声，后来晓雨死了，我实在没想到会是他做的。” “这件事不能怪你，”王远腾出声安慰，“据我们所知，你的父亲当时答应林向远，只要他和你结婚，就将他调动到现在的单位当正式工，他得了梅毒，如果被你家里人知道他有这种病，他的前途就彻底没希望了，所以他才会一边骗你，一边害了你的朋友。” 第30章 田雯雯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我看她应该是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岑廉刚刚一直没说话，“其实她当年应该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只是太信任自己的丈夫，觉得他不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 王远腾从自己桌前端起茶杯。 “也是因为当时根本没有将林向远划进排查范围，出事前四天，孙晓雨的排班里没有她在妇科这一项，因为只是临时去帮忙就没有引起注意。”王远腾微微摇头，“其实这个林向远能把人杀了也是运气成分居多，他设计的这个谋杀方式太复杂了，其中只要有任何一环出问题孙晓雨都不会死。” 岑廉倒是很认可这个说法。 “如果破坏氧气系统那个环节没有人上当，又或者他当时制造的sos孙晓雨没看到或者看到了没有管，其实这起命案都不会发生，只能说机缘巧合之下，林向远的设想居然都达成了。”岑廉其实觉得有些可惜，孙晓雨看到病房窗户上的sos立刻赶去查看，只是因为她的医德让她不能视而不见。 她愿意帮田雯雯查看未婚夫的婚检报告，也只是出于好心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骗。 然而最后的结果都在告诉她，好心没有好报。 也不知道孙晓雨被林向远一刀刺进的心脏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后悔和失望。 …… 孙晓雨的案子进入审讯和固定证据的阶段，岑廉他们被安排接手胡婷婷的分尸案，后续就不再继续跟进。 三点多的时候，袁晨曦通知他们，杨绪案几个受害者的家属来了。 岑廉赶紧整理好衣服，和唐华还有王远腾一起下楼。 齐延换好衣服姗姗来迟，总算还是赶上了。 “这就是那几个受害孩子的家属，”袁晨曦向他们介绍着，梁队正在不断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情绪，“刚来的时候还好，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岑廉其实不怎么擅长面对这种场合。 每次他看到受害者家属哭成泪人，自己也非常不是滋味。 在梁队的介绍之下，他们分别接受了受害者家属的感激，并且在家属情绪平复之后拿着锦旗和家属们拍了合照。 家属们离开之后，岑廉看着手中的锦旗，又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叹。 对于他们这些警察而言，案件的结束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 但对于失去了孩子的家长们来说，案件的破获，只是漫长痛苦的又一个开始。 “别想了，还有其他死者等着我们帮他们伸冤呢，”王远腾作为真正的过来人，看到岑廉的表情之后就知道他此时正在想什么，“刑警做得再久一些，慢慢就会习惯的。” 岑廉其实很感动于王远腾的安慰，但他现在还盯着门口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分局对面的街道上，有个头顶着文字泡的人骑着电瓶车一闪而过。 门口骑车那家伙骑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甚至没看清文字泡上写了什么。 不过岑廉丝毫不担心这个人会从他的眼前逃脱，因为分局门口的摄像头能够很清晰的拍摄到他的正面侧面照。 “我是得慢慢习惯，”岑廉看着王远腾放在大厅接待台子上的茶杯，“王哥，你杯子别忘了。” 王远腾顺手端起杯子。 “胡婷婷那个案子，你有什么想法吗？”他知道岑廉的情绪已经过去了，于是和他说起正事。 第31章 唐华也凑过来听。 胡婷婷的案子说起来简单，办起来非常复杂。 目前尸块还在天南海北的挖掘，但从车上检验出的不同血液dna还没匹配出什么下落。 “胡婷婷如果始终咬定自己只杀了一个人，估计是真的，”岑廉下来之前才看过对胡婷婷突击审讯的记录，“她这个杀人分尸的案子肯定是不会给缓了，她承不承认，量刑都不会有区别。” 王远腾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头疼，谭队也说她应该是没说谎，很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辆车的后备箱曾经还装过其他人。” “很难说剩下两种无法辨认的血液dna到底是不是命案，”唐华还是觉得他们将情况想得有些重了，“说不定只是打架斗殴什么的。” “最好是这样，”王远腾其实也抱有这样的期待，“现在就看能不能从陈南身上发现点什么了。” 胡婷婷的案子暂时没什么新线索，岑廉找袁晨曦让她帮忙要到了今天门口的监控，在自己电脑前打开细看。 也就是十几分钟前的事，稍微拖一拖进度条，就有文字泡冒了出来。 文字泡的长度有些超出他的想象，甚至全部打出来，会有一种在水字数的嫌疑。 总的来说，这是个诈骗犯，而且还是个惯犯。 这种喜欢从公安局门口路过一下诈骗犯还真是客气，就像是专门在他们没什么头绪的时候送来解闷的。 “你又在看什么？”唐华已经有些应激反应，“不会又是什么连环杀人案的嫌犯吧。” “那倒不是，”岑廉赶紧摆手，以免他吓死一整个办公室的同事们，“我好像看到一个以前在我片区骗过人的诈骗犯。” 其实他还是看过文字泡之后才知道这家伙居然也在自己曾经的辖区骗过人，但他想了半天也没也没想起有这么个案子，查了查果然没有报案记录。 看来他辖区里被骗的这位根本就没报警。 而这位男士诈骗的方式也很简略，裸聊。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唐华感觉整个世界安全了不少，这个周末好像也有概率保住了。 岑廉给陈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有个诈骗犯朝新河派出所的辖区去了。 这是他顺着分局门口的监控沿着大路一直跟过去之后发现的。 陈信荣很久没见岑廉，没想到一接电话就是送案子过来。 他对岑廉的印象更加美好了。 “行，这事交给我们。”陈所立刻答应下来，不久之后就带着新河派出所的民警们出门抓人。 唐华听了一耳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一整天过去，新河派出所那边告诉岑廉抓到人了，谭队还带着人辗转第三个省找最后一部分尸块，岑廉看了看时间，居然可以准点下班一次，甚至看上去还能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罕见了。 下班之后，岑廉背着一包要洗的衣物打车回家。 局里单身宿舍唯一一台洗衣机坏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等他将需要换洗的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的时候，终于有开门声传来。 岑廉探头去看，发现他敬爱的爹娘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头上还戴着旅行团发的红帽子，红光满面的进了门。 “所以在我加班的时候，二老是去旅游了。”岑廉忽然觉得自己惨了起来。 第32章 岑建军和廉雅都是刚刚发现他们的儿子回家了。 “你这周不加班？”岑廉的老妈发出了灵魂质问。 “暂时不加，”岑廉想了想，还是没敢把话说死，“上个案子处理完了，新的案子还在等线索送回来。” 岑建军沉默的点头，很懂行的没有去问是什么案子。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出去吃。”眼见着来不及做饭，同样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廉雅将行李箱扔在一边，拉着自家儿子就出了门。 岑建军有点想问什么，但看母子两个都出了门，只好也跟着一起出来。 “妈，你们这趟去哪儿玩了？”岑廉在路上问。 “去了一趟滇省那边，”廉雅给岑廉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翡翠佛公，“好看吧，这翡翠才一万多块钱。” 岑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违心地说了一句好看。 能看得出，他老妈被宰的很快乐。 “你爸买了乳胶床垫和乳胶枕头，到时候给你拿过去到宿舍用。” 岑廉默默看了一眼他老爹，看来这趟两位冤种都没少花钱。 但出门旅游开心最重要，岑廉这样给自己洗脑，起码他们收获了快乐。 等一家人走进楼下一家常吃的饭店时，岑廉下意识朝后厨扫了一眼，沉默了。 “妈，咱们今天吃点别的吧，这家总吃，有点腻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廉雅没有察觉什么，只是跟着儿子继续往前走。 倒是岑建军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岑廉面不改色，生怕自己把话说出来，这顿饭就彻底没人想吃了。 【姓名：王贵】 【性别：男】 【年龄：43岁】 【犯罪记录：当前正在使用有毒有害物质（地沟油）加工食物】 【入狱记录：无】 难怪楼下这家馆子的口味那么重，原来是为了掩盖地沟油。 岑廉走了一路，终于找到一家没有文字泡飘出来的店。 趁着廉雅去卫生间的功夫，岑建军看向自己儿子。 “咱们楼下那家店出事了？”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是侦察兵，观察自己儿子表情的时候同样能用上一部分技巧。 “说是查出地沟油了。”岑廉压低声音，“而且一直在用。” 岑建军的胃口看上去也不怎么好了。 吃饭的时候，岑廉接到了陈所的电话。 “那个诈骗的已经撂了，一直男扮女装开滤镜在网上骗人跟他裸聊，再用他们的照片威胁给钱，还是老一套。”陈所用聊家常的语气和岑廉说着。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还是男人懂男人……”岑廉觉得这个案子很难评价。 不过以前所里也打击过这种诈骗，抓到的“美女”们确实男女参半，只能说滤镜开大了，只要有个人型都能直接变身成美女。 还是烈焰红唇大波浪，红色高跟黑丝袜那种。 岑廉心知肚明，陈所说起这个案子就是找个开场白，想说的事还在后头呢。 “不说这个了，咱们所里最近有个案子有点麻烦，你看最近有空吗？”陈所图穷匕见。 “正好这周末没什么事，我明天过去帮忙。”岑廉一口答应。 上次武丘山就跟他说过，陈所在市局花了点心思向上运作，今年的战绩也亮眼，多半是能如愿到区分局当个副局长的，所以岑廉对这位未来的领导还算客气。 结束和陈所的通话之后，岑廉顺便甩了一条微信问唐华要不要一起去。 唐华秒回。 “虽然我万般不想去，但麻烦到陈所居然给你打电话请外援的程度，我就有点想去了。” 第33章 “我估计不是什么大案子。”岑廉回复，“咱们所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明天去看看，说不定一上午就搞定了。” 唐华立刻发了捂住嘴的表情包过来。 “你完蛋了，你立了这世界上最可怕的g——肯定没事。” 岑廉：…… 其实那句话刚发出去，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干脆不再去想到底是什么案子，专心吃饭并且应付老爹老娘关于什么时候谈对象的催问。 “等我不加班的时候吧。”岑廉最终将一肚子话凝练成一句，对父母完成绝杀。 呵，不加班的刑警，不存在的。 …… 第二天一早，岑廉按时抵达新河派出所，还没进门就看到唐华在门口朝里面看，不知道在观望什么。 “你这是看什么呢？”岑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刚刚看到老杨骂骂咧咧的进去了，应该就跟陈所说的那个案子有关系。”唐华早已抑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推着岑廉走进所里。 “陈所呢？”岑廉随便找了个人问。 正在看监控的刘杭看到是他，眼中升起了希望的光芒。 “陈所就在楼上办公室，岑哥你快去。”刘杭恨不得岑廉立刻将他从茫茫无边际的监控视频中解脱。 岑廉看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基本猜出陈所找他估计是因为这事和监控有关。 唐华跟着一起上去见陈所。 “所长，我们过来了，”岑廉进屋之后先跟陈信荣打了个招呼，“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信荣瞥了一眼跟在岑廉之后的唐华，觉得这小子离开新河派出所终于变得懂事了一点，起码知道回来帮忙。 岑廉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一点，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提醒唐华，让他不要把来看热闹的本质说出口。 “事情有点复杂，边走边说吧。”陈信荣原本就要下去，正好就在路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告诉他们。 “三天前辖区里有几名群众反应说他们自行车的坐垫被咬坏了，怀疑是某种猛兽做的所以报了警，但是我们的民警过去调查之后发现他们坐垫上的牙印是人的，”陈信荣自己说起这个案子的时候都觉得十分离奇，“我们从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坐垫上提取到了dna，但在库里没有匹配到人，这个嫌疑人也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所里现在正组织人看监控，如果没有发现可能就要在他作案的区域采集所有人的dna，但你也知道，这不是命案，经费很难批的下来。” 岑廉表示很懂，而他身后的唐华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 陈信荣带他们找到刘杭帮忙看监控之后就出门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唐华等陈所离开之后终于笑出了声。 “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啃坐垫的家伙加了这么多天班？”他笑够了之后才问刘杭。 “唐哥你就别笑了，这案子我们真是发愁，那人不仅仅三天前咬过自行车垫子，他这两天也还在咬，好几个社区主任和区上的小领导家里都有人遭殃，电话三天两头往我们所里打，要不是经费实在不够，我们真要出去全员采集dna了。”刘杭苦不堪言。 他的身边，还有几个辅警也正在看监控。 “没事，我们帮你看监控。”岑廉看出刘杭是真的快疯了，于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第34章 派出所还没到进新人的时候，他和唐华的位置还空着。 刘杭十分懂事的拿着u盘将监控视频拷贝到岑廉的电脑上，甚至帮他点开了案发当日的第一条监控。 “这是在洪福小区？”岑廉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 “对，第一个报案的就是洪福小区的几个住户，后来附近的阳光小区、兴业小区等等都有人反映这事，岑哥你之前片区里的天籁小区也有人遭殃。”刘杭显然已经看了非常多监控视频，对这位口味独特的嫌疑人的活动范围有一定了解。 岑廉顺手开了三倍速，他是没必要一点一点慢慢看的。 从早上一直看到中午吃饭前，岑廉终于在兴业小区的监控录像中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和他头顶上的文字泡。 看完言简意赅的文字泡后，他顿时眼前一黑。 “我就不该立这个g！”岑廉很想穿越回昨天晚上，给说出“肯定没事”这四个字的自己来一巴掌。 【姓名：于勇】 【性别：男】 【年龄：39岁】 【犯罪记录：1天前于康安市损坏他人财物 2106天前于康安市杀死尤薇并分尸 3981天前于康安市故意伤害孙昊】 【入狱记录：无】 说好的只是个变态呢？这玩意身上怎么还有个人命案子啊！ 岑廉有时候觉得，自己和柯南也是存在一定相似性的。 就比如柯南走到哪里都有命案，而自己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犯罪分子。 不会就是因为自己这种倒霉的体质，才被系统找上门的吧？！ 但在同事们面前，岑廉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只是将这张一闪而过的脸逐渐放大。 “找到了？”刘杭注意到岑廉看监控视频的动作停下来了。 岑廉点头，“这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在找他的正脸视频。” 唐华精神了不少，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当岑廉说出“不对劲”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人一定就是嫌犯。 “我先把人带回来对比dna，”刘杭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其他的先找到人再说。” 岑廉看着刘杭离开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唐华注意到岑廉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对。 “我感觉，他身上还有更大的案子。”岑廉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唐华，“这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个单纯的疯子。” 唐华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你这g昨天都立了，这要真是个普通的精神病人才不正常，”唐华笑的有些安详，“没事，不就是周六主动加班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岑廉默默为自己痛失的周末表示哀悼。 不过他十分好奇，这个于勇杀人的案子当初有没有被发现。 2106天前，这是个五年多之前的旧案子，岑廉依稀记得搜寻积案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五年多前的分尸案。 凭借记忆找到当初看到过的积案，他仔细看了看这个分尸积案的描述。 0728分尸案，关于这个案子的相关内容非常少，根据案卷记述，这个案子立案是因为那年康安市夏天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一包塑料袋中的尸体从山体中被山洪冲到河道边上，被当地村民发现并报警。 由于案发时山洪频发加上山体滑坡，尸体原本的埋尸地被严重破坏，而已经白骨化的尸骨上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身份信息，当时现案的警方在附近的山体中尝试搜寻过剩下的尸块，甚至为此出动十几只寻尸犬，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第35章 这个案子是算在市局头上的，他当时也只是扫了一眼。 按照人体白骨化的时间计算，这个案子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和于勇杀尤薇并分尸的时间对得上。 但岑廉也不是很确定被山洪冲出来的尸块就是尤薇，毕竟康安市背靠山区，很难说是否有其他杀人分尸的案子。 唐华看到岑廉陷入思绪，十分懂事的没有说话。 之前这家伙的直觉经过证明都是正确的，那么既然他现在说这个神经病身上可能还有别的案子，估计是八九不离十。 两人一起在食堂吃了午饭。 “所里的午饭还是熟悉的味道，”唐华一口气打了一盆荤菜，“还是在所里吃饭安生，局里吃个午饭跟打仗时候，还经常错过饭点。” “所以唐哥岑哥你们去局里之后那么忙啊，”刘杭已经把人带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做dna对比，“比所里还忙那种？” “所里一个月还能放四五天的假，我们去局里快一个月了，这两天还第一次放假。”唐华大吐苦水。 “但也可以做大案子啊！”刘杭还是很羡慕的，“我听说你们这段时间做了好多命案，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尸体呢。” 岑廉默默放下了筷子。 “尸体也没什么好见的，”他仰面望天，“尤其是一截一截的那种。” 唐华在一边笑的很大声。 刚刚入警两年的刘杭看起来充满向往。 于勇的dna匹配结果很快出来了，确实和车座上残留的口水完全一致。 岑廉和刘杭一起来到审讯室，唐华在外面围观。 唐华身边，也有两个好奇的人凑过来看。 今天所里案子不多，办公区有几个还算比较清闲的。 于勇现年39岁，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有五十岁，头发黑白灰交错，脸上和脖颈上的皱纹非常深，看上去饱经风霜。 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恍惚，满身酒气，说不清是喝多了还是真疯了。 “叫什么名字。”刘杭按照常规流程开始审讯。 岑廉并不经常参与审讯，但不代表他没有这项技能，此时他坐在一旁，正在观察于勇的表情。 “于勇。”于勇一副朦朦胧胧的样子，但岑廉能确定他现在是清醒的。 他的眼神虽然和清澈扯不上关系，但至少不是模糊的。 “你为什么要去啃人家的自行车坐垫？”刘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是真的疑惑。 除非这人真是个精神病，否则他根本无法解释。 岑廉一边记录，一边继续观察于勇。 “喝多了就啃呗，”于勇一副发酒疯的样子，“我就是想啃！” 岑廉忽然放下手中的笔。 “于勇，尤薇你认识吗？”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整间审讯室都安静下来。 刘杭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岑廉，想问什么，又想起现在是在审讯室，于是什么都没说。 表现更奇怪的则是于勇，他原本还半瘫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听到尤薇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不应该有这么大反应，立刻半死不活的摇头。 “不知道，没听过。”他摆着手，将审讯室的椅子扯得哐哐响。 这会儿不只岑廉，就连门口围观的几个人也都看出问题。 “沙河沟村的山上，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岑廉忽然一拍桌子，瞪着于勇的目光十分冷冽。 于勇再次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岑廉，似乎在判断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第36章 刘杭头顶上的问号已经快要实质化，无论是岑廉刚刚提到的人名还是地名，他都完全没听过。 就连唐华都一头雾水。 不就是吃了个饭的功夫，怎么感觉案子走向完全变了。 说好的就是个啃自行车坐垫的精神病呢？ 看岑廉这架势，这于勇身上怕是有十年起步的案子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岑廉深深看了一眼于勇，往后靠在椅子上，“你不会以为自己没有在尤薇的尸骨上留下任何痕迹吧。” 于勇的脸顿时惨白无比。 无论身上有多重的酒味，他这时候都彻底清醒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dna不仅留在了车座子上，很有可能也留在了当时尤薇的尸体上。 “我，我现在交代还能算自首吗？”于勇迟疑的开口。 岑廉用眼神示意刘杭赶紧接话。 “这就要看你交代的态度了。”刘杭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其实人已经有些懵了。 他是谁？ 他这是在哪儿？ 为什么一个啃自行车垫子的神经病忽然就成杀人犯了？！ 于勇长叹一声，垂着头开始交代。 门外的唐华从震惊逐渐变成理所当然。 如果是岑廉的话，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在心中这样说服自己后，就十分自觉地给陈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啃车垫子的神经病找到了，还顺便破了个积案。 等陈信荣一头雾水的回到所里时，岑廉已经从于勇那里拿到口供，并且确定了他抛弃其他尸块的位置。 “陈所。”岑廉微笑着向陈信荣打了个招呼。 “到底什么情况？”陈信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刘杭恍惚着跟在岑廉身后，对今天居然破获了一桩五年多前的命案毫无真实感。 岑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陈信荣，并且编造了其中一部分内容。 “他给我的直觉不像是身上只有这么一个小案子，我就查了查他的户籍，发现他老家是沙河沟村的，我就查了查那附近是否有命案积案，没想到真的找到一个案子，”岑廉解释着，“我看他的婚姻状态是丧偶，妻子尤薇是失踪四年之后才被认定死亡的，到现在正好一年多，时间按也对得上，所以就试着诈了他一下，没想到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差，直接就撂了。” “就这么简单？”陈信荣看着岑廉的眼神实在有些迷惑。 岑廉点头，“就这么简单。” 陈信荣：…… 命案还能这么破吗？ 但无论如何，于勇确实什么都交代了，根据他的口供，这个案子马上就要转到区里刑警大队那边继续审理。 “陈所，这个案子能破主要是小刘的功劳，”岑廉拉过一脸茫然的刘杭，“所里可得好好表彰一下刘杭同志啊。” 陈信荣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岑廉和唐华现在已经被借调去区分局，这案子如果说是他们破的，那么功劳肯定落不到新河派出所，而岑廉手里也不缺这么一个命案，所以不如把这个案子送给陈所做政绩。 毕竟他最近正在向上运作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 陈信荣拍了拍岑廉的肩膀，没有说话。 唐华依旧在一旁嘿嘿笑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周末多出意外收获，两人的假期不得不被迫提前结束，又像第一次去分局报到的时候一样，带着案子的资料一起回去了。 第37章 袁晨曦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接过唐华手里的文件盒。 “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俩这还破了个案子，就这样还总说我卷，我哪有你们卷。”袁晨曦忍不住吐槽道。 “其实也是误打误撞，我们去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杀人犯。”岑廉摊手，“咱们队里现在还有人手继续负责这个案子吗？” “没有了，我跟程大报告一下，这个案子后续移交给其他队吧，”袁晨曦桌边的文件和资料已经从两人第一次来到台山分局看到的三四堆变成了七八堆，其中有不少都是岑廉的功劳。 三中队现在已经处在严重满负荷运转的状态，实在没功夫再去做一个杀人分尸的积案。 岑廉也不觉得遗憾，反正这个案子功劳基本算在新河派出所头上了，放到哪个中队都只是白干活，捞不到多少好处。 “这两天胡婷婷案有没有什么进展。”岑廉顺便问了一句。 袁晨曦原本就要和他们说这事。 “谭队今天早上回来了，所有尸块现在都找到了，林法医去殡仪馆解剖了。” “看来林法医今天也加班了。”唐华打了个哈欠，“那我们现在去殡仪馆？” 袁晨曦忙着处理手上的东西，已经没功夫搭理他们。 “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林法医来不及吃午饭，咱们带点吃的过去吧。”岑廉想了想，拿起手机开始叫外卖，“送到我们这边快一点。” 一个小时后，岑廉和唐华提着外卖来到殡仪馆中的法医解剖室，没想到武丘山也在。 “岳哥，你咋跑来了？”岑廉把外卖放在一边。 “有线索呗，”武丘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大号证物袋展示给岑廉，“猜猜这是什么？” 岑廉有些意外的瞥了一眼。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爱好，”他接过证物袋，“这是陨石，这个案子还跟陨石有关系？” 武丘山有些无奈，“这陨石是跟陈南的脑袋一起找到的，就埋在同一个坑里，胡婷婷交代说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跟陈南有仇，从一个大师那里听说如果把一个人的尸体分别在东南西北埋了，那么他的灵魂就凑不齐，从此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显然就是封建迷信，但胡婷婷看上去确实信了。 “她都交代到这个程度了，应该不是胡说八道，”岑廉皱眉看着手中的陨石，“这东西你们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哪儿知道，这不是先找你看看，你要是也不认识，我就去找个专家看看。”武丘山示意岑廉仔细看陨石结构。 岑廉倒是能分辨出手里这块陨石是什么材质的。 “这是石铁陨石，在陨石收藏圈子里很值钱，你手里这个十万起步，但是对于圈子外面完全不懂的人来说，这东西跟平时看到的石头可能没多大区别。”岑廉仔细看过，“具体产地我没办法确定，但如果陈南手里有这种货色，他要么是搞收藏的，要么是个陨石猎人，这个圈子不大，我回去帮你问问。” “你还搞陨石收藏？”唐华从没听过岑廉还有这种兴趣爱好。 “我可搞不起收藏，”岑廉立马摆手，“也就认识几个爱好者，打听个人问题不大。”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这个陈南到底是什么来路。 “听你们的意思，是怀疑车上另外两个人的血迹也许和他的身份有关？”林法医刚刚将尸体在解剖台上摆好。 第38章 岑廉看了一眼，总算是看到陈南到底长什么样子。 之前只跟他的四分之一打过交道，虽然那四分之一也能显示出文字泡。 “胡婷婷开走的车就是陈南的，按照她的说法，这车的后备箱拉没拉过其他人她也不知道。”武丘山将胡婷婷现在交代的内容大致告诉他们，“她杀陈南是因为陈南骗了她，一直说自己是富二代，家里开大公司那种，胡婷婷被他骗着上了床，一直到怀孕才知道陈南根本就不是什么富二代，已婚不说，自己甚至连小三都算不上。” “情杀啊，”唐华显得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她都能把尸块塞在后备箱里开进市区，能是什么老手，”武丘山嗤之以鼻，“胡婷婷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之后就把陈南约出来杀了，之后把他分尸打算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然后就被你们碰上了。” 岑廉除了觉得胡婷婷这个女人对自己和对别人下手都挺狠之外，对这两人之间的情杀并没什么兴趣，对于刑警而言，这种案子实在太多了。 倒是陈南引起了他的好奇。 “我先去问人。”岑廉拍了陨石的照片，又问袁晨曦要了一张陈南的户籍照片发给几个认识的陨石爱好者。 林法医这边已经开始尸检，解剖室的气味变得不适宜人类生存起来。 唐华十分自觉的出门了。 武丘山和岑廉都没什么反应，跟在法医助理身边看林法医解剖。 “尸体有长期在山地中行走的习惯，”林法医从头到脚详细解剖一遍，“死亡原因跟胡婷婷口供对得上，是被一刀刺穿脾脏死于大出血。” “这家伙不会是个陨石猎人吧？”岑廉不是很确定地看着陈南的尸体。 武丘山没说话，他在想自己之前从后备箱中整理出来的东西。 “我估计，这人死前应该去过滇省，”他回忆着自己找到的一些花木草籽，“如果他经常深入大山的话，他身上和车上残留的一些草木种子和孢子都很像是滇省的山里。” “滇省？”岑廉忽然想起自己爸妈最近也去滇省旅游了一趟，不过这两者之间大概是没什么关系。 武丘山越发确定，“没错，我能肯定他的去过滇省。” “滇省最近好像并没有大规模的陨石雨，”岑廉回忆了一下，“不过这东西也未必就是最近掉下来的，说不定是才被人挖出来。”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发出去的微信终于收到回应。 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陨石爱好者认出了陈南。 “他我认识的，是个陨石贩子，经常跑各地的山，找当地人和一些陨石猎人收石头，也算是个二道贩子吧，最近一次好像说是去了滇省江源市一趟，不知道是不是收了什么东西，之后就不知道了。” 岑廉认识的那位陨石爱好者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源市，那就查一下近期江源市的失踪人口。”武丘山立刻反应过来，“我估计这个陈南也有点问题。” 谁家好人后备箱里会有血迹，还是两个人的。 “先比对吧，否则这案子结不了，”林法医将陈南的尸体重新缝合好，“他的死因没什么问题，报告我尽快交上去。” 总算是把胡婷婷杀陈南的案子处理了，至于后面的调查，估计还需要点时间。 第39章 跨省办案麻烦就麻烦在这里，要不是陈南的尸体是在他们辖区被发现的，这案子估计程大早就想办法扔给琼山市了，毕竟胡婷婷是在琼山杀的人。 林法医留在解剖室和法医助理一起善后，岑廉就和武丘山一起出来。 唐华就在门外等他们，看两人像是也没有什么新头绪的样子，便提议一起去吃火锅。 “也行，”离开解剖室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岑廉终于感觉到了饥饿，“今天本来就是周日，应该算假期。” “听说你们趁着周六去新河派出所帮忙，还顺便破了个积案？”武丘山消息非常灵通。 岑廉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没想到是武丘山先说了。 “只是凑巧，那人喝了酒耍酒疯在新河派出所辖区乱啃人家自行车的坐垫，我找到人之后觉得他有点不对，随便诈了两句就诈出来了。”岑廉尽量将案子里自己似乎毫无逻辑但每一条都直指真相的神操作隐瞒下来。 武丘山也没有细问，他知道岑廉这段时间在台山分局破了不少案子。 “市局想把你借调过去，台山分局这边不太乐意，”去火锅店的路上，武丘山照例说起市局里的小道消息，“分局领导说好不容易借调来一个能破案的，这才待了几天就要把人带走，说市局领导不厚道。” 唐华差点一个急刹车把他们都甩出去。 “好家伙，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局里的领导能跟人这么说话。”他在红灯前停下，警车没鸣笛，还是不要闯红灯的好。 岑廉定位了一家火锅店给唐华看，然后接着和武丘山说话。 “看这个意思，至少今年我还是在台山分局这边了。”他对自己的前途也是有些关心的。 “差不多吧，对了，你最近要是有空，我这里有个台山分局压了很久的积案，要不要看看。”武丘山显得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岑廉知道他的技术水平，能让他主动邀请自己，说明这个案子很不简单。 “陈南这边的案子暂时没什么后续，明天要是没有新案子，我就看这个。”岑廉也对自己被借调来主要是做什么的很有自知之明。 台山分局不需要一个普通的社畜型刑警，需要的是能帮他们爬排行榜能破案的人。 这也是岑廉被借调以来对自己的定位。 “看来又有的忙了。”唐华同样对自己的定位十分具有自知之明，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给岑廉帮忙，否则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基层民警，分局没事干把他调来做什么。 武丘山露出隐秘的笑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案卷记录。 康安市的火锅店很多，但经过岑廉系统严选的并不多，尤其是有些火锅店还没走进去，就已经看到地沟油和老鼠头的字样，十分倒人胃口。 三人终于找到一家干净的店铺，还没点几个菜，岑廉就被武丘山催促着看起积案的卷宗。 “岳哥，你这么迫不及待吗？”唐华目瞪口呆。 “你看过之后也会一样迫不及待的。”武丘山的语气包含着十足的自信。 这让唐华也跟着好奇起来，但他此时肩负点菜重任，只能先把大量的肉和少量用来搭配整体颜色的蔬菜点好，这才凑到武丘山旁边看案卷。 “好家伙，居然是这个案子啊！”唐华看到以后大为震惊。 第40章 岑廉其实也没想到武丘山会拿出这个案子来找他。 “这就是我们大一那年发生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岑廉抬起头看了一眼武丘山，“0524无头尸案” 眼前的卷宗勾起了岑廉颇为久远的记忆。 案子发生在八年多前，岑廉大一即将结束的时候。这个案子最初只是在台山区的浯河边上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经辨认发现是本市一家风月场所的失足妇女。 如果案件止步于此，那么它只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命案，但案子的复杂程度远不止如此。 当时台山区的刑警大队为这个案子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为的就是尽快抓住凶手平息已经有些讨论度的舆情，没想到案件发生的第三天下午，一封挂号信送到了刑警队，里面是一个坐标。 当时的专案组根据坐标上的位置，发现了另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一名同样在风月场所工作的男性尸体。 自那之后，专案组又陆续发现三具尸体，三女两男，一共五具整整齐齐的无头尸。 尸体的主人都是风月场所的失足人员，年纪也都在20-25岁之间，但除此之外，这五名失足人员之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关联。 当时的专案组想尽一切办法，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直到现在，这五具尸体的头颅都还没有找到，案子也无法继续推进下去，就此成为悬案。 “我记得这个案子，凶手很专业，甚至可以说过分专业，”岑廉伸出筷子，捞走一片唐华刚刚下进锅里烫熟，还冒着火辣热气的羊肉卷，“他一共杀了五个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杀第一个人的时候都没有，那时候判断他不是第一次杀人思路是正确的。” 唐华注意到岑廉的动作，赶紧把肉往自己的碗里捞，但嘴上丝毫没有停下，“五个受害者都是风月场所的失足人员，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案子监控资料非常多？” “嗯，1个t是有的。”武丘山不紧不慢的夹肉，“我对这个案子有些头绪，之前我从五名受害者身上的衣物纤维中检测到同一种污染物，能确定是某种……化学成分。” 他说出化学成分这几个字的时候略有些迟疑。 岑廉估计武丘山应该已经有猜测，但不好直接确定那种化学成分是什么。 这个案子他做了先期调查之后感觉有一定的破案可能，但他目前找到的线索还不足以让他有太高的把握，所以他需要岑廉来做这个双保险，从而说服上头重启这个陈年积案。 “有足够的视频图片资料，我的确可以试试看，”岑廉其实也没多大把握，但他始终相信一点，那就是——“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只要他真的出现过，我就能帮你抓出来！” “我说两位英豪，你俩先别研究抓不抓的事了，锅里毛肚都煮快一分钟了，再不吃可就老了。”唐华用筷子打破两人刚刚找到的一点氛围，让岑廉和武丘山的思绪都重新回到火锅上。 案子这种东西，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更何况还是个陈年积案，也没必要如此争分夺秒。 一顿火锅吃完，武丘山约好明天过来给岑廉送监控视频，就先打车走了，说是要去实验室再确定点什么。 唐华和岑廉一起回宿舍，对这个案子也有点想法。 第41章 “你说这案子会不会跟什么邪教祭祀之类的有关系，”他打开自己宿舍门前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比如杀五个人祭祀能获得什么东西？” “别想的太复杂了，”岑廉摇头，“说不定他只是单纯的被失足人员伤害过呢。” 唐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三中队并没有新案子送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武丘山这家伙在其中做了什么，总之今天是完全可以看无头尸案的。 唐华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武丘山，于是两人一起上楼。 “你这是打算常驻分局？”岑廉看到武丘山抱着一堆东西，已经有了预感。 看来这个案子如果破不了，武丘山是打算跟他在这里死磕了。 武丘山在岑廉边上找了个位置。 “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就赖在你这里。”他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将所有的案卷资料一起堆在了桌上。 岑廉十分主动自觉的拿过监控视频，这居然是个移动硬盘。 “果然是u盘放不下的数量。”唐华同样对这个移动硬盘感到惊叹。 袁晨曦提着许多奶茶来到办公室，四处张望着找到了岑廉和武丘山。 “原来岳哥主要是为了给岑哥点奶茶，”她扫了一眼卷宗，已经看出武丘山的来意，“看来我们几个是沾了岑哥的光。” “他这贿赂实在是便宜了点，”岑廉表示鄙夷，“给我拿来这么个费劲的案子，居然想用一杯奶茶就打发我。” “只要能让积案重启，你想吃什么我都请。”武丘山挺直腰杆，看上去确实不在乎一顿饭钱。 袁晨曦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在研究八年多前的案子。 “这个案子我也听说过，据说当初队里整整出动了三个中队，到最后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你们想重启这个案子吗？”袁晨曦来了兴趣。 “主要是他希望重启，”岑廉瞥了一眼武丘山，“估计是在验证自己的什么新技术吧。” 武丘山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岑廉按照时间顺序打开监控。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死前一个月的监控，有些地方的监控画质不好，还有些卡顿和断续。”他简单解释着。 岑廉估计他已经看过一遍监控，但大概是没什么发现。 监控的数量很大，岑廉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拿了个本子在旁边，随时准备记录看到的犯罪分子。 这种风月场所的监控摄像头能拍到的远远不只是杀死那五名失足人员的凶手，还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毕竟在这种表面上正经经营，实际上什么生意都做的地方，同样是一些底子不干净的人最喜欢的交易场所。 武丘山看到岑廉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就安静的走到一边处理其他事情。 被借调到市局之后，武丘山虽然也有一定的自由，但更多时候还是以处理市局的案子为重。 他这样的刑侦技术人员，是很难完全闲下来的。 唐华看了看堆积如山的监控视频，估计岑廉这几天是没空关心别的案子了，正好陈南案子里的dna送去了滇省那边进行匹配，估计暂时不会有结果回来，他说不定能趁机略微摸摸鱼。 可惜唐华的美好幻想没能持续到午饭时间就被无情的现实击溃了。 三中队接到一个故意伤害的案子，唐华老老实实的跟着王远腾和齐延一起出门干活，留下岑廉一个人在办公室研究无头尸案的监控。 第42章 等岑廉揉着脖子抬起头活动颈椎的时候，才发现办公区的人基本都出去了。 他颇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本子。 虽然还没看到和无头尸案相关的线索，但看了一个上午的监控，已经足够他从中找出一些违法犯罪人士。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些涉黄人员。 除此之外，他倒是发现一伙很有意思的盗墓团伙。 八年前的时候这帮人经常在这家夜总会进行交易，他出于好奇查了查这帮人现在的情况，结果团伙里一共就六个人，四个已经死亡销户，还有两个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也不知道那四个人是死于自相残杀还是盗墓翻了车。 将几个有前科的抢劫犯标记出来，岑廉看了看进度条，发现这一个月的监控他才看了五六天的。 这个效率就有点低了。 岑廉干脆设置了分屏，将电脑设置成九宫格模式，同时三倍速播放九段视角不同的监控视频。 反正他主要看的也是文字泡。 午饭时间给出门办案的唐华几个人打了饭放在桌上，岑廉继续看视频监控。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唐华才一脸疲惫的回来。 “还得是我岑哥，”他打开饭盒一顿猛吃，这才有空说两句话，“今天这案子真够费劲的，两个人剐蹭了一下就吵起来，之后谁也不让谁，最后就急眼的打起来了，现在好了，出院之后都得送去法医那里做伤情鉴定了。” “所以你们主要是去拉架，”岑廉暂停了监控视频，“案子应该很快就能结吧。” 唐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无头尸案还没线索，但是你看监控看出其他案子了吧。”他以自己对岑廉的了解疯狂猜测着。 岑廉露出善良的笑容。 唐华差点被饭给噎死。 等王远腾和齐延一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唐华。 “出什么事了？”王远腾有些好奇。 岑廉将一叠a4纸递给他。 “看监控的时候发现了几个有点问题的，这些人是他们的身份和之前对应的案子，都是抢劫盗窃之类的，年底了，拿来冲冲业绩吧。”他笑的更加纯良了。 王远腾：…… “这些案子都有证据吗？”齐延比较严谨的问了一句。 “有些有有些没有，”岑廉也不可能花费时间给所有人找出证据，“可以先把有证据的处理了，剩下的慢慢来。” 王远腾叹了口气，接过那叠纸，“你这监控看的，咱们队估计很快就要变成散财童子了。” 齐延翻了翻，发现有证据的几个都是岑廉直接在数据库直接匹配了dna。 王远腾选择先去吃饭，反正这种犯罪分子都是八年之前的，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有些案子其实本来也不复杂，可能只是当时没能顾得上。 交割了早上整理出来的一批犯罪分子，岑廉继续研究监控。 一直看到晚上九点多，他才终于从已经变成16分屏的电脑中看到自己想要的文字泡一闪而过。 办公室里这会儿只剩下他一个人，就连袁晨曦都下班了。 岑廉直起身子，找到那段监控视频。 这是一家名为豪宴的夜总会，现在因为老板涉黑被扫黑除恶送进去，已经倒闭了，但能看得出当时是个相当热闹的地方。 这里是第二名死者工作的地方。 第43章 岑廉对第二名死者印象比较深刻，这是个男性失足人员，刚满二十岁，从户籍信息上看来自偏远农村，进城打工之后不知道被谁介绍来到这家夜总会，干了还不到一年就被人杀人割头。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死后家里的父母一夜白头，来分局问过几次有没有找到凶手，最近几年没有再来过。 至于那个一闪而过的文字泡，岑廉虽然知道了凶手是谁，但对他为什么作案，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姓名：涂楼】 【性别：男】 【年龄：45岁】 【犯罪记录：长期非法持枪 3085天前于康安市杀死郝兴宗 3087天前于康安市杀死赵阳】 【入狱记录：无】 527无头尸案的死者一共有五个，但这位手中的两条人命只有其中那两个男性受害者，这意味着五起案子并不只有一个凶手。 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有两个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这个涂楼又是谁，怎么手里还有枪？！ 众所周知，一个刑事案件一旦涉及枪支，会变的复杂无比。 岑廉输入涂楼他的姓名，很快找到户籍记录。 然后他更加茫然了。 这个涂楼并不是康安市本地人，而是来自云岭省的另外一个邻省行西省下辖地级市云中市，身份更是平平无奇，只是一名普通的私企员工。 八年多前他也就三十七岁，按理说和郝兴宗还有赵阳这两人很难产生交集。 除非他在康安市接触过这两个失足人员。 但这个案子当年专案组排查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涂楼这个人。 这说明他从来没有在这两个人的“客户名单”和交易记录里面出现过，也不存在于他们的关系网中。 但他的枪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现在只找到一个凶手，暂时无法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共性，岑廉干脆将涂楼的身份信息放在一边，剩下的监控中说不定还有其他凶手出现过的痕迹。 时间太晚，他昏昏沉沉的回到宿舍，路过枪械室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 “枪杀，只有枪杀才必须要割头！”岑廉清醒过来，“这五受害者很可能都是死于枪击！” 他忽然那就想清楚了这个案子最令人迷惑的关节。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只割去了尸体的头颅，却没有分尸或者掩饰尸体的真实身份。 岑廉带着满脑子的思绪，又在沾床的一瞬间秒睡了。 等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手机给武丘山打电话。 “岳哥，我知道你从五具尸体身上找到的痕迹是什么了！”岑廉在武丘山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开始输出。 电话那头的武丘山还有些懵，就听岑廉继续输出。 “我怀疑衣服上的痕迹是枪弹留下的痕迹！”岑廉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 武丘山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岑廉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尸体上的痕迹确实有些像是枪击后遗留在衣物中的痕迹，但是他们的尸体很明显被人清理过，纤维中的痕迹实在太少，所以我不能确认一定就是。”武丘山将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你是从监控中发现的？” 岑廉此时才意识到为什么武丘山一定要重启这个案子，看来他对于衣服上的痕迹是枪痕有很大把握。 “我在监控里看到一个有些不对的人，他腰间的轮廓里像是有枪。”岑廉想起昨天看到的监控视频，“我先继续扫监控，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一趟。” 第44章 武丘山在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现在找到了一个凶手的身份，但岑廉依旧没有想出他和死者之间的交集在什么地方。 没有人会在毫无交集的情况下冒着被抓捕的风险开枪杀死两个风月场所从业者，哪怕他们是男的。 岑廉皱着眉头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继续调取监控视频查看。 还有至少一个凶手没有找到，这意味着或许还有一到两把枪流落在外。 尽管是八年之前的案子，但涉枪的案件不管是多少年前，都需要重视起来。 唐华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岑廉顶着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电脑前看监控。 “我说岑哥，虽然你今年只有27岁，但你再这么下去，颈椎和腰椎就要提前退休了。”他端着早餐过来，顺便将豆浆油条匀了一份给岑廉。 岑廉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渗人的咔咔声。 “已经没救了，随便吧。”岑廉露出马上就要升天的笑容，吓得唐华又给他的桌子上放了两个肉包子。 不过唐华这会儿已经看到岑廉手边的资料。 “这个摆放位置，这是你觉得不对劲的人？”唐华立刻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肉包子，将手在锃光瓦亮的警裤上蹭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被岑廉打印出来的户籍信息。 岑廉瞥了一眼，说道：“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而且在监控视频中能隐约看出他腰间的轮廓，看着像是有枪。” 这人的户籍并没有被注销，文字泡上显示的也是当前年龄，说明他现在还活着，甚至枪也还在他身上。 这意味着看似平平无奇的涂楼其实相当危险。 “涉枪案？”王远腾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岑廉说得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唐华身边，一把抢走涂楼的户籍信息，仔细查看起来。 其实这份户籍信息上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内容。 “我去查他现在任职的公司。”王远腾仔细看过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唐华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你说，他会不会是来杀人灭口的？”他不是很确定的开口。 这几个死者都是风月场所的服务人员，平日里也出门进行外送服务，很难说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灭口的。 “如果是现金交易，并且通过中间人确定时间地点，那么当初的专案组排查时应该很难确认是否有这样的‘客户’存在。”岑廉也放慢了监控视频播放速度。 但是现在豪宴夜总会已经倒闭，想要找到当初的中间人，难度非常大。 齐延默默拿过涂楼的身份信息，看了很久之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电脑桌前找到一份资料。 “你还记得之前在广新村碰到的那个毒贩吗？”齐延虽然那天不在，但后续唐华将他们那天的经历告诉了其他人，后来缉毒大队的大队长宋阳华来过一次，说是已经继续追查下去，暂时还没有结果。 岑廉点头，“我记得，这事儿和无头尸案有关系？” “你看这个，”齐延把那份资料递给岑廉，“上次宋大来过一次，说他们追查到跟冯天洋接头的那个人是云中市的，很可能是个较大的贩毒团伙。” 按理说这种还在调查中的案子是不应该让无关人员知道的，宋阳华既然来了，应该是想让他帮忙的意思。 第45章 “云中市……”岑廉继续看向监控视频，“看来这个案子说不定也跟云中市有些关系。” 现在各方面线索都冒出来了一些，有了一个还算明确的指向。 但距离破案看上去还很远。 武丘山是带着检测报告过来的，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局里，袁晨曦已经帮忙把案件重启的报告写好了。 “你们这就直接打报告重启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们目前有些怀疑的方向，”岑廉将涂楼的户籍信息和宋阳华送来的资料一起拿给武丘山，“现在基本达到案件重启的标准，所以我打算先报上去。” 武丘山皱着眉看完涂楼的所有信息。 “如果这个积案重启，我们可能需要出去跑一趟，”武丘山放下资料之后抬头看岑廉，“陈南案的dna匹配结果出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袁晨曦在电脑前头也不抬的回答，“他们那边对这个案子不是特别重视，dna比对的效率比较慢。” 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很正常，跨省办案嘛，一直是这样的。 手里没有亟待处理的案子，出门办案的难度降低不少。 袁晨曦直接将重启积案的报告打到了大队长程明通那里，虽然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很少，也有些依赖于岑廉的“直觉”，但程明通还是同意了重启八年前的527无头尸案。 武丘山被市局安排过来做这个案子的临时组长，组员加上他一共六个人，岑廉、唐华、王远腾和齐延皆在其中，还有一个标配的内勤袁晨曦。 “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成立了临时的专案组之后，唐华反而有些茫然。 这个案子现在千头万绪，他们直接杀去云中市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岑廉依旧在看监控视频。 这已经是第五个死者工作场地附近的监控了，如果还有一个凶手，那么只可能在最后的监控中出现。 可惜等到他将剩下的所有监控视频看完，都没有新的收获。 看来杀害另外三名失足人员的凶手要比这个涂楼更加熟练。 “先从尸体被抛尸的地方分析吧，”武丘山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当时这个案子专案组确定的几个抛尸地点。” 他将几个位置标记在地图中。 岑廉抬头看抛尸地点，很快发现不同。 “两具男性尸体都是沿着河流抛尸的，三具女性尸体则是抛尸在山里，”岑廉仔细看过地图之后又确认道：“被提供坐标的二号死者，抛尸方式和五号男尸一模一样，但是和另外三具女性尸体差距有些大，我怀疑未必只有一个凶手。” 武丘山用蓝点代替了男性死者，红点代替女性死者。 “那我们假设现在有两个凶手，”他对着地图思考片刻，“抛尸男性的这名凶手我暂时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抛尸这三名女性的凶手，他选择的地方很有特点。” 袁晨曦皱眉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岳哥，你是说他选择的地方跟云中市周边的那座山脉相连？” 武丘山点头，“我现在严重怀疑，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里。” 他在连接云中市和康安市的那山脉中画了个圈。 “面积太大了，”王远腾立刻摇头，“以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还不足以让局里出动那么多民警辅警帮我们搜山。” “他们不去，我们自己可以去，”岑廉指了指第一具女尸被发现的地方，“第一具尸体已经被证明是从山上冲下来的，当时的专案组沿着水路找到了最初的抛尸地，作为第一个死者，也是唯一一个抛尸时出现失误被山洪冲进河道的尸体，按理说应该有其他几具尸体抛尸地所不具备的一些特征。” 第46章 武丘山毫不犹豫，立刻将车钥匙扔给唐华。 “走，咱们去山里看看。” 唐华一脸茫然地拿着钥匙启动武丘山的七座越野，一脚油门就出了市区。 一直开到山路附近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那都是八年前的案子了，咱们现在来抛尸地还能找出什么东西？” 王远腾十分诚实地回答：“不知道，但这两个人可能知道。” 唐华看着皱眉沉思的岑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不懂事的在这时候打扰人家思考问题。 倒是齐延似乎也有些想法。 他在车子上山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手中还拿着一份等高线地图。 一直到唐华将车在一片荒地停下，齐延终于放下地图，用极为肯定语气说道：“这里的山势还有植被环境和云中市郊县的陵关山有些相似。” “陵关山？”岑廉打开地图看了一眼，“涂楼上班的这家私企，距离陵关山还真不远。”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武丘山有些茫然。 他对这些实在没什么研究。 “一些兴趣爱好，”齐延摆了摆手，“我大学的时候喜欢徒步，有时候爬野山之前会研究一下。” 岑廉还是第一次听说徒步爱好者没事干会看这种东西的。 不过根据齐延在等高线地图上的标记，确实能看出这两座山的地势有些相似。 “我查了一下，这两座山虽然地势相似，但是土壤环境和树木种类并不相同，齐哥，你是怀疑杀死第一个受害者的凶手在抛尸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比较熟悉的地形地势，但因为对我们本地这座山的了解不够多，所以出现了失误？”袁晨曦刚刚一直在抱着手机查什么东西，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了结果。 岑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他能感觉到这座山的地势和他熟悉的陵关山相似，意味着他在山里待的时间不短，尤其是对陵关山的地形极为熟悉。”武丘山沉吟片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陵关山。” “要去，而且得带着枪去。”岑廉估计这个陵关山的问题很大。 “带枪？”唐华有些兴奋起来，他在基层派出所干了几年，摸到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远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开枪一时爽，写报告火葬场，你还是指望咱们别开枪最好。” 唐华看向袁晨曦，得到对方一个“敢让我帮忙写报告就死定了”的眼神之后，对开枪的期待略微减弱了一些。 岑廉下山之后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毕竟周末又快到了，如无意外的话，他又要出门加班。 “你爸妈都不会念叨你天天加班吗？”唐华有些羡慕。 “我觉得我爸巴不得我多加点班为人民服务。”岑廉把手机扔在一边，闭目养神。 武丘山瞥了一眼，说道：“我爹跟他爹在这点上可以说一模一样，都是巴不得我天天睡在局里。” 王远腾知道两人的父亲都是专业的军官，于是颇为好奇的问，“所以你们都是自愿做警察的吗？” 岑廉惨笑一声，不想说话。 “不是，”武丘山叹了口气，“但又有什么用呢？” 两个最初根本就不想做警察的警界精英同时沉默了。 齐延低声道，“我也不是。” 于是沉默的人变成了三个。 “还行，三比三，这样不会显得我这个高考比一本线高出十几分，结果跑去上二本警校的人太愚蠢。”唐华感到了一丝欣慰。 第47章 武丘山忽然笑了。 “有些人学理科考了六百七十多分，最后不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公安大学。” 岑廉更加生无可恋了。 想要出差，并不是油门一踩就能直接出发那么简单的。 袁晨曦花了一天时间走完流程，几人才开着两辆车从康安市出发，一辆是公车，一辆是武丘山的私车公用。 岑廉和袁晨曦还有齐延都在武丘山的车上，只有王远腾义薄云天，主动坐了唐华的副驾，陪他驾驶破旧桑塔纳。 “没想到这辆桑塔纳还能拿来跑长途，”武丘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十分感叹，“我联考分到局里的时候，这车就已经是现在这副破烂样子了。” “所以唐华能开动这辆车，我是很佩服的。”岑廉也看着后视镜，“我学车的时候都已经学的是自动档了。” 从康安市到云中市一共开了六个多小时，武丘山直接将车开到陵关山景区附近，唐华把车停在停车场之后，就和王远腾一起上了武丘山的车。 “我们这次主要是来调查的，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武丘山看着都换好休闲装的几个人，“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公司集体旅游之类的。” “啥公司呢？”唐华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着实让车上几个人想了一会儿。 “咱们车里有不是警校毕业的吗？”武丘山问。 只有王远腾一个人出了声。 “我不是啊，我学汉语言文学的。”王远腾端着保温杯，一点看不出哪里像个文科生。 “我觉得，我们可以假装是老师，”岑廉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的配置，忽然就有了想法，“王哥学汉语言那就是教语文的，我是教物理的，齐哥教地理的，晨曦可以是英语老师，你是文科生那就教历史的。” “那我呢？”唐华等到最后都没等到自己被分配为哪一科的老师。 岑廉看着他，一时间有点沉默。 “别说了，我是体育老师。”唐华在他说出什么之前给自己认领了身份。 这么一安排，一群趁着周末出来短途旅游的初中老师形象就算是有了。 而且老师最喜欢问东问西，有时候跟当刑警的毛病也差不多。 还能很好的解释他们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一股被体制内腌透的味儿。 有了安排之后，唐华开武丘山的车找到一家山脚的民宿，很自然的住了下来。 “陵关山在全国范围内不算什么特别有名的旅游景点，但在他们当地还是有些名气的，因为山顶上有湖泊，所以附近一些地方的人会来这里看天池。”袁晨曦在吃过午饭之后给他们讲述着陵关山的大致情况。 “如果是游客很多的景区，应该不会成为那个团伙选择驻扎的地方。”武丘山觉得有些不对劲。 袁晨曦立刻用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景区地图。 “陵关山的范围非常大，景区开发的面积大概只有整座山的15％左右，整座山和周围的其他山峰绝大多数都处在完全没有开发的状态，只有一些热爱刺激的驴友会去其中的一些地方攀爬探险。”袁晨曦解释完之后看向了齐延。 “我没爬过这边的山。”齐延赶忙和自己撇清关系。 “地理老师是驴友听起来好像也挺合理的。”唐华还记得他们给自己编造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先去山上看看吧，”武丘山面对着茫茫大山，其实也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 第48章 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看似有些头绪，但其实他们几个人都很清楚，至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触碰到案情的核心。 下午，六个人一起上山。 “按照第一个死者被抛尸的地方，位置大概是在这片区域。”齐延早就在地图上标记出位置，他们居住的民宿也尽量靠近和抛尸点环境相似的半山坡。 这里并不是荒山，能看出有驴友们走出的小道，周围甚至还有些一看就经常被人拿来坐下休息用的石头，表面都被摩擦的有些发亮。 “这里看上去应该经常有人来，”岑廉摸了摸光滑的石头表面，“人的痕迹出现越多的地方越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继续往上走吧。” 齐延在最前方探路，听到岑廉的声音远远喊了一句，“上面的植被比较茂密，你们都把裤脚扎好！” “这一看就是个老手，”王远腾落在最后面，“你们体力怎么都那么好，这样显得我很虚。” 袁晨曦轻巧的跟上齐延，回头笑着对王远腾说话，“可能是在办公室待太久了，我现在进山里有种野生吗喽回家的快乐。” 王远腾拄着登山杖无奈摇头，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六个人里只有他不是警校出身，体测也就是刚过合格线的水平，怎么能跟这几个年轻的警校毕业生比。 岑廉和武丘山并排一起上山，一边走一边对照第一个受害者抛弃地和周围的环境。 他来回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堆文字泡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什么玩意，这地方还有犯罪分子？ 总不能他们刚刚开始调查，当初无头尸案的凶手就跟上来了吧！ 岑廉的动作立刻谨慎起来。 武丘山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人。”岑廉语气肯定。 “我们的行踪泄露了？”袁晨曦的动作同样小心起来，她一只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岑廉刚刚之外一闪而过的文字泡中看到一个“男”字，这个人和他们的距离还有很远，而且看上去在有意隐藏的位置。 唐华和齐延对视一眼，两人都开始朝岑廉刚刚所说的方向靠近。 岑廉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枪来上膛，随时准备射击。 王远腾的位置比较靠下，反而看到了远处树丛中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对齐延打了几个手势，比划出那人的位置。 “就在前面的土堆后面，”唐华压低了声音，“王哥那个角度能看到他的衣角。” 其实听到这话的时候，岑廉已经能确定这人不会是无头尸案的凶手了。 哪有能躲开所有摄像头的凶手，在躲几个人的时候连衣服都藏不住。 这分明就是个菜鸡。 武丘山比划着，安排众人包抄过去。 袁晨曦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看上去甚至有点激动。 “上！”武丘山的指令简单而迅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五个人五柄枪已经将土堆后的人团团围住。 那人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吓得昏了过去。 岑廉：…… 他这时候也终于能看到这人头顶上完整的文字泡了。 【姓名：葛家文】 【性别：男】 【年龄：29】 【犯罪记录：1小时前进行盗墓 78天前进行盗墓 272天前进行盗墓】 【入狱记录：1598天前因盗窃入狱 1323天前因盗墓入狱（从犯）】 这人看上去就是个胆子很小的盗墓贼，大概是这附近有什么古墓，这家伙盗墓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动静就过来偷偷看，然后就被岑廉发现，然后…… 第49章 岑廉看着已经被吓晕过去的葛家文，不知道该不该笑出声来。 “原来就是个盗墓贼，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呢。” “这是洛阳铲吧，原来真是这种形状的。” “你说我们会不会把他吓出心脏病了，真不用送医院急救吗？” “早知道应该带个法医过来了。” …… 葛家文在朦胧中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游荡，像是真的，又像是在做梦，就像是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五个黑洞洞的枪口一起瞄准自己…… 等等，那不是做梦！ 葛家文一个激灵，顿时睁开了眼。 岑廉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结果还没说话，就被葛家文抱住了大腿。 “报告政府，我真的没干杀人放火的大事啊，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啊——” 他的哭喊声凄厉中带着几分撕心裂肺，一看就是冲着直接把声带扯烂去的。 “没人要杀你，”王远腾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就你包里这点破烂瓷器，三年都够呛。” 葛家文终于从吾命休矣的恐惧中镇定下来。 他犹豫地看着包围他的几个警察，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王远腾晃悠着站起身，感觉腿肚子有些酸疼。 这趟上山在这个盗墓贼身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他们得赶紧下山了，否则天黑之后容易迷路。 葛家文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下山，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他也是进去学习深造过的，知道能让一群刑警带着枪出门的案子动辄都是人命相关的，自己应该只是碰巧撞上了。 这说不定能立功啊！ 岑廉一路上看他表情变化好几次，觉得这家伙去盗墓可能是屈才了，还不如去写小说。 唐华把车开到陵关山下的陵关乡派出所，说明来意之后暂时借他们的审讯室，把葛家文这个倒霉催的盗墓贼安置下来。 “报告政府，我自己的问题我都交代，你们想问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葛家文先在审讯室里表了忠心。 岑廉和武丘山一左一右坐在他对面，边上是袁晨曦主动请缨做记录。 “这个人你见过吗？”岑廉拿出涂楼的照片给他看。 葛家文拿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遗憾的摇头。 “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你们刚刚去的那片山里，以前有个拿枪的人。”葛家文将照片还了回去，“你们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碰到他了，吓得我赶紧躲起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拿枪的人？”岑廉意识到这个葛家文可能真的知道什么。 葛家文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表情略有些后怕地说道：“应该是三年多前，我那时候跟着一个族叔搞下地的营生，当时我因为偷东西被关了半年多刚放出来，也不知道这行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跟着去了。” 他回忆起当时的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样子，继续说道：“就你们去的那片山上有几个唐墓，以前我族叔他们探出来的，当时我们正要下去看看，没想到碰见一伙人拿着枪按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山沟里出来，然后一人一枪把那一男一女就给杀了。” 岑廉和武丘山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座山里以前可能有那伙人的据点。 “我们当时都不敢出声，就躲在挖开的盗洞附近，我和我叔还有另一个人原本是在外头接应的，看到有人拿枪过来就远远跑到后头去了，等外面彻底没动静的时候，我们出去看，发现下去的四个人被堵住能出气的口子，活活憋死在下头了。” 第50章 “所以你们一共去了七个人，除了你的六个老手，活了两个死了四个？”岑廉对这个数字有点敏感。 葛家文老老实实的点头。 “我叔估计我们三个应该也被发现了，怕被人灭口，就主动把自己的案子掀出来进牢里去了，我当时被抓进去，但我是第一次跟着下地，只判了一年多的实刑。”他交代了剩下俩人的下落。 这时候，岑廉已经能肯定这伙人就是自己在监控视频里看到过的那伙盗墓贼，只不过监控视频是八年前，那时候葛家文还没跟他们混，所以他在视频里没看到过这人。 武丘山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抬了抬眼。 “所以你出来之后就跑过来找之前打开过的墓，准备在里面捞点油水？”他不紧不慢的问。 葛家文的头立刻垂了下去，尴尬地开口，“我这不是……身上实在没钱了。” 岑廉对他挖坟掘墓的事兴趣不大，从他包里那几个瓶瓶罐罐就能看出来，这一带的唐墓大概没有什么官宦贵族，别说金银器了，他甚至连唐三彩都没挖出来一件。 这种平民百姓最多底层官吏的墓葬群，放在他们云岭省，报给文保单位估计都没空过来抢救性发掘，基本就是让他们自己回填拉倒。 所以岑廉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两位把自己弄进局子里的老盗墓贼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才宁愿进去坐十几年牢也不愿意待在外面。 “你能确定他们拿枪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吗？”岑廉没有就盗墓这件事继续问下去。 葛家文犹豫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抬头看他们。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当时知道他们手里有枪之后我特别害怕，也没敢仔细看。”葛家文在这一点上倒是怂的一如既往。 “那你跟我们再去一次。”武丘山看出岑廉的意图，在葛家文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之后才和他一起来到审讯室门外。 “你没让我继续往下问他那个叔叔盗墓的事，这是为什么。”武丘山着实有些不解。 岑廉从手机里调出几份之前保存的户籍信息。 “我之前扫监控的时候看到过一伙不太对劲的人，其中有一个身上沾了白膏土，我那时候截他们正脸识别了一下，没想到销户了四个还有两个判了十五年，当时没觉得不对，现在这不就对上了。”岑廉也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巧合。 但他当时心中的疑惑却从葛家文这里得到了解答，他看过还活着的两个人头顶上文字泡里的犯罪记录，除了一两桩应该是没交代出来的盗墓案子，身上都没有人命。 因此他当时很好奇另外四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毕竟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分赃不均或者内部矛盾该有的结果。 谁能想到居然是被人杀了。 但弄死他们的人显然不是涂楼，毕竟涂楼头上的犯罪记录里可没这几条人命。 武丘山略加思索，很快做出新的安排。 “你和唐华现在就去牢里见葛家文的叔叔郑新民，我们带着葛家文继续在山上调查。”武丘山说完之后还是感觉有些不妥，于是把唐华换成了王远腾。 “王哥跑不了山，还是让他跟你去找郑新民吧。”武丘山这次声音小多了。 第51章 岑廉看到王远腾端着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武丘山的肩膀。 “岳哥，你刚刚的音量，王哥应该刚好能听到。” 武丘山：…… 王远腾笑呵呵的走过来，说道：“我确实听到了，不过老武说得也没错，我年纪比你们大又是唯一一个非警校出身，体力是比不了你们。” 他刚刚一直在审讯室外旁听，对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了解。 王远腾是个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在武丘山确认了新的安排之后就开始联系葛家文舅舅郑新民服刑的监狱，提出协同调查的申请。 这个流程并不麻烦，刑警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个案子需要去监狱里询问服刑人员，监狱那边也就是按照常规走个流程，到时候直接将人提出来就是。 岑廉在陵关山下的民宿里好好睡了一觉。 睡着之前，他在思考一个有些严肃的问题。 这伙人之前都是在陵关山一带杀人灭口，到底为什么忽然跑到康安市杀了五个人，之后又销声匿迹。 是他们之后真的没有再杀过人，还是他们后来埋尸的方式比之前更加隐秘，以至于后来的死者再没有被人发现过？ 岑廉带着满脑子疑惑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气寒凉，陵关山下的草木同样结了霜。 唐华裹了一件更加厚实的大衣，蹲在院子里看落霜。 “这里到冬天应该能看到雾凇，”齐延难得对此有些兴趣，他望着不远处的山崖，“这里的湿度足够了。” 民宿老板笑着端早饭出来，说道：“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我们这里冬天有时候确实能看到雾凇的，不仅我们这边，附近的民宿都能看见，所以冬天反而比这会儿热闹点。” 有风景可以拍照打卡当然能够有效提高景区的游览人数，不过齐延也就是随便说说，王远腾主动接过民宿老板的话头，总算是让齐延可以安静的在一边待着。 岑廉哈了一口气，看到白雾飘忽的升腾而上。 “又要去上班咯，”他实实在在的叹了口气，“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清闲就好了。” “你们闲下来，可就没人浇灌咱们祖国的花朵了，”民宿老板听到这话笑着说道，“不过现在大家压力都大，我们这山里经常有人过来一待就是一半个月，他们就租半山腰那种别墅，比我们这里还安静点。” 王远腾立刻警醒起来。 “你们这山里还有别墅啊，”他做出一副聊家常的架势，“能卖的出去吗，这地方也挺偏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十几年前就修好的别墅区，说不定人家有钱人就喜欢买这种地方。”民宿老板也没当回事，随口说着。 王远腾笑了一声，“也是，人家有钱人又不在乎这房子贬不贬值，哪像我在前几年在市区贷款买的房子，这才不到三年就赔了十几万。”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因为王远腾是真的因为买房子亏了十几万。 吃过早饭，他们做出一副准备回家的架势，背着包一起出门。 唐华将车开到破旧桑塔纳停放的位置，将岑廉和王远腾一起扔了下来。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监狱，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你们也注意安全。”岑廉隔着半开的窗户招呼一声，就和王远腾一起上车回城。 破旧的桑塔纳在寒冷的冬日嗡鸣了一会儿才打着火，哼哧哼哧的拉着岑廉和王远腾前往吴城市第一监狱。 第52章 郑新民和他的另一个兄弟都是距离云中市一百多公里外的吴城市人。 “你是不是也在怀疑陵关山里别墅区的事，”王远腾在路上问岑廉，“我看你一路上都在查这个别墅区相关的消息。” “别墅区本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我看过这个别墅区的规划，最初主打的就是避暑乘凉，修建的规模也不是非常大，当年也卖出不去不少，但现在也有新闻报道这片别墅区现在大多空置。”岑廉一直都在思考这个团伙如果在山里有据点会在什么地方，很显然他们的规模并不小，而且手中还有不少枪，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凑合。 王远腾想了想，觉得这伙人就算当初在这片别墅区居住过，现在也很可能不在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见到郑新民之后也许会有一些收获。 …… 相较于在车上缩成一团寻求温暖的岑廉和王远腾，武丘山这边就要热火朝天许多。 唐华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转头看葛家文。 “这就是你们之间打的盗洞？”他问。 葛家文连连点头，“我叔后来给下面的四个人收尸办了葬礼，但是下面的东西什么的我们都没再动过。” 武丘山找到那个已经被掩埋的盗洞，重新挖开之后就开始小心提取盗洞附近所有的人类活动痕迹。 之前葛家文说过，跟他叔叔一起的那四个人是被直接闷死在里面的，虽然过去了有几年，但很难说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袁晨曦在一旁帮忙整理记录，齐延就和唐华一起带着葛家文去寻找当初那伙人用枪杀人的地方。 葛家文在附近抓了一大圈，终于不太确定的划出一片区域。 “我当时只能靠耳朵听，应该是这片地方。”他努力的辨认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具体位置。 唐华和齐延也不着急，就在这附近慢慢翻找起来。 既然是在这里杀过人，说不定也会有血液之类的残留。 一个多小时后，唐华忽然大喊一声。 “这里有弹壳！”他显得有些激动。 齐延第一时间凑过去，看清弹壳型号之后立刻皱眉。 “这是步枪的子弹，”他凑得更近去看弹壳的痕迹，“看上去起码有三四年了。” 武丘山不久之后赶到，拿起弹壳看了一眼就分辨出是什么枪发射出来的。 “56半，这枪虽然够老，但杀伤力可不弱。”他看着证物袋里的弹壳，“这附近的血迹很难说还有没有留下，我找找看吧。” 毕竟在这种纯粹的户外环境中，血迹很快就会被各种微生物分解。 武丘山继续在这周围提取了一部分样本，却没有找到任何血迹。 葛家文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导出采样，目光却一直在搜寻熟悉的坐标。 “看什么呢？”袁晨曦注意到他的动作。 葛家文挠了挠头，“我有点不太确定他们到底是从哪个岔路出来的，但是我离得有点远，实在没看清。” 武丘山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半山腰出现两个分岔路口。 “打电话叫当地派出所再派几个人过来帮忙搜寻。”武丘山毫不犹豫，“每条路至少保证十个人。” 他们身边现在就跟着几个陵关乡派出所的民警和辅警帮忙打下手。 袁晨曦立刻去联络派出所，齐延却对在对照过地图之后皱眉。 “这里和第三个女性受害者被抛尸的地方环境有些相似。”他的手机里甚至出现了难懂的三维地图。 第53章 武丘山觉得自己想要看懂这玩意有些不现实，于是选择直接相信齐延。 “意思是我们正在逐渐靠近他们的老巢？”唐华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葛家文靠在石头上，腿已经软了。 但此时，有人比他的腿更软。 吴城市第一监狱，在岑廉说出涂楼这个名字的时候，葛家文的叔叔郑新民差点直接给他跪在地上。 “认识，我认识！”郑新民回过神来之后语气变得非常迅速，“我就是为了躲他才自首的，因为我们看到他们杀人了。” “你是说陵关山？”岑廉问。 郑新民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 “不止那一次，我们在康安市的时候其实就见过。” 岑廉和王远腾对视一眼，意识到葛家文知道的东西应该远不如他这个远房族叔多。 “说说吧，”岑廉在他面前坐下来，“你对那个团伙知道多少？” 郑新民在他们说出涂楼这个名字的时候，心理防线就已经完全被击溃了。 他垂着头，有些颓丧的开始交代。 “我们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康安市的豪宴夜总会，我那时候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只是那家夜总会是我们平日里出货的地方，所以见过一次，”郑新民缓缓诉说起来，“直到那次，我看到他们和两个姑娘前后脚从豪宴出来，分别上了不同的车，当时我也没当回事，结果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两个姑娘。” “但是我那会儿也没想到他们是被杀了，直到我们有次去康安市附近山上开一个有点年头的宋墓，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我们正好碰到他们的人在埋尸，那个人我记得是叫史全，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郑新民继续说着，“那个史全以前在夜总会也见过我们，知道我们手机不干净不可能报警，所以没有对我们动手，只是过来威胁了我们一次，他手里有枪，我们也害怕，所以还帮他挖坑来着。” 岑廉有些疑惑，这伙人为什么会选中康安市？ “之后他就放你们走了？”王远腾追问。 “对，我们当然不敢把这种事随便往出说，所以后面几年都算是相安无事，直到三年多快四年前，我们又在陵关山碰上他们了。”郑新民说起这事就显得十分痛苦，“他们以为我们是在跟踪，所以杀了我四个兄弟，之后又拜托道上的人说是迟早也要了我的命，我这不是没办法，干脆自首把自己送进来了，他们怕我在里面把他们的事举报出来，不敢对我家人乱来。” “那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吗？”岑廉皱眉。 这伙人的凶性太重，可不像是一般的犯罪团伙。 “搞这个的。”郑新民捻了捻手指，动作像是在捻面粉，“但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认识涂楼跟史全，还有几个当时经常在夜总会出入的人，其他我也不清楚。” “经常在夜总会出入的人还有谁。”岑廉打开本子，仔细记录起来。 等郑新民交代完被送回去，王远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伙人凶性很重，的确像是搞毒的，”岑廉将自己的本子合起收好，“但我还是没想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选中了康安市。” “因为风水？”王远腾罕见的不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你看，这是陵关山的地形，坐北朝南，面前有陵水，两侧的山峰状似扶手，这在风水学里可是绝佳的格局。” 第54章 岑廉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年头搞毒品难道还要看风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王远腾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在康安市抛尸的那座山也是一样的坐北朝南，面前有河流，两侧山峰状似扶手，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云中市但换了个新位置，也许可以按这个思路去找。” 岑廉有些迟疑，因为这东西听起来比他的“直觉”还要不靠谱。 “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会不会太草率一点，要么我们先跟下一个聊吧。”岑廉并没有否定王远腾所说的这种可能，甚至他其实也有点被这个逻辑说服了。 眼下还有一个郑新民的兄弟，如果从他嘴里还是问不出什么新东西，那可能只有试试王远腾的办法了。 岑廉继续审讯下一个人，武丘山那边却已经带着当地的民警在山上搜寻。 他们着重选择了半山腰的别墅区。 唐华远远望着别墅区的建筑，有些担心地问：“你说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始搜查，会不会打草惊蛇。” 那个团伙到现在为止应该都还存在着，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估计后续的工作会很难进行。 “越是有动静越容易露出马脚，”武丘山这样回答，“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动静，我们想要抓到他们只怕很难。” 唐华刚想赞同一下这句话，就看到武丘山摸出手机。 “什么情况？”他直接发问。 以唐华对武丘山的了解，这电话一听就是岑廉打过来的。 “我们审过郑新民和他那个兄弟了，目前能确定这个团伙涉毒，曾经在好几座山里活动过，并且在每个据点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我和王远腾估计陵关山里那个据点好几年前应该就被他们放弃了。”岑廉在电话这头语速飞快，“至于他们的新据点有可能会在什么地方，你让王哥跟你说。” 武丘山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又重新放回耳边。 王远腾把他的风水理论重新和武丘山说了一遍。 武丘山问齐延要来了地图。 “你确定这个地形真的风水好？”他对此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齐延认真端详地图，很快点头。 “在风水学里算很不错的。” 武丘山：……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开始朝着越来越离奇的地方发展了。 但齐延已经开始在地图上寻找云中市是否还存在这样地形的山区，袁晨曦贴心的帮他调出了大量卫星地图。 唐华和武丘山带着人一起来到半山腰的别墅区。 这里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住户，但是长期居住在山里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家政人员定时过来收拾打扫，让别墅内部不至于太脏。 只有夏天来临的时候，这片别墅区才能热闹几个月。 管理人员挨个帮忙联系房主打开房门。 “这间房中有血迹。”武丘山在来到最靠近一座矮峰的别墅时第一次停下脚步。 跟在一旁的辅警帮忙将他的工具箱递了过去。 武丘山抬起头往上看，发现血迹从滴落时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从二层渗透并滴落到一楼的。 他顺着大理石台阶来到二层，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些凌乱的床铺和没能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 “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他看向袁晨曦。 第55章 “是云中市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根据出入记录，他们名下的车辆已经有五年没有进入过这片别墅区。”袁晨曦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查这套别墅相关的信息。 “联系他们来做个dna比对，”武丘山不觉得这对老夫妻就是导致这里惨状的真凶。 他说完之后就继续拎着工具箱采集这里残留的各种痕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能找到一两名凶手。 齐延不久之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武组长，我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他们选择窝点要求的地方。”他是拿着地图来的。 武丘山脱下手套，接过他手中的地图。 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风水，但简单的山势走向想要看懂并不困难。 “这是什么地方？”他反复看了一会儿地图。 袁晨曦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在卫星地图上找到这座山的具体位置。 “凉谷县无名山，这座山和陵关山处于同一山脉，但因为没有进行旅游开发，所以没有进行官方命名。”她其实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玄学破案这种事，听起来似乎十分离谱，但在没有线索可以继续推进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尝试。 武丘山并不是什么不懂变通的人，这座山里显然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那么换个地方调查合情合理。 “联系当地刑警队，直接上无人机，”武丘山一摆手，也不问经费多少，就把事情安排了下去，看上去极为豪横的样子。 袁晨曦呵呵了一声，知道想要协调当地刑警队出无人机并不容易，干脆打电话给台山区刑警大队，第二天就送了来五台无人机，还有四个无人机操作人员。 “五台机器四个人？”武丘山不解。 袁晨曦指了指自己，又熟练地掏出一本准飞证。 武丘山：…… “让你当内勤是不是有点过于屈才了，”他忍不住问，“你大学毕业还不到三年吧，考了那么多证？” 袁晨曦将准飞证塞回包里，“这个证加学分的。” 她笑了笑，抱着无人机离开了。 岑廉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袁晨曦离开的背影。 “她还会这个？”岑廉和武丘山的惊讶不相上下。 “这样显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很摆，”武丘山摸了摸下巴，“不对，这只能显得我很摆，我记得无人机的准飞证你也有。” “当然有，这玩意加学分的啊！”岑廉的答案理所当然。 武丘山：…… 跟你们这帮天天惦记着刷学分的人根本没法说话！ 袁晨曦和队里另外几个会操作无人机的民警和辅警一起，远远的放飞无人机观察符合王远腾描述标准的无名山。 其实现在很多商业卫星也能够提供相当详细的地图，但价格比起几乎不要钱的民警跟辅警们来说，实在是有些贵了。 这几个坐高铁来回的民警和辅警，一共加起来花费不超过2000块钱。 岑廉观察着无人机传来的图像。 众所周知，无人机图像也是图，只要是图像，他就能从中看到犯罪记录。 如果其中有个人影那就更好了。 岑廉这么想着，脑袋也不自觉地离屏幕更近了。 王远腾默默将他的脖颈向后挪了挪。 “年轻人，对自己的颈椎好一点，”他端着茶杯提醒，“要不要泡点枸杞？” 岑廉看着自己面前的功能饮料，摇头拒绝了。 王远腾看上去十分遗憾。 第56章 无人机从早上放到中午，为了不打草惊蛇，高度保持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水平，甚至没有直接靠近这片区域中像是有住宅的地方。 直到下午，岑廉才从中发现一行文字泡。 【姓名：高涛】 【年龄：24岁】 【性别：男】 【犯罪记录：15分钟前参与制造毒品 长期参与制毒。】 以岑廉对自己外挂的了解，当他能在犯罪记录中显示出“长期”这两个字来，说明这个犯罪嫌疑人连续在间隔三个月以内有超过10次的同类型犯罪，是系统的文字泡飞到十层楼高都写不完的那种。 看来这次真被王远腾说对了，这帮毒贩子居然真的讲玄学。 “就是这儿，这人我看着不对。”岑廉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重大消息。 武丘山原本正在看这次从山间别墅里采集出来的证物，听到岑廉说出“不对”两个字的时候，他立刻放下手上的所有东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联系程大，告诉他我们摸到大的了！”武丘山的语气非常兴奋，他转头看向岑廉，“怎么说，你感觉沾不沾毒？” 岑廉顶着无人机录制的视频看了一会儿，从那个叫高涛的年轻人手上发现了一点端倪。 “有长期接触制毒所需化学物质的残留，涉毒是一定的。”岑廉用已经快模糊成马赛克的照片支撑自己的结论。 其实也没人在乎有没有证据，岑廉的“直觉”在之前的每一个案子里都异常精准，这时候除非脑子抽风，否则没有人会选择质疑。 王远腾给程明通打电话。 按理说这事其实应该报告给宋阳华宋大，但毕竟是他们刑警大队的人发现的，这个流程需要从程大那里走一遍，报到局长那里，再交给宋阳华，之后再和云中市的市局联系，共同拔除这个制毒贩毒的窝点。 但岑廉其实一直觉得这里面应该不只有毒贩子的事。 能让这么一伙毒贩在云中市盘踞长达数年，手里还有两位数以上的人命，等这个团伙落网，估计纪委是要过来找些人喝喝茶聊聊人生的。 毕竟年底了，他们的kpi也十分告急。 到时候又有多少挺着将军肚的要去唱铁窗泪吃低油少盐减肥餐，岑廉就不清楚了。 总之，电话是下午三点打的，武警跟特警是下午五点到的，无名山是晚上八点被团团围住的。 岑廉摸了摸枪，和一脸忐忑的唐华一起上山。 唐华这还是第一次正经面对毒贩，虽然没有紧张到浑身发抖，但岑廉能感觉到他已经体现在衣服上的紧张。 “你再这么扯衣服，你的执勤服就要烂了，你有女朋友给你补衣服吗？”岑廉使用绝杀技能。 唐华立刻放开了手，生无可恋的样子。 “岑哥，这就有点人身攻击了。”他仰面望天，“不过这次要是真能碰到几个厉害的毒贩，回去我也能搞个三等功，到时候立功受奖，迎娶局长女儿，走上人生巅峰也是指日可待啊！” 岑廉和唐华他们被分派的地方是详细观察过山中地形之后觉得制毒分子们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 也是照顾他们这些民警，毕竟这帮毒贩子手里都是有枪的。 但岑廉总觉得唐华好像给自己身后插了几面旗子，造型非常神似戏台上的老将军。 所以虽然唐华正在发散自己的思维，但岑廉已经表现出比平时还要谨慎许多倍的状态，可以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生怕被毒贩偷袭。 第57章 等到翻过一座矮坡之后，岑廉忽然停住了。 他伸手拦住了唐华还有他们身后的几个云中市的民警。 “别动，前面有人。”岑廉看着一片漆黑的灌木丛中正在不断移动的几个文字泡，相当无语。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这个外挂还能这么用。 以他对文字泡出现位置的了解，一般来说文字泡都会出现在头顶正上方区域，也就是说，只要拿枪瞄准这几个犯罪分子头顶文字泡的正下方……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在唐华和他们身后几个民警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枪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岑廉看着四个文字泡彻底倒下了，还有一个文字泡挣扎着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他又补了一枪。 那个头顶上的文字泡里显示是团伙核心成员的男人和他拿着枪的右手进行了迅速的告别。 此时唐华和其他几个民警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立刻一拥而上。 有人负责将枪踢到远处，有人负责以叠罗汉的姿势将贩毒人员狠狠砸在地上，唐华掏出手铐，有些不知所措。 “岑哥，这手铐不了了吧。”他看着那人鲜血淋漓的手腕。 “先给他止血，”岑廉赶紧让其他人起来，“这人看年龄和身材都像是团伙核心人物，别让他死了。” 几个民警恍惚的应了，又恍惚的按照岑廉的指示给他止血，再恍惚的将人抬了出去。 岑廉和剩下的几个民警继续往前走。 唐华忍不住问，“我说岑哥，你这眼睛是开了鹰眼吗？那四个直接就打死了？” “我是根据他们移动的时候对树叶的影响判断他们位置的，”岑廉开始胡诌，“但这个其实主要还是看手感。” 唐华原本就不觉得自己能学会这种技能。 “所以你上学的时候枪法就很好？”他问。 岑廉露出十分谦虚的笑容。 “还行吧，也就拿过几次第一名。” 唐华沉默了。 原来只有自己是真的菜到只能在基层派出所摸摸鱼，别人都是真大佬。 对自己的定位逐渐清晰的唐华站在高处朝远处张望。 “那个方向刚刚有激烈的枪声，看来他们把守的区域碰到毒贩主力了。”唐华很快从石头上下来，他很怕自己因为站得太高成为流窜过来毒贩的活靶子。 “离我们还挺远的，应该到不了我们的片区。”他在唐华下来之后站上了那处可以称之为制高点的石头，方圆几百米之所及的地方都没有文字泡出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外挂的具体用途还有待开发。 另外几名民警此时对岑廉的崇拜已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带想的，岑廉说什么就是什么。 封山清剿从前半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几乎持续了整整24小时。岑廉和唐华轮换着睡了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 一直到第二天临近夜晚，武丘山忽然呼叫了岑廉。 “什么情况？”岑廉勉强清醒着问。 “我们找到他们老巢了，这地方好像有密道一类的地方，你过来帮忙找找看。”武丘山的语气也带着疲惫不堪，能听得出同样是强打精神。 他们都几乎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 但山都围了，这要是还能被毒贩逃脱，那说出去可太丢人了。 第58章 岑廉强打起精神，沿着山路出山，再坐车去被攻破的据点。 从散落的弹壳和硝烟味，能看出这里之前有一场相当激烈的枪战。 “你速度还挺快。”武丘山手里拿着两罐咖啡，一罐打开一罐没打开。 岑廉很自觉的接过没打开的那一罐，这是给大牲口上草料，否则他能当场在毒贩的制毒窝点里站着睡着。 武丘山看着岑廉将一罐咖啡一饮而尽，这才拉着他去这栋相当隐蔽建筑的地下一层。 “这毒贩快把这地方修成碉堡了，”岑廉大睁着喝过咖啡之后重新从一条缝放大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墙壁，“看这弹坑，他们手里还有95半自动？” “嗯，还在调查是从哪儿弄来的，”武丘山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只是简单解释一句，“跟咱们没关系了。” 岑廉秒懂。 他没再去看弹坑，而是在这个储存着许多半成品原料的地下一层仔细检查。 这里堆积了许多原料和杂物，如果按照武丘山的说法这里有密道或者密室之类的地方，那么这些东西应该就是用来干扰视线的。 至于武丘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岑廉也有自己的判断，他大概率是跟着某些特殊的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发现在这里痕迹彻底消失。 很显然，这家伙现在是想借助自己的“直觉”想想办法，但这空旷的场地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这“直觉”外挂也没办法开啊！ 岑廉只犹豫了0.1秒，就开口说话，“地方有点大，我先转一圈看看，你也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痕迹。” 等武丘山开始四处寻找痕迹的时候，岑廉发愁的走到一边。 这自己立的人设，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首先排除这里有需要移动的大型机关的可能性，那种东西会制造出很多痕迹，武丘山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以他的技术水平还能没有收获，说明这帮人逃跑的路线最大可能是被什么不需要大范围移动的东西掩饰了起来。 制造掩饰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么这片仓库中最常见的东西，就有可能是那个掩饰。 岑廉四处环顾，发现这里堆积最多的是一袋一袋的半成品。 半成品堆放的方式杂乱无章，但有一些跟乱七八糟的杂物和报废机器堆在了一起。 按照一般人的正常想法，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容易隐藏，所以这些混乱应该只是干扰项，真正的路径应该是在堆放较为规整的部分。 他径直走了过去。 这片区域堆放原料药就相对来说规整一些，虽然并没有完全对齐，但能看堆成了很多排，有民警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清理这里。 岑廉观察了一下，确认按照正常的清理方式，最中心靠墙壁的部分应该是最后被搬走的，应该能为他们最大程度争取时间。 他干脆穿着鞋套爬了上去，搬来中间部分堆积的几十袋半成品原料。 “岳哥，别找了，就在这。”岑廉看了看周围几个袋子，“你直接过来找指纹吧，我戴着手套搬的。” 武丘山动作飞快的冲了过来，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玩直觉的，我刚刚就看你哪都没去，直接就往这走了。”武丘山这种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岑廉心中已经响起幽怨的二胡声。 第59章 算了，虽然被否定了能力，但也强化了人设啊！ 他悲伤的自我安慰着。 既然已经被彻底认定为神棍，岑廉干脆从搬开制毒原料后出现的那个铁门率先走了下去。 其实他这个外挂也很适合探路，只要视线范围内的活体人类露出一根头发，系统都会非常尽职尽责的将他这辈子的犯罪记录全部显示出来。 武丘山很快跟着下来。 他们身边是几个民警和特警，其中那四个特警和他们比起来都显得身材高大，而且肌肉看起来都很发达的样子。 “这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挖了多少年才弄出来，”岑廉观察着这个相当简陋的地道，“从这逃走的人应该留下了很多痕迹才对。” 后面半句话他是对武丘山说得。 武丘山难得的翻了个白眼。 “这鬼地方就一条路，他们还能跑去什么地方，穿墙出去啊。”他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身体非常诚实的举起手电，观察四周的各种痕迹。 这种漆黑狭窄的通道应该是他们专门留下的逃生路线，所谓的“墙壁”，其实就是十分凹凸不平的山石，甚至还能看到其中有些原始矿物的痕迹。 岑廉并不知道他们这边的战况还有对这个团伙现在究竟掌握了多少。 “你们现在调查到什么阶段了，”岑廉问，“从他们的老巢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可就太多了，”武丘山微微闭眼，在脑海中寻找资料，“这个团伙已经有整整十年的历史，最初是在云中市成型，后来曾经向康安市发展过，但因为他们派往康安市的那个管事的在生理方面需求比较多而且比较复杂，所以在康安市弄了好几个风月场所失足人员过去。” 岑廉等着他继续说，目前他所说的这些，都是这段时间调查以来基本掌握了的。 “最开始没出什么问题，后来其中一个失足人员在离开他们住所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制毒设备，那个姑娘也有点学历，意识到不对之后想要拍下来到时候报警，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之后就被一枪打死，她就是我们后来发现的一号尸体高小雪。” 岑廉叹了口气。 华国的禁毒力度和宣传是相当到位的，再加上许多历史原因，华国人对毒品的容忍程度几乎为0，所以哪怕是小偷和失足妇女这样的社会边缘人，在发现制毒工厂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报警。 只是一号死者高小雪死的时候才只有21岁，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没有经验，最终死在了他们的枪口下。 武丘山明显听到身边好几个人都发出了叹息的声音，显然都在为高小雪感到可惜。 岑廉已经通过这些话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将之前去过他们老巢的几个失足人员都杀了，”岑廉想起那五具无头尸，“有人交代那些尸体的头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嗯，齐延已经带人过去了。”武丘山他们显然已经抓住了较为核心的人员。 几人继续往前走，岑廉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他们。 “前面有人。”他放轻声音，小心调整角度，观察一闪而过的文字泡。 这条地道显然并不是笔直向前的，他们目前走过的地方，完全可以用蜿蜒曲折来形容。 第60章 这并不是制毒团伙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从两边山壁突出的岩石能够看出，他们每一次绕路都是因为碰到了绕不过去的大块坚硬岩石，只能选择从旁边绕开。 云中市附近山区多为石山，虽然其中也有一定土质，但整体是不好开挖的。 这伙毒贩显然不会蠢到在山里使用大型设备，所以他们的逃生通道只能一切从简。 刚刚冒出头的文字泡是在这条逃生通道的拐弯处，岑廉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进行观察，发现有三个不同的文字泡出现在那里。 “看来我们封住他们的出路了，”岑廉语气笃定，“那边我看到的至少有三个人，你们谁带热成像设备了？” 一边的特警应了一声，将红外热成像仪取了出来。 这东西现在都是手持便携式的，使用起来简单便捷。 几个特警摆弄了一会儿，说道：“拐弯后面我们能探测到的地方大概有六七个人，后面被山石阻隔，不能确定还有没有人。” 岑廉默默后退了几步。 “摇人！”他直接看向武丘山。 武丘山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举起了对讲机准备呼叫支援。 他们这里现在有十二个人，四个特警八个民警，在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武器的情况下，贸然进攻无异于送死。 贪功冒进的人在他们这十几个人里，看上去是没有的。 几个特警十分主动的挡在前面，以免被偷袭。 这里的环境相当逼仄，如果真的狭路相逢，对他们来说非常危险。 对面那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被抓住就要吃枪子的人可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动了，”其中一个特警警惕起来，“他们看上去还想负隅顽抗。” “主要是我们这边人太少，”武丘山眉头紧锁，“刚刚下来的时候没预料到他们还躲在里面，我们带来的人还是有些少了。” 正在他后悔的时候，岑廉看到一个文字泡闪了出来，手里像是有东西。 紧接着，他听到了枪响。 岑廉立刻将身前的特警扑倒，躲过子弹之后抬手就是一枪。 一个文字泡消失了。 变故发生的极为突然，但几名特警都是受到过严格训练的，除了那个被岑廉直接扑倒的，其他三名特警都是第一时间将自己身边的民警按倒在地，并且立刻开始寻找掩体。 岑廉和被自己扑倒的特警躲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密集的枪响开始出现，很明显，这帮毒贩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了，打算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下去。 后面有几个民警还没反应过来，但岑廉和武丘山都第一反应开始还击。 四名特警顶起防爆盾，同样开枪还击。 岑廉默默计算着自己弹夹里还有多少子弹，确定足够之后，忽然从藏身处闪身而出，砰砰砰接连开了三枪。 又一个文字泡倒了下去。 他有些不太满意，毕业太久，自己移动速射的命中率果然下降了，第三枪才打中自己想要瞄准的地方。 岑廉身边那个特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哥，你真不是转业的特种兵吗？”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特警其实是个摆设了。 一场惊险刺激的枪战过后，岑廉顶着四个特警敬佩的眼神，走到那几名被打伤和击毙的贩毒人员面前。 增援的人在他开出两枪干掉两个文字泡的时候已经抵达，现在他们一共四五十号人挤在地下通道里，可谓是兵强马壮。 第61章 武丘山看了一眼，开始检查地面上是否还有其他痕迹。 他并不能确定这里就是所有躲进了这条通道的人员，谁知道他们想要护送的人是不是已经趁乱逃走了。 岑廉蹲下看着一个四十多岁貌似普通中年社畜的男人。 他在这些被打伤的人中算是伤势最轻的一个，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上去相当不起眼。 但…… 岑廉面带笑意的靠近他。 “是不是以为自己躲过了？”他直视着中年男人的眼睛。 那人依旧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我就是个普通的工人，我知道我不该给他们干活，但其他的我啥都不知道啊。”他还在继续狡辩。 岑廉微微笑着，指着自己身旁的尸体。 “你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你是受伤最轻，甚至都不需要住院的？”他的笑意逐渐深重。 姚少军背后一凉。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伪装的足够好，让这些警察误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工人，所以没有对他开枪。 “姚少军，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岑廉笑的仿佛十分人畜无害，“不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倒空，我们可不舍得让你死啊。” 姚少军：…… “你这么说话，确实很像个变态，”后面赶来的王远腾帮岑廉给姚少军上好手铐，“这位就是头目？” “之一。”岑廉用比较严谨的用词纠正了他的说法。 王远腾打量着姚少军，“如果不是从你这里知道，我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问岑廉是怎么认出姚少军的，那是人家最擅长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着剩下还活着的毒贩陆陆续续被带走，法医已经提着箱子开始进场。 “你还真别说，这地方还挺像墓道，”他前后看了一圈，“正好是在一座山下头，而且还很狭窄逼仄。” 王远腾这么一有感而发，吸引来了武丘山的注意。 “你之前不是说这些人很信风水，在这里挖出一条路会不会也有什么说法？”他问王远腾。 作为一名民间风水玄学大师，王远腾干脆和岑廉一起走到这条逃生通道的尽头。 “还真有说法，”王远腾站在被警察把守着的通道另外一边出口，“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么挖的，但按照风水学上的说法，他们挖断了这座山的气脉。” “气脉？”岑廉完全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 王远腾认真给他解释了一下。 “就是说这里的风水格局被这条贯穿整座山的地道打破了，他们原本取的是顺风顺水且聚财的意头，现在风水财全都被这条通道打散了，虽然我其实不太信这个，但很难说他们那个信风水的老大知道了会怎么想。” 武丘山一起跟了出来。 “你居然不信？”他还以为王远腾说的头头是道是真的信风水的说法。 “我可不能信这玩意，”王远腾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徽章，“这些是我上学时候闲得无聊研究的，后来考进派出所，因为这门技术抓了好几个江湖骗子，后来被借调来局里，甚至靠这些抓了一伙盗墓贼。” “然后你的编制就彻底被局里弄走了。”武丘山替王远腾补完最后一个环节，“难怪你不是警校出身还能到局里来。” 王远腾呵呵笑着，深藏功与名。 案子到现在这个地步，后续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这种大型贩毒团伙，后续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比如他们的下线，比如他们的制毒原料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又比如他们到底还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第62章 根据武丘山的说法，案子已经被部委挂牌督办，后续云中市和康安市的市局会接手继续把案子做下去。 “市里和区里的缉毒队要忙起来喽，”岑廉打了个哈欠，感觉咖啡和肾上腺素综合作用下强打起来的精神要撑不住了，“别的不说，咱们现在总能回去睡觉了吧。” 武丘山点头，看上去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 岑廉在云中市给他们安排的招待所里睡了一天一夜。 等他醒来的时候，微信已经99+，电话和短信倒是没什么动静。 看来找他的没有什么大领导。 岑廉揉着眼睛开始挨个查看信息。 最上头置顶的是袁晨曦发来的微信。 作为三中队的内勤，袁晨曦大部分时间起到所有信息汇总分发的作用，所以在有案子的时候，他会把袁晨曦的微信置顶，以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不过根据袁晨曦的说法，这个微信是她的工作号，她的生活号里一个同事都没加。 主打一个休息时间里一条同事的信息都不想看到。 袁晨曦发来的微信很简单，是一段话和两份报告。 “岑哥，之前陈南案的基因比对结果出来了，车上另外两份dna分别属于一个叫做朱瑶的女人和一个叫做覃兴国的男人，都是已经报过案的失踪人口，是跟他们的直系亲属比对出来的。” 下面附着两份dna对比报告和相对应的户籍信息。 朱瑶这个名字，岑廉在发现陈南的四分之一块尸体时就已经在文字泡里看到过，倒是这个覃兴国，他是完全没见过的。 看这个姓氏，应该是个桂省人。 这倒也不奇怪，桂省山区颇多，也有过不少陨石记录，岑廉的朋友圈里就有桂省的陨石猎人。 看来得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这个案子中间因为dna比对的事情暂时被打断了，正好无头尸案以牵出一个巨大的制毒贩毒团伙告结，他们的精力又可以重新回到这个案子上。 毕竟，比起多年前的旧案，现发的案子破不了才是大问题。 看完这两人的户籍信息后，岑廉翻了翻下面几条消息，基本都是一两个小时内武丘山和唐华他们发来的，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 一一回复之后，岑廉起身收拾了一下，发现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略微淡了一点。 很好，看来暂时不会加班到猝死了。 岑廉露出惨淡的笑容。 云中市招待所楼下的火锅店，一群穿搭一塌糊涂，人均素面朝天黑眼圈半永久的人围在圆桌前，仔细看过去会发现是五男二女。 袁晨曦毫不客气的点了两个荤菜，又看向林湘绮的手机。 林法医是后续支援过来的，主要负责处理这些被击毙毒贩的尸体。 “林姐，你多点一些，今天岳哥请客！”袁晨曦有些兴奋地说着。 武丘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说道：“不用跟我客气。”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我正在拿解剖用的刀划开你的胸腔，并且准备从你身上切下来一片心肌。”林湘绮虽然是这么说，但手下点菜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毫不留情的点了四盘牛肉。 等她点完菜，才问今天为什么是武丘山请客。 “他自己说好的要请客，”岑廉毫不客气，“之前让我一定要帮忙看这个案子，请客吃什么都行。” 第63章 武丘山看着已经点了四位数的菜，终于放弃了挣扎。 “没事，这不是年底了，也快发奖金了。”他开始给自己洗脑。 “说起奖金，再有半个月是不是就要办表彰大会了，”唐华十分惦记这件事，“我今年是不是有机会拿个嘉奖什么的。” 袁晨曦看了一眼手机，说道：“还有13天就是今年的年底总结暨表彰大会，嘉奖名单我还没拿到，但你拿个嘉奖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有三等功呢。” 唐华跟着岑廉跑了很多案子，虽然才借调到区里不久，但手里破获的命案已经有不少。 袁晨曦对往年立功受奖的情况十分熟悉，觉得最起码是个嘉奖。 王远腾对此毫不在意的样子，见到服务员端来几盘肉，立刻下了进去。 齐延依旧不说话，他刚刚从康安市回来，无头尸案五具尸体的头颅都已经找到，虽然时隔多年只剩下森森白骨。 武丘山看着岑廉，“你今年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打底，运气好的话就是两个二等两个三等。” 这下就连林湘绮都看向岑廉。 “你不确定的那个二等功，是我们现在正在办的这个案子？”她问。 武丘山点头。 “这个案子年底之前肯定结不了，估计要明年了。”林湘绮也是经验丰富的样子，“不过你这么一来估计编制要直接调来分局这边了。” “也不一定，”武丘山像是还知道什么，“我最近听我们领导说，想直接把岑廉弄到市局去。” 岑廉瘫在椅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去哪儿不都是加班加点熬夜破案，也没什么区别，”他对此想的很开，“反正我现在已经是革命工作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了。” 唐华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在锅里捞了两粒枸杞放在岑廉碗中。 “意思意思补一补。”他说完看向王远腾的杯子，“实在不行，你也学王哥，每天都从齐哥袋子里打劫几颗枸杞。” “跟王哥一样图一个养生的好意头，我懂。”岑廉看着碗里的两粒枸杞，转头从辣锅里捞出几片刚刚烫熟的肉来。 养什么生，不存在的。 …… 云中市这边的案子彻底了结，岑廉并没能收获想象中的假期，就开始继续办陈南的案子。 这陈南死了就死了，怎么还那么多事。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两个失踪人口都是半个月前失踪的。”唐华坐在岑廉旁边看资料。 武丘山回市局去了，据说他那边现在也堆积了不少案子需要处理。 王远腾和齐延同样在处理去云中市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案子，办公区空空荡荡，就连袁晨曦都出警了。 就剩下他和唐华两个人继续处理陈南案的事情。 “我们找到陈南尸体的时候，这两个人应该失踪了十天左右，”岑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陈南尸块的时候，上面显示陈南在九天前杀了朱瑶，而他当时杀人的地方就是江源市。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跟无头尸案，所以朱瑶的死亡时间算到现在已经有十七八天了。 唐华看着桌上的资料，也没什么新的头绪。 虽然这两个失踪人口的dna和陈南后备箱的血迹比对上了，但依旧没办法证明这两个人就是出事了。 不过岑廉倒是从陨石爱好者的圈子里问出来一点东西。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朱瑶和这个覃兴国一样，都是活跃在滇省和桂省一带的陨石猎人。 第64章 “这个朱瑶入行时间挺短，但是听说手里的东西很不错，”岑廉的朋友这么和他形容着，“覃兴国在桂省一带有点名气，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有几个朋友跟他线下交易过，他人还算厚道，不会开那种坑外行人的价格。” 这两个人居然跟陈南都是同行？ 岑廉有些怀疑的看着手里朱瑶和覃兴国的资料。 之前他以为陈南和朱瑶说不定又是像胡婷婷那样的情杀，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因为利益冲突。 这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跟我去滇省出趟差吧。”岑廉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去滇省看看陈南的家。 目前他们手里没有任何新的线索，继续留在康安市只能硬猜。 唐华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武丘山知道之后发微信给岑廉。 “我跟林法医和你们一起过去。”他像是也对这个案子非常感兴趣，“我手头没有别的命案要处理，这个案子是我没接触过的领域，有必要去长长见识。” 其实谁也没办过陨石相关的案子，甚至岑廉都觉得这案子能到自己手里都够神奇的，毕竟不管是凶手的还是死者都跟康安市没什么关系。 武丘山一份报告交上去，正在担心年底有命案影响排名的台山分局立刻放人，岑廉带着唐华坐上武丘山的车，林法医最后才提着箱子出现。 “我还是第一次还没发现尸体就直接跨省出外勤，你们是觉得有可能直接找到尸体？”林湘绮坐在后排问。 岑廉倒是知道武丘山是怎么想的。 “凶手有可能直接将这两名死者抛尸在山里了，毕竟两个陨石猎人出意外死在山里是最合理的解释，”他顿了顿，“我们从当地借个法医一直跟着找人难度太大。” 林湘绮这才点头。 “看来这两具尸体不会好找，”她看了看手机，“事先说好，分局这边去年虽然新入职一个法医，处理平时的事情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有命案我还是得立刻回来，他一个人处理不了。” 岑廉知道法医平时也很忙，立刻答应下来。 岑廉并不是第一次来滇省，上一次是大学的时候跟武丘山还有另外两个舍友一起来滇省旅游。 那时候的他们太过天真单纯，报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旅游团，最后差点在不知道第几个购物店报警。 好在他们是四个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膀大腰圆脖子比头围还粗的男导游没敢做的太过分，但他们每个人还是付出了几千块钱交社会大学的学费。 现在他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这些购物点茫茫多的旅游团，根本就不接待警察。 不过说的跟他们现在有时间出去旅游似的。 陈南所在的江源市并不是滇省的省会，所以他们在滇省省会飞机落地之后，有江源市的刑警过来接他们。 “这个案子也确实麻烦你们了。”来接人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警，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队里的内勤。 “毕竟案子发在我们辖区，也不能不管。”武丘山熟练地客套着，岑廉就在一边坐着，完全不想说话。 来之前他们就能商量好了，这趟出差武丘山负责对外沟通，唐华继续负责跑腿，岑廉就跟林法医一样只提供技术支援。 武丘山其实也不喜欢社交，他甚至有点后悔这次出来没有叫上王远腾一起。 第65章 来接人的女警听出武丘山不怎么擅长这种场面话，于是很快转变了语言模式，开始和他们说起另外两名死者的情况。 “我们匹配上dna之后也对这两名死者进行了一定的调查，”这名叫姜蓉的女警语速不快不慢地说着，“第一名死者朱瑶今年28岁，根据我们调查，她进入陨石收购贩卖行业只有一年多，出手比较大方，从其他人手中收购陨石的时候，只要满足她的收购条件，都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价格。” “她的家庭情况并不好，”岑廉出声，“至少从我们拿到的这部分资料上来看，没办法满足她平时进行陨石交易时候给出的价码。” “没错，我们也觉得有些蹊跷，”姜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从朱瑶的银行卡流水中没有找到十分异常的转账记录，但是她有过几笔金额较大的现金存款，我们向她的家人询问过，没有人知道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岑廉下意识皱眉，如果朱瑶没死还好说，她现在已经死了，这钱到底是什么人给她的很难确定。 除非直接去查这些钱上的编码，但这个难度相当大。 “覃兴国呢？”武丘山追问。 “这个覃兴国我们目前没有调查出什么异常，他是在失踪前三天来到江源市的，原计划应该是来这里收购一枚已经谈好价格的陨石，我们正在走流程调取他的聊天记录，但他的手机早就失踪了，现在只能去平台总部那边调取，所以时间会比较久一些。”姜蓉解释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发给他们聊天记录。 姜蓉所说的跟岑廉通过自己的几名同好打听来的相差不多，他甚至还知道覃兴国是来找谁交易的，但那个人根本就没能见到覃兴国本人。 目前来看，覃兴国这边的信息比朱瑶那边更少。 至于陈南和这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什么矛盾，两边的刑警都没查出什么所以然。 覃兴国和陈南有过两次陨石交易，但最近一次都是在半年之前，并且交易金额都不大，不至于因为钱的事杀人，更何况，他并没有出现在陈南的犯罪记录中。 朱瑶跟陈南并没有进行过任何陨石交易，甚至岑廉都不能确定两人之间是否相识。 但朱瑶确实是被陈南亲手杀死的，这一点他通过陈南尸体头上的文字泡能够确认。 那么问题来了，覃兴国是被谁杀的，陈南又为什么要杀朱瑶？ 虽然多出了许多信息，但岑廉还是一头雾水。 他甚至能确定覃兴国的死一定跟朱瑶无关，因为他看过朱瑶的照片，虽然这姑娘身上有来历不明的钱，但她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至少在系统的判定中，她是一名清清白白的守法公民。 在陈南和覃兴国、朱瑶三个人之间，应该还有他们暂时没有发现的第三方存在。 从机场到江源市一共需要两个多小时。 最初的半个小时他们还在讨论案情，等车子上了高速，除了林法医和姜蓉之外，另外三个人都睡着了。 林法医最近虽然也很忙，但跟他们这几个上山下地的比起来，还是轻松不少的。 …… 车一路开到江源市局，姜蓉让他们在大厅稍等，然后就带着一把车钥匙和两名民警一起出来。 第66章 “年底了，我知道你们局里应该也着急结案，咱们就不搞那些虚的，小高和小张跟着你们一起，你们这个案子的dna比对就是他们负责的，对案子的各种情况都很熟悉。”姜蓉看出他们一行人不是那种乐于社交的类型，也乐得轻松，直接安排好后续工作就离开了。 岑廉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被称为小高和小张的两个民警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像是刚刚入警不久。 “江源市这帮人啊，”武丘山看得直摇头，“算了，先上车。” 他们要是真对这个案子上心，就不会把调查的事情交到两个小年轻手里，难怪之前拖了那么久，连做个dna比对都那么慢。 这两个年轻人也有些尴尬的样子，但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上了车。 江源市局这边给他们配了一辆还算新的面包车，装下他们几个人不是问题。 “直接去陈南家？”唐华很自觉的坐上驾驶座。 “先去他们家看看情况，”武丘山是最想去找痕迹的人，所以第一时间选择去现场，“你们还有什么想法，江源市这边掌握的线索看上去不比我们多。” 岑廉问坐在后排瑟瑟发抖的那两个年轻人。 “陈南失踪之后的监控调了吗？”和武丘山痕检出身更关心痕迹一样，岑廉目前破案主要依靠视频和图片资料，所以他更注重有没有监控视频。 “有的有的，就在这个硬盘里。”其中被称为小高的那个掏出一块移动硬盘，看得出他们调取的监控视频并不少。 林湘绮瞥了一眼，对这两个小年轻的处境十分了然。 从他们还算充分的准备上能看出他们对这个案子还是很上心的，但是他们的领导显然更关心本市的案子，对这个案子算不上多么上心。 “先收着，等我们回去再看，”岑廉也往后看了一眼，见到林法医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说道：“你们不用紧张，这个案子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武丘山懒得搭理他们，他为数不多的情商今天已经用在和姜蓉社交上，实在没心情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仔细看这边的一些调查资料。 唐华跟着地图走，开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外地人为什么要那么主动的开车。 “等会你把钥匙给他们就行。”岑廉看出他的意图，“好不容易多出两个壮丁，不能浪费了。” 陈南看上去不是个太成功的陨石贩子。 这是在进入陈南家所在小区的时候，岑廉的第一反应。 小区虽然地段还不错，但建筑有些陈旧，小区内部的管理也有些混乱，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小区。 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区的物业一眼就能看出不怎么上心，绿化乱的一塌糊涂。 “做陨石生意这么不挣钱的吗？”唐华停车的时候也很好奇的问岑廉。 岑廉无奈摇头，“我就是个爱好者，他们这些搞收藏的挣不挣钱我哪知道，说的跟我有钱搞收藏一样。” 唐华想了想他们每个月的工资，觉得岑廉说的很对。 武丘山从后备箱拎出勘察箱，抬头看陈南家所在的高层。 “住在十二层，也不知道电梯内外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他嘀咕一句，看向岑廉。 “我带电脑了，咱们分头调查。”岑廉是背着笔记本过来的，他早就料到自己大概马上就要开始看监控，毕竟在痕检这一块，他帮不了武丘山太多。 第67章 一行人一起坐电梯来到12层，小高用钥匙打开门，岑廉在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哪家在门口装了监控。 这是一栋两梯四户的普通电梯房，如果陈南家对面那户装了监控，或许会有更多线索。 不过这个小区里会装监控的人，应该是少数。 武丘山换好鞋套，穿戴整齐之后率先进入陈南的家。 这里之前就进行过一轮采样，所以再次进入不需要再搭建板桥，岑廉也穿好鞋套跟着进门了。 “你们之前来的时候这间屋子就是现在这样吗？”武丘山打开工具箱之前先问了一句小高。 “对，我们的痕检过来简单取样之后就始终保持现场原状没有动。”名叫高浩林的小高有些忐忑的说完，看到武丘山默不作声的打开现勘用的工具箱，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从云岭省来的同事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岑廉在武丘山检查房中各项痕迹的时候，穿着鞋套戴好手套开始检查陈南家中的所有照片。 身为一名既可以被称为收藏爱好者，又能直接叫二道贩子的收藏行业从业者，陈南跟大部分的收藏者一样，十分乐于参加自己所在圈子的各种聚会，当然，这种聚会一般会说得好听一点，叫做“研讨会”。 研讨会总是要拍大合照的，岑廉这次的目的就是寻找这些大合照。 既然两名死者朱瑶和覃兴国都是这个圈子的，那么他更倾向于这个案子跟陨石收藏一定有关系。 唐华跟在武丘山身边帮忙拍照打下手，他对自己打杂的属性有着清晰的认知，以至于高浩林和他的同事张赫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林法医站在房中随意看着，她是专业法医，而且是医科大学并非公安院校毕业的，所以对现场勘察这方面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岑廉很快在陈南的书房中找到一张大合照。 合照的地点看上去像是在某家酒店的大堂，背后拉着大红色的横幅，上书：“恭贺全国陨石收藏爱好者研讨会第37次会议圆满成功。” 这次研讨会就是今年举办的，大概在三个多月前，当时岑廉的朋友圈里也有人发这张合照。 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外挂这种东西，也看不到这张照片上冒出的文字泡。 【姓名：杨光明】 【性别：男】 【年龄：54岁】 【犯罪记录：175天前于江源市嫖娼】 【入狱记录：无】 杨光明是照片中第一排靠近边缘的一名男子，岑廉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他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过几天去看说不定就消失了，毕竟这玩意追诉期也就半年，就是不知道他估计也年过五十的老婆会不会被传染什么疾病。 下面文字泡就有点意思了。 【姓名：田献忠】 【性别：男】 【年龄：48岁】 【犯罪记录：19天前于江源市抢劫并杀死覃兴国】 【入狱记录：无】 田献忠，这个人在陨石收藏圈子也算小有名气，岑廉还看过他拍摄制作的几个科普视频。 印象里这人总是一副老学究做派，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喝茶盘串钓鱼中年人三件套都已经玩上了。 也不知道他跟覃兴国到底有什么矛盾，又从覃兴国手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这个人不对，”岑廉拿着照片，不紧不慢的开口，“查一下陈南和田献忠的关系。” 第68章 高浩林和张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着屋里剩下几个人除了武丘山都动了起来。 “我看看。”林法医拿过照片，又对比岑廉的警务通看了一眼，“我去查田献忠，唐华你继续给武丘山帮忙，如果这个田献忠有问题，那么陈南家里很可能有他的dna。” 林湘绮说着就出去了。 岑廉则在思考一件事，从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来看，他认为能让这几个人发生争抢的一定是陨石，而且很可能就是最后被安置在陈南尸体旁边的那枚陨石。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陨石上提取指纹出来。 “岳哥，问你件事，”他打断了正在工作的武丘山，“陨石上能够提取指纹吗？” 虽然他自己的刑侦技术也有一定水平，但详细到这个程度的问题还是咨询专业人士比较好。 武丘山头也不抬，“看情况，正常抓握是能提取指纹的，但因为陨石密度的原因，我估计完整性很差。” 岑廉点头，看来可以让区局那边的技术人员试试看。 唐华心领神会的出去打电话了。 来自江源市局的两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实在没想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岑廉就简单看了一会儿照片，这个案子就忽然有侦查方向了？ 唐华出门前拍了拍高浩林的肩膀。 “年轻人，跟我们待久就懂了。” 高浩林更加迷茫了。 岑廉没功夫去管他们在想什么，因为他已经打开了监控录像。 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就是看看这个田献忠有没有来过陈南家了。 虽然他跟朱瑶的死没有关系，陈南和覃兴国的死也没有关系，但覃兴国的血液dna留在了陈南的后备箱里，这说明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是有联系的，至少这个田献忠一定是用陈南的那辆车抛的尸。 于是，陈南的房子诡异的安静下来。 岑廉脱掉鞋套和手套坐在门外看监控视频，武丘山十分安静的在屋内详细提取各种生物痕迹，高浩林和张赫对视一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发挥空间，于是一个跟着武丘山帮忙打下手，另一个帮着岑廉拿电脑链接硬盘。 陈南家附近的监控有许多是坏的，这倒说不上是故意的，以岑廉五年社区工作经验对这种小区的了解，整个小区的监控摄像头能有三分之一正常使用就算是物业尽职尽责。 毕竟这种小区的物业费实在不足以支撑他们频繁更换摄像头，基本都是大量丢失电动车之类的被业主声讨过一次，才会象征性的换一批新的。 之后这些新的摄像头又慢慢损坏，然后再次大量丢电瓶车。 这其实才是大部分小区的常态，至于那种每个摄像头一出问题就去更换的，房价和物业费起码要比这里翻一倍。 有了明确目标，岑廉看监控的效率高了不少，田献忠的身材很好分辨，大约看了几个小时监控之后，岑廉就找到他和陈南见面的证据。 他专门看了看时间，发现是在朱瑶死亡前两天。 这是覃兴国死亡当天的监控！ 岑廉立刻精神起来，虽然不知道覃兴国具体的死亡时间是几点，但田献忠很大概率是来找陈南借车的！ “陈南那辆车的监控你们查了吗？”岑廉立刻问蹲在自己身边的张赫。 第69章 张赫愣了一下，很快摇头。 “暂时没有，我们之前也想调的，但是……”张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具体原因。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是屋里的武丘山还是门口的岑廉都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江源市局这边年底要处理自己市里的案子，这个案子既然已经被算在康安市那边，他们当然更愿意把资源倾斜给自己市局要处理的案子上，对陈南的案子说不上推诿，但显然并不多么上心。 武丘山已经将屋内的各种生物痕迹采集的差不多，拎着箱子出来找岑廉。 “我们要借他们的实验室估计也吃力，指望他们自己人检验谁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这案子破不了，咱们今年的破案率也受影响，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武丘山看向岑廉，“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对我们重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岑廉还能不知道武丘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认识那么多年，武丘山一张嘴他都知道这货要放什么屁，“我这就想想办法，给江源市局好好送份礼。” 这年头，还是得送点礼才能好办事。 于是岑廉问张赫，“你们市局这边有没有什么年底之前必须要破的案子？” 他这也不是空口白牙胡乱猜测，实际上陈南这桩案子放在平时，只要江源市局并不是非常忙，都不会显得那么敷衍。所以岑廉推断他们手里现在应该有比较复杂的案子直到现在都没破，而且九成也是个现发的命案，如果年底之前破不了，很影响他们的考评。 如果他们的警力都一股脑扑在了这个案子上，那必然是不可能分出太多资源给他们办案的。 “的确有个案子，”高浩林和张赫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案子如果他们想查大概也瞒不住，于是开口道：“是我们市发生的1129灭门案。” 武丘山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关于这个案子的各种信息铺天盖地，也难怪这两个小警察敢直接跟他们说这是什么案子。 以目前这个案子所爆发的舆论情况，警方所掌握的东西也未必就比这些自媒体多出多少。 “难怪你们市局一副顾不上我们的架势，”岑廉仔细看了看有关这个案子的各种新闻报道，“所以这个案子你们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有眉目了吗？” 岑廉问的“眉目”，基本就是锁定了一个较小的范围开始排查嫌疑人的程度。 一般到这个阶段，破案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没有，”张赫小声说着，“我们不负责这个案子，但是也去帮过忙，现在村子里的情况很复杂，排查开展的非常困难。” 1129灭门案是一桩发生在村里的一家七口灭门案，根据新闻报道上所能看到的内容，这户人家一家七口全部被杀死在家中，案发时间是11月29号的凌晨，当时村子里没有目击证人，而且这户人家也没什么大的仇家，所以案子到现在推进的速度都很慢。 案发现场位于江源市下辖的东岭县兰溪镇岭下村，东岭县是个国家级贫困县，县局条件太差，所以案子直接交到了市局手里。 根据高浩林和张赫的说法，市局刑警队在岭下村的案发现场进行了相当详细的勘察，从中找到了一些dna线索，但是都没有匹配出来，他们后来还在岭下村进行过dna采集和比对，依旧没有结果。 第70章 但是村子里有些不在名单上的人没有去做这个dna比对，这还是张赫他们后来才知道的，但是拿着名单去问的时候，村里又不承认这些人就是他们村子的。 市局目前怀疑凶手也许就在这些人之中，但村子里相当不配合，所以排查起来有些困难。 岑廉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这些人的可疑程度足够高，你们市局无论如何都会把他们揪出来的，”岑廉能看出高浩林和张赫知道的应该不够多，“估计已经有证据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他们。” 武丘山摸了摸下巴，又看向高浩林。 “你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吧。”他估摸着，这个案子如果有岑廉在，说不定能有办法解决。 高浩林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还是答应了。 如果这几位来自康安市的刑警真能破了这个案子，领导是不会为此责怪他们的。 岑廉收拾好电脑，又找到唐华和林法医，这两人已经安排好需要调查的事情，此时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先跟我们去趟岭下村。”岑廉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之后，就示意唐华赶紧找个人去开车。 高浩林很有眼色的接过车钥匙，十分主动地发动了车子。 “这是打算先送个礼给他们，方便我们办事？”林法医看出他们的想法，“不过你们有多少把握这个案子能破。” “这主要看岑廉有多少把握。”武丘山毫不留情的将担子甩给了岑廉。 岑廉呵呵笑了一声，“谁知道呢，看缘分吧。” 他又不知道这个案子有多少图像资料，怎么可能有把握知道凶手是谁。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高浩林又开始慌了。 车子从城区逐渐驶向县道，武丘山闭目养神，岑廉则看着两边的风景。 东岭县得名于江源市的河池岭，整个县城都位于河池岭的东边，他们这次要去的岭下村，正好就在山脚下。 整个岭下村的常住人口并不多，当地依靠一些旅游业勉强发展，但滇省旅游资源丰沛的区域距离东岭县较远，所以他们没怎么吃到旅游大省的福利，当地兴建了一些农家乐和垂钓园之类的地方，主要还是供江源市区的人们出城消费。 车子从县道很快拐进乡镇公路，岑廉打起精神，开始观察路边的行人。 其实这一路上他也看到几个身上有文字泡的人，但都是小偷小摸，实在不值得停车专门去收拾他们。 但是现在已经进入兰溪镇的范围，按照概率学来说，如果那个杀人凶手还没跑路，他是有可能直接找到本人的。 武丘山虽然不知道岑廉有外挂，但他知道这家伙这会儿是在看什么。 “怎么说，有感觉不太对劲的人吗？”武丘山问。 岑廉刚想告诉他自己暂时没什么发现，就看到远处有文字泡飞了出来。 【姓名：武耀祖】 【性别：男】 【年龄：19岁】 【犯罪记录：19天前于江源市杀死武隆兴一家七口】 【入狱记录：306天前因盗窃入狱】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他立刻看向武丘山，“说不定还是你的本家。” 武丘山：…… 这年头，给孩子直接起名叫耀祖的还真不多。 自从岑廉说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不对劲，唐华就示意高浩林将车停在一边，打算先去探问一眼情况。 高浩林虽然依旧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非常听话的停车。 第71章 岑廉刚刚拉开车门，就看到原本正在路边游走的武耀祖往警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有警察下车之后立刻条件反射的跑了起来。 几个刚下车的警察甚至包括法医都条件反射的追了过去。 看到警察就跑的，还能是什么好人？ 岑廉一马当先，在快要追上武耀祖的时候随手从路边抄起一块硬物，黄褐色的板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嘭的一声将武耀祖砸倒在地。 在武耀祖打算重新爬起来之前，高浩林和张赫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紧跟着的唐华直接对他进行泰山压顶，让他彻底不能动弹。 武丘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原本我还有点犯嘀咕的，他这一跑我就放心了，”武丘山随手从武耀祖头上薅了一根头发，“不过我估计他的dna大概率比对不上。” “什么意思？”唐华有点茫然。 “能这么光明正大在路上走，说明他当时肯定没有在武隆兴家中留下什么痕迹，至少能被轻易找到的dna和指纹之类的线索肯定都不是他的。”岑廉替武丘山解答了唐华的疑惑，“但有一点他肯定跑不掉。” “什么？”刚刚给武耀祖铐上手铐的高浩林追问。 岑廉翻开了武耀祖的三层外套。 “他没注意到内衣上也沾了血。” 武耀祖听了这话，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其实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岭下村还有一段路程，车子才刚刚开进兰溪镇，甚至都还没看到镇子的街道，岭下村在镇子的另外一边，他们能在这里碰到武耀祖，多少带着点运气成分。 唐华用警务通扫了扫武耀祖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发现这货是个前科人员之后更兴奋了。 岑廉从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像是吸了。 他头顶上的文字泡没有提示，说明他没有参与贩毒之类的，毕竟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吸毒属于违法行为，但单纯的吸毒并不构成犯罪，所以不会出现在犯罪记录上。 “谁带快检了？”他问。 武丘山从箱子里摸出一盒，“常规的应该够用吧。” 岑廉仔细闻了闻，肯定道：“大概率是冰，给他测一下就行。” 武耀祖被拎起来，又被高浩林盯着取了样，滴在试剂盒上。 没过几分钟，代表冰毒的那一行清晰了起来。 “还真是个溜冰的，先带去兰溪镇的派出所。”武丘山随手将试剂盒放进证物袋，“顺便送检他衣服上的血迹。” 能被岑廉直接拿住，还见到警察就玩了命的跑，这人在武丘山眼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高浩林跟张赫虽然还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判断的，但眼前这几位都是比自己有资历的刑警，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信任。 武耀祖被唐华和张赫一左一右夹在后座中间，双目无神，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他毒瘾快发作了。”林法医看了一眼，很有经验的说道，“一会儿给他扔到镇上的派出所，不用审他自己就会交代的。” 这种毒鬼在审讯的时候其实很好对付，毕竟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相比起这个，岑廉更好奇他是怎么一直躲过市局刑警队侦查的。 以他对各大地级市市局的了解，正常的侦查流程很难出现什么低级错误，除非是有人专门进入现场做了什么。 第72章 高浩林先把车开到了镇上，留下张赫跟唐华守着武耀祖，剩下四个人和镇上派出所负责岭下村这片的民警一起换了镇上的警车出发去岭下村。 村子距离镇上只有二十多公里，高浩林车技不错，半个多小时就直接开到了地方。 “这就是岭下村，武耀祖家在东边，死者武隆兴家在西边，咱们先去哪边？”高浩林问。 岑廉和武丘山迅速交换了眼神。 “小高，你带我去案发现场，林法医跟着岑廉去武耀祖家。”武丘山很快做好了分配，让负责岭下村的片警带岑廉他们去武耀祖家，高浩林则陪着武丘山出发去第一案发现场。 负责岭下村这一片的片警也姓武，名叫武博，带着他们往村子里走的时候难免有些感慨。 “我也是岭下村出去的，没想到我们村子能出这么大一桩案子。”他一边说，一边带岑廉和林法医在复杂的村内小路里穿行，“你们现在怀疑的那个武耀祖，在村子是出了名的混混，去年刚成年就因为偷了邻居家里的钱出去打游戏被判了快一年，听说刚出来不久又开始跟以前那帮人混在一起，不仅打游戏，还出去跟人打架什么的。” “他吸毒的事村子里有人知道吗？”岑廉问。 武博摇头，“我估计他是刚染上的，我们村子不大，他要是早有这种毛病，不出两个月全村都能知道。” 虽然没有在村里长期生活过，但岑廉逢年过节的也回老家，知道武耀祖这样的往往都是村里的谈资，所以对武博说得情况没有什么怀疑。 在村子里七拐八拐的走过几条小路，武博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这户人家有着和左邻右舍差不多的院门，门上贴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院子里还种着花草。 很快有人出来开门，岑廉看过去，发现这位看上去已经有五十岁，实际上刚过四十的农村妇女头顶上也有文字泡钻出来。 【姓名：刘粉秀】 【性别：女】 【年龄：41岁】 【犯罪记录：19天前于江源市帮助毁灭、伪造证据及包庇武耀祖】 【入狱记录：无】 看来自己之前觉得是有人破坏了案发现场确实没错，否则以武耀祖那个鬼样子，想要不留下一点痕迹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完成的，这事一个人可办不到。 “小博啊，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刘粉秀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 “婶子，你家耀祖吸毒被抓进去了，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武博没有直接说案子的事，只是说武耀祖因为吸毒被抓了。 “咋就被抓了呢！”刘粉秀立刻慌乱起来，“那我现在能去看他不？” “当然可以，婶子你家里现在有人不？”武博悄悄朝里面看了一眼。 刘粉秀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打电话叫他姐过来，我先跟你们去所里。” 岑廉和武博对视一眼，确认刘粉秀已经上钩。 武博很快带着刘粉秀走了。 林法医看着岑廉，问：“你这也算是调虎离山？” “她也算不上虎吧，”岑廉笑了笑，“你工具箱里有取样用的东西吗？” 林法医下车时提着工具箱，听岑廉问，便示意他自己可以直接取样。 “痕检的技术我虽然没学过，但是取dna样本这些我比你熟练。”她说着，就跟岑廉走进屋里。 岑廉想办法将刘粉秀从家里支开，就是因为他觉得武耀祖家里或许会有残留的血迹。 第73章 武耀祖身上的血点是在内衣上不起眼的角落，说明他外面几件衣服都换过了，就算是刘粉秀已经把衣服都烧了，来回换衣服的时候也难免不留下痕迹。 更何况，血衣能烧，留在地上和墙上的血迹可是消不了的。 武丘山很快也从案发现场赶过来。 “我听武博说已经暂时把刘粉秀扣下了，武耀祖毒瘾发作，喊了半天，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说是他两个姐姐和姐夫帮忙收拾的现场，唐华带着张赫和兰溪镇派出所里的人一起去他两个姐姐嫁过去的村子抓人了。”武丘山一边熟练的取样，一边说起现在的情况。 岑廉说不上多么震惊，但还是有点意外。 “武耀祖那两个姐夫还愿意来帮这种忙？”这就有点超乎想象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一时想不开的。”武丘山其实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反正咱们这边取样拿过去送检，案子基本就办结了，我就不信江源市局还能糊弄咱们。” 岑廉也惦记着陈南的案子，马上就要年底了，袁晨曦都在朋友圈里发年终总结大会的时间地点了，他的一堆奖可都还没领呢。 “三天内处理完陈南的案子，我说的！”岑廉终于硬气了一回。 林法医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自己给自己限时破案？” “这不是也体验一下限期破案是什么感觉，”岑廉帮两名技术人员把样本收好，“晚上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武丘山用见鬼的眼神看着岑廉。 “你这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拿几个二等功了？”他十分怀疑岑廉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方。 岑廉露出惨笑。 “我之前一毛不拔是为了攒钱买最新款的天文望远镜，但你看我现在这个加班频率，基本告别看星星了。”他指了指头顶，“恒星行星和彗星都让我赶紧为人民服务去。” 失去了梦想但获得立功受奖的岑廉跟着车回到兰溪镇派出所，见到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武耀祖。 唐华已经把武耀祖的两个姐姐还有他的两个姐夫抓回来，这会正坐在门口发呆。 “你们总算回来了，”他看到岑廉出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我还以为今天得在这鬼地方过夜了。” 岑廉看了看周围，发现当地派出所的人都不在。 “他们人呢？”他有些奇怪。 “突击审讯呢，兰溪镇派出所一共就那么点人，出去调查取证的、在里面突击审讯的，处理其他杂事的，可不就没人了。”唐华活动了一下，腰和脖颈都发出咔咔的声响。 岑廉看了看他的腰，觉得这家伙要不了十年就跟他爹一样得去针灸了。 “你们那边看上去一切顺利，咱们是不是能回江源去了。”唐华对这个案子的耐心实在有限，毕竟这案子原本也不是他们的事。 “不着急，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显得很舔狗，得等着人来接。”岑廉心中有数，“咱们都把礼送到这个份上了，江源市局这帮领导也都是人精，不能只拿好处不办事。” 唐华咧了咧嘴，虽然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办公室政治，但是出来办事嘛，在人家的地盘上也是没办法。 “等你的名气打出来，以后有的是他们求着咱们办案子的时候，”唐华将希望寄托在了岑廉身上，“你调到区局才不到两个月，这都多少案子了，现在康安市那个区县的分局不知道你。” 第74章 虽然他这种期望很像是期待某一天可以狗仗人势。 岑廉默默将这个不适合用在同事身上的形容词吞回肚子里，来到窗前看了看里面武耀祖的情况。 这家伙正半死不活的瘫在椅子上，仔细看还有些抽搐。 正好不用拉去戒毒了，到时候物理戒毒一劳永逸。 晚上八点多，武丘山接了一通电话，带着奇怪的笑容找到他们。 “怎么说，江源市局终于打算干点人事了？”岑廉正坐在兰溪镇派出所办事大厅的椅子上，面前是用来烤火的电暖气。 唐华整个人缩在毯子里，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们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亲自过来提人，”武丘山挤在唐华毯子边上坐下，“说是来提人，其实就是来接我们，没好意思直接说。” “肯定不好意思说，”唐华用整张脸做出嫌弃的表情，以示自己严重不满，“自己的案子折腾了那么久都没破，被咱们几个来办事的一天就解决了，他们市局的刑警支队这时候不知道脸疼不疼。” 一边的高浩林和张赫非常尴尬，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将自己缩成鸵鸟，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其实他们自己也觉得岑廉他们该有点意见，陈南的案子做个dna检测都能磨蹭那么久，要不是他们两个实在人微言轻，现在坐在这里骂人的还得加上他们。 “还在人家地盘上呢，好好说话，”林法医瞥了一眼坐在一旁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高浩林和张赫，“陈南的案子我们现在也有头绪了，但你们觉得朱瑶和覃兴国的尸体会在什么地方。” 作为一名法医，她最关心的事情当然是尸体。 “陈南会在什么地方抛尸暂时不能确定，但田献忠抛尸的地点咱们调取车辆监控应该就能找到，虽然说远抛近埋，但也不至于远到滇省之外，毕竟胡婷婷这种脑子不清楚的是少数。”岑廉想了想，觉得陈南说不定就是和田献忠一起去抛尸的，否则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想要搬上车再搬下来，估计有点费劲。 “车来了。”武丘山忽然看向门外，“我听到刹车声了，起码三辆。” “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觉吗？”唐华一边收拾毯子，一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三年之期已至，恭迎龙王回府。” 岑廉伸手摸了摸他脑门，笃定道：“没救了，看小说看的，直接拉去火葬吧。” “火葬之前先拉来给我练练手，”林法医笑眯眯的，显然也是心情不错，就是说出来的话令人脊背发凉，“小唐的身材还是很标准的，拿来解剖一定很顺手。” 唐华在电暖气前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从头皮凉到脚指甲，像是被林法医用解剖刀从头到脚划成了两半。 恐怖如斯。 武丘山和岑廉都已经收拾整齐，等江源市局刑警支队队长邓云武在云溪镇派出所所长的陪伴下走进大厅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上礼貌且客套的标准社交型笑脸。 不满归不满，但人家领导都亲自跑来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情商这一块，基本都能及格。 “邓支。”武丘山作为队伍指定社交人员，理所当然的第一个迎了上去。 岑廉在他身后保持礼貌的微笑。 “你们辛苦了，”邓云武带着一名和善且关心下属的领导该有的笑容，“本来陈南的案子就麻烦你们从康安市跑过来，没想到还辛苦你们帮我们破了一桩案子。” 第75章 “邓支客气了，都是兄弟单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武丘山也熟练地客套着。 其实双方对彼此的目的都心知肚明。 揣着明白装糊涂相互交锋几句，邓支客气的将人请回队里暂住，并且把一间实验室暂时让给他们，又调拨了几个刑警和技术人员帮他们查案。 岑廉站在武丘山身后，笑得越发高深莫测。 唐华偷偷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只关心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冷不冷。 …… 江源市局安排的宾馆还算不错，武丘山整理了一下明天可用的人手，将名单扔给岑廉。 “你安排吧，明天先找车辆监控？”他一边问一边拿起菜单。 岑廉在云溪镇的时候就说要请客，这么大好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没什么好安排的，技术人员跟着你，剩下的跟着我就行，”岑廉扫了一眼这份名单，也没指望这些人有多强的破案能力，“对了，武耀祖那边审出来他到底是为什么杀人了吗？” 唐华和林法医同时抬起头来，显然也很好奇这事。 “说起来也挺扯淡的，”武丘山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打算一次就把自己之前出的血吃回来，“武耀祖那小子喝了点，又被人哄着吸了，吸嗨了去网吧打游戏，从网吧出来之后脑子不清楚，以为自己还在游戏里，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武隆兴家的大门没关，他那时候脑子已经有幻觉了，以为这是游戏里，所以跑进武隆兴家里准备捡点装备，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屋里有人。” 岑廉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就把这些人全给杀了？”他难以置信地问。 “毒狗又喝大了，他以为屋里的人都是敌人，把人杀干净之后还要去扒人家外套呢，说是‘舔包’。”武丘山自己都觉得这事情离谱。 唐华开了一罐可乐，就着案子灌了一大口进肚子里，“之后呢，他家里人怎么收拾的。” “刘粉秀，就是武耀祖他妈，发现他凌晨两点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怕他醉倒在外面出什么事，就赶紧出门找人，出门没走多远，听到村子那头有电话响，好像就是他儿子的铃声，就赶紧过去找，然后就看到他儿子把人家武隆兴家老两口，留在家里的两个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孙女全给砍了。”武丘山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武隆兴这一家人真是够惨的。 林法医也叹了一声。 “他家两个儿子还活着？”她问。 “嗯，还有一个正好去邻村外婆家的小孙女，其他几口人全死了。”武丘山摇了摇头，“刘粉秀知道出事之后，就打电话给自己两个女儿，说是自己在家里摔了，让两个女婿赶紧过来帮忙，她那两个女婿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骑着摩托车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情形，这两个人也是吓傻了，稀里糊涂按照刘粉秀的指挥帮忙处理好现场武耀祖留下脚印手印，确认全都弄干净之后才回过神来，但那时候他们已经毁坏证据了，被老婆和丈母娘连哄带骗的就给哄回家里去了。” “难怪在现场发现的dna在岭下村匹配不到，她这两个女婿虽然也住在附近，但都不是一个镇子上的。”岑廉想了想，也觉得江源市的民警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居然会是完全的随机杀人，而且还是非本镇的人处理的现场。 第76章 其实以他们现在摸排的进度，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查到刘粉秀和她儿子头上，不过正好被他们抢了先。 “他们家现在岂不是就剩下武耀祖那个出门打工还没回来的爹不在牢里了，”唐华忽然想到什么，“这两个女婿糊涂啊，这么一搞起码三年。” “谁说不是呢，”武丘山看着正在端上来的菜搓了搓手，“比起咱们现在追的陈南案，这个案子就有些没意思了。” 虽然死了一家七口人，但杀人者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就连杀人手法都显得那么粗陋。 “什么时候咱们也能碰到一次那种传说中的连环杀手，特别冷血专业的那种。”唐华话音还没落，已经被岑廉捂住了嘴。 “少立点g！”岑廉觉得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林法医笑着说道：“如果真让唐华说中了，那就让他请一个月的宵夜。” 唐华立刻垂下头，开始祈祷自己刚刚的胡说八道千万不要应验。 一直到第二天白天，唐华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别想了，真有案子我们也跑不掉，先看监控。”岑廉朝着他后脖颈来了一巴掌，在他蹦起来之前将装着车辆监控的u盘塞进他手中。 “还有两天，立功受奖还想不想要了！”岑廉开始画饼。 唐华直接把u盘插在电脑上。 “要要要，那我肯定要。”他乐呵呵的看监控去了。 新的一天，依旧从看监控开始。 岑廉一边盯着监控看，一边花式走神，他现在觉得自己要是生活在超级英雄的宇宙里，一定会有这么一个称呼——监控侠。 迄今为止，死于他看监控的犯罪分子已经有好几位了，考虑到他正式转岗做刑警也才两个月，这个效率已经相当高，管辖范围小一点的黑白无常，两个月下来也不一定有这个业绩。 想到此处，他打算稍微努力一点，在过年之前想办法再送下去一个。 于是他将监控调成三倍速，专心寻找这个田献忠到底把陈南的车开去了什么地方。 根据停车场的监控来看，田献忠是直接开着陈南的车离开的，换成别人或许还需要确认一下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岑廉就没有这方面顾虑，因为车里现在确实有文字泡，但只有田献忠一个人的。 看来陈南并没有跟他一起去抛尸。 “田献忠现在要去接尸体了，”唐华也在跟岑廉一起看监控，见到田献忠把车开出来之后有些激动，“他不可能是带着尸体过来的，所以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我们说不定能发现死者的生物痕迹。” 岑廉没搭话，这种谁都知道的事情，唐华说出来就跟影视剧里的解说没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他这算是给谁说的。 车子一路从陈南家所在的小区开上路，中间的监控有些断断续续，但按照他有可能经过的路径简单排查，每次都能顺利衔接上。 “这是要出城？”来帮忙一起看监控的本地人高浩林盯着监控里那辆不算新的越野盯了很久，终于大致分析出他要去什么地方，“看方向，他是要往别墅区开。” 岑廉暂停了监控，转头问高浩林。 “是哪里的别墅区？”他一直觉得这个案子里缺少一个地方，一个能够完成杀人抛尸的地方。 陈南家从环境上来看实在不是杀人的好地方，作为一个入住率相当高，并且人员密集度也很高的小区，在这样的地方杀一个人不留下半点痕迹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第77章 这下高浩林更有把握了，“是城南的御苑别墅。” 岑廉看了一眼高浩林，觉得自己要是问他为什么知道，很可能会得到让自己破防的答案，于是很明智的没有追问下去。 “走吧，咱们直接去御苑别墅看看。”岑廉最后扫了一眼监控，确认田献忠确实开着车往一片别墅区去了。 高浩林熟门熟路的开车把他们带去御苑别墅，又熟门熟路的将他们带去保安室。 “监控都在这儿，这个别墅区的监控三个月覆盖一次，如果没有被故意破坏的话，现在应该都还在。”高浩林热情的介绍着。 看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显然是一名业主。 岑廉感叹了一句现在的有钱人真是多，继续安心看监控。 做刑警的有没有钱重要吗？说的跟他有时间花钱似的。 他用极为简单且质朴的道理迅速安抚好自己受伤的心灵。 “是这辆车！”唐华已经敏锐的找到了陈南的那辆越野车。 岑廉看着车开进别墅区，确定里面的活人依旧只有田献忠一个。 “查一下b区203别墅的户主是谁。”岑廉一直看着这辆车开进一栋别墅，确定了别墅编号。 物业的工作人员早就被高浩林叫来了监控室，听到岑廉问话，立刻拿出平板查询。 “户主就是田献忠本人。”物业工作人员的话如同仙乐一般在众人耳边响起，就连岑廉都觉得轻松不少。 只要检查这栋别墅，肯定会有收获。 岑廉一个电话打过去，一群痕检拎着勘察箱冲进别墅，田献忠本人被控制在别墅外，有些慌乱的看着警察在他的别墅进进出出。 林法医进去转了一圈，十分轻易的在别墅中找到了还残留着一点血迹的案发现场。 田献忠在别墅门口垂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带回去吧，”岑廉确认别墅里只有田献忠之后，觉得略微有些棘手，“等他交代之后先让他去找覃兴国的抛尸地，朱瑶的尸体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田献忠未必不知情，回去问问再说。” 直到现在为止，事情都进展的有些太过顺利，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他才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动机！ 之前他一直以为可能是陈南尸体旁边发现的那块陨石导致了整个案件的发生，但从陈南家出来之后，他感觉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站不住脚。 又不是武耀祖那种吸嗨了又喝大了的疯子，这两位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甚至算得上是成功人士，陈南家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他家中摆在外面的陨石收藏里就有比之前那块石铁陨石更值钱的。 这就意味着，这个案子不一定就是因为钱引起的，或许还有什么更加复杂的原因。 岑廉望着窗外，却依旧没什么头绪。 手机铃声在此时不知道应不应景的响起。 岑廉看了一眼，发现是袁晨曦。 “有什么新情况吗？”他接起电话之后直接发问。 袁晨曦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一定是跟案子有关的事情。 而且多半是大事，担心给他发微信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看到的那种。 “有个新情况，”袁晨曦的语气也有些迟疑，“你们那回来的那块陨石，我们找指纹专家复原过了，上面没有你说的田献忠、覃兴国和朱瑶的指纹，也没有陈南的，我们在上面只找到了胡婷婷的指纹。” 第78章 岑廉愣了一下。 这块陨石最终是从陈南的尸体边上找到的，但是上面居然没有陈南自己的指纹，这就有些离奇了。 有胡婷婷的指纹，能证明这块陨石确实是被她埋在陈南身边的，也确实证明了她不了解陨石收藏这个行当，不知道这是块价值几十万的陨石，但陈南又是什么情况。 搞陨石收藏的也没有严格到完全不会用手接触陨石本身，总不至于陈南是个特别洁癖的人吧。 岑廉挂断电话之后立刻打给了武丘山，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他。 “陈南是会直接用手接触陨石表面的，”武丘山很肯定地说道：“我在他摆出来的藏品上提取了几枚指纹，本来是打算用来和之前那块进行比对的。” 岑廉更加疑惑了。 这就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石铁陨石，他还专门用盖革计数器测过辐射，确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按照常理来说，陈南不应该碰都没碰过。 除非，这块陨石后来被人调换过。 岑廉首先排除了胡婷婷。 她连自己杀人分尸的案子都彻底交代了，没有道理隐瞒这种事情，更何况她根本看不懂陨石的价值，更不可能在杀了陈南之后把这块原本不属于他的陨石放进去。 “所以说，陨石有问题？”唐华之前一直在默默听着，这会儿见岑廉没动静了，才出声问他。 岑廉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的仰头看天。 “先回去审讯吧，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岑廉干脆闭上眼，决定等审讯完田献忠之后再继续进行思考。 他的cpu已经被接连的变故折腾得快炸了。 江源市局的审讯室里，田献忠特别痛快的承认是自己杀了覃兴国。 毕竟覃兴国的血液和毛发dna在他家到处都是。 岑廉问起朱瑶的时候，他有些迟疑的回答，“我怀疑可能是陈南杀了朱瑶，但陈南现在已经死了，我也不能确定。” “你怎么知道的。”岑廉意识到田献忠和陈南的关系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密切。 “我去找他借车的时候，在他车的后备箱看到了朱瑶的包，车子的后备箱里还隐约有血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是陈南那时候跟我说后备箱是他买宰好的土鸡留下的血，朱瑶的包是上次一起去山里收陨石的时候忘在他那里的，我当时急着处理覃兴国的尸体，所以没有多问。” 田献忠所说的很容易就能证实，因为他顺手把朱瑶的包和覃兴国的尸体扔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要杀覃兴国，”岑廉终于问出这个自己疑惑了很久问题。 田献忠沉默了一下。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算是个意外，”他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最开始，其实是我跟朱瑶产生了矛盾。” 岑廉没有打断他，就坐在那里听着他继续说。 唐华拿着笔在一边刷刷的记录着，心里其实也非常好奇。 “老覃，就是覃兴国，他之前从桂省的几个农民手里弄到了一块特别值钱的陨石，在我们圈子里随随便便就能卖到七位数，要是拿去外头卖，我有渠道能卖到八位数的价格，”田献忠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当时我和朱瑶都想以四百万的价格拿下那块陨石，我跟老覃平日里关系更好一点，知道朱瑶的报价还能在往上提一提之后我就有点着急了。” 第79章 岑廉眉头一跳，他可不是什么外行人，从陈南尸体旁边挖出来的那块陨石，卖四十万都勉强，绝对到不了四百万的价格。 田献忠在这个圈子混了很多年，不可能在一块陨石上看走眼那么多，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他们手中的这块陨石，不是最初引起他们矛盾的那一块。 田献忠并不知道岑廉在想什么，只是在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后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颤抖的继续陈述。 “你们别看我现在住的是别墅，其实我经济情况不怎么好，”田献忠抬头看了看岑廉和唐华，“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我们收藏行业更是大不如前，很多我当年还算是便宜收来的石头，现在都卖不出当初一半的价格，我儿子在港市读国际学校，一年各种花销要花好几十万，我这两年已经卖了不少以前的珍藏，所以这几百万的收入我绝对不能放过。” “然后你就对覃兴国动手了？”岑廉冷着脸看他。 “最开始我就是想跟他说一说的，”田献忠的语气急促起来，“谁知道我跟他见面之后喝了点酒，他说朱瑶愿意出五百万的价格拿下那块陨石，我当时就急了，跟他好说歹说，几乎是求着他把这块石头卖给我，他就是不答应，还把石头拿出来故意在我面前显摆，我当时也喝了不少酒，就跟他抢夺那块石头，他就是不愿意松手。” 田献忠说到这里，忽然语气就弱了下来。 “我当时也是喝酒上头，就从旁边拿了一把水果刀想吓吓他，没想到拉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我，我就把他给捅死了！”田献忠说完这句话，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岑廉对他供述的话只信了六成。 只要是人类，处在这种环境下的第一反应就是避重就轻，尽量把自己从中摘出去，如果确实摘不出去，那就尽量把事情描述成意外。 这都是常态，后续在审讯几次，就能根据证据情况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以岑廉的经验来看，除了两人抢石头这件事，田献忠大概在其他的叙述上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大幅度的美化。 不过这都不重要，自己只是简单的突击审讯一下，后面会有跟各种杀人犯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老刑警陪他慢慢聊的。 到时候就没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事了。 但在这之前，他更需要知道朱瑶的下落，以及这块陨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争抢的那块陨石是什么成分。”岑廉在田献忠哭完之后才开口。 如果不是那块石铁陨石，那么最初引起他们争抢的那块陨石去哪儿了？ 朱瑶能开价五百万，说明这块陨石在市场上最低也能有这个价钱。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一块月球陨石，老覃说他找人专门测过成分，在上面找到一种测不出来的金属物质，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田献忠老老实实。 岑廉皱眉，普通的月球陨石也到不了这个价位，这陨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是从审讯桌前起身。 “带我们去找覃兴国的尸体。”岑廉思考过之后，还是决定先把事情一件一件办了。 先找尸体，再研究陨石的事情。 唐华开车，高浩林和张赫两个人一左一右将田献忠夹在后座上，按照他的供述一路将车开出了城。 第80章 岑廉觉得这条路越看越熟悉。 等看见东岭县的路牌时，他难免有些无语。 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东岭县来了。 这次总不能还跟岭下村扯上点什么关系吧。 岑廉望着越来越靠近的河池岭，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说三天破案，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河池岭，一个对于当地人来说勉强算是旅游景点，而外地人几乎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岑廉下车的时候，发现田献忠选择的抛尸地点在河池岭一片几乎荒无人烟的山谷，这片山谷里有被洪水冲下来的生活垃圾，有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树木和植被。 对于抛尸来说，的确是个好地方。 林法医的车子在他们后面停下，江源市的两个法医助理跟着林法医一起下车，又按照田献忠指认的地方挖出了被埋在山谷中的尸体。 覃兴国的尸体尚未完全腐败，还能看出一些生前的样貌，林法医凑近检查过，确定覃兴国的死因和田献忠的供词对得上。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许多，两个法医助理帮着将尸体周围的土壤等物质取样，几个刑警一起帮忙把尸体包裹起来抬上车，江源市局有自己的解剖室，总算是不用去殡仪馆看解剖了。 岑廉在埋尸地周围发现了朱瑶的双肩包。 “拿回去取样吧。”岑廉暂时还不清楚朱瑶的尸体在什么地方，不过现在基本能确定田献忠所说的都是真的，陈南也是开着这辆越野车出去抛尸。 之前的猜测得到印证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跟找田献忠是同一个流程。 区别大概是陈南已经先一步下去了，没办法在黄泉路上等等田献忠。 武丘山在他们回程途中打来电话。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能确定我们从陈南尸体旁边找到的陨石不是引发他们矛盾的那一块吗？”武丘山虽然足够信任岑廉，但还是严谨的确认了一遍。 岑廉望着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的河池岭，用疲惫的声音回答，“的确不是，刚刚趁着认尸的时候，我已经给田献忠看过照片了，他说和照片里那块石铁陨石区别很大。” 电话那头的武丘山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麻烦了，”他看着手中的报告，“我这里提取的血迹和指纹都能证明朱瑶就是死在陈南家里，抛尸地只要根据越野车的行车记录就能确定，这个案子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已经可以办结了。” 岑廉知道武丘山是什么意思，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作为凶杀案其实已经结束了，虽然作为物证的陨石存在问题，但无论是陈南杀朱瑶，还是田献忠杀覃兴国的证据链都已经完整，陨石作为其中重要但又不重要的一环，其实不能影响这两起凶杀案的最终结果。 因为无论是因为一块价值几十万的陨石还是一块有可能价值上千万的陨石导致的杀人，在最终的判罚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怎么想？”他问武丘山。 “先把杀人的案子结了，有关朱瑶来历不明的资产还有陨石，咱们另外立一个案子，”武丘山已经有想法，“我们现在基本能确定，陈南本人也不知道陨石被调换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接触过被调换过的这块陨石，说明陨石被调换和这两起凶杀案实际上没有直接联系，可以单独立案。” 第81章 岑廉沉默了一下，知道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最终他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至少把凶杀案结了，咱们回去好好过个年，陨石的案子我估计可能会比咱们想象的更复杂，我们还需要重新整理思路，至少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甚至连怀疑方向都还没有。”岑廉虽然觉得有些匆忙，但这桩凶杀案办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移交检察院了。 虽然他心中还有疑惑，但其他人没有义务因为他的疑惑一直待在外地加班。 武丘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岑廉挂断电话之后，一直被紧紧夹住坐在后面的田献忠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警官同志，你们给我看的那块陨石，我好像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知道？”岑廉微微皱眉。 田献忠想了想，说道：“这块陨石我在两年前的一次研讨会上见过，我记得它左下角有一块形状很特殊的黄色矿物质结晶体，但是这块陨石来自于一所大学的研究机构，并不是私人收藏者的东西。” 岑廉心中一惊，这东西要是来自研究机构，岂不是意味着是被偷出来的？ 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又一伙陨石大盗活跃着，将值钱的陨石全部偷偷调换。 不过这也不合理，起码能肯定换掉陨石的人不是为了钱来的，因为被换到陈南尸体旁边的那块陨石也值几十万。 “哪家大学的？”岑廉十分头疼地问。 “不是最出名的那几家机构，是云岭省的一所大学。”田献忠到现在都不知道岑廉他们的来历。 岑廉想了想，很快知道是他们省内的哪所大学。 看来这个案子后续还是要回到云岭省才行。 “警官，我还知道一些事情，如果都告诉你们，能算是立功吗？”田献忠套着黑色的头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岑廉那边没什么动静了，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岑廉瞥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打算找些机会立功从而争取一下死缓。 带着人回到审讯室之后，田献忠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我知道一些关于朱瑶的事情，但没什么证据，如果我说了最后查证出来是真的，能算我立功吗？” 唐华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如果你提供的证据确实对警方有很大帮助，当然可以。” 但这个帮助够不够大，解释权主要在警方。 唐华当然不会说这些，这家伙现在明显是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所以要让他觉得自己说得越多越容易死缓才行。 岑廉也不是第一次和唐华打配合，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于是声音还算温和地安抚着，“目前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的案子是有作用的，所以知道什么你就尽管说。” 田献忠果然眼中有了光，求生欲望指挥着他记忆力已经开始减退的大脑，稍加思考就马上开口，似乎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就被一枪崩了。 “我知道朱瑶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有朋友碰到过她和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易，那个人给她钱让她去收购陨石。”田献忠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而且自从她入行开始收购陨石，我不止一次在圈子里听说有陨石丢失的情况，我怀疑她是被外国人收买了，故意偷走有研究价值的陨石！” 第82章 岑廉和唐华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其实岑廉也不是没怀疑过朱瑶收购陨石的资金到底是什么来路，但问题来了，他看过朱瑶的照片资料，这个人头上并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这就意味着，她收购陨石的钱或许并不是她自己的，但是她本人却没有参与过任何违法犯罪的活动。 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岑廉强压下自己的震惊，让田献忠把他知道的有陨石丢失的个人和机构全部写下来。 武丘山在审讯室外面等了一会儿，岑廉和唐华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和康安市局那边通电话。 田献忠是江源市这边的人，案子也是发生在江源市的，后续的羁押和起诉都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毕竟这种跨省办案，在流程方面会有很多复杂之处。 唐华在审讯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这个田献忠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愁眉苦脸的看着审讯记录，“真要是有什么境外势力，那后面可就麻烦了，我这辈子还没碰到过间谍案呢。” 武丘山电话打到一半，听到唐华在说什么之后眼皮直跳。 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和领导的对话，转头就抓住了岑廉。 “你俩给我说清楚，这怎么又跟境外势力扯上关系了？？？”武丘山头上的问号已经快要实体化。 他之前只从岑廉这里知道陨石可能被人掉过包，但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思考过。 唐华赶紧把审讯记录塞进武丘山手里，颇有种送走了什么瘟神的轻松。 武丘山快速翻看完毕。 “给你们做临时组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武丘山终于瘫在了椅子上。 岑廉在他旁边坐下，好心宽慰道：“没关系，这个案子要立案至少明年了，暂时不用担心年底倒扣五十分。” 武丘山并没有被安慰到。 因为他很清楚，这案子一旦查起来，几乎可以用没完没了四个字来形容。 虽然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但丝毫不影响他感到生无可恋。 …… 无论如何，陈南案随着朱瑶的尸体从一片荒野中被挖出来终于迎来结案。 田献忠被移交检察院，后续的起诉工作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毕竟武丘山提供的证据链足够完整，田献忠自己交代的也很痛快。 十二月底，赶在表彰大会之前，岑廉风尘仆仆的从江源市回到康安市，喜提两天假期，终于可以拎着自己的行李和衣服回家一趟。 当了两个月刑警，假期加起来不到五天，难怪之前被借调去区里刑警队的每次回来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 回家前岑廉专门发了个消息确认爸妈在不在家，以免自己回到家的时候空无一人。 好在他娘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所以在微信里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等岑廉回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从摆盘上能分辨出，三分之二是他娘做的，三分之一是他爹的手艺。 岑建军同志在摆盘上传承了当年在军队时艰苦朴素的精神，摆盘的逻辑是摆满就行，尽量不要有留白。 廉雅同志在摆盘上就多了很多艺术性，并且会分配颜色进行点缀，让整盘菜的色泽鲜艳且丰富。 第83章 继承了父母姓氏作为名字的岑廉上桌之后只花费五分钟，就让这两位同志的摆盘都彻底看不出痕迹，变成了几盘混乱的菜。 混乱程度就和岑廉对陨石被换这个案子的头绪一样，一塌糊涂。 这顿晚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听说你们就要开表彰大会了，今年那么忙，总得有个嘉奖吧。”饭后，岑廉的母亲将锅碗瓢盆全部扔进洗碗机，又倒上专用的洗涤粉，最后按下洗涤程序，便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岑廉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爹妈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月的“丰功伟绩”。 虽然他觉得其实也不用打双引号，但做人要谦虚，否则新的一年会有更多的“丰功伟绩”排队找上门来，让他加班到两鬓头发掉光，变成和程大一样的强者。 岑廉摸了摸头发，觉得自己谦虚的还不够。 “今年借调到刑警队之后确实办了几个大案子，应该能有个三等功吧。”岑廉说得很保守。 其实他已经从袁晨曦那里拿到了今年的立功受奖名单。 他有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和一个嘉奖。 后天就要开大会了，袁晨曦这两天正在挨个“暗示”立功受奖的同志们好好准备发言稿。 “暗示”的方式是直接把已经送到办公室的证书挨个拍给他们看。 岑廉虽然来得晚，但证书的数量一骑绝尘，就连袁晨曦发过来的时候都得拼成四宫格。 伴随着证书一起发来的还有几份调令。 第一份和第二份是他和唐华编制正式被调到区局的调令，看来市局还是没能直接从区里把他的编制要走。 第三份多少也在意料之内，他们在新河派出所的所长陈信荣被调到台山分局做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原本的副局长正好今年退居二线，之前陈所来回运作，也就是为了能拿到这个机会。 第四份就有些意料之外了。 市局经过研究决定，在台山分局成立刑事技术支援中队作为试点，中队长暂定为岑廉。 所谓刑事技术支援，岑廉自己心里也明白，其实就是市局哪里有需要，就可以从分局把他所在的这个“中队”借过去用。 而且这个试点就很有意思，等试点结束，市里就有足够的理由把他直接调走。 岑家二老完全没听出岑廉的客气，岑建军看着儿子，总算有些满意。 “入警五年，总算也给你老子立了个功回来，”岑建军拍了拍岑廉的肩膀，“以后在区局要好好干。” 岑廉老老实实的点头，反正他爹说啥就是啥。 回房间躺下之后，岑廉看到唐华发了微信。 “岑队，以后小唐就跟你混了。”唐华显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再叫两声岑队听听。”岑廉躺在床上，提前感受作为领导的威严。 唐华发了个斜眼的表情包，看上去完全不服从管教的样子。 表彰大会当天，岑廉一进区分局的大门，就被三中队的几个刑警拦住了。 “这不是咱们岑队吗，升职了可得请客啊。”几个今天没有奖要领，纯粹来看别人出风头的笑着起哄。 “咳咳，请请请。”岑廉笑着答应了。 升职加薪什么的，请客也是应该的。 林法医跟在他身后进来，在那几个凑热闹的刑警离开之后才跟岑廉说话。 “以后就要在一个中队共事了，岑队。”她向岑廉伸出手，“刑事技术支援中队副中队长林湘绮。” 第84章 岑廉已经从袁晨曦那里看到过这个支援中队的人员名单，知道跟自己搭班的人就是林法医。 “林法医多多指教。”岑廉相当客气。 林法医能力强年资久，又是队伍里目前唯一的刑事技术人员，以后有的是仰仗她加班的时候，所以得客气点。 岑廉的心思被林法医轻易地看了出来，但她并未点破。 “走吧，表彰大会快开始了。”林法医催促一句，就和岑廉一起走进分局的大礼堂。 一群穿着警礼服，感觉浑身上下都非常别扭的警察们正在分别寻找自己的位置。 唐华看到岑廉之后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把他按在第三排坐下。 “这警礼服一年穿不了两次，真是别扭，”唐华坐在他后头一排，探出半个身子跟他说话，“第一排是市局过来的领导和咱们分局的领导，第二排是各大队的大队长和副大队长，第三排都是中队长和副中队长，你现在也是正经中队长待遇了。” 岑廉一扭头，果然看到林法医的位置就在他旁边，另外一边是三中队的队长谭同辉。 “谭队。”岑廉跟他打了个招呼。 谭同辉笑着拍了拍岑廉的肩膀，“岑队，以后你就是我们大队年纪最小的中队长了，压力大吗？” 岑廉实话实说，“确实有点压力，毕竟我们这个支援中队，以后可能会碰到很多高难度的案子。” “就算不成立支援中队，你也没少过高难度的案子，”从头到尾一直在跟进陈南案的林法医忍不住吐槽，“你是第一个让我开始在刑警队研究陨石的人。” 谭同辉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岑廉没有从他们三中队独立出去，这个案子就得他操心，这下好了，现在局里的压力会直接给到岑廉头上。 岑廉还想给自己狡辩几句，表彰大会已经宣布开始，主持人居然还是袁晨曦。 “晨曦以前中学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播音主持，原本打算走艺考的，但文化课成绩太高了，后来就没有继续学下去。”林湘绮给岑廉解释。 岑廉十分佩服，“不愧是卷王！” 袁晨曦用已经不是很熟练的播音腔念完开场词，后面就到了领导发言环节。 岑廉原本准备趁机走神，谁曾想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记得这位副局长叫吴康正，年龄虽然那不太清楚，但看身材应该还不到五十。 以前武丘山跟他说过几次这位吴副局长，根据他的描述，这是位实干派的副局长，军转干部出身，做事雷厉风行，对他们破案率的要求非常高，平时也经常督促他们的工作。 被这位副局长盯着看，算好事也算坏事。 好事是他以后大概也能升职加薪。 坏处就是…… 岑廉摸了摸发际线，觉得可以提前看看植发产品了。 也不是很想英年早秃。 吴副局长没有说太多，激励过今年第一次摘下英雄榜头名的台山分局之后就下台了。 后面的领导讲话时间都不长在，很快就到了嘉奖环节。 岑廉一个人拿了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和一个嘉奖，站在舞台正中央接受吴副局长颁奖。 “小岑是吧，我记住你了，”吴副局长对他露出笑容，“好好破案，我在市局等你。” “是！”岑廉敬了个礼，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位副局长今天一直盯着他看了。 第85章 估计想要把他调去市局的就是这位。 嘉奖环节之后，分局政委宣布了新一年的调令和任命状，岑廉这个中队长算是彻底坐实，而支援中队的第一个案子也已经确定——如同之前预料的，陨石案的后续正式交到岑廉手中。 白政委在表彰大会之后找到岑廉。 “我知道这个案子后续较为复杂，如果有单位不配合你们的调查，尽管找局里帮忙。”白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支援中队以后不负责常规的案件，不过这担子要比其他中队更重，好好干！” 岑廉郑重点头，白政委这才离开。 唐华揣着三等功的奖章凑过来，“怎么感觉我跟着你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想再拿个三等功了？”岑廉看了一眼他的奖章，“我跟你打个赌，在支援中队干一年，明年这个时候你怀里起码有个二等功。” 唐华咧了咧嘴，他本来就是跟着岑廉混到局里的，当然得继续混下去。 以后没准也能混到省厅当个警长，那多气派。 王远腾和齐延一起从礼堂出来，也是各拿一枚三等功奖章，十分自觉的找到岑廉。 “岑队，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兵了，”王远腾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脾气的笑容，“咱们中队现在一共六个人，得赶紧要几个辅警过来，不然开展调查的时候人手不够。” 岑廉深以为然，打算等中队全都搬完办公室就去找程大聊一聊。 袁晨曦带着激动地笑容最后出来，脸上的妆都还没卸。 林法医和她一起出来，有些无奈的摇头，“不就是以后不用三中队的内勤了，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的林姐姐，你是不知道三中队平时有多少案子的卷宗和手续要办，这下好了，虽然朝九晚五没戏，但我一个月起码能休息三四天了！”袁晨曦的语速差点飞起来。 岑廉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月休息三四天？不存在的。 首先，这个陨石案就有的是班要加。 “今天先休息，明天袁晨曦还是继续调查朱瑶的人际关系，王哥你跟齐延一组，我和唐华一组，咱们分别去确认田献忠口供里提到的那几家单位的陨石丢失情况，林法医还是先在局里待命。”岑廉第一次当领导，但安排工作这种事已经无师自通，“这个案子的情况非常复杂，武丘山已经去帮咱们联系桂省一位做过几件陨石相关案子的专家了，等我们确认到底有多少陨石丢失或者被调换之后再研究下一步怎么做。” 岑廉回家的时候，老爹岑建军对着他警礼服上的奖章看了很久，又对着他的证书看了很久。 最终，老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岑廉的肩膀，然后让邻居帮忙给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门外的二等功和光荣之家的牌匾下面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合照里，岑建军的眼眶有些红了。 倒是廉雅的反应比较大，她扒开岑廉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儿子身上没多出几块伤疤之后才放松下来。 “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廉雅拉着岑廉的手，“破案子是很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二等功哪是那么好拿的，你可不要为了立功跟你爸似的身上留下那么大一块伤疤。” 岑建军在一旁坐着不说话。 第86章 岑廉好说歹说总算安抚好母亲，这才成功逃回自己房间睡觉。 夜里，他听到动静，翻身的时候看到他爹默默坐在他床头，也不知道想什么。 岑廉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岑建军坐了几分钟之后又沉默的离开了。 父母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他无奈笑了笑，闭上眼继续睡觉。 …… 支援中队的办公室安排在了一楼，就在林法医的办公室隔壁，看来为了彰显他们“刑事技术支援”中队里面“刑事技术”四个字，干脆把他们跟刑科和法医安排在了同一层。 袁晨曦喜气洋洋的拎着一个布袋子从楼上下来。 她那布满各种文件资料的办公桌上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这小小一袋子。 “昨天晚上我就把工作交接的差不多了，”袁晨曦坐在自己空了许多的位置上，“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案卷资料，哪怕一秒！” 帮她从二楼拿着几盆多肉下来的林法医无奈的笑了笑，“新的案卷资料很快就会送来的。” 袁晨曦捂着耳朵装作听不到。 岑廉的办公桌还是和唐华在一块，他们这个中队人太少，干脆就没有专门安排队长的办公室。 林法医还在原本的办公室办公，但在这边也给她留了位置。 区局这边一共就两个法医，很多日常工作还得林法医去做。 王远腾端着杯子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地说道：“咱们这个新建的中队，看起来终于有点样子了。” 齐延默默举起手机给他看，“准备出门吧，咱们今天有三家单位要去。” 王远腾顺手从他桌前的盒子里抓了两颗新的枸杞放在保温杯里。 “开工咯~”他整了整领口，和齐延一起出门去了。 岑廉和唐华直接去了位于康安市区的岭西大学。 这所学校的老校区位于康安市的老城区，周围种植着许多高大的法国梧桐，岑廉和唐华这次过来要找的就是这所学校地质学系的严熹崇教授。 根据田献忠的说法，他们手中那块石铁陨石，最初就是严熹崇教授带去研讨会的。 本市的高校对他们还算客气，两人稍微等了几分钟就见到刚刚给本科生上完本学期最后一节课的严教授。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岭西大学下周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 严教授年近六十，被风吹乱的黑发下已经能看到斑驳的白色，身材清瘦，戴着一副茶色边框的眼镜，看得出来有锻炼的习惯，一口气上四层办公楼都没有丝毫气喘。 “你们之前联系说得那枚陨石，我看过照片了，”严教授显然也很在意这件事，“今天早上我去上课之前专门让我的研究生去储藏室看过，那枚陨石被人掉包了。” 岑廉感到十分意外。 他还以为这枚陨石是直接被偷出来的，没想到居然也被掉包过。 “两年前那次研讨会之后，这枚陨石就被放进陈列室了，那时候我手头有个新的项目，是在云岭山里发现的目击陨石，因为研究价值比较高，这两年来我和学生们都在针对这枚目击陨石和形成的陨石坑进行研究，你们说的那枚陨石很久没有人查看过，我只能确定上次有研究生去检查大概是三个多月前刚开学的时候，院里组织地质学系的新生去参观我们的陨石陈列室，那时候我看过一眼，能确认还没有被掉包。” 第87章 三个月前，这个时间有些超乎岑廉的预料。 “麻烦您在确认一下是不是这枚陨石。”岑廉将装在证物袋中的陨石拿给严教授，“关于这枚陨石的案情非常复杂，我们暂时不能完全告知您前因后果。” “这个我明白，”严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陨石，仔细观察过之后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就是这枚陨石，我这里有关于这枚陨石的各项记录，被掉包放在陈列室的那枚陨石我下课的时候叫我的研究生过去拿了，很快就送过来。” 严教授所说的研究生很快带着陨石赶过来，岑廉看了一眼，确认他和严教授一样，头上都没有犯罪记录。 估计他们对这个案子也知之甚少。 “我现在就去要学校陈列室的监控视频。”唐华很懂事的直接出门了。 岑廉看着被严教授学生带来的这枚陨石。 这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石陨石，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都非常低，和一般的石头区别不是很大。 “这枚陨石我们需要带回去进行取样，”岑廉将它放在证物袋中，“等到案件结束之后，这枚石铁陨石就会按照流程归还，希望严教授能够理解。” 严教授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我们这段时间会清查陈列室中的陨石，如果还有丢失和被掉包的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研究生将岑廉送了出去。 岑廉在路上问，“能进入你们那间陈列室的人多吗？” “那可太多了，除了老师们之外，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还有我们专业一些研究生博士生有需要的时候都会过去，陈列室里还有其他化石和各种岩石样本，虽然说进出的时候要登记，门口也有人看着，但真想钻空子溜进去太容易了。”研究生给他指了指陈列室的位置，“我们校区的门禁有跟没有一样，只要长得像个学生样子都能进来，也不用刷卡什么的，所以学校里能进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岑廉点点头，刚想跟这名好心研究生告辞，就看到远处有文字泡飘过来。 【姓名：杨雨萱】 【性别：女】 【年龄：21岁】 【犯罪记录：15分钟前于康安市对齐晓佳投毒（目前未遂）】 【入狱记录：无】 他的心跳立刻疯狂加速。 没有丝毫犹豫，岑廉也顾不上跟唐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立刻拉着身边那名研究生问清楚教务处的位置，之后立刻带着一头雾水的唐华奔向教务处。 那个杨雨萱现在抓不抓不要紧，反正就在学校里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但是她已经对这个齐晓佳下毒了，如果不能赶紧找到齐晓佳，说不定会带来生命危险。 岑廉很清楚，他的这个系统能显示出来的基本都是犯罪行为，这意味着杨雨萱所投放的显然不是那种恶作剧水平的药物，是真的会对齐晓佳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的。 就像之前他在文字泡里看到的地沟油一样，偶然使用地沟油的店铺其实并不会被他的系统显示出来，但长期、大量使用地沟油实际上是已经构成犯罪，五年以下那种。 所以现在的情况，他只能想办法先阻止齐晓佳接触到毒药，否则很难说确定会是什么后果。 万一杨雨萱投的是百草枯呢！ 研究生看出岑廉是有相当紧急的事情，干脆直接带着他一路跑去了教务处。 第88章 唐华在后面跟着，发现前面这两个人越跑越快，心中郁闷无比。 跑不过岑廉也就算了，怎么连个研究生都跑不过。 等他们来到教务处的时候，唐华才反应过来，严教授是搞地质的，他的研究生需要经常去山里靠勘测之类的，那体力能差到哪里去。 “警察，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有人给你们学校一名叫齐晓佳的同学投毒，请尽快帮我们确定这位同学住在哪间宿舍。”岑廉也顾不上多解释什么，拿出警官证给教务处一名中年女老师看过之后，对方立刻紧张起来，只花费五分钟就从老校区学生名单中找到了齐晓佳。 还好没有重名的。 这名老师同样什么都顾不上了，确定宿舍位置之后一边联系齐晓佳所在院系的辅导员，一边外套都没穿就往宿舍楼跑。 岑廉同样跟上了，那名研究生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过去，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同样跟在了后头。 唐华没有追上去，而是掏出手机给袁晨曦打了个电话，让她和林法医赶紧带着技侦的人过来，再带上常见的毒物检验试纸。 涉案的两个当事人都是女性，按照规定如果要进行抓捕，需要各自配一名女警来帮忙。 他们队里一共就两个女警，这时候正好够用。 袁晨曦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电话。 岑廉和那名中年女老师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齐晓佳的宿舍，没想到她的辅导员更快一步，此时已经把门叫开了。 齐晓佳站在宿舍门口，非常茫然。 “最近半个小时内你喝过水或者吃过什么东西吗？”她的辅导员看上去和袁晨曦差不多大，此时正在紧张的盘问着。 齐晓佳十分茫然的摇头。 岑廉先是松了一口气，之后才看向她的头顶，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 你们大学生是真会玩啊。 【姓名：齐晓佳】 【性别：女】 【年龄：20岁】 【犯罪记录：37天前于康安市教唆他人对杨雨萱进行侵犯】 【入狱记录：无】 这姑娘的犯罪记录上可没说是未遂，说明杨雨萱已经被侵犯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杨雨萱没有报警，但这种深仇大恨，会投毒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 二十分钟后，袁晨曦和林法医一起赶到。 林法医拿着毒物检测的试纸，虽然法医并不负责毒物检测，但这种最基础的试纸她也会用。 齐晓佳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林法医从她的水杯中取样。 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时间，岑廉判断杨雨萱应该是把毒下在水里的。 过了一会儿，林法医手里的氰化物快速检验有了结果。 “水里有氰化物，按照这个浓度，这杯水如果全部喝下去有一定概率致死。”林法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以抓人了。” 齐晓佳吓得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岑廉看了她一眼，丝毫不觉得同情。 很快有同宿舍的女生说杨雨萱来过。 “这算是什么，实名制下毒？”唐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旁边那个之前带路的研究生十分赞同的点头。 唐华看了他一眼。 “这是女生宿舍楼，我劝你赶紧出去。”他瞥了一眼暂且还在围观没顾得上这位男大学生的宿管大妈。 那个研究生赶紧趁机溜走了。 这要是被宿管大妈抓住，他可就完蛋了。 第89章 杨雨萱已经被随后赶来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控制起来，案发地点并不在台山分局的辖区，所以这个案子接下来要移交给岭西大学所在的南城分局。 岑廉再看到杨雨萱，已经是在南城分局的审讯室。 南城分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向前匆匆赶到，见到岑廉的时候下意识脚步一顿。 “岑队，久仰久仰。”这位已是中年的队长看到岑廉的时候居然挤出了笑容，让他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笑脸人多半有事相求。 “李大，您客气了。”岑廉也露出笑容，“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了。” 李向前其实已经知道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确认齐晓佳没有中毒之后，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个女大学生被下毒死在学校宿舍里，会造成什么样的舆论，在有过往案例的情况下他心里非常清楚。 到时候估计省上都要过问。 虽然说这个案子前因后果还算清晰，但是年关将至，谁也不希望自己辖区出这种问题。 “那个齐晓佳身上也有问题，杨雨萱被她找人侵犯过，”岑廉将事情跟李向前简单说了说，“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这下等再放出来就奔着三十岁去了。” 李向前也有些叹息，他拍了拍岑廉的肩膀，将他送到门口。 “年后有功夫来我们分局转转，我们这有个监控资料丰富的案子也想请你看看。”李向前用客套的语气说出自己的需求。 岑廉心中了然，于是也十分客气地回应，“都是兄弟单位，这是应该的。” 李向前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一些。 意料之内的，杨雨萱和齐晓佳的案子在网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近期本来就有当初轰动一时的投毒案再次掀起波澜，在这个档口上又出了事，直接就冲上了热搜。 好在齐晓佳并没出事，引起一时的关注之后，南城分局很快发布了齐晓佳因为怀疑杨雨萱要抢她的男朋友，买凶侵犯了杨雨萱，而杨雨萱因为害怕被指指点点不敢报警，最终选择投毒报复齐晓佳的案件经过。 虽然许多人都对这个案子感到十分唏嘘，但很快归于平静。 互联网上每天都有太多刺激人眼球的事情，一个因果清晰的案件所能激起的波澜是相当有限的。 这几天时间里，岑廉他们手中也终于搜集到所有被调换和失窃过陨石的信息。 办公室中，几十份资料堆积在岑廉面前。 “一年多的时间里，居然被调包了那么多陨石，而且都是具有一定研究价值的那种，”王远腾两只手都拿着资料，实在没有空间再去拿水杯。 “从时间上看，第一枚陨石丢失的时间就是在朱瑶入行之后一个月，当时她从黑省收购了一枚价值十九万的石铁陨石，根据前任藏家的照片来看，跟被掉包的那枚石铁陨石形状十分相似。”袁晨曦正在往白板上贴照片。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ppt，但大概是最近电视剧看多了，觉得还是贴在白板上更有气氛，于是干脆把照片打印了出来。 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办公室刚配备一台能直接打印照片的彩印机器。 岑廉看着白板上的照片，意识到调换这些陨石的人应该是按照他们已经盯上的陨石，然后让朱瑶去市场上收购私人藏家手中形状类似的陨石用来作为替换。 第90章 朱瑶头上并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意味着她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没有参与过调换陨石，只是单纯的进行了收购。 “查朱瑶的所有联系人，以及她跟在收购陨石之后几天的监控录像、快递和跑腿的记录。”岑廉并不相信那个和朱瑶交易的人能完全隐匿自己的信息。 齐延看了一会儿照片，又看向手机。 “之前七起已经立案的陨石丢失案件现在并过来了，当地警方都做过一些先期调查，但是没有太多证据，”齐延抬起头，“相关的卷宗有的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但是黑省那两起暂时送不过来，大雪封路了。” 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了，最近云岭省也要下雪，很多事情都要暂缓下来。 “这个案子年前能查多少算多少吧，我们的对手隐藏的很深，不会那么轻易露出马脚。”岑廉看过另外几个案子当时的调查情况，觉得恐怕很难找到什么有效的证据。 这伙人非常专业，当时这几个案子虽然只是失窃案，但丢失的都是有重大研究价值的陨石，所以当地警方对待的都相当认真，可以说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没有耽误黄金时间，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警方看了大量监控，甚至摸排了所有能接触到陨石的人，都没有找到丢失的陨石。 “我倒是有个想法，”袁晨曦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既然岑队你的直觉那么强，我们不如守株待兔一次。” 岑廉等着袁晨曦继续说下去。 “你看，之前丢失的都是研究价值比较高的陨石，我记得岭西大学那边现在就有一枚研究价值很高的陨石，说不定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袁晨曦指了指岭西大学的照片，“他们会不会也对这枚陨石感兴趣？” “岭西大学现在正在进行研究的是一枚目击陨石，而且存在稀土成分，我估计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岑廉思索片刻，“目前我们已知朱瑶以前收购的陨石分为两种，一种是和被盗陨石形状和结构相似的，另一种是研究价值较高且具有稀土或未知成分的，这枚陨石确实符合他们的要求。” 袁晨曦激动起来，这条路好像真能走得通。 王远腾提醒岑廉，“或许他们没有找到形状合适且可以用来掉包的陨石，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 岭西大学陨石陈列室的安保工作实在算不上特别严密，大概是因为这类冷门收藏品一般小偷完全看不懂值多少钱的缘故。 “我找找看。”岑廉是有一些陨石收藏资源的，但想要找到合适的，也需要一些时间。 王远腾也不觉得这案子能立刻解决，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先期调查而已。 支援去热门景点布防的元旦结束后，岑廉干脆给大家放了两天假，倒不是他们中队真的清闲到这个程度，而是市局那边通过武丘山给他发来消息，后面有个陈年旧案打算交给他们，让他们先调整一下状态做好准备。 潜台词就是这个案子非常复杂且困难。 考虑到后面说不定需要熬夜，岑廉选择先回去睡两天。 林湘绮在法医办公室看着其他人放假回家休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前的伤情鉴定特别多，她这段时间能按时下班就不错了。 第91章 岑廉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房间里多出一个非常大的箱子。 “妈，这是啥啊？”他以为是家里买的年货。 廉雅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喊道：“那是你爸给你买的，你拆开就知道了。” 岑廉一头雾水的打开快递箱，发现里面居然是自己攒了很久钱想买的那款天文望远镜。 他坐在床上，看着天文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原来那天他爹大半夜坐在自己窗前，是在想这些吗？ 难怪他说今天要回来，他爹突然就去老战友家里聚会了。 大概是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吧。 岑廉笑了笑，动手将望远镜组装好，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配文：来自老爹的新年礼物。 过了不到五分钟，他看到朋友圈有人点赞，是个昵称叫做建军的老父亲。 想了想，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放心，你儿子立功受奖真的没有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过了很久，岑建军都没有回复。 岑廉放下手机，决定趁着今晚天气条件足够好看一会儿星星，至少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文望远镜。 观星是一项十分有趣的活动，对于刚刚拿到接近六位数的专业级天文望远镜的岑廉来说，更是跟看到年货的大学生一样，抱着就不肯撒手。 不过他在看某一片星云的时候在想，自己这个金手指如果足够强，现在就应该让他直接观测到有某个突然转向的流星体忽然坠入大气层，正好就坠落在云岭山中，又正好没有其他人发现，最好还跟岭西大学里正在研究的那枚陨石形状非常相似。 但大半个晚上过去，岑廉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还是没能如愿。 在倒在自己床上失去意识前，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看来自己这外挂还没强大到能够影响宇宙运转的规律，估计也就是个地球产品。 …… 岑廉在家里一直待到两天假期结束，门都没有出一趟。 等回到局里上班的时候，唐华看到他吓了一跳。 “我说岑队，你该不会是心理压力太大已经到了不吃安眠药完全睡不着觉的程度了吧！”他差点直接拉着岑廉去医院。 岑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看我朋友圈了吗？”他委婉道。 唐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岑廉为什么是这副纵欲过度的鬼样子。 别人大半夜看小电影看到肾虚，他是看各类星体看到肾虚。 王远腾走进来，看到他这样之后就去齐延桌上给他抓了整整一把枸杞。 “年轻人，仰望星空也要有节制。”他拍了拍岑廉的肩膀，露出过来人的表情。 岑廉很怀疑王远腾之前到底在夜里干了什么。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武丘山从门外走进来，身边是交接完案件资料的袁晨曦。 “别仰望星空了，新案子来了，非常脚踏实地。”他拿出u盘，“你们办公室的投影仪呢？” “没有，就咱们几个人，随便找个电脑看呗。”岑廉十分无所谓的样子。 武丘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辅警要了几个。” 岑廉嘿嘿一笑，朝他比了个4。 “这个你放心，没有辅警那可是加大我的工作量。” 武丘山捂着脑袋，干脆把u盘插在一台空电脑上，打开了他给这个案子做的ppt。 “你没事干做这玩意干什么，又不给领导汇报？”岑廉不解。 第92章 “这案子大前年重启过一次，那时候我刚借调去市局，资历最浅，所以汇报用的ppt都得我做。”武丘山随便解释了一句，就打开了两年多前做好的ppt，“案子的基本情况我都还记得，一边放一边跟你们说吧。” 岑廉对这个案子可以说一无所知，于是一边看卷宗，一边听武丘山说案子的情况。 “案子发生在六年多前的7月20日，受害人是旬华县文物稽查队的三名巡逻人员，他们在例行巡逻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伙盗墓贼正在盗掘一座汉墓，上前制止的途中与盗墓贼发生了冲突，最后这三名巡逻人员全部被那伙盗墓贼杀死并抛尸荒野。 旬华县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一路追查这伙盗墓贼的身份，却在五天后发现这伙盗墓贼尽数死在附近山中一座清代墓穴中，五名成员全部被烧死在空空如也的墓中，无法辨认身份。” “所以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唐华十分震惊。 “那倒不至于，”武丘山熟练地将ppt切到后面，“当初已经追查到其中两名有过案底成员的身份，还有一名成员的身份也基本确定，只有两个人的身份不能确定。” 岑廉此时已经看完了卷宗，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非常复杂了。 “当时在这五名死去的盗墓贼附近采集到了三枚脚印，专家比对过之后认为不是那五名盗墓贼的，”他将卷宗交给齐延继续看，“当时对这几枚脚印的判断根本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卷宗里有当时脚印专家给出的判断，这三枚脚印分别属于三个人，是三名身高在172-178之间，体重在65-75kg之间的男性。 这样身高体重的人在当地实在太普遍了，而这三个人穿的都还是那种千层底布鞋，更是没办法根据鞋印来追踪。 “凌晨还在仰望星空，现在还真的直接下地，”岑廉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案子你们上次重启的时候应该没少找专家帮忙吧，现在扔到我这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武丘山看着他没说话，但是用表情回答了他。 破案这种事，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和掌握先进技术的新刑警们都有各自的一套办法。 老刑警们根据自己的经验，通过大量的走访摸排从中找到可以用于破案的蛛丝马迹；掌握技术的新刑警们走的则是技术流的路线，依靠各类高精尖技术，从而在现场和尸体身上找寻小到只有细胞那么大的线索，借此触摸到凶手的影子。 这种杀害公职人员的案子所引起的重视程度起码是厅里下来人亲自盯着的，在这种情况下反复重启旧案却依旧没有结果，只能证明一件事：老刑警们的经验和新刑警们的技术对这个案子都没有效果，所以这个陈年旧案只能送到第三类刑警手中。 他们能够使用一些技术和经验之外的第三种手段在短时间内破获大量案件，并且方法看起来都不怎么科学。 也就意味着，到了这个阶段，再信念坚定的领导，也打算尝试着相信玄学。 岑廉就是康安市局目前掌握的玄学。 “这个案子，我们怎么查呢？”袁晨曦长期从事内勤的文秘工作，所以阅读速度非常快，已经将这个案子现案阶段和前两次重启时候尝试过的那些方向所留下的记录看了个大概。 第93章 从以往的记录来看，可以说前人已经把所有常规的刑侦路线都堵死了。 而且他们也用结果证明这些方向都是错误的。 岑廉同样陷入沉思。 他不觉得自己能比市局里十几年经验的老刑警更有经验，也不会比老专家技术更强，那么想要破获这个案子，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助他的外挂。 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已经确认身份那两名盗墓贼的户籍照片，然后再次沉默下去。 【姓名：袁顺友】 【性别：男】 【年龄：38（+6）岁】 【犯罪记录：2361天前于康安市偷盗清代墓葬 2366天前于康安市偷盗汉代墓葬 2366天前于康安市杀死谭功、姜晓夏、方波 2451天前于康安市偷盗唐代墓葬 2598天前于高平市偷盗商代墓葬 2726天前于药官市偷盗清代墓葬 2882天前于云中市偷盗唐代墓葬】 【入狱记录：5197天前因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入狱，刑期6年8个月（从犯）】 这还只是其中文字泡相对较短的那一个。 岑廉看过那个叫做吴云功的照片之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他照片上显示出来的文字泡长度比刚刚那个袁顺友还要更长，年纪也比袁顺友还要大上五岁。 看犯罪记录的数量，他大概就是这个团伙的老大。 看过这两人的照片之后，岑廉又找到剩下三具焦尸在解剖时留下的照片，意料之内的也看到了他们头上的犯罪记录。 这五个人显然都是盗墓贼，其中吴云功和袁顺友是其中的老手，还有一名一直跟着吴云功的盗墓贼，就是警方已经基本确定身份的韦勇。 另外两个人犯罪记录短上一小截，也没有被打击过的案底，看上去跟着吴云功的时间并不久。 但，死者的身份他们知道了，可凶手的身份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如此凶残的杀人方式，岑廉目前比较怀疑是不是两伙盗墓贼因为利益冲突引发矛盾，最终导致一方被杀。 “这个盗墓团伙一直流窜在本省和两个邻省，行事作风比较嚣张，有没有可能引起他们同行之间火拼？”唐华也在朝这个方面猜想。 武丘山摇头。 “那时候我们也动用了一些本地的线人，都说没听过有人盯上他们。”他很快直接排除了这个错误方向。 果然，前面的人确实把所有能走的路基本都走到头了。 岑廉很快换了个思路，干脆去看他们之前盗过的墓。 在康安市盗汉唐墓，在高平市盗商墓，在云中市盗唐墓，都没什么不合理之处。 唯独他们盗的这两个清代墓葬，就怎么看都有些突兀了。 康安市和邻市药官市的清代墓葬可没什么特别值得盗的。 “查过他们出手的文物吗？”岑廉隐约觉得事情可能和这个清代墓葬有关系。 袁晨曦从厚厚的案卷资料中拿出一个文件盒，“我刚刚看过了，都在这里。”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将案卷资料分门别类重新整理好的。 王远腾看岑廉从里面拿出一些图片资料，就将剩下的那部分取了过来。 他很快发出惊叹的声音。 “好家伙，西汉的鎏金编钟、汉代的琉璃发簪、还有黑陶俑，这是皇室级别的陪葬品啊！”王远腾颇为震惊。 岑廉将手中的一份记录递给他，“这帮人盗的是汉武帝钩弋夫人的汉云陵。” 第94章 王远腾啧啧称奇，又去看他们盗取的商代墓葬，更是觉得这帮人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被枪毙几十次了。 那可都是大型青铜器，邻省虽然商代遗存颇多，但出土的这种大型青铜器数量也有限。 唐墓就更刺激了，除了一些常规的唐三彩之外的，居然全都是金器。 相较而言，其中几个清代墓葬就显得平平无奇。 “当时找到这几个清代墓葬在什么地方了吗？”岑廉问武丘山。 他不信这几次重启都没有专家注意到这一点。 齐延替武丘山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清代墓葬非常普通，只能确认是康安市这一片平原地区小富人家的墓，其他的没有办法通过吴云功手里那些被倒卖的文物判断。” 果然，这条路曾经也有人走过，同样没有走通。 但岑廉和他们不同，相较于旁人，他这里还多出一条信息。 这个清代墓葬并不在康安市，而是在距离康安市只有几十公里的药官市。 很少有人会专门跑去那种地方盗一个清墓。 岑廉估计那两个他已经看到名字但暂时没办法调查户籍的小弟，其中有一个大概是药官市的本地人。 需要尽快想个办法拉平信息差。 他灵机一动，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胆小如鼠的盗墓贼葛家文，这小子他叔叔或许可以拿来当做借口用。 “我去监狱那边问问郑新民，”他十分不经意的起身，“他们活跃的时间和吴云功这货盗墓贼，有一定的重合，说不定彼此之间有些了解。” 其实这话他自己说的也心虚，盗墓贼只有在小说和影视剧里才会有亲密无间的兄弟情，实际上盗墓时为了巨额的财富，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大有人在。 更多的盗墓贼在交易的过程中都选择单线联系的方式，尽量不在同行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岑廉这次只是去给自己的外挂找个借口，他原本也不需要郑新民知道太多。 “我们先去一趟他死亡时候的案发现场，”武丘山作为一名现勘人员，哪怕知道现在根本检测不出什么东西，也更愿意去案发现场看看。 于是照旧是岑廉和王远腾一起去见郑新民，武丘山带队上山看现场。 林法医在他们出门的时候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就继续回法医办公室给人做伤情鉴定。 这种活，她一年到头都少不了。 王远腾在车上的时候看向岑廉。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他从岑廉提出要去见郑新民就有这种感觉。 岑廉心中一惊，原来他们队里还真有直觉流的选手。 “说不上发现，我记得我在药官市的亲戚家附近好像见过这种盘子的碎片，”岑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将一张清代盘子的照片拿出来给王远腾看，“所以我在想这个清墓会不会是药官市的。” “墓要是那里的，这五个人就肯定有一个是那里的。”王远腾很自然的得出这个结论，“所以你打算找郑新民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伙盗墓贼里有个药官市的人？” 岑廉发现王远腾帮他把所有解释的做完了。 “对，试试看吧，也算是个突破口。”岑廉干脆顺着他说了下去。 王远腾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之后，开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第95章 这次依旧是岑廉自己进去见郑新民。 “我想找你问个人，”岑廉开门见山，“孙赫阳这个人，你认识吗？” 郑新民的表情有些意外。 “认识，但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岑廉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大概对这个团伙有点了解。 “六年多前的7·20案看来你也知道，”岑廉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意外收获，“说说吧，你都知道点什么？” 郑新民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我事先说明，我这些也只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不能保证一定就是真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当的同行是冤家。”郑新民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看得出来他是的确没有信心。 岑廉看出他的犹豫，于是说道：“你不用担心误导我们调查，说吧。” 郑新民这才放松下来。 “那个孙赫阳的确是药官市人，就是听说他入行的方式有些……”郑新民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们道上传说，他是挖别人家祖坟入行的。” “祖坟？！”岑廉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震惊，“你知道是谁家的祖坟吗？” 郑新民摇头，“只是道上传的，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跟吴云功那帮人有点不对付，他们被人杀了的事我知道，当时还有人专门打听过，但我们几伙人互相都有一点消息渠道，能确定不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人下的手。” 岑廉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看上去，这伙人应该是翻车在孙赫阳身上了。 “你再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岑廉能看出郑新民说得都是真话，他虽然在牢里，但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当初让他感到生命威胁的那伙人没了，现在他一门心思就指望着减刑了。 岑廉看着他头上仅剩的四条犯罪记录，根据他的观察，被警方处理过的犯罪记录是不会出现在犯罪记录中的，这说明郑新民这人不太老实。 出门之后，王远腾十分自觉地走了过来。 “看来是有消息，”他通过岑廉和郑新民的说话时间轻易看出有新线索。 岑廉示意他稍等一下。 “有线索，但我有事想问一下他们这边的狱警。” 王远腾看了一眼郑新民被狱警领走的背影，看来他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毕竟如果是为了案子的事，岑廉不会去找狱警。 十分钟后，岑廉问清郑新民的案子最初是哪个公安局办的，就给吴城市泽阳县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过去。 王远腾就在一边安心看着。 “王大你好，我是康安市台山分局刑警大队的岑廉，我们这边有个案子涉及到你们三年多前一个案子的案犯，叫郑新民，是个自首的盗墓贼，我们调查过程中发现他可能在交代过程中有所隐瞒，你们可以核对一下当时的笔录。”岑廉开门见山，直接按照时间和地点顺序将郑新民没有交代出来的四个墓全部告知泽阳县的刑警大队长王垚。 电话那边的王垚有些懵。 这个案子他的确记得，毕竟那还是第一次有盗墓贼找他自首，但他没想到这帮自首的盗墓贼还能被挖出新案子。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身为刑警，王垚还是有些职业习惯的问了一句。 岑廉略微沉默了一秒，解释道，“我们调查另外一伙盗墓贼的时候发现的，但是他们盗墓的具体位置我们暂时没有掌握，可能需要你们再审讯一下。” 第96章 在王垚回话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其中有一个是周代的墓葬，我估计里面有很多青铜器。” “行，我们现在就去调查。”王垚听了这话，语气立刻郑重起来。 周代的青铜器，这要涉嫌走私，再数额巨大，再数罪并罚……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总之也就是多浪费一枚子弹的事。 岑廉跟王垚客套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深藏功与名。 王远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岑廉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这件事，但郑新民…… 真是功德无量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回程的路上，王远腾问岑廉。 “我之前看过葛家文的手机，他手机上有几张出货照片和郑新民已经交代的案子对不上，”岑廉在给王垚打电话之前就想好了说辞，“这次的案子也跟盗墓贼有关，我就稍微查了一下。” 王远腾很懂事的没有问他后面是怎么查的，他以为岑廉通过葛家文在盗墓这个圈子发展出了线人。 岑廉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些感慨于王远腾自我脑补的能力。 不愧是学汉语言文学的，也不知道上学的时候王哥有没有创作过。 路上，岑廉给武丘山打电话交换情报。 “我们这边目前没什么新发现。”武丘山其实也没指望能找到什么，“但是我对案发地点有个想法，你那边怎么样？” “郑新民说吴云功那伙盗墓贼里面有个药官市人，是挖人祖坟发家的，他挖的祖坟基本都是清代的，跟我们掌握的文物种类基本对得上。”岑廉没有说出孙赫阳的名字。 武丘山意识到他们这趟都不算白跑。 “那行，先回去交换一下成果。”武丘山看着已经在扶腰的唐华摇了摇头，“有什么情况回去再说。” 王远腾默不作声的踩了一脚油门，从吴城回康安走高速要四个小时左右，等他们回到康安市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岑廉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唐华姿势扭曲的趴在桌子上，被林法医按的嗷嗷乱叫。 “唐华闪到腰了？”王远腾经验丰富，凑过去看了一眼之后就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盒艾条，“我这儿有艾条，艾灸不？” 林法医接过看了一眼，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把唐华拎去了隔壁的法医办公室。 “他这是怎么闪到的？”王远腾有些好奇。 “自告奋勇去爬矮崖，下来的时候没踩稳，”武丘山正在查什么东西，眼睛紧盯着电脑一动不动，“我们发现那个被盗的清代墓葬附近的矮崖上有人烧香留下的痕迹，而且就在两个月之前。” “十月一烧寒衣？”岑廉猜到武丘山在想什么，“所以你在查那一带有没有什么能从清朝传承下来的家族。” 武丘山点头。 这的确不是什么明确的线索，但也算是打开了新思路。 “我这边的消息就比较简单了，”岑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我打算去药官市那边调阅所有祖坟被盗掘的报案，估计会有些发现。” 虽然他知道那个面目全非的死者叫孙赫阳，也通过这个从郑新民那里问出消息，但孙赫阳身份的事，其他人可还不知道。 武丘山回来的早，听他说药官市，就将电脑屏幕让出来。 “我找到药官市六年前报上来失踪人口里年龄和身份都基本符合的男性，经过排除之后基本能确定就是这位，”他指着屏幕上孙赫阳的照片给岑廉看，“名字叫孙赫阳，我已经联系当地警方核对dna了。” 第97章 岑廉没想到武丘山的进度那么快，直接帮他跳过了“证明孙赫阳叫孙赫阳的环节”。 这是亲哥们啊！ “看来我们有望在年前搞定这个案子，”袁晨曦一边开始联系药官市那边协查，一边十分轻松地笑了起来，“起码大年三十能回家过了。” 岑廉听到这里，终于露出笑容。 “我当初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可没少跟局里扯皮，”他指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我当时跟局里保证，如果我们能在节前破案，今年春节放假我们中队不用来局里值班！” 这话一出，就连齐延都猛地抬起头。 “真的不用值班？！”他拿出了平时审讯犯人才会用到的音量。 “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不过咱们岳哥就不参与了。”岑廉拍了拍武丘山的肩膀，“他是市局的人，不归我管。” 武丘山翻了个白眼，但也能看出队里的人积极性高出不少。 等唐华艾灸回来听说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先是笑出声来，忽然又愁眉苦脸的瘫在桌前。 “完蛋了，要是知道我今年过年有那么长的假期，估计我妈马上就要给我安排高密度的相亲了！”他将头埋起来，十分痛苦地说道，“好不容易放个假，我真的只想回家睡觉！” 王远腾对唐华表示了同情，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茶。 “今年过年，我终于能陪女儿一起去动物园看大熊猫了。” …… 有了新消息，就意味着要出差。 不过药官市距离康安市实在太近了，从康安市到药官市只要一个多小时，甚至比从康安市的城东到城西还要快一点。 唐华扶着腰坐在后排，失去了司机的地位。 王远腾开着车，一路开到药官市。 “还好这个市人口比较少，否则很难通过案子确定人。”他一边开车一边随意说着，“咱们省涉及文物的案子实在太多了，筛起来费劲。” 袁晨曦胸有成竹的接话，“我查过了，云岭省一年涉及文物盗墓相关的案子占全国同类型案件的四分之一还多，另外还有四分之一就在我们隔壁省。” 唐华挠了挠头，“难怪觉得这几个月总能接触到盗墓贼。” 车开到药官市，之前联系好的药官市公安局已经安排人过来对接。 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老刑警，三十多岁的样子，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任劳任怨能当核动力驴的年龄。 “你就是岑队吧，久仰大名。”高其峰见到岑廉之后出于本能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和他亲切握手。 岑廉看出他的说久仰大名应该不是客套。 最近他才知道，自己调入刑警队三个月立下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的事被市局宣传部门报到省里，现在也算是在各单位扬名立万了。 “您客气了。”岑廉赶紧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说到案子上。 “我们市人口少，所以六年前被盗祖坟的案子不多，一共就三起，都在明光县这边，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高其峰是市局刑警支队的一个中队长，相互自我介绍过之后，才知道他和三中队的中队长谭同辉是大学同学。 这下距离就拉近了许多，一路上，高其峰跟他们简单说了说明光县那三起祖坟被盗案的情况。 “这三个案子都在同一个镇子上，我们当时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但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高其峰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岑廉和武丘山此时都在他的车上。 第98章 岑廉想起郑新民说过，孙赫阳就是靠盗别人家祖坟入得行。 “我们基本能确定这三桩案子是谁做得，这个人是我们目前调查这个案子的死者。”岑廉简单说明了他们目前案子的情况，协查都发了，兄弟单位也得有点知情权。 武丘山则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已经逐渐接近村庄，远远就能看到一些在土塬的坟地。 塬是一种有些像梯田的阶梯状地形，其间夹杂许多沟壑，许多村庄的坟地就集中在一座塬上，一层一层地埋着。 最古老的碑已经可以作为文物，最新还是这几年间的新坟。 高其峰就把车停在其中一座塬的顶上。 “这个村子叫姜家塬，根据县志显示清朝中期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形成村落，所以这里有些祖坟最早能追溯到清朝中后期。”高其峰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一些功课，“最初报案的就是姜家塬村的村民。” “被盗的祖坟在什么地方？”武丘山问。 高其峰带着他们沿着黄土小道往下走，很快在半山腰的位置找到一座附近有许多树木的墓地。 “就是这座，墓主人叫姜鸿远，清道光年间出生，咸丰年间在外面做过几任官，但都不大，同治年的时候辞官回乡，不久之后就死了。”高其峰显然已经看过就立在墓外头石碑后面的墓志铭。 当过官，也有点小钱，这墓里肯定是有些好东西的，难怪会被孙赫阳给盯上。 岑廉站在半山腰望向上方的姜家塬村，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武丘山的声音。 “带我们去找这个姜鸿远的后人吧。” 看来他也认为，杀了孙赫阳的人有可能是这几座被盗了祖坟的家族后代。 高其峰先带着他们来到姜家塬村所在的窑沟镇派出所。 “我们这边的村子虽然不如南方那边宗族势力强，但如果真是姜家塬村的人杀了那个孙赫阳，恐怕把人带走有点困难，”派出所副所长杨强显然经验丰富，“你们这边有什么可以用来比对的证据吗？” 岑廉立刻看向武丘山，当初在案发现场还留下三枚足迹，如果能够用于鉴定，事情会简单许多。 “脚印能用，”武丘山给出肯定的答案，“有没有什么办法把符合年龄的人叫来比对脚印？” 他并没有在基层派出所工作的经验。 都不用杨副所长开口，岑廉就已经想到办法。 “简单，让村委会统计村子里青壮年劳动力，来的人发两桶洗衣粉。”他对此经验丰富。 到时候只需要对照名单，来了的采集足迹，没来的重点关注。 杨副所长刚好也是差不多想法，当即带着他们联系村委会。 这年头的村子里，村长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到现在为止，这个案子看上去还是很顺利的。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他们来到村委会之后。 岑廉在进村的路上一直都在观察两边的村民，也就看到一个小偷小摸的，除此之外再没什么。 当他走进村委会，看到那位年近五十，穿着打扮十分有钱的村长时，整个人脚步都顿住了。 【姓名：姜宝元】 【性别：男】 【年龄：49岁】 【犯罪记录：2363天前于康安市雇凶杀死吴云功、袁顺友、韦勇、孙赫阳、贾家白】 【入狱记录：无】 岑廉：…… 他现在很想直接把人按住，但是根本没有证据。 第99章 如果真是雇凶杀人，那么这位姜村长的足迹是一定比对不上的。 但他刚刚才看过名单，姜宝元并不是当年被盗掘了坟墓的那个姜鸿远的后代，甚至他家里是几十年前才迁过来的，只是刚好也姓姜而已。 事情变得艰难起来，之前岑廉还以为这个案子很快就能找到凶手，现在好了，凶手就在面前，他还得陪着笑脸跟人家打招呼。 不过他在杨副所长开口之前，直接为他们的到来编出一个新说法。 “我们追查一桩抢劫杀人案，最后确认凶手是窑沟镇一带村子的人，目前正在挨个村子筛查青壮年，”岑廉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编瞎话，“需要咱们村子这边配合一下。”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姜宝元也没想太多，“我这就安排村委会的人去各家喊人，我们村子留守的青壮年不多，你们稍微坐一会儿，很快就能来。” 武丘山在姜宝元出门安排工作之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岑廉。 王远腾却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下武丘山。 “出去抽支烟。”他示意武丘山和岑廉。 唐华看了一眼王远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和袁晨曦一起主动和杨副所长还有高其峰攀谈起来。 齐延和林法医这次没有跟过来，这里就他们五个人。 三人一起来到村委后面没人的地方。 王远腾自己点起烟，岑廉和武丘山都没动，他们两个都不抽烟。 “王哥，怎么回事？”武丘山已经从王远腾的眼神中意识到这其中还有问题。 “刚刚岑队应该也看出来了，那个姜村长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对劲。”王远腾是他们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个，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办案经验丰富，身为刑警对罪犯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 所以他在看到姜宝元的时候，本能的感受到这个人在抗拒和自己对视，面对警察的时候一些微小动作也显得有些局促。 “我刚刚看到那个高其峰也皱眉了，他对杨副所长应该比较熟悉，所以和杨副所长交谈的时候很自然，应该只是对我们这些外来的刑警比较警惕。”王远腾一根烟抽完，已经将刚刚的情况尽数分析到位。 “一会儿找高队聊聊，”岑廉压低声音，“你俩先回去，我现在就联系齐延，让他去查这个姜宝元。” 王远腾和武丘山相伴着回去了。 岑廉拿起手机给齐延打了个电话，又嘱咐他尽量查一查姜宝元和孙赫阳之间是否存在交集。 等他回到村委会时，已经有几个男的陆陆续续过来登记，武丘山也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个提取鞋印。 他们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撒了一层薄薄的灰土，确保每一个来登记的人员都途经灰土并在登记用的房间中留下痕迹。 登记人员离开之后，武丘山先用灰尘固定剂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足迹进行固定，之后再选取试剂使足迹清晰显现，最后使用足迹专用胶带提取足迹。 唐华也会这一套操作，就是技术比武丘山差一些，于是也过来帮忙。 结果到最后，他提取的脚印质量远没有袁晨曦高。 “我现在感觉你才是我们队里隐藏的大佬，就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唐华忍不住说道。 袁晨曦笑了笑，“我这两年虽然在做内勤，但一直很想出现场办案，所以什么活都跟着干一些。” 第100章 唐华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武丘山瞥了一眼唐华，“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自己的现勘技术会比我直系学妹更强的错觉？” “啊？！”唐华颇为震惊，“晨曦你也是学刑事科学技术的？” “对啊，”袁晨曦将脚印保存好，“就是我考进来的时候，队里说缺内勤，我又是女生，就被安排去做内勤了。” 唐华忽然生出自己即将被技术支援中队淘汰的危机感。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这个中队里居然没有一点长处。 除了很能加班之外。 “放心，就凭你连那种十年车龄的破旧桑塔纳都能开，支援中队就永远有你的位置。”王远腾的安抚略显得有些苍白。 岑廉接完齐延电话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华气馁的蹲在那里。 “你在这蹲着做什么？”他一脸不解。 武丘山收好勘察箱，这才对岑廉说，“他是被晨曦打击了。” 岑廉想起他们刚刚在提取脚印，顿时了然。 “没事的，”他按着唐华的肩膀，“还有我给你的垫底。” 唐华似乎精神起来一些，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 武丘山瞥了一眼岑廉。 他用眼神表示自己的嫌弃——你跟着我蹭了刑事科学技术专业大半的课程，这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 岑廉嘿嘿一笑，示意他什么都别说。 “好了，咱们说正事，”岑廉稍微缓和过气氛之后才继续说正经的，“齐延那边调查有结果了，姜宝元虽然和孙赫阳没什么交集，但是他有个弟弟，可能和孙赫阳他们发生过冲突。” 高其峰之前一直默默站在门口抽烟，不声不响的样子，目光却始终在姜宝元忙碌着去村里帮忙叫人的背影上游荡，但又一触即离。 他也在默默听着屋子里这几个从康安市过来的年轻刑警们在说什么，他们说话交流的时候并没有怎么避开自己，但也没有什么让他立刻就要掺和到这个案子中的理由。 这个案子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药官市这边都只是协查，高其峰也没有主动给自己揽事情到身上的爱好。 但在岑廉说出这件事跟姜宝元的弟弟有关系的时候，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我听你们说，姜宝元他弟弟有问题？”高其峰踩灭了烟，又将头发捋了捋，这才进屋开口说话。 岑廉知道他一直都在听，所以也没过多解释，直接道：“我们现在怀疑姜宝元弟弟的公司有问题。” 姜宝元的弟弟并不是亲弟弟，而是他叔叔家里的堂兄弟，名叫姜嘉伟。 根据齐延目前的调查来看，姜嘉伟名下有两家规模不算大的建筑公司，其中和孙赫阳有关系是其中一家叫做“嘉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这家企业所承包的一座建筑工地在修建过程中曾经出现过一起打架斗殴事件，被殴打者就是孙赫阳。 齐延发来当时的报警记录中显示，这家建筑公司的好几名员工在那次打架斗殴中被拘留了好几天。 又过了一会儿，齐延终于发来了姜嘉伟的户籍信息。 理所当然的，岑廉第一时间打开姜嘉伟的照片。 【姓名：姜嘉伟】 【性别：男】 【年龄：44岁】 【犯罪记录：2363天前于康安市雇凶杀死吴云功、袁顺友、韦勇、孙赫阳、贾家白 2407天前于药官市不报、谎报安全事故 2755天前于药官市不报、谎报安全事故 第101章 3287天前于药官市不报、谎报安全事故 长期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 【入狱记录：无】 岑廉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歹这次算是猜对了。 之前调查的时候，岑廉一直以为这个案子可能是被盗掘祖坟了家族的后人进行的打击报复，所以他一直都引导其他人往这个方向调查，谁能想到会跟姜家兄弟扯上关系。 不报、谎报安全事故，这说明姜嘉伟的建筑公司不止一次出过事，而最后一次出事之后，他立刻想办法弄死了孙赫阳，恐怕这货盗墓贼的死跟这次安全事故脱不了干系。 高其峰也在看姜嘉伟的户籍信息。 “杨副所长应该知道这个人，等他回来可以问问看。”高其峰对着建筑工程四个字皱了一会儿眉，他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很多事情，但他此时的表情和岑廉有些类似，都是一副猜到些什么但无法确认的表情。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有差不多的想法，哪怕他们看不到姜嘉伟的犯罪记录，但一个搞建筑工程的公司和一个盗墓贼起冲突，最大的可能无非就是地下的事。 姜嘉伟这样的老板不可能因为一个清朝的墓葬跟盗墓贼起值得杀人的冲突，那么往不好的地方想，这个清代墓葬里可能还有其他东西，被这帮盗墓贼无意间挖出来了。 “那几个清朝墓葬文保部门后来清理过吗？”武丘山第一个提出问题。 他们几个现在的思路非常一致，考虑的都是孙赫阳无意中撞破某些隐密，惨遭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被他们盗掘的墓葬后来进行了保护性发掘，确认没有什么具有研究价值的文物之后就直接回填了。”高其峰同样觉得有些头大，“咱们现在怀疑的方向应该都差不多，我现在就去查嘉宏公司的生产安全事故记录。” 案子进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跟他们本地产生相当大的关联，嘉宏公司是注册在药官市的企业，如果这个企业涉嫌隐瞒多起生产安全事故，那么有些人的乌纱帽怕是要掉。 大家心中都有默契，这种事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看来我们今天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武丘山也没想到原本还算顺利的事情现在变得如此麻烦，“如果真的存在生产安全事故，我建议你现在就给林法医打电话。” 岑廉看着姜嘉伟头上的文字泡，觉得自己这个金手指有时候还是有些不太够用。 不知道系统以后还会不会升级，最好是能直接告诉他作案手法作案经过，甚至能直接告诉他尸体埋哪儿了更好。 看着姜嘉伟的照片想了半天，眼前的文字泡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玩意真的是系统吗？岑廉不禁开始怀疑人生，该不会其实是自己觉醒了什么超能力，因为小说看多了，才误以为这是系统吧。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眼前的文字泡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变化。 姜嘉伟的犯罪记录下面多了一行。 【本系统暂无升级功能。】 岑廉：…… 行吧，果然是个人工智障。 岑廉干脆的将姜嘉伟的照片切出去，专心和武丘山说话。 “就算当初他们因为生产安全事故瞒报，故意将尸体暂时藏在清朝的墓里应付检查，那些尸体现在也应该已经在私了之后被家里人拉走火化了，叫林法医过来也没什么用。”岑廉不觉得他们会放任尸体留在那里不管。 第102章 而且在那一伙盗墓贼死后，这个姜嘉伟应该是担心事情败露，工地上再也没有瞒报过生产安全事故。 “找当初那几个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的工人问问吧，”他已经有了想法，“我估计这几个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武丘山当然赞同岑廉的说法，王远腾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姜宝元已经回来了。 等姜宝元进门的时候，屋内几个人又恢复了刚才和颜悦色的样子，就连高其峰都将眉头舒展开来，跟姜宝元说着有的没的客套话。 陪同姜宝元一起去村子里叫人的杨副所长第一时间感觉到这几名刑警的态度不对。 高其峰可是市局的中队长，就算是请人帮忙，也不会如此客气。 他微微皱眉，再看姜宝元的时候已经带上几分怀疑。 岑廉在见到当初殴打了孙赫阳的几个工人，并且听到他们开口说话时，内心其实是崩溃的。 因为在他确认过这几个工人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之后，他见到第一个工人、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警官，王家沟后山的石头真不是我们挖的！” 岑廉：？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侦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但昨天和杨副所长他们一起从姜家塬村离开之后，他什么都没跟杨副所长说，直接和高其峰开车回到药官市，然后入住酒店。 事情到这里，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切在第一位工人开口之后就变了。 岑廉看着他空空一片的头顶，久违的感到心累。 大哥，你这辈子到现在都没有过违法犯罪记录，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虽然此时正在内心cos呐喊，但岑廉的表情依旧风平浪静，良好的表情管理技能让他甚至还本能地皱了皱眉，试图对这位叫做刘小军的中年民工施加压力。 “你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跟你没关系，我们也不会冤枉你。”他表情严肃语气冷漠的继续问了下去。 跟他一起审讯的唐华的反应也很快，立刻搭话道：“你看到或者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两人十分自然的分配好了这次审讯中各自的角色。 常规审讯的时候，总是有一个人扮红脸一个人扮白脸，时间久了，大家都很默契。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就知道王经理，就是嘉宏公司那个王经纬，是他手底下的人去挖的，我们就是打工的，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挖的是啥。”刘小军苦着脸，生怕这事情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岑廉见唐华全部记录下来，这才重新看向刘小军。 “我问你，孙赫阳这个人你知道吗？”岑廉转换了话题。 刘小军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认识。”他似乎不是很想说起当初的事。 打架斗殴不算犯罪，所以当初他们几个工人只是被行政拘留了几天，并没有留下案底。 这次刘小军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另外两个当初一起打人的工人，现在心慌不已。 他们生怕这案子再牵扯到他们身上去。 刘小军看岑廉又不说话了，焦急道：“警察同志，当时确实是姜嘉伟让我们几个工人把那个孙赫阳打一顿，说是不打他就不给我们结工钱，这事当时我们都交代了，也蹲过局子了，我女儿今年公务员考试，要是因为这事儿她政审过不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第103章 岑廉故意又略微等了一会儿。 刘小军之前还有些隐瞒的意思，到现在这会儿，应该是什么都能交代了。 “那你说说，姜嘉伟到底为什么让你去打孙赫阳，”岑廉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他身后的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不用我再教你吧。” 刘小军捂着脸，终于吐口了。 “我们工地上当时出事了，打地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截脚手架忽然塌了，有三个工人当场掉下去，那个姜总说要把人拉到医院去。王经理当时拦住了，说是送医院花钱多，而且报上去之后会有人来查到底是怎么出的事，万一查出点什么影响工程进度，到时候结不上款，材料商要催债，银行也要催钱。” 岑廉注意到，他似乎一直在反复提到这个王经理。 “后来你们工地上就把人拉去附近一个清朝古墓里面藏起来，准备把事情压下去找家属私了。”岑廉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盯着刘小军，看到他脸上闪过心虚的表情，知道这事他确实知道，但他应该并不是当时的主要参与者。 否则起码是个从犯。 “没错，这些事我还是后来知道的，当时我就知道工地上死了人，”刘小军垂着头，“尸体就藏在那个我们打地坪的时候不小心挖出来的古墓里，那几个死了的工人家属在跟他们拉扯谈价钱，尸体就一直没拉走。” 刘小军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下去，“那个孙赫阳应该是听说我们那里挖出来一个清朝的墓，所以想趁着工地夜里没人偷偷进去拿点东西走，没想到正好看见里面的尸体，当时姜总说打一顿让他不敢乱说话就行，我们几个上去给他打了一顿，也没怎么下重手。” 唐华看了一眼岑廉，用眼神示意他这人应该没说谎。 岑廉点了点头，和唐华一起出去了。 武丘山和袁晨曦这一组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并不是审讯，而是在办公室询问当时一个在工地上做饭的女民工。 “王远腾那边还没结束？”岑廉问。 另外一个审讯室里，王远腾和高其峰搭班审讯。 这人是个小包工头，刘小军就是他手下的工人，不过岑廉之前已经确认过，这人头上虽然有个挪用公款的犯罪记录，但看时间跟他们要查的案子没有关系。 “王哥他们应该也快了，”袁晨曦刚刚从那边过来，“我去看了一眼，那个包工头刘志豪已经开始交代情况了。” “你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岑廉干脆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我这边的一直在说王家沟后山的石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武丘山皱了下眉。 “我这边的没提这事，估计是不知道。”他刚说了一句，就看到王远腾端着保温杯出来的，后面跟着面色凝重的高其峰。 “王家沟后山这地方，刘志豪也提了，”王远腾不紧不慢地接话，“他也以为我们是因为这事找上他的，估计那边问题不小。” 高其峰给自己接了杯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王家沟以前是个煤矿，如果有人在后山挖煤，刘志豪不会说是挖石头，恐怕他们挖的真不是一般石头。”他忽然觉得这案子好像牵涉的范围越来越广了。 高其峰现在很想给当初想要在年前偷个懒，主动要求参与协查这个案子的自己来一巴掌。 第104章 还不如就在队里做点普通案子。 有些事情，后悔是没用的。 这个案子既然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高其峰想跑路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查下去。 岑廉在交换完信息之后，一声不吭的找了台电脑查询王经纬的户籍信息。 在厚重的陈年老电脑苟延残喘着转圈加载时，他忽然有种在查高考成绩的既视感。 这种开盲盒不知道能开出个什么鬼东西的感觉，令人着迷。 好在户籍系统对电脑配置要求不高，眼前这台过于厚实的电脑甚至还在使用老祖宗级别的g100显卡。 问就是能用就行。 王经纬的照片很快出现在岑廉眼前。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长度超出电脑屏幕的文字泡。 他沉默着挨个看过去，发现除了跟姜嘉伟头上重合的那部分，还有几条特别醒目的。 比如在杀死盗墓团伙的犯罪记录中，他被标记为主犯。 又比如他在长期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之外，还有一条长期走私国家物品。 联想到王家沟后山，再联想到石头，岑廉忽然叹了口气。 天凉了，也该送下去一个了。 “怎么说，先从石头开始？”岑廉打起精神，开始研究怎么给王经纬开启死亡倒计时。 武丘山看他的表情，估摸着他也觉得王家沟后山被挖走的东西应该是煤田的伴生稀土矿。 袁晨曦已经开始查药官市的稀土分布了。 “九成就是，我先去约专家，”高其峰也认可他们的猜测，“我多带些人过去，他们多半还在开采。”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就他们几个人贸然冲进王家沟后山查稀土，估计很快就能成清代文化遗存里的新土。 更何况，他们开采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岑廉现在开始怀疑孙赫阳他们真正的死因了。 从犯罪记录上看，王经纬才是杀死他们的主犯。这意味着买凶这件事或许跟姜家兄弟有关，但这主意多半是王经纬出的，甚至他才是主导这伙盗墓贼生死的人。 而且跟王经纬比起来，连姜家兄弟都显得多出那么一丝温良来。 “得嘞，一会儿又得继续爬山。”唐华揉了揉腰，觉得上次林法医帮他艾灸的效果还不错，过年休假可以找个艾灸馆好好修养一下他常年加班的腰。 王远腾慢悠悠的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水，说道：“比起爬山，你更应该担心王经纬带着手底下的人反抗执法，他们手里大概是没枪，但冷兵器砍人也很疼。” 这时候，唐华终于挺直了腰板。 “有本事他们就跟劳资刚正面，我跆拳道黑带！”他显得十分自豪。 武丘山呵呵一声，没说什么。 岑廉贴心的帮忙解释，“他在我们学校实战技能大比武的时候综合格斗拿了第三。” 唐华有些蔫了。 “我是空手道黑带。”袁晨曦再次对唐华进行打击。 王远腾摆了摆手，“你可别看我，我就是个普通文科生，卷体力我是卷不动，每年测试就混个及格。” “你这样安慰不到他的，”岑廉语重心长，“他这是突然发现自己在咱们中队警校出身的几个人里，综合实力垫底。” 唐华看向岑廉，寻求最后的希望。 “我没学过跆拳道空手道柔道什么的，也没拿过什么大比武第三名，平衡了吧。”岑廉熟练地安抚好唐华。 第105章 等壮年核动力驴原地满血复活准备开始继续拉磨的时候，岑廉再次接收到来自武丘山的白眼。 这次鄙视的意味更重了。 …… 不管王经纬和盗墓团伙的死到底有多大关系，在高其峰将案情上报，专家根据卫星地图进行仔细研判之后，确认王家沟后山很有可能正在私自开采稀土。 得到这个消息，药官市刑警支队支队长马高川立刻集结起整个支队一百多名民警、王家沟所在辖区分局几十名民警以及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准备先将这伙私自开采稀土的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岑廉他们理所当然的参与了行动。 王家沟后山是标准的黄土地貌，山上有树但不多，很多还是退耕还林之后种植的，到了现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季节，只能看到一点零星的绿色。 山上实在没什么可以作为掩体的地方，但这伙犯罪分子不太可能有枪，所以岑廉和唐华走在一起的时候还算放松。 袁晨曦跟武丘山一组，原本安排的是王远腾，但考虑到王哥战斗力不一定比小袁同志强多少，岑廉经过不足一秒的思考后同意了袁晨曦的要求。 王远腾乐呵呵的留守山下的王家沟派出所，端着保温杯目送他们出发。 武丘山对袁晨曦的战斗力略有些不确定，所以一路上尽量都走在前头。 他们很快就来到正在进行挖掘作业的区域，这里被一片简易窝棚遮盖着，因为在山坳处，从远处看不到这里有挖掘的痕迹。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药官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邓长信一声令下，警察们呼啦啦包围了这座极为简陋的开采场。 警车的声音和警察的呼喝声遍布整座后山，岑廉则登高张望，打算看看王经纬在不在这里。 他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哪有当老板天天自己下工地的，谁曾想还真有个熟悉的文字泡猫在角落，看位置似乎随时打算逃跑。 岑廉眼前一亮。 就差直接替阎王在生死簿上给他登记了，可不能让这货跑了。 “我看到王经纬了，走，跟我抓住他！”岑廉动作轻巧的绕过说好听点叫各显身手、说难听点叫鸡飞狗跳的开采场地，招呼着唐华跟他一起堵人。 唐华左躲右闪，终于在一把铁锹差点抡在他后脑勺时一把掀翻一个民工，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姿势略显狼狈的扑倒另一个民工，这才勉强追上岑廉。 他刚爬起来想寻找王经纬躲到哪里去了，就看有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而降，仔细看是个人，看长相有可能是王经纬。 人后面跟着个岑廉。 唐华刚想提醒岑廉他背后有个人正在鬼鬼祟祟的靠近，就看到又有个人型物体在十几秒之后以狗啃泥的姿势用脸和黄土进行亲密接触。 岑廉拍了拍手，连呼吸都没变快多少。 唐华：…… 开采区域遭遇到的抵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尤其是在有警察鸣枪示警过后，正在反抗的工人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被吓到了，也不敢再乱动。 岑廉给王经纬上好手铐，顺便把唐华从地上拉起来。 他刚刚扑人的时候动作有些过猛，还没完全恢复的腰又闪到了。 “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唐华揉了揉腰，“话说，这个王经理怎么在这儿，而且我刚刚注意到这个矿场正在往车上拉东西，像是要跑路。” 第106章 “应该就是要跑路，”岑廉也看到边上停着的几辆卡车和半挂，有的里面装了点东西，还有几辆甚至已经挂好了遮雨用的篷布，这应该是已经装车完成了。 王经纬垂着头，偷偷往卡车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廉是没有读心术的，但也从王经纬的表现中看出他还想挣扎一下。 “王哥，通知领导们先去扣车。”岑廉赶紧联系王远腾。 要是这几辆大车真的搞出冲卡这种事，说不定会造成伤亡。 这帮搞走私的哪个不是胆大包天，狗急跳墙的情况下，什么事的干得出来。 王远腾应了一声，很快挂掉电话。 岑廉注意到，王经纬在听到他打电话之后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被押上车之前，岑廉注意到他在微微颤抖。 “这时候开始慌了啊，”岑廉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别以为你只是走私稀土最高无期，你手里可还有不止一起人命案子呢。” 王经纬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惨白。 他们这会儿刚到山下，王远腾过来帮忙押解，看到王经纬的神色，一边给他套上黑色头套，一边笑着说道，“这就是主犯吧，挺好，估计放进审讯室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开始故事会。” 王经纬步履艰难的被押走了。 “这货落网，我估计那几个盗墓贼的案子也就有着落了，”王远腾看了看时间，“今天腊月二十五，争取明天回康安，后面三天加班处理完后续流程，就能回家过年了！” 他难得显得有些振奋。 毕竟是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期，这对一名刑警来说弥足珍贵。 武丘山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他们开着车回到药官市局的时候，他才和几个领导说完话过来。 “我说你这个中队长能不能不要总在需要社交的时候就把我推出去，”武丘山忍不住吐槽道，“我和袁晨曦也就比你们早下来半个小时。” “岳哥，能者多劳。”岑廉很敷衍的表达过自己的感激，这才想起没看到袁晨曦，“晨曦人呢？” “女警不够，被抓壮丁审人去了。”武丘山随口解释一句，又开始说正事，“马支的意思是，王经纬可以留给咱们来审。” 这就显得很有诚意了，显然药官市局现在对这个案子也很上心，因为走私稀土和涉黑组织都会在他们这边立案，大过年的，这比送个b级逃犯过来还客气。 所以在发现岑廉他们似乎只在乎盗墓团伙被杀案，根本不打算插手另外两个更大案子的时候，无论是邓副局长还是马支队长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和跟客气。 虽然稀土案和涉黑案可能会导致有些单位这个年变得不怎么好过，但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案子是的刑警队一手挖掘并侦办的，要是案子里真有那么几个嘴不严实透露了一些消息出去的民警，也可以内部处理干净，不至于大过年的还得去省厅挨骂。 既然大家都是厚道人，那么总得多给人家创造一点方便。 武丘山和袁晨曦提前下山的那半个小时，主要就是去完成这项沟通工作。 岑廉自己一点都不想去，毕竟情商这种东西，经历过完善的社会化进程的人类大多都具备，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想主动使用。 第107章 毕竟社交这项工作也怪累的。 “走呗，这人都抓回来了，咱们不得第一时间听听故事会的直播现场。”王远腾端着杯子，已经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嗓子哑了，你们审吧。”武丘山翻了个白眼，干脆的把活扔回岑廉手里，“我看你们中队里，王哥审讯是最厉害的，你俩搭班肯定没问题。” 在王远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武丘山一把推进了审讯室的大门。 拿着水杯原本打算快乐吃瓜的王远腾：……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岑廉，“我这是躺着也中枪，你到底怎么得罪咱们丘山同志了。” 岑廉露出有些心虚的笑容。 “也就是让他独自面对邓副局长、马支队长，还有其他药官市局的领导而已。” 王远腾顿时觉得有些牙疼。 “没事，等以后都去了市局，我要是还能当他上司，我就专门让他负责跟领导沟通。”岑廉坐下之前面带笑意地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一脸严肃仿佛有人欠了他一台1400hd的天文望远镜，还得是六位数的那种。 王远腾轻轻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团和气的表情，他摆开本子和笔，率先开口。 “姓名？” 王经纬抬头看了一眼，干巴巴地说道：“王经纬” “性别。” “男。” 王经纬虽然是第一次进局子，但已经被岑廉的致命一击摧毁了锐气，现在瘫软的坐在审讯专用的椅子上，像是个刚刚发好的面团，随便怎么搓圆捏扁。 王远腾问完基础信息，就瞥了一眼岑廉，示意该他上了。 岑廉清了清嗓子，吓得王经纬赶紧看了他一眼。 “说说吧，你是怎么因为吃回扣使用劣质建材，导致三起生产安全事故的？”岑廉说出的话让王经纬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的依旧是那张年轻但给他带来足够压迫感的脸。 其实岑廉长得并不是很凶的类型，只是王经纬自己太过心虚而已。 “你们，都知道了？”王经纬小心翼翼地问。 王远腾适时的接过岑廉的话，“将生产安全事故压下来，又撺掇姜家兄弟买凶杀人，怎么，给你通过气的人还说了其他的？” 王经纬痛苦的闭上眼。 岑廉和王远腾交换过眼神，一般到这种程度，犯罪嫌疑人开始忏悔自己的人生，那就是要交代了。 审讯的时候，适当诈一诈嫌疑人是常有的，尤其是像王经纬这种他们已经掌握一定证据的。岑廉和王远腾打着配合那么一诈，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干脆地开始交代了。 唐华经常称呼这种时间为故事会环节。 市局和区局的刑警们平时或许很少有这种感受，毕竟他们面对罪大恶极犯人的频率太高了，审讯的时候强忍着不把一些人渣当场剁成八块已经是他们身为警察的素养在支撑。 但基层派出所就不一样了。 稍微重大一些的案子都会直接转给区里的刑警队，他们平时审讯的更多是一些小偷小摸，又或者喝了酒当街裸奔之类的人。 虽然无聊的故事更多一些，但在基层派出所待的时间久了，遇到的奇人异事甚至比区里刑警队的还多，当然，这些奇人大多判不出三年以上的刑期，所以才能被当做乐子广为流传。 第108章 不过这次虽然是区里的案子，但唐华一路上经过好几次峰回路转，此刻和坐在审讯室里的那两个人一样，都非常好奇这些案子的前因后果。 就连武丘山都默不作声的凑了过来。 岑廉看着已经酝酿好情绪，打算开始他的表演的王经纬，心里也在嘀咕。 刚刚他和王远腾用“有人给他通气”这话诈王经纬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有些不对，看来他们这是猜对了。 但杨副所长头上并没有犯罪记录，估计这事情跟姜家塬那边的派出所关系不大。 当时高其峰为了保证他们掌握的所有信息不被泄露，是专门叮嘱他们对杨副所长隐瞒了全部调查结果的，杨副所长同样也不知道行动的时间地点，这就意味着药官市公安局内部应该还有人给这个王经纬传递消息。 他又看了看王经纬，打算等一切都交代完之后再问这事。 正在岑廉走神的时候，王经纬终于开口了。 岑廉顿时打起精神，作为最早拿到标准答案但解题过程依旧只写了一个“略”字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好奇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 “我弟弟名下有一家建筑材料公司，自己不生产建材，但是作为中间商给各大工地供货，”王经纬选择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叙述这个故事，“我当时在嘉宏公司当收料员，负责接收工程用的材料。” “当时我想办法给我弟弟弄到了嘉宏工地需要的那些建材的供货资格，为了能多赚一点，我们用得是以次充好的那一套。”王经纬似乎是觉得岑廉和王远腾听不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解释了一下他们的以次充好是什么操作的。 “就比如工地上平整地面需要用水泥，公司要求我们采购强度是42.5r的水泥，但我知道这个水泥只是用来铺路的，所以标号更低一些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我跟我弟就要求供货的厂家那边给我们发强度32.5r的水泥过来，再让他们把票开成42.5r的，然后从厂里买一批42.5r的袋子套上去，这样就能赚到两种不同强度标号的水泥之间一百多块钱的差价。”王经纬详细解释了一下他们之前的操作。 “后来我弟弟胆子越来越大，觉得只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以次充好赚到的钱实在太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就开始在其他建材上动手脚，结果就接连造成了几次事故。”王经纬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自己都不是很信这种托词。 什么鬼迷心窍，那分明就是利欲熏心！岑廉在心中对王经纬嗤之以鼻。 “那孙赫阳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岑廉继续问他。 王经纬支吾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们在背地里搞以次充好的事情不敢让老板知道，所以工地出事之后我就尽量劝说老板私了，但是尸体不能被太多人看到，我们就把当时死的几个民工的尸体转移到一座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清朝墓里，结果碰上了孙赫阳来偷东西。被他撞破之后，我劝老板直接把他做掉，但老板这人下不了狠心，只是找了几个人把他打了一顿。” 岑廉微微侧目，没想到在这帮全员恶人里，姜家兄弟居然算是最良善的那一茬。 第109章 “为什么要撺掇姜家兄弟灭他们的口。”岑廉见他又有点要沉默下去，于是立刻继续追问。 王经纬垂着头，声音不大地说道：“我挖稀土的事被他们撞见了。” 这就和猜测对得上了。 “所以你找了个借口说他们又撞破工地处理尸体要去报警，然后骗姜嘉伟对他们下杀手？”王远腾结合现有的信息猜测着。 王经纬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的摇头。 “姜嘉伟就不想杀人，他让我找几个厉害的把那伙盗墓贼堵住狠狠收拾一下，别闹出人命。”王经纬说完忽然叹了口气，“后来是他们自己找的人，我额外掏了钱让他们下死手的。” “那几个人叫什么名字。”王远腾用目光示意外面的人可以准备抓人了。 王经纬报了三个名字出来，最后才纳闷的问：“你们是怎么追查到我头上来的？”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走私稀土的事居然是被这桩命案给牵出来的。 “没到你问话的时候，”岑廉瞪着他，“说吧，稀土走私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经纬愣了一下，才讷讷地开口，“买家是倭国那边的，具体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门口的唐华听到之后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这人的名字算是起对了，什么王经纬，就是个汪精卫！”他甚至有点后悔在开采场地的时候没往这家伙脸上招呼几拳。 审讯室内的岑廉和王远腾也想到了这些，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王经纬抬头看了一眼。 “警察同志，你们也想到了高兴的事？” 显然他也知道岑廉他们在笑什么。 岑廉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表情回归正常，继续询问有关走私稀土的情况。门外，武丘山已经将那三个杀了吴云功一伙儿盗墓贼的凶手，按照王经纬交代的一一找出户籍信息。 “有王经纬的口供，可以直接抓人了！”武丘山一拍大腿，“让他们今年待在看守所里从头到尾好好看一遍春晚！” 后续的抓捕工作还算顺利，三个嫌疑人三天之内陆续到案，岑廉看过他们的头顶，之后在审讯的时候挨个进去和他们好好“聊了聊”，几个嫌疑人身上背着的命案和伤害案就那么不知不觉的增加了几桩。 能接这种杀人放火活计的人，本来身上就不可能只有一两桩案子，岑廉查出来的这些有的也是堆积了几年的积案，这波也算是一网打尽。 于是在新年到来之前，有好几家单位给台山区局发来亲切友好的问候，虽然问候中多少带着点被迫加班的怨气。 所有人员审讯完毕之后，武丘山看着一份份的审讯记录，眉头紧锁。 “所有的审讯记录中都没有提到我们最初在吴云功一伙被杀害的清墓附近看到烧纸祭祀的痕迹。”武丘山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虽然我们最终不是根据这个痕迹破案的，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一群盗墓贼点香烧纸。” “也不能排除这是那座清代墓葬的主人还有后代来祭祀吧。”袁晨曦有些迟疑。 岑廉摇头，武丘山所说的也是他比较疑惑的地方，“那座清代墓葬我们跟文保部门联系过了，墓主人身份不明，也没有找到墓志铭，最开始我也想过可能是后代祭祀，但根据你们拍的现场图片来看，那个位置离墓葬有点远了。” 第110章 王远腾仔细看了看照片，很快确认岑廉的说法。 “这座矮崖在墓葬上头，烧香祭祀忌讳高于封土或者墓碑，这香应该不是烧给他们的，只是被我们误打误撞碰到了。”他仔细看了看，确认了痕迹的方位，“地面上还残留了一点香灰和雨水混合形成的痕迹，香是对着南边烧的，清墓的位置在西北方向。” 唐华愣了一下，“所以说，这帮人是在祭祀南边的什么东西，可是那边一两公里范围内我们都简单看过，没有什么墓碑啊！”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凝重起来。 最终还是岑廉做了决定。 “先把手里这个案子结了，年后收假我们再去南边深入踏查一下。”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边还有案子，因为这个让其他同事跟他们一起大过年的加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武丘山叹了口气，觉得事情变得相当麻烦。如果真的在山里挖出点什么，怕是连线索都很难找。 …… 腊月二十九，整个支援中队在连续四天高强度补资料跑流程之后，终于把几个嫌疑人成功送进看守所。 至于移交检察机关，那就要等收假之后了。 分局局长十分信守承诺的没有给支援中队安排过年期间的值班和协勤。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整个支援中队非常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关灯锁门下班一气呵成，生怕谁一张嘴就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长假乌鸦没了。 王远腾在放假前一天对所有人提出了这个要求，理由是他在上个案子办案的过程中立了太多g。 大家回忆了一下自己或多或少立过的g，决定在假期到来之前闭嘴以示尊重。 岑廉拉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爸妈正在收拾行李。 “正好，你行李也别拆了，明天出发回老家。”岑建军看了一眼岑廉。 “怎么突然要回老家？”岑廉有些疑惑，自从奶奶去世之后，他们有好几年没回去过了，他爷爷死的早，老家已经没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亲戚。 岑建军扣上行李箱，在沙发上坐下休息。 “老家那边的地被征了，我跟你叔还有你姑他们商量好，过年回老家再定这个钱怎么处理。”他简单给岑廉解释一句，就打发他去重新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岑廉稀里糊涂的开着家里的车，拉着一车行李和年货出发。 直到上高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什么。 “爸，你是说咱们老家要拆迁？”岑廉忽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要成为拆二代的激动。 “是高铁从老家的宅基地还有几亩地上路过，赔不了多少钱，”岑建军瞥了他一眼，“还要跟你小叔和两个姑姑分，到咱们家手里顶多几十万。” 岑廉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当富二代的命。 于是他安心开车，就是在回家的路上，他难免想到如果这次是乘坐公共交通回家会是什么场面。 别的不说，送进去个把人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开自己家的车就没有这方面顾虑了，他甚至没有敢在脑内立什么回家一定碰不到犯罪分子的g，到时候容易给自己找事。 虽然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立功也同理，但是岑廉实在不想有什么案子再找上自己了。 第111章 车子一路走开到老家阳丹市，又走国道抵达凤水县灵关镇，再走乡镇公路开到武沟村，这才算顺利抵达老家。 岑廉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也需要王远腾的艾条好好艾灸一下。 “总算是到了，”岑廉已经年近六十的老母亲廉雅一边揉着腰一边下车，“这时候回来，年夜饭怎么办，以前老人还在总有个章程，现在咱们怎么弄？” 毕竟是大年三十，一大家子人还是得聚餐的。 “小妹说在镇子上定了酒店，咱们就不在家里做饭了，”岑建军看着略显荒凉的老家院子和已经停在门口的两辆车，“老家现在这个样子，厨房肯定是不能用了。” 岑廉进门的时候有些好奇的专门去厨房看了一眼，果然只剩下生了锈的铁锅，还有些积了手指那么厚一层灰的碗盘，灶台像是被野猫当做过夜避风的窝，被扒拉的乱七八糟。 和他小时候对这里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才进屋去和亲戚见面。 岑廉的爷爷奶奶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岑廉的老爹岑建军是家里老大，大姑和小姑来得早，现在都在家里收拾，只有小叔还没到。 “建民呢？”岑建军进屋之后就问岑廉的大姑岑玉兰。 “说是就快下高速了，”岑玉兰给他们一家人让出位置，自己坐在边上，“小廉都这么大了。” 岑廉保持礼貌的笑容和亲戚们打过招呼，然后乖巧的坐在一边开始玩手机。 等小叔岑建民终于抵达家门口，一家人这才开着车去镇子上的酒店。 岑廉走进门的时候还在群里看唐华吐槽年夜饭还没吃几口就开始被疯狂催婚，等他抬头打算看看酒店里有多少人时，有文字泡顶着他吃人的目光从大堂中升起。 【姓名：张国豪】 【性别：男】 【年龄：25岁】 【犯罪记录：于阳丹市长期实施电信诈骗】 【入狱记录：无】 岑廉：…… 眼前一黑这个词，能够很好形容岑廉看到文字泡之后的心情。 虽然在回家的路上尽量避免想到一回家就碰到犯罪分子这种事，但当真的碰到，还是得想办法处理的。 尤其这还是个电信诈骗累犯，也不知道迄今为止骗了多少人。 但麻烦的是，系统没给出这种长期犯罪的受害者名单。 所以从入席的第一瞬间开始，岑廉一边以腼腆的笑容应对亲戚们的问候，一边琢磨应该在怎么把这位电信诈骗人员钓出来。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席间唯一一位小孩哥身上。 他小姑家的儿子，姚星驰。 岑廉的小姑今年刚过四十，是岑父这一辈里最小的一个，她的儿子自然也是岑廉这一辈里面最小的，目前十二岁，去年九月份刚上初一。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无聊的摆弄着。 岑廉借故出去看了一眼，确定张国豪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手中也拿着手机。 “星驰，你过来。”岑廉回到包间之后立刻在父母他们开始喝酒的时候叫来对着手机发了很久呆的姚星驰。 “哥，咋了？”姚星驰正在试图打开某款手机游戏，但他是未成年人，今天虽然是假期，但某鹅厂手游的游戏时间已经用光了。 刷抖音对他而言兴趣不太大，所以见到有人跟他说话，立刻跑了过来。 第112章 “哥跟你说件事，”岑廉凑在姚星驰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到时候你就这么跟他说，如果成功了，今天晚上我手机给你玩。” 姚星驰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趁着没人注意跑出了包间的门。 岑廉并不放心姚星驰一个人行动，所以在他出门之后立刻假借要去卫生间，也从包间溜了出去。 酒店的大堂此时也已经坐满了人，到处都是劝酒举杯的吆喝声还有小孩追逐的吵闹声，姚星驰在大堂中大大小小的小孩里实在不怎么显眼。 岑廉之前已经用手机给姚星驰看过张国豪的户籍照片，以及这家伙大致的位置。 姚星驰的记性很不错，在大堂里逛了一会儿，只花费不到五分钟就确认了目标。 他假装郁闷的从张国豪身边路过，故意露出手机屏幕，然后在张国豪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假装在看游戏界面。 岑廉远远看过去，发现张国豪最开始并没有对姚星驰产生兴趣，但在他这个小表弟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就忽然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果然不能小看小孩哥对游戏的渴望。 这边，姚星驰已经和张国豪说起话来。 “哥哥，你真能帮我解除这个未成年限制吗？”姚星驰一脸天真地问。 张国豪呵呵笑着，不觉得这个小男孩能识破自己的骗术，“那是当然，你先加上哥哥的微信，等晚上回家我教你。” 姚星驰高兴地加上张国豪的微信，又在大厅里逛了几圈，才回到包间门口。 “哥，我加上他了！”姚星驰知道岑廉是做警察的，所以在把手机递给岑廉之后偷偷问，“那个男的是不是犯罪分子啊。” “是，但是你先别跟别人说。”岑廉拍了拍姚星驰的肩膀，“晚上回家你就跟我住一间，到时候你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 姚星驰欢呼一声，进门的时候又故作深沉的收敛兴奋，以免被看出来他打算通宵游戏的图谋。 就是直到回老房子，岑廉都不知道爸妈他们这顿饭到底在说什么。 农村的院落在除夕夜里更加热闹，岑廉陪着家人看了一会儿春晚，又陪着几个弟弟妹妹出门放炮，这才拿着姚星驰的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国豪已经上钩了。 晚上九点五十，张国豪给姚星驰发来第一条信息。 “小朋友，看春晚是不是很无聊，想玩游戏了吧。” 岑廉的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模仿着这个年纪小孩哥该有的语气回复了他。 “现在谁还看春晚，你先告诉我怎么解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想起自己还在做社区警的时候接触到的一些小学六年级和初中学生，这年头，要是按照自己对小孩子的刻板印象来跟人对话，是很容易穿帮的。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已经开始玩各种鹅厂和米家游戏，女孩也开始追星吃谷混同人圈到处叫太太，甚至他们有些时候骂人比被磨平棱角的成年社畜还脏，说话大多数时间不会太客气。 当然，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特征会在被社会毒打过之后逐渐消失。 所以岑廉再回复张国豪的时候，语气并不算客气。 “这个简单，你先……” “之后再……” “然后你瞧瞧拿家长的手机，会有一个验证码，你一会儿直接把这个验证码发给我……” 第113章 岑廉看着张国豪在手机的另一端进行表演，实际上已经将自己某张银行卡按照他所说的绑定过去。 接下来，他给张国豪发去了验证码。 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那张银行卡上的三千零一块钱被转走，而张国豪也直接把姚星驰的手机号拉黑了。 岑廉看着完整录制下来的流程，还有张国豪的身份信息，露出了笑容。 姚星驰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岑廉有些诡异的笑容，于是兴奋地问道，“哥，我是不是钓鱼成功了？” “不能这么说，”岑廉立刻更正，“钓鱼是让原本不打算犯罪的人进行犯罪，在他加上你的微信之后，你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引诱，是他主动对你进行诈骗，这可不是钓鱼执法。” 姚星驰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然后小声对岑廉说，“其实我还有别的游戏可以玩，你刚刚看到我拿着游戏时间用完的游戏屏幕发呆，其实是想骗你们几个帮我登录账号。” 岑廉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没想到自己这个当警察的也有被小孩骗到的一天。 “你比我会玩，”他给姚星驰比了个大拇指，“不过我说到做到，你拿我号玩吧，掉段了小心我揍你！” 姚星驰抱着岑廉的手机兴高采烈的出去，没半小时又铩羽而归的回来。 “哥，还是你更高。”他也对岑廉比了个大拇指。 岑廉看着自己账号上多出的六连败战绩，也露出笑容。 他荣耀王者61星，而他可怜的表弟只有黄金段位。 简单来说，姚星驰被打哭了。 新年第一天，岑廉一大早就带着满脸兴奋的表弟姚星驰去镇子上的派出所报警。 还是第一次去派出所的姚星驰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好奇的观察整个派出所，并且问岑廉，“哥，你就是一直在派出所上班吗？” 岑廉一边带着他走进值班室，找到大年初一值班的那位可怜民警，准备为他送上一份新年礼物。 灵关镇派出所值班室，汪鑫正无聊的坐在电脑后面的发呆。 手机是不敢多玩的，万一被发现肯定得挨骂。 “你好，我们来报案。”岑廉带着姚星驰走进值班室，看不出一点焦急的样子。 汪鑫奇怪地站起来看他们，“你好，是什么事要报案？” 岑廉拍了拍姚星驰，让他将昨天加上了一个陌生人的事情告诉警察。 “这是之后发生的事。”岑廉拿出手机，将已经录制好的聊天记录还有他从银行app调出来的转账流水全部拿给他看。 汪鑫看了这些之后觉得更加奇怪了，尤其是那个3001的转账金额，直接就是卡着数额巨大的线转出去的。 现在的犯罪分子都这么二的吗？ “小朋友，你还能记得那个加了你好友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汪鑫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先想办法抓住这个诈骗犯再说。 岑廉忽然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将一张户籍信息的截图拿给汪鑫看。 他面前这位警察足足愣了两分钟，直到岑廉悄悄露他的警官证，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个骗子被警察给钓了。 不对，这可不是钓鱼执法。 汪鑫同样清了清嗓子，眼神里有了光。 “我现在就给这位姚星驰小朋友立案，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们会尽快处理。”他专门记住了刚刚警官证上岑廉的名字和警号。 第114章 这可真是个好人啊！ 岑廉笑着告辞，顺便告知汪鑫，他觉得这个张国豪应该不是第一次诈骗。 汪鑫脸上挂着“我懂”的笑容，亲自将两人送了出去，然后抄起手机打电话，呼唤着就在家里待命的同事们。 等中午岑廉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出来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一辆警车冒着文字泡回到派出所。 文字泡上正是张国豪的名字。 看来这灵关镇派出所的效率还挺高。 “哥，那个诈骗犯是不是抓住了？”姚星驰凑过来问。 “嗯，我刚刚从车窗里看到了，就是他。”岑廉随口胡说八道，“对了，你们都是明天回去吗？” 他的堂妹岑雨薇搅了搅碗里的面，生无可恋道：“还得回去走亲戚呢，我是真不想回去，我的几个姨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给我介绍对象，我这才大二！” 大姑家的表弟高敬轩默默喝了一口茶，作为在场众人里唯一有对象的，他在过年期间能够免去大部分困扰。 “你们怎么都在说找对象这种事了，”姚星驰已经把面碗推到一边，“怎么就只有我还在每天被我妈检查书包，看我有没有给女生偷偷写情书。” 岑雨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在你上大学之前，家里会对你严防死守，但当你开始上大学，他们就会立刻要求你领个女朋友回家。”刚刚体验了全部流程的岑雨薇终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岑廉，“哥，你们早上去警察局干啥啊？” 高敬轩也跟着看了过来，十分好奇的样子。 “没事，就是碰到一个诈骗犯，打算送他进去过个年。”岑廉没有细说他是怎么钓鱼的，而是问岑雨薇，“说起来，你最后到底报了什么专业？” 岑雨薇看了看岑廉，“我学会计的，希望不会有一天被你亲手逮捕送去进修。” 高敬轩像是没想到，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那你会做假账吗？” “真账我都没学会呢，还假账。”她终于放弃跟面前的那碗面做斗争，“我准备等考研的时候转行，不然真要被他亲自逮捕了。” 岑廉立刻摆手，“我是刑警，你这归经侦管，我可管不到。” 高敬轩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轩，你是准备回康安市发展了吗？”岑廉忽然想起这件事，“我爸昨天跟我说，让我帮你跑跑注册流程。” 高敬轩只比岑廉小一岁，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我之前在首都的养老机构干了四年多，觉得咱们康安市这边还是有点发展前景的，准备回来试试看。” “这挺好，以后要是我跟廉哥都孤独终老了，就去你的养老机构找你养老。”岑雨薇嘻嘻笑着，有种找到六十年后好去处的快乐。 下午的时候，岑廉估摸着家里那几位已经关门把拆迁款怎么分配商量好，这才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回去。 “你说别人拆迁都是直接变成富二代，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咱们家里拆迁连付个首付都困难，”岑雨薇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吐槽道，“我们学校里就有个拆迁的富二代，跑车就停在我们学校外面的停车位，一天几十块钱的停车费眼睛都不眨一下。” 岑廉想了想自己可怜的积蓄，忍不住叹了口气。 “暴富的办法都写在刑法上了，我也没办法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畅想一下如何暴富，就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第115章 接起电话，居然是灵关镇派出所。 “有什么事吗？”他奇怪地问。 “张国豪已经落网了，你转过去的钱因为冻结的及时，应该很快就能走流程退赃，可能需要你过来的补充一下笔录。”汪鑫的语气中难掩兴奋，看得出这次应该收获不小。 岑廉和高敬轩说了一声，自己去了灵关镇派出所。 意料之外的，灵关镇派出所现在非常热闹。 汪鑫就在门口站着，远远看到岑廉出现，就像看到亲人一样，直接冲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啥？”岑廉一头雾水。 汪鑫拉着他走进灵关镇派出所，边走边说道：“我们从这个张国豪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盘踞在云岭省多年的诈骗团伙，区局经侦大队封禁了他们数百个银行账户，到现在为止一共拦截了上千万还没出国的赃款！” 岑廉略有些沉默。 他这个新年礼物，好像送得有点大了。 等消息传到台山区局，经侦大队的大队长韩勋估计能把他盯出个洞来。 岑廉带着回去上班可能会被怨念淹没的复杂心情见到了灵关镇派出所的所长刘亚民。 “刘所好。”岑廉客气的跟刘亚民打过招呼。 “岑队，久仰大名。”刘亚民在汪鑫上报过案情之后就已经知道了岑廉的身份，“这次是回来过年的？” “刘所客气了，这不是我们村子马上要拆迁，所以回来看看。”岑廉简单客气了一句，“这个张国豪是我吃年夜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一直在和小孩子攀谈，就让我弟弟试了试他，没想到真是个惯犯。” 刘所看出岑廉不想在这个案子上继续多说，于是专门加上岑廉的微信。 “都是老乡，以后也可以多多交流感情。”刘所笑着将岑廉送了出去。 岑廉回到家的时候感觉有点牙疼。 这哪是交流感情，这怕是有案子想要找自己帮忙。 “案子解决了？”岑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儿子回来就问了一句。 岑廉乖巧的在沙发上坐下，“已经解决了，就是一点小事。” 虽然刘所可能不觉得是小事。 岑建军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岑廉，而是跟岑家几个弟妹商量好等拆迁动工之前再过来收拾一下父母留在这里的东西，就算是谈完了。 岑廉也没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分的拆迁款，反正也跟他关系不大。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送功童子罢了。 …… 大年初二，岑廉再次开车带着爹妈还有从老家置办的土特产，一起回到康安市。 岑廉的母亲只有个姐姐，今年过年带着他姥姥姥爷一起去海边旅游，提前给他发了个红包。 这样一来，他这一年的走亲戚算是彻底结束。 晚上，岑建军同志和廉雅同志出门吃饭看电影，并没有带上岑廉这个电灯泡。 而他手机里支援中队一直静悄悄的群聊忽然有了新消息。 袁晨曦：剧本杀还差三个人，有来的吗？ 唐华秒回。 唐华：我去，不管干啥我都去！ 岑廉：你这是又被抓去相亲了？ 唐华：[痛哭流涕.jpg] 王远腾：放假还去玩剧本杀？ 唐华：腾哥，今年的喜剧电影你去看了吗？ 王远腾：说了别叫我腾哥，我带我女儿去动物园了，看熊猫。 岑廉点开王远腾发的熊猫照片，发现他看似是在拍熊猫，其实照片里全是她女儿。 拍照技术居然还不错。 第116章 唐华：@岑廉，一起去呗，你要是也去，我就能找借口说我是去加班。 岑廉：…… 岑廉：行吧。 袁晨曦：那就还差一个人，林法医来吗？ 林法医并没有回复。 岑廉：看来是跟你一样，放假就用私人微信，除非剧本杀凑不够人，不会登录工作微信的。 袁晨曦：看来只能再等一个路人了。 岑廉：不用，我给你摇人。 他发完这条微信，就给武丘山打了个电话。 “出门，别问干啥。” 武丘山应了一声，果然没问去哪儿。 岑廉给他发了个定位，半个小时后，唐华和武丘山一前一后出现在商场门口，都是一副终于从家里逃出来的庆幸。 “岳哥，你怎么也一副终于逃出来的表情？”唐华有些迷惑。 武丘山呵呵一声，拿出手机给唐华看视频。 视频里，武丘山家里坐着十几个肚子凸起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唱歌，有的还在痛哭流涕，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这是在干啥？”唐华大为震惊。 随后赶到的岑廉替他解答了疑惑。 “这都是岳哥他爸的老战友们，每次聚会都是他爸组织，一群人每年都要喝酒吃菜忆往昔。我爸以前总去，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就开始找借口陪我妈出门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唐华看了看武丘山视频里足以刺破耳膜的分贝，深感赞同。 袁晨曦很快和她一个朋友一起出现，看到武丘山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岳哥，你居然也愿意来玩剧本杀？”她眼睛都瞪大了。 武丘山这才知道岑廉喊他出来干什么。 “随便吧，干什么都行。”武丘山满脸随意。 袁晨曦的朋友在知道岑廉他们三个的职业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和四个警察一起玩剧本杀，”这个叫何雪的女生笑嘻嘻的说着，“走吧，这次约的是个十人本，这个本子晨曦想玩好久了，就是一直凑不够人，这次好不容易有五个人拼这个本子，她就想办法也凑了五个人出来。” 唐华欣然前往。 岑廉剧本杀玩的不多，不过他也很久没正向推理过了，心里居然有点期待。 至少玩剧本杀的时候，他不用执果索因。 半个小时后，岑廉看着自己手中的凶手本陷入了沉默。 很好，他又提前知道凶手是谁了，而且是不知道自己完整作案手法的那种。 这次出来拼剧本杀的正好是五男五女，岑廉看了看对面，发现是一群目光中带着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总感觉这次袁晨曦也很难如愿玩到一场完美的剧本杀。 就比如…… 刚开始没多久，武丘山就习惯性地开始分析案发现场残留的物品，然后很快在本子里发现好几个bug。 又过了一会儿，唐华忽然开始下意识挑其他人话里的漏洞，说一句挑一句。 等到故事过半的时候，武丘山忽然看向岑廉。 “你到现在都没有说出你的直觉，说明你就是凶手。”他言之凿凿，像是对此十分笃定。 终于，这个十人本只推了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岑廉捂着脑袋，说道：“我觉得我们出来玩剧本杀就是个错误。” 袁晨曦倒是一脸满足。 “这个本子确实挺有意思的，就是觉得现实中凶手应该不会搞出那么复杂的操作，”她看向岑廉，“至少岑队肯定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手段。” “那倒是，”岑廉将本子推到一边，“这么多复杂的操作，想要成功太撞大运了。” 第117章 他抬起头，打算活动活动脖子，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有文字泡从打开的门外飘进来，仿佛是在嘲讽放假来玩剧本杀的他。 【姓名：于秀英】 【性别：女】 【年龄：58岁】 【犯罪记录：8天前于康安市拐卖杜玲玲 97天前于康安市拐卖贾琦 221天前于紫云市拐卖杨宇 476天前于紫云市拐卖何瑞明】 【入狱记录：5669天前因拐卖人口罪入狱】 岑廉看着那个清洁工打扮，从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剧本杀不玩也罢。 要说打拐的案子，分局的刑警其实或多或少都接触过。 就连岑廉这样之前一直待在派出所的，都帮忙走访摸排过，他也能想到为什么这个于秀英会在过年期间混进大商场。 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带着小孩来商场吃饭逛街的人，很容易被这帮人贩子找到疏忽，趁机直接将孩子拐走。 岑廉不动声色的在袁晨曦结账之后从剧本杀店走了出去，正好看到于秀英手中拿着清洁工具，目光不停地从人群之中扫过。 “完了，我有一种要加班的预感。”唐华开始慌了。 何雪悄悄问袁晨曦，“这是准备进行现实版剧本杀了？” 袁晨曦兴奋起来，“看岑队的表情八成是，每次他在人群里看到感觉不对劲的人，都是这个表情。” 何雪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群，除了觉得人多起来很令人烦躁之外，实在看不出谁像是犯罪分子。 倒是唐华和武丘山两个人观察了一会儿，都下意识将目光停留在于秀英身上。 “你是觉得那个清洁工不对劲？”武丘山直接问岑廉。 岑廉微微点头，“嗯，这人手里虽然拿着清洁工具，但下意识在往监控死角走，而且眼神不看地面，一直在看带着孩子的人，感觉很不对劲。” 其实这时候如果是王远腾站在这里，不用岑廉提醒，他也会第一时间发现于秀英不对劲。 老刑警往往会对这种行为异常敏锐，只是他们现在虽然对这个于秀英感到怀疑，却缺乏证据对她进行抓捕。 “先跟着看看，她这个样子，今天显然是没有得手。”岑廉略加思索，决定试试看能否在商场里将这个于秀英抓个现形。 何雪第一次混入警察的队伍参加这种行动，整个人难掩激动。 袁晨曦赶紧按住她，以免引起怀疑。 为了不被于秀英注意到，他们一边不远不急的跟着，一边假装正在逛街聊天。 “所以你一个警察为什么会喜欢玩剧本杀？”唐华是真的非常好奇。 武丘山微微抬眼，终于还是没有纠正唐华错误的逻辑。 袁晨曦很快出声解释。 “我是因为喜欢看推理小说和玩剧本杀才去考警校的，”袁晨曦嘿嘿笑着，“我家里之前希望我学播音主持，然后考上中传以后去当主持人。” “然后你就跑来当刑警了。”岑廉十分佩服袁晨曦的行动力。 此时，他们已经从剧本杀店所在的六楼一路跟到了四楼。 于秀英还是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已经察觉被人跟踪，还是单纯觉得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硬跟，”岑廉看了看时间，他们是下午来剧本杀店里的，现在也就七点出头，正是吃饭的时间。 武丘山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这样吧，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两个人一组轮换。” 第118章 他们几个都是饿着过来的，既然一大群人一起盯梢目标太大，还不如边盯边查。 第一组唐华和武丘山一起继续跟着，岑廉和袁晨曦还有她的朋友何雪一起在一家火锅店坐下，何雪点菜，两人就开始十分默契地查身份信息。 岑廉刚刚趁着于秀英没有注意的时候拍了她一张正面照，袁晨曦很快联系值班的同事调出她的身份。 “有拐卖人口的案底，我估计咱们猜的没错，她就是想重操旧业，”袁晨曦小声说着，“就是不知道她放出来之后有没有得手过。” “我刚刚在查最近的报案记录，有关儿童失踪的案子最近三个月全市一共报告七十四起，其中五十一起都是儿童走失已经找回，剩下的二十三起里，最近的一起是在八天前，失踪地点就是我们所在的这家商场。”岑廉同样压低了声音。 这种事情，还是暂时不要被人听到比较好。 岑廉说完之后看向四周，确认没有任何文字泡出现之后才略微放心。 他很担心这里有没有于秀英的同党。 袁晨曦很快把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找了出来。 “报案人是孩子的父母，失踪的孩子叫杜玲玲，今年八岁，八天前跟着家里人出来逛街的时候在西城商场失踪，报警后西城分局检查过整座商场的监控，都没发现还在是在什么地方丢的。”她习惯性的描述了案情。 何雪有些坐立不安，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自己能不能听。 岑廉注意到何雪尴尬的表情，解释道：“有时候也没严格到这个程度。” 何雪这才安心坐在一旁。 半个小时后，武丘山过来跟岑廉换班。 “有什么发现吗？”岑廉往嘴里塞了几口肉，略有些口齿不清地问。 武丘山随意摇头，“你先去吧，唐华就在二楼卫生间外头。” 清洁工出现在各层的卫生间，果然非常合理。 岑廉很快下楼找到唐华，袁晨曦则把他们现在调查到的所有情况告诉武丘山。 二楼休息区的凳子上，唐华正坐在那里，一副百无聊赖等人的样子。 “人在哪儿呢？”岑廉状似随意地在他旁边坐下。 “刚刚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唐华拿着手机，里面有袁晨曦刚刚发在群里的情况。 以及三个在群里的吃瓜群众。 王远腾已经带着孩子从动物园回到家里，看到群里的消息之后多少有些庆幸。 王远腾：虽然我在年前立了要带孩子去动物园的g，但是起码休到了初二结束。 齐延：你们需要帮忙吗？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林法医久违的在群里出现。 林湘绮：没有尸体，没我事了。 岑廉有时候还挺羡慕林法医的，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她基本都不用参与。 有缺人手的时候，更多是抓那个新来法医的壮丁。 岑廉：@齐延，暂时不需要，我们还没找到于秀英拐卖的证据，如果今天她不动手，我们就去调监控。 一直跟到晚上商场关门，于秀英都没有动手。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结果了，监控已经拿到手，明天支援中队办公室集合加班！”岑廉大手一挥，确定这个假期彻底告吹。 还行，起码大年初三才上班，谁说三天不能算长假呢？ 大年初二的晚上，岑廉躺在家里的床上，开始思考这个案子和西城分局交涉之后会怎么样。 第119章 按照一般影视剧的套路，大概会是西城分局那边对他非常不信任，甚至拼命刁难要求他证明自己，但按照他在现实世界做了五年多警察的经验来看…… 有画面在他眼前出现。 岑廉闭上眼，不是很想继续思考下去。 等到第二天他带着唐华和袁晨曦一起去西城分局的时候，前一天晚上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还是成了真。 “我们也觉得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这个于秀英做的，”西城分局的同事们脸上写着迫不及待，“这样吧，我跟市局那边申请一下，这个案子我们和你们支援中队联合侦查，当然，具体怎么查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想法。” 岑廉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很好，这跟他想到的场面几乎没有差别。 和他交涉的是西城分局刑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周昊，也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过年也没怎么休息，看到岑廉想要把这个棘手的儿童失踪案要走，差点没压住正在疯狂上扬的嘴角。 其实对于区局的刑警来说，儿童失踪的案子是最头疼的。 一边是社会舆论的压力，一边是家长每天来三次的压力，还有来自领导的压力，更不用说自己给自己在道德层面施加的压力。 如果这种压力能够转交给目前破案率非常高的支援中队，周昊甚至恨不得能在后院放一挂鞭炮。 绝对没有送瘟神的意思。 在和市局商量过，确定这个案子可以和支援中队联合侦办之后，周昊十分主动的推出去四个年轻的刑警，带着一大堆这段时间的调查资料一起打包送去了支援中队。 甚至还很贴心的给这四名刑警配了一辆车。 唐华在回程的车上不住吐槽着：“你说那种几个分局或者几个中队拼命争抢一桩案子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出现一次，这周队的表情就差给我们发个红包了。” “儿童失踪案是这样的，”袁晨曦手里正拿着手机，“这个孩子的家长连着发了很多条视频，还有一些专门帮忙寻亲的博主也转发了，又是在春节大家都放假的时候，现在的舆论热度很高，西城分局那边压力非常大，巴不得我们能帮忙。” 岑廉想了想，觉得现在找到孩子是最重要的。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传唤于秀英只能打草惊蛇，”岑廉也觉得有些头疼，“先找到于秀英的住处，她拐走孩子总要有个地方暂时安置，也要有同伙趁着她在上班的时候把孩子运走。” 从犯罪记录上看，这人是从紫云市流窜到康安市来的，也不知道被拐走的孩子是不是跟紫云市能扯上什么关系。 等回到支援中队的时候，武丘山意料之内的已经到了。 不管是市局还是区里都已经默认他是支援分队的编外成员，就连武丘山自己都已经有了这种自觉。 “怎么说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武丘山问岑廉。 “嗯，你先带着他们去于秀英的住处寻找痕迹，我留下看监控。”岑廉也没把握自己一定能从监控视频里找到什么线索。 从科学和玄学两个方向同时发力，也算是支援中队的一种特色。 王远腾给岑廉的电脑上夹了个棕色大熊猫玩偶以示加油，然后将一份名单整理出来。 第120章 名单上是近期康安市落网的拐卖犯，他打算和齐延一起去和这些人聊聊，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到可能存在的销赃路线。 等武丘山带着唐华和袁晨曦、王远腾带着齐延走后，岑廉看了一眼夹在自己电脑上的熊猫玩偶。 “兄弟，借你成为国宝的运气一用。”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从西城分局和商场分别要来的监控视频，开始分屏三倍速从头看起。 大过年的，监控里难免拍到几个惯偷。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一些销声匿迹了很久的小偷才会重新活跃起来，有些摸了几支手机回去，有些成功掏出一些人刚刚取出，准备给小辈包红包的现金。 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够得上进去待个一年半载。 岑廉随手将这几个惯偷和他们偷东西的监控截下来，算作固定证据。 剩下的，就是在茫茫人海中等一个文字泡出现了。 于秀英一定是有同伙的，这一点在岑廉看到于秀英从未缺勤的打卡记录之后就能确定。 所以孩子拐到手之后，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转移到同伙手中，以免被孩子父母报警找到。 这个人只要在西城商场活动，就不可能完全避开监控。 在岑廉盯着监控视频疯狂快进的时候，武丘山也和唐华还有袁晨曦一起赶到于秀英的住处。 意料之内的，于秀英住在西城区边缘处的城中村里。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两三层的自建房，人员混杂，环境异常混乱。 “这种地方我可太熟悉了，想找覆盖面广的监控估计很难，”唐华下车之后立刻看了看周围，“也不知道于秀英租的房子附近有没有小商店，这种小店的监控说不定能拍到点什么。” 武丘山对此深表认同，因为他已经看到一个不知道是哪家单位安装的摄像头半死不活的挂在那里，黑色的外壳都碎了一半。 袁晨曦拿着手机一路导航，结果还是走进了死胡同，最终只能找当地的片警过来帮忙。 “这地方我知道，”过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警衔很高但没什么职位，人看上去也很佛系，让唐华仿佛看到没有被调去台山分局的岑廉再过二十年是什么样子，“你们要找监控的话，附近有一家小商店和一家麻将馆就有，不过清晰度不是太高。” 中年警察叫姜兴华，对这一片看上去非常熟悉，带着他们从几条窄小的巷子穿过，很快抵达一座三层民房下面。 他甚至直接打电话叫来了房主。 “我能保证这个房主不会涉及拐卖，他家里之前已经拆了两次，现在手里有十套房收租，不会为了钱干拐卖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姜兴华显然也很有把握的样子。 姜兴华找来的这个房东很快带着一盘钥匙开车过来。 唐华和袁晨曦都下意识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实在看不出这个开着霸道盘着串的房东有什么可疑之处。 武丘山根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过房东的名字之后将一张户籍信息截图发给岑廉。 “你看看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武丘山的消息发的很快，岑廉回的更快。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昭示着岑廉看监控正看到关键处。 武丘山没有再说什么，他估计岑廉看监控已经有些线索。 第121章 “别看了，房东没问题，我拿照片让岑廉看过了。”武丘山在房主率先上楼开门之后小声对唐华和袁晨曦说着。 袁晨曦和唐华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岑哥说得，那我就放心了。”唐华露出的快乐的笑容。 既然房东没什么嫌疑，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下检查于秀英租住房间是否有被拐儿童留下的痕迹。 武丘山进入工作模式，袁晨曦在一旁打辅助。 唐华则和姜兴华一起简单询问房东。 至于电脑面前的岑廉—— 他正在对着文字泡发呆。 眼前已经定格的监控中有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旁边另外一台电脑还显示着他的户籍信息。 这人叫张波，从他头顶上的文字泡来看，应该是于秀英的共犯。 但是他翻遍商场各大出入口的监控，没看到他带着孩子出门。 又翻遍所有电梯内部的监控，也没看到他带着孩子出现。 这人一直空着手在商场游荡，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孩子带走的。 他甚至无法确定张波和于秀英之间是怎么进行的交接，从于秀英出现在监控中的频率来看，她把孩子拐走之后并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太长时间出现在监控之外。 这就意味着她肯定用了什么方法完成和张波的交接。 否则这孩子根本出不了西城商场。 岑廉看着几乎漫无边际的监控视频，陷入沉思。 看得出来之前西城分局对这个案子很上心，他们甚至对监控视频进行了分门别类，说明从孩子丢失报案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挨个监控视频检查孩子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不见的。 但岑廉看过他们标记的杜玲玲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那里是三楼的儿童玩具区域，杜玲玲独自走进一家玩具店再从玩具店出来，之后就消失在所有的监控中。 那一片区域的监控覆盖密度还是很高的，除非杜玲玲直接从玩具店门口走进了旁边的女卫生间，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但在杜玲玲失踪的时间两个小时内，三楼的女卫生间大门处的监控并没有拍到过于秀英。 她出现在三楼的女卫生间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似乎是已经下班，已经从保洁人员的制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岑廉确认过，她只背着一个很小的双肩包，别说一个人了，往里面塞一节胳膊都费劲。 除非是他们在监控拍不到的范围内做了什么。 岑廉叹了口气，估计自己继续留在办公室看监控不会有什么新的结果，于是叫上林法医一起，开车来到西城宾馆。 林法医的假期在支援中队集合的时候就算是结束了，但队里目前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任务，所以在没有什么情况的时候，她暂时在家里歇着，随时等待召唤。 “其实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心跳真的慢了半拍，”路上，林法医拎着勘察箱对岑廉说着，“毕竟是儿童失踪的额案子，你给我打电话会让我想到一些最坏的结果。”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孩子们是否安全，但我找你是的确有我没办法做的事情，”岑廉有些尴尬地解释着，“监控视频中，西城商场的女卫生间大门附近应该是有监控死角的，但我不确定这个监控的范围到底有多大，所以需要你配合。” 第122章 毕竟他不能走进女卫生间的大门来确认监控范围。 林法医笑了笑，“这种事确实尴尬，不过你让我帮忙检查监控死角，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岑廉点头，“扫监控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行为有些鬼祟而且反复在商场出现，查出来他之前也因为拐卖儿童被逮捕过，就比于秀英早出来几个月，都是09年建立打拐dna库的时候被抓进去的，判了十几年，减刑之后前两年刚放出来。” 有过这样的案底，基本就能直接确认是于秀英的同伙。 林湘绮看出他们这位队长应该是在监控中没有找到这两人交接孩子的过程，所以觉得他们应该是找到了某些监控死角。 于是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候商场人少，你直接去监控室，我找个没人的卫生间跟你配合。” 岑廉将车开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下意识的看了看停车场监控的位置。 “你估计他们是通过地下停车场把人带走的？”林法医同样在观察四周监控的位置，“地下停车场监控密度有点小，但进出口估计能拍到。” 岑廉觉得有些头疼。 “希望他们出入口的监控没坏，”他想到一些关键时刻监控掉链子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倒霉，“走吧，咱们先去确认卫生间的监控死角。” 林法医没说什么，跟着岑廉一起进入商场。 此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商场六层空空荡荡，卫生间也并没有人。 岑廉跟商场经理确认过于秀英此时正在四楼卫生间之后，就让林法医站在女卫生间门口，来回移动确认监控范围。 “还能看见吗？”林湘绮站在走廊的边缘处，向前伸出脚。 “看不到了，”电话那头的岑廉很快回答，“这里距离走廊边缘还有多远？” 林湘绮拿出皮尺蹲在地上测量了一下，“一米左右，按照监控的半径，有人从这里经过再走到尽头的工具间，监控是拍不到的。” 岑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工具间？那种地方平时除了商场保洁之外肯定是不会有人进去的，难道于秀英把拐来的孩子藏进那里面了？ 林法医在岑廉到来之前，直接提取了工具间门把手上的指纹。 她的动作不是很熟练，毕竟提取指纹不算法医必备技能，但她之前学过一些，多少会一点。 岑廉很快带着经理赶到，经理用钥匙打开工具间的门之后面色也有些凝重，他到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案子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而且自己这个经理多半当到头了。 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管理不当。 工具间里的东西多且杂乱，有些堆在深处的杂物已经有些落灰，岑廉一眼就看到工具间里的保洁推车，他和林法医几乎都是下意识的蹲下去测量工具车下方蓝色圆桶的尺寸。 林法医手里拿着平时量尸长的皮尺，量完之后立刻皱眉。 “深度足够，一米三以下的孩子都能装得下。”她反复确认过之后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是推着保洁车在楼层之间来回走动，有可能直接就把孩子交接给你说得那个张波了。” 岑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你们这里有没有非客用的电梯？”他立刻问经理。 “有的，需要刷员工的工卡，不过于秀英肯定是有工卡的……”经理的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第123章 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真的是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岑廉和林法医对视一眼，一起跟着经理来到电梯前。 “这里的监控视频你们之前给过警方吗？”岑廉问。 “没有，这里是我们工作人员平时运送货物之类用的电梯。”经理头上的汗已经止不住了，“我现在就去拿监控。” 岑廉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你先把整栋商场里所有的保洁推车全部集中起来，我们需要进行检查采样，但是得麻烦你想个合理的由头，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以免有可能还在他们手里的孩子出现什么危险。”岑廉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经理擦着汗离开了。 林法医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去联系武丘山他们，你去调监控吧。” 她知道岑廉现在更想要地下车库的监控，因为如果人是从这个电梯被运送下去的，那么很有可能是通过地下车库被带出去的。 之前西城分局之前调查的时候暂时没有往内部工作人员作案的方向考虑，要不是岑廉刚好看到于秀英头顶上的文字泡，他们很难直接怀疑到一个天天都在商场打卡上班的保洁人员。 支援中队的群里此时已经炸锅了，王远腾和齐延还在问询，暂时没有在群里出现，倒是跟着武丘山出去的那一组也有所收获。 虽然这个收获目前看来跟儿童失踪案没什么关系。 武丘山在于秀英出租屋的隔壁搜出了一小袋毒品。 要不是岑廉已经确定过这个房东是个好人，他们估计第一时间就把房东拷走了。 当然，房东还是被带走了，只是换了个比较好听的说法。 协助调查。 岑廉等待工作人员调取监控的间隙看了一眼群里现在的情况。 武丘山他们带回去的人直接交到了只有两个人正在值班的缉毒大队手里，然后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年底的时候给缉毒大队送几个吸了的，那是年底送温暖。 新年假期的时候，咳咳，大家都是同志，总不能打起来。 岑廉看着武丘山在群里指挥唐华和袁晨曦迅速跑路，在缉毒大队的值班人员追出来之前开着车就跑了。 “正好，你们过来帮忙提取一下dna。”岑廉在群里发完消息，就看到监控视频已经全部拷贝出来了。 地下停车场的视频之前西城分局也调取过，岑廉为了防止意外，又专门重新要了一份。 等武丘山他们赶到的时候，商场经理已经用“新年到来，所有清洁车都要加上龙年装饰物”的理由，将整个商场上下六层的五十多台清洁车集中起来。 这些清洁车基本都是混用的，无法判断杜玲玲失踪当天于秀英使用的是哪一个。 “你给我们安排的活也不轻松，”武丘山观察过清洁车之后，直接让唐华帮忙把所有的圆桶卸下来编号，“于秀英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孩子藏匿的地方并不在她家。” 林法医也过来帮忙，这些圆桶几乎每天都会被清洗很多次，但如果藏一个孩子进去，有可能会在一些平时不会专门清洗的位置留下痕迹。 比如桶盖的夹缝处还有桶壁内侧缝隙之类的地方。 袁晨曦和唐华正在提取这几处的痕迹。 第124章 武丘山则蹲在一辆保洁推车前，仔细观察车架。 “根据杜玲玲父母提供的信息显示，他们的女儿是长发，按照保洁车的结构来看，要把桶拆卸下来再把孩子放进去操作起来比较费力，更有可能是直接打开桶盖将孩子塞进去的，那么车架的缝隙上有可能会有孩子的头发。”武丘山说起痕迹的时候显得非常自信，也没跟岑廉多说什么，直接选择动手提取。 岑廉看了一会儿，从武丘山的操作中看出他的思路，干脆也从勘察箱里拿出一套工具，在其他的车架中操作起来。 唐华直起腰活动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岑廉的操作。 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一旁。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等岑廉帮武丘山提取完毕，林法医已经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圈。 “其实这种保洁推车不是很常在商场这样的地方使用，我怀疑这就是于秀英盯上西城商场的原因，”她摸了摸被重新组装好的保洁推车，“这种还是在酒店常用一些。” “您还真没猜错，这批保洁推车就是我们公司旗下一家酒店倒闭的时候留下来的，当时都是全新的，这不是为了节约一点成本才拿来给我们用的。”经理看着那批保洁推车，有些生无可恋，“早知道我当初无论如何都要求另外采购。” 岑廉听他这么说，才看到保洁推车上果然有一家公司的徽记。 “云宫酒店也是你们母公司旗下的产业？”他好奇地问。 经理立刻点头，“我们的母公司就叫做云通集团。” 云通集团在整个云岭省都算是大型企业，岑廉以前经常路过一家云宫酒店，没想到居然倒闭了。 不过清洁推车的来历跟他们现在要查的案子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关系，等样本提取完，岑廉和武丘山才分别开着车回到分局。 武丘山一进刑警大队的办公楼就和林法医一起去实验室检验样本，岑廉看了看时间，决定给他们点一些宵夜。 否则显得他这个队长非常不人道。 但是只给这两位纯粹的技术人员点外卖，又显得自己厚此薄彼。 于是岑廉哀叹着给所有人都点了宵夜。 王远腾和齐延也是刚回来不久，岑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远腾正在整理厚厚一叠资料。 齐延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 “你们收获这么大吗？”岑廉看着王远腾手中的资料，满脸写着意外。 他还以为这趟去监狱应该挖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王远腾看着资料，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岑廉的问题。 “这么说吧，”他尝试着重新运用已经多年没有调动过的文科生技能，“我们调查的人贩子都说认识于秀英，也都说于秀英出去之后一定还在卖孩子，甚至给了我们很多她可能的藏匿地点，但狱警告诉我们，去年紫云市有儿童失踪案过来调查的时候，他们说的就是这些地方的，紫云市的警方挨个扫了一遍，一点人影都没有。” “狱警怀疑，这些地方是他们还在外头时候使用过的一些窝点，现在为了提供线索立功减刑，每次有人来问都说一遍，万一有哪个同行正好没长眼去了再被警察抓住，他们就能撞大运。” 第125章 王远腾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但偏偏这帮人说出来的地方以前的确曾经被人贩子当做窝点，所以他们也不算误导警方。 岑廉总算是知道王远腾桌上的这些东西是什么了。 既然人贩子提供了据点，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进行常规的调查，所以这些资料应该就是今天一整天王远腾和齐延分头调查这些曾经窝点的成果。 一些有用，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大用的资料。 “有没有什么比较可疑的地点？”他还是尝试着问。 王远腾看着岑廉，他忽然觉得这种时候他们做警察的和监狱里那帮想减刑的人生第一次达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默契。 简而言之，都想撞大运。 但刑警破案靠撞大运是会被犯罪分子发在网上嘲笑一整年的，于是王远腾立刻摇头。 “这些地方反复被好几波警察地毯式搜索过，现在不仅人贩子不会过去，那一整条街都快做到夜不闭户了。”他拿出照片给岑廉看。 照片里虽然没有人，但从各家商店根本懒得关上的卷闸门能看出来，这地方就连小蟊贼都绝迹了。 不过岑廉还是翻了翻这些在牢里的人贩子们供出的地方。 “云宫酒店？”他忽然看到资料中有薄薄的一叠。 王远腾有些意外于他会注意到这个曾经只有一伙人贩子带着两个孩子中转过的酒店。 刚帮着武丘山和林法医整理完样本的唐华也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又是云宫酒店我们这次见到的保洁推车就是以前云宫酒店的东西，”他从岑廉手中接过资料，简单翻看之后挠了挠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真的是凑巧？”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觉得是凑巧。”齐延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们旁边。 唐华被齐延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蹦起来，好在最后关头总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岑廉忍不住看了一眼齐延，这人自从来到支援中队之后怎么更像个背后灵了。 “不是凑巧的话，我们现在也没什么理由怀疑这个已经倒闭的云宫酒店有什么问题啊，”唐华有些苦恼，“就因为人贩子用过他们的保洁推车？” 齐延终于拿出一样东西，展示在剩下三人面前。 “于秀英的丈夫胡涛曾经在云宫酒店做过仓管。” 听到跟于秀英有关系，岑廉也觉得终于能名正言顺的怀疑一下这家云宫酒店。 他看了一眼胡涛的照片，意料之外的，这人头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胡涛有案底吗？”岑廉问。 “有，但是已经死了。”齐延将已经注销的户籍给岑廉看，“他比于秀英早出来一年多，三年前被发现死在家中，当地警方排除了他杀。”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虽然云宫酒店和胡涛暂时和他们所在调查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家酒店似乎又和许多人口失踪案相关人员有所关联。 “云宫酒店的事先暂时放一放，”岑廉思考片刻，“杜玲玲目前被拐的时间还不足十天，我们还有机会在她被出手之前把人找回来。” 虽然说杜玲玲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被拐卖的孩子一旦被多次转手，想要再追查下去难度系数会更高。 齐延显然也赞同这一点，他默默将胡涛的资料放在一旁，准备继续帮岑廉看监控。 第126章 “林法医他们去实验室了，咱们这边继续扫监控，”岑廉也不负众望的拿出了移动硬盘，“还真别说，咱们支援中队被人家叫做看监控中队还真有点贴切。” 王远腾习以为常的办公室唯一的公用电脑上连接好移动硬盘，有些不熟练地操作着，“说起来，咱们中队什么时候能弄个网安的过来，按照现在这种做案子的速度，迟早会碰到黑客相关的案子。” 岑廉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倒不是他觉得支援中队不缺搞网络信息技术的，而是他还没把思维转换成一个中队长该有的模式。 哭穷卖惨要人这三条，他现在一个都还没学会。 “我记住了，你们再想想我们还缺什么岗位，市局专门给了我们一个中队的编制，我们今年如果不要人，这空余的编制肯定就被拿去给其他地方用了。”岑廉忽然意识到什么，“上次公安联考的时候我还不是中队长，错过一次机会，接下来的省考不能再错过了！” 王远腾欣慰地看着岑廉，仿佛一个老母亲终于看到儿子的成长。 岑廉抬头，发现王远腾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忽然加了辈分。 看监控和检查提取回来的痕迹都需要一些时间，尽管岑廉他们已经连命都不要的加班加点，dna检测结果和杜玲玲匹配上也是两天之后的事。 提取出杜玲玲dna的那辆车上同样还有于秀英的指纹。 拿到切实的证据之后，总算是有理由将于秀英抓捕归案。 岑廉这边的效率就要低上那么一些，监控数量实在太大，就算是人工智能也没办法不眠不休的看监控，毕竟人工智能是看不到文字泡的。 于秀英被十分隐秘的带走，暂时扣在西城分局的拘留室。 “地下停车场到底有多少个监控摄像头？”支援中队的办公室里，唐华瞪大眼睛看着几乎一动不动的监控画面，觉得自己可能离瞎不远了。 岑廉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目光正落在一辆车上。 大约三分钟前，他终于看到有自己想要的文字泡出现在地下车库。 “啪！” 岑廉按暂停键的声音格外响亮。 这声响直接打开了支援中队办公室的开关，所有盯着监控的人都仿佛听到什么天籁之音，纷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椅子上漂移出来，再飘到岑廉的桌前。 岑廉瞪着一双已经能清晰看到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中正在开出去的车。 “查这辆车，我刚刚看到这车的司机在上车之前反复检查了后备箱。”岑廉随便找了个借口。 屏幕中，文字泡还在不断向上冒。 每一条都在展示这个叫做刘虎的男人就是的于秀英的共犯。 袁晨曦精神抖擞的回到桌前查车牌号，很快失望的回来了。 “岑队，是个套牌车。”她郁闷道，“车号不存在。” 套牌车，这可就麻烦了。 “先追踪这辆车，”岑廉毫不犹豫，总算是找到一点线索，绝对不能放过，“我现在就去审于秀英。” 王远腾很默契的和岑廉一起出发，直奔西城分局。 西城分局刑警一中队队长周昊一听到岑廉突然开着车跑过来，还没提前给他们打招呼，立刻意识到应该是有好事，于是也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 这个案子的压力虽然暂时被成功的转移出去一部分，但家属还是几乎每天都过来他们队里询问情况。 第127章 毕竟案子是在西城分局报的，他们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去台山分局问。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西城分局很废物。 岑廉没注意审讯室外的情况，倒是王远腾放下保温杯的时候朝外面看了一眼，正看到周昊一闪而过的身影。 “还是惦记。”王远腾笑了笑，转头去看于秀英。 岑廉已经开始审讯。 “于秀英，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他习惯性扮演白脸，“在我没有开始展示证据之前，你还能自首。” 于秀英头也不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岑廉丝毫不觉得奇怪，虽然他审讯的技能平平无奇，但做社区警的时间久了，什么大妈大爷没见过，于秀英这种甚至不算最难对付的。 王远腾清了清嗓子，接过岑廉的话。 “我说于秀英，你的同伙张波已经被我们抓了，找到杜玲玲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愿意好好交代，到时候起诉还能给你说几句好话，你这可是二进宫，不是十几年就能出来的事了。”王远腾一副拉家常的表情，语气和缓的说着。 于秀英抬头瞥了一眼王远腾，震惊的表情一闪而过。 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伙居然那么快就被抓住。 岑廉冷哼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只拐了一个孩子，我们警方判不了你几年。” 他一拍桌子，“三个月前在西城商场，还有八个月前和一年前紫云市的两个孩子，你不会以为我们警方什么都没有掌握吧！” 于秀英猛地抬起头，这次再也控制不住脸上震惊的表情。 她忽然开始慌了，之前在紫云市拐走的那两个孩子始终没人怀疑到她身上，谁曾想一年后忽然被人点破。 从这个警察的表情上来看，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哪天拐走的那两个孩子。 就在她开始犹豫的时候，岑廉的电话响了。 “是晨曦，我出去一趟。”岑廉猜测是他们追踪刘虎的那辆车有了结果。 “什么情况？”他出门接电话的时候正好看到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从审讯室门口离开的周昊队长。 袁晨曦语速飞快地在电话那头说道：“追踪到了，那辆车在门外一个监控死角停了一会儿，换掉车牌之后又开出去，车主叫刘虎，齐哥和唐哥已经去抓人了。” “看到孩子了吗？”岑廉此时最关心的依旧是这个问题。 其他几个孩子应该都已经被转卖出去，想要寻找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但这个杜玲玲现在依旧有可能还在康安市。 “岳哥他们正在继续追踪刘虎后续把车开到了什么地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袁晨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在岑廉打算挂断电话之前，又开口道，“找到了，是城南的一个城中村，叫华原村，我们现在就出发！” 岑廉挂断电话之后看向周昊，“周队，孩子有可能被藏匿的地方找到了，麻烦你们中队的人跟我们一起过去。” 王远腾此时已经跟了出来，知道现在的情况之后立刻看了一眼岑廉。 “审讯可以暂停，但是我要回去跟于秀英说句话。”他看了一眼里面有些坐立不安的于秀英，和岑廉一起重新回到审讯室。 “于秀英，华原村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吧。”他不紧不慢地说完，然后在于秀英打算说些什么之前再次开口，“审讯暂停，你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第128章 岑廉出门前看了一眼于秀英的表情，从中发现一种很熟悉的纠结。 这种纠结叫做要不要卖队友。 他表面上冷着一张脸，心中已经开始暗笑。 狗咬狗的时候，看来就要到了。 周昊此时已经不在门口，显然是去一中队点兵点将，等岑廉和王远腾上车准备按照袁晨曦给出的定位出发时，一中队已经开着四辆警车跟在后头，看上去十分兵强马壮。 岑廉忽然开始反思自己。 支援中队的人手，是不是真的有点少了？ 华原村，一个地理位置不算非常偏僻，但周围已经拆了个遍，只有这里因为谈不拢赔偿问题最后只能无限期搁置的城中村。 岑廉家住在台山区，在康安市的城东，台山分局同样也在城东。 城南是近十年才繁华起来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所以他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 六七辆警车陆续在华原村附近停下。 这里虽然依旧是个城中村，但是“村”的范围已经非常模糊，现在他们停车的位置在十几年前差不多算是华原村的村口，现在则变成了村子和其他小区还有城市道路交接的地方，周围已经是完全商业化的商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几辆警车分别停在街道入口处附近，没有直接开进村子。 岑廉下车之后朝里面看了一眼，能看到许多二三层的自建房高低错落的分布着。 “这边的城中村看上去不比咱们那边的好管理，”他观察到一些明显的违章建筑之后很快得出结论，“你们能确定刘虎住在哪栋楼吗？” “他是本地人，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处不在这里。”袁晨曦显然来的更早一些，“我们刚刚已经联系过华原派出所的人了，他们正在帮我们找之前登记的租客名单。” 王远腾经验丰富的拦住了要给华原派出所打电话的袁晨曦。 “别问了，查不到的，”王远腾已经开始清点他们现在的人数，“他如果是外地人还好查一些，这些房东对外地租客比较谨慎，多半会登记身份证，他这种本地人很有可能在村子里有认识的人，请客封个红包直接就把房子借给他了，连租房的手续都不用办，更别说登记了。” 岑廉也很熟悉这套操作，于是他看了一眼唐华。 唐华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里是高新分局的地盘，岑廉打算找他们借点人手，直接在华原村挨家挨户摸排。 对于高新分局来说，还能趁着刚刚收假查查居住证。 今天正好是大年初七，外来务工人员基本都回来了，正是查居住证的好时节。 周昊听过岑廉的安排之后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干脆和他们聊了起来。 “你们有把握那个孩子就在这里吗？”他此时最操心的依旧是这件事。 杜玲玲的家长这段时间找了更多的寻亲博主和一些大流量的营销号来帮忙找孩子，虽然他们的本意并不是有心要给西城分局这边施压，但实际上还是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大的舆论压力。 周昊现在根本顾不上关心这个于秀英到底有多少同伙，他只在乎孩子能不能尽快找到。 否则明天副局长的电话又要打过来了。 “我们判断孩子只有小概率还在康安市，”岑廉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武丘山，还是实话实说，“杜玲玲丢失的时间正好赶上春运，她很可能早就被趁乱运走了。” 第129章 周昊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去问岑廉，无非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武丘山看周昊说完，就直接走了过来。 “刘虎那辆车没有在华原村，齐延带着几个辅警正在帮忙继续顺着监控找这辆车去什么地方。”他此时也在担忧孩子究竟还在不在康安市，“总之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很可能还要出去找孩子的线索。” 岑廉心情有些沉重的点头。 其实并不止一个孩子，如果于秀英那边始终不交代，这几个孩子找起来会非常困难。 但指望罪犯讲良心，岑廉还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 高新分局二中队的中队长姚浩锋很快带着人抵达。 他和周昊显然认识，两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姚队就来找岑廉打招呼。 “岑队，久仰大名。”姚浩锋虽然有一个相当锋锐的名字，但人长得其实跟大部分刑警队长不太相似。 他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比同龄人显得年轻一些。 岑廉比他小了九岁，但因为他随了老爹岑建军脸型窄而不长且棱角分明的缘故，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气势还要比这位姚队来的强一些。 “姚队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名气。”岑廉握手之后习惯性客套着。 姚浩锋却比较认真地说道，“你在咱们康安市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我估计你们忙着还没顾得上看昨天内网发的文章，阳丹市局那边专门对你进行了感谢，说是在你的帮助之下顺藤摸瓜打击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诈骗团伙，截止到昨天，他们已经给群众退赃超过一千五百万了。” 岑廉：…… 完蛋了，这几天忙着于秀英的案子，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过年期间随手钓鱼结果钓出一整个水族馆的事居然已经闹得这么大了。 退赃超过一千五百万，阳丹市局这个开门红能一直宣传到年底。 “岑哥，祝你好运。”唐华在一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他都能想到经侦大队的韩大下次看到岑廉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不说这个了，”岑廉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咱们分工把几个大的出入口把守一下，晚上开始查证。” 这种操作各区的分局多少都有过，所以经验也丰富，没人问为什么要选在晚上，也没人问具体怎么把守，大家默契的拿着地图各自划分区域，接下来就是各自安排人手。 岑廉他们人少，就跟西城分局的编在一起。 “周队，你们安排吧，我们几个作为机动人员。”岑廉看了看周昊从西城分局摇来的民警和辅警，觉得也不差他们几个。 高新分局这边更是兵强马壮，附近几个派出所都直接过来增援，等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已经聚集起二十几多辆警车和一百多号人。 晚上八点半，随着周昊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员以最快的速度从华原村附近的集结地抵达各自的战位。 华原村所有的出入口都被警方控制起来，一队队民警开始出动进村查居住证和身份证。 武丘山和岑廉也各自带着两个人，分散开寻找刘虎的痕迹。 刘虎的车此时并不在村中，但并不能保证他本人一定不在。 岑廉并没有着急去寻找刘虎的下落。 根据监控显示，他的确是开着车来到华原村，并且当天和第二天都没有出来。 第130章 等到那辆车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这能说明刘虎在华原村一定有稳定的住所。 那么他带着被拐走的杜玲玲来到此处，要么是为了继续交接给下一环，要么就是把这里当做暂时的藏匿地点，等待联系买家。 所以无论刘虎此时在不在华原村，他的住处都会有不少线索。 排查开始后不到半个小时，岑廉忽然接到了武丘山的电话。 “我们这边有个群众说看到过刘虎的车，可能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你们赶快过来。”武丘山语速很快，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岑廉打开微信，已经看到武丘山发过来的定位。 “走，咱们过去。”岑廉对跟他一组的唐华和林法医说道。 林法医背着勘察箱，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其实你也觉得刘虎那辆车第三天出现的时候已经把杜玲玲带走了吧。”她忽然开口。 岑廉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确实有这个猜测，但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岑廉实话实说。 他的确从唐华给他发来的监控视频片段里看到了刘虎头上的文字泡，但杜玲玲只是个不满七岁的孩子，又没有什么违法犯罪记录，就跟那些已经交代出自己全部罪行，按照刑法进行判决之后正常释放出来的有案底人员一样，他们的头上都不会显示任何文字泡。 这就让岑廉无法确定杜玲玲是不是就在那辆车上。 所以为了杜玲玲的安全，哪怕很有可能在这里抓不到刘虎，还是要做好一切准备措施。 “没办法，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岑廉无奈地笑了笑，“但你要是问我怎么想，我其实也觉得刘虎早就走了。” 三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来到武丘山发定位的地方。 “什么情况？”岑廉看武丘山和一个大爷一起在一座二层的自建房下面站着，就上前询问。 武丘山看到他来，将老大爷之前说得话转述给他。 “老大爷是在斜对面开小卖部的，看到我们拿照片找人的时候说见过刘虎的那辆车。”武丘山指了指身边的二层小楼，“王远腾和周队已经带人上去了。” “大爷，您见过这个人吗？”岑廉拿着刘虎的照片问。 老大爷眯着眼睛将照片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好像见过一次，你们让我看的那辆车应该就是他的，但他老是戴着口罩，我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他。” 老大爷说话非常实事求是，没有把握的事情都没有说死。 岑廉看着袁晨曦带老大爷到一旁做笔录，和武丘山一起走进这户人家。 这家的大门早就通过一些技术方式打开了，二楼能听到不少脚步声，但没有说话声，意味着这栋二层自建房此时应该没人。 武丘山快步走进房间，拦住要直接进去的几个民警，打算进去提取样本。 “果然是没人。”周昊已经从二楼下来，“但我们在这里找到不少小孩子的衣服和用品，看样子这地方就是他们藏孩子用的，而且肯定不只杜玲玲一个。” 进村搜查之前，无论是岑廉还是周昊，甚至是刚刚才赶过来帮忙的姚浩锋心中都有预设，这个杜玲玲现在未必已经到了买家手中，但还在康安市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只是大家同样都知道，哪怕是只有一点可能性也不能松懈，所以在设卡排查的时候还是小心的额准备好所有预案。 第131章 岑廉上二楼看了看，知道现勘人员需要在这里忙一段时间了。 至少其中一个扔在地上的粉色小背包，他能确定就是杜玲玲失踪时候背着的。 正月初七，城中村里已经热闹起来。 岑廉站在二楼的窗前往下看，很多人发现这里有警察聚集之后过来看热闹。 站在前排的多半是一些大妈大爷，有的甚至一点不怕冷，手里还抓着瓜子和花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后面则是几个行迹鬼祟的年轻人，踮着脚朝里面张望，但又不敢离得太近。 当然，引起岑廉注意的并不是他们的动作，而是他们头顶上在黑夜中依旧清晰可见的文字泡。 又来活咯。 其实岑廉并不意外会在城中村碰到几个有犯罪记录的，但是在仔细看过之后，他忽然直接从二楼冲了下去。 唐华一个没反应过来，等他赶紧下楼追赶的岑廉的时候，已经有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瘦猴一般的年轻人被按在地上。 “岑哥，什么情况？”唐华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在岭西大学的监控里见过他。”岑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唐华也跟着激动起来。 林法医和唐华帮忙将这个瘦猴铐了起来。 “别急，先给他验个速尿。”林法医在这个叫做王晓的人站起来之后看了他几眼，立刻示意唐华先别把他押走。 岑廉此时才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愧是法医，居然能从面相上看到他吸过。 岑廉能看到的犯罪记录里没有贩毒相关的罪名，看来这个王晓只是纯粹的吸毒。 违法但不犯罪。 不用唐华招呼，两个年轻的辅警乐呵呵的把王晓带去一旁验尿了。 “这人在岭西大学陨石陈列室附近的监控里出现过，”岑廉开始胡说八道，其实他根本就没在监控里看到过这个人，否则以这人头顶上的文字泡，早就被他带走了，“咱们从陨石陈列室里那找到的几个非本校师生的指纹可以和他比对一下。” 唐华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毕竟他实在没看出岑廉到底是怎么站在二楼就发现这人曾经在监控中出现过的。 解决了最要紧的人之后，岑廉又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很快拿着警务通扫出一个逃犯来，又示意周队的人扣下两个抢劫犯。 这些人都是城中村这样鱼龙混杂之处的常客，也是姚队愿意带人来查身份证居住证的原因。 这种城中村，每扫一次都会有新收获。 城中村跑了一趟，收获却跟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 岑廉提前带着那个叫做王晓的年轻人回到支援中队的地盘，留下武丘山继续提取现场痕迹。 这两个案子哪个都不简单，但相较于线索逐渐清晰起来的拐卖案，陨石案目前的进度还停留在原地。 王晓有些慌乱的坐在审讯室里，不停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岑廉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审讯室门外看着他头上的文字泡。 【姓名：王晓】 【性别：男】 【年龄：26岁】 【犯罪记录：183天前于康安市偷盗陨石】 【入狱记录：657天前因盗窃罪入狱 1698天前因盗窃罪入狱】 这个王晓是有案底的，之前查他身份的时候岑廉就看到过他之前两次入狱的罪名和刑期。 他是去年四月份被放出来的，也就是说从他出狱到他偷盗陨石，实际上也就过了四个月左右。 第132章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染上毒的，岑廉就不清楚了，毕竟这玩意只是违法不算犯罪。 不过看他目前身体还算健康，应该还没吸多久。 “我说这位警察叔叔，你到底抓我干什么啊！”王晓有些紧张地问。 岑廉照旧和王远腾搭班审讯，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至少在王晓开口的时候，王远腾故意扭开保温杯，一句话都没说。 审讯室有些安静，岑廉严肃的神情和王远腾摆弄水杯的声音，无形中增加了审讯室中凝重的氛围。 王晓抻了抻脖子，感到非常不自在。 他现在甚至有点希望有人赶紧和他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袁晨曦敲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枚证物袋，里面放着从陈南尸体旁边发现的陨石。 王晓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 “这枚陨石，认识吗？”岑廉将陨石放在桌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王晓的反应。 其实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想明白，王晓到底是怎么躲过岭西大学那些监控的。 要么是这个王晓已经对岭西大学的监控了如指掌，要么是有人篡改了监控。 岑廉虽然还是一副能止小儿夜啼的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去找网安大队问问。 王晓盯着陨石看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泄气。 “是我偷偷换走的。”王晓垂着头，“有个人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把这块陨石换出来，我当时刚出来不久，一时间鬼迷心窍就去了。” 岑廉和王远腾对他交代的事情并不感到奇怪。 “给你钱的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岑廉问。 王晓疯狂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给我钱的时候还是现金，但是我留了个心眼，我把当时他给我的钱留下了十张。”王晓忽然坐直身子，整个人看上去都多出几分底气。 王远腾微笑着问，“你是怕他拿走陨石犯的是大事，到时候追查到你这里差不下去，让你顶这个大罪啊。” 王晓被看穿了心思，干脆直接认了。 “我这人虽然偷鸡摸狗的，最近还被人哄着吸了点，但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王晓又泄了气，“我当时实在太缺钱了，不然这事我真不想干，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陨石这种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又是放在大学里面的陨石，值不值钱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是拿着做研究的。” 岑廉从他的话中提取到一句关键词。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王晓。 他之前还以为王晓是因为没钱吸毒才收了钱去偷的陨石，但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开始吸毒应该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王晓说起这事的时候看上去还有点愤怒。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警察大哥，我可真不是自己主动吸毒的！”王晓说到气头上甚至还扯了扯手铐，“我是被李科那小子给骗了，我跟他出去唱歌的时候他给我递了几次烟，谁知道那烟里面居然有毒品！” 岑廉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晓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岑廉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我被他骗了好几次，然后就成瘾。”王晓说完又有些颓丧下去，“我这次是不是得先去戒毒所。” 王远腾声音温和地劝慰着，“你吸毒的时间还短，身体还没受到太大损害，进去好好戒毒好好改造，肯定能活过骗了你的那个李科。” 第133章 王晓这才稍微平复下来。 岑廉观察了一下，能确定王晓说的不是假话。 从他被抓进来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根据他在路上交代的，上次吸还是前天，说明他接触毒品的时间还不长，瘾还不深。 留下王晓在审讯室自己待着，岑廉看了一眼王远腾，两人一起走出来。 “你是觉得他吸毒的时间点不对？”王远腾喝了口水，直接将岑廉的想法说了出来。 去年十二月，那正是他们在追查陈南和朱瑶的时间。 正好是这个时候，有人让王晓染上了毒瘾。 这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先去把王晓说的现金找出来吧，有编号应该能查到这个钱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岑廉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有人让王晓染上毒品是真的想对他灭口，那我估计陨石案背后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从这个案子涉及掉包陨石开始，他就已经感觉非常不对劲了，现在居然还有人会对王晓使用这种手段。 这岂不是意味着，陈南忽然杀了朱瑶，也有可能不完全是意外？ 甚至就连胡婷婷杀陈南都有可能不是意外。 岑廉忽然觉得遍体生寒，朱瑶的死因在陈南死后已经不完全可考，只能根据田献忠的只言片语来进行推测，所以直到现在岑廉都不确定陈南对朱瑶生出杀意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死无对证。 王远腾拍了拍岑廉的肩膀。 “他们现在已经逐渐开始展露形状了，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找出他们。” 岑廉叹了口气，“这边交给你了，我去一趟网安那边，让他们看看岭西大学的监控是不是被人篡改过。” 此时，他对支援中队里急需一名网安民警的认知终于达到巅峰。 岑廉立刻去找网安大队帮忙的计划失败了。 因为在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网安大队的办公区一片漆黑，显然早就下班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原来从华原村回来已经是这个时间。 给王远腾他们发了个消息，岑廉干脆的回宿舍睡觉。 他这个岁数虽然还能熬夜，但是再这么熬下去，发际线可就没救了。 只是心里装着事，他这一觉睡得也不算多么踏实，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天文望远镜旁，镜头所及的视线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星雨。 看上去仿佛末日降临。 但梦里的他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这些流星雨落地之后能变成多少陨石，如果全被偷走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回来。 第二天，他是被武丘山的电话叫醒的。 岑廉还沉浸在梦中找陨石的世界里，接起电话就问，“又有陨石丢了？” “什么陨石，刘虎出城之后的监控追踪到了，你快起床。” 武丘山的声音总算让岑廉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已经大亮的天，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确实睡了很久。 等他收拾好来到支援中队办公室的时候，武丘山已经带着唐华和齐延整装待发了。 “怎么今天齐哥也去。”岑廉有些意外。 齐延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跟他们一起行动。 “刘虎去的地方是我老家，”齐延默默整理衣服，“但只是在同一个县。” 岑廉这才明白过来。 有人在老家好办事，难怪这次是齐延跟他们出去。 王远腾很快也跟着过来，一边给自己的水杯蓄满热水，一边说道，“你昨天要找网安看的监控我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晨曦帮你写了个报告，过几天应该会有一些简历送过来。” 第134章 “你们确实缺一个网安。”武丘山其实已经把自己当做了支援中队的一员，所以他根本不觉得队里缺少现勘，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回市局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网安民警可以拐过去。 岑廉虽然不知道武丘山在想什么，但他能看出武丘山此时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岳哥，你们昨天在刘虎那个房子里找到什么线索没。”他干脆问起这件事。 武丘山指了指实验室的位置。 “问他们，我已经努力完了，剩下就看他们能测出来什么了。” 也难怪他现在有心情直接出发去追踪刘虎的下落。 五个人已经到齐，唐华主动开车，出发前往紫云市元和县。 “元和县差不多已经是云岭省和陇省交界的地方了，如果这个刘虎现在还在元和县，说明他们可能把那几个孩子卖去陇省那边了。”岑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周围的地势逐渐向黄土高原转变。 “希望我们能尽快把人追回来吧，要不然西城分局的周队下次就该给杜玲玲父母磕三个响头了。”王远腾笑着说八卦，“昨天听说咱们有消息之后，今天一大早他们分局刚开门，杜玲玲父母就来了，直接就给他跪下了。” “幸亏不是咱们承受这种压力，”岑廉实在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场面，“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他们现在的心态还是比较放松的，刘虎的下落明确之后，找到杜玲玲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需要担心的反而是之前就被转卖出去的几个孩子。 于秀英最终还是吐口了，将她拐来的四个孩子全部交代出来。 只是她在这个链条中只负责拐卖的流程，孩子通过保洁推车送到张波手中之后她就只负责拿钱了。 他们的分工还是很明确，于秀英负责将孩子骗进工具间，再联系张波，用保洁推车将孩子通过保洁推车送到工具人员电梯的监控死角处。 张波接下来会把孩子从商场运出去，他这一环也是最简单的。 电梯来到负二层之后，他会绕开监控将孩子送到刘虎车子的后备箱。 实际上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于秀英不用离开岗位，避免被怀疑。 刘虎负责的是最后一个步骤，开车将孩子自从商场运出去，再寻找卖家。 于秀英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所以岑廉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去追查张波，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刘虎身上。 “元和县快到了，”唐华在后排打了个哈欠，车子从上午开到下午，连司机都换了两次，“我跟那边县里的分局联系过了，他们杨队说是会安排人过来帮忙。” 他们和紫云市这还是第一次有交流，所以还需要客气的社交一下。 “县城里好热闹啊，”王远腾将车开进元和县城的时候，唐华从窗户边上看到县城中还有不少人，“咱们市区这会儿真是一点年味都没有了。” 岑廉同样透过车窗往外看，正对上一家套大鹅的摊子。 “等咱们把孩子追回来，我给你们一人套一只大鹅回去。”岑廉当场放话。 武丘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铁锅炖大鹅是吧，我还真想吃。”唐华已经开始期待了。 齐延默默看着窗外，忽然说道：“我好像看到元和县分局了。” 王远腾打了一把方向，终于把车停在了元和县分局门口。 第135章 “开得我腰酸背疼，总算是到了，”他揉着腰从车里钻出来，“我看着大鹅确实不错，岑队，到时候就指望你了。” 岑廉嘿嘿一笑，很有把握的样子。 武丘山又瞥了他一眼，觉得这货必然是要翻车的。 元和县这边也有民警等在门口。 “你好，我是元和县分局的徐新雪。”意料之外的，这次在门口等着他们的是个女警。 “徐队你好，”唐华率先打招呼，然后给其他人介绍，“这位是元和县分局刑警二中队副队长。” 岑廉和武丘山赶忙上前打招呼。 “久仰久仰，”徐新雪听到岑廉的名字之后就笑了，“前两天才看到凤水县那帮人在群里炫耀。” “群里？”岑廉感到有些奇怪。 “我跟他们一中队的队长是大学同学。”徐新雪笑着解释了一句，之后示意他们先去县局一趟，“接到协查之后我们已经跟池头乡联系过了，他们正在确定刘虎在不在家里。” 元和县局看上去还挺配合。 元和县局这么客气，让岑廉本能的闻到一股可能有事的气息。 要么是他们当地也有丢孩子的案子和这个案子有所牵扯，要么就是还有其他事需要帮忙。 运气不好的话，这两者甚至有可能同时出现。 不过出来办事嘛，总是要稍微付出一点什么的，大家都是经年的老社畜了，做事也是有分寸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做案子的，协查案件的时候当然要尽心尽力，但也不能一点都不讲人情世故。 岑廉看出徐新雪的意思，但也没有戳破。 这都是抓住刘虎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池头乡那边正在确认刘虎在不在家，我们怀疑他已经收到你们在康安市抓人的消息，所以这次布控出动的人手比较多。”徐新雪在路上给他们介绍着现在的情况，“不过你们的动作足够快，他就算是收到消息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很难跑太远。” “辛苦了，”岑廉这次真心实意了许多，“我们现在就去池头乡？” “这，我就直说了吧，我们这里有个案子可能也和刘虎有关系，想请岑队帮忙看看。”徐新雪还没走到办公楼就已经图穷匕见。 岑廉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柱子可以绕，于是只能认命。 “徐队不用客气，那咱们先去看案子？”岑廉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其实看徐新雪行走的方向，应该就是要把他们带去刑警队。 武丘山十分乐于看岑廉进行交际，于是专门落在后面看着，时不时还得专门将疯狂上扬的额嘴角压下去。 元和县刑警队的楼比较新，看上去这几年应该整修过，徐新雪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的办公室。 岑廉很快从徐新雪手中接过一叠资料。 “这个案子说起来有点复杂，”徐队说起案子的时候看得出十分头疼，“案子就发生在池头乡，失踪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孩，三天之前丢的。” 岑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这个案子显然也不会只有她说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个案子的麻烦之处在于，丢了的那两个孩子的家里一直到现在都咬定了是他们家大女儿把两个二胎儿子推进河里给杀了，让我们去抓他们家大女儿。”徐新雪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丢失的那两个孩子家里一口咬定是大女儿杀了人，但是根据池头乡当地警方的调查，他们家的大女儿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两个孩子的机会。 第136章 于是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孩子至今没有找到，家长又是这样一副态度，案子最终只能转到县局来。 听完这个情况之后，不仅是岑廉，就连王远腾都愣住了。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这种事情都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觉得孩子可能是被刘虎那伙人拐走了？”岑廉整理清楚思路之后才问徐新雪，“我们手里掌握的只有他们从康安市和紫云市区拐走的四个孩子，恐怕没办法保证那两个丢了的孩子一定就在这里。” 徐新雪立刻解释起来。 “这个案子我们也找到了一些线索，”她指着电脑上已经拷贝好的监控，“听说岑队非常擅长看监控，我们这个案子正好有村头小卖部的监控拍到案发那天村子里进出的陌生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岑廉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徐新雪一定要找自己帮忙了。 “这个简单，你们稍等一会儿。”岑廉看了看监控数量，就非常熟练的进行分屏和快进。 唐华和武丘山也帮忙一看，倒是王远腾和齐延正在研究池头乡的地理环境。 “岑哥，让我也试试。”唐华探着脑袋过去看。 这段时间他也没少跟监控打交道，虽然没有岑廉的外挂，但是看监控的时间久了，其实也能分辨出一些犯罪分子和普通人的区别。 很难用语言形容，但他们的存在就像是看惯了真品的考古学家们看赝品一样。 虽然不一定知道它为什么是假货，但本能告诉他——这玩意不对。 唐华目前正在提升自己这方面能力。 “你也想当监控侠？”岑廉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唐华嘿嘿一笑，一个字也没说自己其实是为了提升以后在支援中队的综合竞争力。 武丘山也在跟着看监控，不过他就没有唐华想的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在等待消息罢了。 “看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岑廉从三天前的一段监控中看到文字泡飘摇而出。 这人他并不认识，但是头顶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案子，从屏幕中间一直飞到唐华开始微秃的头顶。 “我让小曲查一下他的案底。”徐新雪忽然说道。 岑廉原本打算自己简单做一下影像增强，被徐队打断之后，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看来这次过来还真不只是看案子啊。 不一会儿，一个看上去跟岑廉差不多大的女生从电脑后面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这人叫吴勇，具体信息已经给你们发过去了。” 岑廉看了她一眼，估摸着这位应该就是徐队说的小曲。 “有案底啊，”唐华已经在看这个吴勇的资料，“拐卖人口出来才四年，这是又重操旧业了？” 岑廉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个人进村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小卖部周围的孩子，之后可以说是专门盯上了那两个小男孩。” “这好办，我们现在就出发。”徐新雪心满意足，立刻就准备出发。 曲子涵无奈地提醒道：“池头乡那边还没来消息呢。” 岑廉看了一眼，发现这位似乎也有点知道徐队是什么目的。 徐新雪这才回过神来。 “对对对，我先问问那边的情况。” 王远腾和齐延几乎是同时看向那个被称为“小曲”的女生，估摸着徐队这是有推荐人才的心思。 “岑队好，我叫曲子涵。”曲子涵认命的顶着徐新雪炽热的眼神，出来和岑廉打招呼。 第137章 “这是我们县局学历最高的，”徐新雪拍着曲子涵的肩膀，“水木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硕士，我听说你们支队缺个网安，所以专门让小曲出来跟你们见一面。” 岑廉不是很确定徐队这是不是在走后门。 但，看上去曲子涵和徐队似乎也没什么亲戚关系。 “这小姑娘待在我们这儿实在屈才了。”徐队最后这句说得就很恳切了。 只是岑廉正在思考一件事。 现在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吗？ 水木大学的计算机硕士都进不去大厂来卷公安岗了？ 池头乡那边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打来的电话，他们的副所长在电话中确认了刘虎还在家里，岑廉从监控中看到的那个案子更多的人贩子同样也还在家。 大家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徐队是不是想试图走后门了，直接开着车一起出发赶往池头乡。 几队刑警几乎同时出发，就怕这伙人贩子狗急跳墙对还有可能在他们手里的孩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岑廉他们的车依旧是唐华在开，路上，唐华忍不住问，“刚刚徐队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把那个曲子涵调来支援中队？” “我看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人家的履历也确实厉害。”岑廉已经偷偷看过曲子涵的简历，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心动。 毕竟这年头能碰到一个想不开来卷公安岗的水木计算机硕士，已经非常稀奇了。 “你想清楚，这种学历能跑回家里当网安警察，肯定没那么简单。”武丘山提醒岑廉。 王远腾呵呵笑着，“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想在大厂卷呢？” 齐延默不作声，但听到王远腾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武丘山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这事情也简单，你们不是有一份不能确定是不是被动过手脚的监控视频吗，直接拿这个当面试题，咱们也择优录取。” 唐华非常赞同武丘山这个观点。 “就是，咱们支援中队也不是没有门槛的。” 他这话说完之后，车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唐华自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是跟岑哥捆绑进来的关系户，行了吧。”他终于放弃挣扎。 “咳咳咳！”岑廉正在喝水，差点被唐华这一句话呛死。 在支援中队的中队长英年早逝之前，他们总算是赶到池头乡。 齐延下车之后就不声不响的来到一处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拿着地图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王远腾看了一眼，十分贴心的什么都没问。 徐队此时已经和池头乡派出所的人商量好各自的安排，岑廉他们人少，就没有分到任何一个组，依旧单独行动。 武丘山此时终于注意到齐延在看什么。 “齐哥，你是在看这个村子附近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干脆来到齐延身边，“也是，这个刘家村太小了，刘虎的胆子应该也没大到直接把孩子藏在家里的程度。” 岑廉朝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文字泡冒出来，说明池头乡派出所的人没有问题。 看来应该是不存在勾结之类的问题。 “行，咱们这就出发。”徐队敲定人员分配之后丝毫不带犹豫的直接带着人准备出发。 她习惯性的想要咨询一下岑廉这个中队长的意见，谁知道一抬头，发现支援中队的五个人都聚在了高处，其中还有一个人一手地图一手望远镜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138章 徐新雪：…… 你们支援中队看上去确实有些神奇。 不过出于对支援中队破案率的尊重，她还是找到站在最外圈的唐华询问发生了什么。 池头乡派出所的副所长杨剑一样跟了过来。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他们把人藏在那边是最有可能的。”他刚刚站定就听到齐延的声音，“那个方向以前的老窑洞很多。” “你咋知道的啊？”唐华十分疑惑。 “我是本地人。”齐延用一句话秒杀了所有人。 岑廉想了想，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围村抓人，其实不缺他们几个，倒不如去齐延说的地方看看。 杨剑已经听出他们的想法，他倒是也知道那片地方有很多已经废弃多年的老窑洞。 “这样吧，我跟你们一块去。”出于对支援中队的好奇，杨剑打算亲自参与一趟他们的行动。 岑廉当然没有什么意见，能有个熟悉这里地形的人带路当然最好不过。 “那就辛苦杨所了，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岑廉显得非常谦逊。 毕竟他也不知道齐延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过去了什么都没看到，那岂不是很丢人。 十五分钟后，十几辆各类警车和临时被私车公用的私家车一起奔赴距离池头乡派出所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刘家村。 刘家村的地理位置距离池头乡派出所只隔着一条很深的山沟，直线距离看似不远，真要开过去就有些望山跑死马的意思了。 岑廉他们在半途中和大部队分开，杨所开车在前引导，带着他们开进了山沟里。 天色已经有些黑，武丘山举着手电，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环境。 “这地方还真是难找，”唐华开车跟在杨所的车后面，“要是让我们自己过来找，估计半道上就能迷路。” “不会迷路，”武丘山语气平淡的开口，“我已经记住这下面的平面地图了。” 唐华顿时哽住了。 他怎么就没点这种特殊能力呢。 岑廉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观察远处是否有文字泡出现。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开到一片还算平缓的区域，看上去像是已经下到沟底。 “那边不对劲。”岑廉忽然眼前一亮。 虽然还没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一样非常熟悉的东西。 沟底深处有文字泡一闪而过！ 虽然文字泡闪过的速度有些太快，让他没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但总算是印证了齐延的猜测。 “那里就是有以前人住的窑洞。”齐延小声解释着，“我小时候在老家就住过这种窑洞，后来整体搬迁之后，这些窑洞就废弃了。” 岑廉这才知道齐延为什么如此确定。 王远腾已经将保温杯放好，也检查好身上的装备，看上去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武丘山看他这一身打扮，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地方还有人守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看了这个团伙的规模。 “我这是有备无患，”王远腾其实并没有看到那边的情况，“说不定那边就一个人都没有。” 岑廉咧了咧嘴，忽然觉得他们中队直觉最准的人绝对不是自己，应该是王远腾。 就像现在，他王哥虽然啥也没看到，但基本都猜到了。 夜晚的山路能见度很差，但这丝毫不影响岑廉看着远处不断晃悠着的四个文字泡。 第139章 六打四，这次确实优势在我。 但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质，为什么需要四个人来看守。 要知道，这帮人拐走的都是坐火车还能免票岁数的小孩子，别说逃跑了，有的喂了药一天不见得能醒几回。 他们安排了那么多人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杨所，你们所里女警多吗？”岑廉在两辆警车停稳之后才找到杨所。 他们此时距离窑洞已经比较近，远远能看到门口巡逻的人影。 窑洞里只有非常微弱的亮光，看不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这几口废弃的窑洞都在同一座土崖下面，岑廉确认过上头并没人守着。 杨所也是刑警出身，看到门口有两个人来回巡逻之后就猜到这里起码得有四个以上的人守着，而且里面肯定不只是几个被拐的小孩子。 “我现在就叫所里的几个女辅警和户籍警过来。”杨所同样经验老到地站在一片土坡后头。 武丘山虽然整天都待在现场，但抓捕经验并不丰富，所以此时站在最后，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王远腾和岑廉一起在前头数人。 “一共四个。”王远腾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很快给出一个确定的数字。 他身边的齐延“嗯”了一声，拿出一张地图，借着王远腾手电的光，在地图上标记了四个点。 “大概在这一片活动，看来最中间的四孔窑洞都是他们的地方。” 杨所其实也是在王远腾开口之后才确定真的有四个人守在那里，又看到齐延手里的地图，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最后一个人的位置。 岑廉什么都没说，他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四个文字泡。 “不愧是支援中队。”杨所在行动之前给他们比了大拇指，“我们等上面的抓捕开始再一起行动。” 上头对刘虎的抓捕还在进行布控，要把一个自然村的所有出口都封死显然不现实，他们也没那么多人手在所有田间地头布控，但是将正常出入的所有路口全部堵住是没什么问题的。 为了防止他们在沟里的抓捕行动惊动还在刘家村的刘虎，最好还是再等一等。 不过岑廉觉得这其实毫无必要。 “这四孔窑洞是归什么地方管的？”岑廉拿出手机在群里问齐延。 他们刻意避开了杨所。 “这里以前是刘家坪煤矿的地方，十几年前采空之后这里有沉降的风险，所以把所有人都迁到上头去了。”齐延回复的很快。 “你觉得是有人包庇这个刘虎？”王远腾看到岑廉在群里发的内容，已经看出岑廉故意避开杨所的意思，“也是，这么大四孔窑洞，里面要是有人活动，村子里不会没人知道，最起码瞒不过村长。” “我感觉杨所的确不知道。”岑廉能确定杨剑这个副所长头顶上确实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我去查一下杨所的资料。”王远腾留了个心眼，示意岑廉他们继续盯着那边，自己稍微后退几步，拿着手机悄悄查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把一份简历发在群里。 “杨所不是本地人，调过来时间不长。”王远腾言简意赅。 岑廉瞥了一眼正在紧盯着窑洞区域的杨所，也不知道这事情的责任会不会落到他头上。 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 “等等，你是怎么在三分钟之内找到杨所简历的？”岑廉在群里问。 第140章 他才意识到王远腾发出来的居然不是户籍信息而是简历。 “找小曲要的。”王远腾发了个呵呵笑的表情，“刚刚在县局的时候，我加了她微信。” 岑廉：…… 王哥，你的肯定好像比我这个队长来的更快。 岑廉没有继续问曲子涵是怎么拿到的杨所简历，而是有些担心地看向上方。 “看来我们得提前动手了。”岑廉很担心上面村子里会出问题，“早知道就多耽误一点时间要求异地出警了。” 来之前虽然也担心过是否存在包庇的情况，但是考虑到杜玲玲已经失踪十几天，时间不能再耽搁，他还是没有对市局提出这个要求。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杨所，我刚刚看到有个男的在接电话，我们可能得动手了。”岑廉这话是告知而不是寻求建议，“不能让他们在我们警察眼皮子底下对受害者造成任何伤害！” 杨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岑廉和武丘山已经冲了出去，两人身后是唐华和齐延。 王远腾落后一步，将杨所拉到一边。 “杨所，有些事情需要和您说一声，”王远腾并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我们怀疑，你们所里可能有内鬼。” 杨剑的脑子一阵空白，就连岑廉一个人放倒了两个守在门口的小混混都没能注意到。 等到思维能够重新正常运转，他才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一片嗡嗡声。 “杨所，先抓捕吧，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王远腾看杨剑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和他一起来到废弃窑洞前。 四个小混混的战斗力加起来也就不到一个唐华，还没来得及进行反抗，就已经被全部解决了。 甚至没轮得上齐延动手。 武丘山看着王远腾帮忙铐上最后一个人贩子，这才和岑廉一起走进其中一间废弃窑洞。 刚推开门，岑廉就下意识屏住呼吸，这里大概是因为长期门窗紧闭的缘故，味道实在不好闻。 “你们要干什么！”惊呼和尖叫声在他们踏入大门三秒之后才响起，岑廉借着手电筒的光，总算是看清声音的来源。 那是几个瑟缩在一起的青年和中年女性，手脚都被牢捆住，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有的脸上还有不少伤痕。 “不要害怕，我们是人民警察，你们安全了。”岑廉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一阵酸楚。 一旁的武丘山同步掏出警官证，对这几个还处在惊恐中的女性展示着。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在岑廉打算帮他们解开绳索的时候，几个女生呜呜的哭了。 她们的哭声越来越响，像是要用这哭声去掀翻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安静的池头乡派出所。 池头乡派出所和元和县局的女警们赶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岑廉他们正在确认从窑洞中救出来的几名被害人的身份。 意料之内的，他们在这里找到了还没被转手出去的杜玲玲，以及徐队口中丢失的那几个孩子。 “上面的抓捕情况怎么样了？”岑廉问赶来帮忙的曲子涵。 曲子涵双手一摊，“徐队的手机关机了，我现在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她探究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坐立不安的杨所身上。 虽然杨所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里待着，需要的时候也出来帮帮忙，但他身上的焦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第141章 岑廉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杨所调来池头乡派出所的时间实在太过凑巧，要是再晚几个月，这事就倒霉不到他头上了。 但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会倒霉还是会走运，其实谁也说不好。 岑廉看着池头乡派出所所长照片头上顶着的职务犯罪文字泡，觉得说不定杨所能借此往上走一走也说不定。 这些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曲子涵看明白前因后果，也朝着池头乡派出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会有异地出警的制度，现在算是明白了，”她忍不住说道，“地方保护主义真可怕。” 岑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继续等待上面的抓捕消息。 又过了十分钟，徐队终于给岑廉打了电话。 “我们进村的时候，刘虎应该是刚从家里逃走，”徐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愤，“目前还没找到，不排除跑进了沟里。” 她此时也意识到这次的抓捕出问题了，而且问题应该就出在他们内部。 “没事，我们也去找找，另一个抓住了吗？”岑廉问。 “跟着刘虎一起走的，现在应该还没跑远。”徐队说完之后就挂断电话，看上去应该也在搜捕中。 岑廉和武丘山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唐华一起出去找人。 “你去找人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唐华有些茫然，毕竟武丘山的体力和战斗力看上去要比自己更强。 “我们上次在山里堵毒贩子的时候，我和你一块行动直接遇到了其中一伙人，还是比较核心的人物，现在没时间控制变量看到底是咱们两个里面的谁那么受犯罪分子欢迎，只能一起上了。”岑廉的解释更加言简意赅。 唐华摸了摸鼻梁，总觉得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好事。 王远腾和齐延一组也分散出去找人，武丘山留在窑洞里提取痕迹暂时没有注意到他们去做什么。 深夜的池头乡显得有些荒凉，岑廉沿着窑洞附近的路往上走，手里还拿着望远镜。 “这大半夜的，望远镜能看清吗？”唐华对此有些质疑，毕竟红外望远镜也没有人脸识别这种功能。 岑廉没有解释，只是一边往上走，一边用望远镜朝刘家村观望。 按照徐队的说法，这个刘虎应该是在行动开始之后才逃走的。 他也能想到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因为如果是在行动开始之前泄露消息，那么只可能是池头乡派出所的问题，但行动开始之后就可以找出非常多的理由，比如动静太大被人贩子看见之类的，都可以强行解释。 这次带队和元和县局一起行动的是杨剑，他作为分管刑侦的副所长，想要瞒着他编造出刘虎不在的假消息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位杨所的存在，其实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这伙人为刘虎和吴勇这帮人隐瞒包庇。 毕竟县局如果有什么刑事案子需要池头乡派出所出警，都会直接联系杨所。 徐队是个见多识广的刑警中队副队长，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想通了，虽然在电话中什么都没跟岑廉说，但已经从县局那边调了人过来，让池头乡派出所除了刚刚赶来帮忙的女警之外其余的民警和辅警们先回去了。 两个人贩子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跑了，这可是奇耻大辱！ 第142章 岑廉一边想着元和县的事，一边举着望远镜不断观察。 他现在可以说得上是最有可能找到刘虎和吴勇这两个人贩子的人，当然要竭尽全力，在太阳升起之前就把人抓住。 要不然会显得他们来了十几辆车，派出上百名警察的行为显得很愚蠢。 刚刚立春的黄土高原上并没有太多树木，也就意味着这两人能够躲藏的地方非常有限，要么是附近的果园，要么是干脆找了个山洞钻进去。 前者的可能性要比后者大一些，因为后者要是被找到，那就真的跑不掉了。 “那边是一片果园子，看着种的像是苹果。”唐华也举着望远镜，虽然他也不知道岑廉为什么要一直用望远镜看一片漆黑的远处，但本能告诉他照做应该是没错的。 岑廉看到唐华的动作之后，默默放下了望远镜。 总觉得他好像误导了什么。 “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唐华解释大半夜拿望远镜往远处看确实没用，就从远处的某个半山腰看到有文字泡闪了过去。 名字有些看不清。 岑廉下意识举起望远镜，对着刚刚文字泡出现的方向调高倍数，总算是看到了文字泡上的名字。 那是吴勇。 “这边，跟上！”岑廉放下望远镜之后只来得及和唐华说一句跟上，就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仿佛离弦的箭。 唐华的大脑很懵，仿佛刚打好的搅团。 难道岑廉真的有什么夜视之类的功能，能在大半夜举着望远镜看到人贩子？ 唐华的身体已经在脚的作用下朝着岑廉追去，但他的脑子仿佛还停留在原地。 吴勇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果园，正好印证了岑廉之前的猜测。 这里相较于其他地方，已经是附近最好隐藏的位置。 他和唐华一前一后冲入果园。 “我东边你西边，包抄他！”岑廉说完这话才想起来唐华其实应该还不知道吴勇在什么地方。 但唐华刚巧没有来得及把脑子带过来。 于是他丝毫不加思考的朝着岑廉说得方向冲了出去。 下一秒，一个人影被撞飞了出去。 岑廉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躺在地上挣扎的吴勇，和大脑还在状况外，但身体已经将吴勇死死按住的唐华。 “猛人！”岑廉的夸赞充满了真心实意。 岑廉看着满头大汗，又被唐华撞懵了的吴勇，十分贴心的为他送上玫瑰金手铐一副。 “还是咱唐哥猛，”岑廉顺便帮唐华把头发上的枯草扯掉，“吴勇跟刘虎肯定是分头跑的，先带着他往回走把。” 吴勇趁着岑廉和唐华说话的功夫挣扎了一下，唐华一时不察，真让他跑出去几步，然后就看着他被树根绊倒，直愣愣跪倒在一个坟头面前。 “这一看就不是他家祖坟。”唐华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也一点都没停。 他把吴勇按在地上，顺便打手电去看那座坟堆。 “先父乔高伟之墓。”唐华越念越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被他拐走的那对双胞胎已经去世的爷爷就叫乔高伟。”岑廉故意在吴勇耳边说着。 吴勇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也不管自己还被唐华按在地上了，开始疯狂向坟堆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您老可别来找我啊！” 等岑廉和唐华两个人费劲地将满脸糊着鼻涕和眼泪的吴勇拉扯到警车附近时，看到刘虎已经被按在那里，齐延正在给他戴头套。 第143章 “这个在哪儿抓到的？”唐华好奇地问。 王远腾刚从警车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听到唐华问起就呵呵笑了一声，“这家伙提前收到通风报信说是警察要去村子里抓他，但他不知道我们半道上跟杨所一起到沟底来了，还傻乎乎的打算确认过沟底的情况再扛一个孩子走呢。” 岑廉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什么画面。 满怀希望，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一点“货物”的刘虎，刚下到沟底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他就像是个活体自走的三等功，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就被乱糟糟一拥而上的警察们按在地上差点窒息。 最后是武丘山实在看不下去，怕抓回去一个死的没办法审讯，才把他从人堆里扯出来。 “我们的活算是干完了，”岑廉他们抓到吴勇的消息很快传来，徐队也跟着从前面赶了过来，“徐队，剩下的事情我们康安市这边的不好插手，需要什么情况汇报和资料你随时联系袁晨曦，其他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说。” 徐新雪此时已经顾不上帮曲子涵推荐的事情了，池头乡派出所出了那么大的事，她这个刑警大队里的副中队长当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市局和省厅那边很快就会过来人调查，这可就不只是池头乡派出所的事了，他们分局作为上级单位，该被检查的东西一样也少不了。 不管他们分局到底有没有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疯狂准备资料，并且进行内部自查。 岑廉看出徐队长心情复杂，于是没有在这件事上面说太多。 唐华开着警车，先回到了元和县。 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 “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最先开口的还是唐华，“池头乡派出所那边看上去问题很大。” 武丘山冷哼一声，有些不屑。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抛弃自己的信仰，这些人不配被称为警察！” 岑廉微微侧目，对武丘山的发言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这个发小从小时候就是黑白分明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格，要不是考上了刑警，岑廉觉得他迟早要去干纪检。 “这次的事情也是我有些考虑不周，”岑廉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主动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有这种拐卖案，还是要尽量申请异地出警。” 虽然云岭省不算是那种地方保护主义很强的地区，也很少有宗族之类的概念，但有些事情也不一定就和血缘有关。 人民币有时候相较于也许还不够亲近的血缘，能构建出更加稳定的关系。 这一条在全球范围内都广泛适用。 “其实我更担心一件事，”王远腾抿了一口已经完全冷却的水，“单纯的拐卖不足以给刘虎和吴勇带来支撑他们‘走关系’的收入，就算是有性方面的服务也远远不够。” 岑廉心中一紧，王远腾终于还是把自己一直在担忧，但又不好直接说出口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错，从岑廉看到那几个被绑扎窑洞中的女孩子开始，就已经在计算这么做到底给刘虎和吴勇带来多少收益。 要知道，他们并不只是“走关系”，还雇了好几个人做看守。 虽然这些街面上的混混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就能打发，顶多再给一些其他“甜头”，但长久以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第144章 但刘虎和吴勇他们的收入，就只有犯罪记录上显示出来的那些孩子。 据他所知，现在拐卖一个孩子能卖出的价格在十万上下，女孩还要再便宜一些，拐卖团伙一环一环的这么操作下来，每一环能够分到的钱并不多。 岑廉简单算了一下，如果是按照正常流程把他们拐走的孩子卖出去，那么刘虎这两年下来提心吊胆，也就整了七八万块钱。 吴勇头上的犯罪记录显示他三年期间一共拐卖了十三名妇女儿童，数量看似不少，但其实也掏不出那么多钱来。 还有一点同样令人担忧，之前从废弃窑洞里解救出来的几个女性，有一部分并未出现在这两人的犯罪记录上。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其他同伙。 “这案子后续还有的查，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岑廉有些头疼，这边拐卖案有了新突破，但同样带来新问题，那边陨石案又有了线索，再加上年前他们查盗墓贼被杀案时候看到的祭拜痕迹。 这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他们就已经被案子淹没了。 “王哥，岭西大学的监控你回头直接发给曲子涵。”岑廉盘算着十分捉襟见肘的人手，决定也不等什么公务员考试了，先找个人过来干活再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一月份招聘的那批辅警再有一周就可以正式分配下来了。”武丘山看到岑廉愁眉不展，只花费三秒钟就思考出他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我帮你在市局那边留意了，这次分给你们的全都是年轻力壮且出身警察学校的，都是即战力。” 岑廉头一次觉得人生忽然有希望了。 审讯吴勇和刘虎，同样是个大工程。 在元和县好好休息一晚之后，齐延和唐华一大早办完手续，就把吴勇和刘虎带回了康安市。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姑娘和小孩子们也跟着他们一起去西城分局。 要不是岑廉让周队暂时不要说出去，估计杜玲玲的父母能当场把车开去元和县。 岑廉虽然很理解父母着急想要见孩子的心情，但此时的元和县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实在不好接待被拐卖儿童的父母。 他们临走前，徐队叹着气将他们送到元和县局门口。 “其实你们中队缺个网安的事很多分局都知道了，估计后面还会有人给你打电话，”徐新雪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岑廉，“你的名头在咱们云岭省的系统内部也算是打出来了，不管是真的关系户还是像我这样单纯惜才的都不少，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徐新雪顿了顿，看着岑廉。 “进支援中队能立功受奖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不图什么平步青云，也能多送几个下去，”徐队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去你们中队，今年总能送下去十个八个吧。”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送下去过一个人呢，”岑廉算了算时间，“在我手里第一个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的，现在流程都还没走到高院呢。” 徐新雪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 “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徐队看着另外几辆车都整装待发，这才跟岑廉告别，“一路小心。” 曲子涵抱着一杯咖啡从后面冲了出来。 “别走别走，”这才短短一段路，她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王哥，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监控视频被人处理过，我在有人动过手脚的地方做了标记，已经发过去了，你们回去记得看。” 第145章 王远腾看着曲子涵手里已经见底的咖啡，猜出她应该是一夜没睡。 “辛苦了，”王远腾嘴上说着辛苦了，心里想是的以后可不能让自家闺女去学计算机，“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跟你联系。” 曲子涵嘿嘿笑着，没再说什么。 等他们开车回到康安市的时候，王远腾才意识到曲子涵到底干了什么。 她在每一个视频被人更改过的节点，都插入了一张自己的简历。 整整二十四张。 …… 这次审讯依旧是在西城分局。 案子是西城分局的案子，现在杜玲玲找到了，整个西城分局都显得喜气洋洋。 倒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多大，而是他们终于不用每天顶着巨大的领导和来自自己道德的双重压力，尤其是在见到杜玲玲哭成泪人的父母时。 周队在简单问过杜玲玲问题，又让林法医给她检查完身体之后，就赶紧将她交还给父母。 “林姐，你是不是经常因为这种情况加班？”岑廉发现林法医似乎对西城分局的法医鉴定室非常熟悉。 “没办法，城里六个分局加起来一共只有两个女法医，有时候遇到一些涉及性犯罪的案子，我还得去县局帮忙。”林法医像是早就习惯了，“听说今年市局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专门增设了两个只限女性的法医岗，到时候不知道卷成什么样子。” 岑廉想到他们从元和县带回来的那几个被害人，非常同意林法医的说法。 这种时候如果是让男法医给被害人做伤情鉴定，估计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二次创伤。 心理层面上那种。 林法医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继续进屋做伤情鉴定，这次他们从废弃窑洞里一共解救出来五名女性被害人，她们被殴打胁迫为他人提供性服务，其中伤势最严重的两个目前在医院，林法医正在给这三个没有太多外伤的被害人进行初步检查，确认她们的受伤情况。 那三个被拐的孩子只有一些软组织挫伤，倒是没吃太多苦。 王远腾看到岑廉过来，问道，“你打算审哪个？” “吴勇吧。”岑廉在两间审讯室的窗口上各自看了一眼，刘虎的犯罪记录很清晰，和于秀英一样只是康安市和紫云市丢失的那四个孩子。 吴勇头上的犯罪记录就复杂很多，其中有拐卖儿童的，也有拐卖妇女的。 “那刘虎就交给周队和武丘山了。”王远腾扭开杯盖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保温杯里加满温开水还有齐延友情提供的枸杞，这才看向审讯室的门。 岑廉拎着一瓶矿泉水，心领神会的率先推门进去。 审讯的次数多了，他自己也有了一套审讯思路。 就比如他最适合扮冷脸，尤其是在嫌疑人不愿意配合的时候，突然说出一条他以为警方没有掌握的犯罪记录，配合着王远腾击溃防线。 不过这次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同。 吴勇的眼圈看上去比他们两个经常熬夜的警察还黑，像是一天一夜没睡着觉。 “政府，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他看到岑廉和王远腾坐下的一瞬间就开始带着哭腔嘶喊，像是背后有狗在追他一样。 岑廉想起吴勇之前摔倒时候看到的坟堆，忽然就觉得不奇怪了。 确实没有狗追他，但可能有那么一两个背后灵吧。 第146章 “安静点！”岑廉猛地一声怒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吴勇早就被昨天晚上的场面吓破了胆，听到岑廉的怒喝立刻如同鹌鹑一般瑟缩着，仿佛惊弓之鸟。 这么封建迷信的犯罪分子，他也是很久没碰到了。 不过越是这种信点什么的犯罪嫌疑人，越是容易让他们开口交代。 全看审讯的民警懂得够不够多了。 王远腾看着吴勇，觉得他自我脑补的能力比自己张嘴忽悠人更强一点。 “是谁拐卖的钱静。”岑廉直奔主题。 钱静就是既没有出现在刘虎的犯罪记录上，也没有出现在吴勇犯罪记录上的一名受害者。 吴勇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时候他的表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怕鬼了。 看来他们的确还有同伙，而且如果交代出这个人，会影响到吴勇自己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鬼神又算什么呢？”岑廉不由得有些感慨，并且故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吴勇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岑廉和王远腾都从吴勇的表情和语言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们都能确定吴勇肯定还有一个同伙，但是能让吴勇忽然从被鬼追的恐慌中清醒过来，意味着他的这个同伙应该才是三个人里实际上的老大。 “你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岑廉大胆猜测。 如果单纯只是不能暴露对方，吴勇大可不必做出这种表情。 他脸上的欲言又止和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其实审讯经验足够丰富的警察都能看出来。 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包庇”这个场景中，因为其中的疑惑是真实存在的。 王远腾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如果是一个连吴勇都不清楚身份的人在暗中操作这一切，甚至提供一定数额的金钱来“打点关系”，那么意味着这个第三人的图谋远远不止拐卖儿童挣点小钱那么简单。 吴勇犹豫地点头了。 “政府啊，真不是我不想说，他除了按时给我钱，然后对我提出要求之外，平时根本不联系我。”吴勇偷偷观察岑廉和王远腾的表情，见他们都没说话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和刘虎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很多事情是他们指点我们做的，比如通过保洁推车运孩子这些都是他教我们的。” 这话就有些故意推诿的意思了，岑廉并不相信这种鬼话，但也没打断他，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你有这个人的任何联系方式吗？”这次换做王远腾继续追问。 “每次都是他给我打电话。”吴勇垂着头，也不知道这话说得是真是假。 岑廉默认他没完全说实话。 不过从他交代出来的内容来看，这两人应该一直都是线上联系的，既然是这样……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曲子涵重复了24遍的简历，和她非常能打的履历。 岑廉拉着王远腾出了审讯室。 “王哥，直接让晨曦走流程调曲子涵吧，我现在就去找吴局要人。”岑廉也不继续犹豫了，现在太多案子都需要网安帮忙，要是再慢慢选人估计他的寿命能先少个三年起步。 曲子涵无论是学历还是履历看上去都很令人信服，虽然还不清楚她的技术实力到底怎么样，但岑廉现在也没什么人好选。 他来台山分局的时间还不长，但是听王远腾的意思，台山分局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网安。 第147章 “你看，我提前加了人家小曲的好友还是有用处的。”王远腾倒也不奇怪岑廉会这么决定，其实在上次见到曲子涵的时候，他就感觉这姑娘以后很有可能会是他们支援中队的人。 毕竟这种二十多岁硕士毕业还能因为一腔热血进入警察队伍的中二病已经不多见了。 岑廉干脆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 “这案子审的人头疼，你觉得那个指挥他们拐卖人口的是什么来头。”岑廉自己暂时没什么头绪。 王远腾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忽然出现的武丘山打断了。 他那边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刘虎并不是负责和那个神秘第三人进行交易的人，所以审他是很快的。 “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他将刘虎的口供放在一旁，“刘虎交代，他们在康安市拐走的第一个孩子，还没送到池头乡中转，刚出康安市就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岑廉打起精神。 他还记得刘虎在康安市拐走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个叫做贾琦的小男孩。 “不知道，根据刘虎的说法，那个神秘人知道他们将贾琦拐走之后，就直接问他们要走了那个孩子，”武丘山揉了揉太阳穴，“刘虎供述，那个神秘人和他约定在一条县道边上的荒坡交易，他把孩子放在那里之后就离开了。” 荒山野岭是不可能有监控的。 “也就是说，之前丢失的所有孩子中，目前只有贾琦不知所踪？”岑廉问。 “还有一个，三年前七月十九号，在吴城市万利广场丢的。”武丘山并不需要翻刘虎的口供，“根据刘虎描述，那个叫做安晓鹤的小女该是那个神秘人联系吴勇做的第一桩案子，那时候他还没跟着吴勇混呢。” 吴城市？岑廉对这地方还算熟悉，之前盗墓案的时候他去吴城市的监狱找过郑新民，从他口中问出线索之后又顺便给泽阳县的同行们送去一份新年大礼包。 不过当时他们忙着案子的事，也没顾得上问后来郑新民有没有交代。 “你觉得这案子能结吗？”岑廉干脆地问武丘山。 武丘山摇头。 “这个第三人找不到，案子结不了的，”他也知道岑廉在想什么，因为这个案子继续调查下去可以说根本看不到头，“不过杜玲玲失踪的案子可以结了，关于吴勇这个拐卖团伙的案子，可以直接转到你们支援中队。” 一直跟西城分局一起办案子也很麻烦，周队虽然大手一挥给送了四个人过来，但也只是帮着干点基础工作，其他的也指望不上。 反而是他们不管干点啥都得跟西城分局这边知会一声，非常麻烦。 “那就直接把案子转过来吧，我估计这个案子西城分局不会想接。”岑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种看似千头万绪其实根本没多少可以调查下去的头绪的案子，放到哪个分局都是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并且成立专案组的，但是众所周知，刑警大队的人手从来就没有够用过。 “这个案子如果西城分局破不了，后面还是要转到我们手里来的，就不耽误这个时间了，”岑廉做了一个深呼吸，“先把吴勇审完，起码得把杜玲玲的案子结了再说。” 审讯结束之后，岑廉拿到了林法医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 第148章 “这五个女孩子里被绑时间最久的一个告诉我，在她之前还有几个女孩子，后来都被陆续转卖走了，你们问出这些妇女儿童被卖去什么地方了吗？”林法医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 之前被卖掉的那几个小孩还能保证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被拐走的年轻女孩可就不一定了。 “交代了一部分，现在换了齐延和唐华在跟吴勇磨，武丘山去实验室了，应该是提取的生物痕迹有结果。”岑廉知道林法医在担心什么，“她们一定能等到我们的。” 林法医长长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杜玲玲的案子办结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岑廉和周队商量过之后轮番卡着每次的审讯时长，只花费三天时间就拿到了除神秘人带走的两个人之外，所有岑廉能从犯罪记录中看到的拐卖条目的买家名单。 就是在他看这份名单的时候，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确实不太智能。 比如吴勇和刘虎犯罪记录上都有“长期非法拘禁”这一条。 但因为符合系统对“长期犯罪”的定义，所以一个受害者的名字都没给。 岑廉觉得这系统的确该升级了。 买家名单到手之后，剩下的就是奔赴各地解救被拐卖人员，并且接受家属们热泪盈眶的感激。 岑廉想也没想的就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周队，毕竟他们这边现在太忙，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全国跑。 周队对岑廉的感激差不多就要实体化了。 要知道，做警察的很多时候图的也就是帮受害者找回公道的那一瞬间所能得到的成就感。 而岑廉一次性送给他们两位数的成就感和一次上本地热搜的机会，周队的感激就更加如同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了。 唐华开车从西城分局离开的时候，看到西城分局刑警大队三个支队的人星夜兼程一起奔赴全国各地解救人质，心中感慨万千。 “我当初想要当警察，为的就是这个。”他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只有看到这种场面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之前加班是有意义的。” “唐华，我有件事想问你。”王远腾忽然凑近，“你追吴勇的时候真的让他在乔家人的坟前跪下了？” 唐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就是个意外。”他反复强调。 王远腾十分佩服，并且说道，“你这体质确实邪门。” 唐华：…… “咱们什么时候去元和县？”岑廉替唐华结束了这个有些难以描述的话题。 这次被拐走的孩子里有两个就是元和县本地的，虽然也在池头乡，但并不是刘虎和吴勇所在刘家村的孩子，算是吴勇去其他村子闲逛时候的顺手牵羊。 周队听说他们要去元和县走借调流程，干脆将这两个孩子交给他们，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来自人民群众的感激。 岑廉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提起元和县，他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情没做。 于是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唐华开车，岑廉和袁晨曦还有武丘山四个人一起出发，直接杀到了元和县。 “你们去走流程，我还有点事。”车快开到县局的时候，岑廉忽然让唐华停下，自己下车去了。 武丘山瞥了一眼岑廉，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干脆也没开口说，继续跟着去了刑警大队。 “岑哥这是干啥去了？”袁晨曦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49章 武丘山呵呵笑了一声。 “丢人去了。” …… 此时的岑廉确实有些头皮发麻。 他站在套大鹅的摊子前，已经连着扔出去九十个套环，还是一无所获。 这些大鹅的脖子就像是装了自动闪避装置一样，能够精准地躲掉他扔出去的每一个套环。 哪怕以岑廉这样的射击水平，也没办法预测大鹅变幻莫测的脖子下一秒要往什么方向扭曲。 等到九十个套环全部扔完，岑廉终于悟了。 不能用人类的思路来判断大鹅的脑回路。 于是他选择了最人类的操作。 “老板，你这大鹅一只多少钱？”岑廉选择了放弃。 等半个小时之后，他拎着两只大鹅出现在元和县刑警大队办公楼的时候，唐华和袁晨曦都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只有武丘山看透了一切，但没有戳破。 曲子涵已经整装待发，看上去非常兴奋地说道：“咱们支援中队还有这种福利呢？” “这不是福利，是你岑队立下的g。”武丘山看着岑廉带回来的两只鹅，“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知道，先养到后院吧，有空了再说。”岑廉只顾着完成约定，其实根本没考虑这鹅要怎么吃。 毕竟支援中队没有铁锅，也没人会炖大鹅。 徐新雪帮曲子涵整了整衣领，“这还没从咱们局里走出去呢，就已经张嘴闭嘴咱们支援中队了。”她笑着说了一句，“到了台山分局好好干。” “放心吧，”曲子涵笑得十分开心，“我就是来为人民服务的！” “徐队，乔家的人来了。”有人从门口探头喊了一声。 徐新雪看了看时间，邀请岑廉他们一起去见被拐双胞胎男孩的父母。 坐在接待室的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被拐双胞胎男孩的父母、奶奶和姐姐。 岑廉看了坐在最边上，表情冷淡的女孩，猜出这就是之前被家里人冤枉的那个姐姐。 “她叫乔桥，”曲子涵小声给支援中队的几个人介绍情况，“天桥的桥。” “看上去应该已经工作了吧，”岑廉同样小声地问，“没想到这个姐姐比弟弟大那么多。” 曲子涵撇了撇嘴，“早就工作了，本来年后要回去上班的，因为她两个弟弟的事被家里人关着不许出门，说要把她打死。” 岑廉：…… 这乔家人看上去也挺离谱的。 乔家两个小男孩这会儿正在和父母抱在一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乔桥安静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廉觉得眼前这场面实在是如坐针毡，干脆趁着混乱带着支援中队的人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未来会是什么样，但他很清楚，那个被家里人污蔑的女孩，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曲子涵当天就跟着岑廉他们一起出发。 “你就一箱行李吗？”唐华有些意外。 “我家就在康安市，这些是我拿来元和县这边的，”曲子涵抱着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当初是因为我毕业那年康安市这边正好不招网安岗，我在省考职位表里翻了半天，才找到紫云市元和县有这个岗位招女生，所以我就直接报名考过去了。” 果然，现实没有太多复杂的故事。 之前他们还讨论过为什么曲子涵会在元和县局，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就是没说这种最简单的。 岑廉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吴城市泽阳县的王大。 第150章 “喂，王大。”岑廉没想到这位王垚大队长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岑队，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情况，我们已经审讯并且追回部分涉案文物了。”王大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 “涉案文物多吗？”岑廉好奇地问。 “不多，也就几件青铜器，其中有一尊带铭文的鼎。”王大说得仿佛风轻云淡，但岑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的只有“兴奋”两个大字。 “恭喜王大，又送下去一个。”岑廉的恭喜就真心实意多了。 “人头数+1。”曲子涵在后面听着，等岑廉挂掉电话之后忍不住开口。 岑廉的嘴角更加上扬了。 支援中队的办公室终于在曲子涵抵达之后拥有了第一个擅长使用电脑的人。 曲子涵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办公室里的所有电脑，并且将存在潜在风险的软件全部处理干净，顺便帮他们卸载了电脑上某些比病毒更像病毒的杀毒软件。 “你们这电脑距离五毒俱全也不远了，”这是曲子涵对他们电脑的评价，“看得出来你们网安大队的人都很忙，懒得管你们的电脑。” “他们只负责保证机密文件不被盗，其他是不会管的。”岑廉倒是早就习惯了。 曲子涵检查过他们的电脑之后就说起了监控的事情。 “你们给我的那个监控我看过了，被删改剪切覆盖的部分应该是没办法恢复的，他们是在监控硬盘上直接删除的，”曲子涵说起这事的时候有些兴奋，因为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惊险刺激的案子，“但是这种删改不是远程的，虽然不会在互联网上留下操作的痕迹，但是人工删减的痕迹会更容易找。” “你的意思是，能通过被删改的视频找到是谁进行的这项操作？”岑廉听到这话之后顿时精神多了，“这个简单，岭西大学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并不多，只要能确认是哪天被人删改的，再去看值班记录就行。” 曲子涵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她此时正在摩拳擦掌，“终于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岑廉略微沉默了一下。 好久没见过这么活跃的朝气了，也不知道加班几个月会被磨灭。 “那咱们暂时兵分两路。”岑廉思考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们手里的案子有些多，无论是陨石案还是拐卖案都需要尽快解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尚未启动，但一直在岑廉心中惦记着的案子，那就是矮崖上的祭奠。 不过现在人手有限，案子还是得一个一个做。 “子涵，你和齐延还有林法医暂时负责继续跟进陨石案，我给你们分两个辅警，你带一个辅警确认监控是被谁更改的，齐哥和林法医去调查王晓提供的那十张人民币是什么时间从哪家银行取出来的。”岑廉计算过人手之后，觉得给拐卖案这边剩下五个人应该够用。 曲子涵的表情忽然尴尬了一下。 “老大，能不能别叫我子涵。”她小声说着。 岑廉忍不住笑了。 “行，那你说叫你什么。”他问。 其实他跟曲子涵差不多是同龄人。 “你叫我曲奇就行，这是我以前试图加入红客联盟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曲子涵的表情有些怀念，“我当初的梦想是做全世界最厉害的黑客，保护咱们国家的互联网安全，但我上大学之后有学长跟我说，我想干的事情基本都写在刑法里面了。” 第151章 “然后你为了不触犯刑法，干脆就加入了公安系统。”岑廉实在没想到曲子涵的中二病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曲子涵十分直接的认了。 “好吧，那这位曲奇同志，希望你成功。”岑廉暂时没有安排曲子涵去查吴勇的通话记录，因为拐卖案这边他们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人手有限，紧着最需要的地方安排吧。 唐华看岑廉安排好，这次在电脑旁坐下。 袁晨曦看着自己座位边上又开始堆积起来的各种档案袋，觉得自己的桌子果然还是小了。 “岑队，我这边有点成果，”她把一堆档案袋和文件盒堆在地上，“你之前让我查安晓鹤跟贾琦之间有没有联系，我还真的查到了。” 袁晨曦这话一出，岑廉和王远腾立刻都凑了过来。 “什么情况？”唐华也探着脑袋问。 “贾琦和安晓鹤在失踪之前三个月内在同一家连锁的私立医院进行过体检。”袁晨曦打开体检记录，“这家医院叫做云山医院。” “这家医院和云通集团是什么关系？”岑廉立刻皱眉。 他们在西城商场调查的时候，在那里看到过云宫酒店的保洁推车，而云宫酒店就是云通集团旗下的连锁酒店。 “是云通集团下属的连锁私人医疗机构，”袁晨曦也没想到居然又跟云通集团扯上了关系，“这很难没有联系吧。” 大家都是当刑警的，要是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还是干脆别混了。 “他们是为什么会去体检的，”岑廉皱眉思索着，“这两个孩子后续还有就诊记录吗？” “贾琦没有，但是安晓鹤有。”袁晨曦找了一会儿，眉头舒展起来，“安晓鹤在吴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过后续的检查。” 岑廉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吧，咱们去一趟吴城市，这个案子的后续可能还需要吴城市那边协查。”他轻松下来不是因为案子要破了，而是这个案子终于有点头绪了。 刚从紫云市出差回来，现在又要去吴城市，整个支援中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家居然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的出差补助迟早要比工资还多，”王远腾看了看手机，“这个周末又没有机会陪女儿了。” “习惯就好，”唐华拍了拍他，“我就不帮岑廉给你画饼了，我估计他也兑现不了。” 岑廉想了想后院的两只鹅，“这样吧，如果我们能在一周之内破案，后院的两只大鹅我现场给你们炖了。” “真能炖吗？”曲子涵探头。 “能吧……”唐华显得不是很确定。 但g已经立下，岑廉觉得还是有可能完成的。 武丘山从电话里得知岑廉的打算之后，跟他约定了出发的时间就挂断电话。 他毕竟还是市局的人，出去办案子总归是要和局里报告一下的。 过了一会儿，他发微信给岑廉。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你的支援中队带去市局，天天跑流程，烦死了。” 岑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目前你是我在市局唯一的人脉，我也不能直接去问副局长吧。”岑廉最终还是回复了武丘山。 武丘山很久之后才给他发来一长串的省略号。 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想当这个人脉。 出发前往吴城市前一天晚上，岑廉从搜索软件找到了云通集团董事长的照片。 也不知该不该说意料之内，他的头上虽然也有犯罪记录，但基本都是归纪检管的，跟他要查的案子实在没什么关系。 第152章 当然，这并不代表云通集团真的就没有问题，因为这年头被架空的董事长再常见不过，有些时候一个公司内部的不同派系都能玩出不同的花样来。 想要走捷径果然失败了。 吴城市还是之前的样子，岑廉几个月内已经来了三次，实在不是很想再来第四次。 “这就是万利广场。”袁晨曦坐在车上，给岑廉指了指边上的一家大型综合性商场，“安晓鹤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岑廉透过车窗看着白天略微显得冷清的万利广场，这座广场的地理位置处于吴城市的市中心，想必夜晚会很热闹。 不过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距离万利广场不远的吴城市人民医院。 安晓鹤在云山医院体检过之后，又来吴城市人民医院就诊过。 袁晨曦之前就已经和人民医院的医务科主任联系过，对方在他们出示过证件后就直接把安晓鹤的就诊记录取了出来。 还有一名医生等在那里。 “这位就是当时安晓鹤的接诊医生。”医务科主任介绍着。 “请问你还记得当时安晓鹤是来做什么检查的吗？”岑廉其实有些看不懂体检报告，他十分后悔没有让林法医一起过来。 那是一位头发只剩三分之一的和善男医生，一看就是在儿科待的时间太久，整个人都带着慈祥的气息。 “这个孩子是在一次免费体检的时候被查出基因突变，她的父母不放心，所以来我们医院进行复查。”半秃的儿科医生看着体检报告回忆着，“我记得她的视力比正常人偏弱，经过检查之后确认是神经元存在基因突变。” “神经元基因突变？”岑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没错，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基因突变，主要发生在大脑的神经元上，神经元突触在突变之后有可能让突变者的智力有所提升。”这位姜医生说话也是慢悠悠的，普通话很标准，标准中甚至透着慈祥。 “我这里还有一份体检报告，您看一下是不是跟这个安晓鹤存在同样的问题。”岑廉将从贾琦父亲那里要来的体检报告拿给姜医生看。 姜医生眯着眼睛仔细看完，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没错，这个孩子也是神经元突触存在基因突变，”他给出肯定的答案，“这种案例其实并不常见，我从医二十多年，也就只见过三四例。” 两个都有神经元记忆突变的孩子，看来将他们带走的人目标是非常明确的。 岑廉和医务科主任客套过之后，就和唐华还有袁晨曦一起告辞。 武丘山和王远腾已经去吴城市局打招呼了，这个案子可能还要麻烦一下吴城市这边的警方。 “现在去哪儿？”袁晨曦问。 目前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云山医院，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去一趟云山医院。 “我失策了，应该把林法医喊来的。”岑廉十分后悔，“算了，这次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袁晨曦注意到岑廉这话是对着唐华说得。 “这里不是川省，你们两个结伴去看病，会不会有点奇怪？” 岑廉恨不得立刻就把袁晨曦扔下车去。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去的。 岑廉甚至在路上编造好借口。 “我们三个是公司销冠，公司年终福利是免费体检，我们自行体检公司报销。”这是岑廉胡扯出来的理由，但是听起来好像还挺合理。 第153章 反正只是去看看情况，岑廉走进云山医院的时候也不算紧张。 他们在门口看到了一张宣传海报。 “免费为3-6岁的儿童进行基础体检？”唐华轻声念出来，“医院还有这种项目啊。” “每天只限十个人，”边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妈妈手里还拿着一张检查单，“听说是个公益项目。” 这玩意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公益项目。 岑廉心中已经开始警惕起来。 但是医院中负责体检的普通医生和护士头上都没有什么犯罪记录，可见这应该不是某个医生自己发疯之后进行的研究。 于是岑廉在抽血化验之后，站在了医院的门口的荣誉墙跟合影上。 终于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出现了。 那是从医院副院长的照片上飞出来的文字泡。 【姓名：房祁】 【性别：男】 【年龄：43岁】 【犯罪记录：长期进行间谍活动】 【入狱记录：无】 系统虽然终于有动静了，但出现的又是岑廉最不想看到的那行字。 “怎么又是长期，这又是什么间谍活动。”岑廉感觉非常头大。 而且怎么无论是陨石案还是拐卖案，到最后都跟间谍有关系。 “你在看什么？”唐华也过来看荣誉墙。 “我就是想看看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什么来头。”岑廉默默看着，“但我目前觉得这个副院长的问题应该更大。” 唐华对岑廉的直觉是无比信任的，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岑廉的判断。 “你觉得这个人为什么要找基因突变的孩子？”唐华其实也有些想不明白，毕竟以他这种对医疗一窍不通的脑子，下意识觉得如果想搞研究应该也不不至于去拐卖孩子吧。 “谁知道呢，”岑廉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的查血结果好像快出来了。” 虽然这次只是为了刺探军情，但他们的体检还是认真做了。 毕竟在这么贵的医院做能报销的体检，谁都不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看体检结果。”唐华看着手中的检查单，“我觉得以咱们这种熬夜和加班的频率，估计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了。” 岑廉咧了咧嘴，其实他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更早一点，但是他也一直没去拿。 毕竟谁都不想接受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系统有没有什么给自己维护健康的功能。 肝功能略微异常，窦性心律不齐。 岑廉的体检结果是在第二天中午出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还好一点。 这在警察队伍里甚至算是很健康的。 比起和他一起去，被查出腰椎间盘突出的唐华来说，岑廉甚至健康的有些异常。 袁晨曦的身体倒是还好，除了手部因为长期敲击键盘录入各种资料导致有点腱鞘炎之外，也是些窦性心律不齐之类的小毛病。 这要是放在单位每年的体检里，他们这种健康的体检报告甚至要被整个大队的刑警好好羡慕一番。 但岑廉此刻没什么心情关注体检报告的事，因为这个房祁要是再不查下去，他还得继续祸害其他孩子。 虽然不太清楚这人为什么对存在神经元基因突变的孩子那么感兴趣，但岑廉对这两个已经失踪的孩子现在是否还活着非常悲观。 神经元存在于大脑内部，如果这人是想研究这个变异，很有可能会把大脑取出来。 第154章 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结果，岑廉再看体检报告的时候就更加难以开心起来了。 “岑哥，你这愁眉苦脸的肯定不是因为体检报告，”唐华将报告折起来，正在思考藏在什么地方才能不被家里人看到，“所以你觉得那个副院长是哪里有问题？” 岑廉拿起手机给唐华看。 “他的研究方向是大脑神经相关，具体的我没看懂。” 唐华凑上前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份全英文的简历，应该不是国内的。 等他想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别说什么大脑什么神经了，除了常见的几个连词，他一句话都看不懂。 “算了，我就不该看。”唐华摆摆手，“那我们现在开始查这个房祁的社会关系？” “没有证据，不好让吴城市这边帮忙协查，”岑廉依旧在担心流程的问题，“这样吧，你和晨曦去查一下这个房祁在贾琦失踪那几天的通话记录。” 他虽然明知道房祁有问题，但是他究竟把孩子弄去了什么地方，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 正在岑廉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微信忽然震了一下。 打开手机，发现是曲子涵打通之后秒挂的微信电话。 跟在微信电话记录后面的是一条微信。 “老大，我找到监控被删改那天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其中有一个在三个月前忽然离职了，就是这个人。”曲子涵又发了一份户籍信息给岑廉，上面有一张专门被放大出来的照片。 “听说老大你特别擅长看人，我就专门把户籍照片放大处理了一下。” 曲子涵最后发了个笑脸表情包。 “辛苦了。”作为一名领导，岑廉此时看到的只有文字泡，没时间思考怎么回复曲子涵。 但是这次的犯罪记录同样不是他想看到的。 因为…… “我这是捅了间谍的窝吗？！又是长期从事间谍活动，系统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宿主的感受啊！” 【系统提示：满足条件后，系统有可能升级。】 这饼画的，一看就是被资本家淹入味了。 岑廉放弃了和这个人工智障交流。 曲子涵找到的这个人叫做何春，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显示，他长期处于无业的状态。 “能找到这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岑廉忽然想起，那块被调换走的陨石现在很有可能还在他手中。 如果这个人还在国内，说不定陨石还能保住？ 曲子涵很久没有回话。 唐华看着他们的对话，问：“这么久了，陨石应该早就被运走了吧。” 他们当初没有专门追查这块陨石的下落，一个是因为没有什么线索，另一个原因就是案件发生已经有好几天了，岑廉判断这块陨石大概率已经被带走。 “我也是再试试看，万一他们正好没能带走呢。”岑廉心中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但哪怕只有0.1%的可能，现在都得试试看能不能把陨石截住。 “你这个队长也当的越来越成熟了，”袁晨曦笑着，“总算是有点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意思了。” 岑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种夸奖。 三人此时已经走到停车场，唐华正在启动车子，岑廉却远远看到一个人影。 “那好像是房祁。”他其实没完全看清楚这人的正脸，主要是他头上的犯罪记录暴露了他。 唐华眯了眯眼睛，确定了车牌号。 “晨曦，你查一下这个车牌。”他把车牌念给袁晨曦，得到的结果却有点意外。 第155章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这辆车的车主，就叫何春。”袁晨曦大约三分钟之后才满眼震惊地抬起头，“而且不是同名同姓，跟曲奇发给你的户籍信息上是一个人。” 哪怕是岑廉见多识广，现在cpu也有点过载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在偷换陨石的间谍，会和一个拐卖小孩，很可能在搞违法人体试验的科学家是一伙的？ “先跟上去。”岑廉在大脑恢复正常思维能力之前，决定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这两个人的犯罪记录显示的都是长期从事间谍活动，说不定他们此时追踪到的，不过只是冰川一角。 唐华这次开车要比平时小心很多。 “跟踪间谍还真是压力山大啊，”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感觉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你开的又不是警车，都堵成这样了，他能分辨出这是有车在跟踪他？”袁晨曦看着前后左右都一动不动的车，觉得唐华绝对是想多了。 岑廉一直没有说话，始终在试图理清这两个间谍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房祁会开何春的车，而这个何春又在什么地方。 更离奇的是，这个何春居然是实名制买车。 他就不担心自己的暴露之后会导致开过自己名下车辆的人也被发现吗？ “晨曦，这个何春名下有房产吗？”岑廉忽然有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 袁晨曦在岑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 “有！”她查出结果之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而且就在吴城市的泽阳县！” 得，看来送出去的人情，马上就能用上了。 有些时候，也不能太高估间谍这个职业的智商。 就像很多人对商战的想象一样，脑补出来的过程非常高大上，实际上…… 什么偷公章浇发财树之类的事也都能干得出来。 而间谍虽然比商战风险大很多，但是也有那种蠢到把自己的间谍行为写成小说发在网站上，最后喜提银手镯的蠢材。 所以岑廉并没有过度高估这个何春的间谍素养。 “他在泽阳县的产业是什么？”岑廉目前最关心这一点。 袁晨曦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下去。 “是个养殖场，有屠宰资质的那种……”她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那两个孩子已经死了，但是当拐卖和屠宰这两个字有所关联的时候，所有人想到的都是那个最差的结果。 “安晓鹤大概是没机会了，贾琦还有一点可能。”岑廉打起精神，立刻联系了武丘山，让他找吴城市的警方支援，又一个电话打给王垚王大队长，让他也帮忙出点人手。 有曲子涵查到何春篡改监控录像，帮助王晓偷走陨石的证据，抓捕开着何春名下车子的房祁也算有理有据。 岑廉打完两个电话之后，深吸一口气，给台山分局现在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陈信荣。 这是他之前在新河派出所时候的所长，年前终于完成了向上运作，调动到台山分局做副局长。 他和上一任副局长的工作交接是到年后才结束了，所以岑廉之前和他没有太多联系。 另外一边，陈信荣也没想到岑廉会忽然给他打电话。 “我是陈信荣，有事请讲。”陈信荣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岑廉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心中稍微定了定。 第156章 “陈局，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查案子接连查出两伙间谍，最后发现这两伙间谍可能是一个主子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陈信荣。 “我们基本能确定这个案子涉及间谍活动，需要您帮忙和国安那边取得联系。”岑廉说完之后莫名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把锅甩出去的轻松。 电话那头的陈信荣眼皮一跳。 他这才刚刚当上副局长，就有这种案子送上门来了？ “你们先继续行动，我现在就联系。”陈信荣很快挂断电话，出门找台山分局的局长去了。 岑廉懒得管他们是怎么交涉的，反正作为一线民警，他负责提出问题，陈局负责解决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完陈所这话也轻松了不少。”唐华一边开车在拥挤的车海中缓慢穿行，一边十分快乐地说着，“总觉得间谍案交给我们来查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毕竟他们做刑警的，平时也不太能接触到间谍这个物种。 “什么陈所，这是陈局。”岑廉赶紧纠正唐华的说法，“你这要是叫错了，小心陈局天天让你值班。” 唐华赶紧纠正自己的措辞。 “是我错了，陈局陈局陈局。”他实在是不想值班。 车子一路从人山人海的高架上开到临近市郊。 唐华远远地跟着，一点都不敢被发现。 “今天是周六，他会不会就是去做什么实验的，”袁晨曦脑洞大开，“说不定等咱们赶到的时候，能够在他拿着刀划开贾琦的头骨前一秒把这个孩子救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电影看多了。”岑廉委婉地问。 袁晨曦靠在后座上，“我这单纯就是想象一下，如果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生死之间的孩子，那种成就感简直爆棚好吗！” 岑廉：…… “我觉得你和曲子涵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岑廉感觉自己还是不太懂中二病的世界。 “确实挺帅的，我要做那个夺刀的人！”唐华也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这个话题。 岑廉终于对这个满是中二病的世界绝望了。 房祁开着车走国道进入泽阳县。 岑廉已经提前和王垚队长打过招呼，所以在那辆车进入泽阳县范围之后，跟踪的人和车就变成了王大手下的人。 “你这是什么时候跟泽阳县的王大认识的？”唐华并不知道岑廉从郑新民那儿了解完情况之后顺手帮他“交代清楚”的事。 袁晨曦倒是知道前因后果，于是替岑廉解释给唐华听。 “还有这种事啊，”唐华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难怪王大这么热情，他也没干什么，就为国家挽回了好几件青铜器，这起码得有个三等功吧。” “区区三等功，”岑廉正集中精力观察周边的环境，他们此时已经在前往养殖屠宰场的路上，“今年下来起码给你整个二等功。” “个人的？”唐华就差直接拿手机录音了。 岑廉这才反应过来，但又觉得自己这话也不算是口出狂言，“集体的起码得是个一等功。” 唐华这才放心，岑廉这人向来说话算话，根本就不用让他立字据。 后院里那两只横行霸道招惹警犬的大鹅就是证据。 车辆行驶在黑夜中，远远能看到一些灯光。 “这附近好像是个镇子，”岑廉已经能闻到养殖场特有那股牲畜味，“我们现在不能进去，先在周围找个地方等着吧。” 第157章 这养殖场的规模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也难怪能办出屠宰证。 过了二十分钟，房祁才开着何春的车出现在不远处。 看方向，他应该是从县城那边过来的。 “看来他在县城里也有住处，”唐华猫在车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也没看到王大他们的人，总不会是跟丢了吧。” “你也别太小看王大，”岑廉低声道，“我估计他已经开始准备封锁整个养殖屠宰场了。” 唐华听了这话再去看，已经恍然大悟。 “这是瓮中捉鳖啊！” 岑廉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何春跟房祁之间有关系，那么陨石和他们所进行的研究会不会同样存在关系？ 难不成他们在研究的东西和什么放射性物质有关。 岑廉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如果真是这方面研究，就有点过于反人类了。 袁晨曦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岑廉感觉后座有些过于安静，于是转过头去看，发现袁晨曦正抱着手机，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充满疑惑。 感觉到来自前方的视线，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抬起，对上了岑廉询问的目光。 “岑队，有点不对劲，”袁晨曦的手机上正显示着关于这家养殖场的信息。 岑廉接过手机，发现这是一家兼具生猪养殖、生猪屠宰、油菜种植和各种有机瓜果种植，甚至还在开发现代农业观光休闲旅游，是泽阳县的纳税大户。 整个企业注册资本甚至超过5000万人民币，和他们想象的小型屠宰场完全不同。 “我记得曲奇之前查过何春的信息，他不是个无业游民吗？”岑廉的记忆力同样不差，而且这本身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我就是因为想起这个，才感觉不对劲，”袁晨曦拿起手机，她手中的照片是自己根据车牌得知何春的身份证号码之后，直接在警务通输入身份证号码查到的，“你再看曲奇发在群里的截图。” 岑廉同样意识到事情有些奇怪，于是找到截图之后点开放大。 两个户籍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姓名也完全一致，但身份证号码不同的人出现在眼前。 唐华仔细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曲奇应该是直接拿截图在人脸识别信息库里面比对出来的，所以她发给你的是这个何春，”唐华说了一半又觉得奇怪起来，“这也不对啊，按理说她应该能直接比对出两个人才对。” 岑廉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想明白了。 “人脸识别信息库有延迟，你看一下这个何春现在使用的身份证照片是什么时候换的。”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并不能完全确定的时间。 “他现在使用的身份证是去年十二月下旬挂失之后更换的，和我们开始追查陨石掉包案的时间基本一致！”袁晨曦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何春是假的？！” 公安系统重新录入身份证照片之后，有些时候并不会立刻在户籍系统更新，快一点的十天半个月，慢一些的一两个月。 而曲子涵作为网安使用的人脸识别数据库，因为是定期从户籍系统获取数据，所以更新速度会比户籍系统更慢一些。 现在这个时间，很可能正好就是公安户籍系统已经更新了户籍照片，但人脸识别数据库那边还没更新的时候。 这就意味着，他们似乎触碰到了这个间谍团伙的一些核心操作方式！ 第158章 “这倒是歪打正着啊，”岑廉坐直身体，“你赶紧联系她找一下何春以前使用的身份证照片。” 曲子涵在十分钟之后发来一张容貌和现在的何春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面相和善，身材略宽，看着有些中年发福。 “他要是说自己减肥了，想要重新办一张身份证，我估计户籍室的工作人员看不出来。”袁晨曦对这张照片反复查看，“他如果现在拿着何春的身份证办理一些进出口的业务和手续，我估计会非常容易。” 他现在如果进行人脸识别，已经完全可以被识别为这个名下有一家注册资本五千万企业的何春了。 而一家大型养殖机构做一些肉类进出口贸易的业务，没人会觉得奇怪。 “把一个人慢慢替换成另一个人，”唐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说，这个何春真的就是第一个吗？” 岑廉摇头。 “肯定不是，他们的整体操作是很成熟的，我怀疑原本的何春可能已经被他们杀了。” 养殖场依旧带着些许牲畜的味道，但无论是岑廉还是唐华和袁晨曦，再看这座规模庞大的养殖基地时，心情已经非常复杂。 “他们到底想通过进出口业务送出去什么东西，”袁晨曦忍不住自言自语着，“如果只是陨石，那真的没有必要，除非是打算……” 她忽然闭上了嘴。 “不行，这话要是说出口，贾琦就彻底没希望了。”袁晨曦希望最后一个被带到这里的贾琦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陈南的案子之后，我倾向于他们已经察觉掉包陨石的事情被我们警方掌握了，”岑廉看到远处有车静默但快速的赶来，“所以他们需要尽快将正在研究的试验品送走，无论是人还是陨石。” 大约五分钟之后，泽阳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王垚在完成布控之后找到岑廉。 “你刚刚在微信里跟我说的新情况是什么？”王垚还是第一次见到岑廉本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岑廉非常信任。 岑廉把他们刚刚对真假何春的猜测尽数告知王垚。 开口之前，岑廉专门看了一眼王垚的头顶，确定过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案子复杂到这个程度，你联系国安了吗？”王垚也觉得非常棘手，“或者联系国保也行，总之有些事情已经不适合我们继续查下去了。” 这个间谍团伙的存在已经非常明显，虽然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具体进行运作的，但岑廉能肯定，他们从全国弄走的孩子和换走的陨石，远远不止自己看到的这些。 甚至应该也不止一个何春被替换了身份。 因为岑廉在房祁跟另外一个无业游民何春的头上，都没看到杀死养殖场老板何春的犯罪记录。 “联系了，我们确定贾琦是否还幸存之后，应该就会把案子交到国安那边。”岑廉看着已经逐步到位的警车，“我们等你们行动结束之后再进去？” 他看得出，王垚的规划里面没有他们几个。 “岑队就在外面稍微等一会儿，”王垚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企业算是我们县最大的企业之一，也不知道县里面现在是什么心情。” 过了一会儿，市局的人也到位了。 唐华把车开到了高处，看着一辆辆警车将整个养殖基地团团围住，一群群民警步伐小心地冲了进去。 第159章 很快，整个养殖基地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还真是热闹啊，”岑廉举着望远镜，准备看看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这要真是个间谍团伙的据点，我们就又给泽阳县送了个集体二等功。” …… 最终，这次没有什么漏网之鱼让岑廉捡到。 王大的布控非常有经验，再加上市局刑警支队的配合，整体行动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顺利。 武丘山和王远腾跟着市局的蔡支一起过来，在进入养殖基地大门之后给岑廉打了个电话。 “你们过来吧，这边冷库很多。”武丘山提到冷库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略微顿了顿，岑廉心中一凉，感觉很快就要看到他最不想看的东西。 唐华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将车开到养殖基地里，停在一辆市局的警车旁边。 武丘山和王远腾就在那里等他们。 “市局的法医已经先进去了，你们也进去看看吧。”武丘山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他手中拎着勘察箱，显然那也要跟着进去进行取样。 “上次取样的时候，我在那几个女生被囚禁的窑洞里提取出几个没有比对出结果的dna样本，这次说不定会有收获。” 武丘山说完之后就示意岑廉他们跟着他走。 几人在养殖基地里七拐八拐的走了一小段路，就来到一片冷库区域。 这家养殖场有自己的屠宰工厂，理所当然的也有冷冻猪肉和其他农产品所需要的冷库。 而且还不止一座。 武丘山带着他们走进其中一座规模最小的冷库。 大门已经被打开，岑廉进门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库里的温度确实很低。 “这边。”武丘山一路上丝毫没有说话的欲望，一直到将他们带进一扇门后，“你们自己看吧。” 其实不用武丘山说什么，岑廉已经看到一排排冰柜中冻着的是什么。 尸体，全都是儿童和青少年的尸体。 袁晨曦捂住嘴巴，呆滞地站在门口。 哪怕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这种场面之后依旧令人难以接受。 岑廉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王远腾就在冷库里，表情十分难看。 他平日里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从他微红的眼眶能看得出他刚刚哭过。 “你看这个小姑娘，”他看到岑廉走进来，语气沉重地开口，“这就是安晓鹤，她死的时候跟我女儿一样大，都是五岁半。” 岑廉沉默着，一个个冰柜看过去。 这里存放着整整十八具尸体！ 年龄最小的是个看上去还不足三岁的孩子，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刚刚上初中。 无一例外，他们的大脑都被掏空了。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岑廉看着冰柜里的尸体，“这个团伙通过帮助人贩子团伙拐卖儿童的方式，诱导他们拐走他们用来研究的孩子，最后转运到这里。” “没错，”武丘山看向岑廉，“他们在我们国家至少盘踞了超过五年。” “找到那个房祁了吗？”岑廉问武丘山。 “王大他们正在带着人搜捕，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武丘山正在冰柜附近取样，“你们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这是他刚刚听王大说起的。 岑廉把何春的事情告诉武丘山。 武丘山放下了手中的镊子和刷子。 “虽然我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这座养殖基地掌握在手里的，但我能确定一点，如果不是到了非常紧要的关头，他们不会冒着相当大的风险重新办理身份证的。”他分析道，“我们现在是以他们已经成功之后的角度来分析整件事，所以会认为假冒何春的这个人能够办出新的身份证很正常，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的风险其实非常大，一旦有比较敏锐的民警觉得现在拿着户口本补办身份证的何春有问题，他们整个团伙都存在暴露的风险。” 第160章 岑廉点头，就是因为风险非常大，他才觉得这伙人现在是想跑路。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跑路的方案也未必只有一条。”岑廉看着武丘山，“我们直到现在可都没有找到这十八个孩子丢失的大脑。” 虽然暂时无法确定房祁这次到养殖基地来是为了做什么，但岑廉不觉得一个间谍团伙只会准备一条撤离的路线。 只是这些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岑廉从的放着十八个孩子尸体的冷库走出来，看着正在里外搜查和提取线索的民警们。 手机铃声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岑廉看了一眼，是未知号码。 “你好？”他接起电话。 “你好，是岑队吗？”电话那头是个稳重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岑廉已经有些猜出他的身份。 “康安市国安局于辉，你们陈局联系我们告知了你们目前所调查案件的情况，和我们一直追踪的一个间谍团伙可能存在关联。”电话那边的于辉说话非常直接，岑廉听出他的意思，应该是想直接介入这个案子。 “我们就在泽阳县，具体位置是……”岑廉将他们现在的位置告诉于辉，“这边有新的情况，也许对你们有用。” 于辉很快挂了电话。 岑廉这才想起，这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是什么。 还是说他们国安的出门都不会直接告诉别人自己的职务？ 岑廉倒是没有怀疑于辉的身份，这年头的间谍胆子还没大到敢伪装国安的份上。 …… 也不知道这个于辉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总之半夜十一点的时候，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suv出现在养殖基地外，出示过证件之后就直接开了进来。 岑廉再次接到于辉的电话，结果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名三十多岁的壮年男性正在和吴城市局这边的人客套。 “岑队！”于辉终于看到岑廉，于是立刻走了过来，“我是于辉，刚刚和你联系过的。” “你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岑廉忽然发现如果不知道对方的职位，称呼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如果感觉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比较合适，那就叫于队吧。”于辉很好的缓解了岑廉现在的尴尬。 称呼这种东西，在乎的人觉得重要，不在乎的人就非常随意。 显然于辉这个工作决定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得模糊自己的身份，更不用说称呼这种小事。 “于队，你之前说是因为其他案子注意到他们的？”岑廉此时更好奇于队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于辉示意他边走边说，“我先跟你去冷库看看，剩下的咱们路上说。” 岑廉领着他往冷库方向走。 “我们是通过几种在国内被禁止出售的转基因农作物种子，查到他们的来源和这家企业相关的，”于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你不从事这方面工作，可能不太了解。我国目前对一些突变来源不明或者可能存在危害的转基因作物实施了禁售，但是渔阳市那边的农业监管部门在例行抽查的时候，从他们市下辖的九个县中都发现了已经被禁止售卖的几种转基因作物，他们调查过后觉得问题比较大，就报到了我们这边。” 岑廉听到“转基因”三个字，已经感觉到很不对劲了。 第161章 “怎么又是基因，”他最近已经在很多地方听到过这个词，“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冷库中被挖走大脑的十八个幼童和青少年受害者，都患有同一种疾病，这个病的致病机制就是大脑神经元基因突变导致脑神经突触的异常。” “我记得你们还查到了一桩陨石相关的案子？”于辉对岑廉他们的调查结果掌握的还不太多，事情发生的突然，岑廉摇人也摇的很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完袁晨曦报上去的所有资料。 “没错，这个案子说起来就更加复杂了。”岑廉将陨石案的情况大致叙述了一下，“我们的民警现在正在追查陨石的下落，我们怀疑他们还没能成功将陨石转移出去。” 否则何春此时大概已经不在国内了。 他们这些做间谍的，要钱但是更要命。 于辉从岑廉的叙述中，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我们之前所看到的不过冰川一角，”于辉走进停放着孩子们尸体的冷库之后叹了口气，“根据你们所调查到的情况，再结合我们之前所进行的一些相关调查，我怀疑这个间谍团伙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规模还要更大。” 岑廉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无论是养殖基地的十八个孩子，还是被掉包的陨石。 他们现在甚至还没能触摸到这个间谍集团的核心。 “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就交给我们和吴城市这边一起接手，术业有专攻，也不能耽误你们太多时间在间谍案上面，”于辉笑了笑，“这样岂不显得我们国安部门很没用处。” 岑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接。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高情商的客套一下。 但偏偏他现在觉得于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十分认可。 刑警大队下属的支援中队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一个逐渐浮出水面的间谍团伙身上，如果事情都让他们干了，还要国安干什么。 “辛苦于队，岑廉最后只使用了一句万能感谢词，“如果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我们一定尽力。” “这么说话可太客套了，”于辉从冷库出来，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我现在更担心这些孩子们的大脑到底有没有运出去，他们显然不止一条线路，甚至不能排除这个房祁就是间谍团伙故意引你们发现这个养殖基地，从而暗度陈仓的。” 岑廉从这句话中就能听出于辉他们国安部门平日里接触的犯罪分子跟他们接触到的区别有多大了。 一般刑警接触的犯罪分子，很难玩出那么高级的操作。 他们能有本事把自己留下的指纹和脚印清理干净就算是很强的了。 岑廉给曲子涵发了消息过去。 “海关那边联系上了吗？”他问。 曲子涵大概是七八分钟之后才给岑廉回复的信息。 “方便接电话吗？”她问。 这看来是有发现啊，岑廉的情绪稍微高涨了一点，主动拨通了曲子涵的电话。 “是有什么发现吗？”电话一接通，他就立刻问。 电话那头的曲子涵嘿嘿笑了一声。 “老大，你还真别说，这次绝对是好消息。”她笑了一声，一只手还在敲击着键盘，“我之前追踪何春的下落一直没有结果，最后发现他使用另外一个身份证打算出国的时候，被海关扣留了。” 第162章 岑廉实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方向。 “你说他使用了另外一张身份证，”岑廉注意到曲子涵话中的重点，“是因为身份证和本人不符被扣下了？” “那倒不是，”曲子涵这次回答的非常快，“海关从他要带出关的行李中找到了一枚没有任何购买记录的陨石，怀疑是走私，所以他连人带行李都被带走了。” 岑廉：…… 大意了，没想到这帮间谍居然会打算通过海关直接把陨石带出国。 “海关的兄弟们果然也不是吃素的！”于辉也听到了岑廉电话里曲子涵所说的，“看得出来，他们现在非常着急，神志有些慌不择路了。” “以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东西，按理说不应该，”岑廉还是觉得不对劲，“除非他们还有什么更大的东西隐藏着，而且认为很容易会被我们发觉。” 岑廉不由得想起了被哄骗吸毒的王晓。 如果是跟毒相关的话，好像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毕竟在这个被称为全球戒毒基地的国家，他们手里要是碰了毒，那就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得，看来这活儿还得叫缉毒的一起来干，”于辉显然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我们去找海关领人，医院这边也会继续调查下去的。” 岑廉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案子不是在他手里彻底结束的，但调查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作为刑警所能调动的资源其实已经很难继续下去了。 “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有结果能通知我们吗？”岑廉不是很确定他们的保密要求。 “这个当然没问题，后面肯定还有需要你们帮忙协查的时候。”于队向岑廉敬了个礼，“辛苦了。” 岑廉心绪复杂地回礼，目送着国安部门陆续赶来增援的人将孩子们的尸体带走了。 和国安交接案子，其实也没有岑廉想象的那么快。 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该写的资料也还得写，不过这个案子和陨石案一起转走之后，整个支援中队都显得轻松不少。 曲子涵还从海关那边得知了被带走的那枚陨石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海关那边找来的专家说，根据陨石的成分分析，那块陨石应该来自月球背面，不知道是通过哪种复杂的撞击方式掉落到地球上的，上面有一些未知物质，现在已经直接送去研究所了。”曲子涵问的还算清楚，“到时候如果不涉密的话，我找我同学帮你们问问研究成果。” “这就是人脉吗？”唐华十分羡慕。 岑廉听完曲子涵说的，其实也非常好奇。 可惜最后的研究成果大概会变成他看不懂的那种全英文文献。 正在岑廉思考着要不要找点文献看看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一只大鹅的脑袋从后院的窗户旁一闪而过。 大鹅昂首挺胸，看上去生活十分滋润的样子。 在一帮疯狂加班了半个多月，还没休息一天的刑警眼中，变得异常碍眼。 “我家里有那种大铁锅，”王远腾忽然开口说话，“煤气灶的话……” “这个我家里有！”曲子涵的目光也落在了后院的大鹅身上，“而且是那种便携式的，但感觉烧不热那种大铁锅。” “也不一定就要煤气灶，咱们可以直接去找个农家乐。”岑廉实在不觉他能正经杀鹅。 “那就没意思了，”王远腾摇了摇头，“炖大鹅，还得自己动手才香。” 第163章 “找食堂的大爷？”唐华提出建议。 “食堂还得做饭呢，估计没有空灶。”袁晨曦觉得不太行。 最终是林法医打破了这个僵局。 “殡仪馆的解剖室里有大的煤气灶，可以直接搬出去。”她摘下口罩，丝毫不在意一办公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刑警们的死活，“平时用来给尸体脱骨用的，火力还行。” 岑廉面无表情。 王远腾和齐延也面无表情。 袁晨曦和唐华面色苍白。 曲子涵差点直接吐出来。 “想什么呢，又不用法医的锅，”王远腾悠悠地放下保温杯，“但我有个更大的问题，我们如果就在后院炖大鹅，食堂的大爷大妈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是在抢生意？” 岑廉想了想，很快摇头。 “应该会觉得我们这是暴殄天物。” 但是案子也算是告破，大鹅还是要炖来祭天的。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被岑廉定义为假期并且报告过大队长的下午，唐华独自开车去殡仪馆，把法医解剖室里的煤气灶拉了过来，王远腾从家中拉来一口巨大的黑锅，齐延和袁晨曦出门准备其他材料。 只剩下岑廉对着那两只大鹅发愁。 闻讯赶来吃鹅的武丘山盯着岑廉。 “你别告诉我你不会杀鹅。”他的表情略有些无语。 岑廉手里拿着刀，确实犹豫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会的，但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操作过。 “算了，试试看吧。”岑廉觉得再这么继续跟鹅对峙下去，他迟早是要被同事耻笑的，于是不再犹豫，一把抓住大鹅的脖子，在它反抗之前，刷刷三刀把大鹅剁成了四块。 武丘山在另外一只鹅看到兄弟惨状想要逃跑之前按住了它，也是刷刷三刀，把另一只大鹅也剁成了四块。 “你们还没给鹅拔毛……”林法医看到之后十分无语，“留全尸好拔毛，你们这么搞，和那些不讲社会道德，把尸体分成好多块导致我经常加班的犯罪分子们有什么区别。” 岑廉和武丘山一起怂了。 不过事实证明，林法医的刀法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们先把大鹅分尸了，但最后处理出来的大鹅看上去还算有些卖相。 “林姐，我觉得你哪天不想做法医了，出去摆摊卖猪肉应该也是很有前途。”岑廉十分佩服。 武丘山听到猪肉两个字，下意识皱了眉。 “案子虽然移交给国安那边了，但我之前在冷库里提取出了好几枚指纹，还有一些可以用作比对的dna，”他下意识说起了案子的事，“国安那边也是用我们市局的实验室在做比对，我估计过几天就得去帮忙了。” “所以这个案子看似送走了，其实也没完全送走，”岑廉丝毫不觉的意外，“我们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现在就看于队他们能把这个逐渐浮出水面的间谍团伙捞出来多少。” 唐华开车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岑廉说“捞”字，顿时加快了步伐。 “你们这时已经开始了？”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炉灶可还在他车上呢。 “你是真的就惦记吃，”武丘山抬了抬眼，“才刚处理好，你先去烧水吧。” 唐华这才挠着头过去了。 等到岑廉和武丘山一起端着处理好的大鹅到后院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 王远腾的手艺非常不错，边上的各种配菜和调料全部处理干净准备就绪，就等着大鹅下锅。 第164章 “总觉得炖大鹅应该不是这个流程，”唐华一边帮忙把剁成块的大鹅下进锅里，一边总觉得不太对劲，“我们这更像是在吃火锅吧。” “就这点技术了，”王远腾开始往里面加入各种配菜和调料，“反正我也没吃过正宗的。” 曲子涵欲言又止，她倒是吃过正宗的铁锅炖大鹅，但这时候说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大鹅和菜都已经下锅了。 更重要的是，她就是知道也没用，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做饭。 林法医是清理完台子之后才过来的。 “我拿刀平时都是用来切人的，切鹅还是第一次，你们凑合吃吧。”她看到曲子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白，赶紧补充一句，“这次是从厨房借的刀，保证没沾过尸体。” 大家的表情这才重新生动起来。 袁晨曦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说道：“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在开饭之前出现特别紧急的警情，打断我们的聚餐。” 曲子涵赶紧捂住她的嘴。 “这g可千万别立！” 王远腾却示意曲子涵不用紧张。 “放心，说出来之后就不灵了。” 袁晨曦对王远腾露出还是你懂行的笑容。 鹅之大，一锅炖不下。 几个人折腾了半天，最后发现整个支援中队手艺最好的居然是齐延。 “我一个人住，经常需要自己做饭。”齐延感受到许多震惊的目光之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倒是看上去手艺还算不错的王远腾，居然只是擅长处理食材，对调料和火候的掌握可谓一窍不通。 看得出来他在家里有空的时候都是在打下手了。 大鹅的香味引来了刑警大队其他三个中队的民警，于是一锅鹅到最后变成了两锅，二中队的副队长从他们中队拉着炉灶和大锅出来，自带炊具蹭了另外一锅。 岑廉其实没吃多少，因为他在看到二中队如此热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到有些牙疼了。 众所周知，无事献殷勤…… 反正他是不信二中队就是为了一只大鹅来的。 果然，一顿饭吃完，二中队的队长夏明皓已经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 “夏队，啥事？”岑廉嘴上还在客气，心中已经连翻十八个白眼，分明是二队吃了他们支援中队的嘴短，但是这锅灶一支援，搞得像是他们白嫖了。 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分局的，真有事也不能眼看着一点都不帮忙。 “听说你们陨石案和拐卖案都结了啊。”二队长一副要跟岑廉拉家常的架势，嘴里说出来的确是明晃晃的试探。 “也算是结了。”岑廉的用词不是很绝对，因为这案子看似在他们刑警大队这边算是结束了，但是在于队他们那边其实才刚刚开始。 当然，二中队的夏队长并不是来打听案情的，他兜兜转转又和岑廉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终于图穷匕见。 “岑队，我们队里有个案子，想麻烦你给看看。”夏队人高马大，肌肉发达，岑廉又没找到可以绕的柱子，只得举手投降。 其实他这会儿也不是很想立刻就去查那个清墓附近有祭祀痕迹的案子。 那种没有半点头绪的案子，查起来肯定费时费力。 但局里没有直接让他们接手，而是交给二中队的案子，难度上应该不至于太高。 “夏队客气了，”岑廉已经调整好情绪，露出足够符合社交礼仪的笑容，“咱们一会儿去我们中队办公室说。” 第165章 夏队满脸写着“我懂”，主动带着自己中队的人给他们把锅碗瓢盆都是收拾好，甚至派了个人开车把灶拉回法医办公室。 到这个时候，就连唐华都已经看出夏队目的不纯了。 “岑廉，夏队这是来找咱们帮忙？”他趁乱找到岑廉小声问。 “要不然能那么客气，”岑廉打了个哈欠，“一会儿听听是什么案子吧，总不会比陨石案和拐卖案更难查。” 袁晨曦远远听到，赶紧说道：“肯定会比这两个案子更难，队长你可别立g啊！” “你这样万一双重毒奶了怎么办？”唐华小声问。 袁晨曦抬头望天，“那就是命运的安排。” 唐华：…… 倒是曲子涵有些兴奋的样子。 “这就是支援中队吗，到处都有人那么客气的请咱们做案子。”她的表情十分与有荣焉。 “希望你在连续加班两个月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林法医拍了拍曲子涵的肩膀，“你们不用好奇了，我知道是什么案子。” 作为大部分时间没办法随队行动的法医，林湘绮知道的情况比他们这些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外面跑的人多得多。 几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同时望向林法医。 “在你们去吴城那边追查拐卖案后续的时候，二中队这边接了个有些复杂的人命案子。”林湘绮向来懒得卖关子，“死者身份比较特殊，是咱们区上的检察官。” 几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也难怪二中队的夏队看上去感觉非常头疼的样子。 这种直接攻击公检法的案子，其实是最难办的。 “有怀疑对象了吗？”岑廉在夏队来之前没有问的太详细。 林法医摇头，看来是还没什么头绪。 “等一会儿夏队过来了再说吧。”岑廉看出林法医也觉得这个案子很麻烦，但夏队没找他们帮忙之前，私自询问案件详情不太好。 等到下午四点多，夏队果然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曲子涵从他进门开始就探出头露出好奇地目光，就等着夏队说案件详情。 “夏队，你先坐。”岑廉看到夏队身边那个民警手里非常厚实的案件资料，估计他们这几天应该已经把基础的调查方向全都跑了一遍，但没什么结果。 夏队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浓眉大眼，头发茂密，看上去暂时没有遭到脱发的困扰。 甚至连黑眼圈都显得不是很严重。 “岑队，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他一开口，岑廉就发现他一嘴牙烂了七八颗，看来是真没时间去医院补，“小高，你跟岑队汇报一下。” 被称呼为小高的这位刑警，其实比岑廉还要大两岁，不过他这时候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事，而是捋了捋大概有四五天没洗的油头，开始说起这个案子。 “死者刘菲菲，今年29岁，台山区检察院检察官。案发时间是2月17日，是新年刚收假复工第一天，死者于上班途中被刺死在一处建筑工地附近的监控死角，根据我们现场勘查的结果，凶手是从刘菲菲身后用一柄开过刃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导致死者当场死亡。”小高一边说，一边将现场的图片展示给他们。 “我们在案发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可供提取的脚印，凶手也没有留下任何dna，而且案发的位置是在一片停工很久的工地附近，周围原本的监控都拆了，后来工地装的监控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无法使用，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监控是在两公里之外，我们将案发现场周围监控中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第166章 小高将案子的情况说完，整个支援中队都安静了下来。 袁晨曦盯着岑廉，眼神里写满控诉。 岑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因为他立的g好像是成真了。 二中队都已经到根据监控全部摸排的阶段，说明他们已经排除了情杀和仇杀。 这个案子暂时没有什么新的头绪。 “情杀和仇杀都排除了？”岑廉直接问夏队。 这个案子不用猜也能知道上头给的压力很大，毕竟同是公检法系统，这个案子如果跟个人恩怨无关，那就是对他们公检法系统的挑衅。 市局和区局的领导都不会允许这种法外狂徒继续逍遥自在。 “死者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家复习公务员考试和司法考试，考上助理检察官之后就一直在工作和准备员额考试，其间参加各种培训，从大学毕业直到死亡都没有谈过恋爱，我们检查过她的聊天记录和通讯记录，确认她最近十年内都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夏队说这话的时候也显得很无奈。 这死者居然还是个29岁的母胎单身。 “至于仇家，我们没有发现死者有任何欠款记录，她私人生活比较贫乏，在检察院加班的时间比较多，从家人和同事那里都没有打听到她有什么仇家。”夏队看到岑廉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的时候，忽然有种拉别人和自己一起倒霉很爽的快乐。 其实以他做了这么多年刑警的经验，这种案子要么就是冲着报复公检法系统来的，要么就是随机杀人的疯子。 无论是这两种之中的哪一种情况，都是很难处理的。 “关于尸体的情况，我补充几句，”林法医在他们发愁的时候已经从法医办公室来到支援中队的办公室，“死者死前半小时刚刚吃过早饭，所以死亡时间能够确定是在早上八点二十到八点四十之间。死者死前没有遭到任何暴力侵害，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口，除了刺穿心脏的匕首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伤痕。” “一刀刺穿心脏，好像之前有个凶手这么干过。”唐华想起了去年办过的那个医院杀人案。 “不太一样，这个案子的凶手应该没有专门制造什么东西诱导刘菲菲来到他准备好的案发现场，”岑廉摇头，“这条路应该就是死者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吧。” 如果刘菲菲是被人约到这条路上的，夏队不会是现在这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夏队听了这话，果然点头。 “没错，当天早上死者的行动轨迹和她平时上下班的行动轨迹没有任何区别。”夏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个案子真要说起来，没有半个小时说不清楚。 曲子涵从新配的电脑后抬头。 “她这段时间参与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吗？”她自然而然的想到跟案件相关的仇杀。 夏队这时候才是真的十分无奈。 “死者资历比较浅，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经手过太过重大的案件，她考上员额还不到一年。” 于是所有的路都在这里堵死了。 “凶手杀人的方式很专业，甚至在地面上没有留下太多血迹，”岑廉一张张看着现场的图片，“夏队，你们现在的侦查方向大概是什么？” 按照岑廉的想法，他更倾向于这个案子更有可能是报复性的仇杀。 第167章 “我们还在继续排查死者经手过的所有案件，尤其是已经刑满释放出狱的。”夏队直接说了他的打算，“岑队有什么想法吗？” 他今天费劲折腾了一天，不就是为了赶紧把这个案子结了。 否则上面一天过来问两次，就算他头发还很多，也感觉有点顶不住了。 “我们也打算先看看死者之前经手过的案件，有什么发现我第一时间联系你。”岑廉对这个案子目前也没什么把握。 凶手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就算是国家级痕检来了估计也没有太大用处。 “行，那就辛苦岑队。”夏队也知道这个案子暂时很难找到新的突破口，于是留下案件资料之后就带着人先走了。 支援中队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我现在觉得不是队长立g的问题了，”袁晨曦整理着资料，“这个案子如果还是没有什么新线索，我估计局里就直接送到我们这里来了，现在还算是卖了二中队一个人情。” 王远腾抿了一口热水，笑道，“咱们小袁同志在办公室政治的修养上已经要超过小唐同志了。” 唐华忽然躺枪，一时间十分无语。 “匕首的型号之前查过吗？”岑廉看向林法医。 “查过了，这个匕首比较特别，是自制的。”林法医给出的答案有些超出预料。 无论匕首是在什么地方买的，总归是能找到出售记录，但自己制作的匕首…… “制作这种小型匕首需要的材料不多，”齐延很有经验的样子，“废品回收站就能凑齐。” “会自己制作匕首，那么这个凶手肯定也不会是一般的凶手，”王远腾放下保温杯，“我感觉这个案子的报复性有些强，虽然我不是专门学心理学的，但也能确定一件事，这个凶手应该是不敢对足够强壮的男检察官动手，才选择了死者。” 岑廉看过死者刘菲菲的尸检报告，她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只有八十九斤，非常瘦弱。 “这倒也不一定，按照他杀人的方式，就算是一名成年男性也没办法躲开。”林法医对此持不同意见，“一刀刺穿心脏，凶手的力量并不小。” “如果往仇杀这个方向考虑，我们现在也得看她之前经手过的案子调查，”岑廉觉得多看一些案子总能找到点线索，“晨曦，你直接问二中队要卷宗，我估计他们已经拿到了。” 毕竟到了现在这种到处都是此路不通的时候，二中队和他们的想法上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袁晨曦应了一声开始操作，曲子涵却忽然问道：“你们说，要真是仇杀的话，会不会是因为台山区检察院那边搞出了什么冤假错案？” “不太可能是针对一整个检察院的。”王远腾立刻制止了她大胆的猜想。 “如果是为了针对检察院，那么凶手去杀一个刚刚转正成正式检察官的新人也起不到太大的报复的作用，更何况，检察院的案子很多都是从我们公安系统交办的，真要有冤假错案，报复的也该是我们。”岑廉也不认为会是这个原因。 更大可能，应该还是跟这个刘菲菲有直接关系的案件。 曲子涵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她重新埋头在电脑前，将键盘按的噼里啪啦响，也不知道是在查什么东西。 曲子涵的脑回路，岑廉暂时无法理解。 第168章 不过他还是将这个案子的侦破布置了下去，和二中队十分相似，也是看卷宗。 如果真是死者以前经手过的案子，那么对她实施报复的人总得有个照片吧。 武丘山中途回了一趟市局，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又赶了过来。 “这案子终于还是交到你们手里了，”他显然也听过这个案子，“我前几天回市局办事的时候就听他们在说这个有个检察官被杀的案子，还是台山分局这边的，当时就觉得这案子要是其他中队破不了，迟早要到你们手里。” 岑廉此时已经看了刘菲菲经手过案件的三分之一，正看得头昏眼花。 “是二中队找我帮忙的，”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的颈椎快要不堪重负，“市局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武丘山拿过卷宗看了看，很快意识到岑廉他们在做什么。 “市局能有什么说法，无非就是一天两个电话催问调查情况呗，”他随意翻了几份卷宗中之后，忽然在其中一份卷宗上停了下来，“这怎么有个被害者一起被起诉的。” 岑廉已经看过那个案子，虽然案子十分离奇，但是那两个被起诉的奇葩现在还没从监狱里出来，所以他暂时放在了一边。 如果所有刘菲菲经手过的案子里的被起诉对象头上都没有文字泡，他才打算从其中几个情况比较特殊的案子里找找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这个案子是按照包庇罪起诉的被害人，被害人遭到强奸之后被反复劝说，最后收了十五万和强奸犯私了，她也同意之后找到检察官翻供说是自己自愿的。但是强奸罪是刑事案件，检察院那边重新侦查，找到了女方收钱改口的证据，这下两边和负责劝说的人都进去了。”岑廉虽然觉得这个案子十分离谱，但应该到不了杀人这一步。 毕竟案子发展到那个地步，虽然这两个人都被起诉了，但刑期并不长。 武丘山看完之后也把案卷放下了。 反而是曲子涵忽然抬起头。 “我找到了！”她看上去十分兴奋，“你们看这个制作匕首的教程，做出来的是不是和凶手那把特别像！” 武丘山听到“匕首”两个字，很快来到曲子涵旁边，看着她电脑上的视频。 其实这个视频的播放量不算大，因为这种过于漫长且对技术要求非常高的视频，就算是配置狗血的短篇小说，也很少有人能看完。 “你把教程最后做出的匕首图片放大让我看一下。”武丘山的脸逐渐凑近屏幕。 “稍等。”曲子涵截图下来，又优化过图片的清晰度，这才放大让武丘山看。 林法医从证物室将凶器取过来，武丘山就在电脑前不断对比着两柄匕首。 “不是同一把，但能确定是用同一种方式制作出来的，”他的手隔着证物袋从凶器的刃口上划过，“制作这柄匕首的人明显没有教程视频上的熟练，定型和开刃的时候都有些失误，整柄匕首都不算特别平整。” “我忽然觉得这个凶手应该也不是特别专业。”唐华挠了挠头，“他有没有想过，自制匕首可能比他通过其他渠道购买更好查？” 岑廉感觉自己的压力终于小了一点。 “直接查这个视频完整播放一遍以上的用户。”他看着被曲子涵分享在群里的视频，“制作匕首的人很可能就在其中。” 第169章 他并没有直接说制作匕首的人就是凶手，因为到现在为止，她对这个一击毙命杀死刘菲菲的人究竟是什么动机，还是没有头绪。 就算是为了报复，那也得有件事让他报复才行。 曲子涵开始筛选完整看过制作教程视频的用户，岑廉依旧在看刘菲菲这五年多以来参与过的案件。 不得不说，在她作为检察官助理期间参与的一些案子要比后来她自己考上员额之后独立办理的案子更可疑。 其中也不乏什么连环杀人犯和涉黑分子之类的人物。 但这些人的刑期比她的工作年限长太多了，都还在里面待着呢。 岑廉把几个相当恶性案件的卷宗也放在了一边，这几个案子都是刘菲菲作为助理检察官时期协助办理的，也不能排除是有什么漏网之鱼在外面行凶报复。 林法医坐在曲子涵旁边，手里拿着的却是刘菲菲的尸检报告。 “林姐，有什么问题吗？”唐华看见之后忍不住问。 “有问题，”林法医指着曲子涵放大出来的匕首照片，“凶手制作匕首的时候，将匕首的刃断延长了。” 武丘山一直在一边沉默着用手比划着什么，听到林法医开口，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这个匕首的使用者最开始想杀的人很可能不是刘菲菲，而是一个身材比较胖的人。”武丘山拿着证物袋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你们看，我身高181，体重140斤，是匀称偏瘦的身材，这柄匕首已经足够刺穿我的整个胸腔，死者非常瘦弱，所以这柄匕首直接将她刺穿了。” 这的确是个思路。 毕竟如果这个凶手没有特殊需求，他直接按照视频教程来做就可以，不必多此一举。 “也是一种可能性。”岑廉想了想，“如果他想要报复的对象本来是一个胖子，而且同样是在台山区检察院工作，我们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无非是多调查一些卷宗的事情。 “不用重新调新卷宗，”武丘山直接找到台山区检察院的官网，从几篇宣传稿中很快找到一名十分心宽体胖的男检察官。 “赵永兴，应该就是他。” 公检法系统里的胖子其实不太多，检察院虽然一年到头加班容易压力肥，但是肥成这位将近230斤的也很少见。 岑廉看了一眼照片，在赵永兴的头上没看到什么文字泡。 看来至少不是这位检察官做了什么徇私枉法的事。 “赵永兴和刘菲菲一起办理的案子一共有多少？”他问岑廉。 “我又不是你，一起过来数！”岑廉十分无语，说的跟他也能过目不忘似的。 原本各自在电脑前的人纷纷离开显示屏，开始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寻找着。 “我这里是七份。”唐华率先结束。 “我这里九份。”袁晨曦也找出了一些卷宗。 王远腾和齐延一共找到十八份，剩下岑廉这里还有二十一份。 “这也太多了，”唐华想把所有案卷分成三叠，结果堆叠到一半的时候就倒下来了，“台山区局到底有多缺人，五年间刘菲菲作为助理居然跟赵永兴合作了这么多次。” “是五十四份。”武丘山比较严谨的给出数据，“其实并不多，一个检察官一年下来经常要办上百起案子，区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官也没多少人。” 唐华之前和检察院打交道实在不多，所以有点一知半解。 第170章 “那我们现在就要从这些案卷里面找到最有可能的那一个？”于是他问。 岑廉已经开始看照片资料了。 一份份卷宗看下去，他的目光终于在其中一份卷宗上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份案卷里的照片上出现了文字泡，而是因为这在所有的卷宗里非常特殊。 “这是个贩毒案，”岑廉的目光顿时凝重起来，“而且被公诉人就是在今年年前执行的死刑。” 时间点如此特殊，也难怪的足够吸引目光。 武丘山听到之后也放下了其他卷宗，专心看这个贩毒案。 “这看上去是个贩毒团伙被一锅端了，”袁晨曦看完之后想了想，“我现在就去联系韩队？” 因为她看到这个案子是三年前韩队办结之后移送到检察院提起公诉的。 “逻辑上不通，”王远腾拦住了袁晨曦，“这个案子虽然特殊，但是报复不到检察院身上。” 检察院在这个案子中没有起到什么特别的作用，只是按照流程正常提起公诉，如果要报复的话，应该出事的不会是检察官。 岑廉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是所有案件中他能感觉到奇怪的就只有这一起，剩下的案子实在说不上能有如此凶残的报复行为。 “咱们先去找赵永兴问问吧，”岑廉这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外挂没起到什么用处，于是打算主动出击，“起码我们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二中队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注意到匕首的问题，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所调查的方向是全新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我继续搜寻案发地点附近的监控。”齐延在岑廉打算出门之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一个案子不可能只往一个方向调查，唐华和袁晨曦也还在看其他案卷的情况。 最终是岑廉和王远腾一起出发去找赵永兴。 路上，开车的依旧是王远腾。 “这次你好像没有什么直觉出现，”王远腾在开车的时候看向岑廉，“看来那么多照片，都不像吗？” 岑廉微微摇头。 其实如果真的论起第六感，他在这方面的直觉还不如王远腾。 系统只能告诉他案卷留存的照片里没有他想要寻找的凶手，并没有给他指点什么侦查方向。 他的人工智障没有这方面技能，甚至在画饼系统升级的时候都没有提到过。 “这个案子我也没什么头绪，根据现有的这些证据，我能想到的二中队基本都调查过了。”岑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现在更倾向于刘菲菲是被误杀的。” 王远腾在路口拐了个弯，逐渐靠近检察院的办公楼，“如果真是误杀，那现在的赵永兴也说不上安全。”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杀了刘菲菲的人是不是还会找机会向赵永兴动手。 岑廉忽然坐直了身体，如果真是报复，那么现在盯着赵永兴，或许真是个办法。 车子在检察院的楼下停好，岑廉和王远腾一起上了三楼。 这里是检察官的办公室。 岑廉没见过赵永兴，但王远腾对他有些印象。 “他这边的经手的刑事案件主要是和经侦和缉毒对接的比较多，不过检察官虽然的确有分工，但是真忙起来也顾不上那么多，所以他有时候也跟我们对接普通刑事案件。”王远腾对岑廉简单解释了一下。 第171章 岑廉目前接触过的检察官只有两位，都不在这个案子的相关范围。 赵永兴就在办公室里，听他们两人说明来意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愤怒。 “居然是冲着我来的？！”他狠狠将茶杯摔在桌上，溅出许多水渍。 岑廉的目光被水杯吸引了。 “我先打断一下，”他拿起赵永兴的茶杯，“你今天喝水了吗？” 赵永兴愣了一下，也看着自己的杯子，“早上肯定是喝了的，但是现在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开了一罐黑咖啡，还没喝过水。” “你觉得水不对劲？”王远腾已经意识到岑廉这是什么意思，“光天化日在检察院给人下毒，凶手应该不至于嚣张到这个程度吧。” 虽然他这么说的时候，其实也有些迟疑。 “我只是觉得这杯水不对劲，”岑廉其实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问题，“我是能闻到苦杏仁味的，而且对这个味道非常敏感。” 氰化钾这种毒素会散发苦杏仁味很多人都知道的，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这个气味，岑廉自己曾经出于好奇尝试着去闻过，发现自己对这个味道非常敏感。 所以赵永兴桌上那杯水被溅出来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非常微弱但十分熟悉的味道。 “我们检察院也有技术科，我现在就让他们检查。”赵永兴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他丝毫不会怀疑一个刑警的直觉，尤其是岑廉这种战果颇丰的刑警。 氰化钾检测起来非常快，在检察院下班之前，技术科那边直接给出结果——赵永兴的杯子里的确被人下了微量的氰化钾。 “不到致死的剂量。”岑廉拿着检测报告，“看来你们今天没办法按时下班了。” 赵永兴苦笑了一声。 “出了这种事要是不查清楚，结果会是人人自危，毕竟谁手里没有经手过几起命案呢。”他的表情愤怒中带着无奈。 岑廉看着他轻轻抚摸胸前的徽章。 “反正我问心无愧。” 其实在看到有人给赵永兴下毒，并且没有达到致死剂量的时候，岑廉和王远腾在紧张过后的第一反应都是放松了不少。 因为敢混进公检法办公室干下毒这种蠢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高智商罪犯。 甚至这个行为和之前一刀毙命刘菲菲相比，显得不像是一个人干的。 趁着一大堆不管忙还是不忙都跑来慰问赵永兴的人涌入办公室，岑廉和王远腾干脆出去找了个没人的楼道说话。 整栋办公楼现在都被封闭起来，岑廉估计现在监控室里的人不会比赵永兴办公室里的人少。 “这事儿，像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莽夫做的，”王远腾推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我目前怀疑，之前杀死刘菲菲的凶手是被雇凶杀人的。” 杀死刘菲菲的人很擅长观察地形并且有躲避监控的经验，而且肯定是在长期跟踪之后才确定刘菲菲平时上下班路线的，应该在年前就已经盯上她了。 但是想对赵永兴动手的这个人，居然敢混进检察院的办公楼做出下毒这种事。 要知道，检察院的摄像头，除了卫生间的坑位里面一定没有，其他地方基本是的全覆盖的。 找到他根本不需要岑廉出马，要不了半个小时他就能直接被查出所有的个人信息。 岑廉心中也是你这么想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曲子涵。 第172章 “从观看视频的用户中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吗？”他问。 曲子涵似乎正在吃饼干，接起电话的时候像是仓鼠一样发出一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声，过了五秒钟才回答岑廉的话。 “咳咳，已经排查到康安市的ip了，现在还有三个人，我在做最后的筛选。”她的语速和她敲击键盘的速度一样快。 “不用继续锁定了，直接把三个人的信息找出来，全都带回来。”岑廉觉得再筛查下去实在浪费时间，“记得让他们把刀也一起带回来。” 曲子涵在电话里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就探头问唐华。 “唐哥，咱们队里的人够用吗？” “直接喊二中队的过来，”唐华头也不抬，“他们的案子，我们帮帮忙也就算了，他们总不能连个人都不愿意出吧。” “咳咳，那结案算谁的？”曲子涵小声问。 唐华有些无奈的抬起头。 “我说曲奇饼干同志，你这个思想转变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你看咱们中队像是缺这一个案子吗？”唐华教育着只比他小一岁的曲子涵。 曲子涵摸了摸有些出汗的脑门，感受到了支援中队的破案力度。 “还是咱们支援中队好啊，”她一边将信息发给袁晨曦，一边感慨着，“以前在元和县那边的时候，有大案三个中队都得抢着去，要不然年底三等功都轮不到。” “三等功这种东西，咱们中队今年起码人手一个了，”袁晨曦联系完二中队的人之后转过头和曲子涵说话，“这个案子结束之后，还有个更复杂的案子等着咱们呢。” 曲子涵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兴奋了。 她掐指一算，从跟着支援中队的人回来之后就没放过一天假。 “你们说，这个周末……”她话说了一半就赶紧咽回去，“不对，这话可不能说。” 要是说了，周末肯定就没了。 二中队的人根据曲子涵锁定的ip地址直接奔赴康安市的各个角落抓人。 当天色彻底漆黑，齐延点的宵夜也终于送到的时候，三个嫌疑人和岑廉一起回来了。 王远腾紧随其后，跟着另外一辆警车押解被监控拍到之后直接被抓捕归案的下毒者。 唐华出去张望了一眼，回到办公室就把从齐延那里打劫过来的最后一点宵夜全部扫进肚子里。 “你要去审讯？”曲子涵已经困得有些脑子发懵了。 “我才不去审讯，咱们该准备下班了！”唐华连声音都高亢起来。 曲子涵顿时清醒了。 等岑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双等待下班的眼睛。 “案子已经搞清楚了，你们收拾好的话就准备下班吧。”岑廉自己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唐华一个滑步拦住了他。 “所以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中的好奇正在无限膨胀。 岑廉其实根本不想动脑子整理语言，于是他把刚刚走进办公室的王远腾推了出来。 “你们找王哥问。” 齐延见状，默不作声的给王远腾的保温杯里续好不冷不烫的热水，又十分自觉的抓了一把枸杞扔进去。 王远腾笑眯眯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热水。 “这个案子，说起来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简单。”他开了个头，然后发现就连林法医都来凑热闹了。 王远腾又喝了一口水，这才继续说下去，“不是什么毒贩，也不是什么涉黑团伙，就是当时你们看到的那个强奸案男方母亲做的。” 第173章 几双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这个案子当时决定调查并且进行起诉的是赵永兴，当时刘菲菲还没正式成为员额检察官，但是这个母亲在反复上诉，最后他儿子终审按照强奸罪宣判之后依旧觉得是女方收了钱还要告她儿子，认为是检察官跟女方勾结，所以打算找检察官报复。”王远腾自己说起这个前因后果的时候都觉得离谱。 “那她干嘛要杀刘菲菲？”曲子涵不解。 “因为她不知道经手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是谁，所以她在同村一个人的撺掇和帮助之下，在外网发帖悬赏审理决定起诉她儿子这个人的性命，”王远腾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心中是有些担忧的，但他没有明说，而是继续说这个案子，“后来真有人跟她联系接了‘单子’，就是我们后来抓到的那个自己制作匕首的人。” 曲子涵这些也有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农村妇女恐怕是没本事自己直接翻墙上外网还摸进那么隐秘的网址的。 “之后那个制作匕首的人去把刘菲菲给杀了，”曲子涵自言自语，“但是后来那个强奸案人犯的妈妈发现他其实杀错人了。” “嗯，因为这个‘杀手’原本打算杀赵永兴的，但是发现不好下手，打算杀了刘菲菲糊弄她。”王远腾说完之后，整个办公室都有些安静。 这个案子，不对劲。 支援中队的大家最终还是按时下班了。 这个案子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按照王远腾的说法，杀了刘菲菲的人其实是通过一个匿名包裹得知当时审理案件的人是赵永兴，但他观察过后发现对赵永兴下手的风险太大，打算随便杀一个跟案子有关的人拿钱了事。 但那个背后操纵一切的人似乎并不满意这一点。 他将杀错人这件事也是有人通过匿名信件送到那个叫做何秀霞的女人手中的，甚至连下毒用的氰化钾都已经提供给她，可见是希望何秀霞再去动手。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像是有人在引导何秀霞来报复检察官，甚至直接去检察院下毒这个办法，都是那个过年时候出现在她村子里的“同村后生”告诉她的。 岑廉回到宿舍之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这个案子看似已经可以结束，但其中还隐藏着太多问题。 这个“同村后生”，估计并不真是何秀霞村子里的人。 那个寄匿名包裹的人，又像是故意引导何秀霞下毒被抓的。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是真的为了报复，那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容易让何秀霞被警方抓获的方式。 “如果说，他让何秀霞在检察院大楼下毒，就是为了让她被逮捕呢？”岑廉忽然有了这个极其离谱的想法。 他甚至因为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直接坐了起来。 如果对方的目的本来就是“杀一个检察官”，那么一切似乎就能说清楚了。 他不在乎那个死了的检察官到底是谁，只要有一个检察官被杀死，他就可以让何秀霞去检察院大楼送人头。 到时候这个案子就会被警方知晓前因后果，而他根本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存在，所以更像是一种挑衅。 针对台山区公检法系统的挑衅！ 岑廉联想到这一切之后，坐在床上愣住了。 第174章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武丘山发来的信息。 “你觉不觉得，杀害检察官这个案子的幕后之人是在挑衅我们。”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复。 武丘山和自己能够想到一起，那么王远腾也一定能想到这些，甚至整个支援中队的大多数人都能想到这些。 因为这个案子雇凶杀人的出发点实在站不住脚。 何秀霞的一切行为，都像是被某些人洗脑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怀疑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岑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武丘山，“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先追查那个撺掇何秀霞的人。” 武丘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估计你也会这么想，所以才发微信问问你。”武丘山的语气不算太好，“这件事目前在互联网上被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一些曾经被标记过的重点账号在编造故事。” “但我们现在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岑廉叹了口气，“但我能确定一点，如果真的是报复，他并不会直接对我们几个人动手。” 武丘山也沉默了。 “你有时间找国安的于队问问吧，我估计他们对这种事情经验会更丰富一些。” 岑廉挂断电话之后望了望窗外的月亮。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涉及间谍和贩毒的案子都会交给缉毒和国安国保来处理了。 这些警察的保密等级足够高，实际上能够有效避免很多报复行为。 但他们这些普通警察的身份信息太好查了，如果真的是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一个人身份的组织，现在估计已经把他们祖宗八倍的信息都拿到手里了。 但他们并不会直接挑衅刑警。 就像检察官被杀案一样，不止岑廉一个人怀疑这个案子背后的有人推动，但除非能根据匿名包裹和匿名信件跟踪到凶手，否则这永远只能是猜测。 …… 第二天上班之后，岑廉给国安的于队打了个电话。 “于队，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询问你一下。”岑廉在电话接通之后将他们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于辉，“我怀疑这有可能是针对我们的报复。” 于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根据你的形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坐直了身子，“这个案子的确反常，尤其是让何秀霞去检察院大楼给人下毒这种行为。” 事有反常必有妖，国安在这个方面其实比岑廉他们这些刑警更加敏感。 “这说明两件事，一件，你们之前对陨石案和拐卖案的追踪触碰到了对方的核心，另一件，他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撤出国内，可能还会继续对你们进行打击报复，我现在就上报你们的情况，可能需要对你们进行一定程度的特殊保护。”于辉说得很郑重。 这个案子目前在他们手里也查出了一些线索，这个团伙的另外一条运输线路已经被他们找到，甚至还摸排出几个可能被替换了身份的人。 只是这些调查结果，于辉暂时不能告诉岑廉。 “辛苦于队。”岑廉的语气有些无奈。 于辉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有什么好辛苦的，是我该说对不起，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这种间谍团伙本身就是不要命的，是他忽略了岑廉的支援中队只是普通刑警。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伙人居然真的敢在这种时候实施报复。 第175章 岑廉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武丘山已经在那里，其他人也都到齐了。 “你们这一大早的是要做什么？”岑廉手里还拿着手机。 “今天刘菲菲火化，我们打算去看看。”林法医已经换上了警礼服，“她的家人今天早上就来领尸体，会直接在殡仪馆办理火化。” 岑廉叹了口气，“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他出门之后，唐华忍不住问：“刘菲菲的死，真的是因为我们查到的那个间谍组织吗？” 他还是很难相信这一点。 武丘山望着窗外的太阳，沉默不语。 王远腾拍了拍唐华的肩膀。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但我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唐华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一定要找到他们的ip地址，把这帮人捉拿归案！”曲子涵狠狠立了一个g，这次没有人阻拦她。 因为这是所有人的心之所向。 刘菲菲的案子后，支援中队整体休息了几天。 陈局专门找到岑廉，让他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如果刘菲菲的死的确和间谍案相关，国安那边会很快给个说法的。 岑廉注意到陈信荣说起国安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听说台山区局今天几个主要领导一起杀去了市局，一起过去的还有检察院的几个领导。 康安市的国安局跟公安局在一栋办公楼里办公，只是相互之间并不干涉，但出了这种疑似间谍报复的事情，难免要去讨个说法。 区局和检察院这边主要是去市局要说法，至于市局怎么跟国安局沟通，岑廉就没机会知道了。 问就是他的级别还不够。 但陈信荣既然能说出这话，市局领导肯定是给了承诺的。 “陈局放心，我们中队没什么问题。”岑廉说的很有底气。 都是血气方刚又带点中二病的年轻人，此时的愤怒其实远高于担心。 “我要提醒你们一点，”陈局满脸郑重地看着岑廉，“这个案子你们不许在私下进行任何调查，这都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岑廉知道陈局在担心什么。 “领导你就放心吧，我们虽然年纪轻，但也跟你看的电视剧上那种不要命的不一样，”岑廉对自己的同事们还是很有把握的，“作死的事，我们不干。” 陈局将信将疑的把他放走了。 岑廉出门之后就立刻给曲子涵打了个电话，让她不要冲动去查那伙人的ip。 “老大，我也没那么傻，”曲子涵嘿嘿一笑，“我让以前做黑客的朋友去外网挂了个悬赏，要那个匿名账号的所有信息。” 岑廉：…… 他很想告诉曲子涵，这样不太合法。 法外狂徒曲子涵果然没有再做出什么其他操作，就是在三天假期结束前给岑廉发来一个压缩文件，让岑廉直接发给国安的于队。 “我果然没拦住你。”岑廉有些无奈。 不过于队在接到文件之后给岑廉发来一个比大拇指的表情。 大概是没坏事。 等他们又在办公室摸了三天鱼，终于打算启动那个祭祀案的时候，于队忽然找上门了。 岑廉在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 “这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抓了一些人，过来通知你们一下，之后安心做案子，哪天要执行枪决，在领导同意的情况下会告诉你们一声的。”于队说起枪决的时候，整个人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所以那些孩子的大脑找到了吗？”唐华好奇的问。 第176章 于队又快乐不起来了。 “我只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不会存在问题，剩下的，我们继续努力。”于队叹了口气，从逐渐明显的黑眼圈能看出他最近的压力特别大，“我不能说太多，只能说这个案子比你们想的或许更复杂。” 于辉言尽于此，岑廉和唐华也十分懂事的没有多问。 等于队离开之后，整个办公室才热闹起来。 “听这个意思，应该是活跃在康安市敢对我们公检法系统动手的那一伙人被一网打尽了，”唐华摸着下巴，“王哥，你说这帮间谍到底潜伏了多久呢。”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间谍。 “我们没见到的那个房祁，回国搞研究也有五六年了，”王远腾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电脑，将祭祀案当时的照片找出来，“想要彻底拔除这帮人，得打持久战。” 但这个持久战和他们关系不大，毕竟他们的工作单位叫刑警大队，不叫国家安全局。 越俎代庖不可取，所以岑廉自己心里虽然也惦记着这个案子，但还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祭祀案。 三月初春，正是办案的好时节。 两辆警车从台山区局一路开到远郊，岑廉他们在武丘山和齐延的带领下上了山。 唐华揉了揉腰，再看到矮崖的时候还是有些龇牙咧嘴。 袁晨曦动作轻巧的爬了上去，四处找了找，确定祭祀痕迹还在。 “王哥，你能确定这一定是个案子吗，万一就是有人正常祭祀呢？”袁晨曦还是感觉没什么把握。 王远腾在武丘山和岑廉先后上去之后，被连拉带爬的弄了上去。 齐延不忍直视，于是终于开口，“你得锻炼一下了，否则今年体能测试要挂。” “放心吧，我每年都能精准的摸到及格线。”王远腾喘着气，在祭祀痕迹前蹲下认真研究。 唐华这次没上来，干脆就在下面等着。 曲子涵第一次跟着支援中队出这种外勤，显得有些兴奋，于是也被连拉带拽的上了矮崖。 她的体力也没比王远腾好到什么地方去，纯粹的技术宅，据她所说，当时考公安的体能测试也是擦边及格。 “我的判断没问题，香烛都是往这个方向烧的，祭祀对象就在这一带。”王远腾在这方面比较权威，岑廉的外挂在传统习俗这方面毫无建树，所以他选择相信。 武丘山往树林里走了走。 这地方在云岭山脉的外围，和游客比较多的几个峪口距离有些远，一般是没人过来的。 附近也没什么温泉之类的地方，就是些普通村庄。 要说哪里比较特殊，大概就是这座山里面曾经有一座三线工厂，具体是制造什么的岑廉不太清楚，但他能确定这个厂子十几年前就彻底荒废了。 跟很多废弃的三线工厂一样，这里还完整保留着当初的建筑，筒子楼、办公楼、大礼堂都还在，就是里面的机器已经全部被拉走了。 云岭山里有很多这样的三线工厂，这里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种地方非常便于人躲藏。 容易躲藏并不代表一定有过凶杀案，岑廉确认过附近环境之后，打算先找找看。 “我建议分散开去找有熟土的地方，”王远腾直起腰四处望了望，“这林子里看着没什么村里的墓葬，如果有土地翻动过的痕迹，就有可能存在问题。” 第177章 “啥是熟土？”唐华弱弱的问。 他看岑廉和武丘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不理解这个词。 曲子涵像是很熟悉这些，解释道：“就是有过生活痕迹的土，王哥刚刚说的有翻动痕迹的土就是熟土的一种。” 唐华想起农村翻过的地，立刻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袁晨曦不着痕迹的听着曲子涵的解释，默默将手机收回口袋。 她已经在搜索了。 不过在这片林子里找熟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岑廉举目四望，一个文字泡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二个他完全没用上系统外挂的案子了，上一个还是刘菲菲的案子。 没有外挂加持，那就只能凭本事了。好在论技能他也不怂，于是整个支援中队化身犁地的牛，开始用眼神开垦这片看上去许久无人踏足，就连枯叶都堆叠腐烂的林地。 为了避免迷路，大家都没走太远。 山里信号不是很好，这要是真走出对讲机的范围，就只能用手机自带的卫星电话功能摇人了。 唐华和岑廉结伴而行，他是对熟土最不熟悉的一个，所以被分给岑廉带着。 但岑廉带他一起寻找也有其他目的。 众所周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上次没能在自己和唐华之间控制变量，这次岑廉干脆懒得控制变量，直接使用组合技。 唐华对此毫无所觉，他正在仔细观察着脚底下的路。 这林子虽然还够不上有豺狼出没的深山老林，但是路已经有些难走。 他们朝着林子里走了一小段之后，继续前进就更加困难了。 “我现在能确定这里肯定没有人埋自家祖宗了，”唐华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藤蔓根茎还有杂乱无章的石头中路过，“毕竟上山祭拜跟荒野求生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岑廉想了想，“荒野求生不用带香烛纸钱，聊斋才需要。” 唐华一时间无力吐槽。 山中有水流淙淙而过，唐华有些渴了，打算朝着有流水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岑廉落后他一步，打算试着控制一下变量。 五分钟后，唐华一脚踩空，发出“诶呦”的声音。 很好，看来玄学在他身上。 确定控制变量成功之后，岑廉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你摸摸你摔倒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打算实验一下唐华这个玄学的强度。 “卧槽！”唐华直接蹦起来了，“这不就是王哥说得熟土，就是堆在旁边的时间看上去挺久了。” 岑廉自信的拿起手机，更加自信的拨通了电话。 留守在外看车的袁晨曦很快用对讲机通知了另外两组。 “所以你不用身上这个对讲机的原因是？”唐华一边清理着裤子上的草叶，一边问。 “办了卫星电话的套餐，我到现在都没用过。”他给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齐延和武丘山率先赶到。 岑廉这时候才发现，齐延身上的装备看上去非常专业，不愧是敢于徒步爬野山的驴友。 “就是这地方，”岑廉示意他们过来看，“唐华摔了一跤之后摸到的。” 武丘山和齐延看唐华的眼神都多出了一点复杂的色彩。 “挖吧，”武丘山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还没怎么动手，就看到齐延一声不吭地从包里摸出一把尖锹又摸出一把圆锹，然后把圆锹递给了唐华。 岑廉看着自己手里的工兵铲，对齐延肃然起敬。 第178章 王远腾和曲子涵姗姗来迟。 两个体力废柴总是要慢一点的。 “装备还挺齐全啊，”曲子涵看他们开始挖土，也有些跃跃欲试，“我也自备了工具。”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洛阳铲。 岑廉：？ 王远腾正在喝水，看她拿出来东西差点呛住。 “这东西也不能挖土用啊。”他十分不解，“还有，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本科的时候无聊去蹭过隔壁学校考古学专业的课，那时候看了点盗墓小说特别好奇。”曲子涵其实也没指望真能用到，于是她又从包里掏出工兵铲。 “然后呢？”唐华好奇地问，“你是不是也会分金定穴什么的！” 曲子涵呵呵笑了一声。 “可算了吧，我连史前考古学都没蹭完就跑路了，作为课程来说，真的很无聊，还没我的代码有意思。”曲子涵有些嫌弃的样子。 王远腾笑而不语。 “难怪你知道什么是生土什么是熟土，”岑廉一边清理附近的石头，一边问，“那你买洛阳铲干什么？” “帮一个学考古的妹妹修电脑，她送的。”曲子涵语气有些羞涩，但拿着工兵铲清理附近的石块和藤蔓杂草的动作一点没停。 等他们清理的差不多，经验最丰富的齐延才在土层被翻开过的地方动铲子。 他探了探土壤的松软程度，从唐华手里把圆锹换了回来。 “去年雨水比较丰富，土壤不算硬。”他说着，就掀了一铲土出来，“看上去有翻动过的痕迹。” 大家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起来。 一层层的土壤被小心的清理到一旁，挖到大约半米深的时候，有一片白色出现。 “看着像头骨，”岑廉皱眉，动作更轻了，“再往下清理一点，如果的确是头骨就直接把林法医请过来，我们容易破坏骨骼的完整度。” 林法医这次没跟他们出来，分局这边来了两个车祸之后需要做伤情鉴定的，她还在忙。 等再往下清理，露出头骨眼眶处的空洞时，岑廉又给袁晨曦拨通了卫星电话。 “岑哥，你这电话收费很贵的。”袁晨曦在他说完情况之后忍不住道。 “我开心就好，”岑廉十分看得开，“先挂了。” 袁晨曦看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岑廉到底在不在乎这个钱。 林法医带着助手赶到是在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把周围的环境全部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太多痕迹。 “就算当初有痕迹，现在也剩不下什么了，”武丘山很有经验，“这里的微生物可比实验室那些左脚进门就能死给你们看的生命力顽强很多，早就把该降解消化的东西全部消化干净，除了埋头骨的地方还有些昆虫可以参考，其他是找不到什么了。” “那个头骨看上去像是小孩的，”曲子涵蹲在一旁，用自己的手大概比划了一下，“也就我的手掌大小。” 曲子涵身高一米七二，手掌不算特别大。 岑廉大概目测了一下，觉得这小孩死的时候顶多十岁。 林法医清理头骨的动作非常的轻柔，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将头骨和一些零碎的骨骼碎片全部提取完毕。 她又指挥着助手提取了一部分土壤和昆虫样本。 “这头骨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唐华想看又不敢凑得太近，“正常情况下，白骨化会弄出那么多骨骼碎片吗？” 武丘山从林法医助手的手里拿过装着破碎骨骼的袋子。 第179章 林法医看了一眼唐华，“当然不会，颈椎部分的骨骼应该是被利器碾碎的。” “像是某种搅拌机，”武丘山仔细研究过骨骼碎片之后抬起头，“比较常见的是水泥搅拌车和绞肉机之类的，也有些大型工业设备有这种装置，具体是哪种还要再确认一下。” 野外的环境并不适合继续分析头头骨和其他骨殖的来源，岑廉和武丘山跟着林法医一起去殡仪馆，其他人先回队里调查近几年报告失踪的儿童。 经过上次拐卖案之后，这次的排查范围变小了很多。 岑廉在路上问林法医，“林姐，你觉得这个头骨是多大年龄孩子的？” 林湘绮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岑廉询问才睁开眼。 “根据我大致的判断，应该在6-9岁，”她微微叹息一声，“这么小的年纪，不太好确定尸体的来源。” “剩下的尸体应该已经找不到了，”武丘山很少在刚开始侦查的阶段说这么肯定的话，“头骨上残留的刀痕我能确定就是某种大型搅拌设备，如果是无意中掉进去的，那么能留下这枚相对完整的头骨都算是运气不错，如果是有意的，剩下的尸体在当时应该就完全搅碎了。” 以现在所发现的这些线索和证据，暂时还不能排除这就是一场意外。 虽然支援中队的所有人都已经将这个案子当做命案来做，但现在也没有办法排除出现生产安全事故之后被瞒报的可能性。 但无论是其中哪一种，这个案子都需要继续调查下去。 台山区的殡仪馆，下午的时候还有些热闹。 岑廉他们开车进去的时候，看到一家人披麻戴孝地捧着骨灰盒走出来，又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沉默着随着工作人员把刚刚去世不久的老人尸体送去冰冻，再办理火化的手续。 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各有各的悲戚，显得岑廉和武丘山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林法医虽然没穿白大褂，但整个人一进入殡仪馆就仿佛与这里融为一体。 “市局最近又提起要把整个支援中队一起调走，”武丘山在法医助理去帮忙准备东西离开后，和岑廉说起局里工作调动的事情，“分局那边还是不松口。” 他并没有避着林法医，因为林法医向来嘴严，也不爱跟别人说八卦。 不过她这次难得有些感兴趣。 “调去市局那边，就不用每次都跑来殡仪馆解剖了，”林法医吐槽着，“这边殡仪馆的空间太紧张，隔音效果也不好，解剖的时候经常一天要听五六遍的哀乐还有慷慨激昂的解说词，烦都烦死了。” 岑廉还是第一次听到林法医抱怨她的工作环境。 他还以为做法医的时间久了，林法医已经对这种声音脱敏。 林法医随口抱怨过后，就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中将头骨和其他骨骼碎片倒在解剖台上。 “一般的分尸，其实很少会留下这么多零碎的骨骼碎片，”她仔细拼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已经没办法完全拼出来一整块颈椎部位的骨骼了，这些碎片里面还混杂有其他部位的骨骼。” 岑廉和武丘山一起去看那枚头骨。 “死亡时间大概是多久？”岑廉问。 “我只能给你们一个大致的时间，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年左右，具体的就要等昆虫培养的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给你们详细的尸检报告。”林法医也没办法只通过肉眼就判断一枚几乎完全白骨化的头骨已经死亡了多久。 第180章 这个时间范围能帮助他们排除掉的失踪儿童并不多。 “死者目前是男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因为死者年龄太小，这个结论未必准确，”林法医也觉得有些难办，“青春期之后男女的颅骨发育才会产生显著的特征，死者现在这个年纪，还不太好说。” 一个只知道大致年龄，身高体重等具体数据都无法估算，甚至连男女都很难确定的儿童颅骨，的确是个麻烦。 “我虽然会做颅骨复原，但水平非常一般，如果你们到最后实在无法确定尸源，我也可以试试。”林法医最后才说出这句话。 颅骨复原这门技术，看上去在各大刑侦影视剧和小说中经常出现，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还是相当大的。毕竟很少有人同时具备美术基础甚至学过雕塑，又能够熟练操作计算机进行三维建模，还对解剖学和人类学有比较深入的研究。 但康安市有一所大学里正好就有这样的人才，但这位教授并不是做法医工作的，他上一次做颅面复原，还是给死了两千多年的秦代王子。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岭西大学摇人，”岑廉还是想到了后路的，“他们两千多年前的都能做，死了两年多的肯定也能做。” 岭西大学之前丢失的陨石在结案之后已经被归还回去，岑廉还帮他们避免了一起校园投毒杀人案的发生，这点面子大概还是有的。 林法医是真的不擅长这门技术，听到岑廉决定去岭西大学找人帮忙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颅面复原需要大量时间，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明确线索，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去找那位教授，最好是能多个方向一起推进。”林法医作为名义上的副中队长，还是要给岑廉提建议的。 岑廉略加思索，终于拍板决定，“我们从搅拌机的方向进行调查，颅骨复原这边我明天就去岭西大学找人帮忙。” 陈年白骨的案子一向是最难查的，岑廉也没指望立刻就能摸出凶手是谁，以目前的情况看，按部就班进行排查是最好的选择。 林法医还有后续的鉴定需要做，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 岑廉开着车，问武丘山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只能是报复。”武丘山想着那些碎骨片的样子，“我更倾向于是仇杀。” “我也觉得是报复，但这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报复到这种程度。”以岑廉有限的生命，在现实生活中暂时还没这种见识。 他能想到的上一个，叫伯邑考。 其实这个孩子从骨片上留下的刀痕来看，也不能排除是绞肉机。 但岑廉目前更倾向于是水泥搅拌机，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本市的几家大型商混站。 商混站，一般指的是混凝土的预搅拌站，主要服务对象是各种大型建筑工地，这种已经按照比例混合好的混凝土需要使用专门车辆进行运输，所以这类运输车也有可能存在问题。 不过岑廉排查也不是冲着什么蛛丝马迹去的，他准备将整个康安市的商混站跑一圈，看看有没有能给他贡献出一点有用文字泡的犯罪分子。 当然，颅面复原也还是要做的。 否则他凭空指着一枚颅骨直接说出它的名字，实在有些过于惊悚了。 第181章 …… 去岭西大学之前，岑廉专门问了问袁晨曦，当时他们在宿舍拦下的那两个女生判了没有。 “一审都还没轮到呢，检察院那边才走完公诉流程。”袁晨曦似乎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岑廉难得升起的八卦之心被直接浇灭了。 “队长，你抓的第一个人杀人犯倒是快了，”袁晨曦看岑廉略有些失落，于是笑着说道，“他已经报给高院在走死刑复核了，快一点的话，第三季度有可能执行。” 这个岑廉是有预料的，毕竟死刑是出了名的严谨且复核时间长，但他有把握这个死刑立即执行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让那个高同再多活几个月。 岑廉这次是和曲子涵一起去的岭西大学。 王远腾跟齐延一大早就去埋尸地附近的乡镇调查情况，暂时还没回来。 唐华带着两个辅警去排查康安市内所有商混站的名单了。 “老大，我们去找人家帮忙干这个活，真的能成吗？”曲子涵略有点没底，“颅面复原技术我知道一点，做起来一个月都打不住的。” “你要听实话吗？”岑廉一边开车一边问。 “算了，你这个实话怎么感觉听起来不太乐观。”曲子涵干脆的拒绝了。 其实岑廉虽然嘴上说着岭西大学的教授一定会帮忙，但真到上门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不过在见到这位袁教授本人之后，无论是岑廉还是曲子涵都放心不少。 他不是第一次帮警方进行颅面复原了。 康安市局当然也有会做颅面复原的专家，但确实没有这位做出来的人脸精确。 “你们提供这枚颅骨还是很完整的，还原难度不算大，”袁教授看过他们带来的颅骨之后说道，“这个孩子就交给我了，我会让他知道自己是谁的。” 袁教授的语气带着悲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样惨死，无论是谁都看的胸口一阵发闷。 曲子涵看到袁教授开始工作之后，有些好奇地凑过去一起看。 袁教授测量过颅骨的参数之后，就开始对着电脑输入一些数据。 岑廉看着其中英文字母占据80%以上的数学算式，很自觉的退后几步。 他的数学只停留在大学高等数学的水平，这玩意他不太看得懂。 曲子涵跟他回去的时候感叹道：“计算机的世界果然博大精深！” 岑廉：…… 算了，这东西他也没必要搞懂。 支援中队中到处都是忙碌的气氛，唐华一口气列了几十家商混站出来，都是两年前就已经存在的。 “嚯，还真挺多的，”曲子涵看完之后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有什么需要筛查的吗？” 这些商混站如果全部跑一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没什么能筛的了，”岑廉十分确定，“等会我们分两组出门排查，我跟曲子涵一组，你们两个一组。” 岑廉本来想把唐华分给曲子涵的，但想起这两个都是战五渣，一起去工地调查有风险，干脆把唐华分给了袁晨曦——他俩个人战斗力都还说得过去。 他带着曲子涵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听说唐哥身上有玄学，”袁晨曦跃跃欲试，“我们两个一组，总能有点收获的吧！” 唐华：…… 他自己也发现这种离奇的玄学体质了。 岑廉看了一眼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的曲子涵，觉得对技术宅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第182章 康安市有许多家商混站，但是这几年房市开始走低之后，跟大多数传统建材行业一样，倒闭了的商混站也不在少数。 岑廉手里的名单是从两年前就存在，并且一直到现在还幸存的，如果这份名单没有结果，还有一份已经倒闭，甚至有些老板都已经混成老赖的名单可以调查。 两人去的第一家，叫做宏旭商混站，当然，它拥有一个复杂的全名，但一般人不会称呼。 这家商混站的生意还行，门口停着几辆混凝土搅拌车等待装货。 “我们就这么直接进去？”曲子涵在门口问了一句。 “不急，让我先观察一下。”岑廉是忽然在门口停下脚步的，因为他看到一样让自己非常兴奋的东西。 文字泡！ 上个案子就没用上文字泡，这个案子直到现在才看到第一个文字泡出现。 【姓名：刘全有】 【性别：男】 【年龄：46】 【犯罪记录：804天前于康安市包庇商文乾杀死肖家武、刘静、肖童童。】 【入狱记录：无】 这个刘全有看上去应该只是个从犯，但从死亡时间上看，这个肖童童很可能就是无名颅骨的主人。 那么这个商文乾又是谁？他可不止杀害了一个肖童童，从姓名上看，这三名死者看上去更像是一家三口。 他们究竟为什么被杀岑廉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方向，比之前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了许多。 “走吧，咱们进去问问。”岑廉也没想到第一家就能查出问题，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玄学体质在身上。 “啧，你这个表情，不对劲啊不对劲，”曲子涵摸了摸下巴，“这里八成有问题。” 岑廉：…… 岑廉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走进了商混站的大门。 整个商混站的面积不算很大，门口蹲着两个等着拉货的司机，正在叼着烟聊天。 看到两个穿警服的出现之后，这两个大车司机全都吓得站了起来，发现岑廉他们不是交警之后又放松下来。 只要不是交警，那就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于是岑廉十分自然的过来问话。 “你们这是等货呢？”他随意问。 “是啊，这不刚开春，工地都要开工了，叫我们先拉点水泥回去。”其中一个司机看出岑廉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之后，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警察同志，这个商混站是不是出啥事了？” 喜欢打听消息是大多数人类无法更改的喜好，尤其是这种平日里开大车的司机，更是爱跟人搭话打听点有的没的。 岑廉故意留了个话头，“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在这附近看到过一个很像逃犯的人，所以过来查查身份证，也没什么大事。” 他故意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每年举报的人多了去，我们最后核查下来九成都不是。” “你还真别说，我就一直觉得这个商混站有问题。”跟他搭话的司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有次排队等得太久，去他们搅拌机那边乱逛，看到他们搅拌机上有好几个小坑，说不定就是子弹孔！” 岑廉心中虽然警惕起来，但表情是无语的。 “你这也是小说看多了，还弹孔。”岑廉摆了摆手，“不跟你们瞎扯了，我们进去查身份证。” 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里头不停接打电话的刘全有也注意到他们，正在往门口走。 第183章 “警察同志，你们来是有啥事吗？”刘全有的表情十分正常，看不出半点慌乱。 看来心理素质还挺强。 岑廉又把刚刚糊弄司机的借口继续拿来用。 “原来是这事，”刘全有拍了一下大腿，“两位稍微等一下，我这就拿我们登记的身份证照片过来。” 岑廉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整个商混站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岑廉从刘全有拿来的名单上得知他并不是这家商混站的老板，只是负责管事的。 “你先查着，我去个卫生间。”岑廉使用技能尿遁，从办公室溜达到了搅拌机附近。 门口那个司机显然没有任何必要骗他，虽然很有可能所谓的“弹坑”是司机想得太多，但联系到刘全有头上顶着的包庇案，又显得有些可疑起来。 所以岑廉决定自己看一眼。 商混站的搅拌机附近有几个工人，看到岑廉穿着警服都没敢说什么，生怕给自己招来什么事端。 这年头，作为社会的人，大家都很现实。 岑廉自己看过这几台搅拌设备的表面，在很隐蔽的地方发现了像是那个大车司机所说的弹坑的地方。 其实如果让一般人来看，都会觉得这是被石子打出来的坑。 但是吧…… 看过刘全有头上的文字泡之后，岑廉很难不多想。 他的痕检水平还不能肉眼断定弹坑，于是他拍照发给了武丘山。 岳哥回市局开会，到现在都没给他发过微信。 也不知道这个会到底开没开完。 曲子涵已经把身份证查完了，这家公司的十八名工作人员加上负责管事的刘全有，全都是清清白白，毫无案底。 她对着刘全有的名字愣了一会儿，总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岑廉很快又溜达回来。 “你都查完了？”他示意曲子涵可以撤退。 曲子涵秒懂，接话道：“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岑廉和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刘全有客气了几句，就立刻带着曲子涵撤了。 动作快的像是有人打算放狗咬他们。 “老大，你这是发现啥不对劲的地方了吗？”曲子涵从岑廉给她使眼色马上撤退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但是刚刚还没上车，她就没问。 现在岑廉开着车远远离开了，她才出声。 “我现在还不确定，需要等武丘山回复。”岑廉把车停在街边的停车场，“希望不要是真的。” 他刚把车停稳，武丘山的电话就过来了。 “你刚刚给我发的，我有九成把握是弹坑！”武丘山语速很快，“你们现在安全吗？” “放心吧，我们现在的位置很安全，”岑廉语气平缓，“你在市局忙完了的话，一会儿过来队里一趟。” 武丘山应了一声就挂了。 岑廉继续开车回中队。 “居然真是弹坑？！”曲子涵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她实在没想到那个司机并不是胡说八道。 “我还没碰到过涉枪的案子，”曲子涵摸了摸冒出冷汗的脑门，“你说那个刘全有身上会不会就有枪？” 岑廉倒是能确定刘全有身上没枪，因为非法持枪也会出现在犯罪记录里。 但他不敢保证这个刘全有会不会通风报信摇人过来，所以还是先撤最好。 当一个案子和“枪”这个字扯上关系的时候，它的复杂和危险程度立刻直线上升。 所以等岑廉开车回到中队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武丘山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第184章 “你们去的是哪家商混站？”武丘山看过岑廉手机里的照片之后有些凝重地问。 “这家公司全称叫做康安市宏旭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曲子涵已经把这家公司的信息调了出来，“老板叫做杨涛，公司成立于2018年。” 岑廉看了一眼搅拌站老板杨涛的照片，没有什么文字泡出现。 这也很常见，有些商混站的老板主要负责出资和联系生意，不一定经常去管搅拌站的事。 就像有些加油站的老板，过了最初刚开始运营的那两年，后面几个月都不一定去一次。 毕竟他们不要去厂房维系客户关系。 和他们这些需要天天打卡上班的社畜不一样。 “如果真是弹坑，问题可就大了，”岑廉看着页面上十分简陋的公司简介，“我现在更担心打草惊蛇。” 商混站一旦被关停，很容易被刘全有背后的人发觉。 “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齐延此时也在办公室，看他们几个正在纠结，干脆开口。 岑廉略微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当局者迷。 他临时编造的那个借口，在一个身上背着案子的人眼里，估计也不怎么可信。 “确实是我想多了，”岑廉放松的坐下，“涉枪案，咱们就按流程来吧，先确认现场痕迹是不是弹坑。” 武丘山看了看时间，“直接走流程吧，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虽然已经打草惊蛇，但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袁晨曦开始在电脑前忙碌，齐延则看着岑廉在电脑前坐下。 “我们确认过，失踪人口中没有年龄符合的儿童。”他和王远腾之前就在调查这些。 “不算意外，”岑廉也没觉得能从失踪人口里查出来，毕竟从犯罪记录上看，这一家三口像是都死了，“对了，王哥人呢？” “王哥去看守所找姜家那两兄弟询问情况去了。”齐延并没有跟着一起去，“他觉得都是做建筑的，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岑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齐延继续调查周边几个市近些年的失踪儿童。 确认暂时无人在意他在干什么之后，岑廉开始挨个查询今天在刘全有头顶文字泡里看到的几个人名。 他第一个查的就是肖童童。 户籍系统表示，肖童童和肖家武的确是父子关系，但是和刘静并不是母子关系。 他是肖家武已故前妻的孩子，户籍信息上显示目前是10岁，如果他的确在两年多前已经死亡，那么他当时大约是八岁左右，符合林法医给出的年龄范围。 但是他们一家三口并没有被人报失踪，户籍系统一切正常。 肖童童的照片上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但是肖家武和刘静就都不太对劲了。 【姓名：肖家武】 【性别：男】 【年龄：36（+2）岁】 【犯罪记录：1023天前杀死姚佳俊 1157天前杀死杜浔 1366天前杀死王小红 1588天前杀死袁兴 ……[点击展开所有内容] 长期制毒贩毒 长期非法拘禁 长期走私枪支弹药 长期贩卖人口 长期非法器官移植 长期于境外进行诈骗活动】 【入狱记录：无】 他的杀人记录有好几十条，文字泡甚至已经放不下了。 刘静的则稍微短一些，基本都是肖家武所做这些案子的从犯。 岑廉看着夫妻两人滇省的户籍，在思考他们是不是搞了双国籍，只是没有被查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大毒枭的人物了。 第185章 但问题来了，这样的人居然被杀了，而且是在他们康安市被人杀了的。 此时他的内心戏非常丰富多彩，但是完全没办法跟其他人分享。 不过根据这个肖家武的身份，岑廉基本能确定一件事。 他的儿子被人搅碎了只剩一个脑袋，应该不是报复那么简单，岑廉更倾向于这是某种黑吃黑。 而肖家武说不定是逃到康安市来的。 确认过办公室里无人围观之后，岑廉又查了商文乾的信息。 意料之外的，这还是位外籍人士，有过入境记录，年纪不大，长得还说得过去那种。 当然，岑廉只来得及看一眼他的长相，眼前就又被文字泡淹没了。 【姓名：商文乾】 【性别：男】 【年龄：33岁】 【犯罪记录：3天前杀死于浩然 16天前杀死顾琪 49天前杀死余琴琴 76天前杀死张尧 105天前杀死何晓清 ……[点击展开所有内容]】 长期制毒贩毒 长期非法拘禁 长期走私枪支弹药 长期贩卖人口 长期非法器官移植 长期于境外进行诈骗活动 【入狱记录：无】 他杀的人实在太多了，岑廉点击展开之后往下翻了很久，才看到这位东南亚外籍人士杀死肖家武一家的犯罪记录。 这是两伙烧杀抢掠五毒俱全的贩毒团伙，应该只是黑吃黑之中的某一环，刚好发生在他们康安市。 “我的妈呀……”岑廉实在忍不住发出叹息声。 自从他能看到这个犯罪记录之后，从已经抓进去的所有人头上看到的文字泡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商文乾一个人头上的多。 “岑队，怎么了？”齐延抬头。 其实他一直都在关注岑廉的动静。 “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比较离奇的案件记录。”岑廉赶紧糊弄过去。 曲子涵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朝岑廉的电脑屏幕看过去。 她其实还挺好奇的，但是写代码去偷窥领导的电脑不太礼貌，还是算了吧。 岑廉还不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差点被人发现，正在思考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展开。 按照袁教授的说法，肖童童的头骨虽然复原的进度比较慢，但再过一半个月的应该也能复原出来，但是在这期间他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去查商文乾这个法外狂徒。 王远腾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岑廉正在发愁。 “岑队，想什么呢？”他不紧不慢的问。 岑廉经常会处在一种陷入沉思的状态，王远腾不是第一次看到，也没有觉得奇怪。 “王哥回来了，”岑廉岔开话题，“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有一点，姜嘉伟，就是之前做建筑工地的那个，他说知道这个宏旭商混站两年多前出过事，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他们供货，后来他就换了本地的商混站。”王远腾这一次的确很有收获，“他当时还跟朋友打听过，有人说是招惹了什么人，也有小道消息说里面死了人，还是一家三口。”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小道消息永远是最准确的。 精准程度甚至堪比岑廉的外挂。 “他知道一家三口叫什么吗？”岑廉继续追问。 王远腾摇头，“暂时不清楚，他没打听到那么多。” “如果死的是一家三口，那么从失踪人口里面未能查得到。”齐延抬头，“如果他们的亲戚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的话。” 肖家武倒是还有亲戚，就是活着没活着不好说。 岑廉也不好直接说他的亲戚可能也已经死了，于是说道：“查查看两年前附近宾馆有没有一家三口的入住记录吧。” 第186章 那段时间，所有酒店宾馆的登记可是非常严格的。 查身份证，是一项上到警监，下至刚转正的一毛二们都能够熟练掌握的技能。 调取酒店宾馆招待所的入住记录，更是基层民警们非常熟练的工作。 但是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起入住并且有些可疑的一家三口，这个工作量就要比想象中高出许多了。 第二天接近中午，拿到所有宾馆案发当年的所有入住信息的曲子涵已经被茫茫的数据淹没了。 “他们不可能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入境的，”曲子涵对着自己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理性分析，“所以我应该主要排查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办理入住，但是三个人或者父母两个人的身份证查不出夫妻或者亲缘关系。” 她的思路显然相当正确，岑廉想起那家大型养殖机构老板被逐渐掉包成另一个人的过程，觉得现在的这些犯罪分子比起以前那些拿着假证就敢招摇过市的比起来，脑子好用多了。 “岑队，颅面复原的进度怎么样了？”林法医过来看情况的时候问岑廉。 “袁教授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做了，但肯定还需要时间。”岑廉也不好再多加催促这件事，毕竟袁教授目前还是无偿付出时间和精力给他们帮忙的。 虽然说结案之后肯定要给专家一定的费用，但这个钱还不够他随便出去开两场讲座多。 这些教授更多还是因为内心的正义感，才会为警方提供技术支援的。 林法医自己做颅面复原至少要一个半月，做出来的效果还不太好，只有五六成把握能正确识别出人脸，但她还是很关心这门技术有没有起作用的。 武丘山昨天带着人去检测弹坑，到现在都没来支援中队办公室，看来那几个坑已经能确认是弹坑了。 估计他们正在测试枪支的型号。 “我这里有个新消息，但你们未必愿意听到。”王远腾慢悠悠地瞧着电脑，在风扇嗡嗡一会儿加载出界面后，终于说话了。 唐华本来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王远腾这句话，整个人都清醒了。 “完了，王哥都觉得不行，那肯定非常麻烦。”他换了个姿势趴着，等待王远腾宣判。 齐延没有抬头，他已经知道王远腾要说什么了。 “宏旭商混站那个管事的刘全有，有个姑表亲叫做孙正阳，而这个孙正阳是我们市一家云山医院分管经济方面的副院长。”王远腾说出“云山医院”四个字的时候，唐华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桌子上弹起，一下子坐的笔直。 岑廉之前也想过刘全有到底是怎么跟商文乾扯上关系的，但他一直以为会跟以前康安市的一些涉黑群体有关，毕竟搞工程建设的很多都有些“关系”和“门路”，其中也不乏一些因为涉黑被扫黑除恶进去的。 就像前些年的药官市，有几个已经基本洗白成建材商人的黑老大直接被扫黑除恶收拾进去了，每个都判了十几年。 所以他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这个方向，根本没想到还能跟这个云山医院扯上什么关系。 云山医院在康安市有两家分院，其中一家在以台山区和隔壁西城区为主的老城区，另外一家位于后来扩展出的新城区里。 第187章 岑廉按照王远腾的说法查了查这个刘全有的表哥孙正阳，发现这人的问题就更大了。 照片上是个面貌平平无奇的中年胖子。 他的犯罪记录里赫然写着“长期从事间谍行为”八个大字。 这人果然和之前在吴城市遇到的那个房祁有些关联。 不过这条线于队他们已经调查过，虽然户籍信息上没显示什么，但这个孙正阳此时未必还在外头。 “我给于队打个电话。”岑廉拿起手机，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查查看这个孙正阳是什么时候进入云山医院的。” 距离岑廉上次联系于辉，也就过去了一周。 他有种预感，这个团伙如果不能完全拔除，他跟于队还有的是机会交流。 “岑队，你的电话我是真不想接。”于辉接电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们支援中队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能确认和间谍相关的案子，你是绝对不会打给我的。” “于队，这次主要是找您问一个人。”岑廉感受到了于辉最近这段时间疯狂加班之后的心累。 他将孙正阳的名字报了过去。 “有这么个人，”于辉的记性应该也很不错，“云山医院这条线抓进来的，他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系？” 岑廉想到刘全有的身份，又想到那两位法外狂徒，一时间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大干系。 “和我们手里一个命案有关，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和你们那边的业务有没有关系。”岑廉虽然说着委婉的词，但是在于辉听来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他提取了这句话中岑廉的关键词。 “我明白了，看来马上又要和岑队打交道，”于辉招呼了一声，“你直接来我们这边审讯吧，他身上的案子多，我们还没审完。” 岑廉也没跟他客气，约好了下午一起过去。 见他挂断电话，齐延才开口。 “孙正阳五年前就已经在云山医院了。”他言简意赅。 “这个间谍案还真是绵延不绝啊，”王远腾给保温杯里续上温开水，“你觉得这只是巧合，还是我们又摸到了什么东西。” 岑廉当然知道是后者，但是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没办法共享出去，只能硬着头皮道：“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巧合。” 王远腾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像是巧合，一般人可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虐杀一个孩子。”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曲子涵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我找到了！”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你们过来看，这是我从两年多前一家叫做鑫运招待所的入住信息里面找到的一家三口，这三个人使用的证件不存在夫妻和母子、父子关系，并且入住时间和林法医尸检报告上给出的死亡时间相近。 我去查了这三张身份证的户籍信息，通过身份证照片在人脸识别信息库里面又找到了和这三张证件照有一定相似程度的照片，里面正好就有一对夫妻！” 岑廉终于松了口气。 一名高端的技术人才能够带来什么？ 对于岑廉来说，主要是帮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外挂提供的信息，用符合逻辑的手段说出来。 “肖家武？”唐华看了一眼，又在自己的警务通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好家伙，公安部a级逃犯！”他差点没惊呼出声。 曲子涵已经把三个人的身份信息整理了出来，直接发在了群里。 第188章 “肖家武、刘静、肖童童，”王远腾看着三个人的信息，“我估计这三个人应该都被杀了。” “简单，匹配个dna就行。”袁晨曦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这个肖童童就是那枚无名头骨，那么他还有亲属可以匹配吗？” “找他亲生母亲那边的亲属吧，”岑廉在曲子涵确定肖童童的身份之后就把自己之前已经想好的计划说了出来，“我刚刚看了一下，肖家武还有个前妻，说不定还活着。” 曲子涵看了一眼岑廉，总觉得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查的肖家武？ 虽然心有疑惑，但现在是办案的关键时候，她也没想着深究，于是继续调出肖家武的通缉令。 唐华是最先看过通缉令的，这会儿已经非常震惊。 “这家伙看上去像是个长期生活在东南亚地区的大毒枭啊，”他翻看完通缉令之后又去看他之前的其他罪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种。” “这种人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康安市来？”袁晨曦一边找肖童童生母的信息，一边扭头问。 云岭省是内陆省份，距离和东南亚接壤的滇省很远。 “逃避追杀。”齐延冷不丁地开口，“他应该是为了躲避追杀，才逃到国内的。” 那倒也很合理，毕竟在国内杀一个人的成本比在东南亚那种混乱之治的地方难多了。 袁晨曦点点头，觉得也合理。 “好了，确定肖童童母亲的位置了，七天前还有火车购票记录，人应该还活着，我这就联系属地警方找她做dna匹配。”袁晨曦和林法医一起离开了。 dna匹配需要不少时间，而且又是跨省办案，得尽快开始。 “我们下午去审讯的时候就按照死者是肖童童的说法来审，看能不能从孙正阳那里问出点什么。”岑廉对审讯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死的真是肖家武一家三口，那我估计很可能是黑吃黑。” 这种黑吃黑在国内是很不常见的，尤其是这种五毒俱全的团伙，在国内根本没有机会发展壮大到岑廉在犯罪记录里看到的规模。 死者身份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但颅骨复原暂时还要继续。 等到dna检测结果确定头骨就是肖童童之后，颅面复原的工作才能停下来。 下午，齐延和唐华被武丘山叫走帮忙去了，说是需要他们打下手。 岑廉不知道他又在什么地方取样，打算等和王远腾审讯回来之后再问。 两人是在市局的审讯室见到的孙正阳。 他们当然不可能直接去国安的审讯室，是于队他们将人从同一栋办公楼转移过来的。 跟着过来的还有于辉和另外两个国安警察。 岑廉没见过他们，但对国安警察也没有流露出太多好奇。 不要对国安警察产生好奇心，也算是一种职业素养。 “于队，又见面了。”岑廉和于辉打了个招呼。 于辉看上去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整个人的疲惫都写在脸上。 “岑队，希望你们这次的案子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于辉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估计这个案子并不简单。 “那我们就先去审讯了。”岑廉客气过后就和王远腾一起进了审讯室。 孙正阳先是被转移到新的审讯室，又看到换了两个警察审讯自己，表情略有些疑惑。 第189章 “你们的臂章和他们不一样，你们不是国安。”他语气确定地说道。 岑廉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没错，我们不是国安，我们找你是来问一件事。” 他拿起肖家武的照片。 “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将照片摆在了孙正阳面前。 孙正阳表情一变。 “不认识。”他又很快矢口否认，就像刚刚的表情变化根本不存在。 “呵呵，不认识。”岑廉发出冷笑，“那你表弟刘全有你总该认识吧。” 王远腾不动声色的坐在一旁，等着岑廉继续发挥。 “说！肖家武一家三口是不是你杀的！”岑廉猛然提高声音，显得怒意升腾。 “咳咳。”王远腾故意咳嗽了一声，这才看向孙正阳，“如果不是你杀的，你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你身上的案子顶格也就是无期。” 这句话倒是实话，孙正阳在这起间谍案中应该不是主犯，大概率不会判到间谍罪的顶格。 如果只是间谍案这一个案子，更可能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当然，王远腾说得只是间谍案。 如果他跟拐卖和谋杀儿童也有关系…… 那就不是王远腾现在就要说出来的事情了。 孙正阳的表情有些迟疑。 “你说得是真的？”他似乎也不是很确定。 “当然，”王远腾眼皮都不带动一下，“按照我国的刑法，只是间谍罪判不了死刑。” 孙正阳如蒙大赦一般瘫在了椅子上。 门外的于辉有些不忍直视。 “可他身上也不只是间谍案啊。”一个国安警察在于辉身边小声说。 于辉摆了摆手，“审讯技巧罢了，他也没说加上其他案子数罪并罚不会判死刑啊。” 年纪不大的国安民警豁然开朗。 “看来还是我们审讯技术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都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于辉瞥了一眼，心道你们这几个生瓜蛋子当然不行。 这个孙正阳在他们这次顺藤摸瓜逮捕的那伙间谍里面连个中层都不算，擅长审讯的都忙着撬开那些更接近核心成员的嘴，可不就只能让这些还不够熟练的年轻人拿孙正阳这种级别的练练手。 一直被几个入警不到三年的新国安警察审讯的孙正阳忽然落到王远腾和岑廉的手里，当然会有新收获。 岑廉和王远腾在审讯室和孙正阳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孙正阳的表情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间甚至可以用“变幻莫测”这四个字来形容，很难想象他到底进行了什么水平的内心挣扎。 但是当他酝酿出一个要开口的表情时，岑廉感觉这趟肯定是不会白来了。 “报告政府，我要检举！我要立功！”孙正阳把这段时间学来的词全部运用了出来。 王远腾正在喝水，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声惊呼呛到。 他很快平复了表情，清了清嗓子问：“你要交代什么？” “我要交代两个制毒贩毒的团伙！”孙正阳斩钉截铁。 岑廉估摸着这家伙应该是意识到他是现在最有机会拿到重大立功表现的人。 而且看上去他即将被国安、刑警和缉毒三大组织包围，就算是交代了，自己和家人也能得到很好的保护。 这下就连门口站着的于辉都有些站不住了。 他虽然知道孙正阳身上有点东西，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牵扯出两个制毒贩毒的团伙出来。 第190章 岑廉示意王远腾先继续，自己出门找到于辉。 “于队，这事我可能得上报市局，如果真的涉及毒品交易，那么缉毒支队那边应该也要参与。”岑廉忽然有种预感，这次的收获应该远不止毒品那么简单。 “这是当然，”于辉看着坐在审讯室里的王远腾，“我先进去帮忙审讯，你去报告吧。” 他知道这案子对于康安市局来说很可能是这一整年最值得重视的。 于辉说着走进审讯室，岑廉则上楼去找吴康正吴副局长。 这位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毕竟这段时间最令人头疼的几个案子，都是岑廉折腾出来的。 岑廉走后，守在门口的两个国安警察小声聊天。 “这起码得是个集体一等功了吧。”其中一个小声问。 “说不定还能有个个人一等功呢，”另一个满脸羡慕，“不是说这位岑队号称送功童子吗，怎么没给我们送两个。” “我们现在办的案子，最初不就是人家岑队送来的，等案子结了，咱们说不定也能蹭个集体二等功。”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终于意识到什么。 “对啊！”另一个也激动起来。 岑廉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个送功童子的人设再次被加固了一些，此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等待缉毒支队的支队长秦业伟过来。 “你们这个案子我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能再牵扯出新的线索，”吴康正看着岑廉，也很感慨的样子，“怎么样，第一次接触这种复杂的间谍案，是不是觉得他们好像无处不在。” 吴副局长倒是真没猜错，岑廉此时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从蛛丝马迹中牵扯出这个案子之后，其他许多案子也能发现和这个案子有些关联。 “吴局，我确实有这种感觉，”岑廉实话实说，“就像这个被搅碎分尸的案子，我最初也没往这方面考虑。” “有关联才是正常的，”吴康正对岑廉还是比较欣赏的，这才专门解释道，“犯罪分子之间，除了那种纯粹的激情犯罪，他们也是有圈子的，当你连着萝卜带出泥的直接诶将这个圈子的最中心的那一根拔出来，你会发现许多刑事犯罪的案子都和最中心的这根萝卜有关系。” 岑廉的确第一次接触这种情况。 但他也能理解吴局这话的意思，因为一个并非激情犯罪的团伙，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有目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各种不同层级的犯罪分子会逐渐因为利益或其他原因被他们吸引，从而滋生出一系列的犯罪。 外来的犯罪分子总归是要和“本地帮派”打交道，才好办事的。 “我明白了。”岑廉意识到在彻底拔除这伙人之前，大概还有概率接触到他们曾经做下的案子。 吴康正看他的表情像是真的明白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正好缉毒支队的秦支也到了。 他进门先看到的就是岑廉，顿时眼皮一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局长，您找我？”他还是定了定神，看向吴康正。 “具体的情况就让小岑跟你说吧。”吴局其实也看到了秦业伟进门时候一闪而过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看来现在就连市局都已经知道岑廉一来就是要送案子来的事了。 “秦支您好。”岑廉在给秦业伟上强度之前客气的打了招呼。 第191章 秦业伟的眼皮跳的更快了。 “我们手里的一个命案，可能和两个规模较大的制毒贩毒团伙有关系。”岑廉客气完之后毫不留情地抛出晴天霹雳。 秦业伟：…… 早听说这位一旦出现就是大案子，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 但他还是很快将自己的思绪强行拉回来。 听岑廉将现在的情况简单告知。 听到“肖家武”这个名字的时候，秦业伟的表情已经不是很对劲了，听说孙正阳还要交代另一个组织的时候，秦业伟直接跟吴局打了个招呼，直接拉着岑廉回到审讯室。 于辉正好在里面，岑廉在门外跟他打了个招呼。 一个国安的警察替换于辉进去继续审讯。 “挺好，国安、刑侦和缉毒齐了。”于辉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总之他在康安市国安局干了十好几年，这种场面都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单独和缉毒或者单独和刑侦这边合作都是有过的。 但是三家整整齐齐站在一间审讯室外面，还是头一回。 “他交代出第二个团伙的头目是谁了吗？”秦业伟此时最关心这个问题。 “据他所知，这个老大行事颇为高调，名叫商文乾，他们那个团伙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于辉刚刚就在审讯室，当然知道情况。 秦业伟的拳头硬了。 “就是这个商文乾，他手里有我好几个战友的命！”秦业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是康安市的户籍，所以转业之后直接回到康安市局，但我有几个同年转业的战友户籍是滇省的，所以直接去了滇省几个市的缉毒支队，八年过去，他们还活着的只剩一半不到！” 岑廉和于辉都沉默了。 身在内陆城市的人，大概很难体会到边境城市禁毒的艰难和危险。 岑廉感觉到秦业伟的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才开始说现在的情况。 “我们怀疑这个商文乾是和之前一直追查的一伙间谍机构勾结之后进入的境内，具体是什么情况，咱们现在进去一起审讯。”岑廉看了一眼于辉，示意他一会儿记得适时把秦支按住。 于辉回以“你放心”的眼神，这才推开门，一起走进审讯室。 孙正阳正在交代，看到忽然又进来三个人，其中有一个还很陌生的时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也是稍微懂一些公安局内部分类的。 最左边那个他被抓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国安局的。 中间那个问他命案的事，估摸着是个刑警。 最后进来这个看着眼神像是要杀人，自己供出来的又是毒贩子，估计是缉毒警察。 这是……三堂会审？ 忽然感觉到压力的孙正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决定一会儿知道什么就交代什么。 “你知道商文乾？”这是秦业伟问的第一句话。 “知道，但我也就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人做事特别张扬，在外面跟人谈生意从来不用代号，他那些跟我联系的手下，我就只知道代号了。”孙正阳老实巴交。 他忽然觉得自己犯的案子跟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比起来，确实啥也不是。 “他是什么时候入境的。”秦业伟继续问。 岑廉和于辉都没有打断他，秦支对这个商文乾的仇恨度非常高，岑廉看过商文乾照片上的犯罪记录，这人杀人如麻，估计不只是杀了秦支的几个战友，可能还杀了很多缉毒警察，说不定就有他们康安市的。 第192章 但因为保密原则，岑廉是没机会知道的。 “他杀肖家武一家人是在两年半前，不过那次他追来的康安市的不仅是为了杀肖家武一家，主要还是为了找我上头的那个老板谈生意，具体谈了什么我级别不够不太清楚。”孙正阳这时候已经开始交代于辉关心的事情。 岑廉安静听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案子虽然是自己亲手挖出来的，但现在好像跟自己的关系才是最小的。 于辉十分适时的开口。 “你的意思是，商文乾后来还入境过。”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感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孙正阳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年后快要收假那会儿，当时我们暗中拐卖儿童的事情不知道被谁发现了，我听人说他过来帮忙处理什么事情。” “就是我们之前追查的拐卖案。”作为孙正阳口中的发现者，岑廉十分具有发言权。 他还记得拐卖案最初是大年初二他们在西城商场打完剧本杀之后，自己无意中看到于秀英头顶的犯罪记录了才牵扯出来的。 快收假那几天，他们已经查到元和县了。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这个间谍团伙感觉不妙，打算转移被当做实验样本的冷冻大脑。 “你知道他现在出境了吗？”于辉的语速加快不少。 孙正阳一脸老实的摇头。 “他好像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出没出境我更不知道了，我这个级别还接触不到这些。” 于辉冷静下来，跟岑廉和秦业伟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出门去了。 岑廉估计他是要回去想办法撬开那几个顺藤摸瓜抓住的中高层人员的嘴，如果商文乾因为还有其他事情尚未出境，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抓住他。 孙正阳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的不会死了。 看秦支暂时没有开口的打算，岑廉翻看完之前的审讯记录之后，问了孙正阳一个问题。 “你知道是谁把肖童童埋了，并且给他烧纸的吗？”这是岑廉现在最好奇的问题。 “埋了？他不是被绞成渣子了吗？”孙正阳有些震惊。 岑廉瞥了他一眼，等他自己反应过来。 “也对，要不是埋了你们也找不到我头上，”孙正阳话说出口就发现不对劲了，“当时是那个商文乾把肖家武和他那个老婆一起绑在搅拌机上，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肖童童扔进去的，这还是我表弟跟我说的，商文乾搅了一会儿，看肖家武崩溃晕倒之后觉得没意思，就把他和他老婆一人一枪全给杀了。” 岑廉不由得一阵恶寒，这商文乾不仅是个杀人狂，居然还这么喜欢折磨人。 虽然肖家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想出这种折磨方式的确丧尽天良。 “我还听表弟说，他在商文乾走之后就把搅拌机停下了，可能是因为这个还留下一点尸骨能够用来埋葬。后来他好几个月没敢去商混站，说是看到就想吐。”孙正阳垂着头，“说实话我也后悔了，当时就不该听上头的给他找那么个地方。” “你要是说有人给他烧纸，可能是肖家武以前的手下吧，有些逃到国内来了，应该还活着。”孙正阳也只是猜测。 秦业伟默默听了一会儿，又皱着眉问道：“肖家武为什么会逃到康安市来。” 他们这地方距离边境太远，不像是慌不择路随机逃过来的。 第193章 孙正阳摇头。 “不太清楚，但好像也跟我们上头的人有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我没资格知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岑廉看得出秦业伟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肖家武很可能是被骗来的，对方骗他能在康安市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避祸，但没想到是直接把他卖给了商文乾。 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现在要查的就是，肖家武跟商文乾和这个云通集团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岑廉忽然想起一件事。 审讯暂时结束后，他和秦业伟来到缉毒支队的办公室。 “秦支，去年云中市那个制毒贩毒团伙您还记得吗？”岑廉知道这个案子后续是移交到市局缉毒支队这边了，“我记得他们的制毒基地里有很多来历不明的原料药，你们后来查到来源了吗？” 秦业伟回想起这件事，目光冷峻起来，“当初我们查到一半的时候线就断了。” 岑廉等着他继续说。 “这事说起来也和你有关，”秦业伟看着岑廉，“你们分局的宋队当时追踪到的另外一伙儿毒贩子，就是你在城中村跟踪的那个。当时他顺着那伙毒贩子继续调查，查到云中市的毒贩手中的原料药就来自你跟踪过的那个毒贩一个同伙的手里，等我们想要抓捕他同伙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被灭口了，整条线就断在这里。” 那是将近半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居然和这个案子也有联系。 “看来你也怀疑商文乾来康安市做交易和原料药可能有关。”秦业伟的坐姿放松下来，“那可是一笔大交易。” 岑廉忽然觉得自己追查的东西在这个案子里啥也不是。 查肖童童的死因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一场跌宕起伏的审讯之后，秦支去查原料药的来历，于队忙着审讯间谍案其他涉案人员。 只有岑廉和王远腾在审讯结束之后站在市局的大厅里，思考接下来应该干点什么。 “是不是忽然觉得这个案子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王远腾很轻易的看出岑廉在想什么，“这个案子在我们这儿也还没结束，你别忘了，肖童童的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呢。” 岑廉稍微振奋了一下。 “想想看我们还能做点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你出门，“这个班不能只有他们加。”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后悔提醒你了。”王远腾系上安全带，“不过我还真有个想法，商文乾第二次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入境，不会毫无理由，应该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上次入境是为了追杀自己的仇家，这两伙势力感觉在境外应该早就已经你死我活了，所以他第二次入境，起码是为了办一件跟手刃仇家老大一个级别的事情，其他都是顺带的。”岑廉顺着王远腾的思路继续往下想。 能跟手刃仇家达到一个程度，这件事不会只是帮合作对象运送某些东西出境。 “回去查查看。”岑廉不确定他们这个调查方向是否正确，但他能确认，现在秦支河于队都腾不出手来往这个方向调查。 他们手里都有其他更明确的线索可以继续跟进。 回到支援中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办公室里人齐全的像是今天有什么检查需要迎接。 但他们刚刚从市局回来，知道最近市局没功夫搞这些。 第194章 “岳哥，你之前把唐华他们叫走干什么去了？”岑廉有些好奇。 武丘山很少这么直接的摇人帮忙。 “我们根据搅拌机外侧一枚残留的指纹，匹配到了一名正在被追逃的a级通缉犯，这人是肖家武的下属，我怀疑指纹是他偷偷给肖童童收尸的时候留下的。”武丘山将一份指纹报告拿给岑廉，“这个很大可能就是给肖童童烧纸的人。” 根据刘全有的交代，商文乾枪杀肖家武和刘静之后就把他们的尸体带走了。 当时的商文乾一定是认为肖童童已经尸骨无存，所以没有再过问尸体的情况。 孙正阳和刘全有都不知道肖童童尚且存留一部分尸骸，意味着收尸者的行动非常隐蔽，这点从他只敢遥遥祭拜就能窥见一二。 “得想个办法把他钓出来，”武丘山看着那枚指纹，“这个人应该知道一些关于商文乾的事情。” 他们现在对商文乾本人的了解还太少。 “这个好办，我现在就发布一个认尸的通知，”袁晨曦十分熟练地打开了文档，“就说有旅游进山徒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名八岁儿童的尸骨，然后把颅骨和其他碎骨的照片发布出去。” “这算是赌他会不会去埋尸地检查，”岑廉略加思考，觉得可行，“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他既然敢冒着被商文乾杀死的危险去偷走肖童童的尸骸，那么冒着被公安抓捕的风险去确认尸体是否还在，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他们并没有向外界进行过任何发布，这个叫做陈大江的人应该不会知道他们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 袁晨曦十分高效的在下午下班之前将通告通过台山区分局的各平台官号发了出去，又联系了几家本地的媒体，给他们发去了认尸的图文稿件。 这都是发现未知尸体之后的常规流程，康安市几个区局加上市局一年能发布几十次这样的公告，媒体那边也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区局的官号发布出去之后，陈所的电话在下班前打到了支援中队的办公室。 “这个案子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你们是还有新线索想要继续调查下去？”陈信荣有些不确定岑廉他们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刚刚从市局开完会，还没走出会议室大门就被缉毒支队的秦支找上来说了几句。 等从吴局那里搞清楚现在的具体情况后，陈信荣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案子后续他们台山区局还能不能参与进去。 这样的大案子，估计马上就要报到省厅去了，如果他们刑侦这边还能继续参与，搞不好能拿个集体一等功回来。 陈信荣是个实干主义者，他自己需要成绩继续向上运作，他手下的兵也不能白干活不拿功劳。 所以在袁晨曦和宣传部门沟通需要发布认尸公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同意了。 “我们现在的确还有思路。”岑廉和陈信荣沟通了两句之后就听出他这位老领导的想法，于是将他们现在的思路尽数告知陈局。 “如果这个陈大江能够上钩，我们就有机会确认商文乾到底为什么再次冒险入境，从而确认他现在是否还在境内。” 第195章 听岑廉说完之后，陈信荣略微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岑廉他们的设想都是最乐观的情况下会产生的结果，看似环环相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很容易出现错漏。 “就按照你们的思路继续调查，需要和兄弟单位沟通随时联系我。”陈信荣没有给岑廉他们提出任何要求，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老子相信你们！ 岑廉挂掉电话，看到整个支援中队人都在看着他。 “陈局的意思是，我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岑廉言简意赅，“他给我们提供一切保障。” “啧，看来你们陈局是不想让你们从这个案子里被边缘化。”武丘山第一时间评价。 “应该不只是陈局，”王远腾用办公室的饮水机给自己的保温杯里接满热水，“这案子市局那边应该也希望我们刑侦能出点成绩，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国安和缉毒那边不好宣传。” 王远腾这么一说，大家也都露出明悟的笑容。 这么大的案子，那可不只是陈所一个人的政绩。 市局分管刑侦的吴副局长，应该也是有点想法的。 “我们果然还是年轻了。”曲子涵终于亲身感受到了办公室政治的复杂。 岑廉第一次使用这种广而告之的方式钓鱼，感到有些新奇。 不过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该吃饭的时候，第一组蹲守的人这边都没什么新动静。 唐华感觉自己身上是有点玄学体质在的，所以第一批蹲守的人就是他跟齐延还有武丘山。 当地派出所出了十几个民警辅警跟着一起。 “钓鱼这种事，急不得。”王远腾很有经验的提着一份外卖进来，“所以我甚至给下午蹲守准备了一点干粮。” 袁晨曦顺便递给他一瓶防虫喷雾。 “惊蛰了，山里现在有不少虫子，你们蹲守的时候注意点。” 岑廉看到她的抽屉里空了好大一块，应该是两瓶防虫喷雾都贡献出去了。 “轮到我们换班就是晚上了，”岑廉今天也不想去食堂打饭，正在不紧不慢的吃外卖，“得亏从二中队借了几个人过来，不然我们几个根本轮换不过来。” 陈大江选择的埋尸地实在太偏僻了些，人少根本就盯不住所有可能的出入口。 “你怎么是从二中队借的人？”王远腾有些奇怪。 “上次的案子，最开始还是二中队来找我们帮忙的。”岑廉提醒了一句。 王远腾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刘菲菲的案子。 “那倒也是，不过下次就该借三中队的人了。”他算了算时间，“咱们中队这次申请的辅警是不是也要分下来了？” 上次岑廉打报告要了四个辅警，陈所新官上任，干脆给他批了六个。 反正他们支援中队辅警名额还剩下大把。 “总归能帮点忙，”岑廉也没指望辅警真能办什么大事，“我专门申请了一个内勤，可以降低晨曦的工作量，让她能跟我们出现场。” 袁晨曦是实实在在的即战力，什么都会一些，出现场能帮上很多忙。 支援中队唯一一个长期需要待在办公室的只有曲子涵这个网安。 她是真的离不了互联网。 中午的时候，二中队的人把唐华他们三个换下来了。 “看来我这个玄学还是不管用了。”唐华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曲子涵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说不定是缺少参数。”她的目光直指岑廉，“要不你俩晚上一起去试试？” 第196章 岑廉和唐华同时沉默了。 …… 晚上换班前，岑廉和唐华一起去吃宵夜。 “你是真打算今天晚上不休息，跟我一起去实验玄学？”岑廉有些无语。 唐华十分认真：“万一呢！” 岑廉：…… 两人刚在小摊前坐下，忽然有个一身黑的人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走到他们对面坐下。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岑廉能清晰地看到他头顶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文字泡。 他看着唐华，觉得有些时候还是要相信玄学的。 虽然生效的地点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们是台山区分局的警察吧。”那人同样在观察他们。 “你是谁？”唐华十分警惕，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然后意料之内的摸了个空。 他俩是出来吃饭的，警服都没穿。 岑廉看了看他们锃光瓦亮的警裤，大概知道这位陈大哥是怎么看出他们是警察的。 能在台山区分局附近打扮成这样，一定是警察。 “我是你们在找的人，我叫陈大江，”那人的语气十分平静，“如果你们不知道的话，可以用你们那个东西查一下。” 他指的是唐华腰间的警务通。 岑廉在唐华反应过来之前开口。 “你知道我们在找你？”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大江。 他看上去并没有敌意。 “你们钓鱼的手法太差了，我虽然在逃，但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陈大江取下口罩，露出和岑廉见过的那张照片有些九分相似的脸，“刘全有被抓之后，我就知道你们发现童童的尸体了。” 岑廉微微皱眉。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在钓鱼，为什么还要主动出现。”他有些不确定陈大江的打算。 陈大江咧嘴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实在有些狰狞。 “我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他指了指自己，“我的命，拿来换商文乾的命，是不是很划算？” 岑廉直到此时才能确定他的来意。 “我这人虽然十恶不赦，下地狱也要在十八层地狱里来回滚上几十圈，但是肖老大对我全家都有救命之恩，所以这个仇我要替他报！”陈大江此时才显露出和他犯罪记录匹配的凶性来。 说着，他伸出手。 岑廉叹了口气，取出一副手铐。 “我事先说明，你这个罪行，投案自首也没得减刑。”他说完之后觉得有些好笑，“算了，跟我们回去吧。” 这个陈大江显然是觉得自己很可能藏不住太久了，干脆选择这种方式来把他知道的有关商文乾的消息全部告诉警方。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陈大江的消息渠道应该告诉他，此时商文乾还在境内。 否则他不会轻易冒头。 岑廉和唐华在二十分钟之内去而复返，不仅没吃上饭，还换了个地方加班。 不过晚上要蹲点的人可以直接下班了。 王远腾刚刚和齐延吃饭回来，得知这个好消息之后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这大半夜的蛇虫鼠蚁我是真不想打交道，还是在审讯室帮忙审人更好。”他说着就提着保温杯去了审讯室。 曲子涵和袁晨曦都在门口围观。 唐华看到王远腾过来，如蒙大赦的出去交换了他。 过了一分钟，齐延和林法医也过来了。 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忽然自首的犯罪分子到底打算说什么。 “据我所知，商文乾这次入境是因为他父亲去世了，临死前的遗愿想要落叶归根，所以亲自带着他老爹的骸骨回国，打算将他父亲葬在他们商家的祖坟里。”陈大江一开口就是岑廉完全没想到的情况。 第197章 居然是为了这件事冒死回国？ 但似乎也就只有必须完成父亲遗愿这种情况，能够和他上次冒险入境手刃仇家相提并论。 “这事，他们商家的祖坟知道吗？”唐华隔着玻璃忍不住说道。 “知道了应该也希望他们别过来吧。”曲子涵也相当震惊。 审讯室外的人已经将思维发散到商家的祖坟是冒黑烟还是干脆已经把老祖宗气炸了，岑廉和王远腾虽然心中同样无比震惊，需要找几个来的听自己的吐槽，但他们正坐在审讯室，需要有足够的职业素养。 于是王远腾清了清嗓子，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境的吗？” “具体的时间不清楚，我虽然有消息来源，但不算特别灵通，”陈大江皱了皱眉，“大概是在上个月中旬，具体是什么时间就要你们警察去查了。” “你能确定他还没有出境？”岑廉更关心这个问题。 商文乾一旦出境，想再抓住他就很费劲了。 “这个我能确定。”陈大江这次就说的很有把握了。 岑廉坐在审讯桌前看着他，“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想让他死。” 陈大江的表情狰狞起来。 “难道他不该死吗？” 岑廉笑了笑，没有说话。 之后他又和王远腾一起审讯了陈大江一段时间，只要是关于商文乾以及他手下团伙的事情，陈大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关于肖家武团伙逃入境内的其他散兵游勇，陈大江从头到尾都是只字不提。 这样的人，现在继续审是挖不出肖家武团伙其他人下落的。 “他现在就想让我们赶紧抓住商文乾，”岑廉在离开审讯室之后对王远腾分析着陈大江的想法，“无论他说不说，只要被抓住就是死罪，所以想让他吐口肖家武团伙的其他成暂时不用考虑，我们先把商文乾抓住再说。” 武丘山来得比较晚，只听到了审讯的后半段，这时候正在一目十行的翻看审讯记录。 以他的记忆力，这些全部记下没什么问题。 王远腾琢磨着往审讯室里面看了一眼，“现在基本能确定，他说的有关商文乾那些事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应该去商文乾老家看看。” 岑廉思考了一下，没有反对。 “我之前有些担心打草惊蛇，但陈大江这样在国内躲躲藏藏两年的人都能打听到那么多消息，商文乾肯定也知道我们已经开始调查肖家武的案子了，就算没有这个案子，国安那边正在对云通集团收网，他也得尽快带着东西出去。”岑廉分析着，“所以我们现在光明正大的行动不会有任何问题，到现在这个阶段，几乎可以算是跟时间赛跑。” 武丘山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觉得他们依旧会选择从滇省出境，我和秦支他们直接去滇省布控，你们去商家祖坟那边确认他的行动路线。” 王远腾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商文乾的老爹是什么时候下葬的了，”王远腾看着手机上的万年历，“如果他现在还没出境，那么他最有可能是在上个月25号或者27号下葬的，这两天宜入殓和安葬，再往前的吉日在二月中旬，他如果那时候回来这会儿早就已经出境了。” 岑廉算了算，觉得王远腾说得很有道理。 第198章 如果是那几天安葬的，现在他们应该正在边境寻找出境的机会。 “时间对得上，岳哥，你联系秦支，我们连夜出发去粤省。”岑廉当机立断，立刻确定接下来的人员安排。 袁晨曦看了看时间，简单计算过后定了四张机票。 “岑哥，我给你和王哥唐华还有曲奇姐定了机票。”她不用问都能想到岑廉的安排。 曲子涵负责调取监控等各种网络方面的追踪，王远腾和唐华现在都不太适合长时间爬山，不适合跟秦支他们一起去滇省的大山里追踪布控。 唐华摸了摸自己的腰，默默认命了。 “我算是发现了，咱们中队表面上的内勤是晨曦，但实际上的内勤其实是林法医，”唐华在开车去机场的路上说道，“晨曦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跟我们出外勤，实际上经常留守在支援中队办公室的反而是林法医。” “没办法，谁让咱们区局一共就两个法医，还有一个没办法独立完成复杂的尸检，”岑廉习以为常，“不过估计林法医很快就要解放出来了。” “啊？”唐华有些茫然。 王远腾了然的笑了。 “意思是我们中队估计在台山分局待不了太久了，这个案子如果我们真能这么一路追踪下去抓住商文乾，估计下半年我们全队都要被借调去市局。” “还有借调一整个中队的？！”唐华觉得自己开眼了。 “只要能破案，什么都能破例，”王远腾露出经年混迹职场才有的笑容，“市局也是要破案率的，据我所知，这些年市局堆积下来的命案也有一大堆了，都在等着我们解决呢。” 唐华从王远腾的话里只听出来两个字——加班。 大半夜的开车去机场，唐华自己也是头一次，不过这次他还有些兴奋的。 “我还没去过粤省呢，不过我真没想到商文乾家里居然是粤省的。”唐华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会和那个肖家武一样都是滇省靠近边境那一带的人。” “商文乾的父亲可能是去东南亚那边做生意的吧，”岑廉猜测着，“可能沿海那边的人跟东南亚那边的生活习惯更接近一些。” 不过这都是他们赶路时候的猜测，不管商文乾的父亲当年到底为什么去了东南亚，都不影响他儿子现在需要来一梭子。 甚至一梭子都不太够用。 袁晨曦在计算时间这方面可谓是相当精准，唐华把车停在机场，等他们搞定一切流程抵达登机口的时候，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二十分钟。 “跟你俩一起坐飞机，会不会遇到点什么，”曲子涵拿着机票等着排队检票，“比如飞机上有个逃犯之类的。” “这大半夜的飞机，逃犯应该都看不上。”岑廉看了看表，回答的十分认真，“更何况，逃犯是怎么混上飞机的？！” 曲子涵嘿嘿一笑，“这不是看你们两个身上充斥着玄学嘛。” 唐华看了看自己，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玄学在哪个部位。 总不能是日渐上移的发际线吧。 岑廉觉得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飞机行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但他的系统可能不这么觉得。 在找到自己边边角角的经济舱座位之后，岑廉一抬头就看到有文字泡在空中飘飘荡荡。 他看了一眼曲子涵，觉得这次不仅是他和唐华两个人形自走犯罪嫌疑人诱捕器，还加上了曲子涵这张开光的嘴。 第199章 王远腾在坐下之后目光其实也看向了前方。 “这人……”他有些迟疑，想要走到前面看看，又被还在登机的人挡住了。 “怎么了？”岑廉决定这次把碰到犯罪分子的锅甩到王远腾身上去。 反正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原因。 “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王远腾十分纠结，“你们谁带警务通出来了吗？” 唐华默默隔着过道把警务通递给了王远腾。 “王哥，你见过这个人？”岑廉问。 他估计警务通上很可能查不到，因为这家伙头顶上的犯罪记录里面没有逃犯的字样。 【姓名：贾玉萍】 【性别：女】 【年龄：42岁】 【犯罪记录：775天前于康安市非法集资】 【入狱记录：无】 【系统提示：她正在卷款跑路】 岑廉看到这个名字还没想起什么，直到王远腾说他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人的时候，他才想起这几天路过经侦大队的时候，看他们的白板上贴的就是这个女人的照片。 “这是不是经侦大队白板上贴的那个女人，好像涉及什么非法集资。”岑廉回忆着。 王远腾在警务通里没找到什么，但是岑廉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 此时飞机还没起飞，他立刻给经侦那边打了个电话。 “照片发过来了，看看是不是她。”岑廉不想耽误飞机起飞，“如果是她，等落地再抓捕吧，咱们现在赶时间。” 商文乾很可能就快出境了，把这个贾玉萍重新押解回去也就耽误点时间和办案经费，远没有他们手里这个案子重要。 “我去看看。”曲子涵自告奋勇，“反正我看上去不怎么像警察。” 岑廉有点无语。 不过曲子涵的打扮的确不像个警察，尤其是她根本不离手的电脑包，像极了一个大半夜还要加班的it行业社畜。 当然，她也的确是在加班。 曲子涵看了一眼照片，两分钟后去而复返。 “戴着口罩，但是我能确定就是她。”曲子涵回来之后非常肯定地说道。 “让经侦那边直接联系粤省圳市那边的公安局吧，我们还得从圳市往商文乾的老家赶，顾不上这个案子。”岑廉计算着时间，“都记得睡会儿，等我们落地估计就没时间睡觉了。” 曲子涵抱着电脑，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就知道跟你们两个出来一定能碰到点什么的！” 唐华捂着脑袋，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 不就是玄学吗，认就认了吧。 王远腾笑了笑，在飞机起飞之前就睡着了。 甚至飞机起飞拉升的过程，他都没有被惊醒。 “这就是老刑警的睡眠质量吗？”唐华十分惊叹地拍下王远腾睡着的照片，极其小声地感叹着。 他现在生怕前面跑路的那位听到。 趁着还没被起诉的时候跑路，这个贾玉萍也是个人才，估计是知道自己翻车之后就立刻跑路。 要是在粤省没拦住她，估计等明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转机出境了。 岑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的系统终于升级了。 升级之后的系统不仅能看到每一个犯罪分子的犯罪时间地点人物，还能替他从户籍库里面找到所有犯罪分子的名单，并且把所有犯罪分子都抄录下来，上面甚至有每个人的证据。 在飞机颠簸把他震醒的时候，他已经在梦里化身判官，按照犯罪的严重程度从名单上勾决每一个死刑犯了。 第200章 彻底清醒之前，他隐约听到系统说了一句话。 【做梦也不用做那么脱离现实的】 岑廉也不确定这是自己幻听了，还是他的梦真的被系统吐槽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飞机已经快要落地。 微信上还有经侦那边发过来的消息。 “圳市警方就在登机口等着抓人。” 岑廉打了个哈欠，觉得这趟飞机也算是没白坐。 见到他醒来，一名空乘人员有些紧张地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岑先生吗？”她蹲在一旁小声问。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岑廉刚睡醒，大脑还有些发懵。 “圳市机场那边联系我们，说我们飞机上有一名逃犯，让我们先跟您取得联系。”年轻的空乘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看上去有些兴奋，但更多的还是紧张。 岑廉估计她现在已经知道谁是犯罪分子，但是不清楚对方犯了什么罪。 “你放心吧，她是经济犯，非法集资骗了老人的钱卷款逃跑的那种，”岑廉稍微和她说了一些简单的情况，“不用紧张，她身上没有任何凶器。” 年轻空乘听了这话之后才彻底放心，看来是担心碰到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到时候飞机会有什么危险。 倒是一直在最前面站着的那个一看就有些年纪的空乘表情毫无变化，在听年轻空乘汇报过情况之后也只是对着岑廉露出十分职业的礼貌性微笑。 看来这位老资历的空乘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唐华和王远腾一直到飞机开始下降才醒来。 曲子涵还是第一次在飞机上碰到嫌犯，于是十分兴奋地悄悄观察着贾玉萍的方向。 像极了吃瓜群众。 “你别露馅了，”王远腾提醒曲子涵，“以后这种场面多得是，你也不看看是跟谁一起出差。” “这不是你先认出来的吗！”唐华小声辩驳。 “要不是你们两个都在飞机上，说不定我们压根碰不到她。”王远腾十分随意的一句话，再次加固了岑廉和唐华绑定在一起之后的人设。 岑廉已经放弃挣扎了，不就是送功童子吗，这次好歹也能给机组人员送个通报奖励吧。 也不知道加不加工资。 飞机平稳落地，圳市警方上飞机抓人的时候，岑廉的思绪已经快跑偏到外太空去了。 圳市警方一共来了两拨人。 第一波是过来帮忙逮捕贾玉萍的经侦支队，他们就守在门口。 飞机上的旅客们大都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看到警察出现，纷纷发出或大或小的讨论声。 不过这几年经侦的警察们上飞机抓人的次数多了，流程也熟练，在几个空乘的辅助和疏导之下，贾玉萍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旅客们带着可以在朋友圈大发特发的新奇见识挨个下了飞机，岑廉他们落在最后，结果在廊桥上就看到了圳市刑侦支队的人。 “刑侦支队支队长武元顺。”为首的一看年纪就不小，级别更是高得离谱，岑廉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圳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亲自过来，而且还会在廊桥的位置等他们。 “武支，”岑廉立刻上前打招呼，“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们这个案子已经在部委挂上牌了，我们接到协查通知后就立刻去澄县奉德村确认了商文乾家祖坟的位置，正在确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奉德村的。”武元顺表情非常严肃，看得出非常重视这个案子。 第201章 岑廉的确不知道这个案子已经在部委挂牌了——不排除是陈局这几天上报之后刚刚出来的结果。 不过以这个案子所涉及两个黑吃黑犯罪团伙的恶劣程度，被部委督办是迟早的事，所以岑廉并不觉得意外。 “看来我们的时间很紧张了，”岑廉略加思索，“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商文乾家的祖坟。” 武支都在廊桥上等他们了，可见他们也判断现在商文乾应该已经很接近出境。 好不容易碰到他带着父亲的骨灰冒险回国安葬，之后再想将这位手里有不知道多少战友姓名的大毒枭绳之以法，难度非常大。 看武支的表情，岑廉估计他或许也有战友死在这个商文乾手里。 下飞机之后，岑廉才发现武支居然直接把警车开进停机坪了。 这下轮到他涨见识了。 虽然最近一年屡破大案，但岑廉本质上还是个刚刚升职半年的社区警，技术上或许很强，但是见识上跟老刑警不能比。 就像王远腾，他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 唐华看着停在停机坪上的警车，嘴里有一肚子话想说，但还是憋回去了。 这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十分土鳖。 土鳖的岑廉和唐华还有假装自己不是土鳖的曲子涵都在武支的安排之下上了车。 的确见识丰富的王远腾和岑廉一辆车，唐华和曲子涵上了另外一辆。 武支似乎没有心情和岑廉客套什么，上车之后就立刻说起他们目前的调查情况。 短短几个小时，圳市警方已经根据康安市这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商文乾家的祖坟和祠堂。 “还有祠堂？”岑廉十分意外。 要是真有祠堂在，也不知道商文乾是怎么把他爹弄进去的。 “嗯，我们已经调取了商家祠堂附近的监控，目前监控视频正在整理。”武支在车子离开机场开上高速之后就再没说话。 圳市本地的另一个民警手里抱着电脑，将已经整理好的监控视频拿给岑廉看。 “这些是从上个月1号到现在的所有监控。”看上去和岑廉同龄的民警推了推眼镜，“我按照日期编码了。” 岑廉看了一眼王远腾，思考过之后决定相信他的判断。 “直接看23号到29号期间的监控。”岑廉立刻确认。 眼镜民警很快将监控视频调了出来。 岑廉直接打开了25号的。 25号和27号两天都是老黄历上适合下葬和迁坟的日子，应该是最有可能找到商文乾行踪的时候。 “他好像也没有要躲监控的意思。”岑廉只花费了半个小时就找到了商文乾的行踪，很显然，他既没有去处理摄像头，也没有要掩饰自己行踪意思。 孙正阳说他这个人十分自信甚至有些自负，从这一点也不怕死的行为中多少能看出一部分。 “但他只是没有掩饰自己在村子里的行踪，”王远腾同样也在看监控，“我们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车牌，也没办法确认他到底是坐哪辆车离开的。” “这个简单。”岑廉说这句话的时候，自信心相当爆棚。 商文乾如果想要离开这个村子甚至离开圳市，所途经的道路中不可能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只要有摄像头，他就能凭借车上源源不断冒出的文字泡一路追踪下去。 这就是他一定要来奉德村的原因。 第202章 只有找到监控最初始的位置，才能立刻追踪下去。 警车拉着喧闹的警报声，红色和蓝色交织、在黑夜中像极了光污染的警灯撕破了奉德村凌晨时分的宁静。 天光尚未破晓，但是市、县、村三级公安民警已经齐聚在奉德村。 岑廉从这个集结速度中能够感受到圳市警方对这个案子有多么重视。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圳市的警方也曾经在这个贩毒集团手中折损过许多战友。 看到此时的场面，原本还有困意的岑廉彻底兴奋起来。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商文乾阻拦在国境线内！ “武支，我现在需要村子所有出入口25号的监控录像。”岑廉也不跟武元顺客气，“如果村口没有摄像头，村子里能过车的大路上如果有商店的监控也行。” 武元顺井井有条的将任务布置下去，转头看向岑廉。 “我多少听过一些你的名声，希望你名副其实。” 岑廉倒是没从他的话中听出太多敌意，只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急切。 “我估计圳市警方也开始看监控了，”曲子涵抱着电脑下车，来到岑廉身边。 王远腾十分主动地后退一步。 这种时候，岑廉需要的不是经验，而是足够强大的技术支援。 “监控直接发给我，”曲子涵和圳市的警察交流了一下，很快打开电脑，“我的电脑速度更快。” 圳市的网安有些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曲子涵的电脑，之后什么都没说，立刻把所有刚刚拿来的监控全部交给了他。 “你们康安市已经有钱到给外勤配4090的笔记本了吗？”他在曲子涵拷贝监控视频的时候小声问。 曲子涵露出快乐的笑容。 “这是我为了出外勤有需要的时候加载速度更快一点自己买的！” 圳市的网安沉默了。 岑廉看监控的速度和曲子涵电脑加载监控的速度一样快。 村子里所有能用的监控录像都被找了出来，虽然大部分摄像头的分辨率让曲子涵一直摇头，但是岑廉都表示不需要进行视频增强。 他的外挂又不挑分辨率。 商文乾这个人虽然很狂，但也没有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在他给老爹下葬这天，整整20辆一模一样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同时从四面八方出现，全部停在了监控死角的位置。 等到商文乾从祠堂出来，这20辆黑色轿车又整齐划一的同时从好几个出口一起离开村子，在出村之后分别开往好几个方向。 “我还以为他真不怕死呢，”曲子涵第一次见到这个堪比大片的场面，“我们现在怎么查，去查每辆车的车牌？” “不用，”岑廉这时候也懒得掩饰什么了，“跟踪这辆车。” 他指着其中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并没有解释为什么。 曲子涵十分懂事的什么都没问，直接切出卫星地图，在村口的位置标记了五个点。 “这辆黑色轿车和这四辆车一起从西南方向的村口离开了奉德村。”她放大了卫星地图，“这个方向只有一条县道路过，有监控。” 地图上甚至标记出了监控点的位置。 岑廉继续等待交警将监控视频传过来。 他丝毫不怀疑武支对抓住商文乾的决心，所以估计交警支队也被他喊起来加班了。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破晓而来时，县道上的监控传到了曲子涵的电脑上。 第203章 “我就知道办这个无线网卡能用得上！”曲子涵一边处理监控一边说道，“马上就好，我按照距离最近的监控开始播放。” 车子里再次鸦雀无声，岑廉坐在警车里，目光紧紧锁定在电脑屏幕上，随时等待熟悉的文字泡出现。 “换车了。”第三个监控过后，岑廉忽然出声，“商文乾换到了尾号215的这辆车上。” 曲子涵将重点标记从之前的车上转移到这辆车上。 果然，在第五个监控之后，有两辆轿车从分岔路口驶出，其中就有岑廉第一次标记的那一辆。 商文乾看上去十分嚣张，但是在躲避警方追踪这方面还是十分小心的。 他的计划也很明显，那就是尽可能模糊警方的视线，从而将追踪的进度拖慢。 因为就算是换了20辆车，警方也有办法通过遍布的天眼最终将他找出来，但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商文乾却只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保证自己离开境内。 甚至要不了半个月。 想要从边境离开并不是到了边境就立刻能走的。 商文乾从圳市的老家到滇省的边境线大约只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但是从滇省带着从间谍集团拿到的重要货物偷渡出境，需要的准备时间就很长了。 正在岑廉思考现在商文乾到底在什么位置的时候，眼前的屏幕中再次出现不同。 商文乾在上高速之后又换了一辆车。 “现在还剩两辆黑车了，他在滇省应该还有车接应。”岑廉十分肯定，“咱们继续追。” “早知道就不来村子里了，”曲子涵有些后悔，“我们直接去滇省，这边远程监控多好。” 现在他们还得花时间赶往滇省。 岑廉摇头。 “恐怕商文乾不会一直走大路，我们现在也只是追踪到圳市的高速公路上，”岑廉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色，“走，我们现在就沿着商文乾逃跑的路线出发。” 曲子涵虽然不明白岑廉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但还是没有多问。 圳市的一名民警一脚油门，警车从商文乾离开的方向追踪出去。 “我们现在是往西南方向走的吗？”岑廉问曲子涵。 曲子涵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从县道上了高速，却在第二次换车之后开始朝东北方向出发。 “不对，这段路应该是故意绕的。”岑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我们现在下高速，绕去西南方向大概要多久。” 曲子涵拿着电脑计算了一会儿就给出答案，“我们现在的车速和商文乾那辆车的车速基本一致，如果绕路重新去西南方向，最快需要四个小时，最慢那就没底了。” “绕路的终点是哪条高速？”他问。 曲子涵在地图上标记出一条高速。 “直接调这个高速的卡口监控。”岑廉毫不犹豫。 圳市的司机下高速之后掉了个头，重新从最近的路线往西南方向出发。 曲子涵等监控重新拿到的时候才明白岑廉的意思。 “原来他甚至已经预设了我们能识破他不断换车的计谋，所以专门设计了一条拖延我们追踪效率的路线。”曲子涵敲击着键盘，“这家伙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很多啊！” “他要是不聪明，在东南亚那种地方混不到现在这个位置。”岑廉继续盯着屏幕，“又换车了，这次是灰色的七座商务，尾号458。” 曲子涵再次重新标记重点车辆。 第204章 坐在车上的圳市网安已经彻底懵了，他完全不知道岑廉是怎么看出那辆灰色的商务车有问题的。 但他这会儿也不敢打断，只能缩在角落满脑子好奇。 “我们到灰色商务车出现的第一个卡口了，”曲子涵在一个多小时后忽然出声，“原来绕路需要耽误这么久啊。” “肯定不止一次绕路，”岑廉看着出现在下一个监控卡口的灰色商务，“越靠近滇省，他会耍越多的花样，我们想要确认他到底是从哪个县上山去边境线的，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种大毒枭看似十分嚣张，其实在惜命这件事上比谁看得都重，所以岑廉丝毫不怀疑他在后面还会耍更多的花招。 曲子涵揉了揉眼睛，忽然问岑廉。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将行踪泄露出来的，”她一边等待接下来几个卡口的监控视频，一边说着，“他就是想看我们明知道他来过什么地方，但还是追不上他的样子。” “真有这么变态吗？”坐在副驾的圳市网安小声问。 “这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岑廉忽然满含嘲讽地笑了一声，“不过这次，我不信他还能活着出去！” 熬夜，对于这辆车上的年轻人来说可以说习以为常。 圳市的网安跟原本的开车的民警交换位置，继续追踪商文乾的痕迹。 “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曲子涵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包散装咖啡，一边干嚼咖啡一边问，“你说这个商文乾，他睡觉吗？”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岑廉看着监控视频，发现灰色商务车在天色彻底漆黑之前下高速了。 “看来他们在粤省准备了不少窝点啊，”岑廉的眼圈已经快要和外面的天色一样漆黑，“可惜他们能睡我们不能，下高速吧。” 岑廉看着地图上和滇省的距离，估计商文乾应该还会绕路。 “我换个人过来开车。”原本开车的民警已经撑不住了，赶紧打电话呼叫支援。 曲子涵嚼完咖啡之后重新精神起来，开始观察这附近的摄像头。 “这里是个县城，看上去摄像头分布有些杂乱。” 岑廉隔着车窗借着昏暗的路灯也朝外看去，“乱但是多，我估计他们想在这种地方找到完全的监控死角不太容易，不过我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担心他们从哪儿上得高速？”曲子涵的笔记本电量岌岌可危，她丝毫不慌的从巨大的黑色旅行背包里拎出一块蓄电池，直接将电源线插了上去。 “对，”岑廉对曲子涵几乎倒贴上班感到十分敬佩，“从这个洪县去滇省有几条路可以走？” 他不相信商文乾真是随机选择了洪县居住的。 能做出用几十辆车掩饰自己行踪的人，不会在住宿这方面犯什么低级错误。 甚至岑廉能确定，他居住的肯定是的一栋平平无奇的民宅，非常难以追踪的那种。 “还真别说，”曲子涵打了个哈欠，感觉一袋咖啡好像不够用，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又掏出来一整盒咖啡，“这地方方圆二十公里能够通往三条高速，这三条高速都有办法通过各种绕路抵达滇省。” 岑廉接过曲子涵头也没抬差点扔到他脸上的咖啡，有些无语的给圳市的网安分了两包。 圳市的网安这会儿蹭上了曲子涵的蓄电池，也噼里啪啦地操作着电脑。 第205章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兴奋起来，“这边的摄像头果然也拍到了，那辆灰色的商务车往南边开了！” 岑廉探头过去，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灰色商务车上已经不是商文乾了，追踪一下这辆车晚上停在什么地方。” 圳市网安忽然感觉自己嘴里的咖啡更苦涩了。 他垂头丧气的调出了之前的监控视频，大脑已经放弃思考，只是按照岑廉的要求操作。 半个小时后，岑廉从监控视频中找到了商文乾的下落。 灰色商务车停在小吃街附近，商文乾穿过商贩们，进入当地一座规模比较大的普通住宅小区。 以岑廉对这种小区的了解，车辆进出的门一般有两个左右，但是供人通行的小门就没数了，有些大点的小区七八个门都不止。 “小区附近主干道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岑廉冷静地下达指令。 很显然，商文乾对于这种捉迷藏十分得心应手，他选择的反侦察方式都非常聪明。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想要从这种多出入口的大型住宅小区确认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的，恐怕非常难。 并不是查不到，而是时间不够。 就像公务员考试中的数量关系试题，它就在那里，你也很清楚，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解开它。 但你偏偏只有120分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变成答题卡上蒙出来的十个b又或者十个c，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摸。 岑廉觉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疯了，脑子里想到的比喻都显得有些精神错乱。 曲子涵在圳市网安调监控的时候，终于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出十几条路线。 “这是我使用穷举法能够确定的所有从洪县进入滇省的方式，其中蓝色路线是高速，红色路线是国道。”她把电脑塞给岑廉，“我们如果不能直接追踪，就只能穷举了。” 虽然耽误点时间，但是大概率能够找到结果。 岑廉也是没想到自己上班了还得穷举。 “希望主干道的监控视频能帮我们排除一些。”真要看那么多监控，就算是他有外挂，眼睛也得瞎。 曲子涵闭上眼睛装死。 “反正路我都找出来了，剩下是你的事。” 她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睡着了。 岑廉无奈地抱着电脑，等待圳市网安传监控视频过来。 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休息，撑不住是必然的。 圳市网安不是熬夜坐飞机过来的，睡眠时间比他们两个充分一些，但是精力也在刚刚开夜车的时候消耗了不少，现在整个人也是强弩之末。 等到他又发了一段监控视频给岑廉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支援过来。 另外一个圳市网安过来接替了他。 王远腾和唐华扶着曲子涵躺在放倒的后座上。 “你还撑得住吗？”唐华问。 岑廉正在继续看监控，一共四条主干道，他终于在最后一条主干道上找到一辆平平无奇的白色suv，上面有商文乾的名字。 “换车了，现在是这辆。” 他也就撑着说完这句话，等唐华艰难地操作曲子涵的电脑标记出新的车辆位置之后，岑廉也睡着了。 “你让我在车上好好睡一觉果然很有先见之明，”唐华接替了岑廉监控侠的位置，虽然他没有外挂也看不到文字泡，但是继续追踪这辆尾号为889的白色suv没有丝毫问题，“本新一代监控侠上岗了，不过我估计他们也睡不了多久。” 第206章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的睡过去，但如果心里有事情惦记，那么无论再困，也睡不了太久。 圳市的公安一路上根据其他黑车驶出的方向，开始追查商文乾在境内的同伙。 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没能直接跟着商文乾逃出去。 武元顺过来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睡着的岑廉，对唐华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们岑队为什么名声在外了。” 唐华嘿嘿笑了一声。 “那可不，我们岑队有个外号叫监控侠！” 武元顺愣了一下，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监控侠同志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在各种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中醒来了。 这声音在他梦里变成了鞭炮，而他在梦中已经追着商文乾来到一片陌生的深山老林。 在他打算一枪打断商文乾的腿时，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变成了点燃的鞭炮，而他本能地将鞭炮扔了出去。 可惜他并没能在梦里看到鞭炮有没有击中商文乾，只记得睡醒之前他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随意燃放烟花爆竹，会不会引起山火。 “你可终于醒了，”岑廉的思维逻辑被唐华强制拉回现实世界，“快来看看，我这边看监控跟丢了！” 听到“监控”两个字，开机流程终于走完的岑廉从放倒的后座上坐起来。 “你现在还有真有点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意思。”同样黑眼圈快比眼睛还大的曲子涵看上去醒来的更早一点，调侃他的同时还扔给他一瓶没开封的口气清新剂。 没想到这家伙出个差准备的还挺全面。 等等！ 岑廉忽然想起曲子涵根本就没回家收拾行李，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她平时放在办公室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支援中队的办公室可能还挺适合进行荒野求生。 接过电脑和王远腾打死茶贩子泡出来的特浓绿茶，岑廉重新精神百倍的看向屏幕。 “你已经跟丢了，”他第一句话就沉重打击了唐华同志，“不过还行，差的不远。” 他往前切了切，发现商文乾在国道上的一处监控死角故技重施了一次，不仅换了车，还改了道。 曲子涵打着哈欠重新切换路线，并且重新标记了车牌号。 “马上就要进入滇省了，我估计他不会再上高速。”她顺便分析了一句。 这倒是和岑廉想得差不多。 不走高速，追踪起来的难度更大了。 王远腾拎着一大包早餐再次返回，车子也重新发动起来。 他们一路追踪商文乾的痕迹上了国道，道路两旁的环境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 “好消息：我们已经在滇省了，坏消息：商文乾可能马上就不在了。”唐华还有心情讲冷笑话，“滇省太大了，边境线又那么长，真不知道他们打算从哪儿偷渡出去。” 岑廉揉了揉脖颈，忽然开口。 “我现在有个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边境地区，“他们要跟从康安市过来的间谍集团的人交接，所以他们会选择更靠近西北方向的地方出境。” “如果走直线的话，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沧市和洱市。”曲子涵扒拉着地图，“你是打算双线推进？” 岑廉点头。 他原本是打算就这么继续一路追踪下去的，但是亲身体验过之后，他意识这还是会耽误很多时间。 第207章 尤其是在上了国道之后，车速慢了许多，堵车也变多了。 要是继续这么追下去，恐怕来不及。 王远腾看出岑廉的顾虑，于是说道：“这样，我们继续沿着这条线追踪，出现拿不准的情况就让你看一下，你那边就按照你现在的新思路来。” 他们现在才刚刚进入滇省，时间的确有些紧张。 从得知商文乾的下落到现在已经快要24小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曲子涵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她按照之前规划出几条路线，选出商文乾最有可能选择的几种路线，又根据之前追踪时的平均车速，计算出了他们最有可能经过沧市和洱市国道上几个最难规避的摄像头的时间。 这看似只是一串平平无奇的数字，但是所需要的计算量其实非常庞大。 岑廉这时候才发现，曲子涵基本没怎么用过计算器，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心算。 水木强者，恐怖如斯。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之后，抓紧时间问了问武丘山那边的情况。 武丘山回复的很快。 “我们在跟当地的武警部队一起在边境线周围巡逻布控。”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信号居然还不错。 岑廉又追问，“你们在沧市和洱市布防了吗？” 这次武丘山过了很久才回复。 “重点布防了。” 看来信号果然是断断续续。 “我们考虑到他们可能需要和间谍团伙进行交易，所以选择在距离康安市更近沧市和洱市加强布防。” 岑廉看到武丘山这话整个人放心不少。 还好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这家伙果然也想到了。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行驶着，岑廉过了一会儿才拿到曲子涵的计算结果。 “就调取这个时间范围的监控。”曲子涵很少用那么肯定的语气说话，“二月二十九号中午十二点之后到三月一号上午十点前！” 她给出的时间范围看似非常宽泛，实际上对于岑廉来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就是这次要监控的速度要比在粤省境内的时候稍微慢了一些。 王远腾看了一眼监控，知道那边的警方已经尽力了。 “我们这边提前做了准备，他们应该没来得及。”圳市新来的网安解释着，“他们没想到我们那么快就直接查到边境那几个市了。” 岑廉顾不上关注这些，只是飞快的扫视着屏幕。 他最先选择的是沧市，没有任何理由，这次真的是直觉。 在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出现在国道上，露出岑廉最熟悉不过的文字泡时，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来这次直觉真的有用，他赌对了。 “通知武丘山，人在沧市。”岑廉的语速快了不少，“我们上高速，直接去沧市！” 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警车终于离开了国道，上高速朝着沧市狂奔而去。 岑廉则继续远程继续追踪沧市的监控。 “可以的，这次运气不错，”曲子涵叼着一根王远腾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油条，“这么看，我们在今天晚上之前有很大概率追上他们！” “这就意味着我们可能又得晚上进山了，”唐华长叹一声，“早知道就把防虫喷雾带上了，这滇省的山里，也不知道我会不会被虫子吃了。” 曲子涵的表情十分遗憾。 “我也没拿，那玩意带不上飞机，我这蓄电池还是在飞机上的时候让晨曦帮忙联系圳市那边准备的。” 第208章 岑廉：…… 亏他刚刚还在想那么大的蓄电池到底是怎么带上飞机的。 滇省境内，天气湿润。 似乎也受到了一点回南天的影响，岑廉经过其中某座叫不上名字的小镇时打开了车窗，感觉就连空气都是湿润的。 新鲜的空气将车内乱七八糟的难闻气味置换出去，唐华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山，顺便看了看时间。 “我居然睡了五个小时！”他的语气相当震惊。 车上现在的环境只能用嘈杂来形容，岑廉不断切换监控视频的声音，曲子涵根据要求敲击键盘的声音，王远腾打电话跟圳市还有滇省这边沧市警方，以及武丘山那边沟通的电话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唐华作为其中唯一一个暂时没什么事的闲人，当仁不让的缩在后座的角落处睡着了。 岑廉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到唐华开始东张西望。 “别看了，咱们现在已经到沧市了，”他指着电脑上已经不再有任何变动的监控视频，“我们最后确定，商文乾一伙人是从耿马和沧源一带进山，当地的武警和民警在边防的配合下已经开始封山。” 虽然不能确定现在商文乾到底有没有离开境内，但他们已经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确定了这个团伙最后进山的位置。 也算是意料之内的，商文乾在抵达沧市之后耽误了几天时间，是在将近三天前离开耿马县最后一个摄像头监控范围的。 中间他们做了什么，滇省和沧市的民警们已经分出一部人开始着手调查。 武丘山在岑廉他们抵达耿马县的时候打来电话。 “我们已经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找到他们车辆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后，当地警方根据他们的行驶方向，凭借经验继续追踪了一段时间，在一座村寨附近找到了目击者，目前基本能确定他们的进山地点。现在武警和当地的公安、缉毒警都在滇省缉毒总队的赵总队长指挥下铺开搜山，我跟齐延先进山了，晨曦在山下等你们汇合。” 时间经不起一点耽误，线索一经确定，滇省警方就当机立断的开始拉网式搜捕。 虽然暂时无法得知他们到底出动了多少人，但荷枪实弹是必然的。 这伙人手中有大量的武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岑廉虽然和这位赵总队长未曾谋面，但是他身为滇省的缉毒总队长，想必有足够丰富的作战经验。 比起他们这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内陆地区警察，这位赵总大大小小指挥过的禁毒战役，恐怕比岑廉在派出所时候参加过的社区禁毒宣传都要多。 武丘山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信号已经有些弱了，等电话挂断之后，岑廉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距离他们从康安市出发坐上飞机已经过了整整24个小时。 他们现在的进度已经有些慢了，才刚刚确认他们上山的位置。 商文乾这伙人虽然要带着货物出境，但就算速度再慢，这个时候大概也靠近边境线了。 “我看了一下这一带的地图，”曲子涵调出了卫星地图，“这里的植被实在是太密集了，我们携带了热成像设备的无人机很难精准捕捉到他们的位置。” 第209章 “很正常，最终还是要靠人来搜索，不过武丘山在那儿应该能帮上不少忙，他对蛛丝马迹非常敏感，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王远腾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搜山，康安市就在云岭山脉边上，碰到有些悍不畏死敢往云岭山没有开发的地方跑，他们也得帮忙搜山。 不过滇省的山，对他们来说还是陌生的。 最陌生的大概是，当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临时作战指挥部找到袁晨曦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大蜘蛛袭击了。 唐华作为那个倒霉鬼，仿佛通了电一般将蜘蛛甩飞出去。 袁晨曦看上去已经对虫子免疫了，她已经换好装备，看到曲子涵到来之后就立刻把这边的通讯设备全部转交。 “我的曲奇姐姐，你肯定不上山吧！”袁晨曦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写着期待。 “不仅她不上山，我也不上山。”王远腾乐呵呵地说着，“我们两个体力太差，上山就是纯粹的拖后腿，你们三个上山的时候小心点。” 唐华拉着岑廉赶紧去换装备。 滇省缉毒总队的总队长赵武名就在门口，看到岑廉的时候对他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年轻人他以前没怎么听说过，但是凭他只花了不到24小时就从圳市追踪到商文乾这个大毒枭的本事，以后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不过他此时正在指挥封山包围，暂时没工夫和岑廉寒暄。 岑廉换上防弹衣，又戴好头盔，唐华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枪在自己手里比划了。 “说不定今天晚上这个商文乾就能死在我手里！”他越说越起劲。 岑廉看了看表，遗憾的告诉他：“已经过零点了。” “那就是今天凌晨！”唐华依旧斗志昂扬。 岑廉和唐华出门与袁晨曦汇合，确定了武丘山他们目前的位置之后，也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上山了。 “这山里的植物还真是没怎么见过，”唐华打着手电观察山里的情况，“我们这算是第几波上山的？” “我们已经是第四波了，”袁晨曦其实也没指望还能碰到什么，“第一波是确认商文乾可能交易地点在沧市和洱市之后，第一波人先行进山布控；第二波是确定在沧市之后，对整个沧市的边境线进行了搜索；第三波就是他们刚刚那波，再次缩小范围对这片山区进行搜索。” 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第四波，算是第三波来迟的。 “我们也希望能早点到，但是滇省的路实在不好开，”唐华想起抵达沧市之后换上车的本地司机，就感觉心有余悸。 这位大哥车技实在了得，居然敢在盘山公路上开出快漂移起来的速度，弯道超车更是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也就是大半夜的车少，否则唐华的魂都要被他甩出去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手技术确实够帅。 “你别心驰神往了，”岑廉第一时间注意到唐华的情绪，“你要是敢在云岭山里这么开车，我就敢把你踹下去！” 唐华闭嘴不说话了。 想要在大山中精确地找到一个人或者一群人，难度是很大的。 尤其是这座山里还有和原始森林差不多的环境时，这个难度就更大了。 岑廉站在山上，思考无人机能不能拍到商文乾头上的文字泡，但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210章 根据他的观察，以文字泡为载体的犯罪记录是有显示范围的。 一般来说它只会出现在自己视线所能看到，又或者是视频、图片所能近距离拍摄到的范围内。 就像上次在元和县的搜山的时候，他通过望远镜能够看到对面山上的人头顶冒出文字泡，但是放下望远镜文字泡就会消失，因为距离已经远超他的正常视力范围。 所以这个办法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大山中并不适用。 遮挡物太多，他就算用望远镜观察，所能看到的范围也非常有限。 外挂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前面已经上去两拨人了，”袁晨曦注意到岑廉在思考，“我们估计是找不到什么的。” 岑廉望着看不到边际的丛林，将希望寄托在了武丘山他们身上。 深入山林之后，不知不觉的下起了雨。 “都说山里的雨说来就来，还真是这样，”唐华摘了几片不知名的大叶子，确定上面没有爬着某些虫子的全家之后才把其中一片叶子递给袁晨曦，又把另一片递给岑廉。 “我们戴着头盔，你干嘛还要用叶子遮雨？”袁晨曦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唐华举着叶子，十分快乐地说道：“感受一下氛围。” “我看你一边抱着枪一边举着叶子能举多久，”岑廉把叶子留在了旁边，“我听见后面有动静，第四波人也开始上山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不可能碰到商文乾那伙人的，根据地图显示，他们距离边境线还远。 在这种地方有人声，只能是真正的第四波搜山队已经出发了。 “上山之前一直紧张的要命，这会儿倒有种出来徒步的感觉了，”袁晨曦忍不住说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距离第一线太远了。” 岑廉笑了笑，“我倒是希望能轻松一点，前面24个小时我大脑紧绷的快厥过去了，整个人cpu都要冒烟了。” 那时候以最快速度确认商文乾具体位置的担子全部压在他身上，现在前面有武警和缉毒的兄弟在，他这种工作性质更偏向技术活的终于能放松一点了。 但岑廉说是放松，其实也没真的放松下来。 山里的雨越下越大，唐华早就举不动叶子把它扔在一边，正打算继续沿着之前上山的人留下的标记继续走，就听到远处有流水声。 “这地方有水声，该不会是发山洪了吧！”他顿时紧张起来。 岑廉判断了一下，觉得大概不是山洪。 “可能是附近原本就有溪流，大雨之后水就更大了。”岑廉略加思考，开始往水声传来的地方走。 “商文乾这伙人是带着货上山的，很可能也需要用水，我们过去看看，万一能从上面冲下来点什么东西。”岑廉也不是很确定，但继续按照前面人的路线搜索肯定不会有什么收获。 唐华一路上做好标记，这才跟着岑廉往有水声传来的地方出发。 袁晨曦觉得唐华只做了一个标记不够稳妥，又在边上多加了一个标记，也跟了上去。 山里的水声总是听起来很近，但真正想要抵达却有一些距离。 岑廉一工兵铲砍断一条认不出品种的蛇，觉得九成是毒蛇。 “看来我们离水很近了。”袁晨曦站在石头上往远处看，果然看到隐约有水流，“就在前面。” 第211章 唐华十分小心的观察周围，生怕又有蛇出现。 毕竟这种靠近水的地方蛇多一些再正常不过。 岑廉打着手电来到“溪流”附近。 “也就是南方人管这个叫溪，”他看着估计有两米多宽的水流，“这玩意放在咱们那儿，估计得有人管它叫河。” 唐华十分赞同岑廉的观点。 “那边好像还真有东西，”袁晨曦往前走了走，忽然眼前一亮，“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包装袋？” “过去看看。”岑廉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还真有点东西。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袁晨曦看到有反光的地方，发现这是个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不太像是我们的人留下的，”岑廉小心翻看着包装袋，“能看出是从上游冲下来的，里面还有石子和泥土，咱们的人不可能随手乱扔垃圾，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让他们找一下这条溪流的上游，”岑廉看着袁晨曦，“我估计这帮人应该从上游离开不会太久。” 袁晨曦取出对讲机，呼叫武丘山。 他们三个进山太晚，现在远离大部队，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什么位置。 武丘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出来离他们很远。 “齐哥说大概知道你们说的那条小溪是什么地方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上游，我先跟总指挥汇报一下。”武丘山的声音很快消失。 岑廉已经沿着溪流向上走了一段路，这条消息目前是唯一的线索，逆流而上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 随着时间推移，山里的雨越下越大。 “水越来越大了，”唐华往边上走了走，“现在就算有痕迹，估计也不好追踪。”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只有我们三个追过去，会不会有些危险。”袁晨曦担忧地看着前方，“如果真的碰到敌人，我们三个不够他们一梭子的。” “应该很快就能和他们汇合了，”岑廉计算着他们通话之后向上游追踪的时间，“我们又走了快一个小时，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从地势上看，这里的已经是半山腰，再往上走一些就快要接近边境线了。 袁晨曦手里拿着地图，正在艰难的辨别方位。 唐华蹲在溪流旁边，忽然发出声音。 “你们过来看，这是不是冰碴子？”他发出惊疑的声音。 岑廉迅速抵达他的位置。 “就是冰碴，他们如果想要把云通集团那批要运出去的冷冻大脑带出境，肯定是带着便携式冷藏设备一起上山的。”岑廉摸了摸还没完全化开的冰碴，“这些可能是他们转移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冰只化了一部分，他们顶多走了半个小时！” 山里的雨没有要变小的意思，反而让原本就难以行走的丛林越来越寸步难行。 唐华和袁晨曦又在四周分别找到一些杂物，大多是一些包装袋、烟头和卫生纸之类的东西，能确定这伙人曾经在这里稍作停留。 “后面有动静，”岑廉忽然紧张起来，在听清楚脚步声之后又放松下来，“没事了，是自己人。”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齐延率先从林中走出，他不是很确定岑廉是怎么听出这是自己人的。 “人多。”岑廉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武丘山从唐华手里拿过商文乾团伙留下的痕迹。 “你在看脚印？”他注意到岑廉还蹲在地上。 “雨水冲掉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到一些，之前在这里停留过的那伙人应该不超过十个。”岑廉对痕迹这方面只是略懂，所以把位置让出来给武丘山看。 第212章 沧市的武警和缉毒警纷纷聚集，岑廉大致看了一眼，有将近三十个人。 这种搜山行动，虽然将人分散着撒在山中，但彼此之间都会保持在足够相互照应的距离范围内，所以在岑廉确认上游有贩毒团伙活动留下的痕迹后，附近的几支小队同时向水源上游聚集，也有些小队是跟着其他痕迹追踪过来的。 能参与这种危险任务的，基本没有生瓜蛋子，都是有一定战斗经验的。 岑廉他们发现的包装袋也不是唯一的线索。 “一共只有六个人，往那个方向走了，”武丘山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地面上了，他反复确认过还能分辨出来的脚印，终于找到方向，“你的判断有些保守了，他们走了大概也就二十分钟。” “都小心一点。”一名岑廉没见过的高大武警语气十分谨慎地开口，“我们现在有可能已经在他们的狙击范围。” 岑廉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文字泡。 但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这位武警同志的谨慎是绝对有必要的。 要知道，这种深山老林里面有太多地方可以躲藏了，也算是游击战的好地方。 往前数几十年，说不定走在其中哪棵树就忽然对你说话了，还是英文版的“缴枪不杀”。 不过这会儿附近还算安全，岑廉估计的商文乾这伙人此时已经分散逃命，至于原本打算带出去的货物，应该也是在这里分开了。 否则地上是不会有这种冰碴子的。 他们现在距离边境线已经非常近，用望远镜甚至能看到边境线附近的铁丝网。 “这伙人比我们早上山那么多天，怎么现在还没走？”岑廉有些奇怪。 按照正常的速度，就算再需要等待是时机，他们也该出境了。 “最近对面出了点事，我们的边防部队就在附近驻扎，经常上山训练，所以他们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这次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和王远腾差不多岁数的缉毒警，“我们跟边防军联系过了，他们的人就在边境线收着呢，我们这次算是瓮中捉鳖，就看着这几个不要命的能在山里躲多久。” 武丘山在前面确定方位之后，就和齐延让开一条路让武警的兄弟们上前开路。 他们无论是体力还是装备都要更强一些。 此时的边境一带已经是一张开始不断收缩的网，在岑廉基本确定商文乾是从沧市出境之后就已经基本断绝了他们的出路。 只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这伙人敢在这种时候入境运送货物，不可能毫无把握，所以就算是已经形成包围的态势，岑廉也不敢说这个商文乾一定无法逃脱。 山中的雨又急又密，渐渐有些雨雾阻挡视线，一些长期盘绕的树木之上的藤蔓随着雨势渐渐垂下，让原本就十分有限的视野变得更加狭窄。 岑廉眼前的世界同样如此，只不过相比起身边十分警惕的同伴们，他的情绪还是比较放松的。 至少到现在这个位置，暂时还没看到有什么文字泡飘出来。 他这个系统是最不在乎分辨率的，无论是监控视频还是自己的眼睛，只要进入范围，都是的一样的文字泡。 如果是那种只有一两条罪行的犯罪分子，岑廉还会担心他们躲藏的地方太过严密，让自己一不小心忽略了文字泡。 第213章 但这帮人身上不存在这种问题，尤其是商文乾，他的文字泡都快比林子里的树还要高了。 脚下的地势逐渐变得更加凹凸不平，这里似乎是两座山之间略微凹陷的地方，有些泥土像是刚刚从高处被水冲下来的。 “这地方土有点松，有山体滑坡的风险，”齐延观察了一小会儿之后说道，“我们尽快通过，这一片区域的地质结构已经不太稳定了。” 岑廉的动作放轻了不少，这种大雨天气，山里土质疏松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滑坡，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正打算快速通过这里，一抬头忽然看到有文字泡一闪而过。 “卧倒！”岑廉顾不上解释，直接将自己附近的几个人扑倒在地上。 一阵密集的枪声从高处的山坡上传来，岑廉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松，心中一阵担忧。 这伙人是故意把他们骗来这里的埋伏的！ 岑廉一咬牙，将别在腰间的手枪取出来，就地朝边上一棵榕树的树干后面翻滚，躲开了坡上的枪击。 他终于有空隙来确定上面到底有几个人。 此时的视野已经非常模糊，岑廉根本看不清人，只能看到两个移动的文字泡正在丛林中若隐若现。 距离不是很远！ 作战经验更加丰富的武警和缉毒警已经开始开枪还击，只是这里的能见度实在太差，他们又处在地势较低的地方，几名武警开枪之后并没有命中敌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岑廉趁着他们开枪为自己吸引火力的时候，躲在榕树后用手枪瞄准其中一个文字泡的中线位置。 虽然不确定这一枪会打在什么位置的，但岑廉有把握，一定能打在他身体的中轴线上。 只要能命中躯干，他一定会失去战斗能力！ “砰”。 并不起眼的枪响声淹没在你来我往的枪声之下。 岑廉看着文字泡的高度不断降低，不再继续移动。 命中了，但是没死。 他很快做出判断，又趁着这个机会朝另外一个文字泡的中线处射击。 虽然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看文字泡里到底有什么犯罪记录，但是第二枪似乎更加精准，直接把文字泡打没了。 可惜了，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岑廉在心中略微嘀咕一句，但他也知道，这两个持枪的毒贩要是继续活着，他的战友们就会发生危险，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上去看看。”几个武警发觉枪声停下之后立刻上前，岑廉和武丘山也第一时间赶到，看到其中两个武警将受伤的那个手中的枪夺走，并且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边。”武丘山第一时间冲上去并不是为了看这个毒贩死没死，而是为了确认剩下四个人朝什么方向逃跑了。 刚刚在这里阻拦他们的那两个人显然是已经不要命了，所以他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武丘山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脚印。 “剩下的四个人分开了，那边两个，西边和东边一人一个。”武丘山的眉头紧紧皱起，现在所有的搜山队伍都在向他们这个方向靠拢，但是雨下的实在太大了，等待他们赶到很有可能让商文乾找到空隙逃出国境线。 “我们分头追！”中年缉毒警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人朝着一个西边追了出去。 第214章 岑廉他们则追向南边的两个人。 武警们兵分两路，一路和岑廉他们一起，另一路朝着东边追去。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等待指挥分配任务，只能尽量随机应变！ 岑廉追出去的那一刻，发现眼前的视野似乎开阔了一些，虽然山雾和雨雾还是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视线，但是望远镜已经能透过并不高的能见度看到更远的地方。 就在十分接近国境线的山边，岑廉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文字泡。 商文乾！ 他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这伙人显然已经彻底抛弃了打算带出境的货物，滇省警方的反应速度显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就算是商文乾，应该也没办法预料到岑廉能在24小时内直接确定他要从什么地方出境。 原本这漫长的国境线会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至于现在…… 岑廉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身后到底有多少人跟着他，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在商文乾逃出国境线前抓住他！ 此人的手中不知道有多少同胞的鲜血，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岑廉，小心！”武丘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廉立刻扑倒在地，听到子弹从另外一侧的深林中射出。 他扭头看去，发现树上躲藏着一个文字泡。 埋伏，这里也是埋伏！ 武丘山判断的人数绝对没错，但商文乾一伙人上山的绝对不止六个！ 岑廉瞬间想通其中关节，这伙毒贩在国境线前最后的设计，就是让他们以为商文乾这边的只剩下最后四个人从而兵分三路。 实际上，这片深林中还有走其他路线来到边境的毒贩在这里埋伏。 一名武警已经猝不及防的被枪打中大腿，只得就地翻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岑廉小心观察着周围的山林，注意到商文乾已经快要接近国境线的边缘。 只要能从最后一小片不算茂密的林中穿过，他就能借助紧跟在一旁的手下翻过国境线。 而此时的深林中，他所能看到的文字泡就足足有五个。 “你快去追，我们拦得住！”最开始让他们小心的那个武警对岑廉喊道，“你现在距离他们最近！” 刚刚岑廉在看到文字泡之后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反而让等待埋伏的几个毒贩有些猝不及防，以致于让他成了最靠近商文乾的人。 岑廉一咬牙，再次躲开射击，一头扎进了丛林。 武丘山的还击已经将一个正在向他们射击的毒贩打伤，岑廉顾不上其他，快速举起刚刚没来得及使用的冲锋枪，瞄准商文乾的后心。 “砰！” “砰砰！” 接连三枪响起，商文乾被他身边的壮汉往前推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边境线附近。 岑廉背后的也有枪响声，有人正在向他射击。 他不得不向前扑倒，躲开身后密集的射击。 眼前，被山间暴雨冲刷过的土地十分泥泞，岑廉艰难地起身，一只胳膊已经被子弹擦伤，温热的鲜血不断流淌。 他举起枪，却发现商文乾此时所在的位置已经超出他的射程。 商文乾故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岑廉从那张脸上看到轻蔑的笑容。 他此时也顾不上身上的擦伤，毫不犹豫地继续追击。 不知不觉间，身后的枪响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脚步声。 第215章 增援上来了！ 可是商文乾和他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甚至距离国境线已经不足五米。 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出现在边境线上，应该是接应商文乾的那伙人从对面破坏的。 岑廉举起枪，打算在他过境之前进行最后的射击。 已经靠近国境线的商文乾露出嘲笑的表情，却忽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障碍物猛地绊了一个踉跄。 就在这一刹那，枪声响起。 子弹裹挟着肩胛处的血肉，将商文乾掀翻在地。 当他挣扎着再次爬起时，又有两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双腿。 商文乾十分狼狈地扑倒在地，手中的枪已经被甩飞出去，正好从那个被撕开的口子飞出国境线。 岑廉追上前，将商文乾双手反剪，死死按在地上。 身后，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传来，两名武警第一时间将商文乾整个人压住，又给他戴上手铐。 武丘山看到商文乾身上几处中枪的位置，深深地看了一眼岑廉。 故意留他一条性命，是因为他不能死的太容易，起码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唐华和袁晨曦则和齐延一起将那个差点绊倒商文乾的东西挖了出来。 “这看上去好像是个油桶？”袁晨曦左右环顾，有些不确定地问。 一个本地缉毒警表情一变，他神情凝重地来到油桶前，用刀撬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骸，身上穿着已经腐烂大半的军装。 本地缉毒警脱下帽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当年的远征军，我们当地曾经挖出过类似的油桶，听老人们说，他们都是和倭寇作战时死在这里的烈士，那时战况激烈，许多尸体无法运回，当地的村民就想到这个办法将他们暂时安葬。” 所有人都寂静下来。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敬礼——” 岑廉取下头盔托在手中，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臂。 就是这个被大雨冲刷出来的油桶，阻拦了商文乾逃出国境的最后一步。 岑廉下山的时候是一瘸一拐走下去的。 追商文乾这货的时候过于肾上腺素飙升，他其实在摔倒的时候也崴了脚，好在并不是很严重，起码不用上担架。 虽然后续跟上来的大部队看上去很想把他弄到担架上去。 一个能正常直立行走的一等功，看来的怪怪的。 岑廉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国境线。 从那个被仓促剪开的口子就能看出，这是商文乾在境外的接应猝不及防之下临时找到的突破口。 要是早就有这么个口子，估计岑廉根本见不到商文乾的人。 下山之后，岑廉直接被拉去了医院。 虽然他在这次战斗中受伤并不严重，但胳膊上不断渗出的血还是有些吓人的。 见多识广的外科大夫剪开他的袖子看了一眼，就招了招手呼唤出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 “你这伤得不严重，清创缝合就行，”他指了指那名年轻医生，“让他给你清创缝合吧，那边有几个比较严重的，我先去处理。” 岑廉的伤的确不严重，但是赵总队长强制要求他在医院住一晚上。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的在病房躺下了。 反正这边医院的床位挺多。 岑廉这一觉睡得很深沉，等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病床左边站着两个人，右边也是两个人，床尾还有一个人。 第216章 看到他睁眼的第一时间，五个人齐齐发出声音：“你醒啦！” 岑廉吓得直接一个仰卧起坐，差点撞上唐华的脑袋。 “这种幼稚的行为你们到底谁提出来的。”岑廉捂着脑袋，起的太猛，又一天没怎么吃饭，他有点低血糖。 “你猜？”曲子涵嘿嘿笑着。 岑廉首先排除了她。 他环顾四周，终于将不确定的眼神停留在站在床尾的武丘山身上。 “不会是你吧？”他满脸怀疑。 武丘山看向窗外，假装没听到岑廉在说什么。 岑廉：…… 他果然还是高估自己的发小了。 “老大，你先把衣服换了，一会儿赵总要过来。”曲子涵说完就溜了。 王远腾将一身衣服递给岑廉，“你睡着的时候医生来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胳膊上的伤口快一点半个月就能痊愈。” 岑廉点头，这才接过衣服换上。 下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什么叫浑身酸痛。 难怪齐延和唐华走路的时候都慢悠悠的，袁晨曦也不蹦跶了，看来大家都有点体力透支。 “赵总过来干什么？”岑廉猛地灌了一瓶矿泉水进肚子，这才意识到居然是赵总队长要来。 这位大佬他只是远远见了一面，但印象非常深刻。 按理说现在的搜山工作应该还没结束，赵总居然离开了指挥部。 不过昨天有许多武警和缉毒的兄弟都受伤了，他大概是来慰问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远腾看他换好衣服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搜山行动还在继续，不过今天早上的时候找到了被扔在边境线附近的便携式冷藏箱，里面就是云通集团这次要运出境的冷冻大脑。” 这东西没有送出去，岑廉放心不少。 虽然这十八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但起码能够让他们完完整整的回归大地。 岑廉还想问问现在的情况，就听到门口有问好的声音，一抬头，果然是赵总来了。 意料之外的，就他一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来慰问伤员的。 “赵总。”岑廉敬了个礼。 他的胳膊已经不太疼了。 赵武名笑了笑，“你这伤口还没好，暂时别敬礼了。” 岑廉放下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赵武名看他表情拘束，于是主动开口。 “我这次是来谢谢你的，”他的表情有些感慨，“你知道吗，商文乾这个团伙在境外十分活跃，近十年间向我国输入毒品仅仅被我们收缴的就有数百吨，我们的缉毒警近乎不间断地潜入东南亚，死在他手里的足足有四十七人！” 岑廉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忽然明白为什么圳市和滇省的缉毒警听到他们在追踪的这个人叫做商文乾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为他们大开绿灯，所有手续流程几乎全部省略，岑廉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整个圳市的公安系统都在配合他追踪商文乾的踪迹。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要让商文乾和他的同伙在国内接受审判！ “赵总，您不用谢我，”岑廉看着赵武名，“我也是一名警察，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武名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半边肩膀。 “好样的！”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岑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苍凉。 “四十七个兄弟啊，”赵武名走后，王远腾叹息着，“可惜商文乾的命只有一条。” 第217章 “他应该也在这家医院吧。”岑廉忽然想起什么。 王远腾点点头，“我们来看你之前去看了一眼，门口守着一个班的武警，医院外头还有一个连的武警驻守。” 这种级别的大毒枭，保卫工作是绝对不能松懈的。 “我也去看看。”岑廉其实对商文乾这张脸非常陌生。 武丘山之前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才开口。 “你是故意没有打死他的吧。” “你那时候不就看出来了吗？”岑廉笑了笑，“这样的人，一枪打死他太便宜他了，起码得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啊。” 王远腾没有亲眼见证当时的场景，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其实也挺想看看你是怎么把他拦在国境线之前的。” “也不全是我拦的，”岑廉想起那个油桶，“是先辈的英灵给了我机会。” 如果商文乾没有被油桶绊住，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他那一枪有很大概率无法命中。 但就是那短短的几秒钟，让他和商文乾的距离拉近到了自己手中那支冲锋枪的射程之内。 “那位烈士很快就会被安葬在烈士陵园，现在正在寻找他的家属。”袁晨曦也想起打开油桶时候所看到的，心中感慨万千。 医院的走廊上，岑廉发现自己走到哪儿就被围观到哪儿。 不是医生护士，而是在同一层病房的其他伤员们。 这次行动加上岑廉这种被强行按着来住院的，受伤比较重的一共有二十三人，牺牲人数为0。 赵总队对此十分满意。 “我现在觉得，我就是那西行路上的唐僧，走到哪儿都是围观群众。”岑廉这话说出口又觉得这样比喻好像有些奇怪，“不行，得换个说法。” 他想了想，改口道：“我现在就是这层病房的顶流！” “你可不只是病房顶流，”王远腾摸了摸下巴，“在圳市和滇省参与了这个案子的所有同行里面，你是绝对的顶流。” 岑廉不是很适应这种身份。 “队长，你这次24小时内找到贩毒团伙头目藏匿位置，48小时内活捉贩毒团伙头目的事情，要不是为了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估计已经是新闻媒体的头条热搜了。”袁晨曦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不过幸亏是没人认识你，要不然商文乾的那些下属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的。” 岑廉笑了笑，觉得商文乾的下属们这会儿应该没工夫来找自己报仇。 团伙的老大死了，还在国外的那群毒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瓜分利益或者选出一个新老大。 他估计赵总队在这个团伙里还有卧底，到时候打一波配合，这个团伙也就分崩离析，到时候就很难再大量向国内运输毒品。 黑吃黑在那种混乱之治的地方是永远不会停歇的，这点岑廉再清楚不过。 就是不知道于队他们查云通集团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间谍团伙已经被好几个案子连着萝卜带出泥，基本的组织构架逐渐浮出水面后，估计还会有不少收获。 …… 商文乾的病房在单独一层，这一整层都被清空了，走廊两边的出入口都有武警把守。 岑廉出示过证件之后顺利进入其中。 走廊中，两名武警正在来回巡逻，还有两名把守在门口。 岑廉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隔着窗户看向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的商文乾。 第218章 这人暂时还没醒。 “真恨不得手刃了他，”唐华恨恨瞪了一眼，“不过你说得对，不能让他死得那么干脆。” “你是不是在可惜满清十大酷刑现在不能用了，”王远腾看着唐华，“其实对他这种人来说，你越是折磨他，他越容易生出自己只不过是个落败的枭雄的心思，远不如现在这样一点点用对付死刑犯的招数让他慢慢等死。” “如果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为了活下去交代出更多东西来，要比他被折磨几天就死了划算很多。” 王远腾的解释让唐华的情绪平静下来。 “姜还是老的辣！”曲子涵比了个大拇指。 她刚刚也想抡着键盘把这玩意直接拍死，现在想想如果他能交代出其他团伙的线索，说不定又能打掉一条毒品运输的线路。 王远腾看着曲子涵和唐华的表情，有些古怪的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岑廉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其实这话只是为了让他唐华和曲子涵冷静下来，实际上和这种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接触的时间久了就会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吐口说出更多东西的。 不过让年轻人心中永远抱有期待，也不是什么坏事。 岑廉这次终于顺利出院了。 意料之外的，他在沧市见到了武元顺武支。 今天下午，沧市公安局这边给了他们的场地开阶段性总结会议。 “你小子干得不错，”武元顺见到岑廉之后面带笑意地走了过来，“我虽然没看明白你是怎么从大量监控中精准找到商文乾在哪辆车上的，但我们公安系统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以后很多案子或许会有新的方向。” “武支，您这么说，我可真慌了。”岑廉的表情略有些无奈，“您看看，我可才一毛二！” 武元顺深深看了他一眼。 “很快就是一毛三了。” 他倒是知道岑廉今年刚刚27，在警察队伍里还算是新人。 不过他现在一等功在手，在二级警司这个位置上也干满一年了，提前晋升一级警司十分正常。 岑廉自己是没想起来这件事的，主要是不论一杠二还、一杠三还是二杠一，对于大部分警察来说除了暴露年龄之外，也没多大意义。 哦，还有那百来块钱的工资。 武支同样是来开会的，于是和岑廉在大厅里说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他一起去会议室。 这次的案子到目前为止已经抓获了五十几名商文乾团伙的其他人员，加上当场击毙的四十多人，他们这次潜入境内的人员居然高达数百人。 这还不包括武支从圳市跟着他们一路追查过来，又抓获的数十名他们在国内的接头人。 这些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审讯之中，岑廉估计，就这一个案子送下去的人数，能比他去年那几个月送下去的还要多。 会议的目的就是两边互通一下各自的抓捕审讯情况，岑廉他们纯粹旁听，因为这个案子已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赵总队让他们一起参会，主要是一种礼貌性行为。 等到散会之后，岑廉找赵总队和武支分别告辞，打算坐飞机回康安市。 案子到现在这个地步，后续就不需要他们插手了。 滇省警方和圳市警方会开展联合行动，将剩下的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第219章 无论是20辆黑色轿车中剩下的19辆，还是商文乾曾经停留过的小区和其他住处，都会被彻底调查清楚，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 这个案子已经在公安部挂牌督办，后续也会有部里的人过来继续跟进后续的情况。 “忽然感觉轻松下来了，”曲子涵自从加入支援中队之后就没怎么休过假，“这次总能好好休息几天了吧。” “这次不用担心立g，”岑廉扬了扬手机，“陈局给我们放了一周假，回去之后都好好休息。” 武丘山没说话，他放不放假，陈局管不到。 齐延在出发去机场前看了一眼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 以前和朋友说有机会一定要找一座云南的野山体验一下原始森林的景色，这次倒是体验到了，就是暂时不想再来第二次。 飞机落地康安市周边的机场时，整个支援中队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机待遇——是陈局亲自来接机。 虽然他们破获的这个案子因为安全问题并不适合宣扬出去，但是内部该有的待遇总是要有的。 陈信荣拍了拍岑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他的关心十分真心实意，毕竟一般的刑警是很难接触到这种危险的。 “只是皮外伤，没什么事。”岑廉倒也说不上受宠若惊，就是觉得最近这两天实在有太多人关心他这微不足道的伤势，实在是不怎么习惯。 搞得跟他受了多重的伤似的。 陈信荣看出岑廉的表情有些尴尬，于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是告诉岑廉，等这个案子全部结束之后市局这边可能会专门给他们举办一次立功受奖的仪式。 “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几个月就能给你解决提副科的事情。”最后这句话是陈信荣在岑廉耳边小声说的，“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以你这半年以来破获的大案要案，这都是你应得的。” 岑廉之前其实根本没有想过晋升的事，陈局这么一说，他才有了点自己要“当官”的真实感。 “陈局，那我们就各自回家了。”岑廉在上车之前和陈信荣打了个招呼。 局里给他们安排了两辆车分别送他们回家，这个待遇也算是前所未有。 不过他们现在还处在公务状态，不算公车私用。 “陈局看上去春风满面啊，”唐华和岑廉先一起回了分局的宿舍那东西，四下无人的时候，唐华小声八卦着，“咱们破了这么大的案子，陈局是不是又有向上运作的机会了？” “看破不说破，”岑廉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个送功童子好像快把直属上司送去市局了，“不过陈局对咱们也挺好的，他要是再往上走一走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岑廉心里清楚，他们估计很快就要被弄去市局了，听武丘山回来路上的小道消息，市局已经从县局抽调了一名有经验的法医准备接替林法医。 这样一来，林法医就可以跟着他们行动了。 唐华进屋收拾好行李，出门就看到武丘山的车停在门口。 “你这是也放假了？”他看出武丘山的心情非常不错。 “一周。”武丘山打开后备箱帮岑廉把行李放进去，又示意唐华自己放行李，就回到了驾驶座，“总不能只有你们放假。” 唐华刚想鄙视一下武丘山区别对待，看到岑廉箱子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胳膊受伤了，确实提不动行李箱。 第220章 “七天假期，我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唐华上车之后就开始思考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要怎么安排，“我妈不知道我会突然放假，应该来不及给我安排相亲。” “你怎么就那么不乐意相亲呢？”岑廉不太懂。 唐华瘫在后座上，呵呵笑了一声，“就咱们现在这个加班的频率，我找个老婆干什么呢，一个月在一块待不了几天，要是有了孩子，我都怕连轴转出差半个月一个月的，回来孩子都不认识我了。” 岑廉想起他们现在这种加班频率，忽然就懂了唐华为什么没有成家的心思。 其实不只是他们，林法医和中队里另外两个年轻姑娘也都是一副母胎单身的样子，天天这么加班，谁还有心情谈对象。 武丘山先把唐华送到家，这才和岑廉一起回家。 感受到岑廉奇怪的眼神，武丘山解释道：“我爸过来了。”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岑廉忍不住在进门前说道，“至少我受伤这事我妈应该是知道了。” “我觉得你有可能是想多了，不止我爸来了。”武丘山在岑廉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对他说。 岑廉悬在半空中的心顿时落回了正确的位置。 开门之后，屋子里喝酒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岑建军坐在边上，看上去兴致不是很高。 “叔叔，阿姨。”武丘山熟练地跟岑廉的父母打过招呼，就自己换了鞋进屋。 廉雅一脸担心得把自家儿子拉进屋里，仔细检查过胳膊上的伤处之后才红着眼眶说道：“早知道就让你安心待在新河派出所了，你这才调到分局几个月啊，就伤成这样！” 岑廉知道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他。 他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虽然出于保密原则始终没有告诉家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但是接连出差将近一个月没有休息，当过很多年军嫂的母亲肯定已经知道会是非常危险的任务。 但是在他办案子期间，母亲却从来没有打扰过他。 “妈，你放心吧，你们就我这一个孩子，我肯定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岑廉安慰着母亲。 廉雅瞪了他一眼。 “你们父子两个每次都是这种说辞，以前你爸在部队的时候，出去抗洪救灾都没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我后来从新闻上看到他，我都不知道他堵洪水差点被冲走，”廉雅心疼地看着儿子的胳膊，“现在你也是，受了伤也要说自己没事！” 岑廉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但他也确实没办法说出那句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话。 就像这一次，如果背后追杀自己的那个毒贩枪口向上抬几厘米，自己就得盖着国旗回家了。 “妈，我……”岑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廉雅看着岑廉屋子里的天文望远镜，长叹一声。 “早知道我当初就跟你爸死磕到底，就让你去学天文，”她摇了摇头，又觉得现在说这种话毫无意义，“算了，儿子你今天想吃点什么，你爸他们这几个战友很久没来过了，他们吃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岑廉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吃鸡翅根。” 廉雅终于笑了出来。 “行，你等着，妈这就给你做！” 岑廉目送母亲出门，转头就看到武丘山走进来。 “今天怎么跑到我家里来聚会了？”岑廉有点奇怪，往常这种聚会在武丘山家里多一些。 第221章 武丘山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岑廉：…… 岑廉从房门探出头，没看到武丘山的母亲。 “懂了，是被阿姨赶出来的。”岑廉看着坐在沙发中间，和几个战友喝酒喝到兴头上的武同轩，“阿姨这是生气了？” “没有，我妈今天有几个好久不见的战友忽然造访，就把我爸赶出来了。”武丘山十分无情地揭了他爹的老底。 武丘山的父母都是军人，夫妻两个是在部队组织的相亲活动认识的，结婚之后又双双转业，不过武丘山的母亲元盈秀跟岑廉的父亲并不在一个部队，甚至驻地都不在一座城市，所以这位元阿姨的战友，岑廉不怎么认识。 “你这是无处可躲，干脆来我家蹭饭的意思呗。”岑廉看着武丘山的表情有些无语。 这家伙从小到大碰到这种时候都会跑到自己家里来蹭饭，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面不改色的过来蹭饭。 在岑廉心里嘀咕的时候，廉雅女士已经熟练的忽视了客厅一浪比一浪高的声音，端着饭菜放在岑廉屋子里。 门外，攀比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开始了。 武丘山一边飞快吃饭，一边看向岑廉。 “等你的一等功到手，以后就站在攀比链的顶端了。”武丘山说这话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浓。 岑廉呵呵一笑，趁着老妈出去的空隙缓缓开口。 “我可不是顶端，你别忘了，我没结婚，也没让爸妈抱上孙子。” 岑廉一记绝杀，武丘山立刻沉默了。 “出走半个月，喜提一等功，归来还是食物链最底端。”岑廉拍了拍武丘山的肩膀，“继续努力吧。” 武丘山：…… 岑廉整整躺在家里看了三天的星星。 前阵子工作太忙，他都快不会用这台新买的天文望远镜了，差点没找到星星在哪儿。 不过他在看星星的时候突然升起一阵哲思。 如果有一天自己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到了代表犯罪记录的文字泡，它到底违反的是哪个星球的法律。 岑廉最终得出答案：他没办法跨星球执法，爱犯不犯吧。 一个忽然闲下来的无聊地球人是非常可怕的。 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之后。 岑廉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没办法看一整天的星星了。 倒不是宇宙中正在不断运转的星体们无法再对岑廉产生吸引力，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于长时间处在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忽然这么闲下来，就有点像刚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当然，这种行为也可以用一个不太文雅的字来形容。 就是贱。 岑廉想到这个字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打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打开支援中队的群，发现王远腾正在炫耀他明天就和老婆孩子一起去大型游乐场。 唐华问可不可以带上他一起。 看来每天都在关心他终身大事的老母亲终于在努力之下，给突然放假的儿子安排好了新的相亲任务。 “是不是都在家闲不住了。”王远腾在群里发着语音，“忙了那么多天突然闲下来，都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吧。” 看来这位过来人的经验非常丰富。 “说实话，还真是。”岑廉在群里回复。 唐华：+1 袁晨曦：+1 武丘山：+1 曲子涵和齐延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这两位分别在干什么。 “那你们四个明天和我们一起去。”王远腾十分干脆的带上了四个无聊的超龄儿童，以免他们在家里把手机屏幕盯出个洞来。 第222章 …… 第二天一早，四个动作迟缓精神状态略带恍惚的休假中人民警察，被王远腾开着车拉到了大型游乐场。 岑廉第一次见到王远腾的女儿，这小姑娘今年五岁，还没上一年级。 “糖糖，叫叔叔阿姨。”王远腾的妻子邹佳雪招呼着小姑娘对岑廉他们打招呼。 糖糖小姑娘在车里盯着所有人看了一圈，忽然直勾勾的盯上了武丘山。 “叔叔，是不是你一直让我爸爸加班？”清脆的童音在车上响起。 这是一辆七座的商务车，看得出来王远腾买车的时候充分考虑了带孩子的需求。 武丘山的表情顿时奇怪起来。 袁晨曦笑了起来，对糖糖指了指岑廉。 “糖糖，这才是害你爸爸加班的罪魁祸首！” 岑廉感受到了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目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我就这么不像个领导吗？”他的声音有些小。 唐华看了看武丘山，又看了看岑廉，一脸认真地回答他，“那还是咱们岳哥更像领导，因为他平时总板着个脸，也不怎么爱说话。” “我还以为是因为他长得比较显老，”岑廉幸灾乐祸起来，“岳哥，来，笑一个～” 武丘山瞪了一眼岑廉，决定一会儿给他点刺激的。 …… 游乐场里非常热闹，今天本来就是周末，又是初春，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出来玩。 岑廉在武丘山的强烈要求下表情十分奇怪的和他坐进了同一个摩天轮，一起的还有袁晨曦和唐华。 他们十分懂事的没有打扰王远腾他们一家三口。 “岳哥，你怎么也想坐摩天轮？”唐华非常不解，“你这一把年纪的，还有这种少女心？” 武丘山露出一个让唐华有些心惊胆战的笑容。 “完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袁晨曦也觉得不对劲。 在摩天轮旋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武丘山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九年前这里刚建成的时候，发生了一起至今没有破获的凶杀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然后呢？”袁晨曦忍不住追问。 “就在我们乘坐的摩天轮脚下，发现了十七枚白骨，根据法医鉴定为人骨，一共来自两个人不同的身体部位，而且从骨骼边缘上可以判断出，这十七片骸骨全部经过烹煮，并且其中一枚骸骨上有牙印存留。” 武丘山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岑廉。 “局里有意重启这个积案，你猜准备交给谁？” 岑廉忽然开始牙疼了。 “岳哥，我们错了，你别念了，”唐华赶紧拦住武丘山，“我怕你再念下去，我们从摩天轮下去又能发现几块。” 岑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真想当柯南啊！”他对唐华身上的玄学属性心有余悸。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王远腾奇怪的发现岑廉他们四个几乎是下意识的都朝着摩天轮支柱的方向看过去。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他觉得有些奇怪。 武丘山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 王远腾抱起女儿，指着武丘山。 “乖女儿，你在车上的时候还真没说错，这家伙就是让你老爹加班的罪魁祸首！” 糖糖朝武丘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不去看他。 岑廉其实在摩天轮的地基位置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这家大型游乐场因为资金问题，运营商都换过一次，当初那个案子哪怕在当时引起热议，现在也很少有人记得。 第223章 除了还惦记着案子的民警们，以及档案室里始终尘封的卷宗。 武丘山并没有在这种时候扫王远腾一家三口的兴，不过他忽然提起这件事，也不全是因为打算刺激一下岑廉。 实际上他在摩天轮快要落地的时候就在轿厢里和其他人解释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个案子市局这边忽然找出来，是因为陇省的秦州市最近出现一起和九年前516摩天轮杀人案非常相近的案子，他们市局那边在看过我们当时案子的卷宗之后，向市局提出了并案，市局目前无法确定这两个案子是否能够并案，所以考虑让我们接触一下秦州市局那边。”武丘山说完给他们看了秦州市局发过来的卷宗。 “说是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并案，要是真能并案，估计这案子就是我们的事了。”唐华已经充分了解了领导们的工作思路哦，“不过这种案子隔了九年，是模仿案的可能性不大吧。” 岑廉没有直接看卷宗，而是分析了一下秦州市的位置。 陇省和云岭省本身就是邻省，秦州市正好就和云岭省接壤，所以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作案，其实跨越的距离并不算远。 总的来说，这个案子虽然在九年前引起热议，但是整个案件的作案手法当时并没能分析出来，除了从那十七枚骨骸中提取出来的死者本人dna之外，这个案子在当时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突破口。 在不知道杀人手法的情况下，这个案子很难存在模仿作案这种可能的。 “我算是发现了，局里是真拿我们当柯南用了，”岑廉下摩天轮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甚至是福尔摩斯。” 游乐园的活动还在继续，大家都不想在今天这种出来玩的好日子继续思考案子的事情，就连岑廉都没怎么继续多想。 一直走到鬼屋门口，袁晨曦鼓动其他人一起进去。 邹佳雪十分通情达理的将王远腾一起推了进去，连带着糖糖都笑得十分开心。 “所以你们有人怕鬼？”王远腾发出灵魂质问。 “应该有吧，”袁晨曦认真考虑了一下，“但是我们上次凌晨在深山老林里追捕的时候，好像也没人害怕的样子。” 不过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来都来了。 他们几个居然谁都没玩过鬼屋这种传统项目，于是一起进去体验。 唐华走在前面打头阵。 岑廉走进鬼屋之后左右看了看，已经感觉出哪些地方可能躲着人。 武丘山更是借着微弱的光环顾一圈之后专心看地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想要在密闭空间里瞒过一名高水平痕检的眼睛，也不太容易。 倒是王远腾这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居然有些一惊一乍。 “不应该啊老王，”唐华拍着他的肩膀，“你都是老油条了，怎么还能怕鬼？” 王远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我再怎么老油条，也没真的见过鬼。” “我懂了，你怕的不是鬼屋里的鬼，而是你过于丰富的想象力，”袁晨曦嘿嘿笑着，“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私下里自己还会写小说。” “大学的时候写过，我们院有一个创意写作专业，我去蹭课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作业，”王远腾左躲右闪，在走出鬼屋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第224章 鬼屋门口，糖糖手里拿着两个棉花糖，看到王远腾出来的时候把其中一个塞进他手里。 “这是在哪儿买的啊？”袁晨曦有些好奇。 邹佳雪指了指后面的棚子，“那边在搞流浪猫狗的公益活动，捐款会送。” 岑廉对棉花糖和公益活动兴趣都不是很大，不过袁晨曦想吃棉花糖，他们也一起跟着过去。 这是一个摆在游乐场空地里的宣传摊位，桌子后面都是统一穿着马甲的年轻人。 袁晨曦上前捐了五十，然后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回来。 “没想到游乐场里居然还有公益活动，我加了他们的群，以后说不定能领养一只回来。”袁晨曦一边啃棉花糖，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个群里人还挺多的。” 岑廉估计她是用私人号加的，也就没问什么。 他以前也想过养猫狗，后来发现自己忙起来实在没时间照看，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袁晨曦大概也只能通过这些公益机构的视频远程吸一吸猫，毕竟她加班的时间也不比岑廉少。 回家之后，武丘山将申请并案的秦州市案件大致情况发在了群里。 “假期还有两天，不用着急看。”他发完之后补充了一句。 曲子涵这时候忽然冒泡了。 “我觉得现在就看也挺好。” 看得出来，她也有些无聊了。 袁晨曦问她今天干什么去了，一直没回微信。 “有个朋友在网上跟人吵起来了，对方宣称要人肉他，我今天陪着他等了一天，已经通过合法的方式的把对面那个人的身份找出来了，结果对面没动静了。”曲子涵显然觉得有些无趣，“就那个男的，他在网上到处回帖泄露大把的信息，都不用上什么技术手段，他是哪个学校的我都查到了，真是没意思。” 岑廉一阵无语。 “以后还是注意点，你毕竟是警察。”他比较担心曲子涵被举报。 “不会有下次了，我现在算是知道，这帮人有一个算是一个全都是口嗨。”曲子涵从善如流。 “所以是怎么吵起来的？”齐延悄悄冒头。 “好像是因为流浪狗吧，”曲子涵也不是很确定，“聊天记录后面几百条都是互相辱骂，我都没翻到最开头就看不下去了……” 唐华大为震惊，“这也能吵起来？” 武丘山默默补充：“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吵不起来的。” 王远腾发了个感叹的表情，显然也十分认同。 秦州市的这个案子，岑廉在回到家之后就认真看过了卷宗。 和之前预想的不同，这个案子比康安市九年前的那个案子有更多的线索，所留下的骸骨碎片也比想象中更多。 林法医看过秦州市那边法医的尸检记录之后，告诉岑廉很有可能需要二次尸检。 “从尸检记录的照片上看，我认为这个分尸并且烹煮尸体的凶手对这两名暂时无法确认身份的死者有非常强烈的恨意，从他分尸过程中的很多动作都能看出，他下手的时候非常用力。”林法医手中拿着办公室的水果刀，对着刚刚结束一周假期，正是精力最为旺盛时候的几个人比划着凶手分尸的动作，“就像这样，狠狠地砍了下去，并且下刀的时候毫不犹豫。” “还有一条线索，”林法医比划完之后拿起了一张照片，“这次凶手留下的骨骼碎片数量比九年前的案子要多出很多，所以我从案发现场找到的白骨残片之中发现了一枚比较有特征的骨头，这是一枚磨损有些严重的膝盖骨，你们看半月板的位置，磨损程度已经非常高了，如果死者不是从事教师之类的职业，那么他很可能已经超过六十岁。” 第225章 秦州市是个发展水平一般的普通地级市，林法医对他们当地法医给出的尸检报告持怀疑态度比较多，没想到果然让她从中找到了一些问题。 “不管是六十岁以上的退休老人还是教师，这两种群体失踪人口应该不多，而且家属报案的可能性也相当高，先发过去让他们排查一下吧，如果能确认其中一名死者的身份，这个案子就算是有了新的突破口。”岑廉对林法医还有她给出的结论是无条件信任的，所以直接将工作安排了下去。 现在他们对这个案子的接触也不是很多，能给到秦州市局的建议仅限于此。 秦州市局那边已经向他们发出邀请，岑廉看了看支援中队的人手，决定这次谁都不留，全员出发。 林法医最近正在跟新来的法医交接工作，这位法医也是从县局里调上来的，水平很不错，两人之前就认识，所以工作交接起来也很快。 新来的郑法医其实有些羡慕林法医，在得知林法医要出差去秦州市的时候感慨了一句，“你们支援中队的名声现在也算是传遍咱们公安系统了。” “这里面没有我多少功劳，”林法医无奈地笑了笑，“之前的案子我也很想参与，但是分局这边实在离不开人，其他几个中队也都有案子要做，我这个法医虽然是支援中队的副中队长，但是法医的本职工作还是得干。” 郑法医其实也知道自己被调来区里是为什么，他心中其实还有些感谢林法医。 区里把他调过来的时候顺便解决了他孩子的户口和上学问题，他儿子直接从县里的普通小学转到了区上的重点小学，据说这所小学的重点中学的升学率很高，是他儿子以前县里小学的五倍不止。 等林法医走后，郑法医从办公室出来探头往隔壁支援中队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要不是他知道这里的是公安局，都要觉得隔壁办公室的人是不是卷款跑路了。 …… 前往秦州市的车上，唐华一边开车，一边表达了对林法医能够跟着一起出差的热烈欢迎。 “林姐你是不知道，之前我们想要尸检报告的什么的，都得找当地的警方帮忙，现在好了，我们自己的法医终于来了！”袁晨曦大部分时间都要负责内联工作，所以每次想方设法用足够客气的词向其他法医催各种报告的时候总是非常痛苦。 尤其是催不动的时候。 “这种热烈欢迎还真是目的性明确，”林法医看向窗外，“分局这边我已经和郑法医交接好了，他也是资深法医，比我大五岁，以后分局的案子就是他带着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做，我之后可以专心跟咱们队里的案子了。” 如果让她自己选择，林法医肯定是更喜欢支援中队接触到的那些案子，毕竟对于一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的法医来说，只有这种极具挑战性的案子能够激发她继续提升技术水平的动力。 就像上次找袁教授帮忙进行颅骨复原之后，岑廉他们去各地追凶，林法医则趁这段时间找到袁教授，学习了他颅骨复原术的一些技巧。 后来那枚复原出来的颅骨也有一部分是她的手笔。 第226章 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卷王依旧在悄悄的卷着。 车子一路开到秦州市，也就是从早上开到中午，他们抵达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间，秦州市那边也很客气，请他们好好吃了一顿。 唐华吃饱之后摸了摸肚子，“生产队的驴已经喂饱了，咱们该去好好给人家拉磨了。” “你这个比喻还真是……”曲子涵想反驳点什么，又觉得唐华的比喻好像也没什么错。 岑廉和武丘山正在跟秦州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魏国华沟通案子的情况。 “这个案子我们自己也查了一段时间，”魏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把他们目前的调查情况尽数告知二人，“这个凶手分尸的手法并不高明，但是埋尸的地点选的十分刁钻，是在本市两年前倒闭的一家中型游乐场，游乐场原本的老板早就破产跑路了，所以那边的监控基本上全都无法使用，原本园区的围墙也七零八落，出入口非常多。” 岑廉已经对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有了心理准备。 区县的警察求助是很常有的事情，但是案子既然到了市局，那一定是常规的刑侦手段都用过一遍，没有什么结果才会找他们求援的。 “我们先去现场看看，这个案子和我们九年前的那一起相似程度非常高，估计是要并案侦查了。”岑廉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和其他市局区局的支队长和大队长们打交道了。 毕竟在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大家都很客气。 案发现场所在的游乐场，其实已经很靠近秦州市区的边缘地带。 和大部分这类游乐场一样，这家规模不算特别大的游乐场里也有一座高耸着的摩天轮。 魏支抬起头去看摩天轮，有些感慨地说道：“以前这座摩天轮也算我们这一代的地标性建筑呢，不过那两年大家都不敢出门，老板支撑不下去在，最后还是选择了破产。” 岑廉想起康安市的案子，知道摩天轮在这两起案件之中都出现了，而且两次埋尸的地方都是在摩天轮之下。 可见对于这个凶手而言，摩天轮应该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学犯罪心理学的警察过来，一定会说凶手的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遭受过什么严重的创伤，因此才会选择把白骨碎片埋在摩天轮下面。 “这次埋葬的深度变浅了，”武丘山蹲在地上看着白骨被挖掘出来的地方，“九年前的案子，他挖了四十多厘米深的坑，这次只有三十厘米左右。” “体力降低，应该是从青壮年变成了中年，”岑廉抬起头看了一眼摩天轮，忽然发现一处有些奇怪的磨损痕迹，于是他问魏支，“这个摩天轮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很早了，十五年前吧。”魏支是本地人，所以回忆了一段时间之后给出一个并不算非常确定的时间，“这是我们市里建起来的第一座游乐场，摩天轮是二期的时候修建的，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差不多就是十五年前。” 岑廉皱眉，如果考虑凶手是在青少年时期因为一些事情对摩天轮产生阴影，那么他现在顶多四十岁左右，和武丘山刚刚对地面上留下的坑的深浅并不相符。 于是他去看林法医手里的尸检记录。 第227章 如果从复仇这个方向来考虑这个案子，那么残留的骨骸上有一定可能会出现文字泡。 假如他们真的曾经对凶手做过什么。 林法医直接把照片给了他。 岑廉的目光刚刚落在骨骸上，就看到有文字泡冒出来。 是在右边那具相对来说比较完整的尸体上。 【姓名：于楠】 【性别：女】 【年龄：30岁】 【犯罪记录：长期进行校园霸凌，曾对多名受害者造成伤害】 【入狱记录：无】 不知道是不是岑廉的错觉，系统透露的信息好像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他并不想看到“长期”这两个字。 这个女性并不是膝盖有磨损的那具尸体，相反，那具膝盖存在磨损的尸体只找到了四五枚骨片，岑廉估计他没有显示出犯罪记录很有可能是因为尸体太碎了。 虽然系统没有明确给出明确的比例，但是岑廉估计不能只有一两片。 校园霸凌，倒是跟摩天轮这种更多象征着童年和青少年的意象联系起来。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名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曾经被于楠和其他人一起霸凌过的对象。 “这好像是绳子摩擦出来的痕迹，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出现在轿厢上？”袁晨曦抬头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奇怪，“就算有磨损，也应该是在连接处吧。” 那处奇怪的磨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造成的，在长期的风吹雨打中已经显得不是那么明显，但是在其他明显能看出来源的痕迹中显得十分突兀。 岑廉自己的痕检水平并不如武丘山，所以他在魏支叫人把这个轿厢吊装下来之后，立刻把位置让给了武丘山。 王远腾和齐延正在远处检查整个游乐场附近还有多少能用的监控，看到这边上了吊车之后就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王远腾问。 齐延已经走到武丘山背后默默看着去了。 “轿厢上有一处非常奇怪的痕迹，暂时看不出是怎么形成的，所以吊下来看看。”岑廉也只是觉得这个痕迹所在的位置太过突兀，“那个位置之前应该不止一次补过漆，要不是这里荒废了两年，日日风吹日晒雨打的，我估计那个痕迹也不会露出来。” 废弃的游乐园意味着不会再有人维护，以前为了好看补上去的漆掉落之后，里面的陈年痕迹就很值得深究了。 岑廉十分怀疑，也许十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而且正好就和那个凶手相关。 “我查了一下这座游乐园的建成时间，”曲子涵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这座游乐场是17年前开始修建的，一期是那边比较基础的一些游乐设施，二期16年前开始修建，15年前正式竣工投入运营，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摩天轮。 我看最初的设计图纸，他们当初应该是想蹭点奥运会的热度，所以最开始轿厢的设计正好是五环的颜色，有痕迹的这个轿厢在最开始的时候是黑色的。” 岑廉暂时没办法从黑色这个颜色中提取到什么有效信息。 倒是武丘山对轿厢上的痕迹有了看法。 “这像是某种绳索导致的，”他大致比划了一下粗细，“不是那种很软的绳索，应该是比麻绳还要粗和坚硬的一种绳子，从这个架子上缠过去的。”武丘山所说的是摩天轮轿厢下面的支架。 第228章 岑廉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站在轿厢前比划了一下，问武丘山，“你觉得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吊起来一个人？” 他也是忽然才发现，这个位置如果绑着一个人，那么他全程都会被吊在高空中，但是又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武丘山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他甚至用粉笔大致勾勒出一个形状。 “如果你是往复仇这个方向考虑，那么摩天轮上一定发生过什么，”武丘山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旧斑驳的摩天轮，“游乐场建成之后肯定不会有机会做这种事情，所以如果真有一个人在这座摩天轮上被以这种方式折磨过，那时间就很明确了，就是在二期工程建设期间。” 曲子涵听到之后又开始敲击键盘，很快的她发出略有激动的声音。 “游乐场附近以前有一座中学！”她将一张一看就有些年代的照片展示给所有人，“就在游乐场的对面，七年前搬走去新校舍了。” 学校这个地方，总是能很轻易的和各种校园暴力、校园霸凌之类的地方联系起来。 尤其是这种本身位于城郊，生源情况比较复杂的学校，更是这种事件的重灾区。 这家游乐场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秦州市周边的乡镇，所以这所学校也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优质生源。 曲子涵查了查这所学校十几年前的录取分数线，高中的分数线基本和普高线持平，算是秦州市最差的几个学校之一。 “看来很可能就是这个学校里出的事，”魏国华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查到了明确的线索，而且指向一所看上去很有可能找到点什么东西的学校，“学校已经搬迁了，我带你们过去。”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凶手和学校应该有关系。 岑廉暂时没有空闲时间偷偷查一查这个于楠的户籍信息，所以不太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魏国华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刑警，还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就稀里糊涂的又跟着出发了。 唐华继续开车，岑廉就坐在副驾的位置，调取了有关于楠的资料。 这次没什么意外，她的确是这所秦州市第九中学毕业的，不过只有她初中毕业的资料。 从户籍信息上看，她的文化水平填写了中专，大概是没有考上高中的。 这样一来，凶手的身份似乎又能够缩小一些。 十五年前秦州市第九中学的初三学生。 根据于楠的年龄，岑廉非常轻松的得出这个结果，看来一会儿又需要发挥一些演技，将于楠这个人找出来。 只是岑廉十分好奇一件事，于楠旁边那个年龄很大的人是谁？ 林法医判断那应该是个中老年男性，从目前掌握的信息上看，很大可能应该是一名老师。 王远腾手中拿着后备箱里平时用来捆扎货物使用的麻绳。 “这种绳子的硬度确实不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绳子弄出来的痕迹，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和校园暴力校园霸凌之类的事件有关，这些初中生又或者高中生会不会是直接从工地上弄来的钢丝绳？”王远腾心中的疑惑非常多，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能磨掉好几层漆的绳子很大可能就是工地上很常见的钢丝绳。 这种东西在十几年前网购还不发达的时候，其实并不好买。 第229章 “很大可能就是钢丝绳，”岑廉放下手机，“岳哥还在现场继续勘察痕迹，咱们几个先去学校那边看看，如果这个案子的凶手真的和十五年前的痕迹有关，那么这两名死者中年纪比较大的那个很可能是学校的老师。” 武丘山和袁晨曦一起留下继续做勘察，林法医打算和他们一起去过学校之后再去市局的解剖室看尸体。 她对秦州市法医给出的报告并不是很信任。 …… 秦州市第九中学是从城郊搬到了另外一片城郊，距离原本的校址不算很远，据说是因为游乐场的第三期工程规划的范围距离学校太近，而周边的几个村镇在几次拆迁之后人口变少生源不足，这所学校就在秦州市教育局的安排下搬迁到了附近一处城乡结合部人员更密集的区域。 岑廉大概计算了一下，这地方距离原址开车大概二十五分钟。 他们抵达的时间正好是下午学生们上学的时候，几辆校车陆陆续续的停在门口，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进学校，有些看到了警车，还很好奇地张望，然后转头窃窃私语，都在八卦学校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就是青春的气息啊，”唐华看着手里抱着书，穿着相当一致的学生们，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老了。” “你要是再说这些，是会挨揍的。”王远腾拿保温杯撞了一下唐华的腰，“在场比你年龄大的基本都是你领导。” 唐华立刻闭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为了不干扰正常的教学工作，魏支是在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之后，才带着岑廉他们进入学校的。 这所学校一眼就能看出是新建的，无论是还没掉色的大红塑胶跑道，还是没有一点掉漆的学校教学楼，以及造型独特的二层图书馆，都带着很新的气息。 尤其是那座图书馆，造型非常别致，是近些年流行的审美。 “我跟校长打过电话了，他在教务处等我们。”魏支显然没心情欣赏这所学校的景致，步子越迈越大，就差直接飞进办公楼。 岑廉看在眼里，知道这位支队长的压力非常大。 这个案子如果是发生在九年前互联网还没有现在那么发达的时候，他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流程调查就行，但现在不一样，案子才发生了不到一周，网上有关这个案子的谣言都已经传到第三个版本了，几乎每天都有那么十个八个的知情人士出来编造传说故事，每个版本都足够惊爆眼球。 秦州市局被这些谣言折腾的十分头疼，但是案子又还在调查中，他们连辟谣都没个方向。 于是市里的领导开始每天打电话问市局的领导，市局的领导又每天打电话问魏国华。 魏国华没人能问，只好在确认自己没办法立刻破案之后，立刻打电话摇人。 岑廉他们就是被摇来的人。 “到了。”魏国华在挂着教务处牌子的办公室门外停下，敲了敲门之后直接走了进去。 一位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见到魏国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打电话问了一下，我们学校近期没有退休教师失踪，但是的确有一位已经退休的人员联系不上了。” 魏国华看他的表情暗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