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难当》 第1章 《官配难当》作者:雨林零 简介: 【战损、拉扯、狗血、追妻、掉马】 忍辱负重美强惨攻x被迫狠绝阳光受 沈湮穿书了,穿成的人,表面上是仙门之主的官配,实际上是虐老公当饭吃的大魔头。 开局没继承原主法力,沈湮谁都打不过,眼瞅着仙主老公恨透了自己,他当场跑路。 跑着跑着,发现他这老公不太对劲。 老公手腕被人钉穿,还用受伤的手给沈湮点茶,不说自己痛不痛,只问沈湮好不好。 老公明知道沈湮是魔头,狠心把他圈禁时,布下的夺命结界里却独留沈湮一人不杀。 老公重伤难愈,明明放手就能自保,却非要以血作阵,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沈湮留下。 终于,沈湮的魔头身份暴露,沈湮却不跑了。面对仙门围剿,他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回老公身边,发誓再也不离开。 而那个一边恨他一边始终护着他的老公,却在这时,狠狠一剑捅进他心窝。 —— 一路仰望,一路失望,一路爱,一路恨,容罔为他流了多少血啊,沈湮数不清了。他得还他一点。再多的,也还不起了,能还一点是一点。 —— 终于,在那长长的指甲拂过琴弦的时候,沈湮重新听到了容罔的声音,像霜花一样,轻轻地,凉凉地在耳边化开:“你在怕什么?” 他说:“我怕你难过。” *1v1纯爱 *避雷见作话 标签:恨海情天狗血酸涩拉扯强强古代仙侠穿书美强惨救赎 第1章楔子 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沈湮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颤抖着想。 那人伤得实在太重了。胸口被一支利箭捅穿,从前胸到后背的一个血洞。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身体里的毒。 缠入五内烧灼筋脉的毒,破坏了他的每一个脏器。摄入了正常致死量三倍以上,若换成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早就要了命的剧毒。 明明,即便中了毒,只要不动法力,只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就能安然无恙——可是偏偏,他要动法力。 他动用一切可以动的法力,为沈湮疗伤,把沈湮留下。 “啪嗒”一声,水珠落进脚下的血池,泼开粉色的水花。 过了很久,沈湮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泪。 他居然会流泪。 他居然为他流泪。 沈湮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抬起手,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尖利的虎牙割断动脉,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 他把他的血喂到那人口中。 是解药。也不止是解药。 是沈湮欠他的。 当那人的鲜血染红长鞭时,鞭子握在沈湮手中;当那人的手腕落血如雨时,沈湮来不及为他包扎;当剧毒攻心,那人一次又一次咽下涌到喉头的血液,只为将沈湮留下时,沈湮说:“让我走吧。” 是我欠你的血,如今来还。沈湮想。 时间咔哒咔哒地走,生机一点一点从沈湮身上,转到那人体内。他开始呼吸了,他的长睫开始颤动,他的眼角……淌出了泪。 他坐起来,把沈湮拥入怀中。沈湮等了一万年的,那一个拥抱。 沈湮抬起手,想把自己的拥抱也给他,却看到,他揽着沈湮的手上,缓缓捏出一个诀。 召唤冰刃,一击必杀。 沈湮的眼睛还睁着,圆圆地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幻化出的寒刃,一剑捅穿自己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避雷: -本文爱情线1v1(攻只爱受,受也只爱攻,都没爱过别人)但除了爱情之外,主角会和别的角色有亲情、友情、恩情等等 -本文存在一个戏份较重的男配(尤其第一卷,后续会变少)男配对被受穿越之前的原主有很深的感情,因此一开始对受很好,但是这个感情是恩义,并不是爱情,后期也会有变化 -受前期是比较普通人的心态,会自私,也会不忍心,后期会变得比较狠绝 -前期受刚穿越的时候是吐槽搞笑的文风,后期经历大变之后文风会偏向正经仙侠悬疑正剧 -所以不要被一开始的文风骗了!!!第6章会揭露一些暗黑本质(但是第6章所有的评论都说好爽好带感来着,果然大家都喜欢暗黑的吗……) 第2章搞邪教好像真的会死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一串濒死的惨叫,把沈湮从梦中惊醒。 他带着脸上耳机线压出来的新鲜印痕,揉了揉痛得仿佛马上就要爆炸的太阳穴,站起身,去关那个依旧在持续惨叫的水壶。 这种烧开了之后不是自动关掉而是扯着嗓子嚎命的老式水壶是租来的房子自带的,沈湮把它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来的时候,与它大眼瞪小眼,心中翻涌出“天高地广、你我皆为弃子”的悲凉之意,不忍扔之,遂勉强用之。 站在炉灶前关火的时候,沈湮的心还在打鼓般的咚咚直跳。 刚才那个梦,太逼真了。 逼真到沈湮的眼角现在还有没干的泪痕,逼真到他的心脏连带着左肺都隐隐作痛——好像真的被人捅了一剑一样。 更可怕的是,明明他连那个人的长相都不记得,可是被他一剑穿心的时候,那股巨大的悲凉与绝望,好像已经在他脑子里发芽 第2章 生根,怎么也除不去了。 ——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噩梦?思来想去,大约和他最近遭受的网暴有关。 是的,沈湮被网暴了,被网暴的原因很简单:在一个纯爱文的读者论坛里,他写了一篇男主x女配的邪教cp同人文,发了上去。 第二天,他的私信箱就爆了。 “纯爱文里拉bg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邪教去死啊!磕邪教还打男主tag你全家都死了……” “贱人这么喜欢拆人cp我祝你以后谈一对被拆一对哦!” 没错,这一切都是沈湮自找的。至于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在纯爱文里拉bg,对此他有几百句话要说…… 首先,他是个直男。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想说明他并不是故意要看纯爱小说的——他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纯爱小说! 想当初,他会点开这本书,完全是被铺天盖地的营销小广告屠版,真的是主打一个怎么哪哪都有你——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沈湮就去找来看了一眼。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别误会,并不是这本书写得精彩绝伦让人欲罢不能——恰恰相反,沈湮能坚持到今天,完全是因为,它太烂了!烂到令人发指! 一开始,沈湮之所以能看下去,完全是因为这个男主走的是屌丝逆袭的经典设定,他就想看看这货是怎么逆袭的,再后来,他就被那个又美丽又多金又温柔又能打的女配狠狠迷住,狠狠地期待了一波她和男主的美满结局,再再后来,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主他瞎了眼这么好的美女他不要他非要和一个男的纠缠不清啊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简单地说,沈湮就是被骗进去杀了。 站错了cp,白瞎了感情。 回首自己过去两年追更的整整一千章注水烂文,沈湮替自己白花花的青春感到不值。 终于,在一个寂寞如雪的夜晚,沈湮悟了。 作者你不爱女配是吧?我来爱! 作者你不写bg是吧?我来写! 于是…… 于是就被作者请来的水军网暴了。 为什么沈湮坚信这些骂他的人都是作者请来的水军?因为,他坚信,只要是正常的读者,都不可能在看完这坨垃圾之后还真情实感地喜欢那对男男cp。 你若不信,请看大屏幕——啊不是,请看沈湮的介绍。 这本小说是这样的: 它名字叫《神裔》,讲的是架空大陆上继承了上古神仙能力的修仙者的故事。它设定非常古朴,明明号称是高魔修真,结果来来去去有名有姓的只有四个门派,分别是:(不要笑挑战开始) 东宫青龙、南宫朱雀、西宫白虎、北宫玄武。 (不要笑挑战失败)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脑子都不带动的,直接照搬四象这个已经被小说写烂了的老祖宗设定。 设定toooldtoosimple,不要紧,本来沈湮就是加班到晚上十点坐最后一班地铁的时候在车上拿手机随便翻翻的,以他那会儿被cpu得pua已经烧了的脑子,就适合看点这种不需要脑子的。 问题,问题就出在它那个男主身上。 概括一下小说前一半的情节,男主的经历是这样的: 男主,姓容名罔,是北宫玄武当代掌门的一个……完全是因为醉酒意外酿成的大祸——aka私生子,从小跟着他在身在青楼但卖不出艺的娘偷隔壁房里客人吃剩的零食果腹。就这么瘦骨伶仃、凄凄惨惨、可怜巴巴、被人叫“婊子养的小乌龟”叫到了五岁。五岁,是一个人开始变得像人而不是乌龟的年纪,那一天,我们的小容罔忽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他想:我娘太不容易了,我得孝敬孝敬她。想到这里,他用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整整一麻袋的碎铜板,去找摆地摊买首饰的老爷爷,买了一只玉镯回来。 趁着他娘那天生日,小容罔把这只玉镯送给了她。 他娘拿着玉镯就开始哭,说我儿真乖,我儿真懂事,娘对不起你……等等等等一切具有煽情功能的句子。小容罔当然也感动啊,和他娘抱头痛哭,这本是一件母子连心的美事,坏就坏在,她娘相貌平平,本就拮据,生了孩子之后更加没生意,多年来饱一顿饥十顿,身体实际上已经垮了,各种慢性病急性病稀里哗啦攒了一身,这么一激动,“嘎嘣”一下,血管瘤爆了、脑溢血了、心肌梗死了……总之,人没了。 小容罔这辈子第一次尽孝,就把他娘孝死了,一整个道心破灭,一路流浪,流浪到他爹执掌的北宫仙门的山脚下,被他爹的心腹偶然撞到,捡了回去。 父子两人相貌十分相像,虽然他爹看到他后,是以“仙门日行一善,今日收留流浪汉”的名义,皱着眉头把他留下来做砍柴童子的,但是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俩什么关系。 于是被各种欺凌。 当然,也不是谁都对他不好,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比如伙房的大厨老刘,会在炉灰里偷偷给他闷点吃的;比如夫人的丫鬟翠儿,会时不时给他送点伤药。 可是,容罔的身上,仿佛带着什么诅咒,每一次,只要他想对谁好,谁就会因此遭难。 他想要感谢老刘的时候,灶台着火,老刘烧没了一条腿。他想要报答翠儿的时候,翠儿被一个八十岁的老乡绅看中,买回 第3章 去做了通房。 后来,随着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一个说法流传起来:容罔身上,有魔骨,是天生灾星,逮谁谁死。 流言传得太有模有样,连容罔自己都开始信了,毕竟,他这一辈子,从他娘开始,确实是逮谁谁死,完全没得洗。然而,就在这个男主开始自暴自弃、马上就要崩溃的关键时刻,一个命运转折点出现了。 故事讲到这里,沈湮必须插个嘴。 就像刚才已经强调过很多遍的,沈湮,是个直男。他一个直男,搞错了本文的cp,百分之百是小说作者的责任。 沈湮说这话,是有理有据的,请看故事接下来的发展: 上回说到,容罔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天生灾星,差点一根麻绳把自个儿勒死了,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一个绝世美女。 这,还不仅是一个普通的绝世美女,她要身份有身份,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要能力有能力。 她就是四大仙门之一、代表着朱雀后裔的、南宫朱氏的少主,朱灵鸢。 和容罔这个醉酒意外酿成的大祸不同,灵鸢是南宫一派地地道道的掌门嫡女,不仅是嫡女,而且是独生女,没有和她抢玩具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只有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爹爹妈妈爷爷奶奶。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个小公主。 只要人在仙门,就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位公主。原因如下: 第一,她是仙门第一美女;第二,她是仙门第一美女;第三,她是仙门第一美女…… 更要命的是,灵鸢她不仅人长得美,还是个全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九岁时就已觉醒作为朱雀后裔的能力,是天底下除了她的掌门老爹以外,唯一一个能使用至高之火——离火的人。 因为她的离火太强,据说已经青出于蓝超过她爹,连水系仙门北宫玄武的掌门——容罔的爹,都要忌惮她三分。 这样一个完美得不能更完美的人物,遇见了男主,得知他把周围对他好的人全部克死的事迹后,没有鄙夷,没有嫌弃,而是在一个夕阳漫天的傍晚走到男主面前,阵阵微风吹起她火红的裙袂,一根编得细细的小辫子垂在她俏丽的脸庞边,一双杏眼笑得明媚,惹出颊边两个可爱的酒窝。她就这么仰头看着男主,脆生生的,对他说了一句: “你不是天生灾星吗?有本事,你克克我!” 朋友们!沈湮要咆哮了。你听听! “你克克我”。 “你克克我”! 这不是情话,什么是情话! 啥?你问我之后的剧情?之后的剧情,简直太好概括了,一句话就说完了: 遇见灵鸢妹妹(并且没有把她克死)之后,男主容罔获得了自信,开始奋发图强,然后他一路逆袭绝地翻盘掉下悬崖捡到秘籍练就绝世神功最后一统天下。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就是《神裔》这本小说前一半,整整五百章的内容。 整整五百章!全都是男主在美女妹妹的帮助、支持、鼓励、安慰下,屌丝逆袭的过程! 你看这完全从男性需求出发的情节,你看这一个副本要写八百页的注水程度,你告诉我,这不是男频文是什么! 结果,到最后你说你这是耽美、纯爱、女频、双男主?excuseme? 现在,相信大家都和我一样好奇一个问题:如果这本书是双男主,那么,第二个男主,他在哪里? 不急,接下来就请比三体人还要厉害的超级脱水大师沈湮,把《神裔》的后半部分,给你概括一下: 出于某种沈湮完全无法理解的原因,男主容罔一统天下、成为仙门霸主之后,再、也、没、有、看、过、灵、鸢、妹、妹、一、眼。他就这么,背信弃义、负心薄幸、狼心狗肺、臭不要脸地,把为他牺牲了一切的美女妹妹抛弃了! 紧接着,他像脑子被门夹了一样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路边捡到的一个笨蛋美人(男)。 这个笨蛋美人,看似也出身名门,是代表青龙一脉的东宫沈氏的后裔。但是,他和灵鸢妹妹是完全没得比的。因为灵鸢的南宫正如日中天,而笨蛋美人的东宫已彻底没落,整个仙门从掌门到仙童到山门口看门的山脚下要饭的,全部加起来超不过五个人。 笨蛋美人没有家族作靠山,自己更是超绝废物。明明是木系青龙后裔,浑身上下会使的法术只有一个: 他可以通过默念咒语八百遍,让小草开花。 ——注意,还不是什么花都能开,只会白色的小花,是的,白色也是一个限定条件。 这么一个,除了虚无缥缈的贵族名头(和脸)以外什么都没有的人,打包送给沈湮沈湮都要心疼快递费,谁知道,哎嘿,容罔不管,容罔就是喜欢,容罔就是宠。此书后面五百章,每一章都可以用以下这一段概括: 沈湮:“今天我因为(吃坏了or磕着了or做噩梦or……)好难过哦,嘤嘤嘤……” 容罔(轻轻地擦掉美人的眼泪):“(送菜的or放家具的or半夜给你扇风的or……)已经被我处置了,乖啦,别哭咯!” 没错,好死不死,沈湮还与那个笨蛋美人重名了。作为直男,看这样的情节本来就已经要死了,因为名字的缘故还没法不代入,就更加要死了。 然后沈 第4章 湮就死了。 这里要澄清一下,沈湮并不是真的看小说看死的。他虽然整天不是坐在电脑前吃方便面就是坐在方便面前面玩手机,但他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刚出厂全新社畜,资本家都愿意再剥削他几年,不至于和文里的小受重个名就死了。 当然,也不是因为他在纯爱文里拉bg,所以被作者请来的水军骂死的。某些“姐妹”虽然在私信箱里恨不得他全家都死了,但截止到今日网线暂时还没进化出根据用户要求随机电死对面的功能,只要把个人信息藏藏好,不被开盒就行。 但沈湮又着实是死了。因为死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死于在刚洗完澡充满水汽的浴室刷手机刷太久导致的缺氧,还是从浴缸边站起来那一瞬间滑倒脑壳撞到水龙头导致的颅脑损伤。 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沈湮死了。而他死前之所以会在浴室的浴缸边不开排气扇连刷两个小时手机直到眼冒金光,就是因为他在忘我地阅读他写的“容罔x灵鸢”的邪教同人底下的长评。 ——没想到吧,他的文还收到了长评! 好几万字的长评!来自起码十几个不同的id! 沈湮热泪盈眶。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本书里,bg就是王道天命,bg就是众望所归——我们灵鸢妹妹值得! 诚然,彼时有多热泪盈眶,此时就有多欲哭无泪。 死了之后,再回头想,要不是他过于沉迷他的艺术创作,他也不至于在廉租房的卫生间里只穿着一条裤衩英年早逝。 无可奈何,无言以对,无语凝噎,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家人们,搞邪教好像真的会死。 【作者有话说】 遇到不少读者问了,来解释一下:aka是alsoknownas的缩写,也就是“又称”,“别名”的意思,好像在说唱圈用的比较多(?) 第3章穿书要有基本法 作为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沈湮一直认为,人如果死了,就不会再睁开眼睛,就算睁开眼睛,也只会飘在那个叫你做了方案1、方案2、方案3、方案3.1、方案3.2、方案3.2王总意见修改版、方案3.2最终版最后又让你改回方案1的傻叉领导床头,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对他露齿一笑,说一句:“草你妈!” 所以,当沈湮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xx市xx区xx公墓,也不是王总那老毕登油光满面的脸,而是一张超级无敌豪华古风大床,以及睡在他旁边的一个裸男的时候,沈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超级无敌豪华古风大床被他吼得抖了三抖,外面不知谁养的什么鸟被吓飞了,发出一声怪叫从头顶飞过,旁边的裸男本来睡得正香,被他一嗓子喊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用一只胳膊把自己撑起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沈湮。 他本来好端端地躺着还好,这么一撑起来,薄薄的丝被顺着他光洁的脊背滑下去,露出他莹白的肌肤,匀称的躯体,他的胸他的腹以及隐隐约约可以瞥见的下半身,沈湮感觉眼球快被自己扑哧一下瞪出去了——这胸肌、这腹肌、以及这……我操,这裸得是真彻底啊! 沈湮看的狗血文多,也不是没想象过什么人生失意借酒消愁宿醉醒来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边有个衣衫不整的美女的尴尬情况,但是他做梦也没想过,和自己睡同一张床的,会是一个,男人! 裸的、男的! 男的!!!!! 出于一种本能反应,沈湮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如果,他和对面那个人一样一丝不挂,甚至身上还有什么可疑的痕迹的话,沈湮确信,他会当场去世,再死一次。 万幸,他发现自己穿得还算齐整——虽然因为是古人的衣服所以搞不清楚设计以及款式,但看得出来他身上是某种高档睡衣,衣带好好地系着,浑身上下也都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确认完这一点,沈湮刚刚被清空的理智条回了一半,终于有空开始思考: 我是谁?我在哪?hello,你好,howareyou?——你他妈又是谁?! 在经历了沈湮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分贝海豚音惨叫、沈湮手忙脚乱地在床上颠来倒去确认自己是完璧之身、沈湮又忽然开始自问自答说出一些叽里咕噜的鸟语之后,对面的裸男居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神情,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绕过沈湮的身体,走下床去。 在他完全掀开被子的一瞬间,沈湮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谁知道,再睁开的时候,此人居然已经一身白衣、轻袍缓带、仙气飘飘地站在他面前。 卧槽,一键换装?! 这什么功能?他在什么大型国风网游里吗?有没有home键?我要回家!!! 在沈湮还在试图寻找机关按键以及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系统的时候,已经不裸的裸男走到他身边,半跪在他床前,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又没睡好么?” “啪啦”一声,沈湮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通了电。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句台词,他实在太太太太太太熟悉了。 如果,你看过一本小说,小说男主在一统天下后的整整五百章里,每一章的情节都从男主跪在另一个男人床前轻声细语地问他怎么又没睡好开始,你也会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 “ 第5章 容罔?!!!!” 沈湮脱口而出,对面的男人笑得温柔:“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吃早膳么?” 沈湮没有回答,他僵硬了一会。 根据以上情况,阅文无数的沈湮已经可以确定:他,穿越了,穿进了他刚刚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邪教同人被作者雇水军活活骂死的原作小说里,并且成功变成了那个他最恨的笨蛋美人官配。 ——这就是和小说角色重名的下场吗! ——但他嗑的是bg啊!!! 沈湮迟迟不回答,容罔也不着急,就保持半跪的姿势在他床边等着。他的耐心有点太好了,好到等最后沈湮回过神来时,沈湮都开始不好意思了:“啊,这,那个,好啊……你蹲这么久累不累啊?” 容罔没有接话,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湮一眼,转身出门了。 在容罔离开到他端着亲手做的早饭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沈湮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既然是穿书,那么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他现在在第几卷第几章,之前发生了什么,马上要发生什么,如此才能防患于未然。 从刚刚容罔对他的态度来看,现在显然是容罔坐上仙门神主宝座把他捡回家之后对他甜宠甜宠甜宠……甜宠的几百章中间的内容。但由于这些章节的剧情实在过于雷同,加上沈湮看这本弱智小说已经看得恐同了,后面的章节全都是一目二十行哗哗翻过的,想要确定具体的时间还真有点麻烦。 沈湮觉得,还得从大事入手。 虽然小说的后面五百章已经注水注成太平洋了,但作者好歹还是写了那么一丁点情节的,比如,在六百章左右的时候,有人声称自己在某个山脚下发现了桃花源本源,赶紧跑过来告诉容罔,容罔派人一查,发现此人是武陵人捕鱼为业——啊不是,是他喝醉酒了说胡话。又比如,在七百五十章左右的时候,有人哭诉说他年方二十八满脑子想要修仙的弟弟突然失踪了,以前每天都会回家蹭饭的现在都整整三天没回来了……又又比如,在最近两天更新的章节里,容罔想开一个仙门大会,原因是他觉得现在修仙途径都被各大仙门垄断,很多有天赋的平民孩子因为没有仙门背景难以入道,所以他想办一个不问背景只看资质的修仙学堂——翻译一下就是,读公办学校要买学区房,学区房太贵了普通家庭买不起,容罔想搞个民办小学——没想到,我们神主大人的人生理想是当小学校长…… 容罔把一碗鸡丝鹿茸人参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时候,沈湮本来想直接祭出他准备许久的台词的——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他:“哎,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说自己找到桃花源的家伙?”如果容罔说记得,那就是六百章之后,如果不记得,那就是六百章之前。谁知道,“咔哒”一下,粥碗和桌面轻轻一碰,香气扑鼻,烟雾缭绕,容罔的脸就在沈湮面前一个巴掌的距离,沈湮的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我草”一声。 首先,是这早饭实在太香了,沈湮从没想过世界上除了泡面以外还可以有这么香的东西。 其次,注意是其次,沈湮终于第一次,在脑子正常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仔细地看到容罔的脸。 他……长得有点好看。 沈湮作为一个直男,一向是欣赏不了那种“好看”的男人的,比如女同事喜欢的那些个流量明星小鲜肉,沈湮看着那浓妆的脸烟熏的眼就受不了,而且,一个个下巴尖得能杀人,只能说,这个时代的审美已经走入一个畸形的死胡同……但是,容罔这张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没有化妆,纯天然,高蛋白,看着就很营养健康——啊不是,就很自然的漂亮、好看。 所以,沈湮这句“我草”,只是作为人类,对天然美丽的事物发出的一种感叹,和看到拳头那么大的钻石以及七个足球场那么宽的尼雅加拉大瀑布是一个道理。 话说回来,沈湮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作为这本烂文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忠实读者,沈湮对男主的外形气质当然有自己的想象。这种打破悲惨身世到处捡秘籍一路逆袭最后一统天下的人物,怎么着都该有股长满金手指的挂逼气质,具体表现为迷倒万千男女老少的帅、天下我有的狂傲、高处不胜寒的冷漠、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和他的想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他一袭素雅白衣,长发披散,整个人像朵出水芙蓉似的立在中间,低眉浅笑,温雅含蓄——怎么说呢,美得有点缥缈了。 这样的形象,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沈湮只能说,呃……刘亦菲。 你懂吗,人家是神仙姐姐,这位是神仙哥哥,一样的颜值无敌,一样的超凡脱俗,一样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刚刚很有文化地秀了句古诗词,沈湮就想起来,什么可远观不可亵玩,明明才看过人家的果体,一时间“哗啦”一下,感觉自己有点碎了…… “不喜欢这个?”容罔见沈湮光顾着发呆不吃饭,忍不住开口问,“我去换一道?” “不!不不不。”神志回笼,沈湮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白米粥这种东西居然能被人做得这么香,里面加了什么科技狠活,老子一定要尝尝。 沈湮怀疑如今距离自己穿着裤衩在浴室撒手人寰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瞬 第6章 间炫完了整锅粥以及配套的十个小菜。饭菜里加了什么科技狠活他没尝出来,只明白了一件事:妈呀,这就是你们女频的男主吗,也太擅长养猪了!要不是这男的脑子有问题喜欢和男人搞不清楚,沈湮好歹要认他做个兄弟以后天天去他家蹭饭…… 由于这顿饭吃得实在过于幸福美满阖家欢乐万事如意,在容罔端着餐盘准备把碗筷撤走的时候沈湮才猛然想起他还有准备好的台词没讲。一拍脑袋:“兄弟,还记得那个桃花源不?” 容罔被他这个称呼惊得一回头。 沈湮捂脸。 好的,男主的饭使人降智,吃得很好,下次别吃了。 虽然称呼突然变得很奇怪,但容罔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沈湮的问题:“记得,怎么了?” 行,六百章之后。 “那那个二十八岁的弟弟好几天没回家吃饭的事儿呢?” “记得,怎么了?” ok,七百五十章之后。 “那……仙门大会……”沈湮一边问,一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就是明天么?” 操! 沈湮差点一句脏话飙出口。 这个时间线,这不是作者昨天才刚刚更新的地方吗?——是的没错,这本已经写了一千多章的超级无敌注水大烂文现在依旧在连载中。 而他,一个高贵的穿书人,穿到的地方,是本文的,最、新、章! 前面发生过的所有事,沈湮知道,这里的其他人也都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任何事,这里的其他人不知道,沈湮也不知道! 不是,这对吗?穿书是这么穿的吗?我的上帝之眼呢?我的预言家属性呢?我的金手指呢? 我苦熬大半辈子生吞一千多章垃圾文到最后你跟我说我穿书之后一点好处都捞不到这和在拼少少里东拼西凑三个小时终于凑满了满一千减两百的单最后跟我说优惠券限当天使用现在已过期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穿书,也要有基本法吧,未完结的文还让人穿越,你咋不直接开篇新文让我从头帮你写呢! 这边沈湮正怒从心头起,那边来了一个小仙童,跑到容罔跟前,细声细气地禀报:“主上,南宫的诸位仙家到了。” 容罔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沈湮却灵敏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南宫”。 南宫是什么,南宫的掌门人是朱雀后裔,是代表火系的仙门,是如日中天的顶级仙门,但是这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 灵鸢妹妹!!!!!! 我们灵鸢妹妹要来了吗!!!!! 沈湮“噌”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直接拔腿奔向爱情了,还好脑子还没被容罔的早饭彻底腐蚀完,留了几个脑细胞告诉他你现在的身份是神主大人金屋藏的娇你最好还是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沈湮重新坐回去了。 没关系,既然是仙门大会,既然是搞民办小学,开会起码得开个三四五六七八天的,来日方长,不急! 第4章追妹子是正经 说不急,结果还是急。 容罔去安排仙门大会的各项事宜了,沈湮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已经完全坐成了“我是急急国王”的形状。 这一瞬间,他终于理解林黛玉泪尽而亡那会儿的心情了——苦恋多年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见摸不到,说不定还跟别人相谈甚欢,这是多么让人想死的事情! 而且,林黛玉好歹和贾宝玉也算是青梅竹马在一起好些时候了,沈湮连灵鸢妹妹的脸都还没见过啊! 说到这里,沈湮陷入了沉思。 因为之前男主容罔的长相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给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他不由得开始想,灵鸢妹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呢?她可是作者亲笔认证的“仙门第一美女”啊!第一美女,到底是怎么个美法,快让我看看,急急急急急急! 沈湮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五步走,走到门边上,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出去看一眼,手掌摸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非常、非常重要。 沈湮发现,他还没见过自己的脸。 ——他现在,可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啊!这家伙到底长啥样啊,沈湮很害怕。 说实话,基于这个人一天到晚只会拉着容罔的袖子哼哼唧唧呜呜咿咿嗯嗯啊啊,沈湮上辈子看文的时候,每次看到这个名字脑子里一律代入的是葫芦娃里的蛇精形象,所以他现在有点不敢照镜子。 沈湮受不了娘娘腔,更受不了这种哭哭啼啼的废物娘娘腔! 虽然离镜子只有三步的距离,沈湮仿佛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走过去。在镜子前面站定,小心翼翼地睁开半眯着的眼。 “我去!!!!!!!” 这回,房间里没人,沈湮直接叫出声来了。 hello,你好,howareyou?——你他妈是谁? 这张脸带给沈湮的冲击,比看到容罔的时候不知道大了多少,沈湮忍不住在自己脸上拧了一下,生怕他是戴了个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 没有。没有人皮面具,这就是此人真正的脸。 沈湮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又看,越看越惊奇,越看越违和。一开始他还没想清楚到底违和在哪里,在房间里极速绕了十八圈之后,沈湮明白了。 首先要说的一点是:很帅。 第7章 单纯的帅,绝对的帅,没有争议的帅。属于那种,把这张脸拎出去贴到一个流量明星身上,哪怕他的演技烂到了十八层地狱,观众写影评的时候也还是会忍不住说一句:“就脸能看。”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帅字上。 作为一个吃泡面的时候把《甄嬛传》和《琅琊榜》交替轮流各看了五遍的人,沈湮对这张脸意见很大,因为,它完全就是沈湮想象中的,林殊少年时候的长相——鲜衣怒马、骄傲恣意、光芒万丈。但是,他这整个人却手无缚鸡之力,一副病病弱弱、蔫蔫吧吧的气质,又像梅长苏一样。结合起来,就有一种林殊中了火寒之毒但没整容、梅长苏快死了忽然返老还童的违和感。 怎么会这样?沈湮实在有点无法接受。他怎么可以,既不娘,还帅,既帅,又菜,一会林殊一会梅长苏的,咋的是要和前面那位刘亦菲一起演《仙剑奇侠传》啊?——还是性转逆cp版的。 但不管怎么说,脸长得帅,总归还是好的,由于人菜导致的气质上的问题,也大有进步空间。沈湮上辈子虽然不能说丑,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大帅哥,这会儿往镜子里瞅瞅,胸膛里一股澎湃之气油然而生——别的不说,这脸,算是配得上我们灵鸢妹妹了! 与此同时,沈湮也稍微理解了容罔那么一丢丢。虽然此人放着灵鸢妹妹不理天天宠着这个货依然十恶不赦天打雷劈,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脸,倒也还算情有可原…… 个屁!灵鸢妹妹就是最好的! 沈湮已经完全想通了。穿书穿到了最新章,没有金手指,有什么关系?cp不对,取向不对,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穿的是被人疼被人宠被人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的主角,又不是会被男主虐死的人渣反派,没有努力的必要啊,直接躺平就可以了! 追妹子是正经! 想到这里,沈湮再也忍不了了,推开门就是一个冲。 一出门,沈湮就震惊了。 他平时不上班的时候虽然是个家里蹲,但也知道世界上有个地方叫威尼斯,是座水城。如今,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威尼斯算个球,这才叫真正的水城! 此时此刻,他身处一个不知道多高的仙山上。不知道多高,因为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云雾缭绕,根本看不见底,整座山像是凭空飘在天上。仙山旁边,还是仙山,放眼望去,大大小小,不知几十几百座,全都高高低低地浮在云端。 山与山之间,没有拱桥,没有索道,将仙山勾连在一起的,是无数流泉飞瀑。阳光照耀下,奔腾飞溅的水流折射出一道道彩虹,来参加仙门大会的客人、迎来送往的仙童,就在这虹桥之上飘忽来去,水汽氤氲中,山上亭台楼阁、园林水榭隐约可见,美极雅极。 虽然沈湮早就知道,容罔出身北宫,是代表水系的仙门,他的术法和仙山也都和水息息相关,但眼前这个“悬浮版古风3d威尼斯”还是有点太超过了,看得他目瞪口呆,呆了又呆。 虽然说要去找灵鸢妹妹,但是出了门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灵鸢妹妹住在哪,这高高低低几百座山,他要一座一座地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正巧眼前路过一个小仙童,沈湮赶紧抓住:“你好,你知道灵……啊不是,南宫的诸位仙家住在哪里吗?” 沈湮自我感觉这句话问得还挺礼貌的,就算他一时间不太说得来古风腔,至少意思没问题。谁知道,小仙童完全被他吓到了似的,浑身一抖,嘴唇一白,说话都结巴了:“沉……野君,主……主上去……去蓬莱殿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呔,这娃娃,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怎么答非所问?沈湮问的是南宫的人住哪里,他回答的是容罔现在在哪里。不是,这文里的所有角色都默认沈湮找人只会找容罔吗?这cp是不是锁得有点太死了? 再说,问个路而已,至于怕成这样吗?沈湮搓了搓自己刚捡的这张小白脸,心想,我这长得也不吓人啊。 好说歹说,总算让两股战战的小仙童给他指明了一条方向。本来他是有意麻烦他送佛送到西,干脆送他过去的,但是看他那个再多待一秒就会恐惧到晕厥的样子,沈湮想想还是算了,不要为难孩子。 于是他就站在一座流水虹桥前面开始挠头。 先前他其实已经看到了,其他人都是直接从彩虹上面飘过去的,观其形视其貌,这彩虹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能走路的。 但是,彩虹真的是能走路的吗?沈湮做惯了二十一世纪的颓废青年,一时有点适应不了这个高魔世界——反正,初中的物理课本告诉他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名npc在彩虹的另一头朝他迎面走来,沈湮眼睁睁地看着他啥咒语也没说,啥法器也没拎,就这么抬脚往前,径直从虹桥上飘了过来。经过沈湮旁边的时候,很有礼貌地朝他点头微笑,又远远地飘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好的,这下可以确信,这彩虹是能走的了。 沈湮捏紧拳头咬着牙,脑子里无声高唱着“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呀”,朝脚底下虚无缥缈的彩虹迈进一步。 “扑通”一下,一点儿阻力没有的,沈湮穿过彩虹,直勾勾地掉进了下面的瀑布里。 “嗡”的一声,沈湮的耳朵里瞬间灌满了水,事实上,他觉得不只是耳朵,他整个脑子都被水刷过一遍了。瀑布的水流无比强劲 第8章 ,瞬间就把他远远抛出,沈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及发出,整个人就朝着下面的山石上直坠下去。 眼看下一秒就是脑浆迸裂,沈湮即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穿书后不到半小时就光荣去世的傻叉,“哗啦”一下,一朵烈焰红莲在他身下骤然盛开。 沈湮已经完全吓傻了,他像个弱智一样,痴痴呆呆地看着由火焰组成的莲花凌空绽放,将他稳稳地托在半空。虽然屁股下面就是火,但是沈湮没有一点灼烧的感觉,只觉得浑身暖暖的,身上湿透的衣衫一下子就干了。 沈湮抖抖簌簌地从莲花上翻身坐起,看到下面的山上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女人快步朝他奔来。女人奔到近前,眼睛都还没抬,话都还没说,沈湮已经觉得自己被天雷击中了。 这曼妙的身段,这高强的术法,这绝世的容颜——啥都别说了,灵鸢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鸢妹妹你真的好漂亮!!!!!!! 如果说容罔是出水芙蓉一样的清丽,那么灵鸢妹妹就是烈焰红莲一样的明艳,美得江海逆流,美得天崩地裂。 沈湮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灵鸢妹妹救了我的命!我就知道,我们两个才是天…… “砰”。重重的一声。 身下托住他的莲花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一点儿阻力没有的,沈湮从半空中径直砸落在地。刚刚那朵莲花离地起码有两三米,直把沈湮摔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着地的屁股仿佛裂成了八瓣,躺在地上直哼唧。 不等摔得七荤八素的沈湮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寒冰一样的声音。 他朝思暮想的灵鸢妹妹看着他的脸,秀眉深蹙,冷冷地道:“怎么是你?” 第5章牛头人啊牛头人 等一下。waitaminute. 眼前的这个人,是灵鸢妹妹没错吧?肯定是她吧?除了她,还有谁能一身红裙,一手火系法术,还长得这么akfqi@¥oriewe#$3532ifajk……女神我爱你! 但是,这个声音怎么回事?这个语气怎么回事?这个态度怎么回事? 沈湮认识的灵鸢妹妹,永远笑颜如花,天真烂漫,语声娇俏,言辞温柔——别说皱眉了,嘴角都没往下耷拉过!别说冷言冷语了,哪怕感冒了说话都没有鼻音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脑中迷茫,屁股也没闲着,拿他的神经当吉他弦似的,这轮指是一轮接一轮,痛得他快晕过去了。沈湮严肃怀疑,他的尾椎骨已经粉碎性骨折。 而站在旁边的灵鸢妹妹,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显然一点也没有伸手帮助老弱病残的意思——好冷漠!好无情! 但是,就在这冷漠无情的目光中,沈湮悟了。 从前他看书的时候,灵鸢妹妹和人互动的戏份,对象永远是男主容罔。容罔是谁啊?是她的心上人,那可不得笑颜如花,那可不得言辞温柔。再回头看看自己,我是谁啊?我是半路杀出横刀夺爱霸占男主的小三,还是个男小三!对着这么个人,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沈湮·全新升级悟道版死死地咬紧牙关——他痛得要死,又不能呻吟卖惨,要不然,岂不是跟原装货那个娘娘腔一样了吗? 我们正经男人,得有正经男人的操守。沈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提拉苹果肌,挤出了他这辈子最辛苦的一个笑容:“朱姑娘,你好!” 朱灵鸢自从看见沈湮,紧锁的秀眉就没展开过。沈湮招呼得客气,她也不接话,只是凉凉地道:“迟哥不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受不了了。听到“迟哥”二字的时候,沈湮差点有股翻白眼的冲动。 这边补充说明一下,咱们的神仙哥哥,男主容罔,字忆迟,号玄枢。所以,像灵鸢妹妹这样和他关系特别亲近的人会叫他“迟哥”,其余的龙套npc一般都叫他“主上”或者“玄枢君”。 所以,这又是一个,看见沈湮,不论五七四十二,张嘴就默认他要找容罔的人。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沈湮好歹也是本文的男主(之一),虽然是塑造得极为失败、与对象毫无cp感、人见人烦的垃圾角色,但怎么说也是个精神正常的、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四肢健全不聋不哑的、成年人,难道他除了和男主在一起,就不能发展自己的人物关系了吗? 还是说,你们女频的文其实是有个魔咒在的,魔咒就叫做——“官配天生一对神仙眷侣不拆不逆对家你妈死了”。 脑子里吐槽归吐槽,面对灵鸢妹妹还是得拿出风度。他双手抱拳,朝她深深一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一套做完,沈湮深感自己的古装剧没白看,学古人是越学越到位了。 沈湮这礼一行,倒是让朱灵鸢眉目间添上了些意外的神色。她眉尖微微一挑,道:“我们之间,就不必开玩笑了。” 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哪里开玩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证! 沈湮立刻正色道:“在下没有开玩笑,刚才要不是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早就粉身碎骨了。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这救命的大恩,当……呃,涌涌泉相报……” 沈湮说完,不等人反应,自己就脸红了——学古人说话还是有点太难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没文化的本质…… 第9章 朱灵鸢倒是没有嘲笑他,只是扬了扬下巴,轻抿嘴唇,露出她标志性的两个酒窝:“是吗?你想怎么报?” 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沈湮的内心在咆哮:叫我以身相许都行啊!!!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沈湮上辈子虽然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但是鼓起勇气找女生要微信并试图约人家出来看电影的事还是干过的,不说成功与否吧,起码的流程还是懂的。 于是,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至少,容我做东,请姑娘吃顿饭。” 显然,这个回答又让人家意外了。朱灵鸢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但是嘴巴的回答却相当爽快:“好啊!” 她这一声果断的“好啊”,让在场的两个人都震惊了一下。 一个是沈湮,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随便一约,灵鸢妹妹居然就答应了!她答应了! 另一个是朱灵鸢背后的侍女,她一脸惊恐的表情,忍不住狠狠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道:“少主,万万不可,这……” 侍女的话没说完,朱灵鸢回头飞了一个眼神过去,她就闭嘴不说了。 约定好具体的时间地点,沈湮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并且,回去的时候没有再摔到瀑布里,因为好心的灵鸢妹妹已经告诉他,虹桥仅供仙人渡,如果它感受到凡人的浊气,就会让他掉下去,所以如果一个人(此处看似泛指,实际上是特指,特指的是谁,沈湮不说)修为不够,呼吸间还有浊气,那么只要在过桥的时候屏住呼吸即可。 回去之后,沈湮一刻都没闲着。他先假传容罔圣旨,让厨房做了十八道精致的小菜,然后再找了一个顶级乾坤袋——大号防震保温款的,把十八道小菜全都在里面摆好,还额外塞了几十根氛围香薰蜡烛进去,揣着它就往山脚下跑。 容罔家的仙山山脚下,左拐十几分钟,再右拐十几分钟,期间穿过n个术法机关,就到了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曲径通幽,地上是白玉小道,旁边是点点萤火,远处是水声潺潺,天上是漫天繁星,中间一张奇石小桌,桌间曲水流觞,酒是仙露酒,杯是夜光杯,整个地方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字: romantic. 浪漫。太浪漫了。 就这环境,放到现代搞成情侣约会网红餐厅,一晚上的包场价怎么着也得六位数吧。 这么高级的地方,沈湮是不可能碰巧突然意外发现的,他之所以知道这里,因为它是这本小说整整五百章容罔与沈湮的甜宠剧情里反复出现的地点——容罔专门为沈湮打造的二人秘密小世界。 现在,容罔不在,沈湮把他俩二人世界的地址告诉了妹子,约妹子过来吃饭,并且这个妹子理论上喜欢的其实是容罔…… 妈呀,好混乱、好浓重的ntr感! 沈湮感觉今晚过后,他失眠的时候都不用数羊了,应该数牛头人…… 但是没关系!他都穿书了,就要敢为天下先,灵鸢妹妹这么好的姑娘,不能把青春浪费在容罔那个负心薄幸脑子有病的死基佬身上。 因为过于激动不小心到得太早,沈湮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才等到约定的时间,看到一抹火红的身影如约而至的时候,他直接蹦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来啦!”话说出口,才发现结巴得厉害,两只手在身侧不知道干什么,胡乱搓着衣角。 朱灵鸢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笑了一下,道:“这么丰盛。” “那当然,这可是我第……” 话没说完,紧急刹车——“这可是我第一次约会”这样的话说出来,是不是也太寒碜了点。于是半路改口:“呃,这可是为了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朱灵鸢但笑不语,朝沈湮走过来,但并不落座,只是隔着桌子看着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啊?我想干什么?这还用问吗?吃饭啊!菜都上齐了不吃饭还能干什么?灵鸢妹妹这是不好意思了在客气吗?于是他不顾早上摔裂的屁股其实现在还在痛的事实,用最热情的笑脸把人往上座让:“坐啊坐啊,不知道你口味,只好多准备一些,你看看你喜欢什么,下次我让人……” 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就没有了。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满桌热腾腾的菜肴从上一秒还冒着水汽的状态一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沈湮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就看见,在小树林的边上,离他大约十步的距离,容罔脸色比冰碴子还冰,目光寒冷,语声更寒冷,锥心刺骨地道:“你在干什么?” 第6章八嘎牙路 操。 沈湮一时没忍住,爆出一句粗。 被发现了!被抓包了!啊啊啊啊啊沈湮生平第一次搞牛头人就被正主抓包了啊啊啊啊啊! 饶是沈湮作为现代人狗血剧看得多心态比一般人要稳,这会儿也不由得老脸通红。 此刻,他很想下意识地喊出一句电视剧的经典台词:“你听我解释!”但是没能成功喊出来,因为他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如今的身份是容罔的“老婆”,这没得洗。 他,找人约会的地方是容罔专门给他的二人世界,这没得洗。 他,约会的对象是和容罔关系非常的妹子,这没得洗。 这要怎么解释啊! 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哭说“我不是故意的老公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吗? 第10章 想到这里,沈湮的额角滑下一滴实质性的冷汗。 这边沈湮在尴尬中僵硬,那边容罔迈开大步就朝他走过来。 只见他一把拉住灵鸢妹妹的手,把她扯到自己身后,然后,径直走到沈湮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瞬间,沈湮觉得自己的脑浆直接汽化蒸发了。转折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没有给沈湮一丁点反应的时间,容罔,这位一统天下的仙门神主,端端正正地跪在自己脚下,抬头仰望着他,目光中全是大写的恳求:“你要做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灵鸢。” 沈湮没有说话,沈湮已经彻底石化了。 紧接着,被容罔扯到后面的灵鸢妹妹冲上前来,弯腰拉住容罔的手腕,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她一边拽,一边哭:“不要跪他!迟哥,你不要跪他!他要杀我,就让他杀好了,我今天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啊? 啊??? 啊?????????????? 不是,兄弟姐妹,大哥大嫂,叔叔阿姨,我真的只是想请灵鸢妹妹吃个饭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朱灵鸢没有成功把容罔从地上拽起来——他跪得实在太结实了。他手腕一转,反握住朱灵鸢的手,仰头道:“听话,你先走。” 朱灵鸢抬手一抹脸上的泪珠,倔强道:“我不走!”她拉不动容罔,干脆挺身站到他前面,面对面地瞪着沈湮道:“要杀要剐,你动手吧!要我替你卖命,那是休想!” 私密马赛。沈湮实在跟不上他俩的节奏了——这抗日英雄英勇就义前才会出现的台词是什么鬼啊!!! 我虽然穿书了,但穿的是女频纯爱仙侠古风甜宠文没错吧?没人告诉我会有这种《刘胡兰》的剧情啊!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八嘎牙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都给我死啦死啦滴! 当然了,沈湮没有说出口,他怀疑自己上辈子看的是一本假文,要不然就是眼前的这俩人都疯了。 ——容罔,hello,你还记得你才是一统天下为所欲为的神主吗?我不是你养在家里的废柴弱智小白花吗? 不等沈湮把这两句慷慨激昂的质问说出口,准备好光荣赴死的灵鸢妹妹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路,她一边沉声道:“来吧。”一边朝沈湮拍出一掌。 灵鸢妹妹,不愧是南宫少主,朱雀后裔,掌中夹火,“砰”的一下,沈湮胸口一痛,眼前一黑,断线风筝似的,稀里哗啦地就被拍飞出去。 早上刚摔裂的屁股再次着地,只痛得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对,不是白沫,灵鸢妹妹的掌中火对他这个一点修为没有的菜鸡来说还是太霸道了,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烤熟了,头一歪,“哇”的一下,吐出一口红彤彤的血。 这边他在悲惨至极地吐血,那边,容罔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拉住灵鸢妹妹的手,转身就跑。 他,跑……跑了…………了…………………… 沈湮眼睁睁明晃晃地看着他头也不回,拉着妹子跑得那叫一个飞快,眼睛一眨就从树林的尽头彻底消失。 “噗”,沈湮又吐出一口血。 whatthefuck. 谁来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章食死徒来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沈湮终于发现,从前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都是假的。人在剧烈的疼痛中,根本想不到什么绝妙的比喻,也没法产生任何人生感悟伤春悲秋,当然更没力气去思考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痛。 痛。太他妈痛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沈湮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人,上辈子除了意外去世的那一下,一生中受过最严重的伤是高中的时候打篮球被一个傻叉盖帽两个人在半空剧烈撞击纠缠倒地摔扭了脚腕。至于在浴缸边滑倒后脑勺撞到水龙头的光荣事迹,因为死得太快所以反而没感觉。 所以,此时此刻,这种一把火在肚子里烧的感受,对于他来说,有那么一点超纲了。 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什么人工呼吸心肺复苏,什么体外除颤器……沈湮不说会吧,好歹听过一个名儿,但是妈妈,好像没人教过我内脏要是熟了该怎么救啊…… 虽然已经痛得大脑空空,但是出于一种生物的本能,沈湮开始放声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说时迟那时快,完全就是响应了他的呼救一般,“刷刷刷”,一连串的黑影从天而降。 我草。 沈湮惊恐了。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以他为圆心,整整齐齐地站了一个圆。 一下子被陌生人包围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们的长相。 他们每个人,从头到尾一身黑衣,头上是黑色兜帽,身上是黑色斗篷,脸上是黑色面罩,浑身上下除了眼睛,那是一点儿肉色看不见。 此情此景,沈湮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宅,第一反应不是“你好请问是穆斯林的姐妹吗”,而是,“草泥马食死徒啊啊啊啊啊啊”。 大约是沈湮在惊恐之中胡乱念叨了点什么,一圈食死徒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包围圈缩小到 第11章 了他们只要一伸手就能掐住沈湮脖子的地步。就在沈湮想要大叫“草草草草你不要过来啊”的时候,扑通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食死徒一个个朝着他单膝跪下了。 沈湮:??????????? 什么意思,这个世界流行二话不说见人就跪吗? 不等沈湮痛晕的脑子思考出任何前因后果,食死徒们说话了。 “那对狗男女要如何处理,请尊上示下。” “胆大包天,竟敢对尊上出手,当然是剐了。” “不行!尊上刚说,最近不喜欢大出血的死法,还是煮了好。” “上个月不是刚煮过一个?没点新鲜的,不如这次炸一炸。” “炸了就变形了!尊上说了,留着他们就是图那两张脸还算耐看……” “留着脸还不简单?把皮剥下来就行……” holdon.holdon.holdon. 沈湮跟不上进度了。 这一群人,用吃火锅的时候一边伸筷子捞贡丸一边唠家常的语气,正在那唠的,确定不是今晚要吃什么,而是怎么杀人对吧? 而且他们想杀的,似乎可能也许大概maybe是……容罔和灵鸢妹妹? 以上这些阅读理解,对于此刻半死不活的沈湮来说,已经是语文功底的极限了,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拼,但他依然想不通: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发现,我快死了吗? 吗??????? 没有人。答案是没有人。 没有人在意沈湮嘴角旁边还挂着明晃晃的血迹,没有人往沈湮都快开始冒烟的胸口看上一眼,甚至没有人扶他一下把他从冷冰冰的地上拉起来!!!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朱灵鸢打他的一掌,对他来说就是小猫踩奶,什么摔倒,什么吐血,什么救命,全都是……逗逗你呀! 可是,但是,可是,沈湮没有在演戏也没有在装逼更不是什么诡异猎奇的情趣他真的痛得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人扶他,他只好自己抠着泥地,把身子稍微撑起来一点,伸出一只手,随便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食死徒(因为大家全都长得一个样),拉住他的手臂,正当他想不经大脑地说出一句“我不行了你帮我治一治”的时候,“啪啦”一下,仿佛天降霹雳,劈中了他的脑子。 从前看的那些网络小说没有骗他,主角在一些特别关键的时刻,居然真的会自动开启回忆杀! 像老旧黑白电视机一样带着雪花的画面就这么不讲道理地开始在他眼前播放: 泛黄的底色暗示着时间的久远,沈湮看到一家妓院破旧的门房里面,一对母子正相拥哭泣,互相说着“孩儿不孝”“娘对不起你”等等等等一切具有煽情功能的句子。 显而易见,这是容罔五岁那年,第一次买镯子给母亲尽孝的场面,和小说描写的一模一样,沈湮一下就认了出来。 不一样的是,房门之外,隔了一个天井的距离,站着一个人。 沈湮看不到那个人的长相,因为他在这个回忆杀场景里的视线,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 但凡有那么一点逻辑推理能力,就不难猜出,他此刻“附身”的人,就是沈湮——他穿越过来之前,那个原版的“沈湮”。 “沈湮”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的头蓬和面罩里,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个食死徒。 只听食死徒对“沈湮”道:“尊上喜欢这孩子?属下这就去给您抓来。” “不忙。”沈湮听到自己慢条斯理的声音,“是不是好苗子,也得拔一拔才知道。” 冷冰冰的话说完,“沈湮”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喀啦”一下,别人都听不到,只有沈湮自己的耳朵可以捕捉,一根尖锐的木刺,从容罔他娘的肋骨里长出来,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 “砰”的一声,她沉重的躯体倒下来,倒进五岁容罔稚嫩惊恐的眼底。 很快,场景转换,沈湮人在一座仙气飘飘的山上。上下左右一打量,他立刻知道这是哪里了。仙山之外还有仙山,山与山之间由流泉飞瀑、七彩虹桥相连——这是容罔的老家,水系仙门,玄武北宫的仙山。 当然了,这时候,在北宫当家做主的还不是容罔,而是容罔他爹。七八岁的容罔虽然被亲爹收留,奈何掌门大人不想认这个妓女生的儿子,只把他扔在后勤部门每天砍柴。 小容罔却是个上进的,每天砍柴烧水做饭洗衣之余,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偷看同门修炼,虽然手上没有秘籍心法,只是从外面看个大概,但男主就是男主,这么随便一练,就练得有模有样,颇有根基。 被人叫“偷师的小杂种”、“婊子养的小乌龟”的时候,偶尔也能还上两手。 只不过,年纪摆在那里,大多数时候还是被人揍成猪头。 只有好心的伙房大厨老刘,会偷偷给他留吃的,夫人的丫鬟翠儿,半夜给他送伤药。 这些,也都是原著写过的情节,沈湮都知道,但是看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看到自己搓开手里折扇,明明不热,偏要扇两下风。 两下一扇,一个食死徒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身旁。 “尊上。”食死徒半跪在他身下。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沈湮”还是一贯懒洋洋的 第12章 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掉了这么长一句书袋,“沈湮”好像有点累了,歇了歇,才继续道:“那两个碍事的,你去处理一下。” “是。”食死徒低头应了一声,消失了。 第二天,灶台着火,老刘烧没了一条腿。 又过几天,翠儿被一个八十岁的老乡绅看中,买回去做了通房。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湮其实已经浑身不适了,可是眼前的场景根本不考虑他的心情,自顾自地跳转着。 一个夕阳漫天的傍晚,朱灵鸢走到容罔身前,阵阵微风吹起她火红的裙袂,一根编得细细的小辫子垂在她俏丽的脸庞边,一双杏眼笑得明媚,惹出颊边两个可爱的酒窝。她仰起头,脆生生地道: “你不是天生灾星吗?有本事,你克克我!” 十六七岁的容罔,已经脱离了孩童的长相,眉目殊丽,已然很有“神仙哥哥”的风姿,只是比起如今的沉稳内敛,多了几分青涩迷茫。 “不!”他重重地摇头,语声很急,“你不知道,我……” “嘘。”朱灵鸢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嘴前,“不要高声语,莫惊天上人。” “尊上,”距离两人一个山头之外的地方,跟在“沈湮”旁边的食死徒道,“要不要把这个人也处理了?” “处理了?”“沈湮”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瞥着食死徒道,“那是南宫家的少主,离火的继承人,你处理得了吗?” 食死徒深深地低下头去。 “不用处理。”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条细细的柳枝,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柳枝拍着自己的手掌,似笑非笑地道,“这点年纪,懂什么?” 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眼前的雪花特别多,耳边响了很久很久的杂音,大约是一口气跳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等到画面终于稳定的时候,沈湮狠狠吓了一大跳。 因为,和之前总是远远地看着容罔不同,这一下,容罔直接就在他的眼面前,甚至……甚至伸手搂着他的腰。 这次的容罔,和他不久前刚刚见过的真人一模一样,显然是已经一统天下的神主版本。 而他,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容罔身上。 “哥哥~~~”又柔又娇的语声,径直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激起沈湮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瞧,这孩子,长得水灵不水灵?” 两人身处人间一条繁华的街道,只不过容罔用法术隐去了两人的身形和声音,没人看得到他们。 容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正骑在他爹的肩膀上,手举一根长长的竹竿,聚精会神地打着一棵枇杷树上最顶层的果儿。想来是长得越高的枇杷,日晒越足,吃起来也最甜。 容罔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低声道:“不如两日前的那个。” “是么?我倒觉得,这个更好,有慧根。哥哥,”“沈湮”将容罔扒得更紧,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垂道,“我要这个,我要他做我的仙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沈湮能感觉到容罔屏住了呼吸。 但是,没过多久,容罔就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好。” 画面小跳一下,几乎就是眨了个眼,被“沈湮”看中的小孩已经作了仙童打扮,小心翼翼地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到他面前的桌上。“沈湮”举着筷子,却不下手夹菜,回转手腕,把筷尖含在嘴里,盯着身旁的容罔,口齿模糊地道:“仙门大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容罔原本正替“沈湮”倒酒,听到这一问,手腕微微一抖,泼了两滴酒液出来。他放下酒壶,默然一会,抬头道:“这样四处搜罗孩子,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嫌不够吗?你要开仙门大会、办修仙学堂,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为我……” “啪”。 语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娇滴滴地仰望着容罔的“沈湮”,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沈湮惊恐地看到,作为当今天下举世公认的“最强神主”,容罔不仅没有躲得开这一耳光,他身上超强仙气组成的屏障也没有挡下一丁点力道,“沈湮”这么随手一扇的耳光,直接打破了容罔的脸,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他的嘴角挂下来。 “呛啷”一声,正在端菜的小仙童吓了一跳,手一抖,一盘仙果被他摔碎在地上。 “沈湮”冷冷的目光从容罔受伤的脸,转到他刚刚收来的仙童身上。 “扑通”一声,仙童跪了。“沉……沉野君饶命。” 虽然穿过来之后,沈湮已经听过一次这个称呼,但说实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以反应过来。毕竟,他是现代人,名字叫沈湮,那就只有姓沈名湮,但是原版“沈湮”不一样,他作为东宫沈氏这样的贵族后裔,也是有字有号的,他字借怜,号沉野,所以仙童叫他沉野君。 沈湮以为,按照沉野君“沈湮”的为人,会狠狠责罚仙童一番,没想到,他只是冷哼一声,用目光让他赶紧滚。 仙童仓皇逃走,“沈湮”重新转过头看向容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从满面寒霜变成泫然欲泣,一脸心疼地抚上容罔的脸颊,娇声道:“哎呀,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来,我给你吹吹……”一边说,一边真的凑上脸来,小口小口地朝容罔的伤处吹气。 第13章 容罔没有让他吹到,他往后一侧身,避过去了。 “这恶心的戏,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容罔避得快,“沈湮”动作更快。他手腕一转,捏住了容罔的下巴。 “哥哥,你这是什么问题呀?”“沈湮”手上牢牢钳制着容罔,脸上却是楚楚可怜的神色,“不是说好了,要陪我一生一世的么?” 说完,他指尖在容罔受伤的脸颊上轻轻一点,那片紫黑的皮肤就恢复得雪白如初。 眨眼一瞬,又过了一天。出乎沈湮的意料,这一次,视野里面居然没有容罔。 眼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被他看中、逼容罔带回来、又不慎摔碎了盘子的小仙童。而此刻,本来玉雪可爱的孩子,已经没了人样。 他的双臂和双腿,全都被拧转了180度,以一个反人类的角度,朝关节自然弯曲的反方向伸展着。他应该是被割了舌头,脸上全是血,嘴巴一张一合,奋力地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发出来的只有咕咕哝哝的声响。 “沈湮”抱着手臂,右手在左臂的胳膊上一敲一打,像是打着什么歌曲的节拍,愉悦地欣赏着小仙童凄惨至极的模样。 谁知,没等他欣赏多久,“嚓”的一声,一根尖锐的冰柱突然从小仙童的胸口透出来,小仙童头一歪,看向“沈湮”身后,说不出话的嘴巴无声地念了句“谢谢”,闭眼死了。 “沈湮”沉下脸,满面阴鸷地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容罔。 画面瞬间跳转到一间卧房。这个房间沈湮非常熟悉,正是他穿过来第一次睁开眼睛所处的房间——显而易见,是容罔和“沈湮”平时睡觉的地方。 “沈湮”斜倚茶几边,以手支颐,容罔则直挺挺地站在他对面。 “脱吧。”“沈湮”轻飘飘地道。 容罔没有说话,他伸手解开外衣的衣扣,很快,外袍散落在地。然后,他再抠住内衫的扣子,扣子解开,他将衣服拉下肩头,肌肤的本色刚露出来,砰然一声巨响,房间里的鱼缸骤然炸裂,里面的一缸水化作寒冰利箭,瞬间朝“沈湮”心口射来。 寒冰箭速度极快,眨眼间,锋锐无比的箭头就已触及“沈湮”衣衫,凛冽无比的寒气透过皮肉,几可冻住骨髓。 然而,眼看就要将“沈湮”射个对穿的冰箭,在贴近他肌肤的瞬间完全崩裂,碎成一泼水,稀里哗啦洒在“沈湮”身周,到头来,竟没沾湿他的一片衣角。 “沈湮”捂嘴轻笑。 “你知不知道,我就喜欢你这点。”他偏头看着容罔,“明知道挣扎不过,还偏要挣扎。”顿了顿,又道:“让你停了吗?继续脱。” 沈湮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穿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容罔会一丝不挂了。 “沈湮”逼容罔脱光了衣衫,让他跪在床边,手掌一摊,掌心凭空多了一条五尺长的白色长鞭。 在沈湮的战栗之中,他看到这条鞭子从自己的手里发出,一次又一次地打在容罔的背上,一直到原本白皙光洁的脊背像围棋棋盘似的布满了恐怖的血痕。 最后,白色的长鞭从头到尾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沈湮”才停手。 他打了个哈欠,跨上那张豪华古风大床,在自己的位置上躺下来,对依然跪在地上起不了身的容罔道:“晚安。” 第8章伏地魔与小李子 回忆杀看完,沈湮傻了。 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一点添加剂的傻了。 这份回忆杀给他带来的震撼,强劲到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快死了。 当然,也不排除某一种可能,就是他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是植物人的状态,除了做梦发癫其他什么事都干不了。 事已至此,沈湮只有一句话想说: 我草你妈了隔壁! 什么被人疼被人宠被人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的主角?什么没有努力的必要直接躺平就可以的官配?他这不是会被男主虐死的人渣反派,他是妥妥会被男主虐死的人渣反派plusproultrapremiumelite版! 他不仅人渣、不仅反派,还腹黑,还变态,还是个神经病控制狂! 有一瞬间,沈湮觉得自己不如就这么死了吧死了也好死了痛快死了一了百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我操这个作者祖宗十八代这么大的隐藏反转你水了几千章的垃圾文你是一点也不打算写啊!你但凡在前期伏笔里面稍微露一点苗头告诉我“沈湮”身上有猫腻我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瞪眼狂吐血啊你全家都死了! 还有“沈湮”这个人,什么仇什么怨你光逮着男主一个人薅啊你。你他妈帮我把男主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全都得罪透了你让我怎么活! 讲道理,看回忆杀里“沈湮”的本事,容罔这样的仙界最强他都能随便揉圆搓扁,他大手一挥说我要自己当秦始皇我要焚书坑儒统一度量衡建立大一统封建专制帝国那肯定也是妥妥的,结果他偏不要,就喜欢扶植一个假霸主真傀儡躲在后面搞表面恩爱背地虐待的奇怪y。 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的事,沈湮一律当做脑子有病。 搞清楚背景知识,再回头看他刚穿过来那会儿的情形,沈湮已经完全无法直视了——他一声惊叫,容罔睁开眼睛,从容地下床,一键穿衣,然后没事人一样地对他关怀备至——“怎么了 第14章 ,又没睡好么?”“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吃早膳么?” 我日。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想到这个人睡觉之前刚刚被“沈湮”抽了几十鞭子差点没抽掉半条命啊? 他甚至还亲手给他做了早饭——最关键的是,饭里居然没下毒! 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啊?真是绝了。要换成沈湮,有人这么羞辱伤害自己,他烧饭的时候必须孔雀胆鹤顶红砒霜乌头氰化钾稀里哗啦加到爆啊。 现在重新回头想,容罔和他相处的过程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比如,他刚睁眼的时候容罔虽然一丝不挂,但是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自己的后背,甚至连下床的时候都是脊背向外的。而他,之所以像个傻叉一样一点儿问题没发现、甚至沉浸在自己穿到了官配的幻想中,完全是因为容罔他真的太会藏了。不仅把伤口藏得好,连面部表情和语音情态里也没有一丁点的委屈怨怼,反而是温柔和煦、从容大方——一言以蔽之,演技贼好。 你妈的,你不是刘亦菲,你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比影帝还影帝,影帝中的战斗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沈湮彻底慌了。 因为,通过回忆杀,他已经可以确定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沈湮”,看起来是容罔养的小白脸,真实的身份是本文最大的boss,伏地魔——啊不是,魔尊。 “魔尊”这个名头,小说原文里其实是有的。 在整整一千章注水烂文当中没有活人能记得的开头前五章里,作者交代过“魔族”的设定。说,这个世界里,除了仙,还有魔。魔族是哪来的?不知道。魔族有哪些人?不知道。魔族住在哪里?不知道。多的你别管,反正就是有魔。魔族里面,最强最坏的那个,就是魔尊。他的手下,替他跑腿卖命的,是魔使——就是之前说的食死徒。 这种完全烂大街的设定,又没配上什么激动人心的情节,作者就这么提了一嘴,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像这样吃书的情况,原文里遍地都是,沈湮已经懒得吐槽,要不是这会儿所有的魔使都围着他叫“尊上”,谁他妈哪想得起来还有这破玩意儿啊? 但不管沈湮多想干掉那个傻逼作者,如今他确确实实就是魔尊——但是!只有壳子,没有里子! 我操你妈我那个牛逼到不行连容罔都被我随便捏来捏去的魔力法力灵力仙力orwhatever力呢?!!去哪了?!!!!!! 你让我当究极大boss,好歹给我究极大boss的面板啊!给我一个没有练度、无法氪金、武力值为0的白板原始号是什么意思啊! 沈湮心里疯狂草泥马,脸上却要强行不动声色。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应该,不能向周围的魔使求救。 凡是看过小说的都知道,像伏地魔啊,东方不败啊,无惨啊这样的魔头反派,手底下的走狗虽然多,真正忠心的没几个。那种狗腿子,大部分都是屈服于魔头的淫威才变成狗腿子,要是让他们发现你其实……哎嘿,屁用都没有,他们分分钟就反过来弄死你。 如今这个情况,也亏得“沈湮”本尊有一些有事没事就爱假哭装弱哼哼唧唧的恶俗癖好,所以他这被人一掌打翻的菜鸡实力才暂时没有暴露。但是,时间长了,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沈湮往旁边的树上斜斜一靠,用他能表达出的最懒洋洋的语调,对周围的魔使道:“急什么,越是这样的人,越要留着才有意思。”说完,他状似无聊地摆摆手:“散了吧。” 还得是平时狗血小说电视剧短视频刷得多,沈湮这么硬邦邦地一演,居然真的有用。周围的魔使唰唰唰唰,一个个利落地消失了。 而沈湮,终于可以独自在风中凌乱。 第9章参差不齐就选c 坐以待毙是不行的,还是得走。 走到哪里去?沈湮不知道。 首先,不能去容罔那里。沈湮可以确信,只要容罔发现他不是装弱而是真弱,下一秒就会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死啦死啦滴。 但是,这个世界的地图,他只开了容罔家那部分,别的地方都还是黑的啊! 不知道往哪走,只好瞎走。 走路的时候,脑子也没闲着。 没办法,他实在忍不住,毕竟,他是一边打一星差评一边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地啃完了一千多章原作甚至还写了邪教同人的大冤种啊!当年看过的那些“沈湮”和容罔之间的“甜宠”章节完全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复现: 沈湮:“今天我因为(吃坏了or磕着了or做噩梦or……)好难过哦,嘤嘤嘤……” 容罔(轻轻地擦掉美人的眼泪):“(送菜的or放家具的or半夜给你扇风的or……)已经被我处置了,乖啦,别哭咯!” 现在,带着崭新的目光,重新回头看这些内容,沈湮身上的鸡皮疙瘩长了一层又一层。 他终于明白,“沈湮”的“嘤嘤嘤”是什么意思,容罔口中的“处置”,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撒娇,不是挑剔,不是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而是真正的凌虐杀人! 想着想着,沈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弯腰,“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他上一次吃饭,还是刚睡醒的时候容罔给他做的早饭,距离现 第15章 在已经有足足十个时辰,肚子里空空如也,根本吐不出来东西——所以,他最后吐出来的,还是血。 虽然没有法力,但或许是魔尊的身体比较抗揍,所以他苟了这么久都没死。 虽然没死,但他实在走不动了。 再这么走下去,都不用容罔找五匹马来给他分尸,他的腿自己就能断咯。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树林开始变得稀疏,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小镇。 一阵激动,猛冲过去,他发现,这居然……真的是个小镇。 没有迷雾妖怪,没有机关陷阱,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人烟的小镇。 好的,现在的情况是,沈湮虚弱得不行,随时都可能嗝屁,他不能找男主,不能找小弟,需要随机拉一个路人求救。这个时候,他应该选择: a.看着就很温柔的一般路过美女 b.天真无邪的街边玩耍少年 c.慈眉善目毫无攻击性的摆地摊老婆婆 d.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缩在巷子里的黑衣人 确认过眼神,是一道送命题。 沈湮真的不会做。 乍一眼,首先应该排除d,因为d这种一看就有故事的家伙在小说里都会牵扯出复杂恐怖的剧情。 但是选a还是b还是c呢?看来看去,不管是a还是b还是c,好像都是一个路子,就是对象看起来非常无害。 可话又说回来,小说里面,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反而越有可能是作者放的烟雾弹,就是用来反转的!所以abc都有可能是干扰项,把你骗进去杀。 那……难不成其实应该选d? 可是d这样的看着也太吓人了,一眼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 你妈的,沈湮死了都没想到,高考的时候他对着选择题干瞪眼,穿书到高魔仙侠世界他还是对着选择题干瞪眼。 更可恶的是,他身上连个铅笔橡皮都没有,想做个骰子听天由命都不行。 但是,再犹豫下去,他都不用找人求救了,直接就挂了! 最后,在生死攸关的惶急中,他打算把命运交给万能的口诀: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中间的忘了),参差不齐就选c。” 这个题,应该属于参差不齐的那种,去你的,不管了,就选c! 下定决心,沈湮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慈眉善目毫无攻击性的摆地摊老婆婆。 第10章很有故事选项d “呃……不好意思,你好。” 天呐,沈湮自己也没想到,他都快死了,找人求救的时候居然还能如此尴尬且拘谨。只能说i人至死是i人。 慈眉善目毫无攻击性的摆地摊老婆婆抬起脸。 “我……我被人打了……”我草,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沈湮一边说一边骂自己,“很痛……能不能……有没有药……就……我真的……” 老婆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点头,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也不说话,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沈湮扶到她家里去了。 老婆婆家里小,也没什么三室一厅的格局,进去就是桌、椅、床。一进门,沈湮的眼睛就黏在那张床上移不开了,满脑子都是:让我躺一躺让我躺一躺让我躺一躺…… 人在累到极点痛到极点的时候,真的没心思客气,沈湮正像丧尸看到肉一样往床上扒过去,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泰山压顶地出现在他眼前。 沈湮抬头。 是一个铁塔一般的伟岸男子,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拖着凳子,两只眼睛一看到沈湮的脸就开始滋滋滋朝外冒激光。 只听他冰冷地道:“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娘吗?” 不好!选错了!!!!! 虽然一点前因后果都没有,但是只要稍微观察一下这个男人的态度就不难知道,这又是一个被“沈湮”坑过的! 立定,尬笑,向后转,若无其事地走两步,拔腿就逃。沈湮一套动作做得不经大脑行云流水,奈何身体实在虚到极点,再怎么拔腿也没拔出多少加速度,只听背后一声大喝,男人手里的菜刀已经当头劈下。 沈湮听到风声,往旁边急躲,菜刀擦着他的胳膊砍下来,削掉他衣袖的同时,刮掉了好长一层油皮。沈湮哪经过这个,长声惨叫,男人手上半点不停,粗重的板凳又朝沈湮胸口抡过来。 沈湮躲菜刀的时候已经脚步踉跄,这板凳跟个炮弹一样炸过来,根本躲不掉,被直接抡翻在地,嘴巴鼻子齐飙血。不等他缓过一口气,男人的菜刀又剁下来,这一回,是朝着脖子捅的,沈湮一看,就知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可惜全身已然散架,完全不听指挥,连原地滚开这样的动作都没做成,眼睁睁看着那菜刀唰唰的砍下来。 死亡降临得太快,沈湮都来不及产生感想,他只是下意识地闭了眼。 然而,脖子没断。 “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地动山摇。 沈湮惊恐地睁开眼,刚刚还张牙舞爪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一堵塌了半边的墙,以及墙上清晰可见的一个人型的洞。 “没事吧?”身旁传来一个又低又磁的声音。 沈湮抬头。 沈湮震惊。 沈湮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面前这个,显然是刚刚出手救了他的男人,身形消瘦,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不是别人,正 第16章 是不久前被沈湮评价为“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的选项d。 沈湮还在呆滞中,没来得及擦的鼻血就啪嗒啪嗒滴下来,选项d看在眼里,非常心疼的样子,俯下身,一只手揽住沈湮的肩,一只手捞住沈湮的腰,也不见他使了多少力气,呼的一下就把沈湮整个抱起来——还尼玛是公主抱。 沈湮整个人骤然一轻,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谢谢”,“but”,“你是谁”,他就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他在一个狗窝般的地方。注意,这里的狗窝不是什么吐槽诋毁,而是一种客观的事实描述:此地无门无窗无家具,四面八方都是破砖头围成,整个空间不足十立方米,他和选项d两个大男人为了能同时存在于此,不得不挤成一张阴阳八卦图的形状——我头贴你脚,你脚踩我头。 这个环境太稀奇了,沈湮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选项d用他那个低沉磁性、不做配音演员实在太浪费的嗓音,字正腔圆地回答道:“狗窝。” 沈湮:…… 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但也不能质问说,啊你怎么把我扔到这种地方来,毕竟人家刚刚救了你的命。说到救命……沈湮奋力地撑起一点点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鼻血什么的早都已经止住,手臂上被菜刀刮破的油皮竟然神奇地好了,一片新生的皮肤红嫩嫩的,四肢那种累到灌铅的感觉也没了,整个人好像忽然就活过来了。 “哥们牛哇!”沈湮惊叹,看向选项d,“这都是你帮我治的吗?太强了,大恩大德,那什么,叫什么来着,无以为报,没齿难忘……” 说完,忍不住轻咳一声——他的古装剧台词水平还有待提高。 选项d本来正趴在一个小炉子前面煮东西,听到沈湮的话回过头来。他终于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不,其实也不能说沧桑。这张脸本身是很帅的,是那种单眼皮、高鼻梁、棱角分明的帅,只可惜,脸上的疤痕有点多,左边缺了半条眉毛,右边则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垂下边。伤痕和他原本的硬朗五官加在一起,就给人一种历尽风雨的沧桑感。 沈湮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这样的长相,看着就很有故事…… 沈湮打量他的时候,有故事的选项d也在打量沈湮,一番打量之后,露出非常疑惑的表情。他道:“你不生气了?” 我……我不啥? 沈湮差点以为对方说的不是中文。他愣了一下,然后,愣了一下,道:“……啊?” 沈湮只是单纯的疑惑,选项d却好像被他伤到了似的,把头转回去,探出半个身子,重新摆弄他的小炉子——由于狗窝内部空间太小,小炉子是在狗窝门口架着的。 见沈湮久不接话,选项d悠悠地叹了口长气。“我以为,你有了他,就再也不会见我了……” 沈湮:嗯? 嗯嗯? 嗯嗯嗯? 等一下,这句话,好像非常有内涵。 首先,“你有了他”——“他”是谁?容罔? 其次,“就再也不会见我了”——我俩见过?我俩啥关系?兄弟你不要上来就用这种冷宫怨妇的腔调说话我有点害怕…… 沈湮费力地从肩膀和狗窝墙壁的缝隙里拔出一只手,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那个……呃……就是……怎么说呢……”支吾半晌,沈湮终于硬起头皮,说出那句(其实他还蛮喜欢的)经典狗血台词,“我脑子出了点问题,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选项d整个人震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转头看向沈湮。他明明长得比沈湮高大,偏偏坐得很低,仰起头来,盯着沈湮看。说来也奇怪,他五官分明是硬线条的风格,但那一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却是黑漆漆的、湿漉漉的,小狗一样。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似乎想从沈湮的神情里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湮被盯得久了,莫名开始心虚。虽然他一句谎话都没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您是哪位,但被那样的眼神一戳,他就感觉自己是个在外面找了小三回家后一边吃老婆做的饭一边在老婆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的时候说自己在加班的男人。 不知道选项d是否被沈湮真挚的表情打动,总之他好像接受了沈湮的说法。他从角落里摸出一个缺了三个角的破饭碗,从他一直在煮的锅里舀出两勺浓稠的液体,端到沈湮面前。 “再怎么玩,也别拿自己的身体玩。”他半跪着看向沈湮,“离火伤身,朱灵鸢的掌,以后还是别随便接了。” 兄弟,你误会了,不是我想接,是我根本躲不掉。沈湮尬笑,也没法跟他解释自己就是24k纯菜,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端来的饭碗。按照常理,饭碗这种东西,装的都是食物,食物这种东西,都是放进嘴里吃的。但是沈湮低头看了一眼,低头又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 “那个……想问一下就是……这个是用来外敷的还是……?” 第11章变态程度100% 选项d看起来是那种不是特别爱唠嗑的性子,说话都比较简洁。沈湮问他是不是外敷,他也没有很不爽地说什么“我靠你怎么能这么否定我的厨艺!”,只是很直接地回答:“喝的。” 呃……沈湮又看了看手里的碗。 第17章 你知道人类经常会发明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神奇问题,比如: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你吃哪一个? 沈湮的整个上辈子,对于这种提问都是完全嗤之以鼻的态度:有病啊,我是成年人,我都不要。 但是,如今,他在一个漏着风的狗窝里,端着一碗粘稠的、刺鼻的、棕褐色的、悬浮着不规则颗粒物的液体,他的脑子,完全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呃咳……”沈湮低头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把碗放下,然后用两根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把它往选项d的方向推了推,“我不饿,你吃吧……” 选项d那小狗似的目光又看过来了。“这是伤药,给你治伤的。” 啊?啊!啊~ “那没事了。”沈湮立刻道,“我伤已经好了,你看,好得不得不得了……”说着,他就试图钻出狗窝站直身体,原地蹦跶两下,以示清白——啊不是,以示健康。 没想到,他刚起了半个身,胸口被灵鸢妹妹打过一掌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好像有人啪的一下在他骨头里划了根火柴似的。他猝不及防,“哎哟”一身,重新倒了回去。 选项d盯着他的小狗眼睛,眨了两下。 “啊,啊哈哈,哈哈哈,看来是没好。”沈湮尬笑。 地面传来一阵有些刺耳的刮擦声,选项d又把那碗东西推回沈湮面前了。 沈湮的嘴角抽搐一下。“所以,这是屎味的巧克力是吧?” 选项d:“什么是巧克力?” 沈湮:“对不起……”忘了你没吃过巧克力。 沈湮重新捧起碗。 喝白酒,需要下酒菜。沈湮觉得,要他喝这玩意,需要满汉全席。他看着选项d,这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男人,试探地问出一个他早八百年就该问的问题:“请问……怎,怎么称呼?”——我可是追连载追到最新章的人,你一说名字,指不定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呢。 选项d好像又受伤了,他用一种委屈难言的神情看着沈湮,进行了一个彻底的答非所问:“五岁那年,我爹死了。” 哦!这是又开启回忆杀了。沈湮小说看得多,沈湮理解。点点头,富有同情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娘改嫁,过了两年,也死了。”看得出来,选项d是真的不爱说话,连这么悲剧的往事,他都说得言简意赅,声音里都没什么起伏。 但是沈湮作为一个旁听的,还是不能完全无动于衷,他拉长声音,“啊……”了一声。 “是被那个男人打死的。”选项d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本来是打我的,我娘看不过去,上来护着我,被他一棍子敲死了。我娘死了,他兴许要背上案子,更加生气,想着一并打死我算了。” “啊!”这下,沈湮是真代入了,明知道他最后肯定没死,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断了两条腿和一条手臂,趁他挖坑埋我娘的时候,从后墙的狗洞里钻出去。走不动路,就爬,只想着离他越远越好,到底爬到哪里,也不知道,天黑得很,我爬不动了,靠在墙角喘气,没过多久,野狗就过来了,被我身上的血味引过来的。” “啊!”沈湮更紧张了。 “那狗挺大的,够得上我大半个身子,扑上来就咬,我拿我那条坏了的手臂撑着它的嘴,好的手就揍它。越揍,狗咬得越凶,那时候,我就想,要不算了,反正是打不过的,没办法,阎王就是要收我。” “然,然后呢……”沈湮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然后,”选项d转过头,盯着沈湮道,“你就出现了。” “啊?”沈湮惊讶,这么快吗?我没想到! 他好不容易出场了,选项d却不说了,紧紧地将沈湮盯着,似乎以为只要他多盯一会沈湮就能全都想起来。 但是,呃,不好意思,想不起来……沈湮惭愧。他刚刚一边听这个回忆杀,一边确实在拼命搜索他看过的小说情节,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对得上的人物——你妈的那傻逼作者挖了一万个坑是一个都没填。 见沈湮久不说话,选项d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要不是你,我早被狗吃了。” “啊?”听到这句话,沈湮比刚才听到自己出场时还惊讶。看过原版“沈湮”对待容罔的那一系列回忆杀,此人在沈湮心中的形象完全是个神经病变态施虐狂,这种人,居然会好心地拯救落难小孩的? 太疑惑了,沈湮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说……是我出手……救了你吗?” 选项d定定地看他一眼,道:“没有。你没出手,你抱着手臂在旁边看。” “哦……” 我说呢,这才比较符合人设。沈湮忍不住扁了扁嘴。 “我一心打狗,原本是没注意到你的,谁知道,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你笑了一声。”选项d道,“夜里本来很静,你笑得大声,很开心的样子,我和狗都吓了一跳,转头看你。” “然后,你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选项d语音沉沉。 沈湮突然紧张。 理智告诉他,“沈湮”那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说,‘活人喂狗,有趣有趣’。” 果然。沈湮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之前看完“沈湮”和容罔的回忆杀时,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我本来都想放弃了, 第18章 听你这么一说,想着我要真的活生生喂了狗,那也太贱了。”选项d道,“我就用自己的骨头卡着狗的嘴,手脚动不了,就整个人扑上去,用嘴咬它的喉咙。皮啊毛啊,塞满了,我也不管,就死命地咬,也不知道咬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气,等它彻底不动的时候我把它推开,发现狗的脖子全被我咬烂了。” “我把狗嘴掰开,从里面抽出我的胳膊。我看了下那条胳膊,就觉得我今儿应该还是活不成的——那胳膊上的肉都被它撕烂了,一条一条地挂下来。” “我草。”一句国骂刚出口,沈湮就意识到不对,捂住了嘴。 “这时候,你走过来了。蹲下来看我。” 事实证明,选项d这个人看着沉稳老实,实际上可有点蔫坏,说到这么关键的地方,他居然又停了。 沈湮忍不住道:“然后呢?” 选项d又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沈湮一眼,这才道:“你说,‘见多了狗咬人,第一次见人咬狗,你小子,有点意思。’然后,你就把我抱起来。” “哦……”不知道为什么,沈湮忽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被你一抱,我才知道,你原来是仙人。我那条烂了的胳膊,被你轻轻点了几下,就全好了。”说到这里,选项d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重伤濒死的小男孩一样,满眼崇拜地将沈湮望着。 仙……仙人……沈湮捂着脸咳嗽一声,心里学着鲁豫的口气道:真的吗?我不信。 回忆杀到这里似乎说完了,沈湮冷静客观地分析了一下,觉得选项d把“沈湮”当做救命恩人这件事,实在有点“冤枉”那货了。从整件事的经过来看,“沈湮”这人八成就是神经发作,看到有人快被狗咬死了,就乐呵呵地上去看热闹,然后发现人居然没死,就随手治一下,从头到尾,好心程度0%,变态程度100%。 想到这里,沈湮差点就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你还是别跟他混了——当然,肯定没说出口,现在这个情况,沈湮还是很需要兄弟你跟我混的。 万万没想到,这回忆杀其实没完。 “你带我回去,教我仙术,你说,等我练好这个,就什么都不怕了,到时候,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选项d道,“我听你的,你叫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从七岁,练到十七岁,练了十年,什么都没练出来。” “哈?”沈湮又惊讶了。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瞬间消失的菜刀男和对面墙上一个人型的洞——这水平,叫什么都没练出来?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你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修仙看资质,人和人资质不同,有些人,刚入门就顿悟了,有些人,就算练上十年百年,也沾不上一点仙元。我就是这种人,我这样的,永远也不可能入道,永远只能做被人踩在脚下的狗。” 沈湮刚想挑眉,就听到选项d道:“但是。” “你说,‘但是,你是我的人,老天不让你入道,我偏要你入。’” 说到这里,选项d深深吸了口气。 “你施了个法,把我定住,然后,你解开衣衫,从自己的胸口上,挖下一块连皮带血的肉。” 沈湮瞪大了眼。 “你把肉塞进我嘴里,逼我咽下去。一块完了,又挖一块,一直到我受不了,晕过去。” 在沈湮的超绝呆滞中,选项d悠悠地说出了结语: “你天生神裔,我吃了你的血肉,就继承了你的法系,从此以后,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能练了。” 第12章忠犬八公 我了个乖乖,怎么一下从国产古风跳到隔壁《汉尼拔》去了,好限制级的y! 沈湮不断惊叹,叹了又叹,心中对原版“沈湮”的认知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好家伙,你不止对别人变态,对自己也很变态啊同学!以后就叫你“变态天尊”、“病娇老祖”吧! 听完选项d的这些口述回忆杀,沈湮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了,但,还有一点沈湮没想通,那就是:朋友,你是刚好路过呢还是刚好路过呢还是刚好路过呢? 也太巧了! 沈湮知道,小说嘛,总有一些为了剧情需要所以不得不“碰巧”发生的事,比如什么女主一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男主“碰巧”经过,别人都像瞎子一样只有他大喊着“小心”然后跳起来在半空把女主接住,然后两个人在空中悬停,慢镜头转圈圈转圈圈转圈圈,男主目光痴迷,女主面带红晕…… 这种镜头沈湮看得多了,所以对于“碰巧”这种事他非常宽容。他之所以还会产生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确了自己在这本书里的定位:他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腹黑变态大boss。要知道,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那种非常奇妙的“碰巧”一般都是正派主角特供的,比如哈利波特被伏地魔杀了一万次都碰巧没死,但你绝对不会看到最后决战的时候哈利波特终于击倒了伏地魔,但伏地魔他“碰巧”没死,以至于jk罗琳不得不回去继续写《哈利波特8》、《哈利波特9》、《哈利波特10》…… 怀揣着对自己身为反派的自知之明,也为了拖延时间晚一点喝下手里屎味的巧克力,沈湮终于还是开口问了。 选项d又眨巴了一下他的小狗眼,指了指他们此刻身处的狗窝,道:“还记得 第19章 这是什么地方吗?” 废话,当然不记得。沈湮心道。 好在,选项d也没真的让他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被我咬死的那条狗的狗窝。” “哦!”沈湮道,原来这里还有callback。 “你说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有多大的能耐,我永远是你的狗。”话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选项d一双亮晶晶的眼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沈湮,一脸虔诚,“不管你要不要我,我总是在这里等你。” “啊……啊?!”沈湮反应了半天,总算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些年你就一直在原地等我?一天都没离开过?” “嗯。”选项d点头。 jesuschrist!沈湮一个没忍住,冲口而出:“忠犬八公啊你这是!” “啊?”选项d疑惑道,“我不姓八……” 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碗里的屎能不能不喝……沈湮小声逼逼。他端着碗的手已经开始酸了,再这么端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更关键的是,胸口被灵鸢妹妹打过的地方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痛了。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喝吧! 沈湮闭上眼睛捏起鼻子,把碗端起来,像个被汉奸冤枉的忠臣喝毒酒一样,仰头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喝完了,咂了下嘴巴,嗯……呃……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还有点甜甜的。 或许它其实是巧克力味的屎吧。手动微笑。 但不管是巧克力还是屎,这药喝下去,效果倒是立竿见影,沈湮胸口不烧了,肋骨不疼了,十几年的老寒腿也健步如飞了。正当他想愉快地放下心头重担,闭眼先睡它一觉的时候,心口刚刚被治好的地方忽然又传来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痛,痒痒的,麻麻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紧梆梆的。 沈湮扒开衣领,往里面瞅了瞅。 不瞅不知道,瞅了还是不知道。 “我草!”沈湮一时没收住,不文明的词汇直接喊出来了,“这……我……这……是什么东西!” 八公倒是一点不见外,看见沈湮慌张的情状,直接凑过来拉开了他的衣服。顿时,沈湮心口上一快拳头大的黑色皮肤就裸露出来。 一开始,沈湮以为这还是灵鸢妹妹那一掌的后遗症,皮肤被离火烤焦了什么的。但是再一看,他惊恐地发现,那块皮肤不仅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而且,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还长出了鱼鳞一样的鳞片! 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随着他的呼吸上下开合,像海底礁石上的某种寄生生物。沈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冷又硬,粘稠湿滑,隐隐的,还有一股鱼腥味一样的气息飘出来。 诡异的触感配上恐怖的气味,沈湮就像在摸蜥蜴、摸鳄鱼、摸蛇,浑身上下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沈湮猛地弯腰捂嘴,险些直接呕了出来。 这边沈湮惊慌失措恶心想吐,那边八公一脸“哦,soga,搜迪斯内”的表情,非常淡定地道:“又开始了吗?” 什么叫“又”开始了?你把话说清楚! 八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倒倒倒了半天,只倒出一粒药丸。他“嘶”了一声,把唯一的一颗药丸递给沈湮。 他那“嘶”的一声,把本来就很害怕的沈湮弄得更害怕了。他哆哆嗦嗦地捧着药丸,抬头道:“什,什么情况这是?” 八公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大意就是,沈湮是魔尊,身上的魔骨比任何魔族都要强太多,这种过于强悍的魔骨就像放射性元素一样,会不停地朝外辐射魔力,他身上的血肉被辐射久了,就会变异,变成他现在看到的这种皮肤紫黑、生出鳞片的状态。 这种状态一旦出现,就必须压制,否则,变黑长鳞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会失去做人的意识,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经过多年试验,他们发现世上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压制沈湮体内的魔骨,那就是八公刚刚给他吃的药丸:玄武丹。 沈湮咽下玄武丹,过了大约一刻钟,心口的鳞片就脱落了,皮肤也慢慢变回正常的肤色。但是沈湮还没法放心,他深深地记得八公拿着小瓷瓶倒倒倒倒了半天最后只倒出一粒药丸的时候那皱着眉头的“嘶”的一声——分明是大事不妙的情状!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低声问:“这个……这一粒药丸,能维持多长时间啊?” 八公:“三天。” 草!!!!!!!!!! “那……”沈湮还不死心,“那你身上,应该还有剩下的药丸……吧?” 八公:“没有了。”好像怕沈湮绝望得不够彻底一样,他还额外加了一句:“玄武丹非常难炼,必须要用古神玄武留下的卵。这世上一共就没几颗玄武卵,能找到的都已经被我们炼完了。” 沈湮:“……” 好的,总结一下,他身上有病,药不能停,只要一停就会长鳞片变成怪物,但是一粒药只能维持三天,而且药还没了,而且想要制药必须使用王八蛋,但是世界上已经没有王八蛋了。 好。真他娘的好啊。 沈湮捂脸半晌,抬起头来朝八公比比划划:“兄弟,就是,你有没有就是,那种长一点的,牢一点的,可以挂在房梁上树枝上的那种绳子,我想上吊……” 八公抬起眼,露出一 第20章 副“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表情,道:“为什么要上吊?外头的玄武卵用完了,北宫里一定还有,咱们去北宫拿就是。今天就去。” 什么嘛,原来还有王八蛋啊,你早说啊! 沈湮刚想松一口气,脑壳突然啪啦一响。 ——等一下,你说的北宫,该不会是……四大仙门之首、代表水神玄武后裔的、如今的掌门人是容罔的那个,北宫吧?! 一想到容罔,他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沈湮”一耳光把容罔扇到嘴角流血,强行逼迫容罔脱个精光,以及整整五尺长的白色长鞭全部被鲜血染红的景象,胃里叽里咕噜又开始翻腾了。 不是吧,他刚从容罔家里逃出来,现在就要送货上门让他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新文开得还挺忐忑的,很想知道大家的想法,我来求一点评论orz 第13章丑不死你 由于突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沈湮都快忘了,今天就是仙门大会召开的日子。 从回忆杀里可以知道,容罔开这个仙门大会完全是被“沈湮”逼迫,为了满足其不可说的变态心理。这会儿沈湮人都不在了,容罔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开会——只不过,各门各派的人都非常给面子地来了,总不能直接让人滚回去,会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开一下。 也亏得是开会,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山门的结界开了,守山的仙童一时半会也来不及给所有人做背调,混进容罔家里的难度系数直线下降。 但沈湮不知道这到底值不值得高兴。这会儿,成功混入的他站在人群里,腿肚子止不住地颤。 本来,他是完全不想来的。看完回忆杀他已经患上了“容罔ptsd”,只要想到那张神仙哥哥的脸在险些被他活活抽死之后还温温柔柔地问他睡得好不好,他就阿弥陀佛阿门阿门唔哩嘛哩哄的想死。 但是八公说,他的魔骨已经开始震动,外泄的魔气会引来很多神神鬼鬼妖妖怪怪,他要是不想亲自打发这些杂鱼,最好还是跟他一起走。 沈湮不是不想亲自打发这些杂鱼,沈湮是会被这些杂鱼亲自打发——不只是打发,还可能会打爆浆。所以他只能跟着八公一起过来,盗窃。 八公做人和他说话一样爽快,把沈湮扔在人群里,说什么大隐隐于市,然后就叫他在此地不要走动,他去买几个橘子——啊不是,偷几颗王八蛋。 沈湮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隐于市”。 为了能成功混进仙门大会,八公为他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变装:一波仙术将他等比例收缩了十厘米,梳上米老鼠般耳后两个圈圈的丫鬟发髻,画了五毫米粗的超级大平眉,涂上一层厚厚的腮红,加一点大红色的鲜艳唇膏,再来一条布灵布灵的粉色小裙——当当当,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小仙婢。 变完装之后,沈湮对着镜子照了照。 好消息是,他丑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坏消息是,他丑得每个人都面带惊恐地多看他两眼。 站在人群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沈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隐”了,他明明是鸡立鹤群,回头率百分百。 想当初,八公在给他施加仙术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抗争过。他委婉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虽然男扮女装是个创新又大胆的想法(屁,小说里早就写烂了,但我们还是不要打击八公同学的自信心),但是既然要创新,既然要大胆,咱们能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干脆把我变成一只小兔子啊,小鸟啊什么的,我就往那树枝上一站,然后你直接去偷蛋就可以了,简单安全又高效,领导再也不用担心我的kpi了! 然而,这个绝妙的提议被八公否决了,他否决的理由是:人和鸟在骨骼结构、脏器排布以及元素构成上都有根本性的不同,仙术可以把人拉大变小、易容改扮,但没办法把人直接变成鸟。 我擦?沈湮万万没想到,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毕业生,居然在一个高魔仙侠世界里,被一个古人教育了一番生物医学理论。 不是,我跟你讲魔法,你跟我讲科学?! 没办法,沈湮只能低着头混在人群里,用肢体语言向大家表示: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然而,不等他安静地站上几秒,人群忽然开始骚动。 像开天辟地、斩海分波,人群自动分成了两半,慢慢地往后退去,空出中间一条大道,而从那条大道上径直走下来的,毫无疑问,自然是我们的男主容罔。 看到这番阵仗,沈湮拼命地躲在人群后面,缩肩低头,恨不得像刺猬一样团成一个球,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容罔一边走下来,一边用他一贯的含蓄温柔和站在前列的各派掌门打招呼。大家非常热烈地寒暄,就像一家人似的。比如: “两百年没见,玄枢君修为又精进了啊!只是怎么看着气色不大好,像是亏了血气,学堂之事虽然重要,可也别太劳累了……” “多谢白掌门关心,休息两日就好。” “哎哟白儿,多少年没见你出山了,今儿刮得哪阵风啊?” “您朱老都来了,在下能不来吗?” “玄枢君亲自来请,可不得来。” “多谢两位掌门捧场,晚辈感激不尽。” “玄枢君说话也太谦了,今日人来得这么齐, 第21章 哪个不是冲着玄枢君的面子。” “哎,说到这里,今儿怎么没见着夫人?” “对哦,沉野君呢?” “夫人”沈湮紧急一个捂脸。 靠,同志,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啊……”容罔慢悠悠、轻飘飘地道,“他这两日身体不适,我就让他歇着了。” 话音刚刚落地,他猛地一个转头。 沈湮虽然已经捂住了脸,但是从指缝之间,他依然能感受到两道强劲至极的目光,利箭似的朝他射过来。 他浑身一颤,放下了掩耳盗铃的手掌,就此,再无任何遮挡地,和直勾勾地看过来的容罔对视一眼。 唰的一下,背上瞬间浸满了冷汗。 ——容罔发现他了! 沈湮甚至没法自欺欺人一下,容罔那锋利如刀的眼神,刹那间把他连皮带肉地剔了个干净,拿水冲一冲就能直接熬高汤了。你要说他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一个普通的无名小仙婢,那是肯定绝对万万不可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反应是:跑! 就像你在自家小区里闲逛,迎面遇到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一样,刻在人类dna里的本能就是跑。 沈湮已经转身屈腿准备开始冲刺了,姗姗来迟的理智终于一把把他揪住:你是傻逼吗?你靠两条腿,跑得过高魔世界里有飞天遁地之能的神主? 这一跑,除了暴露身份死得更快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沈湮又紧急刹车,重新回转身子,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咧开他鲜红火辣的唇,朝容罔露齿一笑。 沈湮这男扮女装丑成什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果不其然,连奥斯卡影帝级别的容罔在看到他的笑容之后,眉尖都忍不住抖了抖。 来啊!沈湮一边浑身直哆嗦,一边在心里吼出他的豪言壮语:老子打不过你,还丑不死你吗! 豪迈完了,立刻又开始想念他的忠犬八公。 小八小八,八哥八哥,啊不是,八爷八爷,你的若曦要被人干掉了快回来救驾啊啊啊! 当然,八公显然不会因为他的一句内心os就奇迹般地回来,然而,咱们的男主、沈湮的“官配”容罔,是实打实地隔着人山人海,朝他指过来了。 他隔空点着沈湮的额头,清清冷冷地道: “你,过来。” 第14章湿身了 这一瞬间,沈湮觉得容罔朝他点过来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根滋滋冒绿光的魔杖,沈湮耳边已经自动响起“阿瓦达索命”了。 ——现在穿回我原来的世界还来得及吗? 沈湮宁愿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也不要被容罔抓走啊啊啊!谁知道落到他手里会受什么酷刑?别的不说,就算他单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根鞭子咔咔给沈湮来个那么几十下,那也是……那也是………… ——现在穿回我原来的世界还来得及吗? 随着容罔的一指,所有仙门大会与会人员,一共几千道目光,唰唰唰唰,同时定格在沈湮身上。 这个时候,沈湮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还能怎么办?沈湮决定,他要装逼,装到底。 他都已经男扮女装丑成这样了,只要他死不承认自己是沉野君,他就只是一个长得有点抱歉的小仙婢。 这会儿,他家神主大人正在叫他,他一个小仙婢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顺从地迎上去。 这里必须感谢一下八公同学的细致,给沈湮女装之后还不忘用仙术修改一下他的声音。于是沈湮在迎上去的同时,总算可以放肆地、忘情地喊出一句:“哎~主上,奴家来啦,奴家想死你了~~~” 这一嗓子吼完,整个北宫的山头都寂静了。 沈湮眼睁睁看着一众仙门高人、得道大能“喀嚓”、“喀嚓”、“喀嚓”的,惊掉了下巴。 说实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干出这样的事情,沈湮背上也不是没有鸡皮疙瘩——他毕竟是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要脸。 但是,俗话说得好,要钱不要命,要命不要脸。 虽然其实没有这句俗话,但沈湮还是选择要命。 一句娇声落地,沈湮已经偶像剧女主一样满脸高光、衣摆乱飘地冲到容罔身前。为了坚定执行他“只要我足够恶心,容罔就没理由接近我,否则全仙门都会觉得他有恋丑癖”的战略指导方针,他踮起脚尖,两根手指轻轻拉住容罔的袖子,左右摇晃两下,含羞带怯,眉目传情地道:“主上,不是说好了晚上再来唤奴家的么?怎么大白天天的就等不及了呢~嘤嘤!” 沈湮嘴里说着惊悚的台词,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这话说出去,你容罔晚上要是摸黑找我,那可真就是图谋不轨了啊——大家伙都看着呢! 沈湮之所以特地防着晚上,是基于一个认知:容罔作为仙门神主,怎么着都得维持一下神仙哥哥的形象,不至于光天化日就把他这样一个小仙婢打包带走。 谁知道,沈湮还是低估了神主大人的道行。 眼前的神仙哥哥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喀嚓”一下,头顶上,一秒钟前还阳光普照万里无云的朗朗晴天,瞬间被一道闪电劈开,紧接着,雷声滚滚,不知从哪来的乌云一下子笼罩整个天幕,容罔就这么上眼皮一碰下眼皮,目光重新抬起来的时候,泼天大雨就哗啦啦地倒下来。一点道理都不讲。 第22章 我抄?! 不等沈湮想出吐槽的话语,他整个人就被浇成了落汤鸡——没办法,谁叫他没有仙力法力whatever力,身体周围完全没有屏障。 整个仙门大会的会场,除了沈湮,只有一个人也变成了落汤鸡。 是的你没有猜错,这个人就是容罔。 咱都不说让自家上空突然晴转暴雨的事只有咱们的水系掌门容罔一个人干得出来,明明是自己下的雨,自己却不拿仙障挡一挡,非要陪沈湮一起落汤鸡,到底是何居心,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神主大人好像完全get不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惊讶、悚然、八卦、晕倒的视线,如有实质的目光将沈湮整个人罩住,淡淡地道: “身上湿了,替我更衣。” 第15章大哥,真脱啊? 一路滴滴答答地跟着容罔往前走。 事到如今,沈湮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古装的不方便——尤其是湿了之后! 浑身上下好几层布全都沉甸甸地贴在一起黏在身上,而且衣服的袖子和裙子的下摆又特别长,扯得他手摆不动脚迈不开,短短一段路走得他汗都出来了。 但是前面的容罔明明也湿了,为什么还这么亭亭玉立仙气飘飘特别养眼?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容罔走到一间厢房里,指挥沈湮关上门,两个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搞什么鬼?” 沈湮脸上装逼的微笑僵了一下。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沈湮耳朵里,比他一进门就拔出一把鬼头刀大吼着“老子杀了你”还要恐怖。 怎么回答? 方案一,空城计。 装出以前那个“沈湮”的又屌又变态的气质,牛气冲天地把对面镇住,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沈湮的脑子极速飞转,疯狂回忆之前看过的那个神经病的说话风格。如果是那个人,他会怎么说?娇柔造作地笑一笑,说:“怎么啦,不好玩吗?” 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沈湮差点就直接执行这个方案了。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嘴唇一抖,又把它咽回去了。 强者装弱,自有底气,他这个弱者装强,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随便一戳就破了。 更何况,对面那位还是个特别有傲骨、你稍微压一压他就要拼命反抗的主儿。这分寸稍微拿捏不好,保不齐神主大人一支冰箭就射过来了。 这个逼沈湮有点不敢装,害怕。 方案二,一颗真心。 扑通一声给他迟哥跪了,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自己真的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沈湮,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穿书穿到反派身上的大霉逼,他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说,如果他真心实意、掏心掏肺、披肝沥胆,把大实话完完本本地说给容罔听,他信不信? 信个屁。 他只会觉得沈湮这个脑子有病的变态不知道又开始搞什么正常人理解不了的诡异y。 说实话不行,那要么装傻?“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草,太弱智了。 这话一出,估计你迟哥下一秒就给他一个大逼兜。 所有的方案都毙了,沈湮是真没辙了。人在大脑空空的时候就会依从本能做一些事情,比如此刻,沈湮一句靠谱的回答都想不出来,于是只能坚定贯彻他就是一个长得有点抱歉的小仙婢的人设,低眉顺眼地上前一步,轻声道: “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换换。” ——这一次,没有特意加上恶心的腔调,因为他怕容罔被恶心吐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显然,他这个回答,容罔没想到。他微微睁大了眼。 容罔的衣服为什么会湿,这个问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也都知——就是容罔为了把沈湮单独拉出来的一个借口。他要是不想自己的衣服湿,水系掌门随便眨眨眼挥挥手就能一键烘干,完全用不着换。 但是沈湮已经这么说了,容罔他居然……也没拒绝。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让他换。 啊? 等一下。 大哥,真脱啊? 沈湮傻了。 他很想往回找补一下,找个办法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可是容罔此刻站在那里的姿势,完全就是:不是要帮我换衣服吗?来啊。 没办法,沈湮只能往前走。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内心os里猛抽自己耳光。 我靠!你是傻叉吗!这什么破烂台词!什么换衣服!为什么要换衣服?为什么是一个男的给另一个男的换衣服?他自己没手吗要你给他换衣服? 到头来,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沈湮走到容罔身前,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微颤的手搭上他的衣襟。 试图脱衣服的那一瞬间,片刻前已经吐过的槽卷土重来——湿掉的古装也太难剥了吧,比黏壳的鸡蛋还难剥! 沈湮对古人的衣服本来就不熟悉,连衣带在哪里都要摸索半天,然后这衣服它又湿,又重,牢牢地贴在身上,沈湮还不敢用力——稍微加一点力道,他就要碰到容罔的身体了我草! 光天化日的,他手底下摸着一个大男人的胸肌,这像话吗! 沈湮好绝望,沈湮好崩溃,在绝望崩溃中,他一直等着容罔来一句:“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老大 第23章 ,我刚刚就是客气一下,你不用当真的,好吗? 可是没有。沈湮等了半天,容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尴尬得要死地和湿衣服搏斗,一句话都没说! 什么意思?试探我?戏弄我?惩罚我? 沈湮悬了一路的心,在此刻狠狠地抽抽起来。他实在没忍住,抬起头,看了容罔一眼。 好巧不巧,容罔也在看他。两个人就身子贴着身子,在一个呼吸可闻的距离里,对视了。 浑身一震,一下子就定住了。 沈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定住了,好像那双眼睛有魔法一样。他不由自主地望进他的眼瞳里。 沈湮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容罔的眼睛。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睛不是纯黑的,在阳光下面,隐隐透着金色。像猫,也像蛇。 就在沈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发呆时,容罔骤然往前迈了一步。 沈湮给他脱衣服脱到一半,两个人本来就站得很近了,他这么突然前进,直接就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地朝沈湮撞过来。 完全出于条件反射,沈湮猛地往后大跳一步,“砰”的一下,后背狠狠撞在后面的橱柜上,痛得嘶了一声。 看到沈湮这样的反应,容罔的脸上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又往前一步。 他浑身还湿哒哒的不停滴着水,身上的外袍被沈湮脱到一半,披风一样的挂在手臂间,里面的里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身形格外高挑。长发沉沉地垂在胸前,不知为什么,湿了的头发好像更黑,愈发将他的脸衬得莹白。 他连长睫上都挂着一粒细小的水珠,就这么将沈湮紧紧地盯着,往前一步,堵住了他所有可以逃窜的路。 再一次,逼进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容罔微微低下头,他的嘴唇几乎就凑在沈湮颊边。 只听那声音,霜花一样,轻轻地,凉凉地在耳边化开: “你在怕什么?” 第16章这有啥! 就这么一句话,唰的一下,沈湮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明明容罔什么都没干,甚至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捅穿了。 明明刚才对视的时候已经体会过被定住的感觉,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往他脸上看,但是被这样一个问题当头砸下,沈湮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容罔在笑。笑得似有若无,似喜若嗔,实在看不出情绪。 沈湮更慌了。 ——“你在怕什么?”这比“你搞什么鬼?”还难回答! “我不怕!”那是在硬撑,“我没有!”那是在撒谎,“其实我……”那是交了自己的老底。 怎么回答都是错,怎么应付都是死。 沈湮怔怔地看着那黑中带金的眼,嘴唇颤了两下,已经彻底失智的大脑脱口而出:“我怕你难过。” 此话一出,沈湮眼睁睁地看着容罔的瞳孔像猫一样极速收缩了一下,瞬间变成一条缝,接着又立刻恢复原状。 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逐渐被一种带着玩味的惊奇取代。他忍不住低低重复了一遍:“怕我难过?” 沈湮心道:那可不吗!你要是不爽了,咔咔给我两巴掌,兄弟我哪还有命在?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现在,沈湮已经把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台词全说了,他真的脑不出下一句了,他只想抱头鼠窜。 ——八公,八公你在哪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看到沈湮目光躲闪,容罔又笑了一下,这一次,他直接笑出声了。笑声在喉结那里低低地转了一圈,他伸手拉开沈湮身旁橱柜的柜门。 “里面有一套衣服,拿出来。” 沈湮还在发傻:“啊?” 容罔微一偏头:“不是要给我换衣服吗?” “哦。哦哦哦哦。”沈湮朝旁边一个猛冲,差不点整个脑袋都扎进去了,扒拉半晌,从里面捧出一套衣服来。 按理说,要给人换衣服,他应该先把替换的衣服拆分好,里衣归里衣,内衫归内衫,外袍归外袍,然后一件件给人家穿上。但是沈湮这个一年四季t恤卫衣牛仔裤的人,你多一条拉链他都要晕了,古人这里里外外层层叠叠上上下下的,他搞得明白才怪,弄了半天,各种衣袍衣带东零西碎的罩了他一身,这才想起那边容罔身上的湿衣服他还没给人家脱完呢。 呃……他往容罔那边偷瞄一眼,神主大人外衣脱到一半,他也不在意,就这么罗裳半解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状,看得沈湮心里虚上加虚。 讲道理,沈湮没理由这么虚的。想他以前高中那会儿,班级里一帮人天天中午出去打篮球,尤其他前桌,他们班篮球队长,积极得不行,每天干干净净的出去,一身大汗的回来,衣服湿得都能滴水了,所以他总是会带一件替换的衣服,打完球回来换一下。男生嘛,简单,随手一脱,脏衣服在身上抹两把,新衣服再一套,两分钟搞定。沈湮虽然不是篮球积极分子,但是他前桌不穿衣服的样子他见了八百回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都是男生嘛,这有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眼前的人只是换了一个,他这一颗心就砰砰砰砰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八上九下,九上十下的。 废物。真他娘的废物啊!沈湮在肚子里狂骂自己,不就是个仙一点的人吗, 第24章 不就是长得还可以吗,怎么了,反正也是男的,有什么碰不得、看不得的。再说,刚穿来的时候,不都已经看过了吗! 他奶奶的,不管了!沈湮牙一咬心一狠,撸起湿了的袖口,把好不容易拆解开的新衣服一件一件挂到自己臂弯上,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打算帮你迟哥彻底脱干净。 雄心壮志立下没超过两秒,就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沈湮的本意是,他要抓住容罔的外袍,一口气把这个沉甸甸的衣服扯下来。结果,湿衣服互相纠缠得太紧,他拽的方向又不太对,把衣服拉开的同时,他左脚踩右脚,狠狠地绊了自己一跤。 虽然在最后一刻总算勉强站稳,避免了一个狗吃屎的结局,但是他挂在臂弯里的新衣服全都稀里哗啦地滑到地上了。 沈湮终于发现,动画片诚不欺我,这一刻,他真的感觉有一滴巨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挂下来,他都不敢抬头看容罔的表情,尬笑着蹲下去捡。 沈湮正蹲着捡衣服呢,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从前恨不得天天黏在我身上,怎么,现在连看一眼都不敢了?” 沈湮本来已经把衣服飞速捡起准备站起来了,听到这个好像故意被加了一点重音的“从前”两字,手一抖差点又把衣服掉回去了。 ——他该不会是,已经看出来了吧? 现在再执行方案二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自己真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 沈湮站直身体,握拳放在嘴前,低咳一声。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装逼,有几个逼装几个逼。 就在沈湮好不容易装出一点气势,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点古怪的动静。 沈湮转头一看,差点又摔一跤。 只见容罔自己飞快地解开了所有的衣带,将身上剩下的几件衣服一口气脱了个精光——不过,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裤子还留着。 沈湮感觉自己眼睛周围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心道:兄弟手脚挺快啊,咋练的,教教我呗…… 这边沈湮还在发愣,那边容罔已紧紧地将他盯住。 “你这衣服,就是拿来玩的么?” 沈湮低头一看,草,对啊,等着换的新衣服还在我手里,人都脱完了我在干嘛我在这傻叉一样的站着。 沈湮赶紧提溜起手里的衣服,也不管是内衣还是外袍了,逮着一件就往容罔身上罩。 行云流水的动作在看到他后背的一刹那,硬生生地顿住了。 第17章ko 他看到了翻卷的皮肉。 不是一点点,不是几条、几块,而是整个背上,从肩到臀,从左胸到右肋,整个后背,全部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 是鞭痕。一下子就把皮肤抽得青紫的鞭痕,一道叠着一道,直到皮肤破裂出血,狰狞的伤口像菊花的花瓣一样,一层一层的朝外翻着。更可怕的是,他刚刚把自己浇了个浑身湿透,还没收口的伤口泡了水,边缘开始皴皱发白,翻卷得更加厉害,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整个脊背都绽开了。 在回忆杀里,沈湮是看过“沈湮”抽容罔的景象的,但那时候因为是零散的片段闪回,电视屏幕上都还带着雪花的那种,所以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晰,加上那种鲜血飞溅的景象沈湮实在看不得,下意识地回避,因此根本没有细看容罔伤得有多重。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 恐怖至极的伤口,就这么血淋淋的,白花花的,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他眼前。 耳边响起片刻前不知道哪个掌门跟容罔打招呼的时候说的话:“怎么看着气色不大好,像是亏了血气……” “亏了血气”,亏在哪里,亏了多少,此刻,一目了然。 根本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沈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拿手背死死地堵住了嘴。 胃里惊涛骇浪,他只怕自己稍微堵得慢一点,他就要吐出来了。 和从前想到回忆杀时想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样活生生的伤口就这么摆在眼前,对他而言实在太超过了。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实在抵挡不住,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他的全幅心神都放在控制自己痉挛的胃上,至于身上肉眼可见的颤抖,那是根本顾不得了。 沈湮手里的衣服,迟迟没有给他披上。容罔不由得转过了头。 于是,沈湮那副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样子,就纤毫毕现地映入他的眼帘。 容罔的眉尖轻轻一蹙,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本来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被沈湮突然嚎出的一嗓子打断。 “都这样了你还泡水?你他妈有没有……” 这一嗓子吼得突兀,偏偏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真可谓“不知所起”、“无往而终”。 本来,沈湮想说的是:你他妈有没有脑子!为什么没说完呢,因为说到一半他就发现,没脑子的是他自己。 ——对面可是当世最强的仙门top1!法力仙力whatever力是你的无穷大倍,用得着你来操心? 再说了,还记得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没错,就是你,你干的!虽然不是你,但确实就是你,赖不掉,躲不过,指不定下一秒人家就要找你报复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说什么?” 容罔大约也是被沈湮这瞎鸡掰一嗓子吼晕了,从嗓子里凉凉滚出一句。 我说什 第25章 么?我说我是脑残,我是煞笔,我真的啥也不知道你饶了我吧大人。 沈湮淡淡地死了。 沈湮不动,容罔动。他往前一步,轻飘飘一伸手,从沈湮臂弯里抽走了新衣服。沈湮手里的衣服被他理得乱七八糟,但是容罔抽得井然有序,先从里衣开始拿起,次第往外,抽一件穿一件。他穿得轻松写意,沈湮在旁边站得僵直,非常尽责地充当了一个人型衣架。 容罔穿衣服的时候,沈湮的眼睛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看,只能看着他一件一件往上穿。背上狰狞的伤口被衣料一层一层掩住,直至不见。 这衣服毕竟是沈湮亲手拿来的,他自然知道衣料的触感。怎么说呢,虽然他们神仙的衣服做工已经非常高级,但只要是布料总是有那么一点粗糙,不可能摸在手里全无感觉。所以,他看着容罔把衣服直接往身上穿的时候,忍不住想着这样的布料和那样的伤口摩擦,会是什么感觉。 稍微一想,就忍不住幻痛起来。 不是哥们,确定你不需要包扎一下吗?而且伤口还进过水了,真的不用消毒?会不会发炎啊? 当然,吸取刚刚的教训,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面滚一滚,可万万不敢再往外说了。毕竟,此乃高魔仙侠世界,对于他那些问题,答案估计就只有一个:神仙的事情你别管! ——所以神仙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治一治? 沈湮在这儿胡思乱想,容罔已经飞速穿好了衣服。他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感觉不到伤口牵拉、衣料摩擦的痛苦似的,仿佛背上的皮开肉绽都是沈湮的幻觉。 衣服穿好他就举步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来了一句:“哦,差点忘了。” 说完,猛地朝沈湮看过来。 “啪”,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掉地上了。 来了来了来了! 沈湮浑身一抖,脑子一白,正惊恐中,却见容罔拢在身前的手,手腕一翻,两指微抬,沈湮整个人骤然一暖。 低头一看,发觉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瞬间干了。 居然不是对我出手,而是一键烘干?! 而且,果然,他就是会一键烘干的嘛!!!!那他自己刚刚在那里脱了又穿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衣服湿了就非要换一件的特殊癖好?还是说……故意把伤口露给我看? 沈湮还在迷茫,沈湮还在沉思,容罔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推门,一边推门往外走,一边淡淡地补充了句:“回头泡个热水澡,别惹了风寒。”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沈湮ko了。 等一下,他这是在……关心我? 不打我、不杀我,反而…… 关、心、我? 原本就已经是浆糊的脑子,又被人倒进离心机转了转。回忆杀里他扬起手中长鞭时,被鲜血浸润的鞭柄湿热滑腻的触感刹那间在他指间再现,那一道压着一道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填满了他所有的视线,心脏被人拧住了一样,呼吸都止了。 “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冲口而出。 容罔推门的手猛地顿住,他回过头来。 第18章人呢人呢人呢 两道目光如有实质,标枪一样朝沈湮射过来,一左一右,在他胸口上干出了两个窟窿。 容罔不说话,只是将目光锁在他身上,缓缓朝他走近一步。又近一步。 他步步生莲,两手端正地放在身前,长长的衣摆拖在身后,衣白胜雪,眉目如画,走得端庄至极,优雅至极。 沈湮的一颗心炸了膛。 容罔的目光让他害怕,这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的气场,更是原子弹似的,下一秒就要爆了。 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容罔进一步,他就想退一步。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退。 这样的情形,他要是一退,气势全给他弱完了,前面的逼统统白装。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浑身的鸡皮疙瘩,站在那里,看着容罔朝他走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又到了那该死的呼吸可闻的距离——甚至,比那更近一步。近得有点……怎么说呢,对于两个男人来说,有那么一点不合适了。 沈湮咬着牙,正想着说点什么,让人往后挪挪,容罔就抬起了手。 容罔一抬手,沈湮下意识地闭眼。 草草草草草,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我…… 呼吸一窒,内心os也停住了。 睁开眼睛,他发现,容罔伸出来的手,拈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耳边的发丝。 那一簇长发,因为刚刚淋了雨,打结了。而容罔的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就从那个小结中间穿过,很轻很缓地,往下拉。 以指作梳,一直拉到最底下,把打结的头发分开,容罔对上沈湮的眼。 “对不起的话……”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湮几乎能感觉到容罔喉结的震颤。 容罔眉眼一弯,勾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你可以解了我身上的禁疗。” “禁疗?!”惊骇之中,沈湮下意识地复述一句。容罔深深地看他一眼,手腕一转,把被他梳好的那一缕头发,轻柔地挂回沈湮耳后。 然后,转身就走。 禁疗? 虽然不确定是这两个字,但应该就是这两个字。感谢汉语的博大精深,虽然是一个之前小说里完全没提到过的新词,但是顾名思义,就顾名思义了。 第26章 沈湮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容罔明明法力那么高,但是留着一身这么恐怖的伤口治都不治一下——敢情,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 “沈湮”不仅把人打得半死,还下了禁制不让人治疗恢复! 我日,好变态,好歹毒! 恍然大悟之后,沈湮又忍不住开始复盘刚刚容罔的一系列言语和行动。 讲道理,他应该已经察觉到沈湮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毕竟,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打是挨了,手没还过,刚刚被容罔那么一番里外折腾上下调戏,沈湮也没有主动控过场。 只是,大概过去的“沈湮”积威深重,容罔又是一个比较谨慎持重的性子,所以他不急着撕破脸,而是借着换衣服的事来来回回地试探。 他试探出了什么?现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湮好想知道,但是从容罔的神态表情上,又啥都看不出来——人家毕竟是影帝中的战斗机,看得出来就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他表现得再轻松再潇洒,受了那样的伤,也绝不可能不痛。如果沈湮能想办法像他说的那样,解除掉他身上的禁疗,他是不是能稍微信任他一点点?至少沈湮可以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脑子转得都要在脑壳里擦出火花了,完全忘记他还一直停留在原地,而容罔已经走出门了。 大约是察觉到沈湮没有跟上,门外的容罔脚步一顿。 沈湮心中一跳,可不敢再惹得他转回来了,这次是梳头发,谁知道下次梳什么。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反正跑不掉,还能怎么办呢,跟着呗。 回到大会会场,各门各派的仙家已经井然有序地落座,就等着容罔回来开席——啊不是,开会。理论上,这会是容罔主持的,所有人都是容罔请来的,要讨论的内容也是容罔提的,整个会议里最重要、大家最关心的人,一定是容罔。 但是,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扎在沈湮身上? 又尖,又利,又沸,又烫的目光,几千几百道目光,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瞬间把沈湮打成了筛子。 沈湮甚至觉得,他能听到人群里面的窃窃私语。 ——这谁啊?哪来的?怎么长这样?她和玄枢君什么关系?怎么主上只盯着她一个?他俩刚刚干嘛去了?难道说……?哎哟喂!真的假的?唉呀妈呀!我不信! 沈湮好想跑。什么装逼,什么气场,什么会暴露,什么死更快,乱七八糟的他全不想管了,他只想跑。 可是一转眼,看到身前容罔那劲竹一样的脊背,他又不敢跑了。 容罔头也不回一下,径自走到自己的首座上坐下,沈湮是跟着他来的,不能离远,又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站在他身后,变成一块更显眼的靶子,再被众人的目光突突突一轮。 沈湮觉得,他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我草啊啊啊啊啊我草八公八公八公八公八公你在哪你偷王八蛋偷到哪里去了你人呢人呢人呢! 咱不偷了,不偷了行吗?求求了,赶紧把我捞走,发病就发病吧,变怪物就变怪物吧,就算变成怪物也比在这被凌迟强啊! 绝望中,耳边忽然听到一个蚊子一样的声音。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吗,怎么跑上头去了?” 我靠!八公!八公的声音!!!!! 这什么,这什么,你人呢?人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沈湮兴奋得整个人都要抖起来了,眼睛在底下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扫了半天,没见着八公的身影。 耳边那蚊子一样的声音又道:“右边。” 沈湮往右看,没看着人。 “右边。” 继续往右,没看着人。 “右边。” 沈湮这往右扭得都快别到脖子了,再往右那他就直接盯到容罔身上了,还能怎么往右! 正吐槽呢,忽然瞥见容罔身后站着的一个小仙童,正朝他眨眼。 我去!!!! 你你你你你你…… 你行啊,缩骨还能这么缩是吧,要不是五官没有大变沈湮都不敢相认! 认出八公之后,沈湮开始朝他疯狂挤眉弄眼外加胡乱比划,试图用眼神和肢体语言表达他此时此刻的复杂心境:快把我弄出去快把我弄出去快把我弄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get到了沈湮的意思,八公点了点头,一只手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另一只手捏了个诀。 “啪啦”一声,一道霹雳,血色的霹雳,将天空撕成两半。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仙山,与北宫主峰以虹桥相连的几百座仙山,垮塌了。虹桥碎裂,瀑布逆流,原本漂浮在云端的仙山,一座一座地,坠下去。砸在地上,震碎大地。 无数尘埃碎屑扬起来,遮蔽天空。 眼前一下子黑了,耳边的轰鸣不绝。 天崩地裂。 第19章最烦装逼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沈湮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天黑了,血色的闪电将它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仙山坠地发出的震天巨响,摧毁了人的感官。起初,沈湮还能听到山崩地裂的轰鸣,后来,耳膜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湮捂住耳朵,眼前模糊至极,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无数泥沙碎屑,割得肺里窸 第27章 窸窣窣地疼,泥土腥气灌满鼻腔,腐臭难当。 如果说,先前看见容罔的时候,沈湮还想着逃跑,那么此时此刻,在这惊天巨变之下,他已经惊骇得连“跑”这个字都想不到了。他就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接连不断的霹雳撕扯苍穹。 尘沙开始往下坠了,天光一点一点地漏出来。于是,沈湮终于可以看到,眼前的一番地狱之景。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草木都枯死了。从地上的青草,到五人合抱的参天巨树,全都在顷刻间干枯崩裂,然后,从枯枝败叶之间,无数黑色的藤蔓涌出来。 纯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藤蔓,喷泉一样喷出来,潮水似的蔓延整个山头。 眨眼间——不,甚至不等沈湮的眼睫颤动一下,所有人都被卷进黑色的藤蔓之中。 瞬间窒息。 比大腿还粗的藤蔓,就像一条沼泽巨蟒,从头到尾将沈湮死死缠住,粗糙至极的木质藤皮,在纠缠生长中险些刮下沈湮的一层肉。而那一股向内绞杀的大力,几乎压碎了他的骨头。他拼命地仰头吸气,却完全吸不进分毫,只有越来越浓的血味,一阵一阵地涌上喉头。 到这个时候,沈湮终于明白了。可惜这份明白根本没在脑内停留多久,全身的力气和精神都被藤蔓吸了个一干二净。沈湮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是由藤蔓互相缠绕而成,拔地而起,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高台顶端有两根立柱,也是藤蔓所制,柱子的粗度非常合适,正好是一个人的两条手臂向后反剪围出来的大小。沈湮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的两条手臂就这么被反剪着锁在柱子上。 坏消息,他被锁得死紧,根本别想逃。 好消息,被锁的不止他一个人。 一转头,他就对上了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 一看见容罔,沈湮就下意识地一抖。抖完了才反应过来,似乎不用抖——因为容罔也是一副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就算他跟沈湮再不对付,现在也抽不出手来揍他。 此情此景,沈湮该怕的,好像另有其人。 得益于台子的高度,沈湮将四面八方的景象尽收眼底。要让他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黑,好他妈黑。 要不是容罔就在身边,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北宫的仙山。他原本认识的北宫,仙脉连绵,流水潺潺,草木葱茏,虹桥映瀑,雾隐楼阁,是个审美非常高级的古风3d威尼斯。而现在,一切的色彩都消失了,除了他们所在的主峰之外所有的仙山都已经坠毁,流水断绝,草木败尽,放眼望去,只有黑色的藤蔓。 黑色的藤蔓包裹了一切。 除了高台上被锁住的他和容罔,底下来参加仙门大会的所有人也都被缠绕进藤蔓里,裹成一个个黑色的茧,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沈湮仔细地看了一圈,发现那些茧里的脸全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不是很鲜活的样子。 他看向容罔,颤声道:“他……他们死了吗?” 容罔不疾不徐地瞥他一眼,淡淡地道:“你说呢?” 沈湮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能不能爽快点,最烦装逼的人。 不想理容罔了,沈湮把他晕过去之前“终于明白”的部分捡了回来。 他终于明白,“忠犬八公”是谁了。 诚然,他不姓八。他姓向,名叫向渊。 沈湮是怎么知道的?看到这汹涌而出的黑色藤蔓,只要是看过原作小说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向渊是boss,是原作所有明面出场的boss里面,最强、最狠、最恶毒、最厉害的那一个——和灭霸、威震天、任我行是一个量级的。 在原作的前五百章里,他干了无数恶事,什么杀人放火、屠山灭门都算轻的了,好歹给了人一个痛快,还有什么当着亲人爱人的面把人虐得死去活来啊,手里抱着两个孩子让亲娘选一个杀啊,诸如此类丧尽天良的变态事迹。 而他之所以能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继续恶劣,恶劣出成百上千条人命都没人阻止,是因为他强。 首先,他的法力强到了可以毁天灭地的程度,这个在他刚刚一口气砸了北宫几十几百座仙山的表现里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其次,他的术法很特殊,特殊到沈湮当时看小说的时候直呼“你他妈这是bug吧”。 此刻覆盖了整个山头、把所有人都牢牢捆住的黑色藤蔓,就是他术法的产物。这个东西叫作“浸血藤”。 名字很恐怖,实际更恐怖。浸血藤是可以瞬时、无限爆发的藤蔓,它爆发的速度太快,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的反应速度,所以只要向渊发动术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浸血藤捆住。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要命的是,浸血藤有“吸收”的特性。 人的精气、活力、血肉、法力……任何东西,只要被藤蔓缠住,就会被它全部吸收。所以,就算你法力再高,你也没有办法逃出浸血藤的掌控——在被它碰到的一瞬间,它就可以把你的法力全部吸过去。 也就是说,浸血藤这玩意,躲不过,逃不掉,只要在它的射程范围内就必中招,天生就是用来搞大灭绝、大屠杀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强如容罔现在也跟他一样像只蚂蚱似的被捆在柱子上的原因。 沈湮看过的小说前面几百章里面,落进浸血藤里的 第28章 人毫无例外,有且只有一个下场:被活活吸干,变成一条人肉干。 想到这里,沈湮很想抽自己耳光。要不是他两只手都被紧紧锁住,他就真的抽了。 ——你他妈是弱智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他说他是你的狗,你就真把他当狗使啊?三岁小孩都没你好骗! 说实话,现在回头想,沈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了向渊对他说的故事。也许是因为他一出场就救了沈湮的命,也许是因为他那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睛真的很具有迷惑性,也许是因为沈湮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把容罔得罪透了所以急需一个可以帮他的自己人…… 总而言之,沈湮很绝望。 到头来,灵鸢妹妹想杀他,容罔想杀他,而号称“永远是他的狗”的忠犬八公,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呃,“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我草,第一印象完全没有错! 而且,按照沈湮目前这个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情形,这位杀人魔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他。 好棒棒哦,这个世界里,没人真心想帮你,所有人都要你死欸!沈湮已经疯了,疯到他已经没力气吐槽,只想呵呵呵。 呵完了,沈湮又有点疑惑。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原作五百章左右的地方,向渊作为“终极大boss”,是被容罔亲手杀了的。容罔也就是凭借单杀向渊这一桩事迹,奠定了他仙门第一的神主地位,从而一统天下。容罔vs向渊的那场打戏,沈湮当时读得还挺爽的,为此甚至原谅了那个傻逼作者一秒钟。 所以……沈湮忍不住转头再次看向容罔——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啊? 第20章多冤啊! 曾经,向渊用浸血藤一夜之间连屠九大仙门,其中就包括了容罔的老家——玄武北宫。 彼时,北宫的掌门还是容罔他爹,而容罔,由于小说作者给他开了个挂,向渊屠山的时候他恰好不在,所以幸运地逃过一劫。 那一天,听到消息赶回北宫的容罔,就在北宫主峰最高的山头,看到了一座金字塔——由人头堆成的金字塔。 成百上千个人头,堆得比北宫的殿宇还要高。几千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朝他投出几千道空洞的眼神。 是已经冷却的视线,容罔却觉得自己被烧着了。他逆着所有的目光,抬起头。 金字塔的最顶端,最高的那一个人头,是容罔他爹。 容罔很少和他爹对视。毕竟,从小到大,他爹始终嫌弃他是妓女的儿子,从来没用正眼看过他。小时候,把他扔在柴房里,只叫他整日砍柴烧水,从五岁长到十岁,他一共只见过他三面。后来,他硬是靠着偷看同门修炼,练出一些基础的术法,被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带人围殴,打得半边脸全是血,一只眼睛险些瞎了,也没见他爹的脚步在他房门外停留一瞬。 再后来,术法越练越多,仙力越来越高,整个北宫里和他同辈的人,已经没人能比得过他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能与他好好地说过一句话。没听他叫过“孩子”,没人关心他累不累,疼不疼。 那个“爹”,那个“掌门”,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样高傲的目光不会垂怜一只蝼蚁。 但是现在,他的目光终于坠下来了,从最高的地方,坠落到容罔脸上。 眼角边,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容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抚上金字塔最底下的那颗头的顶心。冰晶从那里生长出来,瞬间蔓延到整座金字塔,然后,容罔眨了眨眼。 冰晶爆裂。 连带着骨头血肉一起,碎成漫天红色的雪。北风一吹,倏然飘到无人能及的远方。 面前的地上,只余沉沉的黑褐色的血迹,铺满了整个山头。 容罔半跪在血上,掌心触地,捏了一个诀。 江河逆流,海潮停滞。 四海之水沸,水汽在空中汇集,浓雾遮天蔽日,整个天下为之一暗。 然后,在半空中,聚雾成雨,聚雨成泽,聚泽成海。 悬停在空中的海。 波涛汹涌,渐渐化形,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向渊的老巢。 浸血藤可以无限暴长,填满它能触及的所有空间。它不久前才刚刚吸收了九大仙门所有死者的法力,在向渊的催发下,已经可以裂山分海、捅穿天幕。 暴长的藤蔓,被水龙撕裂,化作漫天飞屑,下一瞬,又重新充塞天地。 再撕裂,再生长,再撕裂。 两人的斗法,变作一场无限循环的拉锯战。 但是最后,向渊死了,因为在这场战斗中,容罔对水的操控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强到最后,他发现他其实不需要这么强。 于是,他对向渊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笑,水龙崩裂,化作倾盆大雨。 雨声之中,他嗓音恬淡。 “你有没有发现,藤蔓里有水。你的身体里,也有水。” 话音刚落,冰晶从充塞天地的浸血藤里爆出,遮天蔽日的黑色藤蔓,瞬间变作齑粉。 与此同时,同样的冰晶,也从向渊的胸膛里爆出——只是这一支冰晶,是红色的。 深情回忆完小说里容罔杀向渊的那场戏,沈湮用他二十一世纪的生命科学常识判断,讲道理,向渊不出意外应该大概很大程度上或许可能是死了。 没听说过一个人胸口都被爆了还能活的—— 第29章 这要都能活,那死在异形手里的那些人多冤啊! 但是,他偏偏就是没死。不仅没死,还卷土重来了。不仅卷土重来,还把沈湮也一并卷上了。 沈湮其实没想明白。他知道,向渊和容罔,那绝对是有仇的,深仇大恨,大仇深恨,狠狠报复回来是应该的。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向渊。之前他说的那个口述回忆杀,什么“沈湮”救了他的命,什么“沈湮”和他搞汉尼拔y让他继承法系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他应该很感激自己才对,如果是假的,沈湮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编出这些假话来骗他——那时候,沈湮都已经七零八落了,他要是想杀沈湮,直接捏死他就完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沈湮最后还是没忍住,看着容罔道:“不好意思,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不?” 容罔偏头朝他看过来,脸上又是那该死的意义不明让沈湮很想揍他的神情:“你说。” “那个……”面对容罔,沈湮还是不由自主地纠结了一下措辞,“就……” “……你会不会杀人啊!怎么搞了半天人完全没死啊,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本周加更!周五、周六、周一、周二、周三都更~ 第21章只会这个 直抒胸臆,就这个直抒胸臆爽。 感谢向渊,要不是他把容罔拴住,沈湮也没有这个直抒胸臆的胆量。 容罔以前大约从没听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脸上一丝不苟的表情震动了一下,顿了片刻,才悠悠地道:“对啊,他怎么没死呢?我也很想知道……” 一句话,啥也没说,又把问题扔回来了。 沈湮又开始磨后槽牙了,却见容罔偏过头,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次,这人的眼神里好像有东西了,不再是之前那样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逗逗你呀的样子——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沈湮看不明白。 容罔的眼神,沈湮从来都看不明白。 沈湮觉得,他没有读心术,即时翻译对面的眼神实在有点费劲了。人长了嘴巴,就是要说话的。他正准备再问,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滴水声。 就是那种,洗完澡之后,水龙头没拧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滴水从莲蓬头里滴到瓷砖上的声音。这种声音,你在忙的时候完全注意不到,但是等你忙完了好不容易躺上床正有一丝困意的时候,它就蛮不讲理地闯进你脑子里来了,而且,只要你听到第一声,以后的每一声你都会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越明白,越听越清醒。 沈湮上辈子租的那个房子,年纪比他爹都大,里面的各种东西都年久失修,尤其是水龙头。有时候他都特意去拧紧了,上床之后还是能听到滴水的声音,气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这声儿格外敏感,且有ptsd。 出于一种常年被折磨后生出的本能,沈湮第一时间开始寻找哪里漏水了。 非常好找。因为这个声音离他很近,就在他现在被绑着的高台上。而高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根柱子,分别绑着他和容罔。 滴水声是从容罔背后发出来的。 沈湮这才发现,他和容罔两个人虽然都以同样的姿势被反绑在柱子上,但是作为锁链的藤蔓,对他们进行了一个区别对待。 绑住沈湮的藤蔓,只是在他手上绕了一圈把他扣住,但是绑住容罔的藤蔓,它……穿透了容罔的手腕。 对穿。 于是,从伤口里溢出来的血,就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滴到地上,发出脆响。 由于地面也是由藤蔓组成,而血滴一滴上去就被藤蔓吸收,所以也看不出来已经流了多少血。 沈湮面容扭曲。 这……这种对穿的伤,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痛,而且还是两个手腕!而且藤蔓还一直留在伤口里!我去要命啊这家伙是怎么做到都这样了还一脸平静慢吞吞地讲话的,是人吗! 沈湮倒吸一口冷气:“你你……你这……你……你快想想办法——你不痛吗!” 沈湮这忘情的一叫,和他们之前在讨论的话题完全脱节,容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沈湮一眼,道:“你急什么,这么小的伤,对你来说还不够塞牙缝吧。” 沈湮:? 明明是在说他的伤势,他不说“我怎么怎么”,却说“你怎么怎么”——你这么在意我的吗同学! 沈湮有点震撼了。 他知道以前的“沈湮”是个变态,有事没事就喜欢虐人,但他没想到,社会我迟哥,已经被他虐到阈值这么高了吗?手腕上,神经这么密集的地方,还是贯穿伤,搞不好连骨头都穿了,你他妈说这叫“小伤”?! 沈湮实在受不了了。这藤蔓的表皮有多粗他是知道的,哪怕只是在他手上绕一圈,他都觉得皮肤被刮得有些疼,现在看着容罔手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沈湮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直冒金光——要晕血了。 眼下这个情形,他本来就没战力,容罔又变成这样,完全是任人宰割。向渊把他们绑住,又不杀他们,现在还影踪不见,不知道有什么阴毒的招在等着他们。想到这里,沈湮脑子里飘过原作里向渊干过的一百件变态事迹,更晕了。 到这个地步,都不知道还有几分钟好活,沈湮实在没心情再和容罔装逼打哑谜,深吸一 第30章 口气,道:“你可能已经发现了。” 沈湮语气郑重,容罔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失忆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为什么绑我们,想对我们怎么样……我全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没错,还是经典失忆老台词。对不起,只会这个。 一口气说完了,沈湮屏住呼吸,等着容罔的反应。 容罔看上去有点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他语调微扬,淡淡地复述了一遍:“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沈湮咬牙道,“从……昨天开始,就不记得了。” 容罔的目光像刮痧的板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刮。过了一会,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道:“向渊是你的狗。” 沈湮:?!! 好巧啊,向渊本人也这么说过,你俩是对过暗号吗? 只听容罔接着道:“你从小把他捡回去养大,把你的木系术法传给他,他修炼得道之后,你就让他替你杀人。” “替我杀人”。 晴天霹雳,正中脑袋。 等等,搞了半天,向渊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其实都是“我”让他干的吗?!所以,丧心病狂的不是他,丧心病狂的是“我! “他只听你的话,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再恶心的事,只要是你说的,他就照做不误。” “但是……” 来了来了!“但是”之后才是重点。沈湮正打起全部精神听那个“但是”,谁知道,说到这里,容罔忽然停住了!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但是”之后的内容。 疯了,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咽一半! 沈湮急道:“但是什么?然后呢?” 容罔本来是看着沈湮说的,这时候忽然把目光收回来,转而遥遥地投向远处。 “但是,后来,你不需要他帮你杀人了。因为……” 他又顿了好一会,才道:“你有了我。” “你有了我。”这句话,沈湮以前看到的时候,都是爱人之间用来山盟海誓地久天长的,他万万想不到,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背后竟然能有这么恐怖的意思。 “你用不着他了,但也不想浪费。”容罔清清淡淡地道,“你就派他屠了北宫,又提前把我叫走,让我亲眼看着他把我家灭门,然后,你跟我说,这样一来,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杀他了——复仇的戏码,人人爱看。” “你提前告诉我他术法里所有的弱点和破绽,好让我一口气杀了他。自此以后,整个仙门奉我为首,你想做什么,让我去做就行了。” 第22章你没有心!!! 沈湮死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事情的经过是这样: “沈湮”把向渊捡回来,养成一条专门替他咬人的狗,然后有一天,“沈湮”遇到了容罔,发现他更好用(?)于是就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向渊无情抛弃,甚至,还故意用他的命去做容罔称霸的垫脚石。 之前,以为向渊最恨的人是容罔,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管怎么想,向渊最恨的人都应该是沈湮。 别说向渊了,沈湮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尤其是,他想起向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双总是习惯性地仰望他的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个一直没离开过的狗窝…… 混蛋啊啊啊你没有心!!! 咆哮归咆哮,心死是心死。沈湮明白,事已至此,向渊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容罔只是被沈湮安排去“杀”了他,他都要把容罔的手腕做成串烧,那对沈湮这个正主,不知道还有多残酷的手段。 脑子一白,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沈湮没想明白。比如,既然向渊恨死了他,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救他的命,给他治伤,还过来帮他偷药。 还是说,其实什么魔骨有辐射,什么需要王八蛋治病,都是假的,都是向渊骗他的?他混进仙门大会其实只是为了找他和容罔报仇?但是凭他的实力,似乎没必要这样多此一举…… 脑子里正拌着浆糊,旁边的容罔忽然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吸气声。沈湮警觉地扭头,忽然想起这位的手腕已经“漏水”很久了,该不会是撑不住了吧?! 却见容罔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他往沈湮这边微微偏了一点头,道:“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警铃大作。 容罔这厮,自从沈湮逃跑又回来之后,问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要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要命。现在这当口,人都快挂了,他要问什么问题? 但也不能不让他问。只好道:“你说。” 容罔的目光蜻蜓点水一样的朝他一点,轻飘飘地道:“你真的失忆了吗?” 沈湮浑身一震——他什么意思? 看到沈湮如临大敌的模样,容罔忽地笑了起来。一刹那,怎么说的来着?千树万树梨花开,啊不是,映日荷花别样红,也不是,总之就是,晃瞎了沈湮的眼。 容罔就这么晃眼地笑着,用小说之前的“甜宠”章节里被作者描写了一万遍的招牌宠溺神情,几乎是含情脉脉地对沈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最近你看到我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害怕呀?” 第31章 沈湮浑身一紧,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耳边就传来容罔笑意盎然的声音: “我好像……没有伤害过你吧?” 第23章不是吧老铁 好问题。 问得很好,下次不要再问了。 沈湮不说话,就笑,就硬笑。 容罔这问题,看似问得单纯又无辜,其实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来一个杀一个。 沈湮要怎么说? 您好,这边跟您说明一下,关于失忆这个问题呢,是这样的,就是我们真的很多都不记得了,但也不是全都不记得,还是在回忆杀里看到了一部分的,然后这一部分呢,都…… 都他妈是我虐待你的样子!!! 好累。怎么办,有点不想活了。 大约是沈湮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容罔简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入迷了都快。沈湮本来就笑得脸抽,被他这么盯着,更加脸抽,马上就要抽成面瘫了。 就在这样一个好不容易捡来帅脸即将不保的时刻,容罔神情骤然一凝,转头看向别处。 沈湮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浑身一个激灵。 铺满了整个山头的藤蔓一点一点分开,一个人从山下慢慢地走上来。 ——向渊。 虽然不知道他刚刚干嘛去了,但现在,人回来了。 向渊高高瘦瘦的一条,还一身黑,离得远了,看着更加单薄,好像捏一捏就会碎的样子。但这不妨碍沈湮在柱子上窸窸窣窣地抖。 容罔本来蹙眉看着向渊的动作,被沈湮这边发抖的动静吸引,忍不住又转回头来看他。 这一看,就挑起了眉,非常惊讶的样子。那表情,好像在说:不是吧老铁,怂成这样啊? 他奶奶的。沈湮真的很想破口大骂。老子都要死了我不能抖一下吗!我做了二十几年不抽烟不喝酒红灯停绿灯行的遵纪守法好公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被人绑在柱子上死刑立即执行连律师都不能请一个我害怕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特工间谍007我就一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不能怂吗? 我就怂!我就怂!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愤,差点要眼睛尿尿了,忽然发现向渊没有立刻朝他走过来,他在离得很远的地方站住了。 沈湮眯眼细看,发现他正蹲在地上,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掏出来一个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来一个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来一个瓷瓶…… 就这样,掏了一个又一个,掏之不尽,倒之不绝。 一开始,沈湮是怀着濒死的恐惧,边抖边看,看到后来,沈湮都不抖了。 ——他足足掏了二十分钟! 掏得废寝忘食,掏得神魂颠倒。 这二十多分钟,他都没往沈湮这边看一眼! 至于他掏的是什么,离得有点远,沈湮一开始还没看清楚,但是鲁迅先生说得好,其实世上本没有望远镜,看得次数多了,也便成了望远镜。 看到第七八分钟的时候,沈湮就看明白了,他掏的不是别的,正是仙门里面最珍贵的仙丹。 修仙靠仙元,自身仙元不够,就靠仙丹来凑。仙丹炼制非常非常难,毕竟是要把天地间散落的仙元锁到一颗丹药里,保证口感的同时还要保证营养,外观要高端大气上档次,里面的仙元还得新鲜水嫩一口爆汁(不是)。 编不下去了,但反正就是很难,因为这本小说的作者说它很难。看小说嘛,作者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多想,听作者的就对了。 因为仙丹炼制很难,而且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要紧东西,所以在修仙界里,就像全市最好的高中旁边的学区房一样,突出一个贵。 一般的散修想都别想,普通的小门小派拿到一枚就能当成镇派之宝供起来,也只有在我们神主大人的北宫里,才有能供人掏二十分钟的仙丹。 现在,这一粒就能买一栋房的东西,就这么被向渊看都不看直接倒在地上,看得沈湮瞪大了他贫穷的双眼。 ——兄弟,什么意思?你对容罔的报复,该不会就是把他家里珍藏的lv迪奥爱马仕扔在地上泄愤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湮的吐槽似的,向渊把所有的仙丹都倒在地上之后,抬脚就踩。“噗嗤”一下,踩裂了,爆浆了,银色的含着珍稀仙元的液体在地上稀里哗啦地淌。 然后,他随手掰了一截藤蔓,开始蘸着那个汁在地上画来画去。 他画得投入,沈湮看得心碎。 这和把劳斯莱斯拆了卖零件一个轮胎五十块有什么区别! 很快,所有仙丹碎成的汁都被他画完了,黑色藤蔓覆盖的地上多出一个银色的巨大图案,像某种八卦,又像什么符咒,反正沈湮看不懂,但是看着非常壮观的样子。 向渊把图案画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下来,这才转头看向沈湮的方向,看到沈湮正往他这边看,一脸惊喜。 然后,他唰的一下,闪现到沈湮面前。 沈湮被这突如其来的瞬移吓了一跳,刚刚还在心疼容罔的劳斯莱斯呢,一下子快进到该心疼自己的命了,沈湮毛骨悚然地一颤。 却见向渊一如既往地以一个仰视的视角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光,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道:“你醒啦!”这一脸雀跃的样子,就差变成一条真正的小狗冲他摇尾巴了。 要 第32章 不是沈湮已经从容罔那里知道“自己”对向渊干过什么,他都要不小心跟着高兴起来了。 ——好家伙,你们一个赛一个的影帝是吧,搞了半天只有我是群演! ——怪不得马上就要领盒饭了,草! 心里正骂着,却见向渊伸手一挥,绑住沈湮手腕的藤蔓就自动松开,把他从柱子上放了下来。沈湮一得自由,向渊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拉他的手。沈湮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蹦,躲到容罔身后。 其实,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属于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会本能地躲到体积最大的掩体后面,至于这个掩体上绑着什么人,这谁顾得上啊…… 直到沈湮躲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谬。 首先,容罔自身都难保根本救不了他。 比首先还首先的,容罔恨都恨死他了就算能救他也不会救啊! 沈湮暗骂自己是傻逼,扒在柱子后面东张西望地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逃跑的路线——当然是没有的,他们所处的这个高台很高,而且完全是由藤蔓组成的根本没有楼梯当然也不可能有电梯,向渊这种有法力的可以搞点幻影移行突然闪现什么的,但是沈湮除了眼睛一闭往下一跳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正自绝望,却发现向渊并没有朝他追击过来,而是脸色一沉,死死地盯住容罔。 向渊那张脸本来就生得硬,面对沈湮一直抬着一双小狗眼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眼睛一眯,神情一冷,浑身上下那股“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的气质就淋漓尽致地发散出来,飞箭似的往容罔身上戳过去。 只听他森然道:“你对他说了什么?” 容罔被这样恶狠狠地盯住,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雅从容,漫不经心地道:“实话实说。” “咯”的一声,向渊又是一波幻影移行,直接突进到容罔身前面对面的位置,一手掐住了容罔的咽喉。容罔双手被缚,自然是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五根指头在自己脖子上猛得收紧,用力之大,颈侧的血脉都被掐得跳突出来,像是马上就要破了。 “早知道,就不该留着你的舌头。”向渊手上黑光一闪,一把藤蔓化成的黑色匕首在他手里显形,他高抬起手,一刀往容罔的面颊上插下去。 第24章我是傻逼 眼看那一刀就要将容罔的脸颊以及口腔对穿而过,耳畔突然炸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 听清那个声音是谁所发,向渊的刀尖在距离容罔的脸只有两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沈湮脸色惨白,整个人明明都因为害怕而不自觉地发着抖,但还是下意识地踏上一步,虚虚地拦在容罔身前。“等一下……” 这第二声,就比不经脑子吼出来的第一声弱多了,嗓子很干,尾音发颤。 向渊深深地看了沈湮一眼,脸上闪过一些失落、伤心、委屈、难过……等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收了刀,也松开掐住容罔脖子的手,后退一步。 向渊一退,沈湮就忍不住转头看容罔,只见那白皙的脖颈上又黑又紫的五个指印狠狠地凸出来,看得人一哆嗦。 真他妈要死了。 沈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英雄救美”这一套。首先,他不是英雄,其次,容罔也不是他心爱的美人——容罔是一有机会就要把他死啦死啦滴的美人。 挺身而出只是一时脑抽,现在沈湮夹在容罔和向渊之间,腿软得差点给家人们跪了。 偏偏,此时此刻,容罔在看他,向渊也在看他。 两个人还都不说话。就看,就纯看。 好像沈湮脸上开了花似的。 两人的目光都是滚烫的,沈湮觉得自己像一根便利店里卖不出去翻来覆去被烤得皮都皱起来的香肠。 这个时候,是该说点什么。沈湮咳了咳,清清嗓子,又狠狠咽口口水,又咳了咳。“呃……”他看着向渊道,“就是……咱们能不能……那个……不杀人……?” 说完,他在向渊的眼睛里,看到了漫画人物一样的两个明晃晃的问号。 回过头,容罔的眼睛里也是两个明晃晃的问号。 行了知道了可以了!沈湮心中咆哮:你们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吗?说我ooc嘛!我和原版“沈湮”完全不一样嘛!他是魔头我是怂逼嘛!我穿过来什么法力都没捡着先被人一掌打得吐血然后又发尼玛的鱼鳞怪病然后就被人绑到天台吹风吹得头都要掉了我容易吗我! 这两天,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要被人干掉的日子,真的要把沈湮逼疯了。就是被这样一种癫狂驱使,沈湮喊出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喊出来的话: “别打了!你们都不许给我打架!!!” 一句喊完,他就看到向渊眼睛里的问号斜体大写加粗下划线了。 一回头,容罔眼里的问号也斜体大写加粗下划线了——甚至还加了艺术字。 草。 我是傻逼。 算了算,沈湮穿书到这儿来,也已经快要四十八个小时了,这跌宕起伏的四十八个小时里,他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我是傻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站在一本小说的男主和头号大boss中间像台湾偶像剧的女主一样边哭边叫:“别打 第33章 啦,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再仔细一想自己刚刚那个口气比起台湾偶像剧女主似乎更像一个幼儿园老师,一手拎着一个小朋友说:“不许给我打架!再这样我要告诉你妈妈!” 容罔也许是被沈湮彻底震撼了,悄无声息地闭了嘴,继续在柱子上做他的俘虏。而向渊则收起眼睛里的问号,朝沈湮踏上一步。 这一次,沈湮没躲。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躲了。 但是,和刚刚差点一刀把容罔戳穿的气势完全不同,向渊朝沈湮走过来的时候,手上没刀,眉目低垂。 他小心翼翼地拉起了沈湮的手,撸起一点点袖管,看他的手腕。 手腕上,是刚刚被藤蔓绑住的时候弄出来的一点点痕迹,没有破皮,只是皮肤最表层被磨了一下,所以有几道白色的擦痕。这样的情况,连伤都算不上,和容罔那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向渊看到了,像是无比抱歉一样,叠声道:“疼不疼?没想到我的藤蔓会碰到你,以前它们都……你身上精气一下子被吸得太多,我都来不及……只好把你们放在一起,从他身上转过来给你……” 看得出来向渊确实属于平常不太多话的人,想说的一多就开始有些慌乱。但沈湮基本上好像还是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说,他本来完全没想伤害沈湮,是因为沈湮自己太菜了所以才被浸血藤误伤?然后他为了让沈湮恢复活力所以才把他和容罔绑在一起,从容罔身上吸精气过来渡给他? really? “沈湮”都把你始乱终弃了你还要帮我??? 沈湮一脸呆滞,向渊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本来,浸血藤是怎么都不可能碰到你的,你这两天是不是……呃……上次看到那个凡人居然能用凳子和菜刀打到你,我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看得出来小向同学很懂礼貌,知道要给老师留一点面子。但沈湮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就发现你变菜了,变得不是一般的菜。 可惜,小向同学很懂礼貌,另一个同学很不懂礼貌。沈湮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一看,容罔这厮又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了,连开口说话的时候都勾着嘴角,满脸揶揄之色: “我说呢,怎么又是摔跤又是流鼻血的,原来是被人打了。” 向渊脸色一沉,转头狠狠剜他一眼,沈湮却是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摔跤了,还流鼻血了?我被打的时候,他明明不在旁边。 向渊瞪容罔瞪得激烈,眼看又要拔刀相向的样子,容罔反而愈加云淡风轻,他含着笑,轻飘飘地扫了沈湮一眼,转而对向渊道:“他费尽心机装了这么久,这下倒好,被你一下戳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听到这话,沈湮又是一抖。虽然知道他现在是个菜鸡的事实迟早会被发现,但真的被撕掉遮羞布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的眼前一黑。 这下,是真完了。 沈湮往高台的边缘看了看,不禁开始想:要不咱痛快点,三二一直接跳吧。 然而,向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面对容罔的讥嘲,他非常大度地替沈湮挥了挥手。“没关系,就算之前的法力都丢了也没关系。”虽然是在回应容罔,但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湮,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刚在地上画完阵法时的那种兴奋与激动,“反正,万魂阵已成,这千万人的力量,最后都会回到你身上的。” 第25章敢情好啊 “什么意思?”沈湮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你身上的魔骨,”向渊道,“太麻烦了。那药就算炼了,一颗也只顶三天。我想了想,与其费力气炼药,不如干脆把它洗了。” “洗……洗了?” 沈湮傻了。搞了半天你这魔骨是什么空调滤网,脏了之后就拿出来洗洗然后再装回去的吗? 但是向渊好像已经默认他懂了,点了点头,就专心致志地给他消除他手腕上被藤蔓擦出来的那一丁丁丁点擦伤了。 不是啊兄弟!这么要紧的话你能不能说清楚!别管我的手了你实在太闲的话要不还是去给小容同学治一治吧他那边漏水都漏多久了我看他好像快死了…… “所以……那个……”沈湮不确定向渊是真的完全不计前嫌想要帮他,还是这也是某一种欲擒故纵的变态玩法,只好试探性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洗?” “万魂阵啊。”向渊搞定了沈湮的手腕,理所当然地往下一指。下面被他用仙丹爆浆出来的液体画成的巨大图案,覆盖了整个山头,把每一个被藤蔓裹住的人串葡萄一样地串起来,银色的线条在黑色藤蔓之上,显得格外壮观且亮瞎眼。 根据向渊的解释,万魂阵本来是原版“沈湮”想出来的,用一个阵法收集仙力,以仙力洗掉沈湮的魔骨,顺便把他魔力换成仙力。这样,也就不用担心魔气“辐射”的问题了。 沈湮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的? 那敢情好啊! 说到底,谁想做魔头啊?不知道“沈湮”想不想,反正沈湮不想。 听起来,向渊说的这个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他身上长鱼鳞的问题(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找不到王八蛋啦!),而且还能把他从魔变成仙,沈湮总算能在一个仙侠文里正常地做个仙人了,不用寄人篱下担心受怕,大大滴 第34章 好! 但是,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告诉他,一般这种一看就大大滴好的好事,都没那么简单——八成是恶毒的作者用来乐极生悲搞反转的! 何况,向渊为什么要这么帮他?沈湮还是没想通,一个赔了感情又赔命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对他好——除非,刚刚容罔跟他说的话,全都是骗他的。 沈湮彻底混乱了。 前面是向渊,后面是容罔,两个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沈湮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看男人,也能看得这么……深邃——但是,他不知道他应该信哪一个。 心如乱麻。不过,此时此刻,生杀大权掌握在向渊手里,不管怎么说,向渊都是不能得罪的。于是沈湮露出理所应当的惊喜表情,顺着向渊的话道:“这很好啊,那这个万魂阵,要怎么弄?” “简单。”向渊道,“等到午时正点,你坐在阵眼,我启动阵法,不出一刻的功夫,浸血藤就能把这些人吸干净,把他们的仙力输到你身上。” “什么?!”沈湮这才回过味来,“你是说,你要把他们都杀了,再把他们的仙力输给我?” “对啊。”向渊一脸“废话,不然呢?”的表情,对沈湮的惊讶感到惊讶。想了想,自以为明白了沈湮的顾虑,补充道:“对,你的魔骨太强,我本来也担心这些垃圾的仙力加在一起够不够,不过……”说到这里,他转头瞥了一眼容罔,道,“加上这个,应该就够了。” 向渊回头瞥容罔的时候,沈湮也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视线看向容罔。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这会儿在外面,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睛更金了,一缕淡淡的目光倏然一下闪进沈湮的眼。沈湮心口一震。 如果向渊说的都是真的,他可以洗白自己,但是为此,他要杀了容罔和所有人吗? 心里发虚,沈湮不敢和容罔对视,赶紧移开了眼。但是,哪怕不再往后看,他好像也能感受到容罔的注视,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炙烤着沈湮的后背。 沈湮心绪纷乱,脸色自然也不好。向渊看到了,拉着他在高台边上坐下来,随后双腿一盘坐在他身旁。 自从知道了向渊的真实身份之后,沈湮就再也没法像之前一样淡定地面对他。此时向渊这一坐,与他挨得极近,沈湮情不自禁地往旁边一缩。 向渊看在眼里,也不说话,低头默了一会,慢慢地卷起自己的袖子。于是,沈湮就看到了他的胳膊。 布满了伤疤的胳膊。 沈湮耳边嗡嗡作响,真的很想骂人。他穿过来才多久啊,这伤痕含量也太高了!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千疮百孔的,能不能好好做人了! 之所以如此激烈吐槽,是因为这个胳膊和之前容罔的后背简直一时瑜亮,都是非常恐怖的伤口一层叠一层,唯一的区别就是容罔那个是刚刚受伤,还没收口,而向渊这个显然是陈年旧疤,好了很久,颜色已经变淡了。 沈湮龇牙咧嘴,向渊倒是平静。他说:“这是当年被那只狗咬出来的。那时候,手臂上的肉都掉下来了,你帮我医治,本来想顺便消掉这些疤,我叫你不要消。” 向渊似是陷入回忆之中,说得动情,沈湮也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好像当初那个把向渊从狗嘴里扒出来的,不是“沈湮”,就是他一样。 他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要消?” 明明是顺着他的话问出的问题,向渊却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道:“不知道。”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低头搓着衣角思索了好一会,才仰起头来看着沈湮道:“大概是为了不忘记你。” 沈湮瞪大了眼。 “你看你自己的手臂。”向渊突然又道。 沈湮就撩开自己的袖子,撩开就发现,他真没资格吐槽别人,他也是个千疮百孔的! 不过他手上的伤疤和容罔向渊的不一样,那两人的是一条一条的,他这个是一块一块的,像人家拔火罐拔出来的印子。 沈湮还在想这是哪来的伤的时候,向渊终于积极了一回,主动解释道:“这是你剜肉的痕迹。” 哦!沈湮想起来了,向渊之前说过,他在修仙方面毫无天赋,“沈湮”为了让他能够修炼,搞起了汉尼拔的y。 看到这些印子,向渊好像很得意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也扬起来了:“你看,你不也没有消掉它们吗?” 沈湮噎住了。他不知道“沈湮”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疤,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各自保留的伤痕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震动。 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向渊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想要他好好的。 心中正翻涌着难言的滋味,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当年北宫门外死战,我凝血成晶,将你一剑穿心。”容罔说话,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这一招,是你旁边这位沉野君教我的。这一点,你知道的吧?” 第26章贱人就是矫情 浑身一僵。容罔的话宛如一支利箭,把他和向渊之间好不容易浮起来的暖色泡泡瞬间戳爆。啪啦一下,过电似的,沈湮觉得整个后背都麻了。 果然来了! 他早该知道,容罔绝不可能让他好过,一有机会,必定要挑拨离间。如今他蹦出这么一句话,不管是真是假,向渊只要信了,沈湮就彻底完蛋。 可是,沈湮实在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 第35章 什么,就算想要反驳也无从说起,只能颤抖着看向向渊,只盼从他嘴里说出一个“不”字。 然而,向渊自从听到容罔那句话,脸色就彻底阴鸷下来了。他也不再坐在沈湮身边,随手整整衣襟,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向渊看了沈湮一眼,又偏头睨着容罔,沉声道:“当然知道。” 咚的一声,感觉有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坠下去了。沈湮心口一阵发凉。 ——他甚至不是说“我知道”,而是“当然知道”。 沈湮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足无措间,只看到向渊已经走到容罔面前。 容罔的脖子刚刚被他掐得,五个青紫的手指印还往外凸着,向渊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把捏住容罔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算什么东西,除了一身偷来的术法,哪里比我强?” 向渊之前说话都是又沉又稳的,这会儿不知怎么,语调居然拔高起来,听着竟有些尖厉。 “不过就是一张脸生得好,才迷了他的心。” 向渊越说越恨,五指情不自禁地收紧,在容罔脸颊上深深地掐进去。 “要不是你这不要脸的媚住他,他怎么会不要我,还让你来杀我!” 声音越拔越高,最后用一句掷地有声的作结: “听说,你是生在妓院的。怪不得,婊子养的,也是婊子!” 一连串轰炸完,容罔脸上还没什么表情,沈湮已经彻底傻了。 等一下。 excuseme,私密马赛,桥豆麻袋。 你在说什么? 认真的吗真心的吗你没有被夺舍吧兄弟? 沈湮甚至抬头看了看天,确定他没有一不小心重新穿到什么清宫剧里——这《甄嬛传》里愚蠢的反派女人对隐忍的主角发飙时候才会说的经典宫斗台词是什么鬼啊!!! 所以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贱人就是矫情”! 沈湮低头搓了搓脸确定自己没晕过去,往前蹭了两步走到向渊和容罔之间,伸出手臂虚虚地拦了一下——他怕他再不拦,容罔的脑袋也要被向渊掐爆浆了。 向渊看到沈湮过来,就放下了手,但脸上又恢复了上一次被沈湮阻拦时的那些失落、伤心、委屈、难过的表情。 沈湮把那些表情看在眼里,感到整个大脑皮层都被人拿熨斗熨平了,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太阳系他看到水星火星金星地球在绕着太阳转啊转。 有句话,他之前不敢问,忍着没问,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看着向渊的眼睛,结巴道:“你,那个……你……你不怪我?” 向渊像是被这句话问倒了,他怔怔地看着沈湮。 然而下一秒,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他说: “他就算在你身边,心里也从来不是向着你的。” 怪哉,沈湮问的是“你”怪不怪我,他说的是“容罔”心里没有你——孩子你不仅喜欢答非所问,还真的很会拉踩。 紧接着,向渊进行了一番更彻底的拉踩: “这样的畜生,你对他再好也是养不熟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咬一口。”他微微上前一步,拉着沈湮的手,又是那个经典的仰望视角凝视着他,“我把他杀了,再把他的法力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用血肉一口一口把我养大,到头来我还敌不过这勾栏乌龟,你生我的气,等这万魂阵好了,再也没人比得过你,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向渊以前说话都比较简洁,有一句说一句的风格,这次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段大段地表达,说到后面都开始有些混乱,但是不妨碍沈湮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听炸了。 不是吧哥们。 “我”喜新厌旧见利忘义派人杀你哎!!! 结果你一点不在意反而叫我不要生气??? 先前,容罔说向渊是沈湮的狗,沈湮以为所谓的“狗”就是走狗、跟班、小弟的意思。万万没想到,其实这里的“狗”不是一个缩写也不是某种比喻,而是……一种客观事实?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对向渊的所有印象一下子被全部推翻了。这个人在沈湮脑子里,从“冷血变态杀人狂”,到“争风吃醋年世兰”,再到“亲亲乖乖好狗狗”,颠覆性太大,他有点承受不住。 沈湮这边还在看水星看火星看金星看地球,那边向渊提醒他道:“马上就要午时了,要不要准备一下。” 心中一凛。忽然想起来,向渊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替他洗魔骨来着。 虽然很颠覆,但向渊这么一闹,沈湮算是真心相信他是为他好了——主要是,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为了演戏骗他,演到这样炸裂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发动万魂阵? 脑子一转到这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容罔那边看过去。 容罔脸色很白,下巴上也添了手指印,沈湮一看过去,心里就猛地一揪。 第27章不犯法 容罔也在看他。容罔一直在看他。 于是,又对视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湮每次和容罔对视,一颗心就像扭麻花一样扭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整个脑子被人一键格式化了一样,空白,只有空白。 但是不应该啊,我刚刚明明在想很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呢?万魂 第36章 阵,对,万魂阵。 假设向渊没有骗他,那么万魂阵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沈湮的所有烦恼:没法力,长鱼鳞,容罔想杀他,灵鸢妹妹想杀他,连路边参差不齐就选c选出来的不知名npc也想杀他……等等等等,这一切傻逼作者害得他好苦的设定,他都可以彻底摆脱了。 洗掉魔骨,就不会长鱼鳞。获得所有人的法力,他就是绝对的天下第一。再也没有人打得过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遮遮掩掩,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无敌、潇洒、自由,他连上一辈子都没敢想象过。 可如今,它就这么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唯一的问题,是杀人。 如果可以,沈湮当然不想杀人,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他当然高兴。但是,毕竟,这是一篇小说啊。 这个世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是那个作者想出来的。它不是真实的——至少,对于此刻的沈湮来说,它和那个他切切实实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二十一世纪完全没有可比性。 沈湮理解不了穿书的事,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在某个维度里幻想也可以是现实,但是,作为一个坐在电脑前面,一下一下滑着鼠标滚轮,把这本小说追到最新章的人,对他来说,鼠标是真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小说是假的,是作者想到哪写到哪的。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从容罔到npc,都是小说角色而已。 是纸片人。 诚然他已经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两天,吃过饭挨过揍,想死想活又想死,也被容罔的你这该死的温柔弄得心在痛泪在流,但归根结底…… 沈湮咬着牙,念咒一般反复告诉自己:他是纸片人。 杀人犯法,杀纸片人不犯法。现在,向渊也只是要杀一些纸片人而已。 沈湮只是没有阻止。 想到这里,沈湮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目光硬生生从与容罔的对视中撇开去。 他往反方向看,看到一轮金黄的旭日,看到青翠的远山。 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沈湮好不容易重新捡到一条命可以重新开始,他不想浪费。 说到底,他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英雄,他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要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他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也许他是自私的吧。可他想要的,也就是一个正常人最朴实的需求而已。 于是,他转头看着向渊,咬着牙关,对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们准备吧。” 第28章要我帮帮你吗? 向渊见他同意,那张凌厉沧桑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非常利落地点点头,转身就要下去准备。沈湮心念一动,急忙把他叫住:“等一下!” 向渊回过身来,看着沈湮。 下定决心后,沈湮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了,只是呼吸很急——他这才发现,原来刚刚他一直不自觉地憋着气。而浑身松弛下来之后,那个先前一直没顾得上注意的滴水声又重新占领了他的脑子。 他想起来,容罔的手腕,还在不停地滴着血。 他暗暗咬唇,对向渊道:“他的手……里面的东西,拔掉吧。” 沈湮不是“沈湮”,没有这种折磨人的变态爱好,容罔那个被藤蔓穿到血肉骨头里的样子太恐怖,沈湮实在不想继续看了。 沈湮开口,向渊就点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两根贯穿容罔手腕的藤蔓就收了回来,从透体而入变为简单捆绑。 确定沈湮没有别的要求,向渊就下去准备万魂阵了,沈湮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因为容罔手腕那边的动静,从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变成了哗啦哗啦的放水声——那创口极大,本来有藤蔓堵着还好,现在藤蔓一抽走,他那两只手就像自来水龙头一样红彤彤的血不要钱地往外流。 要命了! 沈湮下意识想把向渊叫住让他用法力啦符咒啦仙丹啦之类的东西给容罔治一治,但是那一句“你回来!能不能再帮个忙?”硬生生卡在了他嘴里。 总觉得他不能让华妃给甄嬛治伤…… 而且,沈湮又想起来,容罔身上好像还有原版“沈湮”下的什么该死的“禁疗”,容罔自己都没法用法术给自己治,恐怕向渊也不行。 没办法,只能自己上。 没有法术,只能动手。 他弯下腰试图学着他看过的武侠电视剧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当做绷带给人裹伤,但是在第一步“撕下布条”上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的手抖得像他老娘的筋膜枪,别说撕下来了,好好地抓着衣摆都够呛。 耳边听着容罔流血的声音,心里本来就急,撕了半天撕不下来就更急,冷汗顺着手臂流下来,把他的手心弄得又湿又滑,衣服打湿了,全是褶皱,但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沈湮抬起头。 容罔正转过头,用被缚住的身体能做到的最大幅度面向沈湮,苍白的脸上浮起鲜明的笑意。 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沈湮有一瞬的恍惚。因为他发现,容罔还是那么气定神闲,表情里不带丝毫痛苦之色,浑身上下也极度悠然,反倒是沈湮,浑身冷汗抖若筛糠,后槽牙被他碰得咯咯作响,就好像手上破了一个洞正在稀 第37章 里哗啦大出血的不是容罔而是他沈湮一样。 被容罔的神情震慑,沈湮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却见容罔保持勾着的嘴角,微微歪了一下头。 “这么费劲呀。”他柔声道,“要我帮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加更!除了三五七,周二和周六也更 第29章还是男人吗!!! 容罔一边说着“要我帮帮你吗”,一边真的摊开了手。 他,摊开了手。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整个人被双手反剪绑在柱子上的状态。可是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食指与中指微抬,那姿势,仿佛就在跟沈湮说:撕不开是吧,拿过来,我帮你撕。 沈湮看着那双手,傻了。 因为容罔抬起了手指的缘故,从他手腕伤口里涌出的血,不再顺着指尖滚落,而是汇集在他掌心,然后一点一滴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这双向沈湮伸出来的“援助”之手,在掌中盛了浅浅的一洼血池,在头顶灿烂的阳光下,甚至产生了镜面反射,好像他捧着一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 都这样了,他问沈湮,要不要帮忙?! 这时候,他要是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跟容罔说“不好意思手上有点没力气,帮忙撕一下谢谢”——他还是男人吗!!! 沈湮紧咬后槽牙,那牙不知道咬碎没有,牙龈是实打实地出血了,嘴巴里一股铁锈味。 就着这股铁锈味,沈湮急中生了个智。 他蹲下身,用牙齿咬住衣摆,一个恶犬回头,用力一扯,滋啦一声,总算是被他撕下一块布条了。 沈湮就这么连拉带咬地搞出几块布条,站起身来要给容罔包扎伤口。不出意外是沈湮撕布的方法太有创意,沈湮明明白白地看到本来就一直在微笑的容罔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 受不了了你们这群死变态,血都要流光了还有心思笑! 仅仅是包扎两个手腕的事,沈湮竟忙了个天昏地暗,终于把伤口成功包住的时候,他两腿一软,差点当着容罔的面跪下去,好不容易撑住了,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整个人倏地一凉——这才发现,他全身浸满了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湮扶着柱子喘气,喘了两下,忽然感觉到一对炽热的目光,他抬起头…… 他奶奶的,又跟容罔对视了。 明明知道跟这厮大眼瞪小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沈湮就是屡教屡犯,根本不知悔改。 果然,容罔悠悠地开了口。 “我很惊讶,”他偏过头,贴着沈湮的脸道,“原来你是怕血的么?” 带着体温的呼吸,直接打在沈湮耳根上,他浑身一个激灵,起满了鸡皮疙瘩。 哪里顾得上回答,沈湮想都没想,猛地往旁边一跳,避开容罔的视线。 他知道,他又ooc了。容罔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沈湮,而沈湮是再也不敢看他的了。这会儿容罔那张神仙哥哥的脸就跟美杜莎似的,看了就会变成石像。 为了躲开容罔的注视,沈湮一溜烟地滚下了高台——在此,要特别鸣谢向渊同学,他自己下楼的时候用藤蔓给这个拔地而起的高台做了一圈台阶,大概是对沈湮是个菜鸡中的菜鸡的事实已然有所了解,还好心地给台阶加了扶手,以免沈湮落荒而逃的时候一脚踩空摔成肉饼。 向渊在地上的巨阵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在这里添上一笔,那里抹掉一划,似乎是在做最后的修缮,他神情凝重,沈湮不敢打扰,只好在外围瞎走。他小心地避开地上有银色的部分,专门挑空地落脚,胡乱走了几步,整个人骤然一震。 就在他正前方,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浑身都被藤蔓裹住,包在一个巨大的茧里,只有脸露出来,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但是沈湮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忽然就呆住了。 那是一张他看文的时候想象过千百次的脸,是他自以为他最上心、最在意的人——灵鸢妹妹。 曾几何时,他还号称既然男主不爱、他要亲自去追的来着。 沈湮惊恐地发现,当他得知“沈湮”身份的真相,然后被一连串生死存亡的事当头砸下之后,他居然,他居然完全把灵鸢妹妹抛在脑后了。 ——连刚才向渊说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给他洗魔骨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起来! 沈湮抬起手。有一瞬间,他想抽自己一巴掌,但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他只是捂住了额头。 额头凉凉的,刚才出的那一身冷汗还没有干,他现在全身的体温应该都比较低,他打了个哆嗦。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灵鸢妹妹的人茧之前,低头看她。 那是一张秀眉微蹙的脸,作为当世最强的火系术者,她似乎在向渊发动浸血藤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因此,她不像周围的人一样只是茫然地站着,而是弯下腰迈开腿,手臂也在往前伸,似乎要做些什么。 她具体想要做什么,沈湮没法知道。因为所有动作的细节都被厚厚地裹在藤蔓里了。 ——为了弃魔成仙,他要杀了灵鸢妹妹吗? 沈湮深吸一口气,刚想放声叫向渊过来,向渊就在远处朝他回过了头。 他这才发现,虽然向渊一直在修补阵法,但从来都留着一份注意力在沈湮这边。 “怎么了?”见沈湮一脸有话想说 第38章 的样子,向渊立刻瞬移到他身边,仰着头问。 沈湮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拳头,又松开。他低下头,清了清嗓子,这才低声道:“你能不能……呃,把她放了?” 向渊顺着沈湮的视线看向朱灵鸢,又转回来看沈湮,目光在两张脸上三维弹球一样地弹来弹去,似乎有些惊讶沈湮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但他非常善解人意地什么都没问,只是爽快地点头:“当然。” 话音刚落,包裹住朱灵鸢的藤蔓就松散开来,她软绵绵地落到地上。 沈湮蹲下身,刚想把她抱起来,脑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他救了灵鸢妹妹,难道不救容罔吗? 第30章有点多余 有的时候,人的脑子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沈湮无端想起来的,居然是当初他一意孤行说干就干写的三万字容罔x灵鸢的邪教同人。 说实话,那会儿写同人的时候,要说沈湮一点都没有把自己代入男主容罔,那就有点虚伪了。人看文写文,多多少少是有点共情、有点代入的。沈湮一开始看这篇垃圾原作,就只是想看容罔怎么从人人践踏的私生子逆袭成仙门霸主,原因当然是,把自己稍微代入一下就会觉得很爽。后来,沈湮想看容罔和灵鸢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原因当然也是,他喜欢灵鸢妹妹这个角色,想要代入容罔和她谈恋爱。只可惜,这个愿望原著作者不给他达成,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而此时此刻,他是真真正正地来到了这个世界,怀里抱着的人,有实实在在的重量,那是他喜欢的灵鸢妹妹,几分钟之后,只要向渊发动阵法,沈湮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强大最无敌的存在,他可以和他喜欢的妹子双宿双飞——就像他在同人里写的那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不需要再代入男主容罔了——他可以自己做这个故事的男主。 按理说,一切都很完美,这个世界的列车,正朝着“沈湮利益最大化”的方向行进,可是为什么,沈湮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就好像他已经踏上这班列车的站台,但摸遍全身都没找到车票。 他低头看着朱灵鸢依然蹙着眉的、神情凝重的脸,有一瞬间,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你把容罔也放了吧。” 好在,脑中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智,让他在最后一秒紧急刹车——要知道,如果不是利用浸血藤的bug偷袭,而是面对面真刀真枪地打,向渊是打不过容罔的。而容罔,想杀他。 容罔想杀他,容罔会杀他,这一点,应该毋庸置疑。 而且,向渊之前也说了,沈湮的魔骨太强,他担心光是这些来参加仙门大会的杂鱼的仙力不够,是因为还有容罔身上的仙力可以吸收,向渊才觉得此事可行。沈湮要是放了容罔,难保不会坑了自己。 于是,沈湮强迫自己不回头,不去看高台之上容罔的脸,他看着灵鸢妹妹。 他手上加力,想把她的身体从周围缠绕的藤蔓中间彻底拔出来,却出乎预料地遇到了阻力。 缠在她身上的浸血藤虽然已经被向渊消除,但是她身下还有一大团藤蔓,像一块石头一样抵住了她。沈湮蹲下身子细看,这才发现,这也是一个包裹着人的茧。 只是这个人很小,所以茧也很小,沈湮一开始才没注意。 知道下面也是一个人之后,沈湮终于彻底明白了朱灵鸢在失去意识之前做出的那个动作的含义。 她弯下腰迈开腿,手臂也在往前伸——那是为了护住她身下的人,从脸和体型来看,这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沈湮费力地绕过这个孩子的人茧,把灵鸢妹妹抱出来,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地上,这才躬下身,仔细看那孩子的脸。 完全陌生。 没见过,没听说过,在脑中搜索原作的描写,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哪里提到过这样的一个孩子。 ——应该只是个无名npc吧。 但,尽管如此,尽管是个分不到一丝笔墨的人物,朱灵鸢在也许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选择施法自救,而是伸出双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对于浸血藤来说,她这样的动作犹如螳臂当车,根本没有意义。可是对于朱灵鸢来说,那一瞬间,是她全部的生机,而她把它给了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沈湮的心扭起来了。 几乎就是一种惯性思维、一种人类的本能,他想说,我要救救这个孩子。 少了一个容罔,万魂阵的力量也许会不够,但是少了这么一个孩子,完全不会有任何区别。沈湮要救她,真的只是转头跟向渊说一句话的事。 但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它卡在了沈湮的喉咙里,像一根鱼刺一样,不上不下地疼。 沈湮想:当然可以救她,可是,然后呢? 她有没有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他要连带着她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一起救吗?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亲人是谁、在哪。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管,只是单单救了她一个,等到她醒过来,发现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死去,那沈湮救她到底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要救她的家人朋友、师长爹娘吗?她的家人朋友,是不是还有各自的家人朋友,她的师长爹娘,是不是还有各自的师长爹娘?沈湮都要救吗? 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还要答应向渊启动万魂阵?如果他要做圣人,那一开始就拒绝啊! 想到这里,沈湮紧紧地 第39章 握住了拳,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的肉里去——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拳头,可以捏得那么紧,那么疼。 他不敢再看那个孩子,也不敢看朱灵鸢的脸,连带着他周围的,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人茧,他都不敢投去一丝目光。 心里像是烧着了一团火,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沈湮只想远远地躲开,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然而整个山头都被人茧铺满了,他没有办法,只能重新回到绑着容罔的高台上。 跑下去的时候,是落荒而逃,跑上来的时候,依旧是落荒而逃。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沈湮好像永远在逃跑。 这一来一去,沈湮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容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此刻,重新回来,沈湮不想再和容罔对视,他刻意绕到了容罔身后。 然后,他就发现,刚才他帮容罔包扎手腕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现在,布条已经没有了止血的功能,反而像个导流带一样,滴滴答答的血顺着布条的末端下雨一样地落下来。 沈湮倒吸一口冷气,想都没想,从衣服上撕下更多布条,帮容罔重新扎住伤口。 沈湮又拆又堵又绑又扎,正忙得不亦乐乎,容罔突然回过头来,吓得沈湮手一抖,布条掉在地上。 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湮,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奇异的笑。就好像是,有个人忽然讲了一个地狱冷笑话,他不笑吧,有点不礼貌,笑吧,那笑话真的有点冷——就是这样的笑容。 容罔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轻轻地开口,对沈湮道: “你马上就要启动万魂阵杀我了,现在还来帮我治伤,不觉得……有点多余吗?” 第31章喜欢你 沈湮的手一顿。 但只是顿了一下,他又继续奋力地给容罔包扎起来。 容罔刚刚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一个问题,他只是在用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骂沈湮虚伪而已,沈湮听得懂。 他承认,他就是虚伪。 为了自己,他要牺牲容罔和其他所有人,因为他确实不是什么圣人,他做不到舍己为人,在他的心里,自己能活着,始终是第一位的。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看不得容罔的手像自来水龙头一样在他面前不停地漏血。 和他什么时候会死无关,沈湮就是看不得。 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大力道,重新把布条扎紧。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等血终于止住的时候,他抬起头,远处的向渊似乎已经彻底检修完阵法,正朝他这边走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发现他身上又一次大汗淋漓。 沈湮知道,向渊既然已经搞定了阵法,那么距离阵法发动所有人死亡也就是那么一两分钟的事了。这最后一两分钟的时间,他要跟容罔说点什么? 想到这里,沈湮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容罔的侧脸。 真是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沈湮心想,但是那一瞬间,他脑中莫名地出现了这张脸被浸血藤吸成干尸的样子,皴皱的脸皮紧紧贴着骨头,没有牙齿的嘴裂开一个空洞的微笑。 沈湮打了个寒噤。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轻轻咳嗽一声,几乎是没话找话地道:“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没法力了?” 沈湮退的地方是容罔的盲区,他被绑住不能自由转身,所以也没法用视线追着沈湮。因此,他干脆也不往沈湮这边看,只是遥遥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淡声道:“是啊。” 他回答得这么云淡风轻,反而教沈湮更加惊讶。他道:“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容罔从远方收回目光,低下头。大约是低头的时候嗓子被压住了的缘故,他的声音稍微有点闷闷的:“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沈湮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又轻咳一声。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再撒谎掩饰,他直接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就是这么一个问题,让容罔倏然转过了头。 沈湮站在那个盲区的位置没有动,容罔本来是看不见他的。但是这一次,为了能够正视沈湮,他把自己被缚住的身体拧转了将近九十度,好不容易止住血的手腕在这样猛力的动作中又开始往下渗血。 沈湮龇牙咧嘴地想要上去补救,脚步刚刚迈出又骤然顿住。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容罔开了口。 他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话音落地,宛如九天神雷,劈在沈湮头上。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沈湮深吸一口气,抬头刚想骂,却见容罔忽然大笑起来。 自从沈湮穿到这个世界,容罔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淡淡的微笑、淡淡的温柔、淡淡的冷意。沈湮第一次看到容罔这样张扬地笑。 他笑得垂下了头,鬓边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他半张脸,如此一来,沈湮就看不见他具体的表情,只有上下颤动的、凸出的喉结,展露了这个笑颜。 不过,这样的笑也只是昙花一现,两下过后,容罔就收住了声,恢复到他一贯淡漠疏离的样子。他转过头,撇开那一缕碎发,勾着嘴角对沈湮道:“骗你的。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沈湮把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要炸出来了。 他奶奶的,耍我!!! 沈湮怒得恨不得照着那张脸就来一拳,与此同时,他 第40章 也恨不得照着自己的脸来一拳。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在那惊恐什么这当然是骗人的这不是骗人的什么是骗人的你他妈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隔壁家的狗都会说二十六国语言了容罔他也不会喜欢你! 骂完了,好像松快了点,好像也没有。沈湮直直地瞪着容罔,捏着拳头道:“你心情很好?” 容罔轻轻摇了下头,眉眼弯弯:“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沈湮呆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大骂一声:草!还耍我! 这人是发现自己马上要死了已经疯了精神不正常了放弃治疗了说话颠三倒四了吗? 沈湮狠狠磨牙。他皱着眉头,坚决地把话题拉向正常的方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没法力的?” 容罔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淡淡的神情:“从灵鸢那一掌居然真的能打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何况,北宫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仙魔的法力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一根指头,可你居然会被人打出鼻血,那可真是……” 听容罔又提到他被菜刀男暴打的事,沈湮本来想问这事儿他又没看见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被另外一个词语吸走了。 ——他发现,容罔对灵鸢妹妹的称呼,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两个字:“灵鸢”。 好随意、好亲切。 所以你俩其实关系特别好的吗? 沈湮叽叽呱呱又开始磨牙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他不说话,容罔也就不开口,两人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好在检查完阵法的向渊及时回到台上,对沈湮道:“午时到了,我们开始吧。” 最后一次,沈湮回过头,看向容罔那双眼睛。他在想,他应该说一句什么,作为诀别的话。他应该道歉吗?他要请他安息吗? 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默然良久。终于,也许是出于被他连耍两次的报复,也许是为了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鬼使神差地,沈湮开口道: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突然开始噼里啪啦地掉收,有点好奇,是最近几章有什么观感不好的地方吗?如果有的话,还是很想知道的,可以评论告诉我orz 第32章有什么区别 一声既出,沈湮看到容罔的眉尖跳了一下。他脸上晃过一些心绪难辨的神色,冷冷地道:“是吗?” 沈湮心道:那当然,我可是看了一千多章你作为绝对男主的文,你这人要是没点意思我早弃文了谁还跟你这啊那的。 这个心理活动,沈湮当然说不出口,因而容罔的反问,他也没有回答。 旁边的向渊却在听到沈湮这句之后,狠狠地垮下了脸。他一条腿撑地,一条腿抬起,用脚尖在身旁的地上画了一个小圈。对沈湮道:“站在里面别出来,我要开阵了。” 沈湮心中一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恐惧攥住。虽然他相信向渊应该不会害他,但是这样庞大的阵法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谁都说不清楚。 他低着头,往向渊画好的圆圈里走,脚尖刚触到那个圆的边界,身后突然传来容罔的声音。 生平第一次,沈湮听到容罔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说:“我可不可以,求你最后一件事。” 沈湮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 容罔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淡淡的目光,尽管口中说的是恳求的话语,那张脸上却没有什么哀怜的神色。他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哪怕表面泛起了水波,最里面依然是触之不及的寒冰。 沈湮深吸一口气,道:“你说。” 旁边的向渊听到沈湮接话,肩膀抖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插嘴,但最后又默默地忍住了,转头看向别的方向。 也许因为手腕的伤失血太多,容罔连嘴唇都有些发白,被他身后漆黑的柱子一衬,整个人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座晶莹剔透的雪人,太阳一出来就要化了。 容罔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沈湮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眼睫往下的时候,在苍白的脸上扫出一片阴影,平白让人觉得难过。 过了一两秒,也许是四五秒,容罔开口道:“帮我一个忙。我死了之后,把我的尸体烧了,碾成灰,撒到凡间去。” “啊。”沈湮下意识地发出了一点惊讶的声音。在容罔说话之前,沈湮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为自己争一下生机,又或是让他保护什么他在意的人,他没想到,容罔求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只是撒他的骨灰。 撒骨灰有什么难的?沈湮按下心里翻涌的说不出来的难受,稳住声音道:“好啊。你要撒到大海里去吗?” “不。”容罔道,“撒到凡间市镇的街上就好。” “啊?”这下,沈湮是惊讶中的惊讶了。他愕然道:“撒到街上,人来人往的,岂不是被踩成泥了?” 容罔凉凉地笑了一下,把目光投到高台下密密麻麻的人茧上。 “你知道整个北宫里面,有多少仙童,多少仙婢,多少外门学徒,多少内门弟子吗?” 他说完这个就不说了,似乎在等沈湮的回答。 沈湮当然不知道。他甚至怀疑,连原版“沈湮”都不知道。 见沈湮迟迟不答,容罔收回目光,看进沈湮的眼睛里:“一千一百一十八个。” 第41章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不等沈湮做出什么反应,立刻接着道:“这一千一百一十八个人,就是凡间一千一百一十八个惨破的家。” 沈湮呼吸一滞。他想起了回忆杀里“沈湮”拉着容罔在凡间逛街看到一个长得可爱的孩子就逼容罔把他收作仙童的画面。 容罔又垂下眼,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扬得更高,是一个更寒、更苦的笑。 “在我的手下,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容罔语音清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声如重锤,“我活着的时候偿还不了,只能死后让他们多踩几脚了。” 容罔说完了,他不再发声,静静等着沈湮的答复。 沈湮僵住了。 他怎么想得到,容罔此生的最后一个愿望,居然是让人把他挫骨扬灰、受万人践踏。 这个忙,难道沈湮要帮吗?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后退一步,转过身,背朝容罔,定定地道:“不行。” 开什么玩笑?害得那些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又不是你容罔,明明是之前那个“沈湮”好吧!你只不过是受制于他,逼不得已,才做了一个刽子手而已。 就算要挫骨扬灰、万人践踏,也应该是那个“沈湮”才对。 如今,那个“沈湮”已经不在了,所有的罪恶也随他而去,何必再纠结这些? 沈湮心里想得义正言辞,目光却被台下铺满了山头的、千千万万个人茧锁住。 他一下子忘了。只想着背对容罔、不要再看那张脸,忘了避开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这一瞬间,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踩到了一个无底洞,“唰”的一下就坠下去。 一个念头骤然把他攫住。 沈湮想:可是现在,我和那个“沈湮”,又有什么区别? 他拆散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而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杀掉千千万万个人。这些人背后,难道不是千千万万个家庭? “噌”的一下,整个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湿了。 沈湮瞪大双眼,茫然地看着台下。 他看到被他救出来的灵鸢妹妹尚在昏迷中的脸。看到她身边那特别小的、裹着那个孩子的茧。 他看到无数无数的脸,他不认识的,他不知道的,他不在乎的,那些npc的脸。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他看到灵鸢妹妹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救她。然后,他立刻又想,是不是也应该救一下容罔?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想到的是这两个人?为什么只是这两个人? 因为他们是主角。 是沈湮看的文里面的主角。 虽然大家都是纸片人,但是纸片人也有高低贵贱。主角,是作者花了无数笔墨,精心刻画出来的,而npc,是连一句台词都分不到的,永远被忽略的。 所以,当沈湮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时候,他想到的,只有容罔和灵鸢——只有主角。 多合理啊。多正常啊。 可是沈湮自己,他自己,难道是主角吗? 在他真正活过的二十一世纪,在他所认为的“现实”里面,他是主角吗? 不是。绝对不是。完全不是。 从小到大,他的考试成绩,永远是班级里不上不下的水平。一个班里40个人,他能考18、19名。他是差生吗?不是。他是特别好的学生吗?不是。他是毕业七八年之后回学校看老师老师都想不起他名字的那种人。 高考没有落榜,当然也没有金榜题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在大学里,混一个普普通通的绩点。毕业了,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没有忙到猝死,但也不能准时下班,对同事嗯嗯啊啊,对领导唯唯诺诺,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没有任何出彩的特长,有事的时候偷偷骂娘,没事的时候无聊地刷手机,这就是他,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一个npc中的npc。 如今,就因为他不了解、不在意,他就要随随便便把所有的npc都抹杀了吗?那是不是,如果有一个更高维度的人,穿越到他本来的世界,他这个人也会被二话不说就杀掉? 沈湮忽然就想不通了。他想不通他要用捡来的这条命做什么。 启动万魂阵,变成原版“沈湮”那样连容罔都能任意揉捏、随便玩弄的存在,然后呢? 搞完这么大规模的屠杀,享有所有人身上的法力,他就能活得潇洒自在吗?从今往后,他还能有朋友吗?他能随口和邻居打招呼吗?他能和菜场里的人讨价还价吗? 他要所有人都害怕他、忌惮他、痛恨他吗? 如果他杀了容罔、杀了这千千万万个人,最后的结果只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沈湮”,那这一次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旁边的向渊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午时已经到了,我们……” 沈湮狠狠地咬住牙,往反方向跨出一步。 他抬起头。 “这个阵,我不开。” 向渊那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仁也变得极黑极黑,黑得让人心悸。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就低下头,往沈湮这边挨近一步,看着沈湮的脚尖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你身上的魔骨……” 沈湮用手抚着心口。之前向渊给他吃的那颗药丸——他们手里最后的一枚玄武丹,药效似乎也已经开始衰退了。沈湮能感觉到他心口的皮肤又开始变紧 第42章 ,也许再过一会,那里又会长出恶心的黑色鳞片。 一想到那个鳞片的样子,沈湮整个胃都开始痉挛,他想吐,隐隐约约的,心口也疼。 真他妈要死了! 他想破口大骂,又不知道究竟要骂谁。 所以,他终于只是无声无息地站着。 不知道向渊从他的沉默里看出了什么,那张沧桑的脸上,骤然蒙上一层黑气。 “都是你!” 他转过头,匕首一样的目光,狠狠地朝容罔扎过去。 “早就说,不该留着你的舌头。” 说罢,不等沈湮反应过来,绑在容罔身上的藤蔓瞬间暴长,往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里,捅进去。 【作者有话说】 大的要来了!(bushi)很高兴大家跟我说感觉最近节奏比较慢的问题,之后的节奏应该会快一点,如果以后在阅读中有任何想法或者问题都欢迎直接跟我说!总之我就是什么类型的评论都欢迎。而且也不用担心说了之后会影响我写文什么的,我写的进度比发的快,一般不会回头改,而且都已经写了一百万字了对于文字也有自己的判断,所以评论区的话畅所欲言就好! 第章第33章阿怜 “不要!!!!!!!!” 下意识地,沈湮放声大叫。 可是,已经迟了。向渊这一次出手完全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根本没给沈湮留下一点阻止的机会。沈湮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浸血藤已经化作千万利剑,往容罔全身扎下去。 就是那么一眨眼的时间,不,比眨眼更快,万箭穿心之势已成。沈湮的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容罔的白色衣角,只有暴怒的黑色藤蔓,疯长、狰狞、扭曲,捅破一切。 沈湮心口一凉,像是跟着容罔一起,被捅穿了。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不敢看那个身体千疮百孔血肉飞溅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笑。 是很轻很轻的笑,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鼻子,鼻子的深处。就像是听到讨厌的人讲了一个笑话,有些无奈,但又实在有点好笑,于是透过鼻子,呼出一口重重的气,这样的笑。 沈湮睁开眼睛。 于是,他就看到,千百根往容罔身体里捅进去的藤蔓,在刚刚碰到他衣襟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来。藤蔓还维持着剑拔弩张撕裂一切的狂暴姿态,可偏偏没能触碰到一丝血肉,像是电影里那种斥巨资打造的顶级特效场景,突然被摁下了暂停键。 旁边的向渊瞳孔骤缩,他抬手捏诀,浸血藤凭空暴涨,遮蔽日光。沈湮眼前骤然一暗,仿佛突然坠入无间地狱。 四周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种本能的恐惧将沈湮攫住。他紧紧地咬住牙关,一片纯黑之中,身上有凉风拂过,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大声地狂跳。 扑通、扑通、扑通。 天地间,只有唯一的心跳,跳得这么用力。 沈湮的手不由自主地揪住心口的衣襟,随着这个动作,一滴冷汗滑入他的眼睛,在眼膜上爆发出一股锐利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像是被人随手打开电灯开关一样,“啪”的一下,所有的光亮又回来了。 从突然的全黑,到突然的全亮,这样极速的转换,沈湮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疼痛爆发,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沈湮抬手擦泪,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漫天飞尘。 黑色的飞尘。 是刚刚暴长的浸血藤被撕成了碎片。整个天地都被碎片塞满了。视野里面,只有飘落的碎屑,宛如一场掩埋一切的暴风雪——黑色的雪。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雪里,沈湮感受到了容罔的视线。 分明他身周还有无数新的藤蔓在暴发,每一根都带着要把他戳个透心凉的恐怖风声,但他一点都没在看正与他激烈斗法的向渊,他的两只眼睛里,只倒映出沈湮的脸。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湮,脸上绽放出十里荷塘、千年月色一样的笑容,语声清浅。 他说:“阿怜,怎么回事,我好像被人看扁了。” 沈湮恍惚了。 有一瞬间,他没有意识到容罔是在叫他,可这个词对他而言又那么熟悉。他实实在在地记得,原作小说里,容罔和沈湮那“恩恩爱爱”、“甜甜腻腻”的五百章“甜宠”剧情里,容罔都是管沈湮叫“阿怜”的。 沈湮,字借怜——“阿怜”,多温柔,多亲密。 沈湮不是不知道这个称呼,他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这么叫。 就在沈湮恍惚的时候,他感到额角有点凉凉的。 他抬起头,发现满天浸血藤的黑色碎片里,不知什么时候,夹杂了一点白色的雪。 是晶莹剔透的、真正的雪花,从云端飘落。 眼看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就要飘落在他额头,旁边的向渊猛然大吼一声:“不——————” 向渊吼得撕心裂肺。在沈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飞身扑上来。 这一扑,扑得刚猛,沈湮被他结结实实地扑倒,压在身下,而那片差一点就要沾到沈湮身上的雪花,就落在了向渊的背上。 这么小的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人身上,当然是一下子就融得不见踪影了——沈湮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雪花在人身上消失的一瞬间,一道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一截巨大的冰晶,从雪花融化的地方暴出来,“喀 第43章 嚓”,沈湮听到一声异常清晰的脆响,像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黄瓜。紧接着,他就看到,锋利如刀的冰晶,从向渊的后背穿入,再从他的前胸透出。 热血浇在冰晶上,寒冰迅速融化,于是,将向渊整个贯穿的血洞就这么淋漓地袒露在沈湮眼前。还有更多的,狂涌而出的艳红,带着喷泉一样噗嗤噗嗤的诡异声响,喷到他的脸上。 沈湮僵住了。在滚烫的血泊里僵住。他分明没死,却宛如尸体一样僵硬。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 悠闲的步调。越来越近。 后知后觉地,沈湮开始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抖,睫毛都在抖,呼吸都在抖。在那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完全落在他背后的时候,终于,沈湮掰动他锈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容罔的身上,早就没有一丁点束缚,漫天飞雪中,他就像沈湮初见他那样,在他面前怡然地站着,白衣胜雪,清逸出尘。 他眉眼弯弯,还在对他笑。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的新文开预收啦(虽然这本也很新但是我这闲不住的脑子已经开始构思下一本了)总之开个预收先。《相杀恨晚》,又名《被老婆杀了之后,我开始追妻了》,一句话简介:程筝爱了一辈子的好兄弟一夜之间把他全家杀得干干净净,而当程筝终于把剑捅进他胸膛时,他对程筝说:对不起,我爱你。(狗血瘾犯了对不起)闷葫芦痴情杀手攻x从小太阳变成大黑洞的绝情公子受,更具体的文案请戳新文链接,链接我放在评论区。感兴趣的话收藏一下吧!大概率写完这本就写它。 第34章第章胆子不小 向渊一只手捂着胸前的血洞,一只手撑地,颤抖着把自己撑起来。他本来似乎想要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成功直立起来。于是,他顺势一跪,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只是奋力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沈湮和容罔之间。 他张开双臂,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母鸡一样,把沈湮护在身后,就好像他也忘了这是一个随手捏诀就能毁天灭地的高魔世界,只是本能地张开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沈湮阻住死敌的脚步。 他咕嘟一下,把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下,嗓音嘶哑地对沈湮道:“跑。” 跑? 跑吗? 向渊的话落在沈湮耳朵里,不知为何,像是在某个中世纪的教堂里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天国的回响。 跑……吗? 沈湮站起身来。 和向渊不一样,他没有受伤,从被扑倒在地的状态,到直挺挺地站起身,这个动作他做得毫不费力,行云流水。真奇怪,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发抖了。 终于,他和容罔处在同一个高度上,他明明白白地看见那双闪耀着金光的眼。 跑个屁! 就凭他这两条腿,跑得掉吗? 太无语,太疯狂了。沈湮忍不住,跟着容罔一起笑起来。 “你的法力,没有被浸血藤吸掉。”沈湮道。 尽管沈湮说的不是一句问话,但容罔还是很爽快地答了:“没有。” “所以,你身上,一直是有法力的。”这话已经说出口,沈湮才发现,自己只是用不同的句子把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又重复说了一遍,完全是在车轱辘。 容罔竟也没有嫌弃,他还是顺着沈湮的话头接下去:“是啊。” 伴随着容罔的一句“是啊”,沈湮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 果不其然,沈湮那毫无章法的古法止血又失效了,布条再一次被血浸透,溢出来的血痕蜿蜿蜒蜒地划过容罔的手背,像在上面画了某种神秘的古代图腾。 沈湮想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到头来,其实是猫捉老鼠,看我上蹿下跳,看戏看爽了吗?话已经涌到嘴边,却没能突破那两片唇瓣,只在口腔里不停地打着转,最后化作满腔的苦涩。 “你……要杀了我吗?” 结果,最后问出口的,又是一句废话。 这个问题,容罔没有回答。 四周,浸血藤的碎片已经沉落下去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屑,而天空里,飘扬的是真正的雪。 沈湮这才知道,什么汇四海之水化作水龙,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华丽操作早就是过去时,现在的容罔的法术,只是一场寂静的雪。 沈湮仰头看雪的时候,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的向渊还在不停地施术,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在两人四周飞速地结起,而从空中飘落的任意一片小小的雪花在接触到藤蔓的刹那就爆发出极烈的光,穿透一切的冰晶将藤蔓瞬间震碎。碎了,再结,结了,再碎。宛如沈湮曾经在书里看过的,向渊和容罔的第一次斗法。 只是这一次,向渊能支持的范围,只在他们二人身周半尺之外,小得可怜。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小。 有好几次,雪花爆开的晶体几乎刺到了沈湮的脸颊,透骨之寒让他身上情不自禁地起满鸡皮疙瘩。 在更远的地方,他听到了震天裂地的轰鸣。 曾经因向渊的袭击而坠落碎裂的、北宫的几百座仙山,如今正一座一座地浮起来。 乱石粉尘重新汇聚,断瓦残垣再度拼凑,泉水喷发,飞瀑轰鸣,七彩的虹桥再一次在云端 第44章 闪烁。 葱郁的森林铺满山头,灿烂的野花遍地盛开,一阵微风吹过,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草木的芬芳充塞鼻端,隐隐的,云雾之中传来仙鹤的啼鸣。 忽如一夜春风来,生机遍布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回复到了曾经完美无缺的样子。容罔脚步微微一错,轻轻松松地绕过向渊的阻隔,朝沈湮走过来。 向渊挺起身子,还想再挡,被他长袖一拂就摔了开去。 容罔在往前走,沈湮在往后退。 后退的时候,脚底下发出“吧嗒”、“吧嗒”的诡异声响,像是踩在水里。低头一看,发觉那是一汪血池。 从向渊身上流下的血汇成的血池。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流了这么多的血。 沈湮重新抬起头,他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容罔。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他可以细数容罔的睫毛。 容罔的目光在沈湮脸上轻轻一点。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在对沈湮说,还是对倒在一边的向渊说,容罔的语声轻盈地飘在半空。 “撒野撒到我家里,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他随随便便地一抬手,仿佛想要挥落袖子上的一点灰尘。 一阵剧烈的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无数晶莹的雪花,朝已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向渊猛撞过去。 第35章妈妈 这一瞬间,世界是空白的,沈湮只感到热。 刚才,向渊为了保护他被冰晶一箭穿胸的时候,就扑倒在他身上,两人贴得那么近,从他胸口喷涌出来的血,全部溅在沈湮身上。他的脸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全是滚烫的、黏糊糊的血。 衣服被血块胶结住了,闷闷地贴在皮肤上,热血的温度散不出去,又被沈湮的体温捂热,浓重的腥气蒸腾,好像他整个人都泡在血里。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向渊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无数画面在眼前光速闪过。 第一次见到向渊的时候,他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缩在巷子里,彼时,他只是一道送命题里面看起来非常送命的选项d。 沈湮还记得那个狗窝,记得蜷缩在狗窝里的诡异体感,记得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记得那双永远仰望他的黑漆漆、湿漉漉的眼。 说来真是奇怪,其实向渊不比他矮的。 沈湮仔细地看过,如果他们两个都挺胸抬头地并排站着的话,两人基本上是一样高的,都是一米八出头一点的样子,和沈湮上辈子的身高差不多。非要说的话,也许向渊还比他高那么一丢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向渊站在沈湮旁边和他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一个抬头仰望的视角。 有时候,他会故意站在比沈湮低一点的位置,好让沈湮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有时候,地面上实在没有高低错落,他就会施法把自己往矮里缩一点点。 最开始一两次的时候,沈湮还没注意,但是两人面对面说话的次数多了,就实在不难发现,每次向渊走到沈湮身边的时候,都会矮下去一截。 为什么呢?就好像在他心中,沈湮永远是那个理应高高在上的人,不能有任何东西凌驾在沈湮之上。他与他之间,只能仰望,不可平视。 又或许,他只是习惯了这个视角。 曾几何时,当他把几乎只剩下一根骨头的手臂从狗嘴里抽出来的时候,他绝望地仰头,看向袖手旁观的“沈湮”。“沈湮“手指微抬,就让所有的血肉生长回来。 于是,这个角度,就被永远地定格。 真傻啊。沈湮想。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他想摇头,他想叹息,他想在狂风暴雪中勉力睁开眼睛,看向渊最后一眼,眼前却忽然雾霭迷蒙,他看见了一些别的。 他看见只有七八岁的向渊,背上的衣服不知被什么勾破了,整个人横趴在“沈湮”腿上,让他给他补衣服。 还属于孩童的脆生生的声音道:“师父,衣服破了,为什么不用法术补?” “沈湮”手里拿着最普通的那种针和线,一边把破口缝起来,一边道:“懒。”过了一会,又道:“我说了,别叫我师父。” 男孩想也不想就应道:“是,师父。”说完才发现不对,大事不好一样地抿住了唇。 “沈湮”补好了衣服,一巴掌拍在男孩的屁股上:“滚。” 男孩真的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站起来的时候,两只亮晶晶的眼,黑漆漆、湿漉漉地抬头仰望——和他长大之后没有任何分别。 “沈湮”感受到这样的视线,瞥他一眼,笑着哼了一声:“我倒是想好你的名字了。跟着我,总不能用你那凡人的糟名儿。” “叫什么?”男孩激动起来。 “向渊。所向披靡的向,无尽深渊的渊。” 俶尔一转,十六七岁的向渊跪在地板上,额头上有一大块乌青,不知已经磕了多少个头。“沈湮”推门而入,施施然走过来,捉起桌上的一个茶盏,又施施然走出去,整个过程中,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就在“沈湮”的背影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背后连着传来“咚”、“咚”、“咚”的三响。声音极重,撞得脚下的地板都有些抖。少年向渊沙哑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下次,不会再放跑一个了。女人我也杀。婴儿我也杀。” “沈湮”没有回答,他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只是捉着茶盏径 第45章 直往前走。走到另一间房,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茶凉了。”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跑进来,脸颊上还挂着从额间流下的血,但是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 他说:“我去倒!” 眼睛一睁,眼睛一闭,一个人的一生好像就这么晃过了。沈湮的耳边响起容罔带笑的声音: “当年北宫门外死战,我凝血成晶,将你一剑穿心。这一招,是你旁边这位沉野君教我的。这一点,你知道的吧?” 向渊的回答,是那么斩钉截铁。 他说:“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 沈湮又想笑了。怎么可以这么疯癫,怎么可以这么荒唐。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看起来是如此的漫长,可分明只有一弹指,一刹那。 分明只有一弹指,一刹那,却比一辈子都漫长。 在沈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纵身挡在向渊身前——就像片刻之前,向渊对他做的那样。 毫无理智,不讲道理,沈湮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扑过去。 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穿书的倒霉蛋,什么法力都没继承,什么功夫都不会,他扑上去,除了死,还有什么用? 但他就是扑上去了,完全不经大脑的,带着身上刚被浇湿的、还没凉透的热血,扑上去,用自己的脊背迎接那场暴风雪。 容罔的暴风雪。 兴许容罔也感到了震惊,沈湮分明听到身后容罔的声音喊出一句:“你……” “你”什么呢?容罔应该不只说了一个字的,但是后面的话语,沈湮都听不清了。 像被一百个炮弹同时击中,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爆炸出剧烈的痛楚。 嘴巴里,鼻子里,全是热乎乎的,沈湮睁不开眼睛,只是一个劲地吐。 不知道吐出来的是什么,就只是大口地吐,手掌摸在地上,湿热的,黏糊的,是他吐出来的东西。 是血吗?还是内脏?沈湮看不见。他的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雪花屏,滋啦滋啦的,老式电路坏掉了,接不通,拍一拍,画面抖一下,雪花更多了。 滋啦滋啦,脚步声空旷。像走在一个漆黑的隧道,又黑又嘈杂,很近很近的地方,火车呼啸而过,带起一股很久没人打扫的,又腥又臭的风。 整个世界都是红的,也是黑的。沈湮想到了妈妈。 妈妈在他大二快要开学的时候去世了。癌症。其实,在他高考之前,就已经检查出来,但她没有告诉他——因为高考。 高考,中国人的某种信仰。可是沈湮又不是什么学霸,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考不上清华北大的。 沈湮和妈妈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就是普通的儿子和妈妈的关系,不会像女生一样黏着妈妈,说点什么女生之间的小秘密。小时候没有,长大了更不会。放学回到家里,就冲进自己房间,书包一扔,拿起手机,和家里人之间,实在也说不上什么话。 可是妈妈去世之后,就突然开始想妈妈了。找不到衣服,找不到鞋子,找不到一张纸,都会想到妈妈。 肚子饿的时候想妈妈,吃饭的时候想妈妈,吃完饭无聊地坐在电视机前面,还是想妈妈。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有什么东西不存在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有妈妈的日子,沈湮已经过了四五年,早都习惯了,最后发现也没什么,毕竟是个成年人了。 可是现在,沈湮要死了,突然就开始疯狂地想妈妈。 他想,妈妈死的时候,全身癌细胞扩散,止痛药都不管用了,她那时候,多痛啊? 像他现在这么痛吗? 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这么痛? 她能不能活回来,救救我? 重新来一次,回到小时候,再抱我一下。 实在不行,就只说一句话,说:“没事的,妈妈在呢。” 沈湮发现,自己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狠狠地哭了。 真是个没用的人啊,死到临头,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沈湮以为,死亡是冰冷的,僵硬的,就像容罔的冰晶一样。可是出人意料,他的身下是柔软的、温热的,如同妈妈的怀抱。 一根有些沁凉的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是幻觉吗?还是妈妈真的回来了? 耳朵里面,除了滋啦滋啦的声响,还有一点别的动静。 不是妈妈的声音——是谁的呢? 带着一点急切的气声。那声音道:“撑住,别睡。” 是谁呢?谁在说话?沈湮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他不想睡,结果还是陷入沉眠。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浸血藤篇到这里就写完啦,接下来要开启第二卷了。对卷一有什么想法或意见都请告诉我! 第36章迟哥 沈湮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看见东西,先闻到一阵茶香。 他想转个头,或者坐起来,或者像电视剧里每一个重伤苏醒的病人那样,像模像样地动一下右手的食指,但是他整个人像一具分尸案里的尸体,被切割得零零碎碎,没有一个部件听他指挥。 他转不了头,茶香味更浓了,身旁不远处,传来很有规律的哒、哒、哒的声音。像有人在拿筷子打鸡蛋。 为了确定自己没死,沈湮 第46章 努力地吸了口气。肺叶被新鲜的空气冲刷,脑子一下子变得异常清晰,连听觉都敏锐起来。 于是,他就听到一声淡淡的笑——又是那经典的,不是经由喉咙,而是从鼻子里轻哼出来的笑。 “醒了?”一个慵懒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虽然在说话,那规律的打蛋声还是没停,“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什么吗?” 听到这个声音,沈湮心口一凉。容罔。 废话,当然是容罔。除了他,还能是谁? 习惯性的,沈湮一听到容罔的声音就直抽抽。结果,也就是这么一抽,他发现他能动了。 头能转了,手能伸了,膝盖都能弯了。所有的感官都彻底回归。 他急急地把自己撑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容罔端坐在茶几边,手边一个泥制小茶壶里的水已然煮沸,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低着头,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拿着一个仿佛打蛋器一样的东西,正聚精会神地在茶盏里敲动。 和之前不一样,今天,他没有用冠束发,一头长发似乎只在最末端用发带松松地绑了一下,脸颊边,乌黑的碎发垂下来,贴着他如雪的白衣一直垂到地上,像神圣雪山上淌下一股黑色的涓流。 不知是不是之前受的伤的缘故,容罔的脸色很白,嘴唇也不大有血色,一张脸淡得像国画里的白莲,舍不得勾上一丝重墨。只有那格外长的长睫,因为垂目看着手中茶盏的缘故,珠帘一样地遮住目光,随着手腕的动作一颤一颤,是一张沉静画作上唯一的动态。 沈湮清了清嗓子,把喉咙里依稀残留的血味咽下去。接着容罔的问题,他忐忑地问:“我……叫了什么?” 他很怕容罔会回答说他在叫妈妈。毕竟,“临死”的时候,沈湮满头满脑都想着妈妈。谁知道,容罔抬起头,用神色复杂、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他一眼,缓缓地道:“你翻来覆去,只念着两个字……”说到这里,他故意地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接着道: “‘迟哥’。” 一开始,沈湮都没听清。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确定他听到的是什么。 确定之后,一拍桌子(虽然眼前并没有桌子让他拍):放屁! 你在逗我? 首先,他就算再怎么昏,再怎么难受,也绝不可能叫容罔——他又没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其次,就算他真的叫了容罔,也绝不可能叫他“迟哥”——哪怕他经历过原作小说五百多章两人互相“迟哥”“阿怜”的残酷凌迟,他依然是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铁骨铮铮的直男,他沈湮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像个妹子一样管容罔叫“迟哥”!!! 大约是看到沈湮一脸“死骗子,我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容罔一手拂过茶几上的一块莹白玉石,道:“不信?自己听留声石。” 话音刚落,那石头里面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嗓音沙哑但格外娇柔的声音:“迟……迟哥,迟哥……” 沈湮一个没忍住,浑身抖了抖。 恶心。太恶心了。好恶心的声音。 比这矫揉造作的嗓音更恶心的,是这听起来,确实是他的声音。 假设容罔这个录音机,啊不是,留声石没有造假,那就是沈湮真的在昏迷的时候这么叫了——但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沈湮像是大冬天出门被人迎面泼了一脸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如果,这不是他叫的,那是谁叫的?原版“沈湮”吗? 浑身又是一抖。 沈湮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穿来了这里,那原版的“沈湮”去了哪?之前的日子,他都是按照他以前看过的那些穿书文的设定,默认原主已经死了的——可他要是没死呢? 沈湮现在的这个身体里面,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想到这里,毛骨悚然,胃里翻江倒海,沈湮一把捂住了嘴。 看到他的动作,容罔的目光在他微微发颤的身体上顿了顿。但他很快又把视线收回去,落在手里的茶盏上。此时,他手里已经放下了刚才打蛋器一样的东西,转而拿起一支细细的竹签,签头微弯,像一只小勺。 他一边拿着竹签在茶盏里轻点,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说吧,做梦都叫我,是要说什么?” 沈湮用力咬了咬唇,在一阵刺痛中强行定下心神。他抽下床边架子上的外衣,披在身上,翻身下床。 “怎么不杀我?” 一边扶着床沿站起,一边道。 容罔在茶盏里点点画画的手一顿,他似是沉思了一会,才重新动起来。 “知道你睡了几天么?”容罔不答反问,很快,又自己作了回答,“二十天。若不是你有魔尊之质,早就死了。” 二十天?! 沈湮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颗玄武丹的药效只有三天,他现在已经浑身长满鳞片了吗?不等他有机会检查自己的身体,容罔重新抬起头,朝他飞来揶揄的目光。 “我是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舍不得他。” 沈湮好不容易摁着床沿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双腿一颤,扑通一声,跪跌在地上。 抚着撞痛的膝盖,沈湮露出苦笑。 舍不得吗?好像也说不上。 纵身那一扑,与其说是舍不得向渊,不如说是没脑子。 ——早知道惨成这样,说什么也不 第47章 犯这个傻。 这是沈湮痛到崩溃时的心里话。 可事到如今,毕竟还是有点在意。“所以,他……死了吗?” “啪嗒”一声,容罔放下手里的竹签。 他站起身,整了一下身上的衣襟,这才缓缓踱到沈湮面前。沈湮还摔在地上起不来,他也不拉一把,只是垂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跑了。”一边说,一边浅浅地勾起嘴角,“你不想他死,我还能杀他吗?” 第37章自己选 沈湮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神主大人你这么尊重我的意见的?那我说你现在就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把我打包出门我们从此撒由那拉各回各家你也可以的吗? 沈湮腹诽得起劲,嘴皮子是不敢动。好在容罔也不指望他给出什么反应,施施然一个掉头,重新回到茶几边,仪态端方地坐下,从几上拿起一个新的茶盏。 见沈湮还维持着摔跪在地的姿势,他平摊手掌,在身前的位置上轻轻一点,道:“不必行此大礼。坐。” 沈湮暗暗龇了龇牙:便宜都给他占完了! 但也不敢反抗,撑着虚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容罔对面的位子坐了。 按理说,容罔把他叫过来,是要对他做些什么。要么回忆起过往种种心头火起一刀把他杀了,要么念在他是魔尊奇货可居和他做些神秘的交易,最不济也是大开嘴炮狠狠输出一顿他的往日恶行教导他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什么的。 但是,没有,端坐在茶几对面的容罔,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手里的茶盏。 他又重新拿起了那个类似打蛋器的东西,手腕悬垂,拎着它在半满的茶盏里飞快地搅动,茶汤在他的击打下泛出一层厚厚的白沫,像是刚倒出来的啤酒上面的啤酒花。 沈湮一开始是在认真看着他的动作的。虽然没有解释,但他已经猜到这大概是什么古人喝茶时候的高雅工序,结果没看一会儿,他的重点就歪了。 看茶的眼,情不自禁地看向容罔的手腕。 那上面有个很大很大的疤——足足有硬币的口径。 其实,说是疤还不太对,因为它看起来还没彻底好透。中心的部分还是亮红色的,似乎是刚刚长出来的皮肉,隐隐约约还有一点血丝。外围的部分则高高地往外凸起,显然还没消肿。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先前被藤蔓扎穿留下的伤口。 本来,他要是包着绷带,或着静静地养着还好,可他偏偏还在不停地用手腕的力道击打茶汤,这动作,沈湮怎么看怎么痛得慌,牙根都酸起来了。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出声问:“你这……手,不痛吗?” 容罔左手从桌边拿起一个注水瓶,往茶盏里面又加了点水,右手击茶的动作不停。 “痛。”他道。 沈湮一愣。 以前每一次和容罔说话的时候,此人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一个劲地扯闲话装逼,基本上从来不会正面表达自己的感受。可是这一次,他居然回答得这么直接。 容罔直接了,沈湮就傻了。 都痛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叮呤当啷地搞花头?想喝茶,咱用热水直接泡不行吗? 还有一个更匪夷所思的问题,沈湮想不通,还是问出来了:“你既然一直有法力,为什么要让自己伤成这样?你随时都可以杀了向渊的,是不是?” 容罔没有立刻回答。他刚刚在茶盏里加了最后一次水,水面已经几乎和盏口持平了,而茶汤上那层被他搅打了几百下打出来的泡沫,绵密得就像一层积雪,牢牢地覆在水面上,把绿色的茶水完全盖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器具,转而又拿起竹签,再一次在上面点点画画起来。画了约莫三五分钟,他放下竹签,把茶盏端到沈湮面前。 沈湮低头一看,纯白的白沫上,碧绿的茶粉绘作一副壮丽的山水。日出东方,远山青翠,滚滚江河奔流而下,洪波之上,一个渔人凝立舟头,一手持桨,一手搭在眉角,极目远望,他所望之处,沃野千里,孤鹜独飞,一派苍凉之色。 沈湮被这小小的一盏茶汤里面承载的恢弘意象震惊了。忽然觉得小时候课文里学的核舟记没有骗人,再微小的东西,被一双恐怖的手雕琢之后,也能变成奇迹。 而这双手,甚至还在疼痛。 “方才作的不好,这个勉强入眼。”容罔淡淡地道,“你觉得呢?” 沈湮把茶盏捧在手里,那可真是一口都舍不得喝。和这茶上山水相比,咖啡拉花算什么——这完全就是要收藏到故宫博物院里的艺术品! 惊叹归惊叹,总归没有品茶的心情。他抬起头,看着容罔的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突然很好奇。”容罔终于道,“好奇你会不会启动万魂阵——本来,都不用想,你一定会的。可是这几日,不知怎么,忽然好奇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着你也许不会呢?”他微微一顿,忽然笑起来:“结果,你真的拒绝了。” 沈湮眉头一抽,道:“所以,搞得这么痛,就是为了试探我?” 不等容罔回答,他又想起一事,愤然道:“那说什么把你尸体烧了,骨灰撒到街上去,也只是为了看我的反应,是吗?” 容罔目光沉沉,默然一会才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沈湮一噎。 第48章 两人同时收了声,房间里就只剩下沸腾的开水咕嘟冒泡的声音。 胸膛里,沈湮的一颗心越跳越快,那砰、砰、砰的动静,他甚至能直接听见。 终于,容罔重新开口:“撒骨灰的事,没有骗你。假如哪一天,我真的死在你手上,还请你帮我这个忙。” 沈湮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差点就气笑了——哪一天你死在我手上?我怎么感觉,是我马上就要死在你手上。 想到这里,心中不安感越发强烈,反正容罔早就知道自己没法力了,实在没心情再跟他装逼演戏绕弯子,狠狠一咬牙,开口直接道:“干什么花力气救我?你想怎么样?” 容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很多人都说,我的术法是偷来的。” 沈湮心中一凛——他想起了之前向渊骂他的话。 容罔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神情有些缥缈:“我倒是想偷,只是偷不到。那时候,我算什么呀?内院都进不去,修炼的秘籍,我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去偷?”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定定地射入沈湮的眼眸:“我之所以能入道,是因为有一天,你拿着北宫所有的心法集册,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 沈湮呆住了。 只听容罔悠悠地接着道:“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沈湮怔怔地摇头。 “你说,‘你想干又干不成的事,我帮你干了。今后,是做一个只会偷东西的贼,还是没人敢说你一句的神,你自己选。’” 说到这里,容罔忽然从沈湮脸上收回目光,转而远远地望向窗外。 他的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但不知怎么,沈湮居然听到了一丝怅惘。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选择。” “第一次,有人让我来选。第一次,我自己,决定我的去处。” 容罔说完,从窗外收回目光,又默了下来。沈湮被震得开不了口。 其实,他还是有话要说的。他想说,讲了这么半天,你还是没说你想拿我怎样。是杀是剐,能不能给句准话。 但是他失语了,满腹话头,不知从何说起。 而容罔只是垂下他长长的眼睫,看着他手里一动没动的茶盏,悠悠地道:“茶,你还没喝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啦,别忘了看上一章。以及最近会日更一下,加量不加价(?) 第38章忍者神龟 有一瞬间,沈湮想,难道茶里有毒。 容罔这人,连毁天灭地的术法都要包装成一场凄美的雪,其对逼格的追求可想而知。他想杀沈湮,又不想做出挥刀砍人这么low的事情,所以给他精心准备了一盏故宫博物院艺术品之加爆砒霜版。 想到这里,沈湮重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水。 过了这么久,搅出来的白沫一点都没散,上面的山水人物还是那样栩栩如生,可见容罔泡茶技术之精湛。沈湮用力深呼吸一下,端起茶盏,猛喝一口。 他想,如果茶里有毒,指不定也算一件好事。向渊重伤,生死未卜,如今,他是彻彻底底地落在容罔手里了,而他手无缚鸡之力,容罔想要杀他、折磨他、虐待他,那可真是有千百种手段,毒死,大概算是最温和的一种了。 沈湮是抱着“死就死吧”的决心喝的茶,本来是满腔悲愤,谁知道,一口茶水下肚,浑身一暖,唰的一下,一股湿气涌进眼眶。 这味儿,这味儿…… 沈湮抱着手里的茶盏,用力地抿了抿口齿中留存的味道。 没错,就是这个味——抹茶的味。 这个味道,在他曾经的世界里如此普通、如此熟悉,从饼干到冰淇淋到巧克力,一连串的味觉记忆奔涌而来,将这连日来的鲜血白骨生生死死都冲淡了,一瞬间,两个世界勾连在一处,仿佛打通了一条隧道。 恍然间,他不是在一个冰冷陌生的屋子里,而是在饭桌边,眼前是热腾腾的饭菜,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旁边他爸手机里传来土味短视频的音乐,他妈在感慨明天的天气,而他叼着筷子,盘算着怎么开口让他们给他买他看上的那双球鞋。 这一切,这么近,又这么远。恍如隔世。 沈湮捏紧茶盏,他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就低头又喝了一口。 ——就算有毒,他也认了。 水汽迷蒙中,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生怕眼睛里漾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水光。他不想让容罔看他的笑话——虽然,那人已经看了够多了。 他抬起头。 “不是说手痛吗?干嘛这么费劲。” “就是因为痛,所以才费劲。”容罔轻轻地道。 沈湮没明白。 “手腕越是痛,越要做一些纯靠手腕力气的活,这样,旁人才看不出你的痛。”大约是看出了沈湮眼中的疑惑,容罔淡声解释道,“只要不叫人发现,再痛也是不痛。” 好险,差点就听懂了。 沈湮愣了愣,又愣了愣,才道:“所以,你一直都是这么装的吗?手痛用手,脚痛用脚,拼命折磨自己,就为了不让人发现你的痛?” 容罔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嗯。” 沈湮:…… 目光在容罔手腕的伤口上转来转去,他已经失去评论的语言了,满脑子只有一个词:忍者神龟。 兄弟,你太能忍了。 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容罔真的啥都能忍。被“沈湮”脱光 第49章 了打得皮开肉绽,忍了;伤口没好就淋雨泡水,忍了;巨粗的藤蔓对穿手腕,忍了;被向渊掐着脖子骂婊子养的乌龟,忍了。最离谱的是,这里面,除了第一桩是因为他打不过原版“沈湮”所以不得不忍以外,其他的事,他根本都不需要忍! 但他偏偏就是忍了。没有一点波澜地,随随便便地忍了。就好像,他的尊严,他的身体,都是和他无关的一个玩偶,被人捏一下,揉一下,踩一下,根本不要紧。 想到这里,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就突兀地蹦出了沈湮的口。 他说:“对不起。” 说完,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短短两天里,第二次向容罔道歉了。 容罔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对不起什么?” 在茶几下面,容罔看不见的地方,沈湮攥紧了拳头。他紧张。紧张自己如今任人宰割,他说的话,会不会惹来致命的怒火。但他还是咽下嗓子里的紧涩,认真地道:“向渊伤你辱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容罔的眼瞳,唰的一下,泛出一缕金色,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他哼笑一声,站起身来。 没再往沈湮这边看,他径自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悠然道:“不必。你那条狗,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死人。我不生死人的气。” 他伸手推门,手掌碰到门板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回过头来。 “倒是你……”他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明里暗里,骂我乌龟的人千千万,只有你,从来没这么说过。” 一个“过”字之后,沈湮明明看到他又吸了一口气,有一句话本来是要接着说出来的,但是临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什么呢?他现在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沈湮眨了眨眼。没来由的,他有一种感觉,被容罔咽下去的那句话是一个“为什么”。 但容罔最后,还是没问。 他只是收回目光,拉开门扉,边往外走边道:“这几日好好养着,不要走动——会痛。” 容罔已经走了很久,沈湮还坐在茶几前发呆。 除了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可见刚刚喝的茶里面没毒——不仅没有砒霜,连巴豆都没有。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为什么不杀我…… 不杀就算了,连一根手指都没往他身上戳。怎么着,这人完全不记仇的吗? 沈湮不觉得容罔是那种人间至善白莲花,仅仅因为沈湮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了他,他现在不动沈湮,一定有特别的缘故。 而这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悬而未决的感觉,真比亮在眼前的鞭子还可怕。 沈湮一颗心跳得咚咚响。奇怪的是,自从容罔走后,这房间内外,除了沈湮自己的心跳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门房。没有守卫。 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沈湮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 看清门外的景象之后,沈湮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扎实的一声喊: “草!” 第39章老子会游泳! 在走出房门之前,沈湮是做了心理建设的。 不管容罔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杀他,他肯定也不会让沈湮随随便便一走了之——换句话说,他现在是容罔的阶下囚。 就算容罔比较给他面子,没有把他扔到什么地牢里,外面肯定也有重重关卡。根据以往看过的小说,沈湮对重重关卡的想象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院子,整个院子只有一个铁门,铁门外面是两个高大的守卫,沈湮在里面又冷又饿又生病,哀求守卫给他一点吃的或者草药,凶恶的守卫也假装没听见…… 正是因为揣着这样的想象,沈湮看到门外的场景时,才那么那么惊讶。 没有院子,没有高墙,没有铁门,没有守卫。 门外,碧波万顷,是一个湖。 而他在湖中央的一个小岛上,岛上只有一个房子,房子只有一间屋子——就是他刚刚走出来的那间。 一阵微风拂过,湖水泛起微澜,日头正好,水面浮光跃金,两只燕子倏地一下从水上飞过,看得人心旷神怡。 只是,沈湮顾不上欣赏这样的美景,他在想:咋的,用个湖就想困住我?老子会游泳! 沈湮手搭凉棚,往湖的尽头眺望一番。 这个湖,说小不小,说大也不能算大。比西湖什么的那可真是差远了,是从湖心岛上踮个脚就能望到对岸的程度。沈湮估摸着,以他的游泳速度,游个十几二十分钟怎么着也能到了。 说干就干。脱掉外衣鞋袜,朝掌心呼一口热气,一只脚就要踩进水里的时候,脚丫子突然在半空顿住了。 沈湮“嘶”了一声。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容罔他……不应该是这么弱智的人啊! 就算古代游泳的普及程度不如现代那么高吧,这也不是什么失传多年的珍奇技艺,容罔难道没想过他会游泳吗? 他治了他的伤,费力气把他搬到这个湖心岛上圈着,就为了等他伤好之后偷偷游出去溜之大吉?容罔他图啥!图他湿身吗! 想到这里,沈湮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湖水。 看了半天,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水里,没鱼。 不仅没 第50章 鱼,也没水草,没小虾,没螺蛳,没浮萍没水虫子没青蛙。一言以蔽之,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 水质好得不行,清澈见底,游泳池的水都没它这么透明。 沈湮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后退一步,轻轻地把石头抛进水里。 想象中石头落进水里的“咚”的一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喀嚓”一声。 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巨大的冰晶炸开,小小的石头被整个撑爆了,碎成一大捧粉末,稀里哗啦地落到周围的水里。而就连这么细微的粉尘,在碰到湖面时,都继续会有冰晶爆出。刹那间,嚓嚓声不断,湖面上涌出无数冰晶,像是盛开了千万朵白莲。 沈湮目瞪口呆。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草。” 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脱了鞋袜的脚,浑身一个激灵。 好险。 要不是最后一秒多了个心眼,他现在已经像那块石头一样被炸成肉粉了。 沈湮连蹦带跳地跑回他脱衣服的地方,忙不迭地把外衣穿回去。一边穿鞋子一边骂:你奶奶的,长得一副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样子,心太黑! 这湖边他是一刻也不敢再待了,而这个岛上除了一栋房子之外连棵树都没有,他只好重新回到房里。 在床边坐下来,他重新拉开刚刚只是粗粗披在身上的外衣,又开始解里衣的扣子。 还有件事很要紧,那就是他身上的鱼鳞。 容罔说,他重伤昏迷了二十多天。而向渊说,他之前吃的那颗药只有三天的药效。沈湮一边脱衣服一边手都有点抖。 低头一看,“咦”了一声。 心口的地方,果然已经长了鳞片,但是比他想象的好很多,只有碗口大的一块。 沈湮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么说,这个鳞片长得不算快,他还有时间。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心口的皮肤一紧,沈湮眼睁睁地看着鳞片覆盖的地方往外扩大了一圈。 你他妈!!!! 沈湮直挺挺地从床上蹦起来。 专门和我作对是吧! 他咬住牙,伸手抠了一下刚长出来的鳞片,手底下传来指甲刮黑板一样让人浑身发毛的声音,同时,鳞片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湮浑身一抖,急忙撒手,只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呆了——就刚刚抠了那么一下,居然刺激得他泪水直流。 正无所适从,胸口再度发紧。低头一看,鳞片又扩大了。 砰的一下,像有人对着他脑袋开了一枪,一下子就慌了。 他无头苍蝇一样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快?它加速了?因为我看了它吗?这东西不能见光吗? 沈湮急忙拉上衣服,可是那片皮肤上一阵一阵发紧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之间躺了二十多天,不是没事吗?是因为我那时候昏迷吗?现在我醒了,它就跟我一起醒了吗?那怎么办,找根棍子把我敲晕? 沈湮越走越快,走得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背后的伤口浸到汗水,像被人拿刀子在划拉一样,钻心刺骨,他走不动了,扶着门框喘气,这才想起来容罔叮嘱他不要走动——“会痛”。 可是他不走,他能干什么?躺在床上等死吗?等着全身都长满鳞片,到最后连神志都消失,变成一个彻底的怪物? 沈湮狠狠咬着牙,哗的一下,他重新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想办法,他要…… 踉跄的脚步骤然停住,沈湮睁大眼睛,望着身侧。 在湖水的中间,他看到了一个他刚刚没注意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湖水的中间有什么? a.小容在划船,并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 b.小容在用轻功一苇渡江,没有别的目的,就耍帅 c.其实什么都没有是小沈眼花了 d.钝角 第40章迷魂汤 一座桥——这是沈湮的第一反应。 但是下一秒,他就把“桥”这个字从他脑子里踹了出去。 因为定睛一看,那东西根本不能算桥。是一道非常非常细的木梁,横跨在湖面之上。这木梁有多细呢,沈湮拿自己的脚比划了一下,截面只有他脚掌的一半宽——要不他刚才怎么没看见呢。 沈湮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他要是在那上面走,都不能叫走独木桥,这是走钢丝啊走钢丝! 沈湮看了又看,非常疑惑。 讲道理,容罔把他扔到这个湖心岛上,又在周围的水里加了这么强的魔法,显然是为了囚禁他。如果是囚禁的话,那当然是想方设法消除可以出去的路径,容罔为什么要特地在湖面上搞一根钢丝? 督促沈湮练体操吗? 或者,这木梁其实也是个什么机关,人走到一半它就会伸出弹簧把他发射出去之类的。 想到这里,沈湮又找到一块石头,往木梁上扔过去。 “硿”的一声,石头敲在木头上,弹起,落进水里。紧接着,就是被惊动的水面一连串的冰晶爆炸。层层叠叠的晶体炸得激烈,木梁倒是稳如泰山,没看出任何机关的痕迹。 就在他打算进一步测试的时候,木梁上传来了一阵颤动。 沈湮吓了一跳,赶紧往后一蹦, 第51章 却发现颤动并不是由他造成——对面的岸边,有一个人踏上了木梁,正往这边走过来。 那人身量不高,两个手臂平举在侧边,以一个标准的走钢丝的动作踩着木梁前进。木梁窄得要命,他倒是走得飞快,两只脚急速地前后倒腾,眨眼的功夫就已走过一半的距离。离得近了,沈湮已经看清,这是一个小仙童,看打扮,明显是容罔的手下。 因为两只手臂都举在身侧保持平衡,他带来的一个竹篮子就被他顶在头上。这小仙童看着年纪小,身形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那竹篮却大,足足有他两个头那么宽。而他一边走钢丝,一边顶篮子,头顶的篮子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简直比杂技演员还体操冠军。 在沈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仙童四平八稳、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完了全程,在赚了沈湮内心一百个“我超”的同时,严肃证明了木梁的安全性。 他一边从木梁上跳下来,一边把头上的竹篮提到身前,低下头,拘谨地行了半个礼,抿唇叫了一声:“沉野君。” 沈湮没应,因为他走神了。 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他开始想:原来这个木梁真的是让人走的,那容罔来的时候,也走这个吗? 念头一转到这,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容罔手臂平举、头上顶着篮子在湖面上小心翼翼地走钢丝的景象。 生动的画面刚刚生成,沈湮就喷了。 想来是原版“沈湮”积威太重,小仙童分明是来“探监”的,却还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篮子,默默地后退两步,低声道:“主上说,沉野君饿……饿了,叫我来送些吃食。” “啊?”又是一出沈湮没料到的戏。他真的是在坐牢吗怎么一会有人端茶一会有人送饭的——莫不是断头饭? 想到这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否认:“胡说,本君早就辟谷了饿什么饿?一点也不饿,拿走拿走!” 话音未落,肚子发出嘹亮的“咕噜——”一声。 小仙童眨了眨眼。沈湮捂住了脸。 怎会如此,居然真的饿了!好死不死,就是这当口饿了,被容罔一模一个准! ——所以他怎么知道我饿了?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正自疑惑,小仙童又悄然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速念,一看就是在背诵容罔交代的台词:“主上说,沉野君虽然已经辟谷,但受伤体虚,正需进补。这些药膳,趁热吃为好。” 一番话说完,想是任务已经完成,小仙童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也不等沈湮回话,拔腿就走。“哒哒哒哒”,一阵激烈的脚步声响过,沈湮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木梁的尽头,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沈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把竹篮提进房内,打开来看。 里面是用瓦罐煨着保温的三菜一汤,看着是一碗羊汤,一份鸡丝,一盘猪肝,果然都是补血养气的东西,还有一个沈湮一时间没认出来是啥的菜。 菜都是比较家常的样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关键是他掀开盖子的时候,那扑面而来招魂夺舍的香味,让沈湮忽然心虚。 毕竟,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想象着“被关在院子里,又冷又饿又生病,哀求守卫给他一点吃的或者草药,凶恶的守卫也假装没听见……”的悲情戏码,然而现实是容罔不仅没有克扣他的补给,还主动送饭过来,送的还是一看就很好吃的传说中的“药膳”。 怎么说呢,他这个“冷宫”的待遇真有点好了。 沈湮不明白,容罔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难不成……容罔的一句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念头刚转,沈湮就在心里“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你在想个屁!这罐子里的东西,不是羊肉汤,是迷魂汤,有诈,快跑! 如果说,向渊因为被“沈湮”救了一命,又从小被他养大,所以变成了一条既往不咎的realdog,沈湮勉强可以理解。但是,容罔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一个忍者神龟,城府这么深,做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这饭吃不得,这地方更加留不得。鬼知道容罔哪天心情不好就冲过来把他死啦死啦滴了,这人连手被穿了都能笑着看那么久的戏,对自己都这么狠,不要说别人了。 沈湮要越狱,尽快,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越呢? 死死地咬紧唇,沈湮回过头,看向了湖上的木梁。 第41章老子走不得? 沈湮重新回到木梁前面。 他想起他刚看到这东西时想到的问题:既然在水里设置了这么强的魔法防止他逃跑,为什么还要在水上架一个木梁? 现在想想,他好像知道答案了:这木梁是给小仙童开设的送饭专用通道。容罔手下的仙童,普遍锻过一点仙体,身体的平衡能力和敏捷程度都比普通凡人好上太多,但是他们还做不到像容罔和向渊一样御剑或者瞬移,所以就搞一个木梁让他走。 而容罔之所以敢架这个木梁,说明他断定,这么窄的梁,沈湮走不过去。 沈湮叉着腰,恨恨地想:怎么着,小瞧本魔尊是吧?就走给你看!小孩儿走得,老子走不得? 话是这么说,毕竟不敢直接冲上去。沈湮先拿石头在地上画了条线,伸开双臂,沿着线来来去去地模拟了几遍。 第52章 好不容易拿捏住的节奏,在真的走上木梁的一瞬间分崩离析,完完全全地印证了那句名言: 试试就逝世。 其实,前几步还算稳当,在不停地默念“没事没事”、“简单简单”的过程中,人仿佛也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心流状态,短暂地忘却了那颗被炸成齑粉的石头。 但是很快,他的腿酸了,脚底板也疼。接触面太窄太细,脚掌长时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甚至有了一点抽筋的感觉。 “啪啦”一下,那种奇异的心流状态就断了电,再抬头看时,发现前面的木梁和他之前在岸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超级、超级长,仿佛没有尽头。 微风拂过,脚底的湖水泛起涟漪,吹皱他的倒影,那张和他镜面对称的脸上,泛起诡异的微笑。 悚然一惊。 冷汗猛地炸出来,背上的伤口剧烈地痛,像是有人活生生剥掉了他一层皮。 从这里开始,沈湮就知道,他输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瞬间崩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回了岸边。 脚底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他才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走出多远。 瘫坐在草地上,沈湮胸中恨意翻涌。 不是恨容罔,而是恨自己。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菜!!! 悲愤中,沈湮一个翻身坐起,强忍背上的伤痛,回忆着向渊之前捏诀的样子,比出一个手势,对身前的一根野草大吼道:“开!” 魔尊沈湮具体会什么术法,沈湮不知道。他在原作小说里看到过的只有那个伪装出来的“废物”沈湮,而书里描写的、他唯一会的术法,就是让小草开花。 沈湮吼得卖力,嗓子劈了。眼前的小草,依然是一根光溜溜的小草。 沈湮捂着脸,哑哑地发出一声冷笑。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旁边的木梁“哒哒哒哒”,再度传来一阵颤动。小仙童又来送饭了?沈湮回过头。 然后,他就“哎?”了一声。 不是小仙童,而是一只猫,高高地竖着尾巴,旁若无人地走在木梁上。 第42章惊悚恐怖不明生物 那是一只白猫,长毛的,看起来像是布偶猫,身上雪白,只有眼周、耳朵尖和蓬松的大尾巴上有一点点灰色,漂亮极了。 它走在刚刚把沈湮折磨得要死的木梁上,完全如履平地,以优雅至极的猫步展现了对沈湮终极嘲讽。 沈湮目瞪口呆地盯着它,只见它走了几步,似乎发现水里没鱼,有些无趣,就原地坐下,抬起一只爪子开始舔毛。因为它毛很长,所以舔起来非常吃力的样子,咯吱窝下面的一点点地,它来来回回舔了半天,把原本蓬松的毛发弄得更乱了。 过了一会,它像是失去了耐心,原地一个利落的掉头,就要往回走,沈湮一拍脑袋,大吼一声:“等一下!” 猫听到声音,耳朵“唰”的一下转到后面,却没回头。 指望用人话叫住猫的沈湮感觉自己是个傻逼。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屋子,从容罔送来的饭菜里捞了几根鸡丝,再冲回湖边。 幸好,猫还没走,它坐在木梁上,抬起后退,挠了挠耳朵。 沈湮用手掌托着鸡丝,蹲在湖边,开始猫言猫语: “喵喵,咪咪,嘬嘬嘬,过来过来,好吃的。咪咪,看我~” 搔首弄姿半天,总算引起了主子的主意。猫将沈湮打量一番,仰天打了个哈欠,转身朝沈湮走过来。 它刚开始走的时候,沈湮还有点担心它会不小心掉湖里,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主子走得比小仙童还快,眨眼就到了眼前。 沈湮一路撒鸡丝,一路往后退,把猫引到屋子边上,转身回到室内,拿起了桌上的纸笔。 他打算写个求救信,让猫带出去。 虽然这个世界上大概率没人能救他,但是万一呢?那人家的小说里,猴子肚子里都能挖出武功秘籍,指不定就有人看到漂亮猫咪抱起来想撸,看到了他的信息,就架着七彩祥云来救他了。 沈湮提笔,没练过毛笔的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巨丑的字:救命。 想了想,又用墨汁把字涂掉了。 不太行。这是容罔的地盘,这只猫八成是容罔或者他手下人养的,比起远在天边的盖世英雄,容罔发现这个字条的可能性更大。要是被容罔看到他在整这种幺蛾子,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得写点容罔看不懂的。 沈湮一边拎着笔,一边时刻关注着门外猫猫的动向。眼看它已经快把鸡丝吃完,时间来不及了,沈湮狗急跳墙,放弃治疗,在纸上大大地写了三个字母: sos ——国际通用的,古代修仙世界也通一下吧。 虽然很扯,沈湮还是找了根绳,趁猫还在吃的时候把字条栓到了猫脖子上。猫倒不怕他,也不躲,可能是干饭比较重要。 一番操作完成,猫也吃完了。沈湮毕恭毕敬地朝它的来时路摆了个“请”的动作:“回去吧,记得找个靠谱的人,如果也是个穿越的就更好了。乖乖,靠你了。” 但是,事情果然不会像沈湮想的这么简单。 猫,没走。 它一屁股在沈湮脚下坐了,一边舔爪子洗脸,一边拿它漂亮的金色眼睛瞥着沈湮,眼神里尽是嘲弄。 看到这个熟悉的金色,沈湮猛地“卧槽”了一下。 慢着慢着,你你你… 第53章 …马萨卡,你…………………… 沈湮小说看得多,各种抓马情节基本上都吃过一遍,可能脑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一瞬间,他居然在想:这只猫,该不会是容罔变的吧? 想到这里,沈湮像触了电一样,砰地往后一跳。 “你……那个……你……你要干什么?” 猫甩了甩漂亮的尾巴,旁若无人地继续洗脸。 沈湮倒吸一口冷气,又往后挪了挪,试探着道:“那个……有话好好说,咱们之间,没,没必要这样,你说是吧?” 猫仿佛真的听懂了一样,它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沈湮脚底下,拿脸颊在沈湮腿上反复地蹭,一边蹭,一边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湮:??? 等一下,这好像……不是容罔。 应该……不是吧? 沈湮缓缓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猫头。 猫呼噜得更响了。 于是呆滞中的沈湮顺从本能,弯曲手指,挠了一下它的毛。 仿佛碰到了什么开关,啪嗒一下,猫整个仰面朝天,躺下了,朝沈湮露出它粉色的小肚子,四肢伸直,拼命拉伸,把自己拉成了一根猫条。 沈湮:really?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上梁山。 反了就反了!他在心里咆哮。头都摸过了,摸一下肚子怎么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狠狠地撸了两下粉肚子。 猫蜷起身子,在他手腕上舔了两口,又重新伸展,似乎在示意他继续。 沈湮瞪大了眼。 好的。误会,是误会。这绝对不是容罔,绝对不是,绝绝对对不是。 “那个,喵喵啊,饭吃完了,该回去了。”他停止摸猫,改成虚空驱赶的姿势,“回去回去,走走走。” 猫无动于衷。 此后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沈湮只做了一件事:试图把猫赶回对岸去。结果是:没有结果。 这猫就挂着沈湮那封宝贵的求救信,跟定了沈湮。沈湮走到哪它跟到哪,黏人到沈湮怀疑这其实不是猫,是狗…… 岂有此理! 而就在他和这不知道是猫是狗还是容罔的惊悚恐怖不明生物掰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不对劲。 终于,他忍不住,拉开衣服一看。 “扑通”一声,眼前的景象,让他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第43章有没有王八蛋 衣服一拉开,满满当当的黑色就这么撞进了沈湮的眼。 一瞬间,脑浆都蒸发了,沈湮差点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从他醒来到现在,才不过半天的时间,胸口的鳞片居然已经覆盖了他整个上半身。肉色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只有排得紧紧的鳞片,随着他的呼吸上下开合,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阳光的照耀下,鳞片上附着的黏液散发出幽幽绿绿的光。随着衣服的拉开,一股奇异的腥味冲进鼻端,沈湮跪在地上,呆呆地垂着头,看着。 只是看着——他都不敢摸。 不敢相信这么恐怖的东西,会是他的身体。 恶心,恐惧,绝望,茫然,所有的情绪洪水一样在脑子里冲刷过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片一片的黑,侵占了整个世界。 ——不能让人看到!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不能让人发现他是个怪物。沈湮赶忙拉上衣服,拽了半天,衣服没怎么动——他这才发现,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手指居然已经失去了抓握的能力,那一片布料,不停地从他指缝里滑出去。 像是一座玻璃大楼从地基处爆破,轰然一声,碎了一地。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天,不,连一天都不用,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什么越狱,什么求救,全都烟消云散了,他要是真的变成浑身鳞片的东西,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看到他变成那副模样,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他得自杀,或许,现在就应该准备了?找一把刀子,找点什么,这个鳞片可以刮下来吗?他要试试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脑子已经碎了,整个人都碎了,没有思考的能力,连呼吸都顾不上,他仰起头,放声大喊:“容罔——容罔——救命啊!来人啊!容罔————” 他吼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在叫谁。 他在叫容罔?他为什么在叫容罔! 或许他已经完全疯了。他的身体已经不由理智操控,所有的动作都出自荒唐的本能。 沈湮吼了许久,嗓子都劈了,容罔的半个影子都没出现。 沈湮把五根手指插进头上的长发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就是干了。他牢牢地收拢指头,几乎要揪下自己的头皮。 “容罔,出来。” 嗓子哑了,声音沉沉地坠下去。 “我知道你听得见,出来。” 语声落地,天地寂寂,湖水平静无波,透亮得像面镜子。 好吧。沈湮站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他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在眼前一条一条地罗列出来,清晰无比,仿佛他给领导汇报时做的ppt。 他把身上的衣服仔细地拉好,确保鳞片不会露出来,走进屋子,把用来给饭菜保温的瓦罐端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瓦罐摔碎了,一地的碎片,他从里面挑了一个大小合适、边缘锋利的出来,捏在手上。 第54章 然后,他卷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 幸好,鳞片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沈湮歇斯底里地笑了一下,将刀尖一般的碎片对准动脉,用力地扎下去。 “啪啦”一声,锋利的陶片在掌心粉碎,落在沈湮手臂上的,只有红褐色的粉末。 沈湮抬起头,对上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 被一种诡异的想法驱使,沈湮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看向刚刚还在门口晒太阳的猫。 猫还在。沈湮暗自松了一口气。 再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只见容罔翻转方才凌空捏爆陶片的手,俯身一吹,吹走手心里残留的尘屑。 露出两道深深嵌入掌心,几乎就要出血的红痕。 沈湮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捏住容罔的手,盯着那一看就疼的伤痕道:“大哥你直接用手抓啊?!你的法术呢!” 容罔歪了歪头。他也不急着把手抽出来,任由沈湮抓着,脸上似笑非笑:“扎下去的力道倒是大,怎么,我不拦着,你真要自尽?” “那你这不是拦着了吗?”沈湮好像这才意识到他抓着谁的手,烫着了一样赶忙松开,整个人也顺势后退一步,“干什么拦着?我死了,你不开心?” 容罔还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说呢?” 沈湮心里呵呵一声。果然还是打哑谜,就知道从这人嘴里听不到一句有用的话。 容罔悠然在屋子里转了半个圈,长袖一挥,地上剩余的陶片都化作了粉。“听说,你刚刚在喊救……” 清浅的话音只差一个“命”字没说,在瞥到门口时戛然而止。 沈湮明明白白地看到,连被穿了手腕捆在柱子上都言笑自若的容罔,在这一刻,脊背狠狠地僵了一下,闲适的步伐也顿住了,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什么东西,能把容罔都吓成这样!沈湮心里一抖,跟随容罔的视线看向门口。 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刚才那只猫,晒足了太阳,正慢悠悠地踱进房间来。 沈湮看看容罔,看看猫,再看看容罔,来回三次,确定把咱们神主大人吓得走不动路的不是别个,就是猫猫。 蛤?难道这只猫其实是什么大魔头变的? 不能吧!沈湮立刻想起来,就在两分钟前,他还对这猫上下其手,薅了脑袋又撸肚皮呢,哪有大魔头是吃了人几根鸡丝就让他随便摸的? 正想着,猫就径直朝沈湮走过来,在他身下伸直前腿撅起屁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仰起头,朝他“喵”了一声,然后就着他的脚背踩起了奶。 ——妥妥的不是大魔头啊! 沈湮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发动帝王引擎,呼噜得震天响。 就在这时,对面的容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沈湮抱起猫的瞬间,他猛地往后一退。 哎???????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沈湮脑子里冒出来——该不会……该不会…………………… 该不会容罔怕猫吧? 为了验证这个离奇的猜想,沈湮抱着猫,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容罔倒是没退,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往日那种谈笑生死、风轻云淡的调调是一点儿看不见了。 我超!沈湮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已经砰砰砰地炸开了花——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把手上的猫抱得更紧一点,沈湮主动接上了刚才的话题:“确实有件救命的事请你帮忙。你有没有王……啊不是,玄武卵?能不能给我几个?” 这一次,容罔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装逼了,很直接地回答了问题,只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是有,不过……” “怎么?”生死系于一线,沈湮紧张起来。 “那玄……” 一句话只说了两个字,被一声巨响打断。 “阿嚏————————” 此声一出,沈湮呆住了,容罔也呆住了。 因为,突然之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神仙哥哥,容罔。 在沈湮呆滞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某种鲜艳的颜色在容罔一向白皙的脸上显现。 过了好一会,沈湮才敢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脸红了。 容罔,脸红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红,是喝醉酒了一样的红,殷红。 稀里哗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沈湮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脸皮好薄。 他,脸皮,好薄。 ——原来你小子打个喷嚏都会脸红啊哈哈哈! “你……”沈湮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却听容罔急急地道:“你要的东西,我一会派人送来。”话音未落,唰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他,跑了。 极速瞬移,瞬间消失了! 猫还在怀里呼噜,沈湮呆立原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漾出老母亲般的微笑。 第44章三缺一 容罔说话算话,说一会派人送来,果然立刻就送了来。 沈湮坐在桌边,看着托盘上两颗鸵鸟蛋一样的东西,欲哭无泪。 刚才,他问容罔有没有王八蛋的时候,容罔说:“有是有,不过……”下文被他的一个喷嚏打断了,没能说出来,现在,沈湮算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过,蛋已经过保质期了,不建议食用。 沈湮双手从托盘里捧了一个蛋出来。之所以 第55章 用双手,是因为单手拿不起来——所谓的玄武卵,王八蛋,早就不是蛋的质地了,而是重到令人发指的石头。 这东西,是化石啊!化石!!!!!!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么惊讶的。毕竟,玄武是什么东西,是传说里的古神,早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年了,就算如今还有它的蛋留下来,那当然是化石。 可是,他原本是想着,既然玄武卵是压制他身上鱼鳞病的药丸的原料,那么他直接吃两口是不是也能有点功效。如今,抱着一块大理石一样死沉死沉的石头,沈湮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要咋吃,磨成粉泡水喝吗? 连这个恐怖的点子,沈湮都差点真的实践了,然而,这个化石蛋的硬度远超他的想象,不管他拿什么东西都锉不下一点儿粉。 还是说,应该外敷? 沈湮解开衣服,把冷冰冰的石头贴在他满是鳞片的胸口上,闭眼祈祷,从佛祖到上帝到玉皇大帝观音菩萨送子娘娘全都求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睁眼一看,鳞片又扩大了。 现在,他整个上半身,从肚脐到脖子,全都被鳞片挤满了。低下头看自己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而是看到了一只硕大的蜥蜴。 “呕——”沈湮扑到房门口,跪地狂呕,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一阵眼冒金星过后,肚子里忽然涌出一股饥饿感。 不是普通的饿,而是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被掏空一样,熊熊燃烧的饿。 唰的一下,沈湮一百八十度回头,看向房中自从吃了沈湮的鸡丝之后就赖着不肯走的猫。 这一眼,他就看到了血管里面奔涌的热血,在皮毛之下飞快地流淌。他看到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新鲜的血液,动脉的地方是热的,静脉的地方就比较冷,血液的颜色有着鲜明的不同。 咕嘟一声,沈湮咽下一口口水。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朝猫躺着的地方走去。 猫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危机,猛地跳起来想跑,沈湮在空中把它一把掐住。 ——他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沈湮完全没在意,不顾猫剧烈的挣扎,他死死攥着它的脖子。 拂开肚子上柔软的长毛,沈湮把嘴凑上去,正要一口咬下去,猫爪在他脸上狠狠一抓。 尖锐的刺痛中,灵台骤然清明一瞬。 “啊————————————”沈湮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尖叫,猛地把猫扔开。 猫飞速跑到床底下,钻进缝隙里躲了起来。沈湮一口气连退十几步,直到咚的一声,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之间,还有残留的猫毛。 灭顶的恐惧当头罩下,当他意识到他刚刚想干什么的时候。 他居然,他居然,要吃猫吗!生吞活剥地吃猫?! 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向渊解释鱼鳞病时说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到最后,甚至会失去做人的意识,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沈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想低下头,把那丑陋的手指一根根咬掉。 “哈哈哈哈!”突然就开始笑了,沈湮大笑,也不知道为何而笑。他狂笑着奔出门去,看向水光潋滟的湖面。 拢紧衣服,他走到湖边,跪坐下来。 在暂时的清醒中,他知道,他熬不过今天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只是长几片鱼鳞的事,他体内有无比恐怖、无比邪恶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正在侵占这具身体,把他一点一点地吃掉。 恶心与恐惧扼得他喘不过气。沈湮嘴唇微动,下意识地想喊出一个名字——“容罔”。但是这一次,在声音发出来之前,他急急地把它咽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绝望、崩溃、想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叫容罔了呢?明明,那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最想杀了他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动手,为什么还一直一直地对他好……为什么? 沈湮的眼睛分明是在望着湖对岸的,可是雾霭蒸腾的湖水扭曲了他的视线,他看到那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刁钻的喷嚏,喷嚏打出来的时候,那人应该是想抬袖子去捂,但是来不及了,手才抬到一半,喷嚏就已经打了出来,在那张清冷孤傲的脸上,宛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漂亮的五官都吹皱了,冰雪消融,春水之上,泛起无数涟漪。 那总是苍白苍白的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红起来,长睫在扑闪,好像急着掩盖神情里的赧然,刹那间,黑白的相片染上颜色,水墨的容颜描彩绘金。 沈湮紧紧抠住拢上衣服的手。他不能叫容罔,绝对不能。就算要死,也不能让容罔看到他这个怪物的样子。 “喵——”身旁突然传来一身猫叫。沈湮惊讶地回头,发现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眼看沈湮半天没动静,又蹑手蹑脚地朝他靠过来。 鲜活的热血急速奔流的样子,又一次映入沈湮的眼,无与伦比的饥饿感再度在体内翻涌。“不要!”他大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猫的方向扔过去,“别过来!” 咚的一声,石头砸在地上,猫吓了一跳,往另一边狂奔几步,又转过头来看沈湮。 “走啊!走啊!你个笨蛋。”沈湮捡起石头又扔。一连砸了五六块石头,终于把猫逼到湖岸。猫在木梁边磨了磨爪子,跳上木梁,小跑 第56章 着走了。 沈湮望着猫离去的方向,心里骤然一空。 现在,他的身边连一只猫都留不得,他还能指望什么? 目光重新汇聚在那道窄得要命的木梁上。岸边的草地是有点湿的,猫踩过了草地又踩过木梁,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小巧可爱的爪印。 就这样吧。沈湮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就是要走这条路。如果走过去了,他要去找向渊,问他那个压制鱼鳞病的药丸的配方;如果走不出去,他就让容罔的湖水把他炸成碎片,至少,他死的时候,可以像个人样。 沈湮以为,既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至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废物。可是等他走到离开岸边十几步的时候,那种离死亡一线之隔的惊惧还是将他击穿了。 不知不觉,残阳已经落到山脚,夕照把湖面完全镀成了金色,闪得人想流泪。沈湮伸展着双臂,在晚风里哆嗦着,看着远处的太阳不由分说地沉下去。 天黑得太快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快。十几分钟前还是阳光普照的天,一下就擦黑了。 走到离对岸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最后一点光照消失了。 粗略地算了下,沈湮在这个木梁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摇摇摆摆地、惊慌失措地,无数次险些失去平衡最后好不容易重新站直,手臂酸得像是灌了铅,脚底疼得仿佛走在针尖上,就这样淌着冷汗咬破嘴唇,坚持了这么久。 要是再快那么一点点,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要是早出发一些,要是上一次没有怂,坚持走到底,也许就真能走到了。 可如今,天终于全黑了。月光黯淡,照不见眼前的路。 沈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细如筷子的木梁上,茫然看着前方。 终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只是他看不见。 也许,这是什么绝妙的隐喻,关于人生的隐喻。沈湮忽然想,生命的出路是一道独木桥,它很窄,很细,稍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它是留给有勇气、敢于坚持的人的,是留给高瞻远瞩、及时出发的人的,因为他胆小、懦弱、举棋不定,所以他走不到对岸。 这是他活该的。 沈湮把伸展在两侧保持平衡的手收了回来,捂住了脸。他本来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临到终了,他居然真正地平静下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把椅子,和黑白无常面对面地坐着。 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沈湮想了半天,想到了一句台词: “能把阎王叫来吗?咱们现在三缺一……”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湮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看不见脚底下的路,是不是说明,其实脚底下全是路。 第一步,准确地踩到了木梁中间的位置,稳的。 第二步,有些偏,但是及时调整了,稳的。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沈湮一连走了十几步——如有神助。 明明刚刚还觉得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这时候,他居然开始流泪了。这是什么,是命运的奖赏吗?还是他其实本来就可以,只要他…… “哧溜”一声,一道粗糙刺耳的声响。 前方的木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了水,湿滑无比,沈湮刚踏上去就直接滑倒了,半点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他直直地落入湖中。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来啦!小沈掉进湖里,会发生什么? a.拒绝主角金身不破定律,小沈死了 b.老套情节不停地用,小容及时出现来救他了 c.湖里有龙宫,龙王要招小沈做驸马 d.钝角 有人猜对的话,掉落番外小剧场一篇! 第45章叫痛 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沈湮就已经掉下去。 木梁距离水面太近了,他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大约连0.1秒都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脑子都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没有恐惧,没有惊惶,也没有什么遗言和念想,就直接落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冰冷的湖水灌进嘴巴和鼻腔,身体骤然失温,冷得眼冒金星。沈湮拼命地扑腾,把脸挣出水面换了口气,一边踩水,一边慌忙扒住旁边的木梁。 牙齿咯咯发颤,沈湮狠狠哆嗦了两秒,才想起来:我怎么没死? 虽然冷得要命,黑得要命,但是被水流冲刷淹没的感觉告诉他,此时此刻,他就是摔进了一个普通的湖里,致命的冰晶并没有炸开,除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他整个人都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有。 带着满腹的疑问,沈湮重新爬上木梁。 手脚冻得僵直,浑身都在滴水,木梁变得更加难走。他又摔进水里四五次,才终于爬到岸边。 倒在草地上喘气的时候,沈湮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往湖里扔去。 “喀嚓”之声不绝。虽然天黑到眼睛看不清楚,但是耳边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无数冰晶爆开了,就像他之前试的时候一样。 沈湮把沉甸甸的身体撑起来,在草丛里胡乱抓着,抓到什么扔什么——木头、土块、草叶,甚至,他还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一只活物,看不清皮毛的轮廓,但是能看到体内热腾腾的血液,他凌空一抓,那东西居然就被他抓在手里,耳边传来“吱吱吱”的急促尖叫,臭烘烘的皮毛在他掌心 第57章 剧烈挣扎——一只老鼠!沈湮从头恶心到脚,忍住涌到喉头的尖叫,反手就把它甩了出去。 无数冰晶爆出的声音席卷了湖面,伴随着老鼠死时尖锐的惨叫。 沈湮已经可以确定了,不管是什么东西,石头木头这样的死物也好,老鼠这样的活物也好,只要碰到湖水,都会被冰晶炸成粉,只有一个例外——“沈湮”。 老鼠挣扎的感觉还停留在指间,掌心好像还残留着不知什么液体,黏糊糊的,沈湮受不了,他把手伸进湖水里,洗了下手。 水波拂动,就是正常的水。 所以,容罔设置了一个阵法,平等地灭掉一切东西,除了沈湮。 为什么! 沈湮才是他囚禁的犯人,沈湮才是那个一碰到湖水就该被炸飞的对象啊。 想不通,不理解,他永远猜不透容罔心里在想什么。但事到如今,也没心思再琢磨了,因为右后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到了没?” “什么,树叶?” “不是,咔嚓咔嚓的,像是主上的冰爆阵法。” “又是什么青蛙跳进去了吧?” “一只青蛙这么大动静?别是个人。” 两人似是夜间巡逻的弟子,一边说着,一边朝沈湮藏身处走来。 沈湮慌忙朝另一边逃窜。脚底下都是长草,沈湮又想快跑,又不敢闹出声响,摸爬滚打得极为艰辛。 好不容易离开那两人的视线,迎面又是一队巡逻人众。沈湮急往一棵大树后闪去,捂嘴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眼看那队人就要过去,走在最末尾的一个弟子倏然回头。他拉住旁边一个师兄道:“你听。” 师兄打了个哈欠:“怎么?” “滴水的声音。” 师兄皱起眉头,朝沈湮藏身的大树看过来。 沈湮浑身一抖,这才发现,自己从湖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衣服还在不停地滴水。 想都来不及想,他转身沿着墙角狂奔。 身后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有人在呼叫同伴,有人在检查踪迹,沈湮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慌不择路,狂奔一阵,被一堵高大的院墙挡住了去路。 耳听得巡逻弟子追踪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湮狗急跳墙,拉开一扇漆黑的门扉,闪了进去。 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并不是一片漆黑,有一豆烛光燃着,勉强照亮室内的景象。 居中一个硕大的木桶,桶里面装了热水,正冒着水汽。旁边的边桌上,除了一个油灯,还有各类澡豆花瓣,毛巾梳子等物。沈湮暗中“卧槽”一声,这居然是一间浴室。 追踪他而来的众人已经走到外面,脚步声几乎就在沈湮背后隔着一个门板的地方响起。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跑到里间藏一藏,从里间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一个人,正从里面往这间浴室走来! 疯了。沈湮四处一看,整个房间里,除了居中的浴桶,只有角落里一个衣柜可以藏人。他飞快钻进去,刚刚把柜门拉上,那个人就走了进来。 衣柜的门上有镂空的花纹,刚好可以让沈湮看到外面的情况。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那个人身形有些佝偻,似乎年纪挺大。他俯下身,伸手在浴桶里探了下水温。因着他这个动作,沈湮才发现,浴桶里装的热水很少,只有小半桶,成年人进去,水大概只到腰间——这是要给小孩洗澡吗? 确定水温合适之后,那人拿着油灯,把周围墙上的灯一一点燃,原本黑乎乎的房间一下子亮如白昼。沈湮也看到,这人果然年纪不小,五十左右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脊背微驼,脸上许多皱纹,是一张艰辛了大半辈子的脸。 点好灯后,他一瘸一拐,重新走回里间。他走路姿势奇特,先迈出右腿,然后再把左腿在地上拖过去。沈湮定睛一看,发现他一条左腿齐根而断,此时支撑着他身体的,是一根木制的假腿。 浴室重新空了出来,就在沈湮纠结要不要趁机跑出去的时候,脚步声再度响起,断腿大叔搀扶着另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清那个被搀扶的人的脸的时候,沈湮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叫。 此人眼眸半闭,脚步虚浮,一副看不清路、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然而白衣曳地,眉目惊世,不是容罔又是谁? 衣柜里,沈湮死死地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呼重一口。 断腿大叔把容罔扶到浴桶边,容罔一只手扶住浴桶,大叔就开始帮他脱衣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沈湮自己好像就干过一遍……想到这里,捂着嘴的手底下,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脱完衣服,容罔就到浴桶里坐下来。因为他生得高,浴桶里的水连他的腰线都没到,沈湮忍不住心里嘀咕:同学,家里这么有钱,洗个澡还舍不得多倒点水啊? 容罔坐进浴桶之后,断腿大叔就从边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的,竟是各色刀具。他从最边上拿了一把细长的小刀,走到浴桶边,刀尖冷不防地往容罔肩头一戳。 “啊。”容罔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一缕细细的血线从他肩头流下,断腿大叔冷眼看着,脸上毫无表情,衣柜里的沈湮是结结实实地瞪大了眼。 他没听错吗?容罔居然叫出了声? 他痛的时候,会叫出声?! 不管是回忆杀里被“沈湮”打得半死,还是万魂阵前两只手 第58章 穿成自来水龙头,容罔从来没发出过一点声音,不仅不会叫,而且还笑,笑得潇洒自若,笑得光辉灿烂。 ——容罔居然会叫痛? “痛吧?”断腿大叔放下手里的刀,“再喝一碗。” 容罔扶着桶壁摇了摇头:“喝一碗就连路都走不稳了,再喝一碗,成什么样子?” “这么一小刀你都痛,往后咋整?”断腿大叔道,“再喝一碗。”说完,就从旁边的一个食盒里,端出一个汤碗,递到容罔身前。 容罔没接,他坐在水汽蒸腾的浴桶里,一头长发飞瀑一样散在周围,仰着头道:“没事,我忍忍就行。” “不行。”大叔斩钉截铁,“这也忍,那也忍,谁教你的?再喝一碗!” 大叔这么一说,咱们堂堂神主居然就蔫了,乖乖端起汤碗把里面的东西喝完。垂头消化了一会,重新仰头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模糊起来:“这下好了,不光身上没知觉,听你说话都费劲。” 大叔提高声音道:“那我说响一点。” 容罔笑了笑:“要是有魔物闯进来,我都发现不了。” 沈湮心道:大魔头就在衣柜里呢,你可千万别发现。 大叔哼了一声:“山上这么多人,都是饭桶吗?少操点心。要不然,咱不干了。叔实话跟你说,每次下刀子,咱这心啊,都……” 容罔抬起手,左右摸了一会,才摸到大叔手掌的位置,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叔,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而从托盘里又拿出一把刀,走到容罔身后,拨开他的长发,举着刀道:“我开始了。受不住就叫出来,不许忍,听见没?” 容罔嗯了一声,大叔手腕一沉,刀锋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有奖竞猜,恭喜首评鱼鱼直接杀死了比赛!小剧场番外已解锁,我在微博发啦(@雨林零零零)(本来想在鱼塘动态也发的,但是超字数了发不了,可恶!只能发在微博了orz) 第46章另一个人 沈湮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因为空气中全是血味。 幸好,刚才大叔让容罔“再喝一碗”的东西看起来是麻药,容罔这会儿感官迟钝,应该不至于发现沈湮。 喝麻药的原因也很明显了,因为沈湮眼睁睁地看着大叔手里的刀子,一层一层地割开容罔背上的皮肉,血管、筋脉、肌肉,全都暴露在外面,庖丁解牛似的。要不是先听到他俩的对话,知道大叔是容罔非常信任的人,沈湮差点以为他要把容罔杀人分尸、大卸八块了。 油灯里,灯油的水位一点一点往下落,浴桶里,本来只到容罔腰下的水位却一点一点往上涨。那是从伤口里落下来的血,把整个浴桶都染成了红色。 沈湮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古代版的外科手术,也许容罔身上长了个肿瘤什么的,需要切除,才搞成这样,但是看着看着,沈湮愈发觉得不对劲。 切除肿瘤的话,总该知道肿瘤在什么位置,切开有问题的部位,把不好的组织割掉就是。但是,大叔在容罔身上开刀的时候,并不是直奔一个部位而去,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切面一点一点深入,创口一点一点扩大,他甚至在切开的血肉里面翻来翻去,就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哪怕知道容罔提前喝了很多麻药,沈湮还是浑身直哆嗦,替他疼得慌。 显然,容罔也并不是全无感觉。他狠狠咬着唇,嘴唇被他咬得发白,一滴一滴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过,在苍白的下巴上欲坠不坠。 眼看着浴桶里鲜红的水线已经没到容罔腰线以上,大叔停下手里的刀,伸手推推他的肩膀:“还醒着吗?” 容罔的眼睫本来已经垂下,听到声音,颤了一下,艰难地撑开一条缝:“嗯。” “别睡啊,别睡!”大叔手上的刀已经完全湿透了,他从托盘里换了一把,“要不今儿就到这吧。” “再找找。”容罔嗓音哑得厉害,他那格外长的睫毛随着他的话声抖着,上面挂了一小粒汗珠,眼泪似的,平白给他的脸上添了一番泫然欲泣的情味。 大叔皱眉道:“撑得住?” 容罔这回没说话了,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沈湮也跟着皱起眉头。所以,他没看错,他们果然不是在做手术,而是真的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要一层层地割开皮肉找? 容罔说要继续,大叔就继续翻找起来,但是他显然不放心容罔的情况,留了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别睡啊,跟我说话。” 容罔声音含糊:“说什么?” “说你怎么这么急。不看自个儿都伤成什么样了,也不多歇着点,不是说那家伙现在没法力了吗?就不能慢慢来?” 大叔说得痛心疾首,容罔一时没有回复,沈湮却把眉蹙得更紧了——容罔受了很重的伤吗?哪里?手腕那个吗?但是当时沈湮给他包扎的时候,容罔分明把它叫做“不够塞牙缝的小伤”啊? 容罔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就是因为他现在没法力,才急。” “啪嗒”一声,大叔放下了手里的刀。“血流得太多了,今儿就到这。”也不等容罔答话,他转而从另一个托盘里拿起针线,给他缝合。 大叔动作很快,大约是为了尽量减少出血,只是一边缝一边叹气:“你叔从前动刀子,都是只管剖不 第59章 管缝的,晓得不?叫你找别人嘛你又不听。” 容罔把头斜靠在浴桶上,嘴唇微勾,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叔你从前动刀子,剖的也不是人吧,不是猪么?” 大叔道:“现在不也是吗?” “哈哈!” 沈湮眼睁睁地看着那喉结一颤,容罔笑了。 没有任何意味深长、欲说还休,就是单纯的、喜悦的、爽然的笑。 这样的笑,沈湮从没在容罔脸上见到过。只这一笑,他的整张脸就变了。不再是虚幻缥缈如同隔了一层面纱一样的神仙容颜,而是鲜活的,真实的,沈湮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见了凡人的年岁。 他突然想:容罔他,现在几岁啊? 一个奇怪的问题,狠狠地把沈湮震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按照原作小说的大事年表推算,容罔他,现在还不超过二十五?到底是几岁,二十三?二十二? 等一下,他该不会……比我小吧?!!! 一整个震撼了,沈湮发呆发得眼睛都忘了眨,直到容罔一声凉凉的话音唤回他的神智。 刚刚割开的伤口已经缝合了大半,容罔似乎有了一些力气,他把头从浴桶边仰起来一点,看着房梁道:“趁他现在没法力,早点找到,就能早点杀了他。” “啪啦”一下,沈湮一颗刚刚还在激情荡漾的心,骤然冰住了。琢磨一番容罔的话,嘴角不由带上一丝冷笑。 果然,他只是因为某个原因才不杀我。是什么原因?他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找什么?沈湮盯着容罔伤痕遍布的脊背,咬牙沉思。 却听还在缝线的大叔重重叹了口气。容罔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大叔瞥了他一眼:“你真要杀他?” “为什么不杀?”容罔语声忽硬,“他派人屠了北宫,杀我全家,这么多年逼我在他身边,我……” 容罔还没说完,大叔又重重地叹一口气。 容罔收了话头,看着他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大叔摇摇头。“三儿,当年他们收你进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哇,五岁?六岁?这么多年,叔也是看着你长大啦,你的心思叔还不知道吗?”他彻底缝好了伤口,转身掏出一个药瓶,给容罔上药。“从小到大,你每次正正经经地说什么‘北宫’,什么‘全家’,叔就知道,你不是在说真心话。” 容罔呼吸一窒,似乎噎住了。 “掌门不拿你当儿子看,你那几个哥哥又是怎么对你的,当年在这北宫里头,只要有眼睛的,谁看不见哇?就说俺老刘,只在厨房里给你留了俩馒头,你都惦记到现在,拿俺当亲叔一样的,你那亲爹亲哥,但凡对你有一丝情分,你也不至于这样。” 容罔的声音颤了:“叔……” 听到这里,沈湮醍醐灌顶,曾经一目十行看过的小说情节在眼前一页页流动: “容罔亲娘死后,他被北宫收留,因私生子的身份被各种欺凌…… “当然,也不是谁都对他不好,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比如伙房的大厨老刘,会在炉灰里偷偷给他闷点吃的…… “可是,容罔的身上,仿佛带着什么诅咒,他想要感谢老刘的时候,灶台着火,老刘烧没了一条腿……” ——原来是你!老刘!!! 这边沈湮因为认出了一个故人而激动,那边容罔因为老刘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而激动:“叔,我……” 老刘笑睨他一眼:“你要真想杀他呀,就不会说这些高高大大的话了,什么‘北宫’呀,‘全家’呀,好像你真在乎似的。” 这一回,换成容罔叹气了。这一口气,他叹得好长,把一辈子都叹出去了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浴桶里面,已经完全染成鲜红的水:“叔,你说,一个人真的会一夜之间,突然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吗?” 老刘擦药的手一顿:“另一个人……吗?” 容罔微微蹙着眉,神色间几缕迷惘:“从前,他觉得向渊没用,为了让我坐上神主之位,亲手教我杀他。这样的人,会在明知道自己没有法力的时候,豁出性命,替别人挡刀吗?救的还是之前觉得没用,随便送给我让我杀的人。” “还有万魂阵,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可他就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这么放弃了,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吗?为什么不要?一会好像下定了决心,一会又反悔,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放不下,他……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老刘似乎也很迷惑,摇了摇头。 柜子里,沈湮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炮仗一般,乒铃乓啷地跳。 第47章翠花 老刘手脚很快,非常熟练地帮容罔处理好了伤口,显然他们这番操作并不是第一次。容罔从浴桶里出来,又是一键穿衣,眨眼恢复到他白衣翩翩的仙人模式,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刚做了一个大型外科手术。 老刘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回头嘱咐容罔:“好好休息。那家伙的事,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容罔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笑道:“知道啦,这就去睡。”他这一笑,笑得乖巧,生生给这一统天下的神主脸上笑出了几分少年气,看得沈湮一愣。 好不容易等到老刘走了,容罔也转身朝里间走去,沈湮忍不住在心中催促:快睡快睡!外面一片寂静,显然之前追查他的弟子没查到什么,已 第60章 经散了,只要容罔睡了,他就能溜出去。 谁知道,就在这时,窗格一响,“砰”的一声,什么东西顶开窗缝跳了进来。 沈湮一惊,定睛一看,居然是先前那只猫猫! 从之前在沈湮那边赖着不走就能看出来,这猫狗里狗气的,胆子大,不怕人。它大约是饿了,又闻到这个房间里的血味,跳进来后,嗅着空气里的味道,朝血味最浓郁的地方——容罔那边走去。 容罔看见猫的时候,整个人呆了一秒。眼看着猫径直朝他走来,他脸色一变,腾腾腾,连退三步,一直退到墙边,拿手扶着墙,倒吸一口冷气。 显然,之前在沈湮面前他还是端着的,只是小退了一步而已。现在,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也不装了,整个人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挤进墙里。 沈湮用手捂着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场。兄弟,你是真怕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有怕狗的,还没见过怕猫的! 容罔已经退无可退,但是进击的猫猫还在发力。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走到容罔面前,一屁股坐下,仰起头,蓝宝石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容罔望着,不动了。 沈湮咬着手指,估摸着猫主子的意思是:饭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容罔脸色一白,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想要找一条突围逃生的路线。然而,他的视线转到哪里,猫的脑袋也跟着转到哪里,根本没有一点可乘之机。终于,绝望的神主放弃挣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哎,翠花,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湮:? 翠花?翠花是谁? 猫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抬起一只前爪,埋头舔了舔。 容罔在猫低头的瞬间,一个闪身,从墙边闪了开去,速度快到沈湮怀疑他动了法力。他瞬移到架子边,从上面拿了点饼干还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手里掰碎,远远地朝猫丢过去。 猫跳起来在半空中接住。看到这么大一团毛绒飞在半空,容罔像碰到突然起飞的蟑螂一样猛地往后一撤,结巴道:“还,还记得我么?上次喂……喂你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哎你别过来!”眼见猫吃得兴奋,小跑着向他冲来,容罔连忙起身躲开,绕到桌子后面。 沈湮:? 眼瞅着容罔实打实的是在跟猫说话,所以…… 这只猫叫“翠花”??? 哥们你这名字取得真是绝了。 容罔明显是又想喂猫,又害怕,为了不让猫接近自己,他开始围着边桌秦王绕柱,一路抛下小零食。一人一猫跟个滚筒洗衣机似的,转了五六七八圈,差点把沈湮都转晕了,容罔手里的零食喂完了,猫还没饱。 容罔个刚做完大手术的,此番“剧烈运动”之后脚步都有点不稳,扶着桌子朝猫摊开手掌:“没啦。你看,没有了。你出去玩吧,明天再来,好不好?明天,明天我多备点吃的。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多久没见着你了,这些年你去哪了,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哇,沈湮看着他客客气气、温温柔柔、亲亲热热地跟猫说了一串一串的话,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原来这么会说话啊!啊?怎么到我这儿就……“嗯,怎么这样呢?”“你说呢?”“是吗?”“你猜?”——死皮赖脸,阴阳怪气! 沈湮正在那磨牙,还想吃饭的猫仰天嗅了嗅,突然一转头,径直朝他藏身的柜子走来。 它走到柜门前面,伸出爪子,开始对门狂挠,一边挠,一边叫,像是在跟沈湮说话。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上一秒还在吃瓜看戏,这一秒瓜砸自己头上了。沈湮完全傻了,直接一个心胆俱裂。 容罔有些疑惑地看了柜子一眼,对猫道:“那里是衣服,没有吃的。你……阿嚏!” 一个嘹亮的喷嚏,把僵硬如死的沈湮和一个劲扒门的猫同时定住。 沈湮躲在柜子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挪去视线。猫则淡定地回了头。 容罔用手遮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一张口,又是“阿嚏”一声。 两个巨大的喷嚏一打,沈湮明晃晃地看见,容罔的脸,又红了。 尽管他这回捂着口鼻,一连红到耳朵尖的鲜艳颜色还是挡不住。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在原地手忙脚乱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冲到门口,拉开门,遥遥地朝猫招手,带着明显的鼻音道:“翠花翠花,花姐,姐姐,走吧,出去玩,好不好?今儿真没吃的啦,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柜子里,沈湮还处在魂飞天外的惊恐中没回神,嘴角已经下意识地勾了起来。 一颗心掰成了两半,一半在想我是不是被发现了救命啊我要死了,一半已经“哦哦哦”地打起了鸣——我明白了,小容同学,你这是对猫过敏! 好说歹说,差点没跪下来给主子磕头了,我们天下第一的仙界神主总算把猫哄了出去。他牢牢地关好门窗,确定猫没法再进来,熄了烛火,然后就端着最后一盏油灯往内室走——并没有拉开沈湮藏身的衣柜看一眼。 沈湮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了。这么一折腾,容罔显然累得够呛,他脚步虚浮,手中跳跃的火光照出他脸上明显的倦色。 沈湮一口大气不敢喘,耳听得他走到里间,脱了外衣,吹灭油灯,在榻上躺下,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室内室外鸦雀无声,只有一缕悠长的呼 第61章 吸从榻上传来——容罔应该是睡熟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沈湮一寸一寸地推开柜门,浑身紧绷到极点,只怕木头发出嘎吱的响声。小小一扇柜门,他推了足足五分钟,探头朝外一张,房内漆黑无比,他踮着脚尖,无声地往门口挪。 开房门比开柜门更是难上百倍。他得先把门栓拿下来,然后推门,然后出去,然后再把门关上,这个过程只要惹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他就完蛋了。 好在,大约是麻药的药劲没过,而且这剥皮翻肉的手术实在伤神,容罔的呼吸声一直保持着稳定绵长,并没有注意到沈湮这边的动静。 小心至极地把门合上,沈湮终于走到门外。外面星月黯淡,几乎和室内一样黑,风倒是大起来了,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一些柳絮一样的东西随风飘散,不知是什么仙树结的,隐隐闪着萤火虫一样的微光。 沈湮左看右看,认出先前被围墙挡住的方向,转头朝另一边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什么都是黑乎乎的。沈湮一步一顿,先用脚尖探一探,才敢落脚往下踩。就这么走了七八步,好不容易离容罔的屋子远点,正想稍微加快一点脚步,脚尖碰到了一片枯叶。 只是轻轻一碰,脆弱的枯叶就分崩离析,发出“啪啦”一响。 几乎就在枯叶碎裂的同一瞬,轰然一声,眼前的地上爆开巨大的冰墙,海啸一般朝沈湮压过来。沈湮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仓皇后退,一边哆嗦一边转头看时,只见刚刚被他合上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容罔长发披肩,一身松散睡袍,懒懒地靠在门边。 他脸上又是那经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抱着双手,歪着头。 “进来。”他眉眼弯弯地道。 第48章嘘 沈湮抬起头,看向月色中的容罔。 这么黯的天,周遭的一切都沉眠在漆黑里,只有容罔是白的。他肤色白,身上的睡衣也白,那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半敞,露出一道鲜明的锁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什么夫妻,沈湮半夜回来,容罔明明已经睡下了,还特地起来为他开门。 想到这,沈湮的嘴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意。 他朝容罔走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穿越过来,他明明一直在害怕,害怕容罔,害怕向渊,害怕万魂阵里的冤魂,害怕一道太细太窄的独木桥。但是现在,真正被容罔发现的时候,他反而不怕了。 可能一个人一辈子能感觉到的害怕也是有额度的,他已经欠费了。 沈湮往前走的时候,容罔也转身朝屋内走,根本没有回头顾他,好像料定了他会乖乖跟进来。 沈湮跨过门槛。室内没有点灯,黑得要命。只有外面那些荧光柳絮跟着他的脚步飘进来,勉强照亮一点家具的轮廓。沈湮的目光追着容罔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沈……” “砰”,一声巨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一句真相,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头。 就在沈湮进门的时候,原本施施然往里间走的容罔突然动用法术瞬移,瞬间闪现在沈湮身边,他用双臂把沈湮抱住,狠狠往墙上一推。 容罔这一推的力道带着他瞬移过来的加速度,刚猛无比,沈湮几乎是被锤到了墙上,后背痛得快要裂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下意识地开口要叫,搂着他的容罔一巴掌死死捂住他的嘴。他低下头,俯脸朝沈湮凑过来,近到仿佛要和他接吻——当然,没有接吻,他只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低声道:“嘘。” 不等沈湮裂开的脑子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四周的空气爆炸了。 那些散发着微光到处飘扬的柳絮突然炸开,变作比人还粗的藤蔓填满了屋子里的所有空间。不,那还不算,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持续响起,藤蔓扎破了房顶,捅穿了地板,四面八方的墙壁被全部撑爆,稀里哗啦地倒下来,屋外也全都是辐射一般朝外疯长的藤蔓,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全都被绞杀殆尽。 只有容罔把沈湮推上去的那堵墙还在,是深沉夜色里面,唯一直立的物体。 也许是看到了沈湮惊恐的眼神,容罔笑了一下。 他保持着抱紧沈湮的姿势,闭上眼睛,偏头倾听。 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沈湮发现,密密匝匝的藤蔓几乎是贴着容罔的脊背炸开,但是每一条都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好像他的身周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唯有一根极细的枝条穿过他披散的长发插进来,蹭破了容罔右耳的耳垂。此时他一偏头,耳垂上的破口就漾出一滴血,仿佛他戴着一个鲜红的耳钉。 容罔听了一会,好像确定了什么,缓缓松下一口气,同时也挪开了捂住沈湮嘴巴的手。那只手转而抓住身周的一根藤蔓,指节在上面轻轻一敲,刚刚还在生长的藤蔓瞬间变成冰雕一般,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敲之下土崩瓦解,碎冰一样落了一地。 一传十,十传百,房屋内外所有的藤蔓都碎尽了,只有千疮百孔的屋宇和外面碎成木屑的大树证明刚刚突如其来的浩劫不是沈湮在做梦。 容罔放开沈湮,后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地问:“没受伤吧?” “那是……什么?”哪怕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第62章 沈湮还是由着嘴巴问了出来。 “还能是什么?你的狗天天想杀我。”明明说的是生死大事,容罔的口气就像是在说“奶茶半糖加冰不要珍珠”一样随意,“人不敢上门,尽吹些遇人就爆的种子过来。今日我失血体虚,倒让他钻了空子。” “哦。”因为已经猜到了,所以沈湮也不意外。本来有另一个问题涌到喉头,但是沈湮闭上眼睛,把它咽下了。重新睁开的时候,他深深地盯着容罔道:“你这么护着我,和你剥皮翻肉在身体里找的东西有关,是吗?” 容罔瞥他一眼,微微一笑,不说话。 远远的,人声逐渐嘈杂,被藤蔓爆炸的动静惊动的北宫弟子纷纷朝这边跑来。容罔轻轻叹了口气,二指微抬,破败的房屋、枯死的园林就次第复原。等到弟子们跑到近前的时候,一切已经变回原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上,”为首的弟子看到容罔一席单薄睡衣站在庭院里,先是一惊,然后看到旁边本来应该在湖心岛上被囚禁的沈湮,更是一大惊,“这……” 容罔好像压根没看到弟子们一脸“whatthefxxk”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道:“散了。” 弟子们连一句整话都没哆嗦完,登时作鸟兽散。 人走干净了,整个院子再度沉寂。被那暴力的藤蔓一搅,连草丛里的蛙声虫鸣都没有了,茫茫天地之间,好像就只有沈湮和容罔两个人。 沈湮仰起头,默默地看了容罔一眼。 他本来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后来一想,这也没必要问,反正不管容罔想对他做什么,他都逃不掉就是了。 正努力定下心神,只见容罔抬手捂脸,纤长美丽的手指掩住一个长长的哈欠。他偏头看着沈湮,一脸睡意朦胧道:“这么晚了,你不困?” 沈湮:? 容罔也不等沈湮回答,自顾自地往屋里床榻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夜里凉,从柜子底下取个炭盆过来生。火不要太大,窗子留条缝。” 沈湮:? 怎么回事好像真的变成了侍女? 以及炭盆是什么东西我不会啊我家冷了热了都是开空调的…… 话虽如此,容罔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因为此人已经飞快地回到床上,躺下去,整整齐齐地给自己掖好被角(掖成了四角都是九十度的正方形啊正方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宛如棺材里供人瞻仰的尸体一样仪容端正地睡了。 看到这番景象的时候沈湮刚从柜子底下扒拉出炭盆,本来还想向他礼貌请教一下怎么生火的但是现在有点不敢惊扰遗体。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打火机或其替代物,满头大汗地已经开始思考他是不是应该钻木取火了。就在彷徨无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的时候,“噗嗤”一声,床上漏出一个笑。 也不见那端正的遗体有什么动静,哗啦一下,脚下的炭盆就着了。 “奶奶的。”沈湮在心里骂了一句,回头把窗户稍微支起来一点免得他们一氧化碳中毒,然后就开始挠头。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容罔睡在床上,他要睡哪? 虽然容罔没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沈湮留在这个屋里,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乱跑,再跑就死啦死啦滴。但是这个屋里确然又只有一张床…… 沈湮往容罔的床上极速一瞥。床很大,容罔一厘米偏差都没有地完全睡在中轴线上,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显然没有一丁点和人分享床榻的意思——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有意思沈湮也不可能和他睡一起的不可能! 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里面的水晃掉一点,沈湮从他之前藏身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床替换的被褥,在整个房间距离容罔最远的一角上打了个地铺,凄凄惨惨地躺下来。 躺是躺了,睡是不可能睡的。因为凌空抓住猫想要连皮带血生啃一口的感觉还鲜活地在他脑子里置着顶,用被子盖住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身上的鳞片。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是不是胳膊大腿上也长了? 不摸还好,这么一摸…… “哎???”沈湮嘴巴不敢动,在内心os里狠狠叫出了声。 第49章这个王八蛋 第二天一清早,天光还没大亮的时候,容罔就被一阵诡异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用一条手臂支起身子,斜斜地往下面看。 “当啷”一声,穿戴整齐的沈湮把手里一个装满热水的铜盆放在架子上,从肩膀上取下搭着的一条毛巾,放进水盆里打湿,取出来挤干,稍微挥了挥赶走一些多余的热度,再把毛巾叠成一个完美的方块,平托在手掌上,走到容罔床前,低头躬身道:“主上,请擦脸。” 容罔:? 见容罔久不应答,沈湮略微抬起一点头,认真道:“现在温度刚好,一会儿就凉了。” 容罔把不自觉挑高的眉毛一点一点降下来,眼睛从沈湮的脸转到冒着热气的毛巾,再转回沈湮的脸,沉默片刻,开口道:“你犯病了?” 是的没错,我有病,很大的病。沈湮在心里回答。他把腹语按下,仰起头,对容罔露齿一笑:“真要凉了。” 那一瞬间,沈湮看到容罔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只是这个困惑的表情在那张脸上一闪而过,下一秒,他伸手,唰的一下从沈湮手上抽走了毛巾。 叠好的方块在这猛然一抽中分崩离析,容罔似乎并不 第63章 介意,用毛巾捂了下脸——温度还真刚刚好。 不等他收拾好思绪再度开口,沈湮又双手端着一个茶盏凑上来了。“刚煮的茶,加了点盐。”他道,“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容罔:? 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很想知道沈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容罔接过茶盏。沈湮把茶盏递出的同时,顺手拿回了容罔手上的毛巾,这么一来一去,四只手都很忙,于是,似有意似无意的,沈湮摸了一下容罔的手。 容罔喝茶喝到一半,感到手掌被触碰,抬了一下眼。然而沈湮已经缩回了手,转身整理毛巾和面盆,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无比殷勤地服侍完容罔洗漱,沈湮又热情地提出要帮他穿衣。这一次,容罔盯着沈湮脸上僵硬的笑容看了一会,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的同时,手上捏了半个诀,脚尖触地的时候已经浑身都穿戴整齐,被子也叠好了。 沈湮看看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容罔,再看看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偷偷骂了句娘。 “说吧。你要干什么?”容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沈湮用力把嘴角再往上推了推:“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主上舒心、安心、放心!”沈湮把这辈子听见过的广告词全用上了,抬起一双纯良无害的眼:“主上今早想吃甜的还是咸的?甜的话,我让人准备了莲子羹,还有玉米烙;咸的话,厨房有干贝鸡丝汤,蟹黄包子。哦对,如果想尝试一下异域风情,我还可以教大家做面包——面包,没听说过吧?是西洋的东西,有点像馒头的做法,但是用的面粉不太一样,而且是烤不是蒸……” “沈借怜。”容罔终于忍无可忍。 “……哎!” 沈湮过了一秒钟才应下。没办法,他上辈子做惯了“沈湮”,一下子被古人这么连名带字的叫还有点不习惯。 容罔直直地冲着他迈进一步。这一回沈湮不用装逼,容罔进他就退,容罔进他就退,没两步就以一个被壁咚的姿势逼在墙角。 沈湮抬起头,还在笑:“主上有什么吩咐?” 容罔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沈湮身上割来割去,差点没把他削成人棍。 过了半晌,他冷冷开口。“昨天晚上,种子爆炸之前,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我说啥了?”沈湮一脸无辜地装傻。其实,他当然记得他要说什么,他想说:“如果我说,我不是你认识的‘沈湮’,而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你信吗?” 那时候,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听起来再荒唐再离谱的话,也想一口气甩出来算了。但是现在,他有了一点别的计划。 容罔凉凉一笑。他显然看出来沈湮在装傻,但是他没再多说,转身出门。 本来,把人壁咚的“霸总”凉凉一笑,再不多话,转身出门,是很经典的一场戏的收尾桥段,画面就应该定格在“霸总”潇洒离去的背影上,最多再配上被壁咚的“娇妻”含羞带怯的脸庞。 然而,指望这场戏就停在这里的容罔还是低估了沈湮不要脸的程度。 沈湮吧嗒吧嗒迈着小碎步,跟出来了。 不仅跟着,还跟得死紧。容罔往东他往东,容罔往西他往西,容罔吃饭他端碗,容罔上厕所他……哦这个没有,仙人不需要上厕所。 总之,沈湮就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贴住了容罔,甩不开,撕不掉,哪哪都有他。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这一日的共处中,沈湮似乎总是借着各种机会,端茶啦、递笔啦、拍灰啦,状似不经意地,摸他的手。 终于,晚上回屋之后,容罔再也忍不住,揪着沈湮的衣领把他往柱子上一怼:“你捣什么鬼!” 谁知道,被容罔拽住的沈湮一张脸完全兴奋地放光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好好好,谢谢谢谢!主上你的手能不能再往下点?” 容罔:??? 除了此人脑子已经坏掉以外找不出别的解释。 从前,沈湮也喜欢和他玩各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在人前的时候,他一会儿演“娇妻”,一会儿演“美妾”,一会儿演“小弟”,但是,只要是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沈湮都会恢复本来面目——不择手段,威不可测。 这样的人,就算暂时失去了法力,也不可能在没人的时候还这样讨好于他。 ——他被夺舍了? 这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多日,终于认真地问了出来。可是,那是堂堂魔尊沉野君,谁能夺他的舍? 正自沉思,被他怼在梁柱上的沈湮忽然“啊”了一声。这一嗓子嚎得突然,带着明显的呼痛之声。容罔登时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一步:“你……” 沈湮弯下腰,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他一边狂咳,一边哆嗦,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心肝脾肾都咳出来了,痛苦至极。 容罔不觉拧上眉头:“你在装什……” 沈湮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说是走,其实是径直往容罔怀里栽进来。他脸上已经咳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浑身抽搐,说话也像拉风箱一样,带着濒死般的回响:“救……救我,我不行了,我……” “砰”的一声巨响,地板抖了三抖。 沈湮脸孔朝下,一点阻挡没有的,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沈湮:我草你哔——哔——哔——哔——哔——的容罔你死了!(此句因为骂得太脏即使 第64章 是内心os也被自动和谐) 结结实实地摔一个狗屎吃并差点把鼻子撞断不在沈湮的计划之中。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白天能揩油就揩油,等到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来一个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装病,一定要病得很严重马上就要嗝屁的样子,直勾勾、硬邦邦地朝着容罔倒下去。这样的情形,容罔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没心没肺,也不至于就让他这么摔在地上,肯定要伸手捞一把,他就顺势滚进他的怀抱…… 谁能想到,容罔他哔——哔——哔——的真就铁石心肠没心没肺一根手指都不伸啊!!! 至于为什么这么脸都不要地拼命揩容罔的油,因为昨晚睡前,沈湮绝望地检查身上的鳞片,以为他马上就要变成怪物的时候,他惊异至极地发现:鳞片褪了。 脖子、心口、上半身,所有被容罔碰到过、贴到过的地方,全都恢复成了正常的皮肤! 一瞬间,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沈湮想通了。完全想通了。 醍醐灌顶。 他就说呢,原版“沈湮”明明天下无敌唯我独尊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了,为什么还非要拉一个容罔作傀儡,天天和他黏在一起装恩爱、做“夫夫”。 原来,治疗他身上魔骨辐射的药到病除的解药,不是那个王八蛋,而是这个王八蛋! 第50章呃,呃,呃…… 沈湮觉得自己中邪了。 如果不是中邪了,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能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地铺上一口气狂睡十一小时睡得容光焕发通体舒泰嘴角都差点流出了幸福的哈喇子。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他装死失败,不仅没能吃到容罔的豆腐,还差点把自己摔成了一块豆腐。在这之后,他试图把戏继续演下去卖萌装可怜博取容罔的同情,如果在他嘤嘤哭泣的时候容罔能过来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一下,那他背后的鳞片也能消掉了。 可是,任他怎么悲怎么伤怎么凄怎么惨,天杀的容罔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里飘,直接摊开被子,上床,把被角重新掖成完美的九十度,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眼,睡觉。 沈湮不甘心,试图加大嗓门再嚎一会儿,从床上飞来一句尖刀一样的声音:“要嘴还是要命?” 要命。沈湮闭嘴了。 缩回他的地铺里,照例偷偷检查身上的鳞片情况,惊喜地发现在他孜孜不倦的揩油下,果然大部分地方都恢复成了正常的皮肤。压在心头的巨石没了,整个人骤然一松,沈湮直接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屋子里飘满了香甜的早饭气息。 肚子在咕噜噜地叫。 沈湮怀疑,要不是这味道太香勾得他的馋虫浑身乱爬,他还可以再睡八小时。 打着哈欠起来,沈湮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穿越以来,睡过的第一个整觉(受伤昏迷的时间不算)。所以,这个世界上,让他最放心、最舒坦的地方,居然是容罔脚下的地板?! 绝对是中邪了。 龇牙咧嘴地往容罔的床上一看,果然,只剩下一个比豆腐块还砖头的被子形态立方体——这人明明对别的都没有如此变态的直角追求,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床上的东西。痛失端水递茶的揩油机会,沈湮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把睡成鸡窝的头发捋了捋,披上外衣,急匆匆地跑到外间。 外间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碗碟——那把沈湮闹醒的惊人香气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茶几对面的书桌边,容罔半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颐,拎着卷书在看。分明听到了沈湮走出来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湮昨天当了一整天的舔狗,最后摔倒的时候却连半根手指的搀扶都没赚到,深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累觉不爱,自顾往摆满食物的茶几那边走,只当容罔是空气。他在旁边的盆里洗了个手,坐下来,掀开汤锅,愣住。 汤锅是香喷喷的汤锅,拼命散发着火腿香菇浓汤的气息,然而,没有汤。 汤已经被喝完了,只剩下锅底五毫米厚度的残羹,死不瞑目地倒映出沈湮凄凉的脸。 他揭开旁边的瓦罐,空的。食盆,空的。瓷盅,空的。 连尼玛酱油碟子都是空的!!! “这个……”他指着一桌空盆空碗,看向容罔,“是什么?” 容罔一双眼还是牢牢地盯着书页,好像他手里是新鲜出炉的考古大发现“苍天啊我们挖出了曹雪芹亲手写的红楼梦下半本!”的红楼梦下半本。“还能是什么?”他一边悠悠地翻书,一边道,“早饭。” 沈湮又低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瞎。“饭……呢?” “我吃了。” “我的呢?” “你不是辟谷了吗?” “我饿。” “忍着。” 沈湮:…… 很想骂两句脏话但他太饿了饿到脑子停转脏话都想不出来,只好恶狠狠地将容罔瞪着。 容罔又慢吞吞地翻了两页书,这才想起沈湮还站在对面的样子,终于抬起了眼。“没事干?把这些碗筷收了,再去烧一壶热水来。” 沈湮叽叽咯咯地磨了半天后槽牙:“我能不能回那个湖心岛上住?” “不能。” “为什么!” 容罔“啪”的一下放下手中书卷,对着沈湮眨了眨眼,一脸惊讶地道:“我以为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呢。” 沈湮的眼皮跳了跳 第65章 。 悲愤地收拾了碗筷,也真的去外面烧了一壶水,端着水壶回来的时候,沈湮对着路边的每一根草都大声默念:“开!” “芝麻开门!” “阿弥陀佛咪哩嘛哩哄开开开!” 沈湮还是没放弃捡回他堂堂魔尊让小草开花的法力。然而,不管他怎么念,小草一根赛一根的绿油油,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回到房里,沈湮把水壶往桌子上一掼:“还有事吗没事我就……” “啪!”容罔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沈湮一跳。 沈湮喘着粗气拍着心口看向容罔突如其来的巴掌,那巴掌下面是一张纸片,被他狠狠地拍在沈湮眼前的桌上。 沈湮眨眨眼:“这啥?” 容罔的巴掌还没离开桌面,头先偏过来了,嘴角有一抹让人觉得大事不妙的诡异笑容:“正要问你呢。这啥?”说着,他挪开了手。 下面果然是一张纸片,不过,不是普通的纸片,是熟悉的纸片。上面墨汁淋漓地被人用狗啃一样的字迹写着三个大大的字母: sos 容罔睨着他:“眼熟吗?” “呃……” “在翠花脖子上发现的。” “呃……” “没看错的话,是有人挂在翠花脖子上的。” “呃……” “你是鹅?” “曲项向天歌……不是。”沈湮终于回过神来,“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一句嚎完,满室寂静,容罔目光灼灼,沈湮心肝颤颤。 谁都没说话。 终于,还是容罔没忍住,率先道:“哑了?” 沈湮:“我在等你说‘我不听我不听’……” 容罔:? 容罔:“我在听。” “谢谢你。”沈湮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就是,这个sos呢,是我们魔族的一种语言……” 沈湮一边低头说话,一边朝容罔那边飘去眼风,偷看他的神色。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在容罔的脸上,导致自己的话越说越轻。 “魔族的语言?”容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桌子,慢悠悠地朝沈湮这边踱过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嗐,那当然是我们魔族人才知道的东西。那绝密情报、特工资料什么的,都要靠这个来写呢,哪能让外人听到!” “哦……”容罔长长地感叹起来,一副了悟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啥?” “所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容罔终于走到沈湮身旁,他斜靠在桌角,伸出一根手指轧着纸条,指尖在字母o上“哒”的一点。 “就……”如果沈湮的脑子是一台电脑,现在后脑勺应该已经发出散热的风扇呼呼呼拼命吹风的声音了,“就是‘你好’的意思。” “是吗?”容罔笑起来了,他顶着一脸靓死人不偿命的笑看着沈湮。过了一会,又拉长了音道:“是吗?” “是的是的,这不是跟翠花打招呼呢嘛,哈哈!”沈湮面不改色,“我跟你说,我们魔族人,那是很讲礼貌的,见面都说howareyou,再见要讲goodbye,和人说话不管听不听得懂总之thankyouthankyou。” 房间里,又安静了。 也许是沈湮幻听,他好像听到屋外有羊在叫。 过了许久,容罔摁在o上的手指一勾,把纸条勾起来,捏到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硕大的sos,又抬头看看沈湮淌着冷汗的脸,点了点头:“很好。” “好好好……”沈湮下意识地附和,跟着点了会头才想起来,“好什么?” “这个,”容罔两指夹着纸条,在两人之间一扬,“魔族的语言。”他一双眼睛又唰的一下变金了,金色的眼瞳莫名地配他这张脸,害得沈湮心神一晃。“教我。” “啊……啊?!” 沈湮把嘴张成了和纸条上的o一样的形状。两o相对,交相辉映,一时瑜亮。 第51章托福雅思gre 北宫的书房里,沈湮拿着卷小册子,一边踱步,一边念:“形容词,卑鄙的。动词,意思是。” 书桌边,容罔正襟危坐,正奋笔疾书。 不等容罔写完,沈湮飞快地接下去:“名词,恶人,反派。” 容罔刚写完上一个词,听到这个,愣了一下,正想说话,沈湮又已经连着报下去:“副词,偷偷地,悄悄地。” 不知不觉间,容罔已经蹙起了眉。他手上的细毛笔加快速度,在纸上写出了唰唰声,可依然赶不及沈湮嘴里的速度:“动词,吃。注意了,这个要把它的过去式和过去分词都写出来才有分啊,下一个……” “等一下!”容罔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念得太快了,慢点。” “nonono.”沈湮把手上的小册子卷成一个纸筒,梆梆梆地敲着手掌心,“我这个速度已经很慢了,还要怎么慢?早就说了,背单词就是讲究一个熟练,我说完你就要写出来,写不出就说明你不熟练,下一个,名词,早饭。” 容罔看了他一眼,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后还是埋头狂写去了。 这个单词格外的长,写这一个的功夫沈湮又已经报了俩。“形容词,坏。形容词,邪恶。哦对,坏的那个形容词,要把比较级和最高级也写出来……” 一口气念完了,沈湮把纸卷一扔,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好了别写了, 第66章 stopstop,考试时间到,收卷了收卷了!”说完,一口气从容罔手底下抽出宣纸,拿起一支朱笔开始批。 “第一个,mean,对了;第二个,没写出来,不行啊!正确答案是viin,今天回去把viin抄五十遍;第三个,不是secret,是secretly!我不是说了副词吗?secrectly抄五十遍……” 一通批改下来,沈老师痛心疾首地宣布:“不及格!完全不及格!十个单词有五个都不对,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我昨天刚教你的吗?早就说了,学英……那个,魔族语言,背单词是基础中的基础,连单词都背不下来,其他的就更别说了,所以呀,这个单词,还是得多抄。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抄多了就记住了……” 等沈湮终于念叨完,容罔手腕一转,啪嗒一声搁下了笔。 容罔明明什么都没说,只这搁笔一个动作,竟在垂眸端坐中酿出一股凛然之气,沈湮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握拳放在嘴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不能……” “不能怎么?”容罔抬起眼,飞出一个眼风,勾着嘴角。 “不能……那个……”沈湮往左边的窗户看看,又往右边的大门看看。 “不能做卑鄙的恶人偷偷地吃早饭,是吗?”容罔随手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 可恶,居然被发现了。沈湮哈哈一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眼看容罔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走,走得是缥缈仙姿,可惜脸上那一抹微笑,端的是有些暧昧。沈湮被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惹得发慌,不自觉地又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墙,再退两步就又要陷入壁咚之势,不管怎么说,沈湮现在是英语备课组的堂堂人民教师,师风不可堕,歪风不可长,可不能让这家伙咚着咚着就咚习惯了。 于是,在容罔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沈湮一拍脑袋,大吼一声:“对了!” 容罔讶然止步,沈湮那一只刚拍完脑袋的手就十分顺路地转而拍到他肩上,“啪”的一声。容罔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热络地拍过肩膀,一时竟然愣住了,就在这愣怔时候,沈湮上前一步,倾下身体,哗啦一下,揽过了他的肩。 这个学校里面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姿势,沈湮做得不要太顺手。高中的时候,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他都会对他前桌来那么一记:“数学卷子借你爸爸抄下。” 此时的容罔显然不是他家数学满分的干儿子,这神仙哥哥不管是假装被俘还是真的受伤都从来没有弄丢的、持续晃得沈湮不敢直视的一圈气质层面的神圣光环,在沈湮从背后一把把他揽到怀里时,唰的一下,消失了。 沈湮感觉到手臂中间的人骤然一僵。 于是,他就这么夹着一个木头人一样的,把容罔夹回了书桌边,然后,两手推肩,扑通一下,把人推回椅子里。 “你这字母q啊,写得跟个马上就要变青蛙的蝌蚪似的。”沈老师严肃道,“这字儿要是拿出去,美国人都看不懂。” 虽然人已经坐回座位里了,沈湮还没放开挎着容罔肩膀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就挂在容罔身上。容罔在这样的姿势中坐得笔挺,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出人意料的是,脑子居然还在转。他道:“美国人是谁?” “美国人就是……美国人就是我们魔族人的自称。”沈湮干咳两声,俯下身,捉起笔,塞到容罔手里,然后,低下头,握住了容罔握着笔的手。 “看好了,q是这么写的。这是大写。这是小写。你要是想连笔,就这样……” 一只手牵动着另一只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写下去,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沈湮的一颗心扑通扑通。 ——计划通!什么叫计划通!以为我这英语是白教的吗,好学生把自己洗洗干净上交给老师作学费吧哈哈哈吼吼吼!内心os里,沈湮发出迪士尼反派一样的邪恶笑声。 沈湮以容罔写英语字母太烂为由,抓着他的手纠正了半天笔法,豆腐吃饱,这才作罢。下午,他又马不停蹄地抽背了整整二百五十个单词,难度从幼儿园超前班到大学四六级不等,硬生生把他迟哥一张刘亦菲的脸背成了菲亦刘。 容罔也是真厉害,再难的单词,基本上教了一遍就记住了,从来没让沈湮教到过第三遍。至于为什么沈湮的单词默写考试他还是不合格,那是因为沈湮在考试的时候阴险地加入了大量他压根没教过的词。容罔显然发现了,他屡次试图抗议,都被沈湮一句话堵回去:“举一反三,举一反三懂不懂!我们堂堂神主大人,难道学成小学生的水平就可以了吗,怎么也得是托福雅思gre!” 就这样,一个熟词后面夹着三个生词,脑浆沸腾两眼发白地默了一下午,最后可怜的小容同学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发飘,差不点就同手同脚了。 沈湮呢?沈湮很爽。 怎么办,好像有一种变态的东西在体内觉醒了…… 也是被沈湮虐到神志不清了,容罔走出书房的时候,第一次失去了步步生莲的姿态,反倒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因此,他也没顾得上看见,沈湮跨出门槛时,袖袋里沉甸甸的,坠着一本他趁容罔埋头默写时从书架上顺来的书。 半夜,容罔睡觉的时候,沈湮冒着生命危险 第67章 ,在看书。 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是因为看书要点灯,灯光不能让容罔看见,要用被子罩住,而古代的灯……是明火。 抱着随时变成一只烤乳猪的觉悟,沈湮熬了大半宿,翻完了这本书——当初,他非要把英语小课堂开到书房,而不是直接在卧房里教学,为的就是这个。 在某一页折上一角,藏进被子里。第二天,趁容罔不注意,又偷出一本。 如此四五天,白天上英语课,晚上熬夜看书,沈湮终于撑不住了。尤其是,这天晚上容罔不知在房间里点了什么香,闻上一口,整个人的骨头都酥了,沈湮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昏了过去。 在沈湮呼呼大睡的时候,容罔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翻都不用翻,准确地从沈湮的被子里摸出他连日偷来的书,展开折过角的书页看。 容罔没有点灯,只靠窗外照进来的淡淡月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被沈湮特地标记的内容。 墨字隐在黑暗里,单用肉眼辨别很是困难。只是北宫书房里所有的书,容罔全都烂熟于心,随手一翻,就知道这一页在讲什么。 原本以为,沈湮这么费尽心机偷书看书,是想找出恢复法力的办法,可如今翻开被他仔仔细细折角的书页,里面的内容,竟全然与修炼无关,只有一个主题:解咒。 解咒?沈湮中了什么咒,这么不要命地急着要解? 带着这个疑问,容罔翻到了最后一本,那本被沈湮特地拿出来,折了个与众不同的角的《古咒今述》。 展开那特殊的一页,一行标题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眸。 ——“禁疗咒”。 屋外蛙声聒噪。地板上,沈湮无知无觉地睡得香甜,在他旁边,容罔捧着书,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最近的剧情比较日常,给追更的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抱歉。其实是想把日常写得有趣些的,小容和小沈之间的感情也需要一些转变。这些转变不是轰轰烈烈的,所以我试图把它放在一些小细节里,但更新频率所限,导致在这里拖了很久。下一章开始会有一个比较大的冲突,希望可以改善大家的阅读体验。 第52章强迫症晚期 沈湮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 二楼,是一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层数。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不至于直接摔死,但也没法完好无损。沈湮两条腿都已经荡在空中,只靠双手抓着栏杆才没有掉下去。他呼吸急促,遥遥地盯着远处的一个黑点。 黑点不是别人,当然是容罔。这里是他每日去北宫主持晨修后回来的必经之路,沈湮也是选了半天,才选到这座又能让他一眼看见,又没别人打搅的清净小楼。 容罔明明可以用法术瞬移,但他通常还是选择走路,好像特别舍不得周围的风景似的。今天,他一路且行且停,走得格外慢,等他快要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湮扒着栏杆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这时候一跃而下。 不是他有什么事想不开在这找死,沈湮此举,完全是因为他没辙了。 和容罔“同居”的这几日,他靠着做人民教师,揽肩膀的揽肩膀,捉小手的捉小手,能揩的油全都揩完了,手臂和胸前的鳞片也都因此消失殆尽,然而,因为始终找不到机会用后背接触容罔,所以背上的鳞片反而在恶化。如今,已经严重到他根本没法仰天睡觉的程度。后背一碰到东西,就会传来钻心的酸痒,难受到抽搐。沈湮已经要疯了。 在第十八次假装用后背撞到容罔失败后,狗急跳墙,人急跳楼,沈湮爬出了这座二层小楼的栏杆。 他想,如果容罔经过的时候,我恰好失足坠楼,他会不会跳起来,转着圈圈把我接住? 理智告诉他,容罔不会;但是古偶剧告诉他,这是标准情节,是主角就得来一遭,我们大家都懂的。 明明已经想清楚了,不成功就成瘸子,不就是断个腿,又不是断个袖,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等容罔真的走到近前时,沈湮的理智还是打败了古偶剧。 ——你在想桃子上次平地假摔他都没扶这次怎么可能扶!你要真摔死了他也只有开心的份儿! 想到这里,沈湮赶紧把腿抽回来,想趁容罔还没看到他时飞快溜走免得出丑。 然而,用一个姿势撑了这么久,沈湮的手脚,真的都麻了。 不动还好,这么一动,抽筋抽到姥姥家,一阵剧痛中,沈湮直挺挺地从二楼摔下。 完了。 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词。 因为不是精心调整好姿态的假跳楼,而是我发誓绝对不是自愿的真失足,沈湮仰面朝天,后脑朝下地摔下去。 眼看就要砰的一下告别人世,沈湮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一只手揽着后背,一只手勾在膝弯,完全公主抱的姿势。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罔的脸,沈湮呆了。 望着那双忽而变作浅金色的眼,他明明没有摔着,却突然感到头晕目眩,额头发烫。 “卧槽,”混沌之中,嘴巴先于脑子启动,“真接啊!我……我又不是女的,个大男人,多不好意思……” “砰!”重重的一声。 沈湮的话还飘了一半在空中的时候,容罔猝不及防地收回了接住他身体的手,让他自由落体,狠狠摔在地上。 结结实实的一个 第68章 屁股蹲。沈湮发出一声惨叫。 揉着裂成八瓣的屁股,沈湮紧咬后槽牙:“你……你…………” 容罔随意地整了整袖子,微微垂眸,生挤出一点好像是歉意的样子:“个大男人,真不好意思。”说完,拔腿而走。 他走得很快,自然也不会让沈湮看到,他嘴角不自觉漾出来的一点微笑。 沈湮一身泥尘,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正铆了劲要控诉,疾走的容罔忽然又停了。“对了。”他回过头。 容罔一回头,沈湮脸上刚摆出的“我咬死你”的表情立刻收回,速度之快,甚于京剧变脸。 “怎么?”沈湮问得谨慎。 “明日,西宫白氏的家主请我去论道。”容罔波澜不惊地道,“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沈湮:? 是因为这个身体有魔尊体质的关系吗?沈湮觉得他的听力有点太好了。 西宫的装修风格和容罔的北宫完全不一样。北宫是飞瀑虹桥,秀雅明丽,西宫是茂密深林,厚重沉寂。此刻,他和容罔一道,并肩走在林中步道上,密林深处的窃窃私语声就隔着千树万树一路传到他耳中。 “哎那不是沉野君吗?他又出来走动啦?” “听说先头是病了?” “真病假病啊?再怎么说也是修仙入道的人,能得什么病?我听说,是……” “什么啦?还吞吞吐吐的。” “听说,是听说啊!玄枢君看上了个小童,喜欢得很,想把他纳了,沉野君不乐意,偷偷把人撵走了,也没跟玄枢君说一声。就……两人就闹掰了。” “这样啊!哎嘛……” “嘘,我还听说,闹得可厉害呢,都把人送到天牢湖里头拘着了,后来也不知怎么被他逃了出来,寻死觅活地追着,这才好点……” “啧啧啧。” “所以说呢,做正室的,有容乃大,断不能小心眼。” “嘿,你怎么不说做丈夫的要一心一意,断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声音比较细柔,听着是个女声。 “玄枢君这样的地位,三妻四妾那不是很……” 够了够了,stopstop。沈湮扶额。不好意思,真听不下去了,这都哪跟哪跟哪啊。上回演的还是甄嬛传呢,怎么一下给我跳大宅门了。 看到沈湮这样的表情,旁边的容罔偏了一下头。 “听到了?”他用只有沈湮能听到的声音道,“外面谣言鼎沸,带你出来只为辟谣,不要多心。” 哎??? 本来好像明白了,现在又糊涂了。 所以小容同学你是觉得我会往什么方向多心…… 沈湮忍不住转头盯了容罔一会。神主大人走着无比正直六亲不认的步伐,完全忽略了沈湮的目光。 沈湮有点后悔跟容罔出来了。 本来是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现在发现……求求大家别这么看我了我不是容家大奶奶也不是冷宫里的沈答应好吗好的。 浑身正爬着蚂蚁呢,旁边还有个火上浇油的。容罔又用悄悄话的音量道:“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这个的吗?” 沈湮心道:那我以前还一言不合就抽你呢你要不要让我再抽一顿? 念头刚转到这,就看到容罔轻轻地笑了一下,道:“又想打我了?” 要命了你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吗?沈湮忙道:“没有没有,说什么呢!我对你的心,那叫什么,天地可鉴……”说着,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一下天。 天上有点奇怪。不,准确地来说,是旁边的树有点奇怪。 他们此刻走的,是一条标准的林荫道,乃是去往西宫主殿的正路。所谓标准,就是周围的树都被合理地修剪过,树梢边缘非常整齐,投下来的阴影也非常整齐,因为整齐,所以气派。 可沈湮这么一抬头,偏偏就让他看到在整整齐齐的一排树冠上,凸出了一根粗大的树枝。这根树枝如此突兀,像一把匕首一样,直直地割开了天空。同时,还在地面上投下一条诡异的阴影。 可是,这么显眼的一个东西,不管是前头正热情朝他们走来的西宫白氏家主,还是从山脚开始就簇拥着他们的迎宾队伍,还是睡个觉都要把被子折成正方形的容·强迫症·罔,居然一个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沈湮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其实我才是那个强迫症晚期?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地面上那根树枝投下的突兀阴影动了。 它以迅雷之势,笔直地朝容罔的心口插过来。 “啊!”沈湮一声大叫——没叫“小心”,也没叫“不要”,只是本能地一声大叫。他一掌推在容罔肩头,把他狠狠地往旁边推出去。 树枝的阴影擦着沈湮的胳膊过去,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稀里哗啦的血正从胳膊上冒出来——可他甚至都没看清是哪里破了。 沈湮还在发怔,旁边传来一身低吼:“别动!” 刚被沈湮推开去的容罔,哗的一大步上来,一把捂住了沈湮的手臂。容罔嘴唇微动,不知道念了什么,血流登时止了。 而那根只有沈湮看到的、逼死强迫症的树枝,或者说,只是一段树枝的阴影,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我去什么东西!你们都看不见吗,你……” 沈湮惊魂未定,语声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与此同时,他那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从很 第69章 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重钟声。 前头的西宫家主还有旁边的容罔显然也都听到了,同时脸色一变。 一个西宫弟子快步从山上冲下来,语声仓皇。“警钟报讯!”他边跑边喊,“南宫,南宫大火,整个仙山都烧光了!” 闻言,沈湮往南看去。今日天色泛青,南方的浓云之下却翻卷着赤红,像泼开了一捧血。 遥遥的火光中,一个千里之外的声音,广播一般,铺遍大地,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回响: “容忆迟。” 那声音虽然因为扩音手段变了调,但沈湮还是能听出来,是向渊的。 “想要朱灵鸢的命,就把尊上还给我。” 第53章嘎哒 烈日当头,黄沙漫天。 悬在掌心的指针消失了,容罔在沙漠中央停下脚步。 沈湮是眼睁睁看着那黑色指针消失的,毫无疑问这就是交换人质之处。只是这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指针是从沈湮的伤口里抽出来的。一开始以为它是一根突兀的树枝,后来以为它是射杀容罔的暗器,再后来,当容罔捏着诀把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沈湮手臂里抽出来时,沈湮才知道,这是向渊送来的导航仪。黑雾汇聚成一个指针,一直把他们引到炙热荒漠。 阳光刺得沈湮睁不开眼,他伸手捂着额头。额上,细细密密的全是冷汗,那沉重的钟声仿佛还在他耳膜上敲着,把脑子都要震碎了,头痛欲裂。 路上已经听容罔说了,自从向渊在北宫大闹一场,差点把半个仙门都杀了祭天之后,众人回去就马不停蹄地建了一个警钟系统。什么地方有魔气,那个方位的警钟就会自动敲响。像西宫南宫这种大仙门,他们的警钟还能传递更复杂的信息:多少敌人,在哪,目前伤亡人数等等。 有一点,沈湮怀疑容罔故意略过了没说。那就是这个钟不仅有报警功能,它的声音本身,对魔族就有损伤压制的效果。自从听到钟声,沈湮的头就弹筋拨弦地疼。 “我想问你个问题。”视线在茫茫沙漠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容罔掌心,指针消失的地方,“先前,这东西朝你射过来的时候,你是真没看见,还是不想躲?” 听到这个问题,容罔不由朝沈湮受伤的手臂处看去。黑雾抽出后,那里的伤口飞快地愈合了,只有衣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过是个引路的指针而已。”容罔想了想,才道,“向渊再蠢,也不至于用一个指针杀我。” 容罔并没有正面回答沈湮的问题,但是沈湮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说,就算沈湮不推那一下,区区引路指针也不可能伤到他——全是沈湮自己在加戏而已。 也是,玄枢君是什么人啊,用得着他来救?沈湮在心里冷笑一声,冲自己翻了个白眼。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容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我也想问你个问题。”容罔忽然道。 沈湮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禁疗咒。”一个特别的词汇就这么蹦了出来,“你觉得,北宫的书房里要是有写着它解法的书,我自己不会学着解吗?” 沈湮眨了眨眼。 容罔发现他偷书的小动作了,这一点,他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捣鬼。他惊讶的是,容罔居然毫不拐弯抹角,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确实没存什么指望。”沈湮也想了想才道,“只是想多懂一些。万一是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的东西,必须我亲手操作呢?” 容罔本来是一直看着沈湮胳膊的,闻言,他抬起了眼,看进沈湮的眼瞳里。 容罔目光深邃,沈湮以为他想说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望着。 不知为什么,沈湮有些不自在起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的想解了你身上的禁疗,免得你一天到晚受伤,还治不了,只能忍着。不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怎么样,我是可怕痛了,将心比心,身上的口子,百八十天都收不了,多难受啊。” 说完,见容罔还是久不说话,沈湮苦笑一下。“怎么,觉得我是在做戏,在逗你吗?随你怎么想吧,反正……” 话没说完,突然被打断。 容罔道:“我信。” 沈湮呆住了。 生平第一次,容罔收起了他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口气,如此斩钉截铁地和他说话。而他说的,居然是“我信”。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开始在胸膛里涌动,沈湮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难过。 在刚看到南宫大火、听到向渊声音的时候,沈湮一时间是庆幸的。庆幸向渊没有放弃他,向渊在行动,也许,除了天天在容罔身边提心吊胆、虚与委蛇,他还有第二条路走。 可是此刻,他竟有些迷茫了。 一阵狂风吹散了沈湮的思绪。 滚烫的风,带着无数沙粒,糊了他满脸满眼。他捂住眼睛,低头咳嗽,好不容易等风止了,再抬头看时,对面的沙丘上,多了两个人。 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沈湮不由自主地一喜,又不由自主地一惊。 那两人,自然是向渊和朱灵鸢。只是,高高瘦瘦一身黑衣的向渊是站着的,而脸色苍白红裙似火的朱灵鸢是跪着的。 灵鸢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怎会轻易下跪?沈湮一颗心揪起来,急道:“你没事吧!你把她怎么了?”前一句是忍不住直接对灵鸢妹妹 第70章 说的,后一句则是在问向渊。 向渊还没回答,地上的朱灵鸢先开了口。 “南宫怎么样?有人受伤吗?外面的村子呢?有没有被火烧到?” 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而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 沈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容罔的侧脸。 “特地听完了警钟的消息才来的。”根本没注意到沈湮的视线似的,容罔也一心一意地看着朱灵鸢,“南宫没事,无人受伤,既是你亲手布下的离火,怎么可能烧到外面的村子?你一把火烧得及时,浸血藤长不出来,其他人都好,放心。” 容罔回答得有条不紊、精炼准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答案——在来之前,他就知道朱灵鸢会这么问。 同样的问题,在来的路上,沈湮问过一遍。 ——她没事吧?南宫怎么样?向渊在哪?有没有伤到其他人? 沈湮是这么问的。 而容罔,没有回答。 沈湮忍不住哼笑起来。像容罔以往特别喜欢干的那样,不是从嘴里边笑,而是透过鼻子,呼出一口重重的气,这样的笑。 容罔知道所有的答案,他第一时间告诉朱灵鸢,对沈湮,却三缄其口——他防着我,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沈湮想。 于是,片刻前的“我信”两个字,连带着他那愚蠢的感动,忽然变得尤其可笑。 “既然如此,”朱灵鸢再度开口。明明容罔说的都是好消息,她却反而蹙起了眉。她原本是明艳动人的长相,这么一皱眉,竟生生在那俏丽的脸上逼出三分阴冷。“为什么还要带他过来?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不必说,这里的“他”,当然指的是沈湮。 容罔闻言,朝沈湮瞥了一眼。 对面,向渊一把抓过朱灵鸢的右臂。他把那玉藕一样的手臂,以一个非自然的角度拧着,冰冷的语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看来,你手也不想要了。” “你敢。” 容罔的声音。 明明只有两个字,从嗓子里爆发出来的时候,竟似带着千钧的威压。沈湮感到脚下的沙子倏然一震。 他抬头看向容罔,看到那脸皮很薄、打个喷嚏都要脸红的脸,沉戾如阎罗。 沈湮屏住了呼吸。 容罔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生气。那被打被辱重伤加身血流如注时都平静淡然的脸,在向渊拗过朱灵鸢手臂的一刹那,爆发出如有实质的怒意。喷薄的怒气像一支支离弦箭,穿透了一切。 原来,他也会生气的。沈湮满心酸涩地想。为了灵鸢妹妹——为了他真正在乎的人,他会这么生气。 脚下沙子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宛如火山喷发的前兆。 容罔目光如刀,盯住向渊拗着朱灵鸢手臂的手。他凉凉一笑:“怎么,以为沙漠里没有水,就能赢我吗?” 向渊所在的沙丘在崩塌,他好像已经明白了这震动是什么。他猛地用力,把朱灵鸢一把从地上提起来,掐住她的脖子。“别动。”向渊嗓音粗哑。 在向渊扼喉朱灵鸢的瞬间,容罔也动了。并不是发动脚底下蓄势已久的攻击,而是如法炮制的,将沈湮一把拽过来,掐住他的咽喉。“你才别动。”他道。 “你敢!”看到这个动作的向渊发出一声咆哮,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不敢?”容罔轻飘飘地道。 向渊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狗,费力搜索着脑袋里存量不多的人话:“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敢动他,你……” 不等向渊说完,容罔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这漫不经心的笑声里,他掐着沈湮脖子的手腕,一捏,一转,一拧。 “嘎哒”一声。 软骨错位的剧痛唰的一下刺进沈湮脑顶心,生理性的眼泪不由分说地就要涌出来,他用尽了全身的念力把它忍住。 像是再一次从木梁上摔下,平等灭掉一切唯独不伤害他的湖水从眼前流过了,看到小猫时急速倒退的步伐,打完一个喷嚏涌上的殷红,默写单词时那一张过分认真到几乎有些可爱的脸,坠落时,一双稳稳接住他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嘎哒”一声,挫开了他的软骨。 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只是痛。 眼泪,不能有眼泪。沈湮想。要是掉了一滴出来,那还不如死了。 眼睛和心脏之间有一根线,他往那根线上加了千斤重的砝码,死死地把眼泪拽回去。 眼泪是拽回去了,那一颗心却好像抽了筋一样,没来由地疼。 【作者有话说】 还是稍微说一下吧,这里小容不是真的无情伤害小沈让他疼,现在有一个基础设定还没揭晓,揭晓之后再回头看的话,这个情节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第54章饮鸩 刹那间,狂风大作。不是沙漠上炽热的风,而是无数藤蔓,瞬间暴长开的藤蔓,尽数刺到眼前时,带起来的风。 几百,几千,几万根藤蔓,只要不到0.1秒的时间,就可以把世间的一切都捅成筛子。它速度如此之快,来势如此之猛,仅仅是它裹挟而来的风,都吹痛了沈湮的脸颊。 面对着这样暴烈的攻击,容罔只是掐着沈湮,一动不动。 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所有的藤蔓,那尖锐无比宛如利箭的尖端,在突刺到距离沈湮一个巴掌的距离的时候,全部停下。 第71章 “继续啊,怎么停了?”藤蔓隔绝了所有视野,容罔却依然望着向渊的方向,语声淡淡,“你也感觉得到,我完全没抵挡吧。” “为什么不抵挡?”向渊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嘶哑,听得出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却还是没能藏住语音里的微颤。 容罔笑而不答。 呼的一下,所有的藤蔓全部收回到向渊脚底下。遮天蔽日的黑消失了,金灿灿的流沙照出向渊一张惨白的脸。 沈湮知道为什么哪怕容罔不施法抵挡,向渊的藤蔓也刺不过来。因为他投鼠忌器。 沈湮的命,容罔不在乎,向渊在乎,所以他输了。 沈湮笑了一下。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是想笑。 “行了。”隔着五十步的距离,他遥遥地看着向渊道,“放手。” 向渊好像没听懂,他狠狠地拧起眉。 “我说,”沈湮加大了嗓音,沉重的回声在沙丘之间回荡,“放开朱姑娘。” 在如此清晰的指示下,向渊的眼睛睁大了,棱角分明的脸仿佛霎时被抹去了所有棱角,徒留一片茫然。 最后,他还是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掐住朱灵鸢的手指。后退一步。 朱灵鸢的腿显然是断了,无法独自站立。向渊一放手,她又重新跌坐到地上。 对这个命令感到诧异的,显然不止是向渊。容罔眉目一低,朝沈湮投来惊讶的目光。 沈湮抬起眼,直直地迎上。 “你也放手。”咽喉被压迫,他说话并不利索。但他说得坚硬。 容罔偏了一下头。虽然是狠绝的扼喉姿势,从很远的地方,看不分明的话,倒好像是爱人之间的拥抱。 容罔勾了一下嘴角:“为什么要放?” “放手,或者现在就掐死我。”拽着一颗酸痛不已的心脏,沈湮目不转睛地盯着容罔的眼瞳,“你选一个。” 语声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冷若寒冰——原来他说话,也可以这么冷。 容罔眨了一下眼。 眨眼只是一瞬,那长长的眼睫竟似扫过了千万年。 目光再度交错,容罔松开手掌,后退一步。 被阻隔了许久的新鲜空气骤然涌进咽喉,激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沈湮咳弯了腰,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他转过身。眼眶终于忍不住地开始湿润,他看着容罔。“放我走吧,我会把灵……朱姑娘好好地还给你。” 容罔目光沉沉,他嘴唇一动,本来似想说什么,一转念又咽了回去,只道:“好。” “不好。”对面的沙丘上,传来向渊冰冷的嗓音。 沈湮惊讶地看过去,向渊两只手紧握成拳,两根纤细的藤蔓在他脚底下风吹气球人似的摇摆,暴露他内心的焦灼。 “你以为这乌龟是什么说话算话的人吗?当年为了爬上神主之位,他……”向渊狠狠剜了容罔一眼,又望着沈湮道,“别信他。只要他一拿到人,一定会翻脸动手,把你重新抢回去。”还有一句话,他咬着牙没说出来,但沈湮从他的神情里已然猜到。他想说:哪怕沙漠干旱,容罔实力太强,我们恐怕依然不是对手。 向渊一番话说完,手腕一转,地上重新爆出藤蔓,将朱灵鸢整个人紧紧捆住。为了防止她像之前一样劝容罔杀了沈湮,他还一并封住了她的嘴。 “换人可以。你先喝了这个。”随着向渊的声音,容罔脚边的沙地中也长出一根藤蔓,藤蔓的尖端吊着一只瓷瓶。 容罔似有些好奇地接过瓶子,拨开瓶塞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笑了。 “‘彼岸枯’。这么一瓶的量,可以药死三个人了。你倒真看得起我。” 向渊握拳的手指一紧,捆住朱灵鸢的藤蔓也跟着紧了一圈。“喝。” 随着藤蔓的捆紧,朱灵鸢的脸色明显地开始发青。沈湮知道,向渊的藤蔓不仅可以吸收法力,还能将人的精力活力一并吸走,被这样捆着越久,人就会越痛苦。可是,自始至终,朱灵鸢没有发出过一丝痛音。 沈湮的心揪起来。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别伤她!”那可是朱灵鸢,他的灵鸢妹妹,他…… 他到底没把话说出口。 心里隐隐知道,向渊说得没错。面对面比拼,向渊打不过容罔,只是平等交换人质的话,容罔一定会强行把他再抢回去。 所以,沈湮只是咬着唇,一句话都没说,看着黑色的藤蔓一点一点地绞进朱灵鸢的皮肉里去。 容罔握住瓶子的手暴起了青筋。 有一瞬间,沈湮以为他会再一次对他动手,像向渊折磨朱灵鸢一样,他也要折磨他,挫开他一块又一块软骨,直到有一方彻底认输。 但是他没有。自从朱灵鸢被捆,他的目光像是焊在了她身上,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他拧着眉头,长长的睫毛好似承受不住空气的威压一样,不停地颤。 明明刚才挫开沈湮骨头的时候,是如此轻松果断,旁人那深入脑髓的疼痛于他而言,是根本无关紧要的。可是现在,他望着朱灵鸢默默忍痛的身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泛起沈湮从未见过的心痛。 沈湮明白了。 他也投鼠忌器。只是他关心的、在意的,只有朱灵鸢一个。 容罔举起了瓷瓶。 “不要!”沈湮爆发出一声大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倒帮对手。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滑稽了,没必要,不值得。 看完一千多章 第72章 原作小说,自以为了解所有人物,动了真感情,喜欢灵鸢妹妹、在乎她的,应该是沈湮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当他看到容罔看向朱灵鸢的眼神,看到他满心满眼的在意、心疼,沈湮脖子上被挫开的那块骨头,好痛。 他一把捏住容罔握着瓶子的手。“有必要这样吗?” 容罔手腕一震,甩开沈湮,往侧边让开一步:“你要如何?” 沈湮并指朝天。“我们发个誓吧。我和你,一起发个誓。” 他深吸一口气:“我,沈湮,在此发誓,从今以后,我绝不踏入仙界半步,绝不……绝不插足你们的任何事,你想和谁在一起就……”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了朱灵鸢一眼,压下嗓子里的涩意,继续道:“就和谁在一起。我说话算话,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见容罔无动于衷,他急着补充道:“我不要你发什么毒誓。只要你说,换了人后,你会放手让我走,我就信你。” “尊上!”对面,向渊急着叫出来。第一次,他当着沈湮的面,叫得这样庄重。 沈湮没有响应向渊的呼唤,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容罔。 容罔也定定地看着沈湮。那一双漆黑的眼瞳里,像被人滴进了融金,一圈一圈的涟漪,泛着绚烂夺目的光。 两人就这么长久长久地对视着,直到容罔唇边一抹讽刺的笑容撕裂相接的目光。 “怎么办。”容罔清清浅浅地道,“你信我,但我好像不信我自己。” 说完,他仰头,将整瓶药水一饮而尽。 第55章咔嚓 容罔倒转手里的瓷瓶,瓶口朝下,凌空虚倒一下——空空如也,一滴都没剩下。 沈湮像是被人剜掉了一颗心,整个胸膛都空了。他看着容罔苍白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和指间的瓷瓶,愣愣地想:他宁愿服毒,也不肯放过我。 原来,他恨我至此。 “喝完了。”分明感受到沈湮的注视,容罔的目光却将他略过,径直看向远处的向渊,“可以换人了吧。” 向渊手腕一翻,收回了朱灵鸢身上的藤蔓,又捏着诀在她身上一点,似是解开了什么禁制。朱灵鸢身获自由,没有急着走,她先给自己接了个骨。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咯哒”两下,把两条被向渊打断的腿接回去,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沈湮遥遥地看着,替她打了个颤。 朱灵鸢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湮终于回过神来。不是在交换人质吗?他也该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逃命一般,沈湮拔腿狂奔,不敢回头看上一眼。他四肢健全,奔得迅速,就与朱灵鸢在离向渊更近的地方相遇。 沈湮那空荡荡的脑子都没来得及去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干燥的空气里,火星一闪。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朱灵鸢的衣袖,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沈湮把一声不自觉的痛呼吞在喉咙口,缩回手时,只见手背上一个巨大的水泡,核桃一样大,澄黄澄黄。 他捂着伤口,强忍痛楚,回过头看,朱灵鸢好像根本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当她离开向渊所在的沙丘时,容罔立刻瞬移过去,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回到安全的地方。 沈湮忽然走不动路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看见容罔一把捏住朱灵鸢的手腕,好像在替她把脉。他低着头,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朱灵鸢没有说话,她抬目看着他,容罔也就止了话头,静静地与他对视。 这样的低声关切,这样的凝望,这样的对视,怎么如此眼熟?沈湮好像在每一部古偶剧里都看过。他抚着手背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蜷起来,抠在手掌边缘,抠出了四个指甲印。 其实,在刚听说向渊绑架了朱灵鸢想和容罔交换人质的时候,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沈湮想过,也许他不是非要跟着向渊走呢?也许,继续留在容罔身边也不是不行。毕竟,容罔本人是他身上鱼鳞病的直接解药,而哪怕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的不可挽回,只要时间长了,再深的伤痕也会被冲淡,也许有一天他可以让容罔彻彻底底地相信,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可是此刻,当容罔为了朱灵鸢喝下三倍剂量的毒药,当他把着她的手腕低眉细语,当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道尽千言万语的时候,沈湮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水泡,惊觉他在北宫度过的时日,不过是一场梦。 像小时候看过的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离奇又荒唐,看的时候津津有味,掩卷只觉得惆怅。 幸好。沈湮想,我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走到向渊身旁。“那个什么枯,马上就会发作吗?”这是他关心的最后一个问题。 向渊道:“只要不动法力,就不会发作。” 那就好。沈湮松了一口气,既然容罔不会死,那他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与向渊肩并肩,正要迈步而行,毫无预兆的,脚下的沙丘突然崩塌。 塌陷的沙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猛地把沈湮朝地心里吸下去,沈湮张嘴尖叫,不等声音发出,无数沙子就涌进口鼻,肺里一阵痉挛,死亡顷刻而至。 他下意识地扑腾,手摸脚蹬之处,虽然是沙子,可是一点都不干燥柔软,相反,潮湿坚硬,犹如刚拌好的水泥。 一下子全黑了。没有空气,转瞬间他好像 第73章 已在地底千万米处,坚硬的地壳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浑身剧痛,骨骼咯吱作响,俨然马上就要崩裂。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必死无疑时,有什么东西卷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啵”的一下,将他拔出了沙坑。 沈湮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抠出无数湿沙,这才发现卷住他的正是向渊的藤蔓。藤蔓从他腰间收回,变为一个平台,将他托举在半空,而他的脚下,喷涌而出的地下水混着沙子,把方圆几里的地方全部化作巨大的泥沼漩涡。 沈湮刚从死境脱出,就看到托住他的藤蔓也在被漩涡吞噬。虽然藤蔓在疯狂暴长,却还是快不过漩涡吞噬的速度,沈湮依然在一点一点地被扯向漩涡的中心。 看到逆流喷发的地下水的时候,沈湮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调整身体的姿势,朝容罔所站的沙丘上望过去。容罔依然是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好像眼前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忍卒看。朱灵鸢站在他身后,握拳不语。 转头再看,向渊站在另一根藤蔓之上,脸色泛白,显然在全力抵挡漩涡的引力。感受到沈湮的目光,向渊驱着藤蔓靠近,伸臂托住沈湮的腋下,免得他一跤栽倒。“怎么样!”他着急地问。 沈湮摇了摇头。“你刚刚说,不动法力,就不会发作——要是动了呢?” 向渊道:“法力越强,发作越快。” 沈湮呼吸一滞。 “发作之后,会怎样?”他问得太急,话说出口时,才发觉自己声音很哑。 “血脉寸断而死。”向渊看着脚下的巨大漩涡道,“别急,再撑一下就好。照他这个速度,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要见阎王。” “什么!”沈湮的嗓子是彻底劈了,他明明叫得大力,结果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栖身的藤蔓猛地一震,两人凭空掉了三尺。下面的漩涡变得更大了,放眼望去,整个沙漠都变作了漩涡似的,几乎要把苍穹都吞下去。刚刚生出来的藤蔓立刻被绞成碎片,沈湮和向渊都在不停地往下落,眼看离漩涡中心已经不足三四米的距离,向渊却笑了起来。 “半盏茶也要不了。”向渊仰头望着沈湮,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数到十,他就要死了,你信不信?一,二……” 耳边是向渊兴高采烈的数数声,沈湮却似坠入冰窖,浑身发冷。远处容罔的身影在黄沙弥漫之间若隐若现,他还是闭着眼,只是眉头蹙得更深了,看起来正在默默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无尽痛楚。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容罔要死了?他该开心吗?沈湮低头往下看。他所站的藤蔓已经被引力拉到了漩涡中心的正上方,他脚底下,藤蔓的碎片与潮湿的沙土互相碰撞,发出巨大的咯吱声响。在容罔与向渊的全力斗法中,沙漠中心的恐怖深渊已经不只是会把人吸进去的漩涡这么简单,流沙转速太快,连坚硬的石头都顷刻打成飞灰。此刻,在他脚底下的,是一个方圆几百米的绞肉机。 长时间看着飞速旋转的漩涡,沈湮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向渊赶忙拉住了他的手:“别看下面。” 被这么一打岔,方才的数数声就停了。沈湮回过头:“你刚刚数到几了?” 向渊一愣,道:“七。” “哦,七。”沈湮歪着头想,七,是我的幸运数字。 说完,他猛地用力,甩开向渊的手,往漩涡的中心直直地跳下去。 耳畔风声呼呼,伴随着绞肉机吞天咽地发出的咀嚼之声,向渊的嚎叫被彻底淹没,沈湮没听清他在叫什么。其实,也不必听清,充其量不过是“不”、“不要”之类的经典台词。 藤蔓本来就托得不高,他坠得太快,不消一眨眼的时间,脚尖触地,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本文预计下周二开始入v,当天会一口气更新三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56章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疼痛太过剧烈,沈湮以为他的脚没了。 又过了一会,他发现,他还活着。 蜷起手指,湿润的沙土充塞指缝,里面有无数硬物硌痛手掌,不知是石头还是藤蔓的残骸。 然而绞肉机是实实在在地停了。滚动的深渊变作寂静的沙海,沈湮就半埋在湿哒哒的沙地里,仰面朝天。头顶,烈日当空,几乎晃瞎他的眼睛。 沈湮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纵身一跃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此刻被成功验证——他赌赢了,容罔到底还是不会杀他。 眼前金灿灿的黑点好不容易消下去一些,沈湮才敢回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只是被一根黑色的残片扎穿了脚掌。 这交换人质的事才过去了几分钟呀,他居然已经受了三种伤。当他拖动那只鲜血淋漓的脚试图站起来时,他才发现,什么软骨错开,什么手上起泡,不过是被蚂蚁咬一口,在真正的痛觉被激发的时候,其他地方只余麻木。 向渊瞬移到他身边想要抱住他,又被他推开了。触及死亡的疼痛反而让沈湮格外清醒,脑中洞开了一片新的天地一样,连恐惧都消失了。 他就这样,拖着一只破脚,一蹦一蹦地往前走。 往容罔面前走。 容罔总算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变成纯金色了,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导致的错觉,沈湮好像看到,他的瞳孔也变得狭窄起 第74章 来,像蛇。 相比于容罔的平静,他身后的朱灵鸢脸露惊骇。显然她完全想不通沈湮这一跳是为了什么。巧了,沈湮自己也不知道。 漫长的进行路程遇到了一些坎坷。都是锲而不舍的向渊一次又一次地瞬移到他旁边想把他拉回去,可惜,他那双法力高强的手拽不住沈湮,每一次靠近,被他这个气息奄奄的人轻轻地一推,就推开去了。 这就是向渊的卑弱之处了,对沈湮,他永远不敢真的用力。 金黄色的沙地上,被沈湮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他总算走到容罔身前,在距离他五步的地方停下。 沈湮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容罔。容罔站得笔直,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几乎与他们初见时他一键穿衣后那完美的身形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剧毒发作的痕迹。 沈湮差点就怀疑自己上当了——难不成容罔早就知道这毒药对他没效果,所以才喝得这么干脆。 但是再看一眼,沈湮发现,他站得有点太直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自然弧度的紧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再多加一根头发就要崩断了。没有一个人正常站着的时候会站成这样,除非,其实他本来站不住。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微末的动静,让沈湮非常在意——容罔的喉结在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水,但喉结一直在动——是只有吞咽时候才会带来的颤动。 “人家说打落牙齿和血吞。”沈湮扯开因为剧痛而发颤的嗓子,边说边笑,“你这是在吞什么?”他拽着废脚一侧的衣衫下摆,攥紧,免得自己两眼一黑直接栽倒。“所以,把要吐出来的血全都咽回去,就是没有吐血了吗?” 容罔披着的完美面具被沈湮一语戳破,像一副完美的冰面被人扔进一块石头,砰的一下,破碎的浮冰叮铃咚隆地淌开了。 他嘴角微颤,喉结又猛抖两下,没说话。 朱灵鸢替他说了。她皱眉瞪着沈湮,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沈湮没有看朱灵鸢,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容罔,盯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分细小的动作。 “给我一个理由。”他道。 容罔和朱灵鸢都没接话,好像他们都没听懂似的。但沈湮确信,容罔听懂了。只不过,沈湮不介意多说几句。 “我都已经发誓了。我发誓,再也不走进你的地界,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你已经是天下共主,从今往后,你想干什么,想要留谁在你身边,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就算你要把这天地都翻个个儿,如今又有谁能拦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喝那瓶药,为什么要动法力,你很喜欢找死吗?你宁愿死,也不肯放过我吗?我都已经发誓了,你到底要我怎样?要是真的那么恨我,那就直接杀了我啊!为什么不动手!” 沈湮在咆哮的时候,容罔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掌,朝天平摊着,仿佛要接住从天而降的一滴甘霖——天上自然是没有甘霖的,沈湮站着的沙地上却涌出泉水,水流逆着重力向上攀登,从脚到腿,再到身体和手臂,最后是脖子,温和的水流轻柔地包裹住他全身,在一阵沁凉中,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不管是烂掉的脚,还是手背上的水泡,乃至被挫动的软骨已经几乎消失的痛感,都彻底没了。 低头一看,他全身完好如初。 从脚掌被扎穿开始,到他拖着废脚走了整整一路,沈湮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此刻,当容罔不声不响地将他彻底治愈,他竟险些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湿意。 感动,爱,绝望,和恨,沈湮被剜空了。他扯着残破嘶哑的嗓子,最后一次对容罔道:“给我一个理由。” 容罔勾起嘴角,微笑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的嘴唇就很白,极致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而自从他抬手施出一个治愈的法术之后,他就忍不住开始捂嘴咳嗽。他的嘴里显然藏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血,在咳嗽中溅出几滴在唇上,又因这微笑而被抿开,血液就像口红一样,把他的唇染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也终于把那口血咽下,开口时,和往常悠然的语气没有半分不同。 “当年,你突然出现,”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湮道,“从此再也不许我离开你一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理由。” 沈湮猛地一颤。 ——那只是因为,“沈湮”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做他在仙界的傀儡,也需要你的触碰消除他身上的鱼鳞。沈湮想。可是,如此苍白的答案,他要怎么和容罔说? 容罔一眼看穿他的纠结,他扯出了一个更深的笑。“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反正……” “迟哥。” 浅淡的语音戛然而止,就这样被一个骤然炸出的称呼打断。 容罔脸上那金缕玉刻一样的笑容,就此凝结。他鼻音微重——呼吸乱了一拍。 沈湮的胸口拉风箱一样的不断起伏,一秒钟之前,他只是喊出了两个字,只是两个字,把他这辈子的情感和理智都耗尽了。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他握得太紧,关节处竟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红着眼,仰头看着容罔。“之前你问过我,那晚种子爆炸之前,我要跟你说什么。我没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现在的我,和过去的那个……” “噗”的一声。 一个古怪的声音把沈湮掏心掏肺的坦白打断。 第75章 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拳头里面掉出来。眼睛瞪大,后续的话语全部变成唇齿间的咯咯震颤。 因为,一截黑色的藤蔓,尖锐如利箭的尖端,就在他说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从容罔的胸口透出来。 是偷袭。悄无声息地绕到背后,在所有人都被沈湮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的时候,在容罔因为毒性发作而反应变慢的时候,以雷霆一样的速度将他捅穿——从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箭穿胸。 第57章别有幽愁暗恨生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是沈湮眼睁睁看着的,一箭穿胸。 哗的一下,上帝拉下了幕布。舞台的灯光灭了,台下的观众散了,道具和服装落了一地——一切全都乱了。 沈湮拼命扑上去,一个超出他体能的纵跃。耳边朱灵鸢似在叫着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他扑得太猛,脸孔朝下扑倒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沙。重新撑起来时,那将容罔一箭穿胸的藤蔓已经被收回去了,只在他胸膛上留下一个漆黑的血洞。 哪怕是容罔,也终于再站不住,他双膝一软,跪跌在地上。 血水飞溅如喷泉,浇红一大片沙地。血色在黄色上面,竟然如此鲜明。沈湮没能重新站起来,于是他手脚并用地,茫然地往前爬,朱灵鸢朝他甩手打出一片火花,眼看就要把他当场焚了,他也不躲。火花被藤蔓挡住,向渊再一次出现在他身后,他一把揽住他,带着他瞬移到对面的沙丘上——一个更加安全的距离。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他说:“我们走。”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沈湮是离远了,一下子离容罔好远。可是那血从伤口里飙出来的声音,还响在他耳畔。 嗤嗤嗤,嗤嗤嗤,像他高中军训的时候,营地里那个坏掉的水龙头,稍微拧开一点点,就滋人满头满脸,躲都来不及躲。 沈湮用十根手指抠住脸,抠住眼睛,指甲在皮肤上划下,在眼睑上划下,留下火辣辣的轨迹。透过血红的指缝,他瞪着向渊:“你在干什么?”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给他一个痛快。”向渊干脆地道。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也许是沈湮脸上的表情太过痛苦,痛苦到超出了向渊对“沈湮”的认知,他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彼岸枯的毒,让人血脉寸断,很痛的。”他在“很”和“痛”两个字上格外加了重音,“他没救了。先是那么大的漩涡,又是完全治愈之术……” “又是?又是?!”沈湮一把揪住向渊的衣袖,“什么又是?什么叫又是?那不就是一点水吗?完全治愈怎么了?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向渊被沈湮的歇斯底里震住了,愣了好久才回话。 “治疗是一回事,彻底抹去伤口是另一回事。‘完全治愈’是三大禁术之一,普通人修炼这个,很容易走火入魔而死,这个世上,除了你,也就只有他……”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开什么玩笑? 容罔不是恨他吗?他不是随手就可以搓开他的骨头吗?他不是拼着自己血脉寸断也要把他抓回去继续关着吗?完全治愈又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用在他身上?这算什么! 沈湮应该是疯了,他一把抓住向渊的手,他握着他的手,求他。 “你能不能救救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什么完全治愈,什么高级治疗,随便什么,随便什么!你救他,你去救他……” 向渊呆住了。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沈湮,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湮还想再说,背后突然传来“铮铮”两声。 沈湮回过头——并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像木偶人的丝线,牵引着,命令他回头。 容罔依旧跪坐在地上,然而,已经不是方才突然重伤后向前扑跌的姿势,他沉肩垂目,怡然安坐,怀里……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略长的指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弹动弦线的时候,身周的一圈沙子尽随着音律跳动。白衣的下摆在地上铺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玉兰,而那玉兰,是染血的。 胸口伤处的血,还有他嘴角的一缕血线——他终于不再往回咽了,全部落在金黄的沙地上,然而并不是鲜血飞溅的恐怖情状,那流淌的鲜红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随着琵琶声,且停且走。 最后,它走成了一个阵法。从容罔身上流下的血,在他脚下绘出一个无比巨大的血色大阵,从遥远的沙丘上看过去,鲜红夺目,如同这整片沙漠的心脏,正随着节奏跳动。 从看到这幅景象的第一眼起,沈湮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呼吸也跟着停止。而低头弹琵琶的人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只是轮指,拨弦。 乐声流淌,血色流淌。 沈湮朝容罔,朝那大阵,迈出一步。 耳边向渊在急叫,语音被曲调打断,驳杂不清。大致是说,这是血蛊,是摄人心魄、夺人心智的阵术,一旦踩到血线走进阵里,就会彻底失智,此生此世,永远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 这些话的意思,沈湮听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听懂。 琵琶声急,他一头撞进一间房里。 房内陈设简陋,入目一张木桌,也不算大,只是满——上面大大小小的,摆满了七八个菜碟,还有热气腾腾的汤锅,以及两大碗雪白的米饭。 暗沉狭小的屋子,被鲜红欲滴的菜肴照得亮堂,香气扑鼻,门外是漫天大雪,屋内也没有一个炭盆,可是他就这么一步踏入,整个人都暖了。 “你来啦!”一个少年从满当当的桌边跳起来,明 第76章 明是特别高兴的样子,愣是不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小心地勾起一点嘴角,仰头看他。 沈湮愣愣地看着眼前只有七八岁的容罔,说是少年都有点过了,看着只是个孩子。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在沈湮走进门里的时候,它亮起来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听见自己——“沈湮”用他那一贯懒懒的声音道:“干什么?” 小容罔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半低着头:“那个……”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以为你走火入魔了还是死了,”“沈湮”语声凉凉,“谁叫你这样用召唤符的?” “没走火入魔,也没死。”小容罔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攥着袖子,“你给我的心法,我全都练完啦。”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哦,是吗?”“沈湮”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 “你……饿不饿?”小容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做了些菜……”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沈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干什么?” “你……饿不饿……” “沈湮”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小容罔嘴里翻来覆去也是那一句。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沈湮”在那张破桌子边坐了,提起筷子,每个菜都尝了一口。小容罔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只是看他。 尝完了,“沈湮”“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朝他横去一眼:“怎么,北宫拿你当奴才使,就上赶着做奴才?没事干了,专学这服侍人的勾当?” 一番疾言厉色,把小容罔一张脸唰的一下说白了。只是那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习惯,从小在他身上扎了根,明明眼眶微湿,但他长睫一垂,就掩住所有的神色。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沈湮”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我拿心法给你的时候,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语声从稚嫩的喉结里一点点滚出来,“‘今后,是做一个只会偷东西的贼,还是没人敢说你一句的神,你自己选。’” “你选了么?”“沈湮”道。 “我选了!”小容罔忽然大声,他高高地仰起头,“我会做神主。一定会!” “扑啦啦”,窗外一只麻雀还是鸽子从屋檐边飞过,当最后一点动静也在稀薄的空气里消散,轻轻的,小容罔的声音再度转细:“饭,只给你一个人做。” “沈湮”愣了一下神。 鬼使神差的,他重新拿起筷子,嘟囔一声:“今儿什么日子,非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足足呆了十几秒,他愕然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对面,小容罔终于忍不住,弯起了眉角。 “从古书典籍里查到的。”他垂着头,笑得腼腆,“东宫沈氏这样的大族,又是主家之后,生辰八字,总有记载……” “你倒是个小聪明。”“沈湮”哼道。不知不觉的,他夹菜的速度变快了——他辟谷多年,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因为没必要,所以也想不起来,他都快忘记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他几乎已经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样。 “生日快乐。” 他抬起头,看见少年清澈的脸,宛如澄静的湖水,泛起无尽的涟漪。 第58章此时无声胜有声 狂风起,苍穹被黄沙染透。粗粝的沙石割在脸上,宛如利刃,沈湮顶着利刃,一步一步地朝容罔走。 容罔在流血,沈湮在流泪。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落泪,只是听到琵琶声,眼泪就自己下来了。风沙障目,他努力地拨风挡沙,入目所见,还是血红的一片。 “他”隐去身形,站在门外,听着门里持续传来的声音——皮肤裂开,血肉飞溅,骨头折断。可是从始至终,挨打的人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沈湮”笑了。他歪着头,抱着臂,在鼻子里哼出一点没有人能听见的歌,在那令人牙酸的动静里,咂摸着熟悉又陌生的滋味。 离得这么近了,里面的人也没发现他。他要是想,随时可以冲进去救人——有那么一会儿,他居然真的想进去,可是稍微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就静静在门外站着,一直到门里终于没了动静。 抬头一看,天都快亮了。 “沈湮”懒懒地靠在树上,等人从里面走出来。北宫的掌门,容罔的亲生父亲,随手化去衣上手上的血迹,看都没往他这边看,疾步离去。 “沈湮”又等了一会,才走进柴房里。 容罔已经坐起来了——不再是七八岁的小孩模样,而是十几岁的真正少年。漂亮,挺拔,浑身都是宁折不弯的傲气。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沈湮”。 “沈湮”随便扫一眼他身上,“啧”了一声:“怎么不还手?” 容罔捏了一个诀,想要修复身上伤口,手一动才发现伤得实在太重,根本没有力气,又把手放下了。 于是,他选择回答“沈湮”的问题:“现在,还杀不了他。” “沈湮”笑得更欢了。 “差不了多少了。”他道,“再练两年,你就能……” 他没能说完,容罔打断了他。 “一年。”浑身是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道。 “沈湮”点点头。 三天前,容罔不顾“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内院的禁制,直入校场,把整座北宫从上到下挑战了个遍,从头赢到尾的同时,把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人剜了一只眼。 彼时,他的掌门爹出山论道了,不在家,今日得到消息匆匆赶回,一见面就往死里打。 第77章 “沈湮”在他跟前蹲下身。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忽然没了词。他抬手捏诀,正想帮容罔疗伤,胸口忽然一热。 一个血人扑进他怀里。 容罔没敢拿手臂环住他的腰,只是轻轻拽着他衣袖下摆。什么也没说。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没有委屈的倾诉,也没有亲昵的自白,他只是拿额角抵着“沈湮”的心口,安安静静地靠着。 有一瞬间,“沈湮”想抬起手,轻抚他的背,可他手腕才一动,又摁下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琵琶奏出断肠曲。 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如今又浑身是血地在他眼前。 沈湮终于抬起那只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已经走到离血阵不足两步的距离,他几乎可以看到,一箭穿胸时那颗差一点就被刺中的心脏,在创口的边缘扑通扑通地跳。 沈湮已经分不清了,分不清回忆里的“沈湮”究竟是另一个人,还是他自己,他只是流着泪,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想要堵住那个破口,想要把当初没说出口的感动,和没能交出的拥抱,一并给他。 第59章我怕你难过 向渊在他身侧,原本似是想来拉住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被琵琶声蛊住,他抱着头,满脸痛苦之色,整个人晃了晃,忽地倒下去。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沈湮想接住他,伸手一捞,竟捞了个空。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身后一声轻轻的笑。 “不是你让我杀他的吗?现在又在急什么。”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他”急速回头,容罔就站在那里,白衣飘飘,绝世出尘——是北宫灭门后,独自诛杀向渊时的容罔,脸上已找不到一点稚嫩的颜色。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就是看看他死没死。”“沈湮”从向渊的“尸体”上抬起眼,咳嗽一声。 容罔眨了眨眼。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这样就行了。”“沈湮”拍了拍衣袖,拍去上面本来就不存在的灰,“这下,那些老不死再怎么嘴硬,也只能推你为首。” 容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低头看地。过了好一会,忽然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沈湮”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怎么?” 容罔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好像地上有什么绝世画作。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飘摇的语声,就夹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当年,刘叔的腿,还有翠儿姐姐的事,是不是你害的?” “沈湮”挑了挑眉,抬起下巴。 “亲爹死了你都没眨眼,还在乎这几条狗?” 容罔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他语声骤冷:“刘叔和翠儿姐姐不是狗。” “沈湮”笑起来。“怎么不是?北宫上上下下几百条狗,咱们不是全杀干净了?你不都无所谓么?” 容罔把视线从地上拾起,朝“沈湮”射过来。他目光冷厉,沉声重复:“刘叔和翠儿姐姐不是狗。” “沈湮”笑完了,收拾脸上神色,凉飕飕地道:“你如今一统天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想它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容罔加重声音,“是不是你?” “沈湮”“嗤”了一声:“是我。怎么了?” “哦。”容罔不咸不淡地肯定了一声,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又重新垂落回地上。就在“沈湮”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的时候,他蓦地开口,声如利箭,猛地刺过来:“我娘呢,也是你吗?” “沈湮”一震,刚想开口,手背忽然一痛。 他震惊地低头,看到一缕鲜红正从破开的皮肉里冒出来。 是容罔的冰刃,在他开口质问的同时,已经朝他射过来——显然,他根本没有期待过否定的答案。而这薄如无物、目不可见的暗器,竟在偷袭中突破“沈湮”身周牢不可破的屏障,真正地伤到了他。 这是他成为魔尊以来,第一次受伤。 “沈湮”把淌血的手背抬到嘴前,吻上咸涩的伤口,把腥热的血一点一点舔掉。 等他重新垂下手时,伤痕已然消失,只有唇角沾着殷红。 “很好。”他点点头,看着容罔,上上下下地把他重新打量一遍,又道:“很好。” 容罔的眼角很红。 “沈湮”又一次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走,走得越近,笑得越欢。 容罔没有躲,用目光直直地迎着,直到他与他面对面,呼吸可闻。 “沈湮”牵起他的手。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沈湮”低头看容罔的手,像小孩摆弄玩具一样,随意把玩着他的手指,“很喜欢。” 容罔嘴唇微颤,欲言又止。 “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孩。”“沈湮”用指甲在容罔手背上刻了一条线,随着他指甲划过,那里的皮肤像刀割一样地裂开了,“沈湮”像是没瞧见,毫无停顿地接着道,“又漂亮,又聪明,又听话。” 容罔感受到手背上的痛楚,却抽不回手腕——事实上,在“沈湮”的威压下,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他体内法术流转,那道口子飞快地愈合了。 “沈湮”的指甲在那刚刚愈合的皮肤上重新刻下去,手背再度绽开伤口,容罔施法愈合,他又刻,愈合,又刻,不断地反复。 “沈湮”玩得不亦乐乎,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想起来,抬头,看着容罔那对发颤的长睫:“这些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等容罔回答,他哼笑一声:“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吧,但你今天才来问我。怎么,要借我的手爬上现在的位置?我看,你这报仇的心,也没多 第78章 深呢。” 这话,容罔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寸一寸地抬起眼,望进“沈湮”漆黑瞳孔的最深处。 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点点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他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裂口,只是这一次,他嘴唇微动,一条咒言随着他的动作流入容罔身体,然后,那道口子,就再也不能被法术愈合了。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鲜红的血滴顺着白皙的手指滚落下来,含笑道:“我等着。”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沈湮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合着琵琶宛如泣血一般的鸣响。好奇怪,分明是恨到极处时说出来的话,容罔说它的时候,沈湮却一点都没听出咬牙切齿的语气,反而是……肝肠寸断。 沈湮低头看着眼前的血阵。一步之遥了。只要一步,只要他迈出一步,他就不用再听到琵琶的哭泣,他就可以解脱了。 他很想。很想迈出那一步。非常想。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笼罩在整个沙漠上的乐声,像机关枪一样,打烂了他的脑子。所有的记忆,“沈湮”的,还有他的,都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空中。 穿到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幕,容罔给他端来丰盛的早餐;只有七八岁的容罔说:“饭,只给你一个人做。”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他歪着头,抱着臂,听着门里持续传来的声音——皮肤裂开,血肉飞溅,骨头折断,可从始至终,挨打的人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那个手腕,带着刚被藤蔓扎穿的新鲜伤口,在他面前不停地甩动,将茶汤击出绵密的白沫:“只要不叫人发现,再痛也是不痛。”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白色的长鞭从头到尾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他收起鞭子,跨上床,看都没看跪在地上起不了身的人一眼,径直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下;一阵抽筋之后,他直挺挺地从二楼摔下,仰面朝天,后脑朝下,眼看就要砰的一下告别人世,他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他用指甲划开他的皮肤,只是这一次,咒言顺着他的动作流入那个身体,从此以后,这个身体里的任何伤口,都不能用法术愈合了;天上没有甘霖,他站着的沙地上却涌出泉水,水流向上攀登,从脚到腿,再到身体和手臂,最后是脖子,一阵沁凉中,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他说:“都这样了你还泡水?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容罔说:“回头泡个热水澡,别惹了风寒。”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说:“向渊伤你辱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容罔说:“明里暗里,骂我乌龟的人千千万,只有你,从来没这么说过。” 他说:“干什么拦着?我死了,你不开心?” 容罔说:“你说呢?” 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 容罔说:“我信。” 他说:“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容罔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琵琶,都是那该死的琵琶,他才会这样的——眼前发黑,浑身直颤,想要……想要拉住一个人的手。 想说对不起。想说不要走。 想说后悔,说谢谢,说别忍着,说我在这。 最后的最后,在那长长的指甲拂过琴弦的时候,他重新听到了容罔的声音,像霜花一样,轻轻地,凉凉地在耳边化开:“你在怕什么?” 他说:“我怕你难过。” 流淌了千万年的眼泪,终于从颊边坠落。沈湮对着赤红的血线,一脚踩下。 第60章魔尊 脚尖就要触到血线的时候,沈湮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的脚迈不出去了,因为向渊抱住了他的腿。 容罔的琵琶声对向渊的伤害似乎特别大,他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颤,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却硬生生爬过来,抱住沈湮的腿。 “别过去。”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沈湮的衣褶里,仰头,发抖,哀求,“不能踩。不能踩……” 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沈湮从混沌的记忆里惊醒,那一只脚悬在空中,到底是踩不下去了。 向渊说,只要踏进血阵,就会彻底失智,永远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原来,这就是容罔想要的吗,他这半生都被“沈湮”捏在掌中,不得自由,所以下半生,他要沈湮也变成他的傀儡,无须真心,枉谈信任,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捆住他、拴住他,这样就好了吗? 冷笑着,想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却见容罔长睫一掀,长指甲在四根弦线上飞快地扫过,琵琶一声急鸣,如铁箭呼啸,迎头朝他射来,沈湮耳膜一阵剧痛,脑中嗡嗡作响,世间所有的声音就此消失。他看见向渊还在说话,嘴唇在动,他却已听不见他的话音,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就是容罔手中的琵琶。 如冰如雾,如泣如诉。 向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一只手还抱着沈湮的腿,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一口咬下去。他咬得很重,一只手掌很快被血淌满,他翻转血掌,猛地往地上一击,沙石翻滚,宛如沸腾,藤蔓破土而出,围绕血阵裹成一个巨大的半球,瞬间把容罔封印在里面。 钻心入髓的琵琶声被隔绝了。 神志终于回归,沈湮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满脸是泪,他踉踉跄跄地收回脚步,正想后退,脚下地面倏然一震,近在咫尺的,藤蔓裹成的球爆裂了。 碎屑迸发,尘沙狂啸 第79章 ,整个世界为之一暗。 沈湮只来得及抬起臂膀护住头脸,浑身都被极速飞溅的碎片刮得生疼,却也不知破了多少口子。却听“铮”然一声,在这暴烈的突围中,容罔指间一颤,一根琵琶弦断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与此同时,向渊俯身跪地,“哇”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沈湮头疼欲裂,大吼一声:“够了!你们……”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后心忽然一痛。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别动。”一个声音,凉凉地在背后响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僵住。是朱灵鸢的声音。 自从向渊偷袭,容罔重伤,又是琵琶血蛊,又是藤蔓围困,所有激烈的斗法全在容罔和向渊之间,沈湮几乎都忘了此间还有另一个人。 而此刻,朱灵鸢用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彰显了她的存在感——她手中化出一把匕首,一刀捅进了沈湮的脊背。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要!” 容罔和向渊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这两人刚刚还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谁知竟也有如此同步的时候。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刀尖在离心脏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下,朱灵鸢的目光扫过向渊,又看向容罔,最后落在沈湮的侧脸上。她开口,声音还是像原作小说描写的那样,是迷倒万千直男的婉转清脆,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冷硬如铁。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她说:“还有什么遗言?” 沈湮喉结一滚,笑出声了。 没办法,再没比这更好笑的事了。事到如今谁还记得,一切的最初,让他咬牙啃下一千多章注水烂文的唯一理由,是他太爱灵鸢妹妹了。他说,作者你不爱女配是吧,我来爱;作者你不写bg是吧,我来写!如今,他勾着笑,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没有看向捅进身体里的刀子,只是看着朱灵鸢的脸。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曾经让他惊艳,让他紧张,让他激动的美丽容颜,此刻写满了冷漠与憎恶。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湮其实明白朱灵鸢的心思。在她看来,沈湮自然是罪魁祸首,容罔中毒,容罔受伤,容罔委曲求全,容罔身不由己,都是拜他所赐。只要把沈湮杀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到头来,是朱灵鸢亲手杀他——这件事,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的沈湮身上,他不知要怎么难受崩溃,可现在,他的心里空空荡荡,竟没有半点波澜。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他就这么维持着笑容,不顾刀子还在体内,侧过身,把嘴凑在朱灵鸢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他说:“你动手吧。反正容罔与我性命相连,有他陪葬,也不寂寞。” 说完,他猛地往后一倒,自己把心脏要害往刀尖上撞过去。 朱灵鸢大惊失色,急忙收刀后撤。当然,她反应机敏,虽然慌忙之中不敢伤了沈湮性命,但也不想让他脱离掌控,右手收刀的同时,左手指尖一勾,一条火蛇朝沈湮卷过来。 烈焰凶猛,沈湮看都没看一眼。在说出那句“遗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此刻只是简单地执行——他抬起脚,朝那个他早就看准的位置,猛地一踹。 “嘎啦”一声,他踹在朱灵鸢膝弯。 朱灵鸢双腿先前被向渊打断,接骨之后也没治疗,一直是勉强站立。自从沈湮穿越取代“沈湮”以来,她见到的都是毫无法力、只挨打不还手、纯废物一个的沈湮,从没想过他会主动出击,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上的收刀与擒拿,忽略了下半身的防御。 于是,她本就脆弱的双腿,被沈湮一脚踹折,整个人向后一倒,从沙丘顶端滚落下去,那条本来要卷住沈湮的火蛇自然也落空了。 沈湮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路往下滚,忘记了背上被刺伤的疼痛,只觉得轻。 浑身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为保护自己而做的事,是欺负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受伤的女人,让她伤上加伤,而他居然没有感觉到残忍与羞愧,只是庆幸他赢了,他还活着。 甚至,在那一阵轻盈中,还有一种滋味在他身体里流动,在他的筋脉里,在他的血管里,欢快地咆哮。它说: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凭什么都要我死,我做错了什么?所有的坏事都不是我干的,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凭什么不听我解释?凭什么伤害我? 在那样的声音里,看着朱灵鸢坠落的身影,沈湮感觉到了爽。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染血的长鞭,看到手背上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在他手底下裂开,看到小仙童在他眼前翻滚惨叫,而那双手,那双造就一切的手,不再是“沈湮”的,而是他,是他自己,是他的欣喜与畅快。 “啪”,一声脆响。 沈湮应声回头,看见容罔手里的琵琶,所有的弦都断了。就在沈湮一脚把朱灵鸢踹下去的瞬间,他弹断了所有的弦。 白影一闪。容罔手里已没有琵琶,他瞬移到沙丘下面,接住了朱灵鸢。 他自己本来就受了重伤,此刻承受一个人从高处滚落的坠力,根本支持不住,身子一晃,朝前跪倒。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人。 他抱着她,抱得好紧,他脸上的惊惶,他颤抖的唇,他的关切,他的难受,沈湮站在沙丘顶端,看得如此真切。 沈湮在等他回头。 回头看他一眼,他的眼睛里会有怎样的神色?是愤恨吗?是失望吗?是鄙视吗?不论是什么,沈湮都不会惊讶了。 可是没有。从始至终,容罔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朱灵鸢,全心全意地接续她的腿,他太忙 第80章 了,忙着关心最要紧的人,早忘了世上还有别人。 很对啊。沈湮想。这才对嘛。当初他看小说的时候,不就觉得bg才是王道天命,bg才是众望所归吗?他不是说嗑容罔和沈湮的人脑子有病,灵鸢妹妹才值得一切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多好啊,他这是拨乱反正了,故事终于走上正轨了,这就是他想看到的。沈湮对自己说。不停地说,反复地说。 在心里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心在往下坠,每跳一下都疼。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冷汗滑进眼睛,刺痛之中润湿眼眶,仿佛泪水。 呼吸开始急促,容罔抱着朱灵鸢的身影骤然模糊。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人影在缩小,视野在放大。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他看到头顶飞过一行大雁,他看到脚下爬过一只沙虫,他看到背后的沙丘下,一只蜥蜴在吐舌头,他看到飞跑的兔子,看到完全藏在沙子里面只露出两个鼻孔的蛇。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他听到呼吸声,很多呼吸声。仙人掌在呼吸,吐出氧气和微弱的水分,大雁在呼吸,高空上稀薄又寒冷的空气,人在呼吸,向渊的,容罔的,朱灵鸢的,伴随着心跳,砰砰作响的心跳,千百声心跳,同时在他耳边奏响,震耳欲聋的,炸开他的脑袋,洞穿他的耳膜,冷的血,热的血,全在心脏的泵送下流淌,沙虫的血在脚底,容罔的吐息带着颤,大雁……大雁在叫,好响,好吵,好烦。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行了。沈湮想。就这样吧,全都给我闭嘴。 “喀”。 在纯白的世界里,打上一个虚幻的响指。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一切都停了。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大雁从空中坠落,千百只沙虫仰面朝天,奔跑中的兔子一头栽进沙堆,蜥蜴闭上眼睛。 仙人掌枯萎,绿洲湮灭,泉水干涸。 所有恼人的心跳,随着他的意念停止。 血肉在萎缩,表皮在风化,骨头在崩裂。当沈湮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片沙漠里,已没有一个活物。 只有白骨残骸,堆满了目之所及的沙地,就连那白骨,也在沈湮的目光里化作飞沙。尘沙落尽,像是为了标记什么的似的,每一条鲜活生命曾经存在过的地方,都缓缓开出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小花。 茫茫沙漠,就这样被白花覆盖,变作一片花海。 而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钟声。不是一处,不是两处,是所有,每一处,每一个仙门存在的地方,它的警钟都在同一时刻为魔气所震而疯狂地敲响。 万钟齐鸣,响彻天地。 昭告魔尊的降临。 第61章你是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湮想。 曾经,他多么想要得到“沈湮”的法术,可无论他多努力,就是摸不到那扇门;如今,他不想了,无所谓了,不在意了,所有的力量全都在他的身体里涌现。如此随意,如此轻松,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如呼吸一样自然。 他低头看着脚底的白花。过去在小说里读到的句子缓缓从眼前飘过,关于容罔在路边捡到一个笨蛋美人,关于笨蛋美人唯一会的法术是让小草开花——只会白色的小花,是的,白色也是一个限定条件。 果然是只会开白花。沈湮笑。他缓缓抬步,正想走下沙丘,目光落到容罔所在之处,浑身骤然凝住。 呼吸一滞。 然后,惊恐地、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一步。 容罔在发抖。却不是因为自身的伤痛,而是因为他怀里的朱灵鸢。朱灵鸢的血肉在萎缩,露出森然的白骨,就连白骨都要化作飞沙,在她的心口正中,一朵白色的小花将开未开。 容罔在拼了命地阻止。泉水在她身周萦绕,完全治愈的法术把她化作飞灰的骨头拼全,把萎缩消散的血肉复原,白色小花的花瓣刚刚绽开一点,又被他强行合上。 容罔的法术,在与沈湮的抗衡,可是容罔撑不住了。“彼岸枯”的毒性,还有胸口的那一个血洞,已经把他的力气完全榨尽,他扛不住了,朱灵鸢的身体腐败得越来越快,像烈日下的一块融冰。 不。不是的。沈湮开口,他想说话。他想说:不是的,我没想杀她,我不要杀了朱灵鸢——我怎么会想杀她!她是灵鸢妹妹,她可是灵鸢妹妹!没错,我踹断了她的腿,可那是为了自保,我只是想自保,我只是想活着,我没想杀人,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沈湮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触到了容罔空洞的目光。 甚至不是绝望,甚至不是怨毒。只是空无一物。 容罔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他举手过头,五根手指凌空一抓,地上的血阵红光闪烁,身下的荒漠尘土飞扬,狂风呼啸,乱沙迷了沈湮的眼,等他擦尽眼泪重新睁眼时,容罔和怀里的朱灵鸢已经影踪不见。 只有钟,千千万万座警钟,还在不停地敲响着,当,当,当,当,敲出世间最紧迫的节奏。 沈湮站在沙漠中央,认真地想了想。 他想容罔会去哪。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他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还想保住朱灵鸢的命,自然是要回到最熟悉、最安全、最能滋养他修为的地方——玄武北宫,他的家。 想明白这一点,接着就想要怎么才能去。念头刚转到这里,从此处通往北宫的道路就清晰地在脑中浮现,千里之遥的地方在他眼前只是一扇虚掩的门,伸手一推就到了。 沈湮刚想迈步,忽然想起一事。 他回过头,摊开手,掌尖微抬 第81章 ,向渊掌间的血迹、嘴角的血迹,全部消失了——完全治愈。 沈湮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彼岸枯’的毒,怎么解?”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向渊没说话。他先前被容罔逼出一口血的时候,脱力跪地,现在虽然已经被沈湮治好,还是没有站起来,依然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湮。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只好再问一遍。“那个毒,怎么解?”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向渊眨了一下眼。“你要去救他吗?” 沈湮默然。 有求必应的向渊,居然不主动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于他,问的还是一个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沈湮反倒不知如何回答。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不能去。”向渊说得决然,“你没听到那钟声吗?所有仙门都已知道魔尊出世,他们会在北宫设下天罗地网等你。他们有千人万人,你只有一个,就算是你,没有提前设阵辅佐,一口气也杀不尽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闪失,他们会把你挫骨扬灰;就算你能把他们都杀了,耗的元气,不知几百几千年才能恢复。” 沈湮深吸一口气:“彼岸枯的毒,怎么解?”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向渊颤颤地勾了一下嘴角,以手撑地,缓缓起身,站在沈湮面前。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这一下,他没有故意找一个地势低的地方站,也没有暗暗缩骨好显得稍微矮一些——他就是正常地站着。 他的身高,果然比沈湮高一点点,于是,生平第一次,那一双漆黑的、永远仰望他的眼睛,垂下来看他了。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为什么要救他?”他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像是感冒了,又像是要哭,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湿润。“他是怎么看你、怎么待你的,你看不见吗?从前,你说你不想暴露身份,需要推一个人出去做那明面上的‘神主’,他出身北宫,天资又好,是最合适的人选。可现在呢?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仙门中人必定想方设法杀你,这个时候,他不留在你身边,而是死也要回北宫,他的心在哪一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回去,以神主之位发号施令,聚集所有仙门的力量对付你一个,那就是想要你的命。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救的?为什么要救他?” 好问题。沈湮想。说得好。 说实话,向渊说得没错,完全没错,沈湮都知道。从头到尾,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的人,只有向渊一个,沈湮也知道。倘如他是那个刚刚穿书过来的沈湮,是那个把所有人都看作纸片人的沈湮,他会点头,会竖个大拇指说“你说得对”,然后,或许,他会放弃容罔和朱灵鸢,跟着向渊走。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他是一个普通人,稀里糊涂穿书之后,依然没有半点主角气概,怕痛、怕死的普通人。 可是呢,可是过往的一切,都太不普通了。 他听到容罔对他说“生日快乐”,为了找出他的生日给他一个惊喜,不知熬夜偷偷翻了几百几千本典籍。他说饭只给你一个人做,他浑身是血地扑进我怀里,他说他信我。 哪怕,哪怕他已和向渊站上另一个沙丘,那已经中了毒的身体还要勉强抬起一只手,消除他身上所有的伤痛。 他默过我教的单词,喂过我喂的猫。 怕起来的时候,他对着猫叫姐姐。坏起来的时候,他说肚子饿你就忍着。 在他面前摔倒的时候,他不会扶,但是从二楼跌落的时候,他会接。 就是这样一个人,沈湮怕他,讨厌他,有时候忍不住嘲笑他,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舍不得他。 还有一层,更深的一层,沈湮不敢想——为什么突然对朱灵鸢那么狠?为什么舍得对她伤成那样的腿出手?为什么这么暴躁、这么愤怒、这么难受,在他全心全意抱着她的时候,他一口气灭了整个沙漠的活物。为什么,为什么她身上也有噬魂夺命的白花? 为什么要杀她? 沈湮不敢想。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灵鸢妹妹死。他不能不救容罔。 最后一次,他捏着拳头,咬着牙,盯住向渊:“彼岸枯的毒。怎么解。” “彼岸枯是我魔族的毒,你是魔尊。”向渊终于开口,“你的血,喂足了量,解尽一切魔族之毒——只要你舍得。” 太好了。沈湮想,原来这么简单。他转过身子,正要走,背后忽然传来向渊冷冷的声音。 ——向渊对他说话的声音,居然也能是冷的。 那声音说:“你不是他。你是谁?” 浑身一个激灵。心跳停了一拍。 沈湮僵直地站在原地。 而向渊,只是用更沉、更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重复一遍:“你不是他。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一个情节我稍微修改了一下。是在灵鸢滚落之后、小沈发飙之前的部分,只是一些细节的修改,不影响整体走向,但还是想跟大家说一声! 第62章废物 沈湮应该回头的。回头,回答向渊的问题,这是他欠向渊的。 平白无故地享受了他无限的追随与守护,他欠了他那么多,到头来,至少应该回答他这一个问题。 可是沈湮没有。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沈湮”充沛的魔力在他身上汹涌,他只是轻轻迈出一步,就瞬移到了北宫山脚。他飞也似地逃了,把向渊留在茫茫大漠。 沈湮很急。是他亲手种下的花,他能感觉到它即将在朱灵鸢身上彻底绽放,花开的那一刻,血肉枯萎,白骨成灰,原本的生命就宣告终结。 第82章 来不及和向渊解释了,救人要紧。沈湮一边沿着石阶往山上狂奔,一边想。北宫作为当世第一仙门,山上设有强大的结界,由山脚至山上的路途,禁止一切瞬移,只能靠两条腿走。 没走两步,就遇到了阻碍。 沿着山道一字排开,一眼扫过去足足有上百人,有男有女,看着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每个人都身穿红衣,手里拿着一把长弓。比他们高了几阶的地方,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台上,居中放着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面目低垂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紫檀长拐,拐杖杖头雕成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形状。那雕工尤其厉害,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鸟眼上镶嵌了一对红宝石,石上有眼,随着人的视线转动,炯炯如活物。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盯着那朱雀拐杖看了两眼,已经猜到老人的身份,沉声道:“原来是南宫掌门。” 朱雀南宫,火系仙门,掌门是当今仙门里最长寿记录保持者朱九霄,因为活了太久具体岁数已经不可考。沈湮只知道,朱九霄虽然活了很久,然而子嗣不昌,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名唤灵鸢。 沈湮一口气觉醒了身体里所有的魔力,只觉得千里江山一步可迈,天下万物尽在掌中,胸中正有无尽豪气,此刻乍一眼看到朱灵鸢的父亲,却顿时心虚起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朱九霄颤颤巍巍地撑开一点眼皮,眯眼朝沈湮处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你就是魔尊?” 沈湮喉头一滞,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是魔尊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沈湮”才是魔尊。 ——我不是魔尊吗?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那千万警钟又在为谁敲响? 终于,沈湮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仰起头,看着朱九霄。“让开。”他道,“你女儿的伤,只有我能治。” “哈哈哈哈哈!”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朱九霄骤然仰头长笑。他刚刚说话的时候一副疲乏无力的样子,这一笑却声震天幕,“哗啦啦”,北宫百十座仙山上,所有飞鸟都被惊飞,同时腾空而起,成千上万只鸟儿啸鸣着,在他头顶盘旋。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魔尊大人手段狠绝,怎么说话如此滑稽。”说完,他好像连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沈湮一样,重新垂下眼睛,而山道上的所有南宫弟子便在这时举起了弓。 万箭齐发。 弓只是普通的漆黑长弓,箭是朱红色的传统羽箭,就在沈湮腹诽高魔世界打架怎么还用这么古老的冷兵器的时候,空中的箭燃烧起来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啪”的一下,像高级的烟花,在升到顶点的时候,忽然炸开,化作熊熊烈火。 区区一百支箭,炸出遮天蔽日的无垠之火,磅礴火雨朝沈湮当头浇下。 沈湮见识过向渊充塞天地的藤蔓、容罔寂静无声的雪,那都是举世无双、所向披靡的法术,可是不论是藤蔓还是雪,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力,都不如这一场漫天的火雨。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沈湮与“沈湮”不一样,他生来并非神裔,只是一个凡人,和世间所有生物一样,骨子里有对火焰的本能的恐惧。 “跑。”这样一个字,在沈湮心头飞快地闪过。 但是他没有移动脚步。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在逃跑。从北宫逃跑,从狗窝逃跑,从万魂阵逃跑,从湖中孤岛逃跑,从容罔的眼神中逃跑,从向渊的问题里逃跑。 他不想再跑了。 就算刀戟加身,他也不要再跑了。 火雨落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燃烧。 树林在燃烧,草地在燃烧,脚下的石阶在燃烧,甚至周遭的空气都因过量的灼热而扭曲。天地化作熔炉,沈湮便在熔炉里往前走。 迎着风,长发随风飘扬,衣袖也飘扬,沈湮目不斜视。 一切都在燃烧——唯有沈湮分毫不乱。 奔腾的魔力为他筑起了坚实的屏障,翻卷的火舌一靠近他身周一尺就自动熄灭。炽红的火光中,沈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朱九霄。 “何必白费力气。”他淡声道,“你拦不住我。何况,我是来救你女儿。” 前进几步,又道:“你应该知道,我没必要撒谎。” 朱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朱九霄怒声咆哮:“废物!”这一声,却不是回答沈湮的,而是对下面的弟子而发。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闪过惶恐之色,急匆匆地弯弓搭箭,第二轮火雨便即袭来。 沈湮叹了口气。朱灵鸢性命垂危,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他偏过头,看向拦在山道上的第一个南宫弟子。 视线接触到他手中漆黑长弓的一刹那,铮然一声,弓弦断了。 沈湮目光一转,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他的眼睛看到哪里,哪个人手里的弓弦便毫无预兆地崩断。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他只是将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去,所有的敌人都被缴械。 弟子们还在愣怔,沈湮已迈步而走,没再看他们一眼。 穿过人群的时候,朱九霄再一次出声。尽管沈湮已经突破了防线,他却没有抬眼,依然垂头看地,用他瓮声瓮气的嗓音道:“弓断了,手也断了?连一个魔头都拦不住,仙元在身上也都是浪费了,觉得自己打不过,就把仙元留下,远远地滚吧!也不必回宫了。” 这一声,竟是要将不出全力拦截沈湮的弟子全都灭了仙元、驱逐出山。众弟子一个个脸都白了,手上武器断折,只能在肉掌上凝聚仙元,咬牙朝沈湮打来。 第83章 沈湮没有出手,他甚至连衣袖都用不着挥,只是上眼睫一碰下眼睫,那些年轻的弟子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出去。 十个人冲过来,十个人摔出去。一百个人冲过来,一百个人摔出去。直到此刻,沈湮才终于明白“沈湮”的感受——连容罔蓄力一击的时候,他都懒得抬手,何况这些小孩。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不想杀伤人命,因此见人过来,都只是把他远远地甩出去,没有施加任何追击。那些人着地即起,油皮都跌不破一层,转头看看朱九霄阴冷的眼色,硬着头皮重新朝沈湮冲来。 弟子人数众多,虽然伤不到沈湮,但不停地冲上来,却实在阻住了他的脚步。眼看他们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来了一波又一波,沈湮逐渐失去耐心,摔开他们时加重力道,一时间,咯啦咯啦,骨折之声此起彼伏。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本意是叫他们知难而退,台上的朱九霄却不断火上浇油。他不断喊着弟子的名字,一会是“跟着我这么多年你就这点本事?趁早抹脖子吧!”,一会是“早说你没用,果然是饭桶!当初就不该收你。”,一会又是“罢了罢了,不敢上去那往山下一跳也算干净。” 于弟子们而言,被掌门唾弃变成门派弃徒、从此修仙路断,显然比死还要痛苦,于是哪怕手断腿折,他们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只好再加大力道。 他们冲得越猛,摔得越重;摔得越重,冲得越猛。最后,一直到没有人能站得起身时,沈湮才终于走到朱九霄面前。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地上斑斑驳驳的,都是弟子们溅出来的血。沈湮站在黏糊糊的血迹里,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这位南宫掌门,满心厌恶。 “只叫徒弟送死,自己躲在后面。”他这次上山,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此时却暗暗在掌中蓄力,“我看这里最废物的,就是你。”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一句话说完,本来正要一掌击出,叫这个老不死也摔个筋断骨折,身上骤然一紧,手中蓄的力竟全然消散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沈湮大惊低头,看到一条火红的锁链正牢牢地捆在自己身上,像蟒蛇一样死死地挤压着他的胸骨,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困难了。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这一下惊变,大出沈湮意料之外。要知道他身周的屏障可是连容罔的冰箭都无法突破,这锁链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把他捆住?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三步之外,太师椅上的朱九霄大笑起来。 “本派秘宝捆灵锁,管你是仙是魔,没有它锁不住的东西,唯一的缺点是要人在原地站上一盏茶的功夫才能起效。”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着沈湮道,“我南宫弟子能拖住魔尊大人这么久,当然不是废物。老夫虽年迈昏聩,却也勉强……不是废物。” 第63章先入为主 沈湮被锁链捆住的同时,脚下绽开一朵烈焰红莲。 记得与朱灵鸢的初见,当他一头栽下瀑布时,也是这样一朵莲花将他稳稳托住。只是当时与如今,红莲的形状虽然一样,传递到人身上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曾经它是温暖的,此刻,是焚身碎骨的暴烈。配合着锁链上传来的炽热温度,沈湮好似一瞬间落入火窟,正被人从头到尾地焚烧着。 “怎么样。”朱九霄抬起一双阴寒的眼,“老夫的离火莲,和魔尊的识骨花相比,还入得了眼么。” 突如其来的灼痛让沈湮一时头脑发晕,他朦朦胧胧地想,原来我的小白花叫做识骨花,我自己也才知道呢。 “捆灵锁与炁火莲,本来顷刻间就能教你灰飞烟灭,只是你害我鸢儿如此,总不能这么便宜。你就在这,烧足七七四十九天再死吧。”朱九霄拄着拐杖往外山上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道:“逃跑什么的,就别想了。捆灵锁一旦上身,永生永世不会松绑。” 永生永世不会松绑么?沈湮想。 耳听得拐杖触地之声渐渐远去,沈湮喉头一滚,发出一笑。 “那也不见得吧。”他凉凉地道。 不等朱九霄在惊讶中回过头来,“喀嚓”一声,一根木刺从他左腿的膝盖骨里透了出来。 朱九霄扑地倒了,拐杖沿着山石台阶咕噜噜地滚下去。他没了支撑,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颤抖地看向沈湮。 “接下来是右腿。”沈湮咬着牙道。尽管有魔气护体,身上锁链的挤压与身下烈焰的焚烧还是让他异常难受,但他不想在人前露怯,反而更用力地笑开来:“然后是左臂,右臂,脾,肾,肝,胆。” “你……”没有华美拐杖的衬托,倒在地上的朱九霄,看起来也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目:“捆灵锁早就锁住你全身灵脉,你……” “你是要腿,还是要继续绑着我?”沈湮打断他道,“朱灵鸢快死了,我很急。” 朱九霄怒道:“你还有脸说她!”话音未落,又是“喀嚓”一下,血红的木刺从他右腿透出。 沈湮一口气废了他两条腿,只见殷红的血一层一层给身下的石阶染色,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要烧死我给你女儿报仇,那也等她真的死了再说。”在这里两败俱伤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沈湮心想,虽然朱九霄看起来不像是能说得通的人,他还是压下身上烈焰焚身之痛,尽量缓下声来道:“我要是想让她死,也不用来这了,只在家里等着就是,再过一时半刻,她必死无疑。” 朱九霄浑身发颤,朝沈湮抬起一双血红的眼。 第84章 沈湮深吸一口气,续道:“我来,就是因为我不想她死。你现在松了链子让我上去,还有机会。”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有什么机会?破了仙山结界,把所有仙门一锅端的机会吗?”朱九霄嘴里含着一口血,一张嘴,血丝就从嘴角挂下来,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狰狞可怖,“带你上山可以,老夫先废了你的魔力!”说完,他闭目捏诀,沈湮身下的红莲烈火发出噼啪爆响,烧得更旺了十倍。 沈湮眼前一黑。虽然肢体实质上并未受损,然而高热就像千万根细针一样扎进来,痛得人发疯。 “可以。”他怒极反笑,勾着嘴角对朱九霄道,“那就比比谁先受不住吧。”他眼睫一掀,木刺扎穿了朱九霄的左臂。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然后是右臂。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脾、肾、肝、胆。 就如预告的那样,他一点一点地将面前的人捅成了蜂窝。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越捅越狠,也越捅越心惊。 他心里清楚,比起自己身上无伤害的热痛,老人所受的四肢脏器被真正捅穿的痛苦,必然比他强烈千倍万倍,可就算这样,朱九霄竟然都没有一丁点退缩,沈湮身上的锁链不仅没有松动,反而越来越紧,压得他骨头都要断了。 饶是沈湮自己难受得要死,还是忍不住佩服他的刚强不屈。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别的办法。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杀死灵鸢妹妹的父亲,然而此刻的情形已经你死我亡——朱九霄不死,沈湮没法脱困。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闭上眼睛。 “喀。”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纯白的世界里,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脏。只是一个转念的功夫,就将它捏停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重新睁开眼时,地上的朱九霄双目圆睁,已经停止了呼吸。 沈湮挣动双臂,想要把这该死的锁链抖下来,一挣之下,悚然一惊。 锁链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怎么可能!沈湮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看完了这本小说前面一千多章的内容,对这个高魔设定的了解比谁都深。他非常确定,一个法器就算再厉害,它绑定的都是主人的法力,主人法力强,法器就强,主人法力弱,法器就弱,主人死了,法器也就失效,绝无例外。 ——难道,这个锁链的主人并不是朱九霄,而是别人?可是除了朱九霄,南宫里谁还有这么强的力量?不可能是那些年轻的弟子,以他们的修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捆得住他。 巨大的蹊跷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了沈湮,有一瞬间,他不由得想:难道我真的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他忍不住抬头朝山上看去。缥缈云雾遮住了山峰,北宫那些精丽雅致的房舍全都掩在水汽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看不见容罔此刻的情形,看不见彼岸枯的剧毒害他又吐了多少血,看不见他是不是又悄悄地把血咽回肚里去,死扛着装作无事发生。 就这么一瞥眼间,他的目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沈湮呼吸一滞,心里有一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他看到了朱九霄的尸体,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尸体。 不管是之前被他杀死的大雁、蜥蜴还是沙虫,它们的身体都在沈湮的术法下飞快地化作飞灰了。包括濒死的朱灵鸢也是,沈湮亲眼看到她的皮肉骨血都在萎缩风化,只是被容罔用治愈之术撑着才没有立刻消散——为什么朱九霄死了之后没有变成灰? 鬼使神差地,他朝山下转过身。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筋骨断折的南宫弟子。掌门在眼前千疮百孔、无比凄惨地死了,他们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惊惧,没有悲伤,淡定得像看着一个破布娃娃。 布娃娃? 脑中电光一闪,沈湮倏然睁大眼,紧紧地盯住山道上的人们。 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伤得重,早已晕厥过去;有人伤得轻,捂着断臂断腿在呻吟;有人冷汗直冒,看起来只想逃离;有人目光呆滞,已然六神无主。 只有一个人,他盘着腿,静静坐在山道正中,两手横放膝头,捏着一个诀。他面目宁静,身姿从容,好像他不是在一群重伤倒地的弟子中间,而是自家焚香烹茶的卧榻之上。 他和周围的人一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席红衣衬得他俊朗挺拔,眉眼与朱灵鸢依稀有四五分相似。 沈湮看着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我先入为主了。”他半笑不笑地道,“以为活了几百几千岁的老人,一定是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那个。” 盘坐捏诀的红衣人微微一笑,抬起眼道:“不怪魔尊大人,自打捏出这个人偶,就再没人认出过老夫真身。”顿了顿,又道:“魔尊大人是第一个。” “把链子松了。”沈湮冷冷地道,“不然,对那人偶做的事,我不介意在本尊上再做一遍。” 真正的朱九霄摇摇头。“你说你是来救我鸢儿,老夫有心让你一试,只是万钟齐鸣之时,老夫与所有人当着神母山发过誓,不叫魔头攻上北宫仙顶,危及仙门根本。”他语声沉沉,“逆转术法救人不需要魔力,待老夫离火蒸干你的魔力,再带你上山。” 第64章何以报德 朱九霄一言既出,沈湮身下的红莲离火竟再度加大,烈焰焚天,温度奇高,一时之间,沈湮仿佛置身火山山口,被地心熔岩浇透,又觉得连太阳表面的热风也不过如此。 沈湮周身的魔气自发地聚合成屏障,把 第85章 瞬间就能将人化作焦炭的酷热挡在外面,保护他本体不受伤害。然而,这份热量实在太高,外层的屏障像是落进火里的面疙瘩一样被烤脆烤焦了,如有实质般层层剥落。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眼看着魔气屏障越来越薄,沈湮算是懂了朱九霄所谓“蒸干你的魔力”的意思。但是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的魔力是“沈湮”的,他可是连容罔都玩弄于股掌的人物,朱九霄的力量再强,那也强不过容罔,他怎能驱动如此厉害的火焰? 除非……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心念一动,眯起眼睛,死死地盯住朱九霄。 果然,不出片刻,就叫他发现了端倪。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朱九霄的身体在膨胀。 不是正常发胖那样的膨胀,而是此时此刻在他体内,一下子涌入了太多他筋脉容纳不下的东西,于是,他像一个被充入了过量氢气的气球一样,吹起来了。 皮肤愈见透明,其下的筋脉血管分毫毕现,再后来,就开始出现裂痕。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皴裂型的裂痕,在他身上闪电状爬开。肌肤苍白,裂口血红,遍布脸颊手臂,宛如一种古老的图腾。 沈湮明白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朱九霄不是一个人在与他战斗。他用了某种术法,将周围上百弟子的法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再借由红莲烈火输出,这才能消磨掉沈湮的魔气。 聚沙成塔,滴水成河。即便他们所有人一起向沈湮围攻也未必奈何得了他,可像这样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个点时,却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朱九霄的身体变成这样,说明他的筋脉已然承受不住这凝聚起来的超强力量,正在崩溃。 这一点,沈湮了悟的同时,周围南宫的弟子们也看得分明。 他们虽然被沈湮摔得断手断脚爬不起身,但神志尚在,耳目灵敏,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师尊,你的身体……” 沈湮冷笑一声:“朱掌门未免太不把沈某放在眼里了。口口声声说要榨我魔气,也不想想自己承担得起么?” 摔得离朱九霄较近的弟子眼见他皮肤上的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明明已经露出鲜红的肌肉,裂口里居然没有一丝血淌出。几个排序较长的弟子心里隐约知道,那是过量的法力填塞他的身体,连血流都逼住了,无法外溢。以这个情形来看,朱九霄整个人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炮筒,里面结结实实地塞满了百倍体量的火药,再这样下去,结局必然是炸得四分五裂。 朱明是朱九霄的亲传首徒。他是个孤儿,从来没见过父母,自打记事起就是跟在朱九霄身边,早把他当做亲生父亲看待。此刻看见他这番模样,早已泪水直流,哽咽道:“师尊,他说得没错,咱们暂且收手吧,留得青山在……” “阿明!”朱九霄一声大喝,阻住了他的话,“不要多话,护好自己心脉。” 一句话说到结尾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忽然怪异,原来就这么开口说几个字的功夫,脸上肌肉震荡,他的嘴角也裂开来了。一道深长的血红口子,从嘴角一直裂到耳垂。 朱明眼睁睁地看着,浑身发抖。他先前被沈湮震出去,撞在山石上,摔碎了两条腿的膝盖骨,但是上肢没有什么重伤。此刻,他实在忍不住,用两条手臂扒着石阶,一点一点地挪上来,爬到朱九霄身边。 他身上的法力也被朱九霄吸去,此时浑身没有丝毫力气。他颤抖着拉住朱九霄的袖子,泣声道:“我护好心脉有什么用?师尊若不在了……师尊,师弟师妹根基都浅,宫里还有收留的那许多孩子,大家无父无母,只有师尊,南宫不能没有师尊……” 他说到这里,山道上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哭红了眼,嗓音嘶哑地跟着唤:“师尊!” 朱九霄不为所动,目光如炬,只是盯着沈湮。沈湮却神色微动,咬紧了唇。 他低头想了想,把视线投向爬到朱九霄身边的朱明身上,沉声道:“你叫阿明?” 朱明抬起头,看向沈湮。就这么一抬头间,他脸上悲痛欲绝的神色尽去,神情瞬间变得坚毅起来。他直直迎着沈湮的目光,昂然道:“你要怎样!” “我要你捡起石头,砸在朱掌门的灵台上。”沈湮道。眼看着朱明听到他这句话剑眉倒竖,沈湮不等他发作,又淡声补上一句:“如果你不想你师尊死的话。” 朱明倒是依言抓了一块石头在手,不过完全不想碰他师尊的样子,反而想朝沈湮砸过来:“灵台是灵脉根本,怎能轻易损伤,魔头,你休想……” “以你现在的力气,就算砸在灵台也砸不死,最多只能叫他法力运转停滞片刻。”沈湮打断他道。 朱明冷笑道:“这片刻停滞,捆灵锁没有法力输送,你就能脱困了,是不是?” “没错。”沈湮道,“以你师尊现在的伤势,只有‘完全治愈之术’才能救他性命。以防你不知道,这天底下只有两个人会‘完全治愈’,一个是容罔,一个是我。” 朱明深深地攥紧了眉。 “你现在出手击他灵台,就有片刻的功夫让我脱困,然后我就立刻将他复原,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要是迟了……”沈湮故意一顿,又道,“或者,你要是不急,咱们不妨就在这等着,看看是我的魔力先被榨干,还是你家师尊先稀里哗啦、炸成肉泥。” 说着,他定睛看了看朱九霄身上的裂痕,微笑道:“这样吧,我数到十,我们一起看结果。一。” 第86章 他报完一个数,就闭起眼睛,静静感受着山间土壤下面的颤动。 找到一个位置合适的,在虚空中打出一个只有他自己听见的响指。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一只蚂蚁在地下化成了灰,一朵白花在原地破土而出,迎风盛开。 “二。”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话音刚落,距离上一朵白花刚刚好好一尺之处,第二朵白花悄然绽放。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三。”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四。”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应和着沈湮数数的声音,一排白花顺着石阶一路开上来,仿佛一个隐形的神明,一步一花开,正缓缓地拾级而上。 数到“五”的时候,沈湮观察着朱九霄裂纹的形状,默默地加快了数数的速度。“六”、“七”、“八……” “砰”的一响。朱明手里的石头端端正正地砸在了朱九霄的灵台上。 朱九霄全身的力量都送往捆灵锁和烈火红莲中,早就骑虎难下,根本无力抵挡。这一砸之下,他浑身一颤,沈湮身下的火焰登时熄了。趁此机会,沈湮双臂一挣,叮呤当啷一阵乱响,南宫的秘宝捆灵锁,就在他的魔气切割下碎成了一堆乱铁。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朱明满脸是泪,五指一松,咕咚一声,手上石头落地。他展开双臂,想接住师尊,眼前黑影一闪,沈湮已经闪身到他面前,一把将朱九霄夺过去。朱明大吼一声,正要和他拼命,却见沈湮抱着朱九霄,身上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脚下野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如此三轮,等沈湮松开手臂时,朱九霄已经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朱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刚才他看着沈湮一边数数一边还能施法开花,知道他游刃有余,这场生死赌赛师尊必输无疑,这才孤注一掷,死马当活马医,本来也没指望沈湮真的会救他。此刻看着师尊身形相貌一如往昔,浑身吹胀的皮肤,还有狰狞恐怖的裂痕全都消失不见,一时间如在梦中。 沈湮缓缓后退一步,朝朱明眨眨眼,微笑道:“怎么样?” 朱明想说话,语音堵在嗓子里,吐不出口。朱九霄转过头,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一遍沈湮,皱着眉头道:“你是谁?为何以德报怨?” “‘你是谁?’这句话好耳熟啊,向渊刚问过我一遍,你又来问我。”沈湮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叫沈湮,水旁沈,湮灭的湮。是废物也好,是魔头也好,从前是这个名儿,现在还是。” “至于以德报怨,那就免了。我说话算话而已。”说话的时候,他早已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没听孔子说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 第65章本末难明 沈湮走了没几步,身后“砰”的一声响,紧跟着朱明的凄厉大叫。他讶然回头,只见方才已经被他治愈的朱九霄直直地倒了下去。 朱明两条腿还断着,自己都撑不住身子,还死死地扛住朱九霄不肯撒手。他的怀抱里,片刻前还是一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的朱九霄,此刻脸上正极速长出皱纹,眨眼之间,看起来居然老了二三十岁。 沈湮疾步走回他们身边,一把拉住朱九霄的手腕,道:“怎么回事?” 朱明一双血红的眼瞪着沈湮,目眦欲裂,嘶声道:“魔头,你好歹毒!我……” 一句话没说完,被人抬手打断。打断他的人却不是沈湮,而是朱九霄。 朱九霄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此刻不仅皮肤松弛,还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他颤颤巍巍地摆了摆手,对朱明道:“不关他的事。”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他眼珠浑浊,嘴角下垂,说到后面两个字的时候,语声含混,他抿了抿枯槁的嘴唇,低下头,从嘴里吐出五六颗牙齿。 朱明和周围的弟子们全都惊道:“怎么会这样!”旁边的沈湮也道:“怎么会这样!”几乎异口同声。 朱九霄摇摇头,想要说话,忽然一口气没顺过来,闷头咳嗽。咳嗽时,血点飞溅,又是数颗牙齿落出。他门牙掉光,嘴唇无所支撑,朝内瘪进去,一眼看去,完全是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的形象,比之前的人偶还要老上十倍百倍。 沈湮一只手抓着他手腕,一只手揽住他的肩,重新运起完全治愈的术法。只是这一次,与上次的轻松随意完全不同,沈湮眉头深皱,五指紧紧抠住朱九霄肩头的衣料,身下,石阶缝里的野草猛地疯长,顷刻间就长到齐人高,微风拂过,草尖擦在众人脸颊上,窸窸窣窣的痒。 朱九霄爆发性的衰老被沈湮止住,咳出一口血痰,终于能开口说话。他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了抚朱明的头顶,咧开没牙的嘴,笑道:“怎么啦,早知道我是个老不死了,真见到老不死的样子,又害怕啦?”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在朱明发间轻拍两下,只听一阵细密的咯咯声响,爆豆子一般,朱明被撞碎的两个膝盖骨就自动接续起来,紧接着,整个山道上,一朵接一朵红莲争相绽放,那些红莲巴掌般大小,开了满路,将青绿的石阶衬出融融暖意。 横七竖八倒在山道上的南宫弟子们,身上的断骨就在红莲盛开的同时一个一个接上,流血止住,淤血消散。虽然不如沈湮那完全治愈的术法能将伤口完全抹去,但是身上的苦楚却大大减轻了。 明明受的伤得到了治疗,朱明的眼泪却坠得更快了。 “师尊,你干什么用这样复杂的术法,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的身体……” 朱九霄笑道 第87章 :“傻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没点儿长进。” 沈湮揽住他肩头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忍不住插嘴道:“快别说话!你……你身体衰老速度太快,我的治愈术要跟不上了!” 直到现在沈湮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完全治愈之术”会被列为当世三大禁术之一。它的运转,需要的力量实在太过巨大,而“彻底治好一个人”这件事,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又实在是太深的诱惑。普通人若是铤而走险地尝试,九成九要灵脉溃散、走火入魔而死。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就连沈湮,就连沈湮现在,都已在呼吸之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本来,完全治愈虽然消耗大,但只要施用一下,对方就能痊愈。然而朱九霄如今的情形,是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以亿万倍的速度衰老,沈湮不得不一刻不停地连续运转治愈术才能与它抗衡。“沈湮”留给他的魔力虽然无比深厚,但是先被红莲离火磋磨掉好些,现在又是这样的大耗,直如一个巨大的水库,被人用千万个水泵同时抽水,原本的储水量再多也难以为继。 虽然救助朱九霄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沈湮眼前已经出现点点金光。就在这时,朱九霄抬起手,把沈湮搭在他身上为他施术的手拨了下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多谢沈公子好意。”好像怕自己呼吸会接不上来似的,朱九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完全治愈之术’可以逆转一切伤痛,唯有一样东西治不了,那就是寿数大限。”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朱明等一干弟子们听懂他的意思,一个个红着眼大叫师尊。术法撤了,沈湮暗暗调整一下自己带着血味的呼吸,这才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突然?是因为刚刚那个汇集法力的大阵,对不对?” 朱九霄的呼吸一会很急,一会又很缓。他点点头:“此阵逆天而行,自然……自然……” 自然什么,他没说下去,话锋一转,又重新笑开来:“不过沈公子的为人,真叫人意外。老头子死前,能认识这样一位人物,这千把年可真没白活了,哈哈!”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转眼间,又看见周围的弟子们一个个悲痛欲绝的神情,他重重地“啧”了一声:“干什么?老头子早活得不耐烦啦,这会儿笑都来不及,你们哭个屁!等你们活到老头子这岁数,就知道底细了,到时候再哭不迟。” 他这么说完,弟子们反而哭得更凶了。 沈湮一时无言,胸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想了半天,只道:“我立刻上山,一定救下朱姑娘。”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说到女儿,朱九霄爽朗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仰起头,看着沈湮道:“若有机会,劳烦,劳烦给我鸢儿带句话。就说,世上之事,本末难明,遇到事情,不要强出头。她这孩子,脾气太倔,过刚易折,总有一天……唉,算啦,活五十岁和活五百岁,到头来也没什么分别吧!” 说完,形容枯槁的老人,就此阖目。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湮点头应承他的话。四下里哭号呜咽之声不绝,他却再也不敢耽搁,也不及和南宫弟子们多说一句话,朝山上狂奔而去。 一阵急跑,眼看北宫的屋宇就在眼前,从前方的山道上忽然转出一个手摇折扇的青衣人。 那青衣人面目清俊,嘴角含笑,折扇轻摇,扇起鬓边一缕长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沈湮看到这个青衣人,在山道中间停住了脚步。和之前先入为主地认错了朱九霄不同,眼前这个人不用猜,因为沈湮见过。 这是西宫白氏的家主,白义,最近刚请容罔过去论道,容罔带了沈湮同去,彼时,这位白掌门还热情地接待了他呢。 沈湮不想再重蹈一遍朱九霄的覆辙,一看到白义,先学着古人的样子行了一礼,缓声道:“白掌门,我这次上山,是为救人,不为杀人。先前伤到朱姑娘,完全是无心之失,现在只想赶快逆转术法,救她性命。这些经过,我已经与朱掌门说清楚了,否则他也不会放我上来,事情紧急,麻烦让路。” 白义听了,“哗”的一下收拢折扇,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呢,朱兄一副拼老命的架势,怎会让你全须全尾地过来。” 说完,他衣带飘飘,向旁边让开,手中折扇往一扇门前一点:“救人要紧。别的事,之后再说吧。” 沈湮急道:“多谢!”三步并作两步,跑完石阶,冲进白义指点的屋舍。 也许是一口气跑得太快,伸手推门时,一颗心锤着胸膛,鼓槌似的,咚咚作响。门轴吱呀一声,沈湮正要迈步,喉间突然一热。 他呆了一下,发现这居然是涌到嘴边的一口热血——方才连续不断的治愈术消耗实在太大,他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内伤。 沈湮死死地摁住嘴,不让血痕溢出嘴角,反而咕嘟一下,把它全部咽了回去。一口血已经咽下,这才想起,这“血到喉头往里咽”的事,不是容罔天天干的么?他之前还狠狠嘲讽他来着,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竟也和他一模一样,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心中自嘲,脚步不停。室内实在暗得可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蜡烛也没点一支。他举目一扫,床上帷幕低垂,朱灵鸢躺在里面。容罔跪在床边的地上,整个上半身趴倒在床头,一张脸完全捂在被子里,全无知觉的样子,连沈湮进来也没让他抬头。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沈湮猛冲两步,跑到他身边,伸手掰他肩头。这一走近,倒抽一口冷气,心脏都骤停了。 容罔身下的地上,水 第88章 漫金山——好大一滩血。 第66章赶尽杀绝 沈湮嘶哑地叫了一声,叫完了,嗓子隐隐生疼,却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叫了什么。他一边搂着容罔的肩,把他从床边扶起来,一边急速运转治愈术,昏暗的房间内,白光大盛,亮得刺眼。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终于掰过容罔的身子,在强光照耀之下,只见他一张脸死灰一般,双目紧闭,没有呼吸,连身子都有些僵硬,居然已经死去多时。 “嗡”的一下,脑子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插进一根铁棒,所有的零件都被搅得四分五裂,机油淌得到处都是,一点火星闪过,爆炸了。 “开什么玩笑?”他两只手都拢着容罔的肩,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你可是男主,知不知道?你是男主!男主怎么能死。没看过小说吗?男主都是开挂的,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的,听见了吗?喂,醒醒,我跟你说,真的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玩我,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我”什么,沈湮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因为那里空空荡荡,竟无一物。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朱九霄说,完全治愈之术可以逆转世间一切伤痛,唯有一样东西治不了,那就是寿数大限。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沈湮不信。 容罔还这么年轻,年纪比他都小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寿数大限。今日不是他的死期。绝对不是。死也不是。 所有的力量,全部被灌注到治愈术里,天上惊雷滚滚,远处怒海咆哮,大地震动开裂,四周的屋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好像马上就要解体。 沈湮笑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他不是魔尊吗?他不是当世绝对的、断档的最强吗?他本就是一个逆天的人物,那做点逆天的事又如何?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救活? 天崩地裂的法术里,沈湮眼睁睁地看见容罔的长睫一颤——那特别长特别长的眼睫,多少次扫过他心头,沈湮怎么会看错?那眼睫就是动了。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正要与他说话,“砰”的一声,容罔反手一掌,没有半点犹疑地击在沈湮胸腹上。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彻骨剧痛。 此时,沈湮所有的力量全都在运转治愈术,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治愈术,哪还有半分魔气能护住自己?他唯恐错过容罔的丝毫动静,双手将他抱得死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容罔这一掌就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发出,没有一点闪避的空间,滔滔如洪水一样的力道,就在一瞬间全部打在沈湮的血肉之躯上。 如今,是再怎么想咽,都咽不回去了——沈湮一口鲜血喷出,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成爪,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地插进容罔顶心。 “噗”的一声脆响,灌注魔力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洞穿头盖骨,捣破脑子。 收回鲜血淋漓的手,怀里的“容罔”没了支撑,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一下,就此不动——这一下,是真的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他身上一层薄雾一样的东西升腾起来,弥散到空中,消失不见。再低头看时,地上的死人焦黄脸皮,浓眉大眼,招风耳,薄嘴唇,哪有半点容罔的样子? 沈湮冷笑一声,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抓住床边的帷幕,哗的一下,将它彻底拽下,定睛往床上一看。被褥下面,一个女人脸色惨白,圆睁着一双不会眨动的双眼,脸颊上各有一坨过于突兀的红晕——分明是个假人。 沈湮踢开假容罔的尸体,站起身来。他没有转身出门,而是闭上眼睛,手腕一震。 轰隆一声巨响,像上帝持刀横劈,身周的房屋就在顷刻间被拦腰斩断,砖瓦崩裂,泥沙飞散,漫天的尘埃中,围绕着沈湮所在屋子的八个方位,同时喷出八股血柱。 沈湮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果然。 在“容罔”那一掌打到他身体的时候,脑子在痛彻心扉中反而一片空明——他不会这样对我。莫名其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他这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穿书以来,他一直害怕容罔,怕他报复,怕他像今天这样,冷不丁地给他一掌。但是,等到真的挨了毫不留情的一掌时,沈湮却如此坚定地确信:这不是他。 容罔是似笑非笑的,容罔是欲说还休的,容罔是哪怕搞了一整座大湖用来囚禁他,那湖里把一切炸成飞灰的冰,也唯独不伤他沈湮一人。 就在这样的念头闪过时,沈湮察觉到打在他身体上的力道与容罔的法力天差地别。 从小到大,容罔的法术是他看着一点一点练起来的,这么多年,他打了他多少次,他又不甘心地反击了多少次,“沈湮”自己都数不清了。一股力量,究竟是容罔的,还是别人的,着体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贯穿那人的脑子,在站起身的时候,就料到周围还会有埋伏。 空气中飘散的尘埃终于落下去了。沈湮随手拍掉肩膀上落的灰,在一片狼藉中施施然往外走。那些被他连带着房子一起腰斩的埋伏人众的尸体还在滋滋滋地喷着血,应和着沈湮的脚步声,像一种诡异的音乐喷泉。 门外的空地上,西宫白氏的家主白义重新展开了他那柄折扇,正若无其事地扇着风。 “白掌门,”沈湮微微叹了口气,“山上的风已经这么大了,还有必要扇扇子吗?” “魔尊大人,”白义嘴角含笑,扇子不停,“一个识 第89章 骨花,一个彼岸枯,那两人已经必死无疑了,还有必要上来补刀吗?” 沈湮仰头望天,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朵朵,真他妈是个好天气。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说过了,我是来救人,不是来杀人。事情的缘故,我都和朱掌门说过了,也是他亲自让我上来。白掌门信不过我,连朱掌门也信不过吗?又是伪装,又是偷袭,费心费力地搞了这么多把戏,真是辛苦你了。” 白义哈哈一笑:“朱掌门嘛,在下当然是信得过的。要是朱掌门亲自上来,与在下说上一句,说魔尊大人一身杀人不眨眼的霸道魔气,其实内里却是个菩萨心肠,拼死闯关只为了把马上就要死在自己手底下的人救活,在下当然不会拦阻大人。”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听他说得七弯八绕、阴阳怪气,心中不耐烦到了极点,怒气上冲,胸口被那假容罔一掌打中的地方翻江倒海地疼,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绷紧了喉头强行忍住,沉下嗓子道:“朱掌门虽然意外离世,但是所有来龙去脉,南宫的弟子们全都看在眼里,他们虽然受了些伤暂时不能走动,头脑却还清醒着,白掌门去问一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白义原本一直是一副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样子,听到沈湮这句话,却“啪”的一下收了扇子,用扇尖直直地指着沈湮的鼻子,满脸怒容,连形象也不顾了,破口骂道:“卑鄙魔头,我不说那些孩子,你反倒有脸提!我问你,朱掌门护女心切,用离火伤了魔尊大人,你反手把他杀了也就算了,我们仙门三宫,既然在这里拦截魔尊,也没想过可以活着回去。可是南宫那些弟子,一个个都还年轻,就算修为再涨上十倍,也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他们都受了伤,爬都爬不起身,对魔尊大人又有什么威胁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一个不留!”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什么!!!谁说我……”有一瞬间,沈湮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感受下面山道上心脏的跳动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冰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作者有话说】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这几天日更!一直日更到下周二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第67章仗义 朱明一边流泪一边举起手中石头敲击朱九霄灵台的情景犹在眼前,在那样艰难的时刻,沈湮想,他选择了相信我。可现在,膝盖骨好不容易接续起来,正是可以回家的时刻,然而,再也回不去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那是朱九霄临终前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治疗的孩子们,如今一个一个倒在冰冷的山道上,双目犹睁,泪痕未干。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是谁!沈湮呼吸发颤,熟悉的血腥味又在鼻腔里蔓延开来。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他没理。 感官铺开,铺满整片大地,他听到北宫和西宫的弟子们正极速往他这边集结,他听到遥远的山头警钟依然不懈地敲击出震天的声响,焦急地宣告着魔尊的逼近,他听到仙鸟不安地啼鸣,流水漠然地冲刷着一切,蚂蚁从南宫弟子们的尸体上爬过,它爬得吃力,一条胳膊于它而言就是一座高山。 寻遍所有北宫的地界,他都没发现除了他之外另一个魔族的踪迹。 这里真的只有他而已。 他也真的没有杀那些孩子——可是为什么,他们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极细小的东西瞬间捅穿,简直和他用木刺杀人的效果一模一样? 脚步细碎,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北宫、西宫人众已经跑到近前,他们显然已经看到了南宫弟子们的尸体,因此一个个神情悲愤至极,咬牙切齿,只想要沈湮偿命。 白义放下了指着沈湮鼻子的扇子,重新收拾脸上的表情,冷冷地道:“魔尊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沈湮哈哈一笑。“我还能有什么话说?杀了人是魔头,救了人还是魔头,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随便你们吧,有本事,就来杀我。” 白义身后一个看起来是他们西宫大弟子的人扬声道:“魔头好嚣张!真以为仙门里没人奈何得了你吗?”说完,他呼哨一声,道:“摆金铁大阵!” 随着他哨声落下,西宫众人迅速围着沈湮站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站定之后,即刻蹲下。他们互相之间靠得很近,蹲下之后,每个人都伸出左手搭住左边人的肩膀,右手则捏诀触地。 下一秒,沈湮脚下的土地沸腾了。 坚韧的岩石忽然变作泥浆水一般,在下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湮微微皱眉,刚将残存的魔气聚拢在身周,哗啦一下,大地裂开了。 无数金铁刀剑从地底下涌出来,喷泉一般,喷出几十米高,它们互相撞击,互相衔接,最后凝聚成一个兽首——融金为眼,万剑作耳,每一根血管肌肉都由利刃组成,活生生一只从地心扑上来的擎天巨虎。 虎口的正中,就是沈湮。 撼天动地的咆哮声中,虎口收拢。万千锋刃组成的尖牙,全都朝沈湮咬下来。 沈湮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记得他刚穿来那会儿,发现他一个好好的官配居然是狂虐男主的大boss,气得他天天骂爹又骂娘。如今,这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感觉如此陌生,这才想起来他可真是好久没骂人了。 他太累了,连吐槽都没了力气。 护身的魔气朝外散开,虎牙崩裂,金铁齐碎。“我数到三,”沈湮捂着眼道,“再不让开,我就要动手了。” 联手排阵的众人恍若未闻,只是憋着血红的一张脸,将崩断的虎牙重新凝聚 第90章 ,虎口缩小,更强力地咬下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放下捂眼的手,道:“三。”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连“一”和“二”都省了,语音落地的同时,“唰”的一声,围成圆圈的弟子中间,其中的一个,搭在旁边人肩上的一只左手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这只手断得太突然,以至于过了足足两秒钟,那个方向才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在他断手的同时,那只金铁组成的虎头,瞬间消散于无形。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沈湮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一松——幸好,猜对了。 虽然他嘴巴上说得狂妄,还放肆地散开魔气崩裂虎牙,其实他胸口的一颗心比什么时候都跳得厉害。他身上的力量,经历了离火炙烤剥落、长时间持续的治愈术、倾尽所有的逆转死生,最后还在内里完全空虚的时候被人在要害狠狠打了一掌,五脏六腑都快搅成一团了,这时候再让他对付几百人联手结成的大阵,实在是过于勉强。他全身剩下的魔气,粗略算来,大概也只够抵挡三四次虎口的攻击,只要对面坚持不懈地来个五六次,沈湮就真的要被他们万剑穿心了。 这个时候,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的魔气坚持不住之前,极速找到阵法的弱点,再以雷霆之势破之,让对面胆寒肝颤,组织不出下一次攻击。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因为那些人一上来就是以手搭肩的串联形态,沈湮大胆猜测,这阵法就像电路一样需要所有人的法力连在一起才能发动,所以他一上来就砍掉了其中一只手,把电路断了。 果不其然,一击奏效。 然而,不等沈湮暗暗松下一口气,地动山摇,虎啸再临。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无数利刃再一次朝他当头插下,沈湮一边匆匆凝气抵挡,一边往他们结阵的方向看去。只见被他断手的人已经飞快地撤出去,他左右两边的人互相搭上肩膀,把电路重新接通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以魔气作飞刃,“唰”的一下,又切下一只手来。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对面接得快,他就必须切得更快,一时间,血肉飞溅,断肢遍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山头。十几只手切过去,沈湮猛地弯腰捂嘴,差一点点就吐了出来。 上辈子,他连一只鸡都没亲手杀过,现在,他在砍瓜切菜一样地砍人手。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然而,他差一点吐出来的东西,不是胃酸,是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胸腹被打了一掌的地方,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先前,只是单纯被法力暴击之后脏腑受损带来的疼痛,可是现在,伤处被注入掌力的地方,里面竟似有活物在游走。 像成百上千个豌豆大小的小人,沿着他的血管筋脉流向他全身,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它都要生出尖针出来扎一扎、戳一戳,这嗫骨食髓的苦楚,可比普通的掌伤痛上万万倍。 沈湮应对这金铁大阵本来就非常吃力,仗着心狠手快才暂时让对面无法成型。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突如其来的催心断肠,让他浑身僵直,眼前发黑,魔气聚成的飞刃都发不出去了。 就这么一停,杀阵果然重启,死亡随虎牙而来,近在咫尺,刀刃上的寒意竟让他忍不住地打起了寒噤。 外有吞人巨阵,内里是千刀万剐之痛,沈湮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在想:这是什么功夫?为什么它能在我体内变幻生长?这些尖针可长可短、可大可小,到处破坏我的脏器,简直就像是…… 晴天霹雳。 他知道了。 在沈湮醍醐灌顶的一刹那,巨大的虎牙合拢,无数金铁互相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仙门弟子全都面露喜色——他们明明白白地看着,魔头已经无力抵挡,被金铁大阵一口吞噬。虎口咬下的时候,千万刀剑同时插进他的身体,纵然他是魔尊,也不可能在这一击之下留得性命。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喜悦立刻转变成愕然——虎口重新张开,里面没有一丁点血迹,更没有尸体。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一把折扇落地——白义手里的折扇。 弟子们发动阵法的时候,白义一直站在旁边掠阵。他早就算到沈湮已经山穷水尽,无论如何也支持不了阵法的几次冲击,所以他不必动手,站在边上看着就行。 他没有想到,虎牙合拢的时候,沈湮居然会突然从原地消失不见,然后,下一秒,在他身后猛地出现。 沈湮从背后,一把掐住白义的咽喉。 折扇落下,白义还在愣怔。 刚才,沈湮这骤然从一处消失,又在另一处出现的身法,明显是用法术在瞬移。可是,这北宫的山头已经布满了结界,是绝对不可能进行任何瞬移的。 白义喉头咯咯作响,他想回头看沈湮,奈何沈湮掐得太紧,他转不过头,他只能从牙关里挤出零散的字眼:“你……” 为什么突然能瞬移了?沈湮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容罔那个扔什么东西进去都会冰晶炸得粉碎的湖为什么偏偏不炸沈湮一样,这北宫山上的一切禁制,好像都会对沈湮网开一面。 而他刚刚顿悟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发现,他被假容罔打的一掌里面,含有极强的金系术法,强到那法力可以在他体内幻化出万千尖针,磋磨他的身体。那些尖针可以被人操控,随意变幻形态,小作牛毛之细,扎进他每一根毛细血管,大到木刺一样,扎穿一个人的心脏——教那些南宫弟子死亡时的样子,就像是被沈湮的木系术法杀死一样。 第91章 而这样的金系术法,为西宫白氏独有。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垂下眼,冰冷地看着被他掐住喉头的白义。 “白掌门单名一个‘义’字,做出来的事,还真仗义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第68章士可杀不可辱 周围乱作一团。白义手下的门人,连带着一起前来降妖除魔的北宫弟子们,都在叫嚷着,各自使出浑身解数要朝沈湮攻来。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太吵了。 沈湮将白义扼得更紧,垂下眼睫,看向他那只一直摇着扇子的右手。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沈湮在心里道。一句话说完,那只手上的大拇指坠落了。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剧痛来得过于突然,白义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在这样的惨叫下,一个个正要朝沈湮打过来的门人弟子们全都顿住了。 他们发现,魔头果然暴虐成性,此时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危及到白掌门性命。 那些人冲得快,刹得也快,全在沈湮意料之中。他当时冒险瞬移,出其不意地擒住白义,就是为此。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当然,也不止为此。 沈湮微微往前俯身,凑在白义耳边道:“我好像有点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南宫那些人了。” 白义手指被斩,痛得浑身发抖,奈何被沈湮掐住命脉无法施法救治。此刻虽然听到了沈湮的话,却已经无力回答,只从鼻子深处哆嗦着哼出一声。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你看啊,东南西北四宫,东宫早就式微,江湖里都没了这家字号。北宫因为容罔,本来是毋庸置疑的当世第一仙门——可是容罔现在马上就要死了。这样一来,除了白掌门的西宫,就只剩下南宫。南宫里有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神仙朱九霄,他手上离火强悍,生的女儿也很厉害,把一个地处南疆的仙门打理得好是兴旺。他年纪大,资历深,说话自然比小了几辈的白掌门有力道,西宫也就这么被南宫压了一头。谁知道,天上掉馅饼,朱九霄居然为了和我拼命,过度消耗,死了。这么一来,放眼整个仙界,只有西宫一枝独秀,只要容罔一死,白掌门就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神主。” 沈湮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瞥了一眼白义的神色,才继续道:“可是问题来了。这个时候,居然有一个人上山,拼死拼活地想救容罔的命。本来呢,还吃不准他到底是真想救命,还是跑来补刀。所以,找了个冒牌货伪装成容罔假死,既方便偷袭,又可以试探。这么一试,发现那人居然真的是想救人,这下可好,要是真让他把容罔救了,那到手的神主之位岂不是飞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绝对不能让他救。” “但是先前他和南宫一行人接触,已经证明了他没有歹念,所有的南宫弟子都是见证。那些小孩虽然暂时手脚不太方便,但是嘴巴还在,稍微替那人分说几句,就能把事情说明白。这样一来,他上山时顺顺利利,岂不是来得及救活容罔?” “没办法,只好把他们都杀了,反正这会儿正有个大魔头上山,正好把所有血债推到他头上。” 沈湮一口气说完,眼睛看着白义的右手食指,淡淡地道:“你说,有没有道理?” 白义从惨白的唇里挤出一丝冷笑:“放……放屁。” 喀嚓一下,声随话落。他的食指也从手掌里掉下去了。 “我刚刚放出神识仔细地探查了一下。”沈湮慢吞吞地道,“我们家迟哥那个心跳还算有力气,至少两炷香的功夫里死不了。但是,我切掉你的十根指头,可连半炷香的时间都要不了。怎么办呢?要不这样吧,我先切手指,再切手掌,然后是手肘,咱们一寸一寸地往上,真不能切太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湮的错觉,白义抖得更厉害了。 其实,说什么容罔还能坚持两炷香,都是沈湮瞎编的。容罔喝下的毒药是正常剂量的三倍,而后他又完全不顾自身地大肆动用了法力,甚至为治疗沈湮发动完全治愈之术,如今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实在难说,沈湮早就心急如焚,只想一刀把白义的头割了,落个干净。但是,南宫弟子们的血案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些仙门蠢蛋肯定缠着他不放,而解释,自然要从真凶嘴巴里说出来,才能让人相信。 “说吧。”沈湮扼喉的手稍微收了一点力道,让白义能放出声音,“把你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跟大家说。” 白义尚在犹豫,沈湮是片刻不等。他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掉了。 眼看着沈湮砍手指都开始一截一截砍,之后还有多少零碎的折磨不言而喻。白义终于仰起头,朝周围将两人团团围住的众人道:“是我干的。” “听不清。大声点。”沈湮说着,又截下他一段手指。 白义浑身抽搐,眼角淌出眼泪,大声道:“是我干的!南宫的人,全是我杀的!” 全场一片哗然。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白掌门倒是惜字如金。”沈湮道,“不解释解释?” 白义生怕沈湮一句话说完又开始切手指,赶紧道:“是我!都是因为我!玄枢君若是死了,那神主之位就能落到我头上,所以才……所以才……” 在沈湮冷冷的注视下,白义把自己的城府和谋算全都交代了一遍,和沈湮之前俯在他耳边说的内容基本上完全一致,虽然在他剧痛之下说得有些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是在场的仙门弟子们似乎全都听懂了——因为他们看向白义的目光全都变了。 沈湮朝白义灵台拍 第92章 出一掌,松开扼住他脖子的手,将他远远地推了出去。 沈湮这一掌,虽然不会致他死命,但是直击灵台的魔气会让他至少十天不能动用法力。如今,他屠杀南宫弟子的事败露,自有仙门里的人找他算账,沈湮也懒得再理了。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沈湮举步朝北宫里走,终于没人再拦他。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长笑——白义的声音。 “好魔头!不愧是魔尊,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你先编一套说辞,再用酷刑逼我复述,叫我从此替你背负杀人的罪孽吗?”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白义的法力被他封了,不能施法扩音,完全是用自己的嗓子高声大喊,字字泣血,几乎破了音。 “我白义今日便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就算你斩掉我所有的手指,也不能把你做的恶栽在我头上!我知道,西宫声名不显,白义人微言轻,如今自辩无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听到这里,沈湮倏然回头。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白义不知何时从袖中抽出的一把匕首,已经端端正正地插在他心口。 他清瘦的身躯颓然倒地,身下血迹扩散,一瞬间就已死透。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这一下,沈湮是真的愕然了。 他没想到,白义这样的人,居然宁愿自杀也要栽赃给他?!这完全不合逻辑,怎么…… 还没等他理出一点思绪,四周就响起悲愤无比的咆哮。 白义这一死,沈湮不仅是屠杀南宫的毫无疑问的凶手,还是酷刑折磨西宫掌门逼他顶罪的恶毒小人。在场的仙门众人,西宫的弟子也好,不是西宫的弟子也好,所有人的愤怒都被这壮烈的自杀狠狠点燃。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以舍生忘死的打法,只求在沈湮身上砍一刀、戳一剑。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当最后一个挡路的人在沈湮面前倒下时,他已经看不清他到底是哪儿的人。西宫的?北宫的?难不成是东宫的? 沈湮的眼睛花了,他看不见。 用手拽着裤腿,拉起他的脚,拉高,再放下,这样子往前迈步。脚下啪嗒啪嗒的,是鞋底踩在水里的声音。 不是水。是血。 浓稠的血。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血都发黑了,摊在地上,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照出沈湮的人影。 他一身黑衣,衣服里面吸饱了血,还是黑的。奇异的是,脸上居然没溅到丝毫血迹,那长相,那眉眼,还是和他第一天照镜子一样帅气好看,一点也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真好笑。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沈湮不想杀人的。什么阵法,什么灵器,什么仙剑,那些人带着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都想收着力。有时候,他果真收着了,有时候,好像也没收,他也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是谁。 是沈湮,还是“沈湮”? 又或者都是? 就在这个时候,在那无垠的虚空中,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笑。 是他的声音,“沈湮”的声音。 “沈湮”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来,像有一个人扒住他的肩,咬着他耳朵说话。 那声音道:“怎么样,好不好玩?我给你的魔力,好不好玩?” “好玩个屁!”沈湮怒极回头,身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用手擦了一下眼,擦掉流到眼角边的汗珠,又或是什么别的水珠,伸手推开眼前的门。 “吱呀”一声。 第69章图穷匕见 “吱呀”一声。 容罔压抑下身上的寒颤,慢慢回过头。 来人浑身是血,一边往里迈步,一边还有新鲜的血液从衣角滴下来。 看见他这幅模样,容罔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随即,释然地一笑——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讶。 “你还笑得出来啊。”来人用凉凉的目光将他浑身一扫,“都这样了。” 容罔收回投出去的视线,把目光重新聚集在身前的朱灵鸢身上。她的身体又开始白骨化,可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阻止了。 嘴角的血也来不及咽回去,一滴一滴地滴在零落的枯骨上,仿佛白骨开出了花。 真狼狈啊,容罔笑着想。 来人见容罔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再说话,疾走两步,走到容罔身边的茶几旁,一把抢过上面的一个灵匣。 灵匣里面,还有三颗仙丹。 他把三颗仙丹一齐抓起来,一口气全部送进口中。也来不及找水,就急急地干吞而下。 仙丹入腹,他就地闭起眼睛,引导体内仙元,不出片刻的功夫,他猛地一低头,吐出一口黑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从衣袋里掏出几根被斩断的手指,把它们一个一个对上自己手掌断指的地方,嘴中默念咒言,那些手指就像拼拼图一样,被他拼了回去。 最后,他才伸手握住心口上只剩一个柄的匕首,两指一提,毫不费力地就把它拔了出来,那匕首的刀刃原来并没有插入他体内。 “当啷”一声,暗藏机关的匕首被随便地扔在地上,白义弯下腰,把已经空了的灵匣重新放回容罔身边。 这一系列动作,容罔都没有偏头去看,他始终看着朱灵鸢的脸,没给白义分出一丝眼神。 感受到容罔的无视,白义哼了一声。 “多谢玄枢君的仙丹了。”他冷笑着,抱着臂,咬牙道,“该死的魔头,竟敢用魔气封我法力!” “好了。”他话锋一转,忽然又爽朗地笑起来,“玄枢君临 第93章 终寂寞,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说着,他重新俯下身,“咚”的一声,往茶几上的空匣子里扔了一块石头——留声石。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容罔瞥了眼留声石,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抹掉嘴角的血。 白义背着手,在房中自顾自地踱了两步。“从何处说起呢?唔,不如就请玄枢君说一说,为什么与你形影不离的恩爱‘眷侣’,真实身份居然是穷凶极恶的魔尊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容罔长睫翕动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玄枢君不想说么?如此看来,此人其实是魔尊这件事,玄枢君是早就知情的了?明知道他十恶不赦、血债累累,居然还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听闻仙门里的所有机密,让他有机会对无辜人随意下手吗?” “又或者,”白义脚步忽地一顿,猛击了一下掌,“其实玄枢君这个神主,压根不是玄枢君在做,真正掌控仙门大局的人,居然是那个魔头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转身又踱了两步,继续道:“在下听说,当年玄枢君在北宫里头,是个连内院都进不去的杂役小子,偶尔在正牌弟子练功的时候,去偷窥修炼的法门,被发现之后,遭了许多好打,一只眼睛上,好像还落下了些残疾。那时候,被区区下层弟子找上门来,玄枢君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结果,从某一日开始,玄枢君的功力居然突然厉害起来,到最后,连北宫的掌门大弟子都被玄枢君挖去了一只眼。算来,从任人欺负,到独霸北宫,玄枢君只用了不到五年——五年,寻常的弟子连修炼的根基都没打好,道都入不了,可是玄枢君已经打遍仙门无敌手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脚步,转头看着容罔道:“你说,当年的杂役小子,是从哪里顿悟出这么艰深的术法,修为一日千里的呢?” 容罔还是没有说话,但他原本浅淡悠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白义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嘴角边更添了一丝微笑。“玄枢君不说,在下倒是有些猜想。”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要么,是玄枢君乃天神降世,不需要心法秘籍,也用不着悟道修炼,天上一个霹雳,就把所有的功法给玄枢君送来了。” “要么,就是有一个修为很高、本事很大的人,把当初那个杂役小子偷都偷不到的心法秘籍给他送了去,指导他修炼,再动用各种诡计,把一个青楼出身的野种,送上了神主之位。” 听到这里,容罔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咳嗽,长发散下来,遮住他的脸,教人看不见他的神色,然而他确然是笑着。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笑完了,他微微抬起头,勾着嘴角,看向白义。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他很慢、很慢,一字一顿地道:“再说一个字,我会杀了你。” 白义先是下意识地浑身一紧,然后才意识到容罔的这句威胁有多么可笑,大声笑起来。 他走到容罔身边,蹲下来,刻意看了那留声石一眼,咳嗽一声,调整好语气道:“玄枢君要杀我,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像沈湮刚刚掐住他一样,掐住了容罔的咽喉。 这么伸手一掐,他才发现,容罔的皮肤冷得吓人,几乎就像死人一样。而且,血管里跳动的脉搏,又虚又促,那是灵脉走逆的征兆。 白义在发现他任由自己抢走仙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油尽灯枯,然而心里估测是一回事,真的摸到他死人一般的身体又是另一回事。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容罔身死魂消就是顷刻间的事,完全不需要他再有任何动作。想到这里,心中忽而又转过一个念头,嘶了一声。 他放开容罔的脖子,重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手上,断指虽然已经接续,但是疼痛未止,剧痛像是有人拿着琵琶拨子拿他的神经当弦弹,让他恨得发狂。 他咬着牙,低头看着命若悬丝的容罔,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要死,倒也别急在这一刻。稍微等一下下再死吧。他想。 念头转到这,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收起桌上的留声石,转身出门去了。 容罔将白义的脚步声听得清楚。耳听得他虽然出了门,但是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兜了一个圈子,又重新绕到窗外,在隐蔽处等着。 心念一转,容罔已经明白了白义的谋算。 白义想要他死,但又不希望他死得太快。因为他若在沈湮来救他之前就死了,沈湮就不会浪费功力为他治疗,反而会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为他复仇。 对于白义而言,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沈湮赶到的时候,他正奄奄一息。如此一来,沈湮会倾其所有救朱灵鸢和他的命,而这救命的法术消耗太大,沈湮救人的时候,自然顾不上抵挡来自窗外的偷袭。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白义就可以一箭双雕,同时取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想通这一节,容罔伸出手去,搭住朱灵鸢只剩白骨的手臂。对不起。他想。 道歉,是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居然希望沈湮不要来。 这整个屋子,包括他这个将死的人,都已变作谋害沈湮的陷阱。所以,他希望……他希望沈湮不要来。 容罔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捂住眼睛。 为什么呢?他死了,我不开心吗? 我不是一直想要他死的吗? 恨了他一辈子,到头来,居然真心想要护着他吗? 不。一定是有什么错了,错得很厉害,错得很离谱。 容罔更用力地捂着眼,捂住所有的光亮,捂住掌心的 第94章 湿润。 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了。“吱呀”一声。 第70章梦一场 沈湮走进门里。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眼光一扫,他看到床上已经枯骨化严重的朱灵鸢,看到倒在床边长发披散人事不知的容罔,此情此景,和白义为了偷袭他伪装的幻境如此相像,像得他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怕当他掰过容罔肩头时,就和上次一样,看到的是一个死人。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消耗太大了。浸满鲜血的衣服太重,他迈不动步子。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冲到容罔身边,他两腿一软,跪倒在他身旁。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然后,没有经过大脑的,他伸臂把他抱住。 揉进怀里。 揉碎了,揉化了。无论是生是死,就这样吧。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沈湮想哭。摸到容罔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热气,摸到那还有一丝颤动的心跳,他想抱着他放声大哭。哭着说他的委屈,哭着说他的恨,他的无奈,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他说不出口的爱。 颤抖着,用一只手握住朱灵鸢只剩骨头的手掌,狂风平地而起,她的心口上,一朵即将盛放白花迎风落下一片花瓣。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花瓣落地即枯。一片落下,又是一片。 花瓣落尽的时候,白骨之上重新长出血肉,骷髅变回安然沉睡的姑娘。 好了,好了。沈湮笑,这下,他还清了他的债。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心情一松,翻涌在喉头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他浑身一颤,在容罔的怀里,吐出一口血。 鲜血落在容罔早已被血染红的白衣上,如百川归海,水乳交融,天生便该如此。 哎呀。沈湮想。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他抬起手,本来是想把嘴角的血痕擦一擦,手腕提到嘴前时,却转了一个方向,把手臂内侧对着自己,一张嘴,对着手腕的血管狠狠咬下。 本来以为会很痛的,谁知道人已经麻木了,不仅没觉得痛,心里反而甜滋滋的。 沈湮一边更用力地往下咬一边弯起眼角,觉得自己像吸血鬼电影里的男主角。 终于咬穿了,他把手腕凑到容罔的嘴边,用腕骨撬开他的嘴唇。“喝。”他道,“是解药。” 容罔原本闭着眼,无知无觉地被他搂在怀里,额头靠在他肩膀,长睫密密地垂下,如瀑长发绕在他身上,看起来乖巧异常。这滚滚鲜血涌进喉头,却把他呛醒了。他开始咳嗽,开始挣扎,手脚依然动不了,指尖再怎么用力也颤动不了分毫,然而,那苍白的嘴唇开始抖了,有什么词句,有什么不得不说的话,连片刻都等不及的样子,哪怕在鬼门关前也要用最后一口气告诉沈湮。 是什么话呢?什么话必须现在就说呢?沈湮猜不到。 他只是把他搂得更紧,把更多热血灌进他喉头。 不止是解药。沈湮想,自从那日清晨初见,他笑着问他睡得好不好——不,自从最初的最初,“沈湮”把一卷卷心法摆在他眼前,一路仰望,一路失望,一路爱,一路恨,他为他流了多少血啊,沈湮数不清了。他得还他一点。再多的,也还不起了,能还一点是一点。 魔尊的身体,即便魔力已经枯竭了,自主愈合的能力还是很强。没过多久,腕上的口子就止了血。沈湮抬起手腕,又咬。 咬得多了,倒也咬出了诀窍。不用再一口接一口地用力,虎牙直接贯穿动脉,就有大把大把的血喷出来。 容罔好像恢复了些力气,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头咕咕哝哝的,还是急着说话的样子。可惜,依旧说不出声。 沈湮就继续往里灌,顾不得眼前的世界已经一片金光闪闪,身体上的战栗一阵冷似一阵,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想,这叫作什么? 无他,唯手熟尔。 沈湮又笑了。初中的课本还在追我。 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了。到头来,容罔没救活,还搭上自己一条小命。 也不是不行。沈湮想,也不是不行。 只是,到底还是怕容罔死了。于是在给他喂血的时候,又忍不住释放完全治愈的术法,搂着他肩头的手心一点点地热起来,容罔胸口被浸血藤戳出来的血洞,就这样被他补好。 天地在旋转,宇宙在咆哮,沈湮很困。 无需睁眼。把手腕送到嘴边,狠狠一口咬下,再送回容罔唇畔,这来来去去的事,已几乎变成本能。向渊说,你是魔尊,魔尊的血解尽一切魔族之毒——只要你舍得。 这句话的意思听起来,就是要解彼岸枯的毒,不是一滴两滴血就能办到的事——他得舍得。何况,容罔服下的量又是正常人的三倍,他还强撑着动用了那么繁重的术法,毒入骨髓,那解药的量,是不是还得再翻七八倍? 总之,喂就是了。沈湮舍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湮抱着容罔,变作容罔抱着沈湮。 大功告成了么?沈湮不知道。他拽着容罔的袖子,手上没力气了,只能指头尖儿弯起来,勾在袖子的最边缘,飘飘荡荡地勾着,像一个问大人讨棒棒糖的小孩。 沈湮的棒棒糖,是容罔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朝他看过来,长长的睫毛眨一下,对他笑。 容罔果然睁开眼了,果然朝他看过来,只是那双好看的长睫,扑闪扑闪的,眼瞳里面,全是纠结和痛苦。痛彻心扉的痛苦——怎么会那么痛? 窗外好似有什么动静,沈湮看不清。他的视线已经窄了,窄到整个天下只有容罔一人。于是容罔恢复一丝力气之后,捏出来第一个诀,倒映 第95章 在沈湮的瞳孔里,如此清晰,如此明白。 召唤冰刃,一击必杀。 沈湮的眼睛还睁着,圆圆地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容罔幻化出的寒刃,一剑捅穿自己的胸膛。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耳边嘈嘈杂杂的,尽是过往的声响。沈湮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梦见他的鞭子把容罔的脊背刻出纵横的血口,梦见容罔的冰刃朝他飞来,梦见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就喜欢你这点。明知道挣扎不过,还偏要挣扎。” 梦见他的指甲在那刚刚愈合的皮肤上刻下去,手背上第无数次绽开伤口,容罔一寸一寸地抬起眼,望进他漆黑瞳孔的最深处。 容罔说:“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啊。 沈湮又想起他的那场梦。最早最早的时候,上辈子,在被不死不休的老式水壶叫醒之前,他做的那场梦。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从前模糊的面孔如今终于清晰。泪珠滴落,他一口一口地把自己的腕血送进他口中,在他等了一万年的那个拥抱里,他一剑捅穿他的心。 曾经,他以为那是梦,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梦。他躲在衣柜里看他被一只小猫追着跑,他教他小学的英语单词却抽背四六级词汇,他点着蜡烛在一氧化碳中毒的边缘偷偷躲在被子里翻找禁疗咒的解法,他从二楼掉下来,他听他弹的琵琶,他走过一道长长的独木桥,在掉到水里的时刻才发现他随意炸掉一切却唯独不伤他——这些,所有的这些,才是梦。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是沈湮自以为是的美梦。 说到底,容罔凭什么对他好? 他杀了他的母亲,他唯一的亲人,他伤害所有曾经对他好的人,他把他绑在身边,让他做他的傀儡,他喜欢看他反抗,然后再百倍千倍地奉还,他是始作俑者,他是万恶之源,他是带给他无穷伤痛与屈辱的人——容罔为什么要对他好? 这当胸一剑,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不是他活该的么?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容罔又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错,只是沈湮错了而已。 只是这个世界错了而已。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不该捡这第二条命,不该踏进这缠绵的爱恨,不该继承别人的人生。 归根结底,沈湮缓缓地闭上眼睛,任最后一分力气随血液淌出他的身体——是他错了。 【作者有话说】 卷二到这里就结束啦!俺还有几句话要说…… 第一个就是,我稍微修改了一下这篇文的楔子以及第一章的开头,这一章里提到的“被老式水壶叫醒之前做的梦”,就是楔子的内容,追更的朋友可以回头补一下,是与这一章相映照的。 第二个是,我知道这一章可能看起来有点虐,有点悲伤,但是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小容的出手有万分不得已的情形在。卷三会是小容的欢乐追妻之旅,小沈会在和他的更亲密相处中与他感情更进一步,会有战损但不会虐,是欢乐追妻之旅(信我!)同时也会揭开之前的一些伏笔。 最后,感谢大家的阅读与评论!情节上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评论问我(不要弹幕,因为我没法回复弹幕)笔芯! 第71章家 沈湮睁开眼睛的瞬间,守在他床头的一个人发出了和尖叫鸡一模一样的尖叫。他直着脖子一个劲地打鸣,一声更比一声高,青藏高原都没他高。 沈湮呆呆地望着他。如果他没记错,他好像已经死了——被容罔一剑穿心。所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因为他上辈子作恶太多所以他重生之我变成了鸡公煲吗? “梆”的一声,从门外天外飞仙一般飞来一根擀面杖,不偏不倚,正砸在沈湮床边这位持续打鸣的“鸡叔”头顶,那歌剧级别的高音就此中道崩卒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门帘一掀,一个胖乎乎、走路一摇一摆的大婶,围着围裙,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她从地上拾起那根擀面杖,和尚敲木鱼一般,继续在鸡叔头顶敲着。敲一下,说一个字:“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叫,吗!” 鸡叔此人原本就长得瘦小,细细长长的一根,与擀面杖交相辉映。被这么不停地敲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不容易寻着一个空隙,尖声抗议道:“我不是也说过,不要这样打我吗!”说完,他把头顶上半长不长的头发一掀,露出一个亮锃锃的地中海:“你看,头都被你敲秃了!” “是我敲秃的吗?那是被你坏秃的!昨儿还跟隔壁的鹅姐儿眉来眼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胖大婶骂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沈湮还在旁边的床上,脸上恶狠狠的表情猛地一收,转到沈湮这边时,整个人慈眉善目得宛如庙里的菩萨:“公子醒啦!没被这老秃鸡吓到吧?别理他,他就这样。肚子饿不饿,鸭婶炖了甲鱼汤,给你补补!” “啊……啊……?”沈湮的记忆还停留在容罔紧紧地抱着他,手里捏出的那一个必杀之诀上,一时间脑子卡壳了,实在转不过来。 “我说,我是鸭婶,今儿给你炖了,甲鱼汤,补补!”误以为沈湮是听力出了问题,鸭婶一边放慢了声音说话,一边冲着他打起了手语。 “甲……甲鱼汤,补补?”沈湮还在宕机中。 “对嘞!公子你好好躺着啊,婶儿去给你端来。”鸭婶说完,摇摇摆摆地往外走。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倒退回来,一把拽住鸡叔头顶为数不多的几 第96章 根毛,把他从床边拉起来,用胳膊肘夹住他的头,就这么夹着他,走掉了…… 沈湮呆呆地望着他俩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还不确定他底在哪一层地狱。他从床上撑坐起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身上是一件温暖干净的睡袍,大小很合身,散发出一股皂角加阳光的温馨香气。浑身的血迹早就没有了,拉开衣领一看,左胸上,一道明晃晃的疤痕,横在心脏和左肺之间,足足有半个手掌那么长,宛如爬在他心口的一条蜈蚣。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摸上去既不痛也不痒,但是只看那疤痕狰狞的形状,就让沈湮一阵一阵地发寒。 他飞快地拉起衣裳,重新躺了回去。 从这个情形看,他没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知道为什么没死。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但是不重要。 沈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便吧。 不等他把刚刚吸进去的气长长地叹出来,“哗啦”一下,门帘又被掀开了。这一次,人未至,声先到。 “醒了吗醒了吗!真的醒了吗?”一个非常明显的小孩儿嗓音,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其实所有人都听得见。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咦,还和之前一样咧,躺得直板板的——他不会死了吧?”另一个小孩道。 “呀!!!”七八个孩子同时嚎起来。 “他可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阿娘又要哭了。” “你阿娘为什么哭?他又不是你阿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哎呀!你不懂!” “怎么不懂?我懂啦!他长得好看,你阿娘喜欢他,嘻嘻!啊哟——阿姐,你看他打我!” “好啦别吵啦!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 “可是……鸭婶叫我们不要进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那有什么办法,他要是死了,他阿娘要哭的。他阿爹也要哭。” “我阿爹为什么哭?” “反正他们都哭啦。我阿爹也哭。躲起来不给我看。” “为什么呀?他长得好看,你阿爹也喜欢他吗?”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嘘——轻点,别被人听见啦!” “我去看看。你别拉着我。哎呀,走啦!” 沈湮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一团热气在靠近——七八个小孩你推我拉地围了上来。 “噫,冷冰冰的,好像真的死了。”有人摸了摸他的手。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呀!!!!!!”众孩“哗啦”一下,又散远了。 “原来刚刚鸡叔大叫,是发现他死了啊!”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那怎么办呀!”一个小孩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呜呜呜……” 沈湮终于把八百年前吸进去的那口气呼出来:憋死我了。他“砰”地一下坐起来:“谁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僵尸!!!!!!!”一群看着只有四五岁、五六岁的小孩夺门而出。过了一会,发现僵尸没有暴起,又一个个回到门边探头探脑。 沈湮干脆从床上下来,从衣架上随便找了件外衣披上。冲胆子最大、脑袋探得最近的一个小孩道:“你们阿爹阿娘呢?在哪里?他们认识我?我死了,他们哭什么?” “啊呀!”小孩发现自己的悄悄话被人听去了,小脸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红。 “啊呀!”一个更粗亮的嗓音响起来,却是鸭婶回来了,“小家伙跑到这来干什么?去去去!外边玩去!” 她一脚一个屁股,把小孩们踹走,手上端着的甲鱼汤还一滴没撒。“公子怎么起来了?喝点汤么?” 沈湮挠了挠头。 早该问的问题,总算是问出来了:“这……这是哪儿?” 鸭婶嘎嘎嘎地笑起来:“公子可真是病糊涂啦,自个儿家里都不认得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心俱疲,情绪崩溃了很多次,感觉没法用饱满的精神和大家聊天了,所以近期除了关于情节的提问以外,先不回复其他评论了。大家可能有注意到,之前我一直是坚持回复每一条评论的,因为我觉得,留评的大家为我付出了评论的热情和时间,我也理所应当回馈相应的热情和时间。我还是信奉这一条原则,只是精神实在支撑不住了,更不想敷衍,所以先闭麦一段时间orz当然,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好好地读,甚至更加仔细地、反复地读,因为对一个小作者来说,每一个反馈都太重要了,非常感谢爱评论的大家,真的,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第72章东宫 黄牛没有栓绳,一边嚼着草,一边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一黑一白两条狗互相追闹着,倏忽一下就从眼前窜过去了。水田里,稻苗长得正好,青青绿绿的,蜻蜓一下一下地点水,几只翠鸟立在水边的枝头上,死死地盯着水面。即便是白天,长草里也有虫儿叽叽呱呱地叫,人走到边上即刻就停,脚步稍一远去又叫起来了,很响很响,把整个村子都填满了。 “吱呀”一声,稻杆儿编成的院门开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姑娘放声地喊:“阿黄——阿黄——” 沈湮听到声音,停住脚步,转头问她:“找人么?” 小姑娘看到他,也不害羞,往门外一蹦:“阿黄是我的狗。” “喔。”沈湮道,“刚刚看到一条黑狗和一条白狗跑过去了,倒是没见着黄狗。” 小姑娘笑了,笑出两个酒窝:“阿黄是黑狗。你看到它跑哪儿去啦?” 沈湮指了个方 第97章 向,她就撒开腿追去了。人儿小小的,跑得竟不比狗狗慢多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已经在这个村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五六遍了。村子不大,拢共就二三十户人家,从最东头的屋子走到最西头的屋子,也就走个十来分钟。村子外面,全是桑田稻田,白天,大人们都在田里忙碌,村里只有孩子和狗,院墙低,门不锁,狗子就从一户人家窜到另一户人家,孩子也从一个屋子追到另一个屋子。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这里面,有一间屋子,是他的家——至少鸭婶是这么说的。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沈湮仔仔细细地看过,也是木头和稻杆儿搭成的房子,不大,里面一间卧室,一个小厅,还有鸭婶和鸡叔睡的偏房。厨房是另外造在外头的一个小屋里,大约是为了防止走水。每日,鸭婶就一面挥着铲子指使鸡叔洗鱼切肉一面炒菜,烟火气从头顶上的小烟囱里噗噜噜地往外冒,沈湮从他卧房的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一缕热热闹闹的白烟。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也许是因为他的屋子先前总是空着,孩子们都喜欢到他家里来玩。一不留神,院子的树上,厅里的饭桌上,还有被鸡叔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床底下,都长满了孩子。自打接受了他不是僵尸的设定,孩子们就跟他说了实话——我们爹爹妈妈全都喜欢公子你哩,你可千万别死呀!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说来也是奇怪,沈湮本来是有点想死的,在这村子里走了几圈,突然不想死了。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沈湮没有去打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家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来到的这里。这个地方实在太宁静,太美好,他怕他的任何一个稍显尖锐的问题,都会刺破这只泡泡。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在村子周围走着,想着陶渊明诚不欺我,桃花源是存在的,桃花源就在我眼前。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都怪鸭婶,午间烧的几块素牛肉太好吃了,沈湮一口气吞了八块,现在感觉他的胃已经膨胀到了头顶心,再不消消食就要炸了。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于是,他就往远里走了走。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走出农田,走进一条山间小道,七拐八拐,拐到一片荒山里头。 沈湮第一次走得离村子这么远,这当然是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野林子,远远的好像还有狼在叫,但他的心里,居然一点都没有找不着路的惊慌,反而,舒坦得像是回了家一样。 野林子没有路,沈湮就全凭感觉走。越往前走,脚步越是轻快,心里也越是雀跃。走了大约半小时,走到一个山谷上面,低头往下望。 没来由的,一个低低的,糯糯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阿爷十八岁召出素丝剑,仙门里都叫他天才;舅舅十五岁召出委蛇剑,大家说他是神童;我十二岁就召了芷兰剑,倒是没人敢宣扬了,说什么一个女子才识太过,只怕短命。” 那飘飘荡荡的声音在耳边顿了顿,欣欣然又道:“湮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召剑?再不快点,可超不过我了。” 十一岁的“沈湮”略带一丝稚气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他说:“我不召剑。” “你不召剑?”她永远气定神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讶然。捕捉到这一点,“沈湮”很高兴。 “借助神剑之威,修得再好,也不过区区一届小仙而已,哪怕做到了东宫掌门又怎样?”哗啦一下,“沈湮”踢了几块碎石子入谷,“姐,你十二岁召芷兰剑,天上地下,只你一人,旁人再也超不过你啦,我不召剑。” “是吗?”她重新笑起来,“你看不上我们区区小仙,要做神主魔尊么?” “沈湮”没有回答,只是往地上一摊:“走不动啦,这万剑谷高高低低的,没完没了。你背我!” 她哼了一声,笑骂:“赖皮小狗!” 沈湮蹲下身,摸到眼前一块被青苔覆满的石头,一点一点抹去苔痕,终于,露出三个墨黑的大字:万剑谷。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荒山上走。 走得越高,林子越密,脚下是鸟兽粪便,树梢是猿鸟啼鸣,仿佛走在一片原始森林,千百年来这里都是动物的家园。可是沈湮的眼前却有另一副景象。 那四五棵参天巨树并排生在一起的地方,沈湮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喷泉,泉眼用青石包边,石头雕成一条腾云驾雾、张牙舞爪的青龙状,泉水正从龙口里喷出来,一个少年头顶一本书,敲着二郎腿,背靠青龙石睡觉,远远的,有人在叫:“公子!公子!夫子回来啦,要考你的书!” 那一团藤蔓盘根错节的地方,沈湮看到了一座辉煌的宫殿。北宫高洁雅致,西宫宁静幽深,而它是辉煌。十六根盘龙柱把它托举起来,云雾拂过,那宫殿就仿佛凌空飞在天上,白玉为阶,琉璃为瓦,宛然便是一座天宫。 他看到一个少年在里面肆无忌惮地奔跑,嘴里唉呀妈呀地乱叫,眉梢眼角却尽是狡黠的笑意,白头发的老夫子气得吹起了胡子,在后面涨红了脸吭哧吭哧地追。 他看到少年明明看见前面有人,却一点不刹车,反而故意加快了速度,一股脑地撞进那人怀里,两只手趁机环住她的腰:“姐姐救命,夫子要杀我!” 他看到清丽绝俗、貌若雪莲的少女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了提,扭了扭:“怎么,你怕夫子杀你,不怕我杀你?” 他看到往来门客络绎不绝,看到万千仙剑光芒耀日,看到高远的古钟一声声地撞响,看到一只仙鹤悠然落在九龙檐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湮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一眨眼 第98章 ,泪珠滴落,落在厚厚的枯叶尘泥之间,下一秒,从那里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他蹲下身把它折起,拿到眼前还没细看,花朵就瞬间凋零了,零落成一层薄薄的灰,被风一吹,又落回尘泥里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于是,沈湮不再向前了,他掉头往来时的路走,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因为他已在这里走过千千万万遍。走到一个残破的石柱边,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拨开上面的树枝藤蔓。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石柱已然风化,手指轻轻一碰,窸窸窣窣的粉尘就飘下来。上面泥苔深重,用指甲抠开一层还有一层。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但是沈湮出乎意料的没有嫌弃,他细细地抠着,直到所有岁月的痕迹都被他剥下,两个鲜红的铭文终于重新在阳光下显现。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字是用古体篆字写的,沈湮原本不认得。但是这两个字,仿佛刻进了他的血脉里,是他嗷嗷大哭着出生时就听过的吟唱。 “东宫”。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作者有话说】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鼓励和祝福,我又活回来了?其实之前崩溃是因为上礼拜这篇文上了首页的一个榜,应该算是新人前期能获得相对最多曝光的一个榜单位置了,没想到我上榜之后,这篇文的收藏和阅读涨幅是非常垫底的水平,每一天都是如此,就好像每一天它都在告诉我:你写得很差,真的很差,没人要看。那时候,一下子就觉得,我每天熬夜到凌晨两点的意义是什么?拼死拼活写了一个没人想看的故事。所以就,崩溃了……但是,看到上一章大家留下的评论,一下子又觉得,哇,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意给我评论的读者,其实我还是很幸福的。谢谢大家,我好像重新爱上这个故事了。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第73章王八精 被一只四脚朝天的巨型乌龟拦住去路的时候,沈湮揉了揉眼睛。莫不是他喝多了,已经出现了幻觉? 事情是这样的。今晚李白的儿子办百日宴,邀请沈湮参加。沈湮不得不去的理由有三,其一,据乡亲们说,李白的儿子出生的时候,正是浑身是血的沈湮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村子里的那天,所以这个孩子和沈湮可谓相当有缘;其二,喜得贵子的这位朋友姓李名白,和沈湮上辈子认识的一个很会写诗的人完全同一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沈湮有种他将来会飞黄腾达的感觉;其三,为了办百日宴,李白和他家兄弟专门下河捞了一筐子螃蟹出来给大家蒸着吃。沈湮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还不敢确定,直到在宴席上看到那一只只红彤彤的东西才开始抹眼泪——阳澄湖大闸蟹(不是阳澄湖),我想得你好苦!!! 咳咳,总之,沈湮去参加了这个百日宴,刚在主人家现身就被绝望的父亲——李白同学拉到了一个隐秘房间的隐秘角落里,长得相当英俊的小白脸新晋爸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拯救,问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边的习俗是,百日宴上,宝爸需要给大家表演节目,表演得好不好决定了乡亲的礼金多不多,一辈子只会种庄稼的李白急需高人指点。沈湮听到这里,想也不想就写了一首《静夜思》给他。宴席上,伴随着李白深情的诗朗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沈湮笑得肚子痛,一口螃蟹一口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从李白家里出来,穿过一个小树林就是自个儿家,原本夜里的凉风一吹,沈湮觉得自己的酒醒了,此刻,低头一看面前这个四脚乱蹬、发出呜呜哭叫、足有三个扫地机器人那么大的乌龟在向他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的时候,他又觉得他好像没醒。 绕过去不管吧,它一个大龟壳完全把路堵死了;掉头换路走吧……难道就把它放这儿不管了? 沈湮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月光仔细地将它瞅了瞅。 不瞅不知道,一瞅差点晕过去。 这巨大的乌龟不仅巨大,而且肚子上横七竖八的居然全是伤口,也不知是被渔网割的还是被什么刮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稀里哗啦淌了一地,也就是天色太黑,沈湮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下,可不能放着不管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冷冰冰的捱一夜第二天就可以让鸭婶收拾收拾再炖一锅王八汤了。沈湮皱着眉头想:得救。 他蹲下身子,把他两辈子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拼死拼活把乌龟抱起了……一厘米。 就这么一厘米一厘米地把它搬回家显然不现实。沈湮叹了口气,使出了瞬移。 自从他大闹北宫葬送了朱九霄和白义两个掌门以及下面的无数弟子之后,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使用法术。 被容罔一剑穿心的凉意始终留在他心口,睡了也挥不去,醉了也挥不去。他本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动用法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破了例,而且,还是为一只乌龟破了例。 一不做二不休,瞬移到自己房间之后,顺手把乌龟往床上一放,手指一拂,治愈术瞬间扫清它身上所有伤口。只是那些粘稠的血迹还在,相当碍眼,他就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把它上上下下全都擦干净,顺便抽走弄脏的床单,也拿出去洗了洗。 一番折腾下来,浑身累得要散架,酒意上涌,实在没力气把那死沉的乌龟挪到别处去了,只好把它往床边推了推,自己挤到里头睡了。 第二天一睁眼,沈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七手八脚地揪着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身体(尽管此刻需要被子的人似乎并不是他),朝睡在他 第99章 身边的一个裸男尖叫:“你他妈又是谁!!!” 万万没想到,亿亿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还能发生两遍。 上一次,裸得彻底睡他旁边的人是容罔,虽然很炸裂,但是身为穿书人迎接这样狗血的开局也算是他的分内事,何况容罔也不是陌生人。 但是!这个被子掀开了也不知道拉起来遮一遮的、睁着一双无辜的乌溜溜的水汪汪的圆眼睛痴痴凝望着他的、裸男,沈湮真的完全不认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你你你……你怎么上来的,你的衣服呢?为什么不穿衣服?!” 神秘裸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穿衣服?” 好问题。沈湮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从三字经到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再到小学五年级思想品德课本,沈湮把人伦大道默默地过了一遍,最后淡淡地道:“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神秘裸男道:“我是乌龟。” “啪啦”一下,脑中划过闪电,记忆就此回笼。昨天晚上他是怎么把一只受伤的乌龟搬回家,又是怎么治了它的伤然后实在搬不动了就让它在床上杵着的事一件一件蹦回脑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我靠!王八精! 沈湮低下头,狠狠揉了揉宿醉之后还有些胀痛的脑袋,趁着闭眼把被子往旁边踢了踢,盖住王八精若干需要被盖住的部位,尽量维持着堂堂魔尊的风度道:“搜嘎,你好好的在此别动,我去给你拿衣服。”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说完,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等到神秘裸男变成神秘不裸男,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 此人,啊不是,此乌龟,乌龟得非常彻底,全身的穿戴全要沈湮手把手亲手教一遍,连头发都是沈湮给梳的。沈湮这辈子没养过女儿,也没服侍过容罔,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为什么他的这么多第一次都给了一只乌龟?!沈湮不能理解。 但是,该说不说,这么认认真真地打扮下来,我们的王八同学颜值还是非常能打的。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如果说容罔美丽,可惜失之高冷;向渊英挺,可惜过于坚硬;那么王八兄一张堪堪二十出头的脸,五官漂亮不输容罔,却比容罔多了几分阳光开朗的少年气,眉眼弯弯,自带笑意,颊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让人一看就很难不喜欢。 唯一,唯一的问题是……沈湮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眉眼有一点点熟悉,可是你让他说像谁吧,他又想不出到底是谁。 算了。沈湮摇摇头,叹了口气。 王八兄听到沈湮叹气,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恩公,你为什么粗粗地喘气,鼻子不舒服吗?”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沈湮低下头,盯着这张好看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第一,不要叫我恩公;第二,你认识容罔吗?” “容罔是哪只乌龟?”王八兄疑惑道,“为什么不要叫你恩公?你救了我的命呀,还对我这么好。我听说你们人族都是这么叫的。” 沈湮承认,在听到“容罔是哪只乌龟”的时候,他微微地喷了一下。 想容罔因为出身青楼的缘故,这辈子最恨别人叫他乌龟,要是他这会儿人在这里,王八兄怕是性命不保。 沈湮又叹了口气:“我对你哪里好了?” 王八兄眨了眨他圆溜溜的乌龟眼。“你救了我的命,给我暖呼呼的窝睡,还给我……弄了这个。”他指了指头上的发髻,“这还不好吗?” 沈湮的唇边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就是好吗?之前有个人,我也救了他的命,他还反过来杀我呢。” “那他是坏人。”王八兄想也不想地道。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能猜出王八兄是谁,吧? 第74章海草海草海草海草 “那他是坏人。” 王八兄这样天真无邪、快人快语,反倒让沈湮笑起来。 “坏人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床边坐下,转头望着窗外,“也不一定吧。你要是出去问问,一定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人,我才是坏人。” “他们都错了。”王八兄不假思索地道。 沈湮忍不住把目光转回到王八精身上。玲珑俊秀的少年就这么毫无挂碍在坐在他旁边,也不紧张,也不生分,仿佛本该如此。 “你认识我还不到一天,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沈湮看着他,揶揄道,“我杀了很多人,干了很多坏事,指不定我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你煮来吃了。” 王八兄笑起来,春光明媚,梨涡浅浅:“你不会啦。” 沈湮板起脸,站起身,一身黑衣的高大阴影瞬间将王八兄笼罩,魔尊之力在体内流转,他冷下声音道:“真以为我不会么?” 王八兄还是那样怡然地坐在床边,仰起头看着沈湮道:“你说你救了那个人的命,他还反过来杀你。他都对你这么坏了,你都没去杀他、打他,还坐在这里念着他,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啦。” 沈湮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打他杀他?” “哈哈!”王八兄笑着蹦下了床,在沈湮的屋子里轻飘飘地转了一圈,衣襟带风,长发飞扬,“你瞧,这里只有我一只乌龟,没有别的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 “什么意思?”沈湮没听明白。 “如果我是你,有别的乌龟这么对我的话,我就把它的乌龟头割下来,放在这里,天天看。唔,割头死得太快的话,就砍掉乌 第100章 龟脚,剥掉乌龟壳。总之,这么坏的乌龟,我一定狠狠地报复回去,报复完了,就把它忘了。”王八兄说到这里,头一歪,眼角瞥着沈湮,笑吟吟地道,“你的房里,没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可你的心里,还有一只大乌龟。要不然,怎么我一说话,你就想起他呢?”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沈湮呼吸骤然一滞,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喘不过气来了。 他飞快地捏起拳头,沉声道:“我的房里没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只是因为我还没遇着他。等他落到我手里,自然就有乌龟头乌龟壳乌龟脚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样吗?”王八兄道,“那只坏乌龟叫什么名字,我去把它捉来给你,好不好?嗯……容罔?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一看到我,就问他呢。” “你?”沈湮微笑起来,“你可打不过他。他很厉害的,眨眨眼就把你的乌龟壳掀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也很厉害的!”王八兄勃然小怒,脖子和脸都没红,红了一个耳朵尖,“我修了八百六十五年啦,它修了几年!” “他……”掐指一算,沈湮还真不知道容罔修了几年,“大概……十几年,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那它死定了。”王八兄信誓旦旦地道。 沈湮笑着摇摇头,揉揉那颗比他略矮一丢丢的小王八脑袋,出门去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有一亩地,他想学着种种。 不是种稻谷,他早就辟谷了,也不需要吃饭。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他想种花。 种点玫瑰,种点茉莉,种点特别香的栀子花,再种一点他也叫不出名儿的野花。 沈湮还是没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自从那一天他绕出山谷,在外面的荒山里看见曾经名为“东宫”的废墟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一山有两面。一面是废墟,一面是桃园。 一面是过去,一面是现在。 一面说与世人听,一面只消我心知。 “沈湮”在断壁残垣的背面,创造了一个隐秘的乐园,收留了一群可爱的人们。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沈湮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沈湮”为什么对仙门、对容罔如此残忍。“沈湮”是个太极端的人,爱也极端,恨也极端。 但沈湮已经不想去追寻缘由。想得清楚、看得明白,往往是痛苦的来源。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里,他想活得自在一些。 李白的儿子已经庆祝了百日宴,说明沈湮来到这处桃花源已经足足一百天。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重伤昏迷,人事不知。如此,掰掰手指算起来,他清醒的时候也有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手里没有玄武卵,也接触不到容罔,身上的鱼鳞病又开始复发。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秘境有什么抑制魔气的功效,还是因为他之前魔力消耗太大的缘故,这一次发作比之前那次迟缓很多,哪怕过了两个月,黑色的鱼鳞也只蔓延到半个胸膛,按照这个速度,沈湮大概……至少还有四五个月好活。 四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湮觉得可以。 他不想为了身上的这个东西再去见容罔了。只要一想到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沈湮就头痛欲裂。他宁愿让鱼鳞爬满自己的身体,然后,在他再一次失去神志之前,他会亲手在他的心脏上开一朵识骨花,终结自己的性命。 只是不知道,在那之前,他种的花能不能开。 真想看它们开一次花啊! “公子!”一个粗豪的嗓音打断了沈湮的心念。沈湮抬起头,看到住在他隔壁的老王(这位真的姓王!)正挑着两桶水过来。 老王抖抖肩上的扁担,看了眼沈湮身下的地,乐呵呵地道:“土松过了?” “刚松完。累死我了。”沈湮笑道。 “可不嘛!公子以前没做过这样的活儿。”老王道,“松完了得浇水,水挑来啦,咱们一块儿吧。”说完,也不跟沈湮客气,舀起一瓢就浇起来。 沈湮没法推辞,正要一起动手,一瞥眼间看到老王的右手包着一圈厚厚的白布,是用左手拿瓢的。 “哎?老王你的手怎么了?” 老王愣了一下,才道:“嗐,切菜的时候切到手了。” 如此小小插曲,沈湮本来没往心里去,谁知道给花田浇完水往家走的时候,又遇到了住沈湮对面的鹅婶,领着一篮子鹅蛋正要往他家里送。 沈湮一见着她,就忍不住叫起来:“婶儿,你的头怎么了!”她头上包了一圈白布,隐隐还能看到从里面渗出血痕。 “嘎,没事嘎,就是早上起床撞到了头嘎。”鹅婶笑眯眯地道。 一回到家,发现鸡叔提着一篮白菜,一只脚悬空,单脚着地,像个弹簧一样蹦跶蹦跶地往井边跳。 沈湮:“你……你脚怎么回事?” “哦哦哦!”鸡叔道,“不小心被石头砸到了。” 往自己卧房走的时候,沈湮越走越是皱眉头。 连着看到三个住在他附近的人受伤,一个恐怖的猜想不由自主地在他脑子里冒出来——难道,我的魔骨外溢,不仅会导致我自己身上的鱼鳞病,还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绝对不能再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他得想办法找个别的地…… 一边想着,一边推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他裂开了。 什么魔骨外溢,什么找地方搬家,一瞬间全部从脑子里清空出去了,沈湮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他就出门这么半天的时间, 第101章 他的卧房彻底一键换装。 原本是,木头的床,木头的窗,木头的茶几,木头的地板;现在是,海草编出的床单,海草织成的窗帘,海草铺就的桌布,海草垫满的地毯。 入目那一个碧绿碧绿,扑鼻那一个腥气腥气,脚底那一个软绵软绵,简直那一个想死想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whatthefxxk! 沈湮好久没骂人了,这一次不仅开了荤,还开了洋荤,可见其震撼程度有多高。 就在此时,一个人,啊不,一只乌龟“哒哒哒哒”地凑上来,像苦等妻子回家的丈夫一样,神情激动,热情洋溢地道:“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海草舞》,很适合作为本章bgm…… 第75章都会后悔的 沈湮……沈湮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彻底被海草封印了,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 王八兄看沈湮一副秀眉深蹙、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冲上来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一直扶到床边让他坐好,这才轻轻开口道:“怎么了,你……你痛得厉害么?” 沈湮坐在海草床单上缓了缓,又缓了缓。缓之再缓,最后才总算提起一口气:“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王八兄不答,只是从桌上的瓦罐里取出一个一直用热水温着的汤碗,端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一吹,凑到沈湮嘴边道:“喝汤么?” 沈湮低头一看,汤水碧绿,和整个屋子一个颜色,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是什么汤?” 果然,只听王八兄轻快地答道:“海草汤!” 沈湮:“……” 沈湮:“谁让你搞这么多海草的!我要海草干什么!!!”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王八兄愣了愣,一副他完全没想到沈湮居然会这么问的惊异表情。过了好一会,才茫然地答:“你……你伤得这么重,肯定很痛很痛,当然……当然要用海草补一补……” “谁说我受伤了?哪里很痛了?”沈湮莫名其妙。 王八兄望着他道:“鸭婶说,鸭婶说你浑身是血,那个……心都被刺穿了,好久睁不开眼睛,浑身冰冷冰冷……” 沈湮扶额道:“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哪里还会痛。” “就算现在不痛,也要补补呀!”王八兄持之以恒地端着海草汤更近一步,“这么大的伤,万一伤口还没完全好怎么办?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万一以后又痛起来怎么办?” 沈湮嘴角抽了抽:“就算要补,也不需要海草来补,谢谢。”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啊?为什么?”王八兄又疑惑了,“我从小到大受伤了都是用海草补的呀,特别有用!”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和你不一样,不是一只乌龟呢?”沈湮对着王八兄,眨了眨眼睛。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王八兄也对着沈湮眨了眨眼睛。 “好了,现在,请你把这些海草都打包带走好吗好的,立刻马上,thistimerightnow。” 沈湮下了死命令,王八兄蔫巴巴地去执行了。 终于把房间恢复原样,沈湮正打算躺下来休息休息,死乌龟贼心不死,端着他那碗海草汤又来了。虽然他没说话,但是他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不喜欢海草床单海草桌布海草窗帘就算了,好歹喝一口汤吧呜呜呜求你了…… 沈湮一不小心,心软了。 接过汤碗喝一口,呆住了。 “怎,怎么了?”王八兄被他突然凝固的表情吓到,在旁边一脸忐忑。 怎么了?沈湮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是这口汤太好喝了,比他想象的好喝了一万倍,好喝到他发呆,好喝到……他想起了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吃过的一顿早饭。 容罔做的早饭。 “不喜欢么?我去换一碗。”王八兄说着就要接过沈湮手里的汤碗。 “不!”沈湮这才回过神,把手里的碗攥得更紧了些,急忙道:“很好喝,真的。谢谢你。” 被沈湮一夸,王八兄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原来,这孩子的脸皮也这么薄,和某个打喷嚏都会脸红的家伙一模一…… “啪。”手里的汤勺摔进碗里,硬生生打断沈湮自己的思绪。 怎么又开始了?到底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会想到他! 为什么要想到他!!! 沈湮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依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王八兄站在旁边,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终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沈湮对面坐了,凑身过来,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道:“你可以和我说说那只坏乌龟的事吗?” “嗯?”沈湮抬起头。 “就是那个,被你救了命,还反过来杀你的坏乌龟。” 沈湮默默低头又舀了两勺汤,这才道:“以后叫他名字就好,不要叫他乌龟。” “哦。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沈湮心里的一个声音道。 长长地叹一口气,沈湮放下汤碗。“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好好地回答我,我就跟你讲他的事。” 王八兄点头。 沈湮紧紧地抿住唇,又松开。“曾经有一个人,他……晚上睡觉之前,身体里住着一个坏人,然后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身体里的人,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说到这里,沈湮自己都开始笑了,“就是……有这么一件事。我要是跟 第102章 你说,它真的发生了,你信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王八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神色精彩。又是迷茫,又是惊奇,又是感动,又是庆幸。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说:“我信。”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哈哈一笑:“不用骗我啦,你才不信。”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王八兄急了:“我信!我真的信!” “哦?”沈湮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他,“为什么信?”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王八兄低下头,闷闷地道:“因为太奇怪了。” “嗯?”沈湮有点没听清。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王八兄重新抬起头,用更清晰的声音道:“因为太奇怪了。这件事太奇怪了,我家的老阿姑都没听过这样的事——她是我们河里活得最长的老乌龟,都活了快两千岁啦!这么奇怪的事,编都编不出来,所以肯定是真的。” “是吧?”沈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莞尔,“我也觉得。” “好啦,你现在可以跟我说那只坏……那个容罔的事了。”王八兄催促。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沈湮软软地往床背上一靠。“从哪里说起呢?嗯,就从有一个人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地方开始吧。” 沈湮说完故事,太阳已经下山。留了一点残霞在外面,也不红,粉粉的一条,像谁给这个世界裱了一个粉红的相框。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王八兄圆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湮,一行细细的眼泪从他眼睛下面坠下来,在脸颊旁边聚成大大的一滴,终于,“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去了。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沈湮奇道:“你哭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王八兄伸手抹抹脸。 “不知道你就哭?”沈湮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知道。”王八兄诚实地道,“为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隔壁的鳄鱼哥哥天天对着太阳弹眼泪,一弹就弹半天。” 沈湮捂脸。“你又不是鳄鱼,你弹什么眼泪?乌龟不弹眼泪。” “哦。”王八兄低下头。虽然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做起来,总有一种委屈巴巴之感。 沉默一会,王八兄又抹了抹脸,忽然抬头道:“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沈湮一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他好像还从没想过,容罔现在在干什么。 一转念,又冷笑起来:他还能干什么,没找着我的尸体,恐怕不信我已经死了,大概在集合整个仙门之力通缉我呢。 王八兄本来似乎想说什么,看着沈湮唇边的冷笑,又咕嘟一下咽回去了。 沈湮看见他这欲言又止的动作,瞪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做人的本事没学全,倒学会吞吞吐吐了。” “唔。”王八兄不敢咽了,只好把话往外吐:“我说,他现在,一定在后悔。” 一言既出,沈湮愣住了,好半晌都没能接话。 许久,他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声来。“他?后悔?”一边说,一边支着头笑,越笑越大声,“也就你这小乌龟才说得出这种话。他才不会后悔,他是不会后悔的人。” 说完,又想起什么,睨着王八兄道:“先前不还说要替我杀了他,怎么听完故事又开始帮他说话了?你也觉得他是好人了,是吗?” 王八兄摇头。“不管他是好人坏人,他都会后悔的。” 他凝着一双亮亮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湮,一字一顿地道:“只要是人,都会后悔的。” 第76章久别重逢 奇哉怪也,为什么区区一碗海草汤,他居然喝不腻? 沈湮上辈子看电视剧,经常看到女主怀孕之后突然很喜欢吃酸的东西,什么狂嚼酸黄瓜啊,狂吃山楂啊,狂喝酸梅汤啊之类的。沈湮明明没有怀孕(也绝不可能怀孕!),为什么他也突然开始沉迷某种食物不能自拔,天天都想吃?顿顿都想吃?少吃一碗就会浑身难受? 而且,还是这平平无奇的海草汤! ——难道说……和乌龟在一起待久了,口味也会变成乌龟那样? 细思极恐。沈湮得离王八兄远点。 但这很难做到。 这王八兄,呃……这王八兄好像有点过于黏人了。 自从那天听完沈湮和容罔的故事之后,他好像暗地里下了某种决心,总之绝不让沈湮的日子有一丁点不好过。洗衣做饭铺床烧水施肥锄地开荒浇水,凡是沈湮需要的地方,他必定出现,许多话都不要沈湮开口说,两人对视一眼,他就把事儿给沈湮料理妥当了,速度满分,质量满分,态度满分,简直是居家旅行不可或缺的神器,啊不,神兽。 而且,虽然说他黏人,他也不是死皮赖脸哪哪都有你,那家伙还是非常懂得分寸的。沈湮眼睛一闭,他就知道沈湮不想说话了,乖乖闭嘴一个人到旁边凉快去;沈湮身子一歪,他就知道沈湮累了想休息,好好地把沈湮送上床顺便端上甜点零食数种放在床头柜上以备沈湮突然嘴馋;沈湮眉头一皱,他就知道沈湮心情不好,立刻说点笑话把话题岔开再下厨制作美食一桌再附上一碗沈湮百喝不腻的海草汤,有时候,还能带几支沈湮喜欢的花回来妆点他温馨的小房间。 时间长了,沈湮不禁开始想,也许,他喝不腻的不是海草汤——他只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从第一眼见到他人身时就挥之不去的那种亲近感,在这日日相处中被无限放大。他对沈湮这么好,沈湮居然也没跟他客气,你递瓢,我浇水,你推杯,我满盏,好像他们 第103章 早已经这样过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如此,永远都是如此。 沈湮趴在桌上,看着花瓶里的一束桂花,莫名其妙地想到曾几何时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 它说,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上辈子以为是假文艺,如今却觉得如此真实。 桂花是一大早王八兄去外面折的,还带着露珠,只是最边上有一朵稍微有点干了,一片花瓣将坠未坠。沈湮闲得无聊又强迫症发作,就盯着那片花瓣看,看它什么时候掉下来。 终于,当王八兄从门外进来,把沏着一壶热茶的托盘放到桌上时,花枝一颤,摇摆许久的花瓣终于落下来了。 沈湮陪着它悬了半天的心仿佛跟着落地,忍不住笑了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王八兄看到落花却皱起了眉。他把整支桂花从花瓶里拔出来,道:“花儿不新鲜了,我去换一支。” “哎!”沈湮伸手拦他,“怎么就不新鲜了,掉片花瓣都受不了,那人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王八兄转身弃花的动作瞬间凝滞,过了好久好久,他一点一点地转回来,漆黑的眼珠紧紧地盯着沈湮:“什么意思?” 沈湮转头望向窗外,咳嗽了一声。 他本来没打算和王八兄说这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落花忽然就随口漏出来了。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王八兄把花枝往桌上一扔,在沈湮对面坐下,强行把自己这个人塞进沈湮的视线。他沉沉地重复道:“什么意思?”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沈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但又不敢和王八精对视,东瞄西瞟地又往花束看。他把被随手扔在桌上的花捡起来,重新插回花瓶里。 “开得正香呢,扔掉人家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整理花枝,“我要是桂花,我会伤心。” “什么叫人不在了?”王八兄嗓音干涩,“你要去哪?” 沈湮随便笑了笑,道:“人嘛,或早或晚,总归要不在的。我又不是乌龟,活不了那么长啦。”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湮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王八兄的眼色,自然也注意不到他猛然骤缩的瞳孔。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的眼眸又明媚如常。“不会的。”他轻声道,“你会活得比乌龟还长。” “借你吉言。”沈湮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吗,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什么。”王八兄的目光轻柔地扫到他脸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湮哂笑着,咂摸着不知何时从心底翻涌出的苦涩,“你才刚认识我没几天,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我和你说的故事,只是我长长人生中很小很小的一段,有很多很可怕的事——我做过很可怕的事,我都没有跟你说。” “那不重要。”王八兄道。 “为什么不重要?那是很重要的。”沈湮摇头道,“哪怕认识了一辈子的人,也能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萍水相逢?你这样随随便便地就信了人,以后会吃很大的亏,后悔都来不及。”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我没有随随便便就信了人。”王八兄抬起眼,重重地道,“你救了我的命。” 分明只是一个简短的陈述句,被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仿佛一句赌上一生的承诺。 沈湮忽然定住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把他攫住,他无法言语,不知所措。 小小的房间陷入沉寂,他竟害怕打破这片沉默,又不得不打破这片沉默。他没有看王八兄的眼,只是看着地:“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睡一会。” 王八兄默默出门,房门合上的时候,沈湮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检查胸口鱼鳞的扩散情况了。 在遇到王八兄之前,他几乎天天看;在遇到他之后,他再也没看过一眼。 不是不在乎,是怕。 突然很怕很怕。 怕他拉开一看,鱼鳞又已布满了他的整个上身,怕再过两天他就会失去意识,怕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原本以为,四五个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如今忽然又觉得,那只是眨眼一瞬,每日的欢声笑语还没从房间这头飘到房间那头,他就要匆匆说再见了。 他怕到不敢拉开衣服,不敢看。 然而这是逃避不了的事。沈湮想,如果他的情况已经恶化,他要找机会和王八兄说。说什么呢?就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想到这里,沈湮“啪”的一下捂住了脸。太肉麻了,要死了。要不你还是现在就死了吧。他自嘲地想。 他终于扯开衣服,低头往心口看去。 看清身上的状况,他的目光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飘散的神志被门外的一声喊唤回。沈湮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还敞着衣襟,维持着检查胸口肌肤的姿势。 他居然就这样,呆了这么久。 听到门外的声音,他赶紧把衣服拉好,调整一下嗓音,才道:“怎么了?” “吱呀”一声,王八兄推开房门。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拧着,怎么也藏不住脸上的忧色。很明显,他知道沈湮支开他不是真的为了睡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天真无邪的小乌龟已经懂得这么多了? 但是沈湮来不及与他分解这些,因为随着房门推开,原本跟在王八兄身后的一个人快步上前,“扑通”一下就在沈湮面前扑地跪了。 不等沈湮在惊骇中站起身来,只看到她抬起一张泪流满面 第104章 的脸,脱口对沈湮道: “尊上,求您救救孩子!” 第77章尊上 “你……叫我什么?” 一句话不假思索地出口,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嗓音微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若非这平地惊雷的一声唤,沈湮差一点,差一点就以为这里真的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了。 自从他在这里醒来,所有人都叫他“公子”,没有人问过他的身份,没有人探过他的来处,所有人都一样,每日里只是种田、补衣、做饭、撸猫、带娃、逗狗,所以,沈湮就自顾自地默认他在这里可以抛弃所有过去,把“魔尊”与“沈湮”都忘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一声“尊上”席卷而来。 跪在地上大哭着求他的女人,是李白那刚满百日的儿子的奶妈,沈湮在孩子的百日宴上见过。她见沈湮许久没有点头,以为沈湮不肯答应她,只是不停地哀求。 她说,尊上,求你,孩子是无辜的,再这样下去,孩子就活不了了! “尊上”两个字,在她嘴里是那么自然,那么寻常,根本无需思考,就这样脱口而出。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在桌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道:“你叫我什么?” 她茫然不解,睁着一双圆圆的泪眼看着沈湮。 站在旁边的王八兄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说:“她叫你‘尊上’。” 沈湮抬头看他,王八兄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意外或是惊诧,和奶妈一样,那神情里的意思,分明是早已明白、早已默认。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沈湮扯动嘴角,又想哭又想笑。 果然,连他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虽然早就意识到“沈湮”是魔尊,但“尊上”这两个字,基本没人当面对他叫过。只有向渊在绑架朱灵鸢后问容罔要人的时候,用扩音的手段对整个仙门喊话说:“把尊上还给我。”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那是沈湮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接下自己的身份,可是直到如今,他都不知他是否真的能接住。 他说:“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问奶妈的,结果眼波回转,最后他看的还是王八兄。 王八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知无畏的神态:“啊?这里的人,身上不是魔骨就是妖骨,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沈湮闭起眼睛。 隔绝一切色彩与画面,清晰地听到天地间所有的声响。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方圆百里,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每一声咳嗽,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 扑通。扑通。 他听到心肌泵出滚烫的血液,他看到被心跳点亮的,嶙峋的、直挺的脊梁。 黑色的魔骨,赤色的妖骨,在被眼睫遮蔽的纯黑世界里,散发出妖冶的光芒。 沈湮看清了,第一次看清了,这被魔气与妖气注满的田园,每一根新长出的稻谷上都有妖魔之气在缠绕。 什么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这只是被人用强力结界围起来的秘境。是在仙门世家掌握生杀大权的世界里,硬生生开辟的一块只供妖魔栖息的地方。 或者,用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词来介绍——魔界。 这是“沈湮”的魔界,就在他过去的家——就在早已没落的东宫所在仙山的背面,一个由“魔尊”创造的魔界。 这里的人,不是妖就是魔,他们当然知道沈湮是谁,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当然知道他来自何处,称呼“公子”只是为了亲近,遇到大事自然就叫“尊上”。 所以,当身受重伤的沈湮骤然出现在这里时,才会得到村民无微不至的照料。所以,要是沈湮死了,他们会哭。 一切都是这么合理,这么明白,这么显而易见,而沈湮直到此刻才知道,只因为他从来不敢闭上眼。 不敢闭上眼,动用他的力量,真正地将这个地方完整地看一遍。 他不愿。 他不敢。 原来如此。沈湮扶额笑。 如今他明白了,但好像又没什么关系。李白是魔,鸭婶是妖,老王是魔,鸡叔是妖——那又如何?李白还是李白,百日宴前半个小时紧急求他用《静夜思》救命的李白,鸭婶还是鸭婶,每天给他拾柴生火做饭的鸭婶,每天用擀面杖把鸡叔打得哦哦叫的鸭婶。 沈湮笑着站起身。 他扶起哭得发颤的奶妈,搀着她往李白家的方向走。“放心。”他道,“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有了婴儿的家庭毕竟与别处不同。不像人家家里一个个都院门大敞,孩子小狗满街乱窜,李白家修了高高的院墙,大门也紧锁着,沈湮来到门口,正要上前,身旁的王八兄抢先一步替他敲响了门。 敲了许久,终于有长工出来开门。 他看了眼泪痕犹在的奶妈,又看一眼沈湮,微微皱起一点眉。清了清嗓子,才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湮有点意外。他以为奶妈出来求救,一定是李白夫妇为了婴儿已经分身乏术,这才派她跑这一趟,可是看长工这表情,李白家里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沈湮会来一样。 沈湮这一发愣的功夫,王八兄替他开了口:“听奶娘说,孩子身体不大好,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长工“哦”了一声,道:“我去说。” 他匆匆跑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道:“孩子在里间,这边请。” 李白是这里的大户人家,院子屋子都很大,纵观全村 第105章 ,大约是仅次于沈湮家的豪宅了,而沈湮那边装修简朴,很多细节处反而不如李白这里考究。长工带他们左拐右绕,终于走到婴儿的屋子,李白夫妻都守在婴儿床边,见到沈湮来了,李夫人来不及迎接,先偷偷转过脸抹眼泪。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李白虽然神色如常地朝沈湮迎过来,但是他双目红肿,显然不久之前也哭过。 看到他们夫妻这幅样子,沈湮心中一沉,先前奶妈跑过来哭诉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说,她每日给孩子喂奶时,总是发现孩子身上布满细细的伤痕,无论他们如何包扎、如何治疗,第二天孩子身上又会出现新的伤口。婴儿的襁褓,他们每天都要洗一次,每次洗的时候,布料总是被血浸透。这样下去,小小婴儿如何活得成? 沈湮拍拍李白的肩,走到婴儿床边,掀开襁褓细看。 确然如奶妈所说,婴儿粉嫩的四肢上全是细细的口子,襁褓早上应该新换过,此刻又已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不过,与沈湮想象中浑身是血的濒死情状不同,孩子身上伤口虽多,但是都很浅,此时已经收口,不再继续出血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把孩子抱起来,手上完全治愈之术随心流转,刹那之间,所有伤痕全部消失,婴孩皮肤就如新生一般光洁。 李白夫妻喜极而泣,连声道谢。沈湮把孩子放回婴儿床上,却皱起了眉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转头对奶妈道:“你先前说,每天早晨起来给孩子喂奶时,他身上都是伤口?”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奶妈一脸心有余悸的神情:“全是血!全是血!” 沈湮又看向李白夫妻:“孩子夜里就睡在这里么?”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对。”李白道,“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我们,”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妻子,“我们怕孩子出事,都在这屋子里陪他睡。”李夫人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抹泪。 “也就是说,孩子哪儿都没去过,也没有什么东西进来,但孩子身上就是会莫名其妙多出伤口。”沈湮道。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李白一家纷纷点头。 沈湮抿着唇,下意识地往王八兄那边看。恰好,王八兄也在看他,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沈湮心尖一颤。 “我知道了。”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沈湮紧紧地捏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伤害孩子的东西,我会处理。” 说完,他忽然不敢再看李白一家人的神情,快步冲出院子。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沈湮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才在一棵巨树前停下。抬头仰望密密匝匝的枝叶,沈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忽然笑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他想起他上辈子看过的很多悬疑推理小说,所有小说里的主角都在为找不到凶手而烦恼,而此刻,他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凶手是谁。 先是老王的手,再是鹅婶的头,又是鸡叔的脚。 如今,又是新生的婴儿。 沈湮,你真该死啊。他笑着想。 既然他外泄的魔骨已经不仅造成他自己的鱼鳞病,还害了周围的人,那么他就绝不能留在这里。可外面的世界,也容不下他。 有一个想法,像一场春雨后骤然萌发的种子一样,就此破土而出。它说:还在等什么呢? 沈湮伸出手,僵硬的手指沿着后脖子慢慢往下,摸到冰冷的脊骨。骨头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在躁动——那是不属于他的力量,野蛮的、嗜血的、残暴的,从来不该存在于世的。 他闭上眼。 指尖收紧,“喀啦”一下,只需要“喀啦”一下,他就可以把这罪魁祸首捏碎,结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 他只需要…… “阿怜!!!!” 远远的,一声大喊划破长空。 第78章不要走 沈湮浑身一颤。 容罔?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林中小径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他确然听见了,听见一声不顾一切的大喊,听见清清楚楚的两个字——“阿怜”。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他最怕的一个人,他最恨的一个人,他……直到今天都抹不去的一个人。 沈湮凉凉地勾起嘴角。“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来都来了,还要藏着掖着吗。” 枝头,两只小鸟被沈湮的语声惊起,“扑啦啦”地飞远了。树林寂静依旧,没有半点人声。 它静得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沈湮的幻觉。 “出来!!!!!”沈湮蓦地大吼。这一下,声震天地,群鸟乍起,整个山头都在这一声怒喝中颤动。只听身后的树丛“哗啦”一下,低矮的灌木分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回头一看,握紧的拳头又松了。 王八兄头上顶着一片树叶,一脸懵懂地看着沈湮:“在叫我吗?你跑得好快,我差点追不上。” 沈湮皱着的眉头未松,上上下下地来回打量着他,把王八兄看得浑身发毛,他弱弱地后退两步,悄声道:“你……怎么啦?” 沈湮忍不住重新转头看向“阿怜”两个字传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又转回来——那是与王八兄出现之处相反的方向。 他摇摇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放缓语气对王八兄道:“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你叫人‘出来’的声音,所以我就赶紧出来啦。”王八兄道,“除了你的声音,还有什么声音?” 第106章 沈湮紧紧地抿一下唇,在唇舌间的刺痛中道:“除了我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吗?” “你怎么啦?”王八兄大约是感觉出了沈湮的不对劲,忧心之色爬上眉梢,“你不舒服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没什么。”沈湮飞快地道,“早上那个桂花,你不是说不新鲜了吗?再去帮我采两支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哦。”王八兄爽快地应了,转身就往桂花林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一个急刹车,微拧着一小簇眉回过头来。他认真地看着沈湮道:“你是在支开我吗?” 见沈湮沉着脸不回答,他那一小簇眉头拧得更深了,紧紧地追问道:“你要走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准备往外走,闻声身形一顿——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发觉沈湮还是不回答,王八兄大步跑回他身边,那一双乌溜溜的小乌龟眼死死地将他盯住,声音也沉下来了:“你要撇下我,自己走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一愣,竟忽然说不出话了。 本来,他该说,我身上的魔骨很可怕,和我在一起,你会受伤,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可是,被王八兄这么一问,那些好端端的理由他都说不出口了。像傻了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要回答王八兄的话,却不敢看他的脸,偏了头,遥遥地望着天边的树影。“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杀了很多人,干了很多坏事,你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那你记不记得,我第一天的时候也说过,”王八兄上前一步,硬生生挤进沈湮的视野,“你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沈湮再一次失语。心脏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毛巾,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无数只手在将它拧着。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格外郑重的语声在沈湮胸腔里来回晃荡,有一瞬间,他想,如果这句话出自容罔之口,如果是容罔这么对他说的,他会原谅他吗?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会吗? 沈湮不知道,他只尝到满嘴的苦涩。 “我身体里有恐怖的东西,外面还有很多人在追杀我。”他终于道,“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了。” “我不。”王八兄仰着头,一脸坚定不移的固执,一句话说完,生怕沈湮听不见一样,又硬邦邦地重复一遍:“我不。” 对话仿佛就此终结,沈湮呆呆地看着他,时间都止了。 林中微风不断,树叶沙沙作响,吵得他心上不停地痒。 终于,王八兄再次开口,打破长长的寂静。他说:“你说你身体里有恐怖的东西,是魔气吗?” 对他,沈湮找不到借口隐瞒,也不想找,于是点头道:“嗯,我体内的魔气……比较特殊,也许会……漏出来伤人。” “哦。”王八兄一脸“就这?”的表情,突出直白到可以截下来做表情包了。他指着身前的一棵树道:“你能用魔气砍一下这棵树吗?” 话题过于跳跃,沈湮的脑回路没跟上:“为什么要砍树?” 王八兄道:“你就砍一下嘛!” 凝气为刃对现在的沈湮来说就像动动手指一样简单,他连西宫白掌门的手指都砍了好几根了,何况砍树。见王八兄央求,他也不抬手抬脚,眼睫一掀,一道无形的飞刃就朝树枝劈过去。 眼看下一秒树枝就要被沈湮一刀砍落,站在树旁的王八兄在最后关头忽然猛地一伸手,把自己的手臂拦在了树枝之前。 “你!”沈湮不由自主大叫,可是,当然已经迟了。 魔气凝成的飞刃远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瞬间就在王八兄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噼里啪啦下雨似的砸在地上。 沈湮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劈声骂道:“你脑子有病?这他妈……” 王八兄一巴掌捏住沈湮想为他施法疗伤的手,不仅不让他帮他愈合伤口,反而把他往远里推了推,顺便,微微一笑,打断沈湮的脏话。 “你看。”他高高地举起受伤流血的手臂,把伤口暴露在林间的阳光下,像展示礼物一样展示给沈湮看。 沈湮看着都替他龇牙咧嘴的疼,满心只想消除这血淋淋的口子,也不知道这死乌龟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恐怖的伤他一丁点难受的表情都没有,这就算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简直就像…… 察觉不对,在内心os里紧急悬崖勒马,沈湮暗暗磨了磨牙,干巴巴地道:“看什么?” “看这个口子。”王八兄指着自己的伤口,“你看,和刚刚那个孩子身上的,一不一样?” 他不说时,沈湮只顾着心疼他稀里哗啦的血了,被他一说,沈湮这才注意到伤口的大小形状,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然后,缓缓皱起眉头。 不一样。答案是,不一样,而且,其实非常明显。 刚才李白儿子身上的口子,细、密,每一道都像是被头发丝一样精细的东西切开,如果要让他想象一下造成这样伤口的工具的话,他会想到二十一世纪的手术刀。 而现在王八兄手臂上的口子,粗、深,而且大约是沈湮的魔气过于霸道,伤口周围还有横向的撕裂,整个伤处的形状就像一棵树的根须,与手术刀切出的那种精准纤细的痕迹大相径庭。 “所以,”沈湮实在忍不下去,一边说话一边强行把王八兄拉回身边,手指紧扣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运转了 第107章 完全治愈之术,伤口消失的时候,沈湮的话才说出来,“你让我砍树,其实是为了让我砍你,好叫我发现伤口不一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王八兄一点羞愧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得更欢了,他眉眼弯弯,用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道:“你看,是不是完全不一样?那孩子身上的伤,肯定不是你害的。不要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骂他,谁知道那家伙这么一开口,三两句话的功夫,最后停留的落点居然是“不要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敢情,这死乌龟骗他砍树,然后上赶着受伤,流了一地的血,就只是为了让他“不要走”? 一刹那,天昏地暗,毫无缘由的,沈湮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金黄的沙漠,沙漠正中,一个人刚刚被藤蔓穿胸,却以血作阵,手挥琵琶,分明他中的剧毒,只要不动法力就不会发作,可是他……可是他大动特动,只为了把沈湮留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为什么会想到他?沈湮不知道。只是天地迷蒙,时空交错,他遥遥地听见了一声: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不要走。”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第79章很远很远 王八兄拽着沈湮的手腕,硬是拖着他把村子里所有莫名其妙受伤的邻居全都走访了一遍,每一个伤口他们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发现伤口的大小和形状都与李白儿子的一样:精准、细密,宛如手术刀的切割伤。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跟你没关系。”王八兄一脸得意地看着沈湮。也就是乌龟尾巴短,要是稍微长一点,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沈湮“哼”了一声,面无表情,也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王八兄急了,赶紧追上来,他追得离沈湮稍微近一点,沈湮就回头瞪他,他被沈湮一瞪,就不敢继续上前,稍稍放慢脚步,然而距离稍微拉长一点,他又不甘心,加速追上来,然后继续被沈湮瞪,继续放慢,继续加快,继续被瞪……陷入一种无休无止的循环。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沈湮一直走到村外没人的地方,才终于停下来,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树边,冷冷看着身后缀着的人。王八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一个尴尬的距离望着沈湮,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乌龟。 沈湮拿目光剜了剜他,也不开口,就等他先说。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王八兄小心翼翼地蹭到沈湮身前,低下头,干巴巴地道:“我错了。” 沈湮抬了抬眼:“错哪了?” “唔……”此乌龟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只是看到沈湮生气所以“三十六计对不起为上计”,不管六七四十八先道歉再说。 沈湮见他这无知无觉的样子,怒上加怒,火冒三丈又三丈,一巴掌朝那乌龟脑袋扇了过去。可惜扇到中途就心软了,半空中收力,速度大大变慢。等到手掌堪堪就要触到那颗脑袋时,只听“噗嗤”一声,小兔崽子吓得化回原形,一只硕大的乌龟横在沈湮身前,两只乌溜溜的眼朝沈湮一看,见他怒容未敛,手忙脚乱地把四肢和脑袋全缩到壳里去了。 沈湮哪料到还有这出,盯着地上一个光秃秃的乌龟壳,呆了。 过了一会,大约是感觉外面很久没有动静,生怕沈湮又走了,那乌龟脑袋又赶紧探出一点儿,悄摸摸地往外看。 沈湮心中好笑,扬起手掌,依然是一副要扇他的样子。他看见了,急忙又缩回去。 沈湮忍住面上微笑,好不容易整理出严肃语气,凉飕飕地道:“好哇,有本事在里面躲一辈子。” 只听一个可怜巴巴的声音从乌龟壳里传来,由于闷在里面,声音低了一个八度,还带了点回声:“我错了。” “错哪了?” “唔……” 好嘛,又是一个循环。 沈湮学着电视剧里的反派样子,邪魅地奸笑两声,蹲下身,在坚硬的乌龟壳上左拍拍、右摸摸,像挑西瓜一样地反复敲打,手法娴熟。他一边叮叮咚咚一边自言自语:“好家伙,这么大,要炖多久才能炖烂啊,乌龟和甲鱼应该是一个路数吧,得炖出胶质才好吃,起码要三四个时辰,嗯,得让鸭婶多加柴。” 王八兄不知是被他弄得痒了还是痛了还是羞了,总之是急了,沈湮明显可以感觉到那乌龟脑袋、乌龟手和乌龟脚在里面挣扎,伸出来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噗嗤”一声,又变回了人形。 沈湮原本是抱着乌龟壳上下其手的,由于对象是硬邦邦的壳子所以抱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谁知此王八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恢复了人身,瞬间,在沈湮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从一个乌龟壳,变成了一个美少年。 而此时,沈湮的手还摸在人家的胸口,没来得及收回来。 浑身一道闪电劈过,沈湮感觉自己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他大叫一声,把人一丢,稀里哗啦连退五步,一直到后背撞到大树才停。人停了,气儿没停,胸口拉风箱似的呼呼直喘,一颗心鞭炮似的在体内一连炸了五六七八.九十次。 “你他……”一句脏话飙出一半,又给咽回去了。 毫无道理的,沈湮面前出现了另一个人影,一身白衣尽湿,噼里啪啦地往下滴着水,身上的外袍被沈湮脱到一半,披风一样的挂在手臂间,长发沉沉地垂在胸前,将他的脸衬得莹白。 他连长睫上都挂着一粒细小的水珠,就这么将沈湮紧紧地盯着,往前一步,堵住了他所有可以逃窜的路。 在那呼吸可闻的距离,容罔微微低下头,他 第108章 的嘴唇几乎就凑在沈湮颊边。 “你在怕什么?”——“你怎么啦?”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不同的话语,就这样奇异地重合,沈湮猛地睁大眼,死死盯住刚刚凑到他身前的王八兄:“你……” “嗯?”王八兄见沈湮神色恐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重重地摇了摇头,想把脑浆甩甩匀。 “没什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拽起王八兄刚刚受过伤的手臂。伤口已经被沈湮用完全治愈之术逆转,此刻当然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但沈湮眼前还是那血肉淋漓的样子,让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揪紧。 “我生气,是你随随便便就伤了自己。”沈湮松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看王八兄的脸,目光往旁边偏了一点,看着一片垂下来的树叶,“以后不许这样了。” “啊???……哦。” 王八兄一不小心先露出了“什么嘛就这么点事啊!”的语气,然后才转为乖巧的应声。大约是怕沈湮听出来他一开始的不屑,赶紧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低头苦笑,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他挺像的。” 王八兄眨了眨眼,亦步亦趋地跟上,道:“像吗?” “手上哗啦啦地流着血,脸上还笑嘻嘻地说着话。伤啊痛啊,完全不当回事一样,压根不放在心上。”沈湮叹道,“你们都是这样的人。”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刚从乌龟蛋里孵出来的时候,身边有很多兄弟姐妹,很多很多,几十个兄弟姐妹。我们从泥坑里爬出来,要爬到河里去。天上有很多鸟,呼的一下冲下来,就把刚破壳的小乌龟叼走了。地上还有蜥蜴,还有蛇,也会咬我们。我一路爬,一路看,身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不见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不见吗?”王八兄忽然问道。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一愣,道:“为什么?” “因为有些小乌龟,被鸟啄了一口,就疼得停下来了。有些小乌龟,看到旁边的乌龟被叼走,就吓得不敢走了。那些喊疼的、叫救命的、哭的、傻的,全部都被吃掉了。”王八兄道,“只有再痛也不叫的,再累也不停的,不管多害怕都继续往前爬的小乌龟,最后才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他仰起头,看向沈湮:“我不知道你想的那个人是怎么样啦,也许,他出生的泥坑,也离河边很远吧。” 王八兄的话说完了,沈湮的心“砰”的一跳。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嗯。”他不自觉地把话接了下去,“他出生的泥坑,离河边很远很远。” 说完,忽然转头看向王八兄那张胸无城府的脸,深深地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去:“但是,他后来沿着河,爬上了很高很高的山——最高的那一座。” “那他真是一只厉害的小乌龟。”王八兄眉角一弯,甜甜地笑起来,眼珠朝沈湮咕噜一转,“难怪你这么忘不掉它!”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谁说我……”下意识地要反驳,说了一半又心虚,沈湮只好默默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握拳放到嘴前,咳嗽一声。 王八兄在旁边无声地笑了好一会,才敛起笑意,正经道:“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呀?” “去查查李白他儿子的伤,还有大伙儿的伤,都是哪来的。”沈湮道。 “说到这个,”王八兄吸吸鼻子,放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沈湮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王八兄踮着脚,凑到沈湮脸侧,咬耳朵道:“受了伤的,不是李白他儿子。” 第80章死过老婆 “啥?”沈湮道,“那不能吧。” 李白儿子他是亲手抱在怀里看过的,以沈湮魔尊的修为,哪有障眼法能骗过他的眼睛,何况他还动用了治愈术来帮孩子消除伤口,真伤假伤,那断然不会搞错。 以及,还有一个证据,在沈湮心里一晃即过,他甚至不敢多想——他分辨得出人血的味道。 那婴儿襁褓之中浓郁的血味,不是用来骗人的猪血牛血,它就是人血。 总之,不管怎么说,孩子的伤绝对不是假的。沈湮把道理与王八兄这么一说,王八兄就笑了。 “我没说孩子的伤是假的呀。我是说,受了伤的,不是李白他儿子。” “不是他儿子,难道是他女儿?”沈湮越听越糊涂了。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没怎么关注孩子的性别就是,百日宴上,他的主要目标是消灭尽可能多的大闸蟹…… “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女儿。”王八兄眉眼弯弯,勾着嘴角,一副让沈湮看着就想打他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沈湮道,“这娃儿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女儿——是他老子。你们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的投胎系统,他死去多年的老爹投胎变成这个婴儿了,儿子是老子,老子是儿子,鸡生蛋,蛋生鸡,生来生去,傻傻分不清!” 见沈湮勃然微怒,王八兄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好像怕沈湮打他。他也终于不敢再卖关子,直接公布答案:“我是说,这孩子,不是李白亲生的。” “哦?” 沈湮来劲儿了。 无他,上辈子狗血电视剧看太多。 按照一般电视剧的规律,明明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编剧非要加入一个儿子不是老子亲生的桥段,那必定是用来狗血的。比如说,男主长大之后爱上了女主,后来才发现女主其实是他亲妹妹。又比如说,男 第109章 主和父亲相亲相爱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他其实是杀死他亲爹的杀父仇人…… 无数狗血乱喷的桥段在沈湮脑子里“叮叮叮叮”地闪现,由于情节过于离谱、内容过于丰富,沈湮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一种才比较符合目前的实际情况。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呃,好吧,应该哪一种都不是。沈湮默默咳嗽一声,调整一下脸上表情,转头对王八兄道:“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人亲生的?小孩家家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王八兄耸耸肩道:“我闻得出。”他说话时,一直关注着沈湮的表情,见沈湮一脸“真的假的你不要骗我”的神色,他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声音:“我可是修了八百六十五年的大乌龟!我的鼻子很灵的!那李白身上一股金馊味,孩子倒是白白嫩嫩的,两个人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亲生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行行行,大乌龟大乌龟,”见孩子炸毛了,沈湮赶紧安抚,“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等下,你说李白身上一股什么味儿?”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沈湮捡了根树枝,找了块沙地开始画画。 一番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大作完成,他用尖端点着其中的一个方块道:“你看。” 王八兄躬着身,眯着眼,头都快埋进沙子里去了,看了半天,试探性地道:“这是……马蜂窝……的一个蜂巢?”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屁!”沈湮拿手里的树枝戳他的屁股,“这都看不出?这是咱们村的地图!这个是李白他家!” “哦!!!!!”王八兄一边往旁边急闪,躲过沈湮的无敌破坏戳,一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咱们村的地图!原来是李白他家!”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沈湮没戳到乌龟屁股,举起树枝,又去敲那该死的乌龟脑袋。王八兄笑嘻嘻地一侧身,又躲过了。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魔尊大人连续两次出手都没成功,哼哼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收回树枝,重新道:“你看,这是李白他家。”一边说,一边在代表李白家的方块上画了一个圈。 接着,沈湮在每一个家里有人受伤的房子上依次画上圆圈。等所有圆圈画毕,沈湮不由自主地转过头,与王八兄对视一眼。借着直观的地图,一个之前被他们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整个村里的受害情况,是呈辐射状分布的。靠近某一个中心的地方受害者最为密集,离中心越远,受害者越少。 而这个中心,不是别处,正是李白的家。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王八兄拿脚尖往地图上一点,脸上自信满满,离名侦探柯南就差眼镜上亮光一闪了。只听他胸有成竹地道:“凶手,就是李白!” 沈湮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你想,李白的夫人那么漂亮,李白和他在一起,一定开心得不行。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他夫人背着他偷偷和别人生孩子,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肯定气死了!他一个种庄稼的老实人,一开始说不定什么都不说,劝自己算了算了,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可是半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就忍不住对孩子动手了。” 沈湮噗嗤一笑,笑完了板起脸骂道:“好好的小乌龟上哪学来的这些话,什么算了算了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好像很懂似的!怎么着你也戴过绿帽还是死过老婆?” 王八兄收起笑意,一脸正直地道:“我死过老婆。”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婆死之前,还差点跟别人跑了。” 沈湮一愣,几乎就要被他这过分正经的神情骗过去,脑子叮呤当啷转了好几转,这才抽着嘴角提起手上树枝,朝那乌龟屁股重新抽过去:“是吗!那我问你,你老婆都死了,你还关心人家李白的夫人漂不漂亮?一天天的是不是就光顾着看美女了?你个色乌龟,渣乌龟!” 王八兄被沈湮抽得满地乱跑,边跑边大叫冤枉,沈湮挂念着村民和婴儿的伤,收起打闹的心思,正色道:“你这说法也太没道理,照你这么说,李白只是因为气不过自己被戴了绿帽所以对婴儿动手,那他只要对付那个孩子就可以,周围的其他人家怎么也伤了?” “这你就不懂了。”王八兄一副很懂的样子,“你想嘛,如果他每天只对孩子动手,大家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有人故意伤害孩子,邻里街坊查一查,闲言碎语说一说,八成就能猜到李白是因为孩子不是亲生的所以对付孩子。哎,大不了再闹个滴血验亲什么的,总之,目标这么明显,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嘛!” 见沈湮没有打岔,他仿佛更坚定了什么信念,神气十足地说下去:“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就把他的魔气散发出去,顺手把周围的人也伤了。这样一来,你伤我也伤,大家都有伤,就没人怀疑到他头上来了。我先前闻过了,李白身上一股金系术法的味道,你看那些人的伤口,一个个那么细、那么密,切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被金系术法伤的。所以,肯定是李白没错!” 沈湮听完,“嘶”了一声。怎么说呢,感觉这个推理很离谱,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事已至此,只能去李白家里,当面问问清楚了。 沈湮带着王八兄,重新敲响了李白家的门。这一次,过了更久的时间才有人出来开门,而开门的,不是门房也不是长工——居然是李白的夫人。 因为刚刚骂过王八兄“关心人家的夫人漂不漂亮”,沈湮情不自禁地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面容憔悴的 第110章 夫人。沈湮在形容美女这件事上词汇比较贫瘠,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夸人家,只能说确实很漂亮,漂亮得不像庄稼汉的夫人,倒像是…… “啪啦”一下,脑海里面突然天降霹雳,沈湮浑身一抖。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抖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抖,只是莫名觉得眼前这张漂亮的脸有三分熟悉之感。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是熟悉在哪里呢?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第81章就是亲爹 这边沈湮在沉思李白夫人相貌中的熟悉感到底来自何处,那边李白夫人也望着门外怔怔出神,门里门外两个人谁也没招呼谁,就这么僵住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旁边的王八兄往左看看这个,往右看看那个,低头咳嗽一声,这才惊醒了李白夫人,她深吸一口气,略过王八兄,只是盯着沈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湮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发现李白夫人对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甲紧紧地扣进门板,眼眶微红,嘴唇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在害怕,而且,不是一般的对陌生人的警惕或担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极端恐惧。这样的神情,完全不是看到一个好心的邻居时该有的样子,非要说的话,倒像是看见灭了她家满门的凶手一般。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暗暗凝眉,正想往下追问,却见李白夫人一侧身,把门给他让了出来。“公子进来说话吧。”她说得客气,只是语音仍然微微发颤。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沈湮忍不住转头看了王八兄一眼,恰好王八兄也在看他,两人又玄之又玄地对视了。说来也奇怪,最近沈湮总是会忍不住往他那边看,而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王八兄都能正好看过来,也不知道乌龟这种动物是不是都有什么奇怪的心灵感应。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两个问号,显然都觉得李白夫人举止奇怪。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怂了。 沈湮一边跟着李白夫人往里走,一边顺口道:“今儿怎么是夫人亲自开门?老刘和老赵呢?”老刘老赵是常住他们家的长工。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李白夫人像是神思不属,干什么都慢半拍。沈湮已经问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吞吞吐吐地道:“那个……孩子不是出了事儿么,生怕人多口杂,就让他们回家歇着了。”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哦……”沈湮想了想,又道,“孩子他爹呢,在家不?” 听沈湮问到李白,李白夫人又是一抖,垂下眼睛看着地:“啊,他……他出去了。” “去哪了?”问着问着,沈湮的眉头是情不自禁地越皱越深。一开始听王八兄说凶手是李白的时候,他还觉得小乌龟头脑简单,这推理太不像样,可如今李白夫人这幅样子,却把他的疑心全部吊起来了。 “就,去买点东西。”李白夫人含糊其辞,把他们领到一间偏房里坐下。坐是坐了,也没人倒茶。 沈湮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因为村里大伙儿一个个的受伤,你家孩子又伤得这么重,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还想再来问问夫人。” “嗯。”李白夫人眼睛朝沈湮仅仅一瞥就飞快地挪开,转而看向椅子的扶手。 沈湮往前倾身,压低一点声音道:“孩子满月了,家里应该都挺高兴的吧?” “嗯……” “孩子他爹这几日,呃……还好吗?心情怎么样?”沈湮的话说出口了,才发觉这问题怎么听怎么奇怪,默默在内心os中擦掉一滴冷汗——怎么办,他上辈子也不是干刑侦的,真没学过应该怎么问话啊! “嗯……挺好。”李白夫人的目光似乎黏在椅子扶手上了,那是一动也不动。 “家里没出什么问题?有没有吵架,或者不开心什么的?” “没有……” “孩子这几日还受伤吗?还有血吗?” “没有……” “家里上上下下都好?他爹对孩子也好?” “都好……” 此番对话颠来倒去地进行了五六七八次之后,沈湮投降了。 他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王八兄。 王八兄二话不说,哗啦一下站起身来,面朝李白夫人,嗓音清脆,语声朗朗:“孩子又不是亲生的,他爹为什么对他很好?” 沈湮:“……” 乖乖隆地咚,小乌龟不鸣则已,一鸣杀人。 李白夫人显然也被这毫无遮掩的当面袭击惊到了,她终于把目光从椅子扶手上撕下来,带着几分震惊看向王八兄。 “你……你……”她“你”了半晌,猛地转头,开始抹眼泪。 沈湮就坐在她旁边,看得清楚,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李白夫人是越哭越伤心,房间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尴尬。 沈湮龇牙咧嘴,朝王八兄疯狂使眼色。王八兄接收到眼色,开始回复他眼色。两人眉来眼去八百回合,差不点就用眨眼的频率打出摩斯电码了,李白夫人还没哭完。 还能怎么办呢?乌龟砸的摊子,只有沈湮来收。他在袖袋里掏摸半天,总算掏出一块手帕,赶紧递过去:“夫人你别哭了,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李白夫人没接手帕,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一双哭红的眼,正声道:“没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虽然事情的进展与沈湮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但他好歹还是从李白夫人那里听来了故事的正版来龙去脉。 原来,李白夫人原本是一个无名小仙门的掌门之女,她从小与她师哥青梅竹马,两人暗 第111章 中山盟海誓,然而她那个掌门父亲却坚持要她与另一个仙门的掌门之子定亲,她无奈之下,就与师哥私奔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两人私奔后没多久,她怀上了孩子,没想到,师哥却在此时反悔了。师哥出身一个凡人的穷苦家庭,自身毫无仙门背景,本来指望着能靠勾搭上掌门之女飞黄腾达,谁知道,他们这一私奔,她那个掌门父亲居然对女儿不闻不问,只当她死了一样,连怀了孩子都没让他有一点回心转意。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师哥跑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师哥这一跑,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肝肠寸断。家是不能回的。不要脸和人私奔,最后男人跑了,还大着肚子回来,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何况经此一事,她已看出父亲只把她当做仙门联姻的工具,对她没有半点真情。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李白出现了。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李白与她却也不是萍水相逢,他其实是她的师弟。不过与天资聪颖、潇洒俊逸的师哥相比,李白这个师弟就显得毫不起眼了。他入道很晚,在门中只是庸庸碌碌的末流弟子,与身为掌门千金的她自然说不上几句话。然而,李白自打见了她,就对她情根深种,只是自知不配,日日仰望,默默付出,从不让她知晓。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直到她怀着身孕却被师哥抛弃的时候,李白才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一步。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仙门抛弃了她,李白也为她抛弃了仙门,带着她到这片秘境隐居,不辞辛劳,务农为生,居然也闯出一片家业。所谓患难见真情,两人从此心心相印,顺理成章皆为夫妇,孩子出生之后,李白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宠爱,一家人和和美美,直到一天清晨,她起来抱孩子时发现孩子居然满身血迹……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李白夫人说,“不管我们怎么治,怎么防,孩子身上的伤就是不见好。奶娘吓坏了,跑去公子府上求救。”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公子,我家孩儿身体里虽然没有李大哥的血,可是在我眼中,他就是他亲爹,永永远远,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爹。”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李白夫人说完,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抹眼泪。沈湮一阵唏嘘,正想说点什么,“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用力撞开,一个人大踏步进来,一把拽住李白夫人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扯,厉声道:“不是让你别多嘴吗?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见此场景,沈湮刚展开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白。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第82章罪该万死 李白夫人被李白一吼,浑身颤抖,完全被恐惧压垮的模样。沈湮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架开李白的手,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事找你呢。” 李白顺势后退一步,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沈湮,还瞥了一眼王八兄,长长叹了口气,面向沈湮道:“我也有事想禀告尊上。” 注意到他用的词是“禀告”,而称呼是“尊上”,沈湮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李白又往他夫人那边看过去,夫妻两个默默对视一眼,神色相当复杂,沈湮都看不懂。 “孩子他娘最近精神不大好。”李白收回视线,重新对沈湮道,“我们出去说吧。” “好。”沈湮点头。看李白夫人这动不动就眼泪直下三千尺的样子,沈湮也是不敢再刺激她,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李白当先出门,沈湮紧随其后,王八兄习惯性地跟着沈湮,三人才走出两步,李白又回头道:“尊上,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说说话。” 沈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就想说“小乌龟不是外人,我什么都不瞒他”,但是转念一想,李白这事儿实在蹊跷,不知道他有什么重磅的秘闻要说,尤其涉及到孩子不是亲生的这种传统狗血话题,想要少一个人知道也是人之常情,于是转头对王八兄道:“你回家等我吧。” 王八兄瞬间耷拉下脸,皱起一点眉,每一根长长的睫毛都在咆哮着他被丢开了很不开心。 沈湮被他这喜怒全形于色的样子逗乐了,温言哄道:“我肚子饿了,你回家烧碗汤给我吃,好不好?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小乌龟蔫巴巴的,非常听话地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道:“你要快点回来哦!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好~”沈湮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高高低低的撒赖语调。上一次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是什么时候呢?想一想,好像是上辈子妈妈还在的时候,傍晚时分,住同一栋楼的初中同学约他去家里玩,出门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说:“早点回来哦,今天晚上吃火锅。” “好~”那时,沈湮就是这么回答的。 这么猛然一想,妈妈去世都好多年了,沈湮早就过惯了孤单的成年人的日子,他从没想过,在另外一个人面前,他还会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好奇怪,在王八兄面前,沈湮就格外的放松,好像都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了。可他明明只是一只笨蛋小乌龟啊! 为什么呢?如果说是因为小乌龟总是无条件地信任他、对他好的话,先前向渊也一直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在向渊面前,沈湮总觉得提心吊胆。也许,是因为沈湮知道,向渊感念的、信仰的,一直是那个邪恶狠毒的“沈湮”,并不是如今的自己吧。 在沈湮愣神的时候,王八兄委委屈屈的身影已经默默地走远了。沈湮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 第112章 气,回身跟上李白的脚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李白带着他一路往前走,走出人来人往的村子,一直走到村外的野林子里,这才停下。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回过头来,怔怔的目光盯着沈湮看。沈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可怕的沉默,李白忽然双膝一屈,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伴随着这惊天一跪的,还有李白哽咽的嗓音:“尊上,李白罪该万死!”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沈湮惊呆了,本以为这一场是狼人杀的坦白局,或者狗血伦理剧的公开局,万万没想到是“某某罪该万死”的请罪局。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他震惊了一会儿,赶紧道:“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说着,就弯腰去扶他。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没想到,李白一见沈湮伸手过来就立刻膝行着后退两步,避开沈湮搀扶的手,坚决跪在他面前,眼眶微红,抬头道:“孩子和乡亲都是我伤的,我……我不是人!”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沈湮:“啊?!!”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原本,王八兄言之凿凿地说凶手就是李白的时候,沈湮是觉得这推断有点离谱的。只不过你非要说的话,王八兄的那套逻辑还算自圆其说,一时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反驳。后来,听了李白夫人讲述他们的过去,知道李白对她是如何一往情深,又如何与她定情于危难,对李白的疑心就消除了许多。没想到,这会儿李白自己却这么痛心疾首地来认罪了!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紧接着,就听李白一一陈述自己对夫人爱得多么死去活来,发觉她被师哥抛弃后鼓起勇气去接济,终于赢得了夫人的芳心,与她终成眷属,原本以为对于那师哥的孩子,他也能心无芥蒂地宠爱,没想到随着孩子长大,他的眉眼与师哥越来越像,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连李白夫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师哥的人品之低劣,不仅是抛妻弃子那么简单,对于李白这种门中的末流弟子,师哥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对他们各种施暴,以发泄自己的兽欲。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李白对师哥的愤恨与憎恶,在长年累月中刻进了骨髓里,根据沈湮的理解,已经到了有严重ptsd的程度。而孩子与师哥过于相像的外貌,则像抱在怀里的炸弹,时时刻刻在李白身边触发着他的ptsd。白日里,李白用理智告诉自己,孩子是无辜的,这是他心爱之人的孩子,他应该爱屋及乌,因此强忍着心中不适对孩子多加照顾,然而,到了晚上,睡梦之中,理智薄弱,ptsd终于还是发作了。 对于李白来说,他自己只觉得他夜里做了噩梦,梦见师哥又来对他拳脚相加,于是他下意识地凝聚力量反击。然而现实中,却是李白的金系魔气在不知不觉中化作煞气攻击了周围的人。 煞气本是无差别攻击,距离李白家越近的人,越容易被误伤,而因为婴儿是触发李白ptsd的源头,而且白天的时候李白刻意压抑他对婴儿的厌恶之情,导致睡梦中加倍反噬,婴儿就成了最容易被煞气攻击的目标。这也是为什么奶妈清晨来给孩子喂奶的时候,总是发现他身上全是伤痕鲜血。 李白说完,重重地朝沈湮磕下头去。他使力极大,磕得“咚咚”有声,三四下过后,额头就淌下鲜血来。 沈湮躬身揽住他的肩,抵住他往下用力的身子,怎么着也不让他继续磕了。“这么说的话,也不全是你的错。”弯腰用力实在太累,沈湮干脆也在李白身前半跪下来,“睡梦中的事,不是你的本意。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把你身上的这个煞气给除了。实在不行,你先到我家里住段时间,休养休养。这种事情急不来嘛,你越是逼自己,反而越糟糕。孩子先让夫人和奶娘照顾几天,我也可以和鸭婶他们帮忙看着,你就放心好啦!” 李白眼中泪光闪动,话声都不成调了,只是一个劲地道:“多谢尊上,多谢尊上……我……我实在……” 沈湮一边继续安慰,一边想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不管怎么说,两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夫妻对拜”总是有点怪怪的。 没想到,他这一拽,居然还是没拽成。 李白的膝盖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般,死活不肯起来。他圆睁着眼,红透了的眼眶死死盯住沈湮,嘴里还在念着:“多谢尊上,我实在……我实在……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平地一声惊雷,沈湮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李白手中幻出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剑,径直捅到沈湮的身上。 第83章白礼 沈湮心里虽然完全没有防备,但是身上的魔尊之力在遇到袭击时自动形成屏障,李白幻出的短剑在碰到沈湮皮肤之前就被屏障挡住,再也刺不进分毫。 沈湮低下头看看那卡在无形屏障上的利刃,又抬头看看李白泪痕满面的脸,一时间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说,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白想要说话,可惜嘴唇抖得厉害,到后来浑身都抖起来。他垂着头,身体维持着跪在沈湮身前的姿势,那拼命往沈湮身上捅的剑刃也没有一点收回来的打算:“我就知道……就知道,凭我这点微末道行,是不成的,哈哈……” 虽然是在笑,可是那声音远比哭还难听,听得沈湮眉头紧皱。他一把掰住李白的肩,冷声道:“你给我说清楚!” 李白一点、一点地抬起眼,当那破碎的目光终于与沈湮的视线相触时,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 第113章 李白不是我的真名。”他轻轻缓缓地道,“尊上,你或许是个好人,可杀父之仇在上,我也……我也没有办法。”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什么?”沈湮彻底糊涂了。这个世外桃源不是“沈湮”一手造就的魔界吗?这里面的人,不都是自己人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李白弯弯眼睛,加重了脸上笑容。他说:“李白不是我的真名,我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取了这个假名。”他昂起头,半是忧伤半是向往地道:“白礼,纯白的白,义礼的礼,那才是我的名字。” 轰然一声,纷纷扬扬,无数碎片状的线索像一场大雪往沈湮脑海里刮来。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白……西宫白氏,被他当众逼死的白义,杀父之仇,白礼,义礼的礼。 西宫白氏,金系仙门,王八兄说:“那李白身上一股金馊味。” 婴儿和村民身上,是精准细密的割伤,那是金系术法所为,李白,白礼,原来如此。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一下子,零零散散的线索全都贯通起来了,可是沈湮反而说不出话来。他该说什么呢?他要说你爹白义是个人渣,为了谋夺神主之位屠杀了南宫无数毫无还手之力的弟子,最后饮罪自尽?他会信吗?就算信了又如何?对他来说,爹总归是爹,一个在外面再人渣的人,回到家里也可能是一个好父亲。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何况,他的杀招,被沈湮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下了,他的杀父之仇,还是报不了。 “你杀不了我。”最后,沈湮只是这么浅淡地道,“你走吧。好好练个十年八年的,再回来找我报仇。” 沈湮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其实很清楚,李白被驱逐了。从今往后,这个秘境不再对他开放。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沈湮话已经说完了,可李白过了好久才回答。他愣愣地道:“我要杀你,你……不杀我?” 沈湮缓缓叹出一口气,道:“我现在要是跟你说,你爹不是我杀的,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估计也不信。你要是出去打听,听到的大概也是我杀人如麻,栽赃陷害,最后活生生逼死你爹的话。”说到这里,沈湮不由地苦笑起来。“说到底,真相假象,真情假意,谁又说得清呢?也许过个十年八年,谁是谁非才终于能浮出水面,到时候,不知道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听我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如果还是不行,你就堂堂正正地来找我报仇吧,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地偷袭,男子汉大丈夫,多没面子。”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李白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湮,像是生平第一次看到他这个人。 “你……”他扯开皴裂的唇,只是吐了一个字,就再也无法继续了。 沈湮松开掰住李白肩头的手,站起身来——跪坐太久,他的腿都麻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李白幻化出的剑刃,还嵌在沈湮魔气凝成的屏障上,沈湮低头看了看,道:“收起你的剑,走吧。” 李白依然跪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不行的。尊上,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信,我爹他……不是好人,可他终究……终究……父子亲情,尊上……”李白仰起头,忽然笑了,不是先前那僵硬的、难看的笑容,而是真正的笑,柔情无限的、满心喜悦的,洋溢着幸福的笑。 他说:“尊上,你还没有孩子,你不懂。” 沈湮眨了眨眼,他没能立刻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 然而,他也来不及去理解了。 因为就在“你不懂”这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李白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 与此同时,那把嵌在魔气屏障上的短剑,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推动,终于洞穿了沈湮的防卫。 “啪嗒”、“啪嗒”、“啪嗒”。 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又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地上。 沈湮捂着肚子,却无暇细看自己的伤口,因为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跪在地上的李白,在炽烈的光芒中,变成了一个几乎透明的人。 皮肤是透明的,下面的血管和骨骼都一根根地暴露在外面,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嘴角边也挂下血丝。 “你……”沈湮的声音,也只在一个字的地方中道崩卒了。 因为下一秒,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过后,激烈的白光消散,李白跪着的地方,偌大的一个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殷红的碎骨与血块。 ——他自爆了。 把全身所有的力量,包括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生命,都用作燃料,只为了突破沈湮屏障的那一击。 沈湮在剧痛中抽搐,他倒退,倒退,不知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脊背终于撞上一棵树。两条腿没了支撑的力道,他沿着树一点一点地滑下来,坐倒在地。 李白的剑捅穿了他的肚子。好消息,只是肚子,不是胸口这种要紧的地方。坏消息,被捅穿了,痛得沈湮眼前一阵一阵地冒白光。 比疼痛更加恼人的,是沈湮心里的疑窦。 一个人的自爆可以在瞬间爆发出多大的力量,沈湮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从没想过真的会有人使出这一招。连容罔曾经被“沈湮”那样折辱虐待,他都没走到这条路上——无论如何,报仇,总是要仇者痛,亲者快的,为了捅人一剑赔上自己的一条命,不管怎么算都亏大了。 为什么? 沈湮自问,对待李白他可谓仁至义尽。他的梦中煞气伤了孩子和村民,沈湮说要接他到自己家里休息;他说沈湮是他的杀父仇人,偷袭失败,沈湮也没有打回去,还给他机会让他日后再来报仇。 他对沈湮的 第114章 恨,就恨到这个地步吗?哪怕把自己的身体爆成了一地渣渣,也要在沈湮肚子上捅一剑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闭起眼睛,深吸两口气,伸手摸上剑柄,想把那该死的剑从身体里拔出来,可是手臂刚要使力,彻骨的剧痛就打散了他所有的力气。“哧溜”一声,手掌从剑柄上滑出去了——剑柄早被他的血染透,简直滑不留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妈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最后的最后,无言以对,只有一句永恒的骂娘。 拔不出剑,也不能留在原地等死。沈湮咬紧牙关,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想往家的方向走。可也许是他这几日被王八兄照顾得太好,身体娇气了,都忘了痛啊累啊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两步一迈,剑刃在体内搅动,沈湮就两眼一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砰”的一声。 本以为要凄凄惨惨地倒地,没想到,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第84章同感共伤 沈湮脸朝下扑进那人怀中,目不见物,只觉得被人稳稳托住了身体,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那人顺势将沈湮搂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倒卧下来,整个移动过程中,还细致地避开了肚子上的剑柄,不教他的伤口被扯动分毫。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沈湮神志模糊,下意识地想要仰起头来看那人的脸,然而他身体才一动,就被人摁了回去。 “别动。”一个声音清清浅浅,略带一点沙哑。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记忆深处,被深深烙在dna里的声音,触发了沈湮不经大脑的反应:“容罔?” 环住他的怀抱猛地一震,过了一会,才听到那人低咳一声,把腰微微往后一挺,好让沈湮埋在他胸口的脸可以转出来。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沈湮扭头往上看,看到王八兄一张写满了牢骚的脸。“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那只臭乌龟!”他气呼呼地道。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沈湮有点尴尬。对啊,他在心里跟着吐槽一遍: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那只臭乌龟! 王八兄从一个不知名的瓶子里倒出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喂到沈湮嘴里。沈湮抿了抿,居然不是海草味,吃起来像薄荷糖,还挺好吃。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紧接着,王八兄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捂着沈湮的伤口,一只手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剑柄,低声道:“你忍一忍,要把它拔出来,才能治伤。”说这话的时候,沈湮发现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毫无血色,长睫在不住地颤。 哎呀,沈湮想说,拔呗,这有什么,穿心一剑我都受过了,还怕这个? 然而,不等他把这番壮志豪情说出口,他浑身一颤,忽然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一掌,推在王八兄的肩上,硬生生把自己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这一下惊变猝不及防,王八兄抱着沈湮的手本来就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就这样被沈湮拍开。沈湮往后一滚,滚到地上,再用胳膊撑起身子,一眨不眨的眼愕然望着王八兄的肚子。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不,与其说伤口,不如说,是一个血洞。 从前腹到后背,贯穿的一个血洞。 那个位置,那个深度,那创口的形状,沈湮忍不住垂下眼,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肚子,再抬起头,再垂下眼,再抬起头…… 无论他怎么比,怎么看,他们两个身上的伤口,都没有任何区别。 一模一样。一比一复刻。沈湮受的伤,在同一时间,同一位置,同样出现在王八兄身上。 巨大的惊骇,几乎把肚子被捅穿的痛苦都赶到一边了。沈湮颤抖着,抬起被血染红的一根手指,指着对面那镜面对称一样的血洞,从咽喉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这……这是……什么……” 王八兄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膝行两步,重新把沈湮从地上抱起来,急声道:“别动!再动,又要伤得更深了!” 这一回,大约是怕沈湮再度挣脱,他手上加了力,死死地把沈湮箍在怀里,再度伸手摸上剑柄。 “忍一忍,一下就好了。”他道。 这宽慰的话,沈湮压根没在听。他的脑子依然被这完全复制黏贴的伤口带来的震撼所占据。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上的伤,会出现在他身上?是什么特殊的术法吗?是什么恶毒的诅咒吗?为什么是他? 我和他之间,不是萍水相逢、偶然一救的关系吗?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推想,无数的反驳,最后全部落进黑洞一样的空茫,他呆呆地看着王八兄的脸,脑子没转,嘴巴先吐出声音。 “你是……你是……” 最后一个“谁”字他没能说出来,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王八兄握住剑柄的手猛地往外一拉,把深深没入沈湮身体的短剑一口气拔了出来。 剧痛将他的神志短暂地拉回到自己的身体,他低下头,看见王八兄另一只手早就做好准备,死死地覆住沈湮的伤口,阻止血液喷出。 然而,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没人堵。 就在短剑从沈湮体内拔出的刹那,王八兄肚子上血洞里,鲜血狂飙。 而沈湮看得清清楚楚,在沈湮自己因为拔剑之痛而狠狠一抖时,王八兄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颤抖。 不只是伤。不只是伤口一比一复制,连痛楚,连沈湮感受到的每一分痛楚,都完全重现在他身上。 空气之中,“嗤嗤”声不绝,那是从王八兄身上飙出来的血,滚烫的,满目的红,溅在沈湮的手臂,他的脖颈,他的 第115章 脸颊,灼痛他的皮肤,让他发疯,让他癫狂。 想也不想,沈湮伸出手,死死捂住对面的伤口。他们就这样,你捂我的,我捂你的,面对面地撞成一团。 就在这时,沈湮一瞥眼间,发现王八兄在笑。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仅仅是一瞬间,在沈湮扑上来替他堵伤口的一瞬间,小乌龟那精致漂亮的脸上,嘴角一弯。 嘴角一弯,春风拂面,千千万万的花都开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只是这一弯转瞬即逝,快得仿佛这笑容是沈湮的错觉。但是沈湮知道,不是错觉,他就是笑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笑得腼腆,笑得释然,笑得欲说还休,笑得物我两忘。 笑得不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乌龟,笑得像是……另一个人。 沈湮太想抓住这个笑了,可惜抓不住,下一秒,那两片苍白的嘴唇就无声地动起来,与此同时,沈湮被捂住的伤处开始发热。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伤口就在王八兄的掌底愈合。他终于挪开手掌,俯下身来细看,原本狰狞的血洞,如今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疤。 王八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治好了沈湮的伤,他脸上不仅没有分毫喜色,反而深深蹙起眉,低下头道:“对不起。” “嗯?”沈湮没反应过来。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疤。”王八兄指着那一条三四厘米的疤痕,垂头丧气道,“丑。”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啥呀?这有什么,又不是姑娘。”沈湮伤痛尽去,急着关心王八兄身上的那个口子。仔细一看,他的伤果然也跟着沈湮一起好了。沈湮心神一松,随口道:“要是不想留疤,就得用完全治愈之术了,那个太费劲,还是算了。” “完全治愈之术?”王八兄奇道,“我不会呀!居然可以连疤都不留吗?你教我!”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哦,忘了,向渊说过,完全治愈是禁术,全天下只有沈湮和容罔会来着。沈湮摇摇头,非常后悔刚才提了这茬:“那个不好使,还是别学了。” 眼见小乌龟眨巴着眼还想恳求,沈湮拢拢衣服,站起身来,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刚这边好大一个声音,好像什么东西炸了。”王八兄道,“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嗯。”沈湮点头,他手掌一翻,面前的土地就无声地塌陷下去,将李白自爆后留下的一地鲜血碎骨都深埋入土。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插在地上,免得日后想要来此收骨修墓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料理完毕,沈湮辨明方向,信步往村子的方向走,边走边道:“那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此话问完,沈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虽然看上去像是随口一问,但沈湮心里知道,他太想、太想知道答案了。 头顶,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身后小乌龟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脚步声也沙沙作响,沈湮等了很久,都没等来一句回答。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怎么不说话?”沈湮抿了抿唇,紧紧地盯着他的眼,“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和我的一模一样。” 感受到沈湮灼热的视线,小乌龟抬起头,那少年般的、一派天真的脸,无比真挚地看着沈湮道:“我也不知道。” 第85章蹊跷 因为沈湮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八兄太久,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该死的小乌龟居然长得比他高了。 高得也不多,也就一两厘米,但偏偏就是高那么一点点,害得沈湮沉脸看他的时候,平白短了几分气势。 而小乌龟与向渊不同,他不会主动缩骨,也不会特意站在地势低的地方,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站着,利用着一丁点的身高优势,把他单纯又无辜的神情加倍送到沈湮面前。 “我也不知道。”他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沈湮费力地望进那双眼瞳的深处,他看得太仔细,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可是,还能找什么呢?一个人的眼睛里,除了无尽的黑,还能有什么呢?——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吗? 沈湮不知道。 他想,或许,他可以追问。说一句“我不信”,说这样复制黏贴的伤口,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把一个人所受的任何伤害、感受到的任何痛苦,都完美拷贝到另一个人身体里,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咒术,必然要经过无比繁复甚至极度折磨的过程,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往深里想一层,沈湮知道,他其实还可以逼问。他是魔尊,他身上有霸道无双的魔气和强悍至极的法术,对面一个区区八百年的小妖如何与他抗衡?何况,他若打伤沈湮,就等于打伤自己。 可是,最后,沈湮还是什么都没说。没有追问,没有逼问——甚至没有问。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为什么不问?沈湮不知道,他不敢想。 他不敢让自己发现,他竟然,也许……怕了。 他害怕听到真正的回答。 他怕他不能承担、无法接受。 所以,如果是这样,不如不问,不如不知。 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庆幸小乌龟刚刚那一句脆生生的“我也不知道”了。沈湮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怀着满腹心事,沈湮重新敲响李白家的门。 依然是李白夫人亲自来开的门。她一双眼睛已经哭 第116章 肿了,脸色憔悴得像死人,伶伶仃仃的一双腿仿佛已经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她不得不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立。 打开门,看见沈湮的那一刻,她浑身像筛子一样地抖了起来。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你……你回来了……”哆嗦半天,她吐出一句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废话。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看见她这随时都要晕厥的样子,又犹豫了,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李白已死的消息告诉他——可是,哪怕现在不告诉,要说什么才能瞒得过呢? 沈湮还在默默地纠结,李白夫人却主动开了口。她说:“他……死了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问得这么直截了当,沈湮也没法撒谎,只好低声道:“他,自爆了。” “哦。”李白夫人随即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情。沈湮甚至发现,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反像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沈湮一时不知道应该安慰她还是说点别的什么,站在门口有些发愣,反而是李白夫人终于活过来了点儿,主动把他往屋里让,一边引路一边道:“尊上,多谢你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嗯?”沈湮呆了。 进到屋里,奶妈帮着上了茶,李白夫人端着茶杯对奶妈道:“去把老刘和老赵叫回来吧,现在没事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哎。”奶妈应了一声,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飞快地出了门。 沈湮全程看着她们的神情,越看越是惊奇,忍不住道:“你们……还好吗?” 李白夫人朝他看过来,嘴角一勾,竟破天荒地笑了笑。这一笑,满室生春。她开口,淡淡地对沈湮道:“他死之前,是怎么说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又愣了愣,才道:“他说,他真名叫白礼,是……西宫白掌门的儿子,要找我报杀父之仇。” 李白夫人又笑了笑,冷声道:“他总算也是说了句实话。” 听出李白夫人口中的嘲讽之意,沈湮奇道:“所以,他之前说的都是假的吗?”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李白夫人嘴角冷笑不减,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他过去日夜被师哥欺凌,对师哥恨之入骨,连带着恨上了孩子,这才在梦中伤了人?” “没错。”沈湮道,“难道不是这样?” 李白夫人头一偏,放下手中茶杯。“他是白义的儿子,西宫白氏,当世三大仙门之一,与玄枢君容罔的北宫和活了几千岁的朱九霄的南宫并驾齐驱,是多显赫的门庭,哪有人敢欺辱他?”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这个疑点在沈湮心头已经盘旋多时,此刻被李白夫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只说得他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并没有人欺负他吗?” “当然没有。”李白夫人说着,苍白的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他……他永远是说一套做一套,白日里甜言蜜语,好像与你恩爱非常,一到了夜里……一到了夜里,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他就是喜欢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人割得浑身是血,听他哭,听他叫,对我是这样,居然,居然对孩子也这样。”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衣袖,只见那纤细的胳膊上,棋盘似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殷红伤口,足足有十几道,与婴儿身上的一样,一看就是金系术法造成的割痕。 沈湮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霍然站起:“你怎么不早说!” 李白夫人身上的伤口太过震撼,沈湮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李白夫人被这么一喊,唰的一下眼泪又下来了。“我怎么敢啊!”她抽抽噎噎地道,“我要是说出去,他会杀了我,杀了孩子的!” 沈湮皱眉道:“所以你先前跟我说的,什么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救了你,还有他对你怎么怎么好,都是你编的?” “我……”李白夫人越哭越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我一开始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当初,当初对我很好,我以为……我不知道……” 沈湮愈发听不下去,正要上前给她递手帕,只听“咕咚”一声,李白夫人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了。 沈湮大惊,又是扶又是抬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差点都要用上心肺复苏了,好歹人算是醒了。李白夫人一看到沈湮就又哭,沈湮是彻底被她吓怕了,也不敢再待,嘱咐她好好休息,带着王八兄赶紧地溜了。 回家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湮往王八兄那边看一眼:“元芳,你怎么看?” 王八兄眨了眨眼,道:“我不叫元芳……” “那你叫什么?”沈湮以前每次问他名字,他都说他没名字,沈湮就对他你啊你的乱叫。 “我也不知道……”王八兄嗫嚅道。 沈湮大手一挥:“那就叫元芳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弯了弯嘴角,又道:“所以元芳,你怎么看?” “啊,还能怎么看,夫人不都说了吗,都是李白害的。”“元芳”愣愣地道。 “是吗?”沈湮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是觉得有蹊跷。这位夫人说话,也不一定靠谱。” “比如说?” “比如说,她自己先前说,她是一个无名仙门的掌门之女,李白是她师弟,一直喜欢她,可惜李白是个末流弟子,所以只敢仰望不敢上前。”沈湮道,“可是李白其实是白礼,是西宫掌门的儿子,身份高得不行,又怎么会去一个无名仙门做末流弟子,还对人求而不得?” “对哦!”“元芳”恍然道。 “还有,李白到底为什么要自爆?你非要说他是为父报仇,那也行吧, 第117章 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他明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我,我都给了他机会以后再来报仇,为什么非要现在就自爆?这伤敌八百,自伤一千六的,有什么意义?”沈湮脚步一顿,又道,“而且,我之前见过西宫的术法,很厉害。” 说着,脑海里不由想起一个无数金铁刀剑凝聚而成的兽首,融金为眼,万剑作耳,险些把作为魔尊的沈湮生生逼死。“李白身上的那点术法,比起西宫的一般弟子都要差了一截,他这个掌门的儿子实在有点菜了……再说,听夫人的意思,李白其实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变态,靠折磨人取乐,这样的人,自私又冷血,会为了报仇赔上自己的命吗?” 第86章你痛不痛? 两人回到自己家,桌上的菜都冷了。这些菜显然是王八兄出去找沈湮之前做的,他一进门就急着把它们往外端,道:“我再重新烧来给你。”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别呀!”沈湮赶忙拦住,指着他手中的一盘红烧鲫鱼道,“你看它。”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王八兄低头一看,鲫鱼一颗凸出的白眼珠,正死不瞑目地瞪着他。 沈湮道:“人家死得这么辛苦,又是剖腹又是油炸的,好不容易成为一盘香喷喷的红烧鱼,你一口不吃就把它倒了,小心它阴魂不散化成厉鬼来找你算账。” 在王八兄与红烧鱼的面面相觑中,沈湮又把盘子端回到桌上,拎着筷子道:“别忙啦,就这么将就吃吧,你陪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出了这么多血,赶紧吃饭早点睡觉。” 王八兄嘴唇开开合合,以静音状态说了八百句话,最后一个字作结:“……行。”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这顿饭,沈湮吃得心不在焉。一方面是他早已辟谷,吃饭本来就是添头,还有一方面,是面前的这个人。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很在意。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抓心挠肝地在意。 可是到底在意什么?沈湮又说不清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你怎么啦?”小乌龟一向是善解人意的,看到沈湮久久不说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 “你痛不痛?”沈湮忽然抬头道。 小乌龟不由自主地停了筷子,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地道:“为什么会痛?” “肚子上开了个洞,还不痛吗?”沈湮瞥着他,“我都痛死了,你不痛吗?” 王八兄“噌”地一下站起来:“你还痛吗?哪里痛!让我看看!” 沈湮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心,把他摁回去:“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之前。现在伤都治好了,当然不痛。” “喔。”王八兄转惊为笑,放松下来,“那我也跟你一样,治好了就不痛啦。” “啪!”的一声,沈湮猛地放下筷子。他掌心用了力,筷子几乎是被他拍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小乌龟吓了一跳,瞬间收了笑,眨巴着眼惊疑不定地望着沈湮。沈湮沉着脸道:“所以,肚子上开了个洞,你到底痛不痛?” “唔……”沈湮突然爆发的脾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也摸不准沈湮想听怎样的回答,纠结了好一会才道:“有点儿……有点儿痛。” “只是有点儿吗?” “呃,其实,好像还蛮痛的……” “说个话这么吞吞吐吐!”沈湮眉峰一敛,“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曾几何时,他想,当容罔用刚被对穿而过的手腕为他点茶的时候,他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你这手,不痛吗?” ——“痛。”脑海里容罔当初的回答,与此时此刻王八兄最后的回答同声同字,完美重合。 “都这么痛了,还一路跑过来救我。”沈湮终于把话说出口了,语音落地的时候,他才发现:哦,原来如此,原来,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带着顿悟后的恍然,沈湮抬眸,认真盯着王八兄的眼:“那会儿,我痛得一步都走不动,眼前全都黑了。可是你,你身上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伤,但你走了那么远的路,跑过来找我,接住我,为我疗伤,这么长的时间,你连抖都没抖一下。”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的话,沈湮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才接着道:“所以我才问你——你不痛吗?” 王八兄愣住了,仿佛信了一辈子圣诞老人的小孩突然被告知圣诞树下的礼物其实都是爸爸妈妈买的,脸上露出无比茫然的神情。 沈湮咬咬牙,又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吧!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血洞,你都不惊讶,只顾着给我疗伤——你早就知道只要治好我你身上的口子也会好,是不是?以前的每一次也都是这样吗?发现身上出现了伤痛,就来找我、救我,已经变成习惯了,想都不用想了,是吗?” 王八兄愈发失神,好像都不会说话了,呆了半天才道:“怎么……怎么不是第一次?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沈湮不理他,只是接着自己的话道:“我的伤,我自己会解决。下一次,你先顾着你自己。” 沈湮说完了,对面却长长久久地沉默着。把沈湮晾在旁边,长时间不接沈湮的话,自打这小乌龟出现在他身边以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毕竟,臭乌龟仗着自己是乌龟不通人情世故,向来伶牙俐齿,语出惊人。 屋外,夜鹭啼鸣,叫声嘶哑。屋内的人化作了雕塑。 过了许久,小乌龟才抬起头来。“下一次……”浅淡的话刚开了个头,沈湮骤然脸色一变,站起身猛地往旁边一扑。 第118章 “砰”的一声巨响。在王八兄魂不守舍的时候,天花板上挂着的油灯不知何时突然坠落,径直往他头顶砸下来。眼看就是头破血流之祸,沈湮在最后一刻扑到他身边,把他推开去,油灯便砸在了沈湮额角。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油灯从沈湮头上弹开后又在地上摔得粉碎,灯油泼了满地。地板本是木质,被油一浇,遇火即燃,屋内顿时冒出熊熊火光。而沈湮却来不及顾到火势,他低着头,看着掌心淋漓的鲜血,怔怔出神。 血,是被油灯敲破的额角上冒出来的血。沈湮只觉得头上一痛,随手一捂,就捂出了满手的红。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可是,为什么会有血? 油灯坠下之时,沈湮因为坐在王八兄对面所以看得清楚。而他之所以肆无忌惮地把人推开自己迎上,是以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受伤——他身周有汹涌的魔气,遇到外力自动组成屏障,刀枪不入,何况区区油灯。 谁知道,区区油灯,偏还真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上,一缕血线沿着额骨流下来,滑进眼睛里,刺激得眼睛都疼起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回过神来的王八兄猛地把沈湮一拽,抱着他避开火势最凶的地方,紧接着就来看他额头的伤。“怎么样?”他急着问。 沈湮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除了血,什么都没有。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没有魔气。 没有屏障。 什么都没有。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那股自从觉醒后就在体内不断汹涌的蓬勃力量,那移山倒海灭绝天下都不费吹灰之力的感觉,消失了。 “你怎么了?”王八兄看出他的异样,语声焦急。 沈湮这才抬起头。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为了避开火势,两人缩在屋子的角落里,贴得很紧。火光照耀下,王八兄额角的伤口,还有一直淌到眼睛里的血,不用照镜子,沈湮就知道,一定与自己脸上的一模一样。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果然。沈湮想。碰上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还能装糊涂说不知道,这第二次,就完全证明了…… “嘶。”飞速蔓延的火舌舔到了沈湮附近,他的手感受到滚烫的温度,猛地一缩。他这才意识到周围的火已经有多大,拉紧王八兄的手道:“怎么还往里走?门在那边,我们先出去,再回来灭火!”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奇怪的是,这一拉,居然没有拉动。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沈湮愕然回头。王八兄站在原地没有迈步。他依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脸上没有多少惊惧与焦急,比起身周的大火,他对沈湮额角的伤好像还更在意一点。 “你干什么?”沈湮急了,“咱们要赶紧走,再不走就要变成人肉火烧了!”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王八兄摇了摇头,伸出手臂指向大门的方向。 “不能走。”他示意沈湮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门口有东西。” 第87章连环计 沈湮的心猛地一揪:“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睛,努力地往门口看去。油灯摔碎了,高处没有光源,屋内火势虽然凶猛,却只把跳动的光往墙壁上投,门窗处留下大片大片扭曲的阴影,黑暗中犹如鬼魅。 本来,沈湮只要闭起眼睛,就能感受到整个秘境里所有的情况——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根魔骨或是妖骨散发的气息,还有每一阵法力波动。可是现在,当他再次闭起眼睛,他眼前只有普普通通的黑。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没有了。 门口到底藏着什么?完全不知道。 沈湮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狂跳。自从他继承“沈湮”的力量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孱弱无助。 为什么魔力会消失?我该怎么办? 一时间,脑子都乱了,沈湮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直到五指深深嵌进柔软的肌肤,他才意识到,他抓的是王八兄的手腕。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人当做救命稻草了吗?想到这里,沈湮忽感心虚,松开了手。 然而,下一秒,那只刚被他松开的手手腕一转,修长的手指反过来将沈湮的手紧紧握住。 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沉稳有力。连从血管里面透过来的脉搏的震动,都是镇定自若的。 心里的惶急就这么被一个简简单单的双手交握抚平了,沈湮深吸一口气,拾起自己的声音道:“我的法术暂时使不出了,探不出门口是什么。” 王八兄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感觉像是……鹈鹕的嘴。” “啥……啥嘴?” “鹈鹕的嘴。你没见过鹈鹕吗?超可怕的!”说起这个的时候,小乌龟语调拔高,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鹈鹕是最可怕的鸟!它的嘴巴超级大,吃乌龟的时候都不带咽的,一口能吞下十几个小乌龟,我刚出生的时候,身边的几十个兄弟姐妹都被它吃了。”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下一秒可能就要被活活烧死了,沈湮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 王八兄以为沈湮在嘲笑他,转过头来,重新字正腔圆地强调了一遍:“是真的!鹈鹕就是超、可、怕!” “知道了知道了。”沈湮踮起脚尖撸撸小乌龟的乌龟脑袋(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闻言安慰道,“鹈鹕就是超可怕,我们现在得想个办法出去。” 被咽呛得咳嗽了两声,又道:“最好灭个火先。” 王八兄一撸袖子,朝沈湮伸出一条白花花的胳膊,道:“乌龟属水,我的妖血能灭火,你割我一刀。” “不行!”沈湮想都不想,劈头 第119章 骂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随便便伤害自己!” 小乌龟撇撇嘴,无奈道:“那我们往鹈鹕嘴里闯一闯?”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嗯。”沈湮点头,正想往门口走,一条火舌卷着黑烟扑面而来,不等他缩身闪避,牵着他手的王八兄用力把他往后一拽,一个旋身,用自己的脊背替沈湮挡住了火头。 “你……”沈湮刚想骂,小乌龟抱着他“嘘”了一声。 “反正,你要是受伤,我也得跟着痛。”他漫不经心地道,“不如只痛我一个啦。”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瞬间语塞,一颗又酸又涩的心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最后转为一阵激烈的咳嗽。王八兄牵着他左拐右绕,避开火势凶猛的地方,终于走到了门口。 沈湮想去推门,被王八兄拍开。他把沈湮往背后塞了塞,自己伸手去推。 “吱呀”一声,门板移动的刹那,头顶上的黑雾化作千百利刃,同时往王八兄身上插下来。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闪开!!!”沈湮急叫。扑上去想拉他回来,然而没有魔力的身体也比往日迟钝,只来得及扑,却来不及拉,眼看就要和王八兄一起被万箭穿心,“噗嗤”一声,怀里的人骤然化回原身,一只沉甸甸的大乌龟当头压下,沈湮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乌龟压到了龟壳下面。 紧接着,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无数金铁刀剑齐刷刷地插到了乌龟壳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心里紧张,摸着乌龟的腹肌啊不是,腹甲,颤抖道:“你怎么样!”他整个人被龟壳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生怕小乌龟的八百年乌龟壳不够硬,已经被利刃乱刀分尸了。 王八兄显然又把脑袋缩进壳里了,回答的声音带着闷闷的回声。“有点痒。”他道,“你帮我挠一挠。” “哪里痒?”沈湮尚自心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唔……”结果臭乌龟居然在这时候支支吾吾起来,过了老半天,才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害羞道,“尾巴……尾巴根儿痒,就是……屁股下面一点点……” “信不信我把你屁股抽成八瓣!”这下,沈湮知道死乌龟完全没事了,没好气地骂起来,“你给我起来,我……” “别动!!!”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刚想从乌龟壳底下钻出来,谁知,只是这么轻轻一动,黑雾中又是无数刀剑齐下,巨大的乌龟立刻转身重新把沈湮罩住,这才免了沈湮的斩首之祸。 好强大的金系术法!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就算没有魔力感知,沈湮也已经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此刻盘旋在他们头顶的东西,背后是异常深厚的灭绝术法。同样是金系,这一次袭击者的功力比先前的李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显然,它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他们困死在屋里。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说起来,这油灯的突然坠落,和火势的极速蔓延,也很不合常理。恐怕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对方的杀人陷阱之中。 怎么办?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小乌龟的龟壳虽然能抵挡刀剑,但一直龟缩在原地显然不是办法,过不了几分钟,整个屋子都会被火海吞没,他俩就王八烤魔头,骨肉相连嘎嘣脆了。 沈湮心中焦急,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抓起。 外面是谁?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他和李白有什么关系? 我身上的魔气去哪了?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先前抵挡李白的攻击时显然还在,那就是在李白死后…… ——难道,是因为李白那一剑? 如果是这样,那李白宁愿自爆也要刺他一剑就可以解释了。李白知道凭他的本事杀不了身为魔尊的沈湮,他也知道此刻在外面施法的同伙也杀不了沈湮,但是,只要李白牺牲自己,在沈湮身上戳个窟窿,剑上的毒素随血进入沈湮的身体,就能暂时压制沈湮的魔力,如此一来,同伙就有了机会。 那同伙不声不响地看沈湮回到家,耐心地等到毒素发作,确定沈湮施展不出术法的时候,再猛下死手。要不是身边有王八兄在,沈湮一定早就死了。 所以,李白并不是没脑子、毫无意义地送死,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计。 而且,是从一开始就商量好、设计好的连环计。 想到这里,饶是身在火场,沈湮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李白和外面的这个同伙,为了杀死沈湮,配合得亲密无间,设计得环环相扣,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当做计划的一环。 如此拼命,如此狠绝。 到底是为什么? 沈湮的眼前涌现了很多张脸,崩溃哭泣的奶妈,浑身是血的婴儿,满脸戾气的李白,哭到晕厥的夫人,单脚蹦跳的鸡叔,笑容满面的鸭婶,朴实憨厚的老王…… 是谁? 是他们中的一个?还是很多个? 伤害村民、割伤婴儿的凶手,真的是李白吗?外面的这个同伙又是谁? 现在应该怎么办? 所有的思绪就如一团乱麻,沈湮根本抓不住线头,可身周的烈火没有半点等他的意思,浓烟与灼热正一点一点剥夺他的神志。 生死焦灼之际,遮住沈湮全身的巨型乌龟“噗嗤”一声又化回了人型,只是姿势没换,漂亮的少年以肘撑地,修长的身躯凌空架在沈湮身上,依旧是为他遮挡一切攻击的架势。只是,由乌龟而突然变成人,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两三厘米,火光映照下,那一张春风拂面的脸仍然教沈湮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砰”地一跳。 “你……” 不等沈湮问出话 第120章 来,小乌龟摇摇头,无声地将他打断。 “我可以亲你吗?”少年没来由地道。 【作者有话说】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咱们的剧本杀差不多又到了紧张刺激的有奖竞猜的环节了,看到这里能猜出凶手是谁吗?有人猜对的话我大概在春节的时候写一篇小番外,没人猜对的话我有那么一点可能在春节的时候写一篇小番外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88章真的是你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第一秒的时候,沈湮以为自己听错了。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第二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没听错。因为小乌龟的目光那样灼灼地将他望着,几乎就在咆哮:“快说可以!” 第三秒的时候,沈湮在心里破口大骂:可以什么不可以?不可以!人都要死了还想着亲嘴?!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沈湮想推开他,想踹他,想一拳头把他的乌龟脑袋敲清醒,但是浑身的力量在碰到身上人的目光时通通泄了气。沈湮想,难不成就是因为我们要死了,所以才……? 想到这里,沈湮僵住了,本来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一个“不”字就此卡在喉咙里。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可是要他点头,却又万万不能。 不管怎么说,沈湮这会儿还没死,也暂时还没失智,他还深深地记得……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我是个直男。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草。 这都什么跟什么!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这厢沈湮煎心灼肺似的不知所措,那边小乌龟委委屈屈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我的妖力低微,也许帮不上忙,但是……”他欲说还休地哽咽起来。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嗯?”沈湮一团浆糊的脑子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妖力?” “对呀。”王八兄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不是说你的魔力使不出来了吗,我就想渡一点妖力给你……” “我去!”搞什么?只是渡妖力而已啊!沈湮咬牙切齿:“你不早说!” “啊?”小乌龟傻了,“说什么?” 说你压根不是想…… 草。 即使是内心os,也被沈湮自己狠狠打住了。 看着小乌龟纯洁到少儿频道都能播的目光,沈湮老脸一红。 奶奶的,到底是哪个煞笔在胡思乱想!!! “渡!”在心里啪啪抽了自己俩耳光之后,沈湮总算稳下声音道,“赶紧渡!这还要问吗火烧屁股了都你背上痛不痛啊你还有这闲工夫跟我嗯嗯啊啊的有没有点生死关头的紧迫性!” 一口气说完,沈湮眼睛一闭,嘴唇一抿,就等着对面“渡”上来了。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半片嘴唇。 重新睁开眼睛,看到小乌龟眉尖微蹙。面对一副“视死如归”状的沈湮,他嗫嚅半晌,道:“你要是不喜欢我的人形,我可以变回乌龟再……” 纳尼?沈湮想象了一下和一只巨型乌龟抱着亲嘴的场面,差点晕过去了,赶紧道:“不不不!还是……还是人吧,嗯,还是人吧……” “好吧。”对面一副“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办法”的神情,缓缓地俯下身。 沈湮赶紧闭眼。 这次有没有抿嘴唇……他忘了。 然后,就感到额间眉心处被蜻蜓点水地一触,一股清润如甘泉的气息涌入他四肢百骸。 再然后,就…… 就没了。 就没了?! 沈湮震惊地睁开眼。看到臭王八一脸得意的样子道:“好啦!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沈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心里有很多草泥马奔过但他不能说。 诚然如今是火烧屁股性命垂危的生死关头需要有一些紧迫性,沈湮把草泥马往旁边放了放,朝旁边挥了挥手。 火焰登熄。 管用! 推开身上的乌龟,一骨碌坐起来——然而,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周围的火是灭了,阴影中盘旋的利刃不减反增,被沈湮起身的动静一搅扰,千刀万剑齐齐插下。 沈湮下意识地甩出一个屏障——他的魔尊身体由于魔力太充沛,甩屏障从来都和呼吸一样随便,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如今也是这么一甩,头顶却传来了叮呤当啷的碎裂声。 王八兄渡给他的妖力与他本身的魔力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屏障被轻易攻破,情急之下,王八兄一个急扑,把沈湮扑倒在地,同时急速转换成乌龟形态,再一次用龟壳替他挡住了攻击。 沈湮缩在龟甲下面,默默地擦掉一滴冷汗。 好消息,命没丢。坏消息,“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怎么说呢,王八兄的妖力确实有点青涩了。 不知道是不是读到了沈湮的内心os,小乌龟凄凄切切地道:“早知道,小时候修炼的时候就不偷懒了……” 你才知道吗同学?少壮不努力,你沈哥徒伤悲! 吐槽归吐槽,沈湮咬紧牙关逼自己冷静。火头虽灭,这万剑齐发的金系术法太强,小乌龟的乌龟壳不知能挡住多久,总之不能冒险,还是要速战速决。既然妖力不足,那就得用在刀刃上。 沈湮闭起眼。 借来的妖力虽不如自身的魔力强大,但不知何故与沈湮的身体居然相性甚好,那一股清润之气在体内流转,沈湮就如泡在温泉里一样浑身舒泰。而且,明明妖魔殊途,王八兄的妖力却像是与沈湮的魔力同根同源似的,运用起来无比自如,沈湮眼睛一闭,就模模糊糊探到门外一根魔骨黑洞似的吸收了一切光亮。 魔力越强,魔骨越黑。门外 第121章 之人果然非常棘手。 沈湮低低地叹了一声。 恍若无声的叹息弥散在空中时,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异常鲜明的“咚”的一声。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把身体里的妖力都灌注在耳朵里,所以听得格外清楚——那是一条手臂掉在地上的声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所谓“用在刀刃上”,沈湮就是字面意思。他魔力虽失,但身上法术都在,在他探明屋外施术者具体位置的瞬间,他将体内妖力凝聚成刃,隔着房屋与墙壁,砍断了那人的臂膀。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随着断臂坠地,门外“嗤嗤”声不绝,那是鲜血喷涌的声音。过了一会,声音逐渐变小,从喷泉般的响动变作滴滴答答的漏水声,想来是那人紧急设法止血,最后,终于完全寂静。 沈湮那自从发出飞刃就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突如其来的断臂之痛会有多剧烈,沈湮都不敢想,可是外面这人从始至终,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痛呼,没有喘息,没有呜咽。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接受自己手臂断了的事实,然后淡定地给自己包扎,直到血流彻底止住。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盘旋在沈湮头顶的杀人术阵没有一丝减弱的痕迹——哪怕手臂断了,哪怕痛彻心扉,他也要杀了沈湮。 沈湮骇然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断条手臂就像断根头发似的,他是机器人吗?他身上没有痛神经吗?他和沈湮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这样?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想到这里,沈湮咬紧牙关。这是门外发动暗杀偷袭以来,他第一次开口和对方说话。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他说:“收手吧。下一次,我会拦腰横砍。”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沈湮将腰斩威胁说得决然,外面依旧寂静无声,唯一的回答,是比刚才还要暴涨几十倍的剑光,不顾一切地朝他们插下。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瞬间爆发的气势,以及排山倒海的魔力,哪怕好好地被王八兄护在壳下,沈湮依旧被压迫得呼吸一滞。不仅吸不进新的空气,就连肺里原有的空气也被压出来似的。 这是奋不顾身的绝命一击。电光火石间,沈湮已经明白。 就如李白自爆时区区一把短剑就能击破沈湮身周的屏障一样,沈湮几乎可以肯定,这一次,王八兄的乌龟壳护不住他们两个。 会死的。 所有的念头,只是在千分之一秒里从脑中闪过,无数次从鬼门关前走过的沈湮,继承了原主全部魔力与狠绝的沈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做出了行动。 二指一抬,“喀嚓”一响。 那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那个视死如归义无反顾的,那个直到现在沈湮都不曾知晓身份的人,就此被他拦腰斩断。 所有的刀剑都消失了,连同魔力带来的威压。王八兄恢复人身,从沈湮身旁退开。而沈湮终于迈出一步,推开门。 阴晦的月光下,断成两截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呼吸,还有那么最后一口气。她没有闭眼,漆黑的瞳孔目不转睛盯着沈湮。 美丽的脸上还勾着一抹微笑。 “真的是你!”沈湮喊了一句,不知是惊,是怒,还是悲。 第89章你不懂 若是不看浸在血泊里的下半身,单看头脸,她还是孩子百日宴上花朵一样的夫人。 容貌殊丽,妆容精致,眉眼温柔。 若说没变,她又真变了。 自从婴儿出事以来,这两天沈湮每次见到李白夫人,她不是泫然欲泣,就是低头抹泪。她柔弱得站都站不住,总是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要晕倒。哭哭啼啼、以泪洗面、手足无措、悲伤无助的女人——她总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一个几乎是女人固有的形象,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固有到让人根本不会怀疑。 可事实上,她是那个找到最佳时机偷袭,以极强术法差一点就杀了沈湮的人。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狠下死手。她被沈湮斩断一臂,一声不吭地止血,然后继续施展她毒辣的杀招。 哪怕到了现在,她被生生腰斩,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她的牙关里依然没有泄出半丝痛音。 她真的……还是人吗? 沈湮上前两步,在她身边半跪下来。 之所以砍腰而不砍脖子,不是因为沈湮故意要让她多受折磨,他只是还有问题想问。 很多问题,很复杂的问题。这一切全都太过荒唐,想不明白。 可是到了最后,从沈湮干裂的嘴唇里抖出来的,还是只有那一个:“为什么?” 李白夫人抬起眼,把她漆黑的瞳孔深深投进沈湮眼里,在那眼神不久就要涣散的时候,她勾起嘴角,笑了。 她笑得欢,竟笑出了声响。 这是今夜,沈湮第一次听到她发出声音——若不是这一声笑,他几乎都以为她哑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语声随着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飘飘散散地飞远了,“白礼是个男孩的名字,因为白掌门一直想要个男孩——可惜他生了一个女儿。” “我才是白礼。” 看到沈湮骤然睁大的双眼,她笑得更欢了。 沈湮噎了好半晌,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道:“所以,这些……都是为了给你爹报仇吗?” “爹?”李白夫人——不,应该是白礼,听到这个字,她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迷茫,好像没听懂似的。 白礼的血淌成一个血池,滚烫的液体已经顺着沈湮跪在地上的腿 第122章 浸透了他的衣衫,白礼满脸疲惫,她闭上了眼。 就在沈湮以为她已经就此阖目时,她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唰的一下重新睁开眼睛,重返清明的眼里,是无尽的慈爱与宽容。就仿佛……就仿佛沈湮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而她是他的母亲,知晓了所有的原委后,揉揉他的头,报之一笑。 “你不懂。” 这是她此生留下的最后三个字——和她丈夫自爆前说的,一模一样。 真正的白礼死了,沈湮还跪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夜风很凉,钻进骨头里的凉。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王八兄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件外衣,披在沈湮肩上。“你的衣服湿了。”他忍不住提醒道。 沈湮学着白礼临终前的样子,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懂。”他道。 本来是自言自语的,紧接着他感受到从新添的外衣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仿佛一个温柔的拥抱,将他搂住。 沈湮抬起了头。他看着衣衫单薄而更显颀长的少年,重新说了一遍:“我不懂。”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我也不懂。”小乌龟轻轻皱起了眉,“你们这些做人的都很奇怪。在我家的河里,乌龟不杀乌龟。” 沈湮苦笑一下,将身上的衣服拢得更紧,站起身来。 他偏头瞥了王八兄一眼,半开玩笑地道:“如果我杀了你爹,你会来杀我吗?” 小乌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神情和刚才白礼听沈湮提起“爹”的时候完全一样。“爹?”他疑惑道,“我不知道我爹是哪只乌龟。我娘为我挖了坑,生了蛋,我爹和我有什么关系?”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对哦……”沈湮笑出来了,真是问了个傻问题。 “那,如果我杀了你娘,你会杀我吗?”他顺嘴又问。 本以为小乌龟还会说“不知道是哪只乌龟生的蛋”之类的话,谁知道,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少年脸色一僵,浑身一抖。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沈湮也跟着一抖,紧接着,他飞快地提起手掌,“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耳光。 “胡说八道!”他大声骂。 王八兄急忙上前一步,捉住沈湮的手。“你……”小乌龟平时一贯伶牙俐齿的,如今竟卡了壳。 “对不起。”沈湮飞快地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就是想道歉。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王八兄摇了摇头。 “如果你杀了我娘,我会杀了你的。”他说得清清脆脆,毫无犹疑,“但是你不会。我知道,你是好人。” 沈湮震住了。 忘了这是第几次,他说他是好人。 他一直说他是好人。 如此坚定的,如此深信着,沈湮是好人。 ——沈湮真的是好人吗? 如果他是,为什么他与容罔一起走过了这么多,最后得到的,却只是一剑穿心。 沈湮终于向前一步,走到与小乌龟面对面的位置。夜风是真大,把少年的鬓发都吹乱了,沈湮顺手将那碎发拢起来,别到耳后。 “我不是好人。”他一字一字,沉沉地道,“不要觉得我是好人。” “可是……”小乌龟伸着脖子,急着想反驳,被沈湮摇头打断。 “人和乌龟不一样。人是没法长久地作为好人活着的。”沈湮替他拢好头发,那只手一时竟找不到地方放。有一瞬间,沈湮想顺势把人搂过来,抱住。可最后,他只是让这一闪即逝的想法缓缓地流走。 记忆又不听话地开始闪回。是沈湮从湖中岛里逃出来的那夜,仓皇躲进容罔房中,终于还是被容罔发现,空气里向渊布置的暗杀种子爆开,无数藤蔓挤满了所有的空间,容罔将他一把推到角落,一滴血从他受伤的耳垂落下,呼吸可闻的距离里,他抬起一根手指,说:“嘘。” 心一抽一抽的,语声也沾上了苦涩。 沈湮道:“我怕,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小容他娘是老沈杀的 第90章因为爱了,所以死了 “不会的。”王八兄与沈湮对视着,眼神里有格外的认真。仿佛为了加倍地表达他的诚恳,又或许是为了努力地说服着谁,他一句说完,又立刻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沈湮弯起眼角,笑瞥他道,“等到哪一天,你对我失望透顶,恨死了我,我只求你饶我一命就好。” “不会的。”傻乌龟嘴巴刹不住车,一句话说惯了走不进下一句,还是执着地道,“我不会伤害你。” 沈湮笑起来。“那行吧,我就指着你这一句了。”说完,转头看到地上横尸两截的白礼,脸上笑容又风流云散。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点。”垂目沉思一会,他偏头对王八兄道。 “我好像也想明白了。”王八兄道,“一点。” “是吗?”沈湮道,“你是聪明的元芳,你来说。” “还是你说吧。”小乌龟眨了眨眼。 分明是乖巧的眼神,沈湮却莫名读出了一丝狡黠。他轻轻哼了一声,道:“之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奇怪,是因为我们一直以为李白是白礼。就想着,他是白大掌门的儿子,怎么面对师姐的时候还这么卑微、不敢表白呀?他的法术又怎么会这么弱,舍命自爆只为了捅我一剑?可是现在知道了,李白的夫人才是白礼,这一切就都合理起来了。” 第123章 “也许,一开始白礼跟我们说的那些,不全是假话。” 当时她说,她是一个无名小仙门的掌门之女,从小与师哥青梅竹马,可惜掌门父亲逼迫她与别家门派联姻,她不得已与师哥私奔,却遭师哥抛弃。山穷水尽之时,李白出现。李白是门派里的末流弟子,一直仰望、爱慕着掌门千金,只是自知不配,不敢接近。直到她流落在外,才与她患难见真情。 如今想来,哪怕白礼再有心机再有城府,也没法一口气编出一套如此细致全面的谎言。她的这番话,也许基本上全是真的,只有一个关键的细节,被她隐藏、扭转了。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那就是,她并非“无名小仙门”的掌门之女,她是当世三大仙门之一、西宫白氏的掌门之女。 所以,李白才对她可望而不可及。所以,同样是金系术法,她的法术比丈夫李白的高太多。 而她之所以刻意地撒这个谎,当然是早就知道沈湮与西宫、与白义之间的仇怨,因而要瞒住自己的身份。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李白与白礼情深义重,他知道白礼要杀沈湮,就把沈湮约出去,自认是“白礼”,让沈湮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就是凶手。所以,当他在沈湮面前自爆时,沈湮就以为危机解除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然后,当沈湮满腹疑问地回到白礼家中时,她听说丈夫认罪后死亡,就顺水推舟编出了一套“李白是变态、一切都是被他所害”的说辞,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死人身上,自己则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这样一来,就打消了沈湮对她的戒心。 她知道丈夫是为了她才豁出性命,为了不辜负丈夫,她狠下心来演戏,把沈湮骗得团团转,最后借着月黑风高夜,猛下杀手。 沈湮一通分析完,说得嘴巴都干了,臭乌龟在旁边什么都没干,就只点了头。末了,说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沈湮差点又一巴掌呼到可恶的乌龟脑袋上去了,怕把孩子打傻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就没有点全新的见解?”他恨铁不成钢地指指点点,“要你何用!”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王八兄疑惑道:“你都说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怎么没的说?大大有得说!”沈湮道,“比如,李白和白礼为什么会死。”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哎?”王八兄疑惑更甚,“李白不是自爆的么?白礼……”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地下看了一眼,“不是被你砍……”也不知道他在忌讳什么,最后一个“死”字被他咽回去了。 “我不是说这个。”沈湮仰头望天。好黑的夜,月色黯淡,连星光也不见。“我是说,他们夫妻俩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到我这里送死。”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王八兄挑了挑眉,嘴角几不可查的勾起一点笑,似乎在说,“到我这里送死”,好威武,好霸气。 沈湮看到他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他这个笑里的意思?作势要打,被他轻灵闪过。 沈湮敛起神色,沉下嗓音道:“我跟你说正事,你不要闹。明天天一亮,大家都会知道他们的死讯,我们总要给一个交代。” 王八兄收了揶揄之色,低头沉思。沈湮就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的外衣还在沈湮身上,他穿得单薄,里衬又是深色,如今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几乎要融化进夜色里。沈湮看着看着,莫名地就惶恐起来。两步开外的少年,像一个暗夜精灵,从天而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边,给了他无穷的包容与信任,彻底治好了他那穿胸一剑的心伤。如今,沈湮才意识到,小乌龟的存在对他有多重要。因为重要,所以害怕,害怕天一亮,暗夜精灵就从他身边消失了。 沈湮看过太多这样的童话。午夜的钟声一响,马车就会变回南瓜,公主就会变回灰姑娘。而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乌龟不会永远是他的小乌龟。 公主变回了灰姑娘,王子依然爱她。要是小乌龟变成了另一个人,沈湮也依然爱他吗? 不等他想出一个答案,沉思半晌的王八兄发话了。 “我猜,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了。”他道。 沈湮赶紧撇掉方才胡思乱想的心绪,肃然道:“为什么?” 小乌龟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十足的认真。他说:“也许,是因为爱吧。” 沈湮一怔——这算什么回答? 王八兄缓缓地补充道:“李白——说起来,他应该也不叫李白吧,他们夫妻俩隐姓埋名,不会拿真名实姓示人。可是,李白他取假名的时候,不用自己原本的名字颠倒拆分,而是把夫人名字倒过来,他真的很在乎、很看重白夫人呢。” “嗯。”沈湮点头。 “所以我想,李白之所以会死,大概是因为他太爱夫人了。因为爱了,所以死了。” “因为爱了,所以死了……”沈湮情不自禁地低声复读,“那白夫人呢?她又是为什么?”沈湮总觉得,她并不是简单地为父报仇。白义对她薄情寡恩,她根本没必要为这样一个父亲豁出自己的性命。 “她爱着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王八兄道,“为了那个人,就算断臂断头也在所不惜。” “是谁?”沈湮急着问。其实,他心里模模糊糊的,总感觉已经想到了什么,只是所有的思绪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分明,也捅不穿。 “唔……”王八兄脸上的神色分明也是有了猜想,但不敢确定。他想了半天,只道:“她不是说‘你不懂’嘛,也许我们就是不懂的。只能去她家里看看了。 第124章 ” 沈湮也正有此意。毕竟,所有的蹊跷都是从李白家里开始,如今他们夫妻两个都已经死亡,不管是什么秘密都说不出口,只能靠沈湮自己去探查了。 夜色太沉,整个村子都仿佛陷在化不开的浓墨里,短短几百步路,竟生生让沈湮走出了一身冷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小乌龟看到沈湮的神情,默默地朝他贴近两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三次站在李白家门口,沈湮与王八兄对视一眼,两人都神色复杂。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这一个家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湮想去敲门,王八兄又抢先一步替他干了。整个村子都在寂静无声的沉睡中,他不敢敲得太响,只是用指节轻轻地叩了一下。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谁知,就这么轻轻一碰,“吱呀”一下,大门自己开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掉马进入倒计时!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第91章死乌鸦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王八兄敲门的手一顿,忍不住回头看沈湮。沈湮也正在看他,两人都是神情凝重,不发一言。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你来我往地对视半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王八兄推门进去,沈湮紧随在后。 星月黯淡,天色本黑,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沈湮的错觉,一走进李白家的大门,周遭好像又黑了一个度。本来借着魔尊的体质,哪怕没有魔力,沈湮也能分辨出身边王八兄的表情,可是这大门一迈,浓稠的夜色冷冷地浸过来,沈湮连王八兄的眉眼都看不清了,睁大眼睛也只勉强捉到一丝五官的轮廓。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窒息一般的黑。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看不见前路,脚步不由得放慢,一步一摸索地走。明明没有风,却有莫名的阴气拼命往身体里钻,冻得四肢都没了知觉。往前迈步的时候,几乎以为把自己的脚掉在了后面。 沈湮把手掌聚在嘴前,呼了一口热气。带着体温的气息触到空气,在一瞬之内毫无踪影地消散殆尽,沈湮的手指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 找点什么东西,点个火吧。沈湮正想这么和王八兄说。刚要开口的时候,脚下传来“啪叽”一声。 紧接着,“噗”的一响,什么东西在脚底下爆开了。 极度恐怖的触感让沈湮发出一声惊叫。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往旁边一跳,死死抱住了王八兄的手臂。 “死人!!!”不知怎么的,嗓子竟也有些哑了。 王八兄顺势将沈湮揽过来。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贴得这么近,他这揽人入怀的动作倒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几百几千次一样。 “别怕,我看看。”他稳稳地道。 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就变得格外灵敏。不知怎么的,沈湮觉得他说这句话的嗓音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少了一分少年气,多了些许磁性。有点像…… 沈湮牙关一咬,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他堂堂魔尊,踩着个不明物体就一惊一乍,还跟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想到这里,老脸红红地挣开了王八兄的怀抱,咳嗽一声,调整语调道:“那个……好像也不是死人……” 王八兄双手合十,手掌互搓,搓了半晌,搓出了一捧掌心焰,蹲下身,借着火焰的光往下看。沈湮跟着他蹲下,看看他的掌心焰道:“不是说乌龟属水吗,想不到你还会这种火系法术。” 王八兄淡淡地道:“一个朋友教我的。” “什么朋友?女朋友?”沈湮开玩笑道。沈湮知道,照小乌龟这个傻样,哪个乌龟姑娘能看上他?女朋友嘛,九成九是没有的。只是现在这整个地方有点过于阴森了,他有心活跃一下气氛。 谁知道,王八兄转过头来,看着沈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才、不、是。”他说得有点过于郑重了,害得沈湮都呆了呆。 与此同时,两人也都已经看清,刚才沈湮踩到(并且踩爆的)并不是死人,而是一只死乌鸦。 乌鸦应该是刚死不久,不知为何身体竟格外脆烂,被沈湮一脚踩得血水四溅,肚肠横流。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同时涌上两人心头。 沈湮想了一会,赶紧“嗐”了一声,拍拍王八兄的肩道:“我跟你说,迷信要不得,别看咱中国人忌讳乌鸦,人在国外可是神鸟呢,那是带来好运的。” 王八兄这当口也顾不上跟沈湮追问什么“中国人”“外国人”的问题,他手腕一扬,掌心火焰被他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丢了出去,然后,那一撮小小的火焰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炸开,焰火似的,哗的一下,照亮了两人面前的整片空地。 然后,沈湮就看到了,死乌鸦。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几百只死乌鸦。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地,放眼望去,院子里,回廊里,屋檐下,全是死乌鸦。 沈湮看着,眼睛都忘了眨,一直到焰火坠地熄灭,世界重新陷入漆黑,他还在看。 小乌龟在旁边长长地沉默着,许久,见沈湮一动不动,开口道:“你魔力还没恢复,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沈湮抬起脚,凭记忆踩在一块没死乌鸦的地上,就这么辗转腾挪地往前走:“我们进去看看。” 沈湮否决了小乌龟的提议,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乖乖地嗯了一声,重新打起一捧掌中焰,紧紧跟在沈湮旁边为他照亮前路。 推开房门,屋里陈设依旧,维持着上次他们来时看到的样子,好似没有任何异常——除了,没有人。 按理说,李白夫妇虽然不在 第125章 了,但是家里还有孩子,奶妈肯定要在旁边照看,几个长工也会前来帮衬。可是现在,他们这么直挺挺地闯进来,一路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沈湮心里疑惑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他已经意识到,自从他走进这个院子,他的心就跳得飞快,几乎以一种身体承受不了的速度锤着他的胸口。他想,或许是整个氛围让他太过紧张,而与小乌龟说话总能让他稍感心安。 小乌龟却比往日沉默许多。他听到了沈湮的问题也没急着回答,一直等他们从厅里绕进卧房,他才指着一个地方低声地道:“人在这里。” 沈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凝,双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卧房桌椅后的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双目圆睁的人,她嘴巴也张得很大,似乎想要呐喊,可惜,她已永远发不出声音——正是奶娘。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咬紧了唇,而王八兄则上前一步,翻过手背贴了贴奶娘的脖子。“冰冰冷。”他道,“已经死了好一会了。” 王八兄加大了掌中焰的火力,把整个房间照得更亮堂些。奶娘身下有一大滩黑色的血,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却没看见明显的伤口。男女有别,沈湮不好意思解开她衣服查看,暂时绕出了房门。 紧接着,他们在值房和厨房里,发现了长工老刘和老赵的尸体。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两人也都和奶妈一样,瞪圆着眼,身下一大滩血迹。王八兄解开他们的衣服看,发现胸口上的皮肉都被千刀万剐似的砍烂了。 检查完尸体,王八兄站起身来,与沈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同样的两个字不约而同地浮上二人心头: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灭门。 李白家被灭门了。 是谁干的?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瞧那千刀万剐的痕迹,依然是金系术法,而且是极强的金系术法——是白礼出门来杀沈湮之前,先把自家灭了门吗?为什么?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可如果不是白礼,又是谁? 两人从房中出来,重新走到院子里。满地的死乌鸦再度将他们包围,陈腐腥臭的死亡之气扑鼻而来,应和着身后屋里的死人,教沈湮的胃一抽一抽的疼。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四面八方没有一丁点声音,不只是这个院子,连整座村子都仿佛死了一般。沈湮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想起方才自己家里着火时也没人过来询问搭救,莫非死了人的远远不止李白家里?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沈湮不由自主地朝王八兄那边靠近两步。“好安静啊。”他开口,然而,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样,他话音刚落,头顶的树叶就刷啦啦地响起来。 然而,伸在外面的手也好,头脸也好,全都感受得分明——此时此刻,空气凝滞,根本没有风。 莫大的疑窦随着四周化不开的黑暗将两人紧紧扼住,沈湮再也忍不住,走过去牵住了小乌龟的手。就在十指交握的瞬间,他又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孩子呢? 李白死了,白礼死了,奶娘和长工都死了,唯独没看到孩子的踪影。 孩子也死了吗?要是也死了,为什么没看到尸体? 还是说,孩子还活着,被凶手抢走了?凶手为什么要抢走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念头刚转到这里,一声尖厉的啼哭,划破了死寂的夜。 “呜啊啊啊啊啊啊——————————” 直直钻入人脑子里的,嘹亮至极的婴儿哭声,就响在他们的脚底。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某人会在两三章之内掉马(虽然我感觉现在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第92章好玩吗?容罔 两人先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脚底。 他们人在院子里,脚底下是土,然而,那婴儿哭声明明白白的,正是从他们脚底传来。 婴儿在土里? 背后窜上一丝凉意,沈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心。”王八兄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免得他又踩上一只死乌鸦。接着他手一抖,掌心焰化作无数萤火般的光点,精准地落到他们周围的每一只死乌鸦身上,将尸体烧掉了。 沈湮把这手“毁尸灭迹”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毛道:“先前渡妖力给我的时候唯唯诺诺,这会儿烧乌鸦倒是重拳出击了。” 小乌龟嫩脸一红,牛头不对马嘴地指了指脚下的地道:“我把它挖开看看。” 在沈湮意味深长的笑容里,小乌龟单膝跪下,手掌触地,很快,他身下方圆五丈之处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地下水随着他的召唤涌到地表,将表层的泥土全都冲刷殆尽,他一铲子都没动,就在两人脚下挖出了一个大坑。 沈湮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因为随着泥土流失,一个被金属挡板覆盖的洞口就此显露出来。 在王八兄引水冲土的过程中,婴儿的啼哭之声一直没停。而此刻,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哭声就是从金属挡板后面传出来的,想来婴儿就藏在里面。 沈湮动手去掀挡板,一掀之下还掀不开。仔细一看发现那上面居然还有机关卡口,伏羲八卦似的,方方圆圆的极为复杂。 小乌龟凑过来,这边掰一下,那边转一下,两分钟就把看得沈湮眼花缭乱的机关打开了,他伸臂挡了沈湮一下,一个人当先跳进洞里,身先士卒的决心非常坚定。 他举着掌中焰在里面走了两步,左敲敲,右踩踩,这才回过头对沈湮道:“是个地窖。地上和墙壁上好像没什么机关。” 沈 第126章 湮“嗯”了一声,沉着脸跃进去。其实他并不喜欢小乌龟这样“身先士卒”,好像他的命不如沈湮的重要似的。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洞口不高,轻轻一跳就到了底,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王八兄手里的火焰只能照亮身前一块的地方,甬道尽头是沉沉的黑暗。 婴儿的哭声便是从尽头处传来。 沈湮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头顶“砰”的一声巨响,机关重重的金属挡板居然自己合上了。 暗叫一声“不好”,沈湮立刻反身去推,挡板果然纹丝不动——入口封上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王八兄也来帮忙。他先是尝试破解各种机关,但是进来时轻轻松松就打开的机关结构,此时完全不为所动。然后他开始试图暴力摧毁,水系火系各种术法统统往上轰了一遍,结果是连一层金属屑都没刮下来。 来路已经彻底封死。 王八兄转头看向沈湮,正要说话,“喀嚓”一下,他手里的掌中焰熄了。 显然,并不是他想熄的,因为他满是惊疑地“啊!”了一声。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狭窄逼仄的地下走道里,骤然失去了唯一的光源,一切全都陷入彻底的黑暗。视觉被剥夺的恐惧一下子紧紧扼住了沈湮的咽喉。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就在他想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循着声音走”的时候,甬道尽头持续传来的婴儿哭声也停了。 纯黑如死,寂静如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他本能地想伸出手去摸索,去抓住王八兄的手。可是这一次,他手腕刚刚一动,又放下了。 耳边传来小乌龟有些惶急的声音:“火,打不起来了!” 然后,沈湮的手背一暖——小乌龟主动过来牵住了他的手。“离我近点。”他听到他道。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伸手不见五指中,沈湮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他心绪复杂,已经不知道此时此刻该他到底该想些什么了。是该想这个地窖看起来是个陷阱,显然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然后把他们困死在里面;还是该想王八兄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同时精通水系和火系的术法,两者功力都极为强大,甚至连机关暗器都深谙其道——普通的乌龟小妖能做到吗?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思潮起伏中,沈湮感觉到王八兄正牵着自己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前进。虽然婴儿的哭声止了,但甬道只有一条路,摸着墙壁往前走就是。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通道里反复回弹,像是千千万万人踩在心头。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终于,沈湮还是忍受不住,开口想要打破死寂,只听身旁的王八兄惊喜地叫了一声:“成了!”话音刚落,“哗”的一声,掌中焰重新燃起——只不过,这次是冰蓝色的火焰。 沈湮来不及与他分辩火焰的颜色,因为他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面前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婴儿床。 李白与白礼那刚满月的儿子,就躺在床上,冲着他笑。 “咯咯”一响,婴儿笑得开心。与此同时,沈湮的头像被人用一千斤的重锤狠狠锤下,“嗡”的一声,耳膜撕裂般轰鸣,他眼前一黑,砰然倒地。 像是沉入了千万米的海底,血肉骨头全都被巨大的水压压扁,只有最后一缕意识混混沌沌地飘在水中,如水母一般,无力地随波涛起伏。仰起头,很远很远的海面上,有人正大声叫喊着什么,可是那声音隔着万丈深渊,只余声波的些微震荡,具体的字眼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 脸颊有点暖,好像有人在抚着他的脸。沈湮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只有黑色的海水,冰冷刺骨,涌进他的鼻腔咽喉。闻不到任何味道,只有腥咸。 他用尽一切力量挣动四肢,水压压碎了他每一根骨头,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海水由黑变粉,由粉变红。血一样的赤红。 他泡在无边无际的血里。 “醒醒……醒醒……” 怎么回事,好像终于听清了,沈湮张嘴想要回应,可是他的头被压扁了,被亿万吨的海水压扁,被千百斤的重锤锤烂,他喉咙破碎,唇舌零散,呼吸之间只有血味。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水母般的念头上上下下地想。 我死了吗? 他想往上浮,可是海太深了,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上面也是红,下面也是红,左面也是红,右面也是红。 有没有人啊,来拉我一把。从海面上垂一根鱼线下来,把我勾上去。 沈湮很想这么说,但是他说不出话。没有人来拉他,甚至连耳边一直絮絮叨叨叫他“醒醒”的声音也停了。 或许,是他放弃我了吗? 他也放弃我了吗?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在得到问题的答案之前,沈湮不想闭眼。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肝肠寸断的大喊: “阿怜!!!” 轰然一声,天地相合,乾坤倒错,魂魄归身。 沈湮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 他看见,面前的婴儿床里,婴儿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手,圆圆的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头顶上,用来伪装成地窖的黑色土墙正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这座地宫的本色——纯金的顶,纯金的壁,纯金的地。 顶也好,壁也好,地也好,互相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每一块金色上都铸刻着古老繁复的花纹。这看一眼就教沈湮浑身千刀万剐一般剧痛的纹路,用鲜明的创痛表明了自己的功能:这是用来克制魔族的。 不,更 第127章 确切地来说,是克制魔尊的。 这是传说中那专锁魔尊之骨的金牢。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金牢正在融化。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是先前沈湮晕过去时在意识里见到的海洋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融化成液体的金子,正带着数千度的高温,噼里啪啦,落雨一般,滴到他们身上。 融金所落之处,皮焦血沸,痛不欲生。 这样的苦楚,沈湮没有感觉到。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因为有一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替沈湮挡下了所有的融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抬起脸,望进那对再也藏不住瞳中金色的眼。 他嘴角一勾,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嗓子哑了,但还能挤出一两个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说:“好玩吗?容罔。”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第93章和你有什么关系? 脑子里有一台织布机,把所有的线头,沈湮想到的,他没想到的,他不敢想的,他不去想的,全都织到一起。织成一条完美的逻辑链。 对啊,很完美呢。沈湮笑了起来。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沈湮是谁?他可是读了原作小说上千章注水烂文的人,文里的基础设定——尤其是关于男主的,他倒背如流。 容罔是谁?他是玄武北宫掌门的私生子,虽然身世坎坷,但资质绝佳,青出于蓝,不到二十岁,就登上了神主大位。世人说他返璞归真,有先祖玄武之力。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玄武”之力。 差点忘了,沈湮是穿书来着,他穿的书叫什么?叫《神裔》,讲的架空大陆上继承了上古神仙能力的修仙者的故事。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玄武”北宫,自然就是“玄武”后裔。容罔既然有先祖之力,化出一个“玄武”之身,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玄武”,龟蛇一体,不露蛇相的时候,表征就是乌龟。 这些天里,沈湮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说小乌龟就是小乌龟。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他刚穿来那会儿,他要和向渊一起潜入北宫偷王八蛋,他想让向渊把他变成一只鸟什么的,向渊说不行。他说法术只能把人拉大缩小,不能把人变鸟。 不能变鸟,自然也不能变乌龟。所以小乌龟就是他偶遇的一只乌龟小妖,又怎么能是别人?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确实,不能是别人,但可以是容罔。 真身是玄武的容罔。 说起来,为什么沈湮身上的鱼鳞病需要玄武卵作为解药,而靠近容罔的身体居然有和玄武卵一样的功效? 当然因为他就是玄武。 对啊,多明显,多自然。 想当初,沈湮在这个桃源秘境里醒来,一天一天掰着指头数自己余下的寿命。他手中没有玄武卵,也不想再靠近容罔,等到鱼鳞蔓延到全身的那一天,他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杀。 然后,小乌龟出现了。许多天后,当沈湮再一次查看身上的鱼鳞时,发现它不长反褪。 除了小乌龟就是容罔,还能有什么解释? 沈湮明明早就知道,他明明早就知道。 他只是不敢信。 不愿信。 小乌龟是天真的,是一心向着他的,是永远护着他的,是始终相信他的。 容罔会这样对他吗?容罔不会。北宫的山上,一重又一重的关卡,沈湮都闯下来了,被离火烧,被千刀万剑逼入绝境,被假容罔骗,被围攻,被偷袭,被栽赃,被倒打一耙,什么委屈,什么冤枉,什么伤痛,沈湮都忍了,可是最后的最后,当他几乎放空了自己的血把容罔救回来的时候,真正的穿心一剑,是容罔给的。 沈湮忘不掉。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就这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装无知,装无邪,装无辜,装得这么像! 很好玩吗?把我骗得团团转,骗得我再一次亲近你,喜欢你,离不开你,差一点,就把一颗心重新给了你,到最后,不过是又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沈湮赤红了眼,他抠住身上人的肩膀,狠狠一掀,把他远远摔出去。 容罔本来是虚搂着他,替他挡住上方滴落的融金的。沈湮就这么想也不想地把他撂开,用自己的身体迎接焚天的金雨。 容罔叫了一声,挥手打出一个屏障,暂时替沈湮挡住了金水。他的嘴角有一缕细细的血痕,看得出来,他挡得很吃力——连容罔都吃力,那真是鬼门关前了。 可是沈湮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容罔被他推开后,依然保持侧卧在地上的姿势,于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脸换回去。”金牢里热到了极致。几千度的融金散发出的高温,连骨头都要烤焦了,可沈湮的声音仿佛源自冰窟,冷得冻心,冷得彻骨。“再让我看见这张脸,我就撕了你的皮。我说到做到。” 哇,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湮说话,也和“沈湮”一样了?他不知道,他只觉得痛快。 容罔垂下眼。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痕。 就这么一抬手一放手之间,他的容貌就变了——从阳光灿烂的少年,变作无悲无喜的神主。 沈湮本以为他早已想清楚,可当真看到“小乌龟”的脸从此消逝时,他的心口一凉,好像里面被剜去了一块——好像又有一剑,捅进了他的胸膛。 真好啊容罔,沈湮勾着唇着想,你杀了我两次。 炽热的金水一次又一次撕裂容罔的屏障,哪怕他费劲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补上,间或也有一二液滴滴落在他身上。一滴融金,便是一个血洞。 但是从始至终, 第128章 不管他有多吃力,不管他有多痛苦,他没让一滴金水落在沈湮身上。 沈湮长着眼睛,这中间的区别,他怎么会看不到?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是他的心空了,感动不了,心疼不了。他只是想笑。 “什么意思?”他往前一步,走到容罔跟前,盯紧那双泛着金色的眼,“容忆迟,我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稍微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这婴儿身上有魔尊骨。”容罔抬起眼,飞快地道,“天上地下,魔尊骨只能有一个,一旦出现两个,就会触发灭绝之阵,直到其中一个死亡。你和这个孩子之间,你死我活,只能活一个。” 沈湮歪了歪头,好像一个字都没听懂的样子。 于是容罔接着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李白不惜自爆也要伤你,为什么白礼宁愿被腰斩也要杀你——他们不是为了报什么仇,他们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只要你活着,孩子就一定会死,只有你死了,孩子才能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眨了眨眼,依旧毫无表情。 容罔似乎急了。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他身上的血随着他的动作,梅花一样的,一朵一朵开在金色的地上。他看着沈湮道:“你听懂了吗?为什么村里的人一个个都被金系术法割伤?不是李白,也不是白礼,而是他们的孩子。孩子才这么点大,他身上的魔尊骨太强,他根本控制不住,所以魔气溢出伤人。婴儿襁褓里都是血,他本身却好像没受多大的伤——襁褓里的血,都是别人的,这孩子才是真正的凶手。李白他们把孩子放在这个专锁魔尊骨的金牢,恐怕也是为了怕你发现孩子身上有魔尊骨的秘密,他们想把他藏起来,不被你发现,或许孩子还能活。可你既然已经进来了这里,两个魔尊骨相遇,金牢自动上锁,灭绝之阵开启,再不想想办法,你会死在这里。” 生怕沈湮没听见似的,容罔说完,揽住沈湮的肩,又强调一遍:“这孩子年纪虽小,他的魔骨很强,非常强,或许真的……比你还强。而且你生而木系,他是金系,金克木,他是克你的,你的魔力被李白用毒封了,如今我们又身在金牢,天时地利人和,他全占尽了,阿怜,你……”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啪”的一声,急促的话声被清脆的一响打断——沈湮一巴掌拍开了容罔揽在他肩头的手。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你话好多啊。”沈湮淡淡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说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容罔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他终于没开口了。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沈湮仰起头,看着从上面坠落的液滴,若不是带给人腐心蚀骨的痛楚,这漫天的金雨,多美啊,我喜欢。 他不知道容罔到底在急什么。当初,一心一意要杀了他的,不是容罔自己吗?如今,怎么又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是不恨了吗?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是不想报仇了吗?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还是说,他和他的这出戏还没有演完,他还想继续演?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可是沈湮累了。这局游戏,他不想玩了。 他偏过头,斜斜地看着容罔。看着那金色的眸子,看着那苍白的脸。 “什么灭绝之阵,灭的也是魔尊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我去死就行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94章同心跳,共伤痛 沈湮话说得太利索,害得容罔愣了愣。 过了一会,只见容罔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没关系?”当他重新抬头看向沈湮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勾出了温凉的笑意,“傀儡丝在身,你若受伤,我也受伤;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 “轰隆”一声,仿佛九天神雷落在耳畔。 裂破天幕的霹雳撕开黑暗,所有的一切都被白光照彻。 “傀儡丝”……吗。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傀儡丝。 因为这个东西,所以穿书的第一天,哪怕前一晚“沈湮”刚刚把容罔打得皮开肉绽,天一亮他还是那么温柔款款地为他做早餐。 因为这个东西,哪怕发觉沈湮没了法力,他也没有动手加害他一分一毫。 沈湮的衣服湿了,他关心他冷不冷,怕他染上了风寒。 沈湮的脊背伤了,他让他好好休息,怕他牵动了伤口。 金黄的沙漠里,他用地下水把黄沙搅成漩涡,那么狠命地要把沈湮留下,可是当沈湮往漩涡中心纵身一跳时,他撤掉了所有的术法。 沈湮的脚被扎穿了,他立刻用完全治愈之术为他治疗。 沈湮肚子饿了,他就给他送饭。 沈湮被人打了,远在天边他也知道。 李白捅沈湮一剑,他的肚子上出现一模一样的伤口。 油灯砸沈湮一下,他的额角也流下一模一样的血线。 为什么? 因为傀儡丝。 因为傀儡丝,他受的伤,他也会受,他身上的痛,他也在痛。 所以,从头到尾,他无条件地护着他、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所有的伤害,这一切,都是因为傀儡丝。 只是因为傀儡丝。 沈湮低下头,捂着脸,开始笑。 啊,太好笑了,沈湮,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呢?以为他保护你、关心你、照顾你,是因为喜欢你、珍重你、在乎你吗? 怎么可能?你杀了他娘,迫害所有对他好的人;你不停地伤害他、折辱他、践踏他,给他上禁疗,然后一遍一遍地割他出血;你把他捏在手掌心里玩弄,让他做你的提线木偶,他恨死你了!恨了你一辈子!你指 第129章 望用穿越之后的这么几天的时间就让他忘记从前的一切吗?他忘得了,你忘得了吗? 沈湮笑得都要喘不过气了,等他好不容易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他望进容罔那双金色的眼。 “所以,都是因为这个,是吗?所有的……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傀儡丝——是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是吗? 容罔仿佛被沈湮的眼神钉住了,他动弹不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也说不出话,他只是在心里,问自己:是吗? 所有的保护,所有的关怀,所有的在意,都是因为多年前他在他身上种下的傀儡丝,是吗? 本以为,是再明显不过的答案,回答的时候,应该毫无犹疑。 ——当然。当然是因为傀儡丝,不是因为傀儡丝还能是什么?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曾几何时,他真心崇敬过他,仰慕过他,感激过他,直到他窥见他那颗腐烂的心——弑母之仇、虐身之恨,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身不由己——他不该恨他吗? 所以,当他有一天忽然发现,沈湮竟然没了法力,他才那么急着偷偷让刘叔剖开自己的身子——他要找出身体里傀儡丝的秘密,只要切断傀儡丝,他就能杀了沈湮。 可是后来……可是后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这份坚定的答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 容罔不知道。 回首过去,多少伤痛,多少血泪,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迷茫。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为什么他不能做回那只小乌龟?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扮作小乌龟,天天装傻跟在沈湮身边的时候,容罔没有一分一秒感觉到演戏的累,反而觉得无比轻松。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轻松过。 好像“玄枢君”、“容忆迟”这个名字背后,并不是他真正的自己,那个连头都不会梳非要沈湮帮忙的小乌龟,那个毫不犹豫地说着“你就是好人”的小乌龟,那个在沈湮面前嬉笑怒骂肆无忌惮的小乌龟,才是他,才是容罔。 所以,原本,他只是想借着小乌龟的身份去沈湮身边看一眼,确定完他的情况就走,可是第二天他没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第六第七天,他都没走。路就在脚下,可他就是迈不动。明知道总有一天沈湮会发现,明知道戏演得越久,真相戳穿的那天沈湮就会越生气,可他就是走不了,离不开…… 那一个恐怖的念头,时不时地在他脑海里闪现。 它说:如果能永远地这么装下去、演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沈湮没有读心术。容罔脑中的思潮起伏,他当然听不到。他只看到,容罔长久长久地沉默着,对他向他提出的问题,一声不吭地默认。 ——“所有的一切,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傀儡丝,是吗?” ——“当然。” 这是沈湮脑海中,听到的回答。 于是他退了一步,用先前容罔渡给他的,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点法力,凝出一道飞刃,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想来是手腕处同一时刻传来的刺痛让容罔猛地抬起眼。“你!”他叫了一声。 沈湮垂着手,任由动脉里的血往外喷涌。 血流得太快,身体感到微微地发冷,但与此同时,他闭着眼,鲜明地感受到力量的回归。 ——既然李白给他下的毒是靠渗入他的血液封印他的魔力,那么只要把血多放掉一点,毒性自然就弱了。 面前,容罔急急地冲上来,要为沈湮治愈伤口。沈湮随手挥出一道魔气,把他打开了——果然,立竿见影,魔气恢复了。 骤然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让沈湮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多说话。所以他斜斜地靠在正加速融化的金墙上——融金虽烫,被他的魔气隔了一层,就还能忍受。“你应该记得我失忆过,傀儡丝的事,我不知道。”他懒得看容罔,就看着金水流淌的地面,“告诉我,怎么解除傀儡丝。” 容罔好像又愣住了,很久没有说话。 “快点!”话说得急了,沈湮嗓音尖利。 容罔朝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走过来。 他走到沈湮面前,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握住沈湮那只被他自己割开手腕的手。法术流转,切断血管的伤口当即愈合。 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一样,牵着沈湮的这只手,引着他,触到自己心口。 “傀儡丝到底种在哪里,我花了很久才知道。”容罔的长睫垂下来。沈湮突然发现,容罔每一次伤心的时候,都会像这样,垂下他特别长的眼睫,好像这样就能遮住所有的悲伤,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 “为了去掉傀儡丝,我翻遍了我的整个身体。”说到这里,他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可是,没有找到。” 沈湮的手底下,“扑通”、“扑通”的,是容罔的心跳。 他终于还是不能无动于衷,他抬起了眼。 目光交错,容罔的眸光,直直照进沈湮心里。 容罔说:“我翻遍了我的身体,只有一个地方,我没有切开来看过。”说完,他凝望着他,笑了。 沈湮明白了他的意思。 翻遍全身,只有一个地方没切开看过,因为切开就会死——那就是他的心脏。 掌心下,那颗蓬勃的,脆弱的心脏,为什么?沈湮突然发现,居然与自己的心,同频而跳。 同上同下,同起同落。他们的心跳,每时每刻,都是一道。 这也是傀儡丝的效果吗?沈湮想。 如果是这样,如果不是 第130章 这样,我…… 沈湮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想,容罔的心跳太吵了,害得他无法思考。 他只能紧紧地按着他心口,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感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根线。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容罔的心脏里穿出来,连接到沈湮的心脏里。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同心跳,共伤痛。 好。好。好。 不知为何,沈湮的眼眶无比的酸涩,为了抑制住那点酸涩,他用力得全身都在抖。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他就这样抖着,抖着,用他的念力、他的心刃,将连接两颗心脏的细线,一刀两断。 第95章有关系 “好了。”眼睁睁看着那根线割断、消失的时候,沈湮感觉自己是一个断线的木偶,每一根骨头都稀里哗啦地落到地上,粉碎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得离容罔远远的。直到容罔的脸都在漫天金雨中模糊时,沈湮向旁边伸出手,手掌平摊,一直伸到屏障之外。然后,他撤掉了他护体的魔气。 “滋啦”一声,一滴从上方滴落的融金正正落在他手腕,从上到下,毫无疑问地贯穿出一个金黄的血洞。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痛楚比想象得剧烈百倍,沈湮眼前一黑,紧咬的牙关险些咬断了舌头——还好,舌头没断,只是嘴巴里泛出一股浓浓的血味。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原来,沈湮想,手腕被穿,是这样的感觉。 “你干什么!”远远的,耳边传来容罔的怒喊。 说来也是奇怪,容罔虽然从“小乌龟”变回了容罔,但是整个人的神情态度,乃至说话的语气,都与从前的他大相径庭。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从前,他绝对不会这么吼的。 不管沈湮做什么,说什么,他不都一直是那种似笑非笑、欲说不说的样子吗?他是一个被“沈湮”操控了一辈子的棋子,一心只想与他一刀两断、从此自由。现在,他想要的自由,沈湮已经给他了,他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看。”沈湮抬起没受伤的手腕,指着容罔的手。那只手好端端的,没有像沈湮一样,被穿出一个血洞——傀儡丝真的已经解除了。 沈湮本来是想笑的,但是手腕的贯穿伤还是太疼了,疼得他笑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抽着嘴角道:“现在,你和我是真的没关系了。你走吧。” 容罔的眼,盯着他手腕上血洞,一眨不眨。那双眼睛,整个眸子都变作了金色,瞳孔一点一点拉长,变得又细又窄,像蛇。 如今,沈湮明白容罔眼睛的秘密了。“玄武”龟蛇一体,他的眼睛,是他身上蛇的表征——恐怕天生的骨子里的怕猫,也是为此。 “你这是何苦。”他听到容罔声音低沉沙哑,就好像……就好像他快哭出来了。 容罔为他哭?开什么玩笑。 他演“小乌龟”做戏,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吗? 不管怎么说,沈湮很佩服容罔。真心地佩服。如今他只是穿了一只手腕,他都痛得站不住。当初万魂阵前,容罔可是两只,而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受着手腕剧痛,言笑晏晏,款款温柔。他就那样笑着,对沈湮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陈旧的语声,在耳边不停地回荡。 沈湮心痛如绞。 “还愣着干什么。”他狠狠地咬着牙,“没听见我的话?快滚!” “滚不了。”容罔一秒钟都没停顿,想也没想,飞快地道,“我出不去。” “骗人。”沈湮也立刻接道。容罔刚才不是说,金牢之所以会融,是因为两个魔尊骨相遇,触发了灭绝之阵吗?容罔身上又没有魔骨,金牢不该锁住他才对。 “你没有发现,自从我们进来,我的法术就一直施展不出吗?”容罔笑容微苦,他抬起手掌,掌心汇聚了几滴水滴,然而他指尖颤动了半天,两滴水滴还是没有凝成冰晶。 沈湮也想起来,他们刚刚进入地窖的时候,入口自动上锁,容罔手里的掌心焰就立刻熄了,区区一个掌心焰,他都过了好久才勉强重新打出来。 此处是纯金之地,不管是他的木系,还是容罔的水系,都被牢牢克制,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而入口已然锁死,金牢正在融化,他们没路可以出去。而留在这里,就只有被金水活活烫死这一种结局。 “所以我说,你这是何苦。”头顶的金雨,早不是一滴一滴落下,不知不觉的时候,它已然变作大雨滂沱,瀑布一样地往他们身上浇下来。容罔站在雨中,距离虽远,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沈湮:“傀儡丝解还是不解,我们都要死在一起。” 话虽这么说,容罔还是一步一步地朝沈湮走过来。他一边走一边颤,显然对他来说,维持挡住金雨的屏障如今也变得极为吃力。沈湮明白的,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然而,自身的屏障都要撑不住了,容罔走到沈湮面前时做的事,却是又一次牵住沈湮的手。 又一次,他动用身上仅存的法力,愈合了沈湮手腕上的伤口。 可是这一次,明明,他身上已经没有傀儡丝了。 就算沈湮伤得再重,就算沈湮手腕再痛,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着沈湮伤,看着沈湮痛,可是还是他牵着他的手,治好了他的伤口。 完全治愈之术,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在所有法术都被牢牢锁住的金牢之中,禁术对自身的反噬更是成百上千倍 第131章 地增长。沈湮手腕伤口消失的同时,容罔的身体就倒下来。 沈湮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捞住了他。 他的身体好烫,几乎就像融金一样烫,搂在怀里,烫得沈湮双臂生疼,仿佛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容罔自己好像也知道。他像是怕沈湮被烫到一样,刚一恢复神志,就急急地想从沈湮的怀抱里挣出来。沈湮本想由他去,但是一瞥眼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时,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不仅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加大力道,把容罔死死地箍在双臂之间。 容罔那双蛇一样的瞳孔收了,变作正常人的圆形眼瞳。那瞳仁微张,带着十足的惊疑,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望着沈湮。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沈湮禁锢住容罔的双手,然后横切一掌,打在他颚骨下方。用来吞咽的肌肉被他这一掌魔气闭住,那些涌到容罔喉头又被他悄悄地往肚子里咽的血,就此溢出他嘴角。 果然。 沈湮冷笑一声:“是谁教你,有血不吐,一个劲往回咽的?” 容罔的长睫颤了两下。他双唇一动,但是没能说出话,只有更多血丝漫出嘴角。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沈湮忽然有点害怕。他手忙脚乱地替容罔抹掉嘴边的血,却只是把殷红的痕迹越抹越大。 看着沈湮一脸心惊胆战的模样,容罔突然笑了。 原本因为肤色苍白而显得过于清冷的脸,因为被血染红的唇,因为这个笑,忽而明丽。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你教我的。”他含着血,含着笑,眉眼弯弯,倚在沈湮的臂弯里,“你说,你不喜欢我的血。每次打我打到见了血,都是我自己擦墙,擦地。” 沈湮浑身一抖。 “放屁!”他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也许是因为金水已经要漫过他跪在地上的膝盖,也许是因为护体的魔气屏障已经开始产生裂痕,死亡的钟声已在耳边敲响,碎了一地的木偶肆无忌惮。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沈湮说:“我不喜欢你的血,是因为我不想看你流血。”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从今以后,不要流了,好不好?” 这两句话说完,沈湮偏过了头——他不敢看容罔的眼神,也不敢看容罔眼眸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他知道,对于容罔来说,他是ooc的“沈湮”。他与原主之间的区别,就像是……就像是小乌龟与容罔的区别。 容罔把他嘴角勾着的那个笑,笑出了声。他说:“流与不流的,有什么区别?反正都要死了。”——沈湮的屏障也已经濒临奔溃,容罔当然看得出来。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既然没有区别,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替我疗伤?”沈湮的嗓音,一声紧似一声,“反正都要死了,我的手腕痛不痛,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没有半分停顿的,沈湮听到了容罔的回答,嘶哑低沉,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说到傀儡丝,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在52章的时候,我在作话里说,这里小容不是无情伤害小沈让他疼,还有一个基础设定没揭晓,揭晓后读起来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所谓的基础设定就是傀儡丝,之前的每一章里,小沈受伤疼痛的时候,小容都陪着他一起疼的。 第96章爱,恨,情,怨 “可是,傀儡丝都已经断了……” 沈湮双目失神,喃喃地念着。一句话,看似对容罔而说,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容罔没有接话。治愈术那激烈的反噬似乎已经发作完了,他重新拾回点力气,一只手撑地,从沈湮的怀抱里挣出些许。他一头长发又散下来了,沈湮的臂弯,手腕,都被他的发丝淌满,泉水一样,带着丝丝凉意。 沈湮低头看着指间青丝,忽然一愣。 心脏与心脏之间的那根线已经切断了,可是此刻,有更多更多的线,连在他们之间。 容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脸去,抬手抹掉了嘴边的血。失去了那点红,他整个人又变作冷白冷白的模样。 “这些日子,扮作乌龟小妖,我不是故意骗你,我……” 我什么?后面的字眼,没能挣出他喉头,又被他全部吞回肚里去了。 我什么?沈湮猜不到容罔的心,却莫名觉得,如果说话的是他的那只小乌龟,他一定会睁着他那双圆圆的眼,清清脆脆地说:“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想到这里,爱和恨,怜与悲,海啸一样撞上心头。哗啦一下,将他的心肺肝胆全都冲散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沈湮朝着面前容罔没有半点防备的脊背,拍出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掌心与后背相接。容罔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你……”发颤的唇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响了。 因为一条漆黑的锁链,已经将他五花大绑,紧紧锁住。 是沈湮的魔气铸成的锁链。 锁链锁住了容罔的全部法力与气力,教他甚至连正常的说话声都发不出来。所以他的惊呼中道崩卒,只能用一双不可置信的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沈湮。 沈湮像是没看到容罔尖利的目光,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顿。并不是他故意拖慢步伐,而是因为只要稍微再快一点点,他就会抑制不住脚步的蹒跚——容罔的法力被他封了,围绕全身护着他不被金水烫死的屏障容罔他自己当然撑不起,只能由沈湮代劳。沈湮一个人撑着两个人的屏障,又灌注力量在绑住 第132章 容罔的铁链上,一心三用,魔力极速损耗,浑身上下像被千百把刀子挫着。 滚烫的金水已经漫到齐膝深,在腿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湮完全就是淌着水走。逐渐稀薄的魔气屏障隔绝热度的能力也开始减弱,沈湮浸泡在金水中的双腿抽筋剥皮一样的痛,不用看也知道,腿上一定长满了血泡——说不定还都破了。 有很多次,沈湮都觉得自己走不下去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要不还是算了,不管他心里装着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我,爱也好,恨也好,情也好,怨也好,都不管了,就回头吧,回头过去,撤了屏障,和他一起,用肉眼,真正地看一次漫天金雨,等到两个人的骨头都在金水里融成灰烬,是缘是孽,都已无关紧要。 光这么想着,沈湮都觉得很幸福,幸福得快要流泪了。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可他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他不敢与背后那一道滚烫的目光相触。 容罔现在在想什么呢?沈湮很想知道。他在恨他猛下毒手吗?恨他一声不响的背叛吗? 沈湮不知道答案。他重新走回甬道的尽头,在那里,金水之上,漂浮着一个婴儿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把婴儿床拽到面前,与襁褓里腿脚乱蹬、咯咯直笑的婴儿对视。 上一次,他与婴儿对视的时候,魔骨互斥,他头痛到失去神志,直接倒进了容罔怀中。这一次,头痛似乎比上次更甚,仿佛整个脑袋被扔进了绞肉机——但他不敢再晕了。 把所有的意志全都吊在一处,他死死紧绷着最后的一根线,一寸、一寸地,伸出手去。 冰冷的手,掐上婴儿滚烫的脖子。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指尖加力。用力,再用力。 婴儿的脖子是如此稚嫩,如此脆弱,只要稍微用劲一点,就能掐断。 沈湮狠着心,咬着牙。指节颤抖到发白。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孩子的喉管被他捏闭,咯咯的笑声终于停了。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窒息一般,婴儿圆睁着一双小孩特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湮。然后,咧开一张没牙的小嘴,含住一根手指,无声地吮吸起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哗啦”一声,头顶的金水喷薄而出,如山洪海啸,劈头盖脸地往沈湮头上倾倒,刚刚才没到小腿的水位,瞬间涨到腰间。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整个甬道发出细弱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像大海中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头重脚轻地,一头往海底下扎进去。沈湮是沉没的锚点,所有的金水都往他这边涌过来,相对应的,容罔那边,脚底下已经露出了固体的地面。 很好,一切都如他所愿。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只是转了个念的功夫,金水已经没过他的胸口,他知道,只要再过几秒,就是脖子,就是口鼻,最后是双眼和头顶。没时间了。 就是现在。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终于回过头。 被他死死绑在原地的容罔,一双眼睛是通红的。也许他终于明白了沈湮的意思,也许他还在恨。 无论是什么,都好。沈湮勾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然后,捆住他的锁链,就此崩裂。 脱困的一刹那,容罔想也不想,直朝沈湮狂奔而来。但是下一瞬,他猛地刹住了车。 因为在他的正面前,一道撕裂空间缝隙,猛地朝他打开。但凡他刹得稍微慢一点点,他整个人已经穿过缝隙,冲了过去。 还好,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他就站在空间裂隙前面,绕过时空扭曲的边界,怔怔地看着沈湮。 金水已经涨到了沈湮的下巴,撑在他身周的屏障也稀薄到即将崩裂。天国的丧钟已然在脑子里撞响,伴随着他的心跳,“当——”,“当——”,“当——”。 还有一秒钟,在嘴巴被金水淹没之前,还可以说最后一句话——此生最后一句话。 遥遥的,他望着容罔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望着他发颤的长睫,望着他殷红的眼眶。 “快滚。”他说。 空间裂隙,是沈湮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魔气为容罔撕开的,只能坚持几秒。 只要容罔跨过去,就结束了。容罔可以彻底离开这个金牢,如今,他身上已经没有傀儡丝的牵制,就算沈湮死了,他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潇洒地,随性地,自由地活着。 真正享受属于他的人生。 反正,这个必死之阵,是沈湮和婴儿之间的,本来也和容罔没有关系。沈湮出不去,容罔可以。所以,走吧。在金水漫到眼睛之前,沈湮用最后的目光凝望。 再见。 容罔迈出一只脚,跨进裂隙。在沈湮由衷的笑容里,他的身体往前倾,往前倾,往前倾……终于,全部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只留下一片白色的衣角。 沈湮呼出最后一口颤抖的气,收回所有的法术——裂空的法术、与婴儿对抗的法术、隔绝金水的法术。 就到这吧。太累了。 他垂下眼睫,眼前的世界,慢慢地合上。 就在这时,就在这明明已是终局的时刻,在裂空之术被收回前的最后一刹那,白衣翩然的身影,重新闪现在他眼前。 ——容罔掐准在裂隙关闭前的0.01秒,瞬移回了金牢里。0.01秒,他把时机掐得那么那么准,给不了沈湮一点反应的机会。 然后,他拨水分金地,大步走到沈湮面前,捧住他的脸。在没顶的金水里,在千度的高温中,伴随灼骨剧痛,伴随丧钟嗡鸣,不顾一切地,吻上他的唇。 第97 第133章 章混蛋!!!!! 凉的? 温的? 热的? 首先袭来的是温度,嘴唇的温度,脸颊的温度,呼吸的温度。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是烫的。 在抖。 是容罔这个人在抖,连带着他摁在沈湮后脑的手,他与他相接的唇,都抖得厉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湮闭了眼。不记得要呼吸,只是收拢五指。 抓在容罔腰上的五指。 然后是气息。 属于容罔的气息将他环绕。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清凉的泉水的味道,像初春时赤足踩在山间的溪涧里,水里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消融的冰块,互相碰撞着滚下来,叮叮咚咚的,在石头上砸碎了,在脚底下融化了,树林哗啦啦地响,微风吹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无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这就是容罔的味道。 还有血的味道。 就在片刻之前,容罔刚吐过血,唇齿间还残留着血味。又或者,是沈湮身上的血。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地方被烫破了,滚烫的金水,瀑布一样地浇在在他们头上,被单薄的屏障弹开,滚滚漫过身周。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说实话,沈湮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这个漫天金光里的吻。 本来就是已经力竭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的每一刻,就是离阴曹地府更近一步。 但是沈湮挪不动脚步,也不想思考。 容罔的唇比金水更烫,烫得他也抖起来。牙齿磕到他的唇。 摁在后脑的五指更用力了一些,好像容罔被他磕痛了。 但是不是的,他吻得这样温柔,一点一点地啄着,抿着。沈湮皱起了眉头。 他很努力了,非常用力地克制自己,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止住——那一道微凉,划过他的脸颊,同时滚入两个人的舌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苦,涩,咸。 像永远横在他们中间挥之不去的过往。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源源不绝的,比死亡更酸楚的泪水。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容罔终于松了一点手劲。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仰,把沈湮放开了。 虽然已经不再吐血,容罔的唇还是像被血染色了一样的红——或者,不是因为血,而是刚才的那个吻。 他的眸子不再是竖瞳,可是其中仍然有点点金光在闪烁。与周遭的金海交相辉映,葬送一切的金色坟墓。 “你在干什么?”容罔微微偏过一点点脑袋,眉眼弯弯地问。他把偏头的角度掌握得太好,大约只偏了一两度。但就是这么一两度,让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多么可恶的一个问题。沈湮突然很想揍他。 沈湮没有回答,他匆忙地抬起手,抹掉满脸冰凉的泪水。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他抹得实在有些狼狈了。 容罔弯弯的眼角与嘴角,果然勾起了更大的弧度。 ——他在笑。 他噙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湮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出去,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沈湮恨恨地磨了磨牙。“那你现在哭吧。”他一边说,一边难以抑制地战栗一下——屏障真的马上就要奔溃了,黑白无常已经在朝他招手。“我们都要死了。” 这一句平淡的事实,真的说出口时,好像也没那么教人难过。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沈湮本来以为,真的死到临头,他还是会害怕,会恐慌,会无助。可现在,他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容罔金色的眼,填满了他的世界。 容罔的眼睛里,也没有恐惧。 沈湮忍不住嘲笑他:“你本来不用死的,可是现在也要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个傻叉。沈湮在心里狠狠地骂。 然而容罔给了另一个回答。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轻的,哑哑的,附带着些许记忆深处的缥缈。他说:“因为爱了,所以死了。” 沈湮睁大了眼。 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打鼓。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那是他的心跳。 金水已经几乎将地窖整个淹没了,连他的视线都泡在滚滚融金里。 连容罔那张苍白又璀璨的脸,他都要看不到了。 但是沈湮又分明看见他在笑。 于是沈湮也笑了。 没有任何缘故的,发疯一般的,大笑。 他伸出手去,勾住容罔的脖子——也没干什么,就是想搂着。 “因为爱了,所以死了。”那是沈湮养的小乌龟说的话。现在,那只小乌龟的身影,终于与面前的人重合。 什么爱啊恨啊,我打你,你杀我,都滚它丫的吧!沈湮忘了。 他死死拽着那根乌龟脖子,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凑到那人耳边。 “你这个混蛋。” 他说。 不行。不够解气。沈湮都要气死了。 “你这个混蛋!混蛋!!!!!我都让你走了,为什么回来!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吗?你最伟大,最光荣!你知道我撕开一个空间有多费力吗,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能多撑一会——你以为我想死吗?傀儡丝都断了,你走你的,我死我的,关你什么事?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 沈湮没能骂完。 他以为打断他的,会是屏障破碎带来的死亡。 然而不是。 打断他的,是眼前人俯身而下的,更深的一个吻。 第98章你不生气啦? 与方才的温柔试探完全不同,这一次,他霸道,强势,不容拒绝。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134章 一闪而过,沈湮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容罔环在他腰间的手将他死死地囚住。 倾身而下。容罔比他高出的那几厘米,如今泰山一样压着他,教他没有一根手指可以动弹。不,不是泰山,是火山,火山喷发了,炽热的岩浆撕穿天幕,地心的烈火烧灼他的每一寸肌肤。 沈湮融化了,融化在火山一样的吻里。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如果只是这样,如果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放肆,沈湮愿意,他愿意陪他发疯,疯成什么样都可以。可它并不是。 伴随着这个吻汹涌而来的,除了容罔的温度,除了容罔的气息,还有别的。 ——还有法力。 容罔的法力,清润如甘泉,沈湮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是落在眉心的,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就在不久之前,暴烈的火场里,“小乌龟”的唇在他额上轻轻一触,沁凉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让当时魔力被毒素封印的沈湮暂时暂时有了行动之力。 可如今,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只是区区凡火,以容罔的本事,恐怕连一根手指都用不着动,眨眨眼睛就能将它灭了。他之所以费劲地把“妖力”渡给沈湮,只是因为彼时他还在敬业地扮演着“少壮不努力,沈哥徒伤悲”的小乌龟角色,为了不让沈湮发现他身怀强大的水系术法,这才多此一举。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演,没有什么需要藏的了。死神早已在他们头顶举起铡刀,脑袋落地就是顷刻间的事。 为什么要把身上仅存的法力渡给他? 沈湮突破不了金水灭绝之阵,就算拿到了容罔的法力,也只是让身上的屏障稍微多留一点时间而已。 而容罔自己,若体内法力枯竭,会更加抵挡不住金水的热度,更早地支持不住吧?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所以,不由分说地借着这个吻强渡法力过来,只是为了让沈湮比他多活几分钟吗? 这是垂怜,还是诅咒?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沈湮不敢想。 他不敢想如果容罔死了,他还活着,这是怎样一副情景。 他要看着容罔在他面前被金水活活烫死,看着他的肌肤血肉在高温里溶解,看着他变成一副枯骨,最后连骨头都不剩吗? 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沈湮想躲。他双手胡乱地挣动着,终于摸到容罔的肩。他用力地把他往外推。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纹丝不动。 ——容罔搂住他的手,搂得这样这样紧。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法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接的唇齿间涌进来。 沈湮猛地发觉,此刻闯进他身体里的法力,与上次的截然不同。 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如九天之云。如四海之水。 沸腾的,汹涌的,滔滔不绝。不是甘泉,而是海啸。 ——这样澎湃的,不能只是法力。 沈湮终于明白了。 容罔根本不是单纯地把体内剩余的法力给他,他朝他渡过来的,是一个人身上,全部的生机与灵脉。 沈湮死命地挣扎起来。 嘴巴被容罔封住了,他说不出话。所有的字眼全都堵在喉头: 不要不要不要!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不要给我,不要给我!我不想要!!! 声音发不出,滚烫的泪水就替他说了。明明前一秒还发誓再也不让容罔有机会笑话他,下一秒不听话的水珠就奔出眼眶。 推在容罔肩头的手,愣是推不出一寸。沈湮浑身颤抖着,狠狠收紧牙关。 容罔的嘴唇被他咬出血了,浓郁的血腥味同时在两个人的唇齿间炸开,明明痛的不是沈湮,他却感到眼前一黑——就好像,一根反向的傀儡丝,重新系在他们之间。 沈湮知道,容罔肯定是痛的。因为他落在沈湮脸颊上的鼻息忽地抖了一抖。但,只是这样。 哪怕沈湮下了狠心去咬,他还是没有将他放开分毫。 ——对啊,他怎么忘了。沈湮自嘲地想,容罔,是一个那么、那么能忍痛的人。 恐怕,别说他只是咬了他的唇一下,就算他咬下他的一块肉,就算他把他锥心剜骨,他都不会将他放开。 他铁了心的,要把他的一切都送到沈湮身上。 沈湮不知道他挣扎了多久。热泪已干,金水止沸,当他终于一掌将容罔推开时,掌心对面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鸢。 在他的一推之下,那纸鸢就这么轻飘飘地飞出去了,眼看就要落进滚烫的金水里。 沈湮大吼一声。他不知道自己吼了什么,已经顾不上听,他极速地瞬移过去,在容罔整个人砸进金水之前将他团团抱住,然后,抱着他,一同砸进水池。 沈湮身周的屏障,由此也将容罔护住。若非如此,容罔此刻已经化了——物理意义上的融化。因为此刻,容罔身上已经没有一丁点力量,沈湮可以从怀抱中这个人呼吸里面听到。 ——连吸气,吐气,吸气,都已经艰难得不住颤抖的,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片刻之前是一统仙界的唯一神主。 沈湮的神志已经随着容罔的体力一同涣散了。他胡乱地搂着他,把他揽进臂弯里,揉着他,锁着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沈湮像抱着一个婴儿似的,他好轻,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沈湮疯了。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 他在说话,又或是在尖叫。 容罔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被沈湮一掌推开的时候,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醒,就乖乖地闭 第135章 上眼睛。如今,被沈湮这么一喊,他慢慢地睁开眼。 他的脸上,浮现出和“小乌龟”一模一样的、天真无邪的神气。 他怔怔地看着沈湮,轻声道:“你不生气啦?”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99章没关系的。睡吧。 不生气? 沈湮差点嗤笑出声了。 他怒火中烧。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搂着容罔的手,指尖用力,指甲深深地掐到他的皮肤里去。 “给我好好地活着。”他冷声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把北宫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杀干净。” 容罔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一下,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沈湮会说这样的话,然而下一秒,他又释然了一般,婉丽地笑起来。 他的长睫翕动一下,目光在沈湮脸上缠绕。 “把金牢破了吧。”他微笑着道,“你把这金牢破了,我就不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把金牢破了? “不行。”沈湮下意识地道,“我刚刚试过了,我只要一碰到那孩子,金水就……” 沈湮的话没说完就被容罔轻轻哑哑的语声打断。 容罔浅笑着,他的嘴角还有一点未干的血迹——刚刚沈湮咬的。“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沈湮浑身一震。随着容罔话音落地,身体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呼啸而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像是一口气吞下了一整颗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 每一寸皮肤都被撑裂,每一个细胞都在裂变。 抱着容罔的手臂骤然松了,眼前的世界漫上鲜红的血色,他整个人一歪,重重地倒进容罔怀里。 浑身的血气都被核弹蒸干了,沈湮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就这么一瞬间,他们两个,从我抱着你,变作你抱着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我……”喉头咯咯的,沈湮满肚子的话,根本挤不出一句。 “很累吗?”容罔搂着他,柔声道,“要是累了,就睡一会。” 睡一会? 可以吗? 现在?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他要是闭上眼,等他睁开的时候,容罔会不会已经…… “没关系的。睡吧。”缥缈的语声,带着连绵不绝的回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没关系的。睡吧。” 这是妈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预感,那天晚上的病房里,沈湮躺在床上,不敢闭上眼。 学校有报道的事,医院有手续的事,检查,签字,化验,输液,换衣服,换床单,各种事,沈湮奔波了一天,真的很累了。但是躺在陪护床上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像打鼓,睡意被鼓声驱散。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翻个身,朝向妈妈的病床,沈湮有心想说些什么,又想不到有什么可说。 妈妈显然也没睡,她的呼吸声很吃力,像小时候外婆拿来给他扇风的破蒲扇,有两根叶子断了,扇动的时候,风从破洞里漏出去,“呼啦”,“呼啦”的,搅动着一辈子的沧桑。 “没关系的。睡吧。”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就在这个时候,妈妈转过头,眨眨眼,轻轻地对他说。 妈妈的声音,带着婴儿时将嚎啕大哭的他哄睡的魔力,沈湮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地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生命检测仪器暴烈的响声吵醒。 时间和生命,就在这样的噪音里哗哗地流走。 昨天还穿着尿布到处跑的小孩,今天就站在墓碑前面发呆。 其实,沈湮不止一次地想过,那天晚上,他是不是不该睡。 ——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好。 说谢谢你。说对不起。说……说我爱你。 说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吃你烧的菜。 说很久以前你给我买的那双鞋,我喜欢到舍不得穿,结果找不到了。 三年后,终于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时候,它已经脱胶了。 日子就是这样无情。 沈湮想,如果哪一天,他也死了,遇到死神,他想问一句: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别人都还活着,她却要死?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沈湮”梦到了。 梦里的东宫,还像儿时一样辉煌。青龙喷泉里,喷出七彩的水雾。万剑谷的剑光,照彻天际。姐姐像往常一样,揪着他的耳朵。 “这是被你气跑的第八个夫子了。”她说,“舅舅说,以后不给你请了。”她是他的表姐,她口里的“舅舅”,就是“沈湮”的爹——东宫掌门。 “太好了!”“沈湮”刚勾上嘴角,还没笑出声来,就被她狡黠的声音打断。 她说:“我跟舅舅说了,以后,你的功课,我来教。” “沈湮”愣了愣,转头就跑。 没跑上几步,一头撞进一个怀抱——姐姐施展瞬移,盈盈地笑着,抱着手臂地拦在他前面。 掉头再奔,又一次撞上。 不停地奔,不停地撞。 “沈湮”脑门疼——姐姐护体的仙气屏障,本来就霸道。 累了,不跑了,“沈湮”瘫倒在草地上。 姐姐蹲下身,伸出一根食指,像调戏小狗一样,居高临下地,勾一勾他的下巴。 “湮湮,”她嘿嘿笑着,“落到我手里,你跑不掉啦!” “沈湮”就仰着头,一眨不眨地将她望着。 虽然逆着光,她还是这样好看,像一朵迎风绽放的雪莲。她的肌肤是莹白的,她的目光是轻盈的,她长就一副温 第136章 柔婉丽的好相貌,身周的仙气却宏大得吞天覆地。 “沈湮”看着她,看得失了神。 魂不守舍地,他问她。 “姐,你这么好,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别人都还活着,你却要死?” “哗啦”一下,姐姐的身影爆成一地漆黑的碎骨。 “沈湮”猛地从床上弹起。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冷冰冰的月光,照出他满脸的热泪。 突然的响动,惊醒了睡在身边的人。容罔跟着他坐起来,目光在触到他脸上泪痕时,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无限的羞惭瞬间化作滔天的怒意,“沈湮”反手一掌,“啪”的一声脆响,他一耳光把容罔的脸打歪过去。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嘴角上挂下来。 “沈湮”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冲出房去。 夜空里,明月高悬,照得大地一片清辉,梦中的倩影却再也无处可寻。 “沈湮”赤着足,在草地上飞奔。他奔得再快,也没有人瞬移到他身前,让他一头撞进温暖的怀抱。 没有人问他:“湮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召剑?再不快点,可超不过我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没有人叫他“赖皮小狗。” 没有人勾着他的下巴,冲他坏笑。 露水把他身上薄薄的单衣打湿,披散的长发上也沾满了潮意,一缕一缕地垂下来。“沈湮”扶着一株柳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几乎喘不上气了。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湮”知道是谁。 以容罔神主的修为,他走路想要不出声,当然发不出一丝声响。但是他不会悄无声息地接近“沈湮”,从来不会。 他会故意踩出脚步声,让他有所防备,也让他无处发火。 “沈湮”收拾好脸上表情,转过头来。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真像。 他目不转睛盯着容罔的脸,雪莲一般,温柔婉丽的脸,和记忆中的人一点一点地重合。 第一次见到还是一个孩子的他的时候,“沈湮”就觉得像了。 连那体内的仙脉根骨,如今宏大得吞天覆地的仙气,都那么像。 “沈湮”要把他绑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谁叫他,长得这样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她是无可取代的。 而他,只是一个浊臭的男人。 走近两步,“沈湮”看到了容罔一侧的脸。被他大力扇了一掌的脸,如今紫红得不像话,血淋淋地肿起来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一直以来,“沈湮”下手再狠,也不会动他的脸。今日是个意外。他深深地皱起了眉。 “怎么不消掉?”他质问他,“你自己照照镜子,好看吗?” 容罔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许久没有答话。 而他也终于想起来,容罔身上,还有禁疗咒——他亲手下的,禁疗咒。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在写新春番外(是篇现代pa爽文),写好了会一口气放出来,我会想办法设置成免费的,新年了大家一起嗨皮嗨皮! 第100章万木春 这是梦。 沈湮第一次如此肯定地在梦里确信自己在做梦,尽管这梦境看起来如此真实,连脚底下锋利至极的冰刀刺破皮肤的痛感都这样直白——沈湮光着脚,踩在冰上。 冰刀再锋利,被人一踩,也碎了个干净。半融不融的碎冰,随着他身体重心的变换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方圆几里全是冰。看不见别的景色,草木花树,全裹在闪耀的晶莹里。 沈湮只穿了一件单衣。低头看看,是白色的,很轻薄的丝绸,衣摆袖口都长,裹着冰粒的风吹来,衣袖飘飘扬扬,像是要把他送到天上。 一直听说十指连心,沈湮今天才知道,脚底也连心。脚底冰刀割肉的剧痛像一首琵琶曲,嘈嘈切切地弹拨着他的神经。可他没有停步,只是往前走。 没有任何旁白为他解释,但沈湮就是知道,仿佛他真的亲历过这个场景——这块冰天雪地,是战场的余烬。 冰,这样凌厉的、恢弘的冰,不必说,只有一个人的法术能做到。 不知多久之前,容罔在这里,拼尽全力地,想要杀一个人。可惜,失败了。 沈湮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冰面的中心。回头一看,蔓延了一路的血脚印,像一道天梯。 此时已然不痛了。寒冰彻骨,浑身都冻到没有知觉。 他走到直挺挺地跪在冰上的人身边。 容罔在这里已经跪了多久?一夜?两夜?五夜十夜?他的脸色比雪还白,比冰更透。 膝盖和整条接触冰面的小腿,都被尖冰扎穿了,鲜血蜿蜒,在他身下绘作鲜红的图腾。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落满了冰霜——全都没有化。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热度可以融化霜雪了。 背后传来响亮的脚步声。 “嘎啦”。 “嘎啦”。 “嘎啦”。 大步的,清脆的,欢快的。 沈湮已然预见到了什么,他猛地往前一扑,扑倒在冰面上,伸手抱住容罔的肩。 “起来。”他道,“我们走!” 容罔长睫翕动,霜雪簌簌而落。他终于睁开眼睛。 入目沈湮一张焦急的脸,容罔毫无血色的唇无声地开合一下,过了好久,才从心肺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他说:“你是谁?” 我是谁? 沈湮怔住了。 在他发愣的 第137章 时候,身后的人已经走到近前。 他似乎完全看不见沈湮,只是抱着臂,含着笑,懒懒地问候容罔。“早安。”他说,“昨晚睡得好吗?” 容罔垂下眼,压根没听见一样,没有回答。 “我昨晚又做梦了。” “沈湮”随手一撩衣角,在容罔面前蹲下来。他一只手撑在膝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转头看看“沈湮”,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的人,同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 ——啊,果然是梦。否则,他们两个,又怎会同时出现在这个世上? 即便是梦,沈湮也不想容罔继续在这里跪下去了。“起来。”他环着他的腰,想把他托起来,可是一点都托不动——容罔的身体,重若石雕。 “沈湮”看不见沈湮的动作,只是勾着嘴角,对容罔笑:“多亏你的毒,我已经连续三天梦到她了。”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毒? 什么毒? 冰天雪地里,连记忆都被冻住了。沈湮捂着额头,疯狂地搜索着不属于他的记忆。 哦,想起来了,“沈湮”半夜惊梦梦到姐姐,是因为容罔下的毒。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容罔给“沈湮”下毒,被“沈湮”发现,两人打起来,容罔终究还是敌不过。 敌不过,所以只能在冰上跪着——在他自己凝成的冰上跪着。 “我在感谢你啊,你都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沈湮”俯身往前凑,凑得很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容罔的脸了。 “滚。”容罔眼睫一掀,语音悬在喉结上,只那么一颤。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沈湮”歪了歪头,站起身来。 “从前,你不是这么对我的。”他低下头,居高临下,看着端正跪在脚下的容罔,“从前,你还特地翻典籍找出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的那个生日。你还跟我说生日快乐。” 他举目四望。冰原之上,唯有寒风呼啸。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祝我生日快乐了吗?”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容罔转动他几乎冰结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地上千万碎冰朝“沈湮”激射而出,“叮铃咚隆”,全撞在他身周的魔气屏障上,碎成一捧凉凉的粉。 “沈湮”皱起眉头,抬手一掌,又是一个耳光朝容罔抽过去——反正,他的脸上已经有一个掌印了。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实了,却没抽到容罔脸上。 沈湮根本来不及想,他扑身而上,替容罔挡了这一掌。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明明是梦啊,为什么脸颊上这火辣辣的感觉,居然都如此真实? 沈湮不由自主地抚住了脸——这好像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抽耳光。 被“自己”抽了耳光。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沈湮”仿佛这才看到沈湮这个人,他瞪大双眼:“你是谁?”——问了和容罔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是谁? 再一次,沈湮在心里问自己。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答案模模糊糊地飘在寒风中,他抓不住。 “沈湮”下手极重。过了这一会,沈湮才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剧痛,生理性的泪水已经涌到眼眶,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忍住。 抬手抹了抹脸,掌心里,果然抹出一丝血痕。 沈湮站起身来,冷笑一声。“中毒了,虚弱了,心里害怕,就去梦里找姐姐哭了。”他与“沈湮”面对面站着,完全一样的身高,完全一样的脸,目光交错,仿佛照着镜子。“说到底,你也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人。” “你说什么?”“沈湮”一脸惊骇,那脸上的表情,仿佛沈湮刚刚说的不是中文。 “说到底,”沈湮往前一步,与他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了,“你也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人。” “沈湮”的唇裂开了。裂开一个大大的笑。 “哈哈哈!” 伴随着他的笑声,头顶上,仙鸟横坠,地面上,百草枯尽。连地底下蛰伏的虫豸,都一只一只地死了个干净。 千千万万朵白色小花突破冰层,浩浩荡荡地开了满地。 只一瞬,冰原变作花原。 “你真有趣。”“沈湮”看着沈湮道。他笑得眉角都弯了,无垠的空地上,磅礴的魔气烟雾般缭绕。 沈湮也笑。 “你也只会这个了。”他看着“沈湮”,“除了打,除了杀,你还会什么?” “沈湮”挑眉。 “你这样的人,到最后,身边又留得住谁呢?” 沈湮凝望着他,语声清浅:“就算她还活着,你也留她不住。” “沈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紧接着,裂得更大了。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沈湮的头顶。 “我留不住她。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缥缈的语声,带着连绵不绝的回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湮猛地惊醒。 他浑身一震,震得容罔差点抱不住他,脱手让他落进金水里。 “小心!”容罔收紧手臂,急急地叫了一声。 睁开眼的第一瞬,沈湮下意识地抚上容罔的脸颊,还有他的膝盖。“还痛吗?”他忙不迭地问。 容罔一呆:“你看到什么了?” 记忆翻江倒海地涌来,梦境,现实,“沈湮”,沈湮,你,我,他,全都混到一起,倾心之爱,彻骨之恨,分不清,拆不离。 沈湮深吸一口气。他说:“我看到了冰。” “很多冰。” “冰吗?”容罔似乎记起了什么 第138章 ,眼神有片刻的游离。 沈湮从容罔的怀抱里坐起来,下巴枕在他的肩窝上。 “我现在才知道,最好看的花,是从冰里开出来的。” 容罔微微一笑:“是吗?” 沈湮报以一笑:“是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只是两个字,简短到无以复加的对话,随着他们语声落地,从他们相拥的地方,寒冰蔓延开了。 翻涌的金水,就这么一寸一寸地,被坚冰封住。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然后,从万丈寒冰之中,破开第一朵小花。 白色的小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千千万万,满园的花。 冰由花裂,金随冰散。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金牢破了。 天光散落,头顶上,银河横亘,漫天星辰。 脚底下,是万木春。 第101章可是……可是…… 上下五千年的力气都用尽了,脸朝下扑倒在草地上的时候,沈湮才明白容罔为什么要把他所有的法力全都渡给自己。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诚然,金克木。但是,水生木。 容罔是水,沈湮是木。沈湮活了两辈子,五行生克的东西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没当过真。今天是第一次,他翻来覆去地咂摸着个中因果,忍不住开始想: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难道这就是天意。 水生木。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木蕴水。 生来就是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一颗心像是灌满了陈醋,又酸又重地沉下去,扯着泪腺隐隐作痛。 沈湮闭上眼睛。容罔就躺在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到他悠长的呼吸。容罔没有说话,沈湮就也不说,他就只是闭上眼睛,躺着。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真想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 然而不行。 婴儿嘶哑的哭声,犹如一道霹雳,撕破沉寂的夜空。 沈湮和容罔同时翻身坐起。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来。全力破出金牢,两个人都已然脱力,连起身这样的动作都做得颤颤巍巍,像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也许是同时发现自己的糗态,两人忍不住各自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哭声传来处走。 婴儿离他们不远,毕竟牢破之时是同时被甩出来,走了几步就看到已经散开的襁褓七零八落地铺在草地上,婴儿穿着一个小肚兜,在散落的布料中间哭得断断续续。 断断续续,是因为他被血呛住了。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无一例外,全都在往外涌着血。鲜红的血,衬着殷红的肚兜,在婴儿白嫩的肌肤上,亮得刺眼。孩子原本细瘦的四肢比往常肿大了一圈,泡发的白萝卜似的,用手指往下一掐就是一个坑。饶是沈湮不通医术也知道,这是要命的浮肿。 他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起来,搂进怀里。在那一瞬间,他压根忘了他和这个孩子之间的关系——魔尊骨与魔尊骨,从来都只能活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怎么办?怎么办! 从婴儿七窍里涌出来的血,很快把沈湮胸口的衣服全部打湿。幼嫩的皮肤冰冷黏腻,孩子圆睁着一双大眼睛,浑身痛苦地抽搐着。 从紧贴着心口的地方,沈湮能感觉到婴儿体内微弱的心跳,非常微弱,但还是不甘心地继续跳着。臂弯里淌满了血,又温又滑,那一阵一阵的痉挛,颤动着他的手臂,教他险些抱他不住。分明是与他毫无血缘的婴儿,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下、一下地在沈湮怀里挣扎着,让他也跟着发起颤来。 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沈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容罔就在他身前站着,这一跪,仿佛是沈湮对容罔的哀求。 只是他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幼小生命的急速流逝,他六神无主,确实想哀求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你想想办法!” 容罔紧跟着在沈湮面前跪坐下来的时候,沈湮哑声对他喊。 容罔一伸手臂:“给我。” 沈湮把孩子递过去,容罔小心地接过来,用手背仔细地抹去孩子口鼻处的血迹,然后,轻轻地一翻手腕。 空气中的水汽在他掌心凝成一片薄薄的冰刃,他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没有半点停顿地,猛地往下一扎——正对着孩子的心口。 “你干什么!!!!!” 沈湮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本能伸出手去。 他凌空一把抓住了刀刃。 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指骨过去,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短路般炸出几点金色的火花,然后跳闸般黑了一瞬。 噼里啪啦的,沈湮的血落在婴儿的肚兜上。 “阿怜!”容罔也叫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沈湮会有这么一抓。他指尖一弹,冰刃化作一团凉凉的水汽,在空气中消散无踪。他翻手握住沈湮的手腕。 容罔似是想要施法为沈湮疗伤,然而他刚刚把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给了沈湮,身体亏空太过,抓着沈湮的手抖了许久,都没能将那深深嵌入掌心、横贯四指的血沟消除。 沈湮手腕一震,把自己的手从容罔手里抽出来,五指屈张一下,魔气翻涌几遭,血痕总算一点一点地消失。 沈湮来不及与容罔计较这一场误伤,他急急地俯身过去,从他臂弯里抢回了婴儿。 “你干什么!”实在忍不住,又怒吼一遍。刚才,要不是他对容罔化冰为刃的术法太过熟悉,又不经大脑地徒手握刀,容罔这一扎下去, 第139章 婴儿早被他捅了个透心凉。 容罔深深地叹了口长气。 “他体内的魔尊之骨已经被彻底激发,你也看到了,那是比你还强的力量。这么强的力量,偏偏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爆发出来,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现在身受撕裂凌迟之苦,你要是可怜他,就应该早点让他解脱。”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行!”沈湮的脑子着实已经宕机了,是他的身体自动替他回答。他回答得又快又急,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隐隐的,他知道容罔说得对。如果救不了孩子,就不该让他多受苦楚。 可是……可是…… 那孩子的心脏,那么幼小的心跳,就在他怀里不屈不挠地跳着。黑暗中,他看到了李白的脸,自爆前的最后一刹那,李白仰起头,忽然笑了。与先前演戏时的假笑不同,那是柔情无限的、满心喜悦的,洋溢着幸福的笑。 他说:“尊上,你还没有孩子,你不懂。”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他看到了白礼的血,被拦腰斩断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唰的一下重新睁开眼睛,重返清明的眼里,是无尽的慈爱与宽容。 她说:“你不懂。” 他还看到了他自己的妈妈。在那个他不该入眠的夜里,她朝他勾起一点嘴角。被癌细胞折磨了整整一千多天的人,骨瘦如柴,声音喑哑难听。可她柔声地安慰他这个年轻的、健康的、强壮的儿子。她说:“没关系的。” 血光之中,还有更多的、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朝他涌来。 他看到“沈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一个人的衣袍下摆。“沈湮”泪痕满面,额角上,挂下好几道血痕——那是他刚刚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头,硬生生磕出来的。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他嗓音嘶哑,浑身发颤,像一条臭水沟里的狗。 “我求您,我求您。不要用她,不要用她。换成我,换成我!不要!不要!不要……”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姐姐就跪在他身前。虽然也是跪着,却并不是像他一样跪下来恳求——她只是脱力了,站不起来。 “湮湮,”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清澈柔和——她甚至勾了勾嘴角,“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有关系!有关系!不要不要不要!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刚刚从身体里抽出来的魔骨,黑气缭绕,神庙上空,霹雳裂天,暴雨如注。 “沈湮”尖厉地叫着,哭着,喊着,求着,在地上膝行,洒落他这辈子所有的自尊。 可那根漆黑的魔骨,还是被那人一点一点地,插进姐姐的脊梁。 “轰隆”一声,惊雷撼地。 活生生的人被魔骨上的魔气炸开,血肉飞溅,碎骨满地。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沈湮”捂着脸,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凄厉的惨叫。 往事如刀,在沈湮的脑子里翻搅着,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他跟着“沈湮”一起,发出凄厉的惨叫。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分明不是他自己的记忆,却像他亲身经历了一样的撕心裂肺。 容罔被他吓到了,哑着声不停地问他怎么了。沈湮只是摇头。 好在,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魔骨,”他抬起头,微笑着,对容罔道,“可以拔出来,插到另一个人身上。”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第102章你是我的药 “不行!” 这一次,想都不想就急着否定的人,变成了容罔。 “你身上已经有一根魔骨,怎能再加一根?”他拽着沈湮的肩,五指用力地抠住,似乎想把他抠醒,“要是换成别人,又会启发魔尊骨的互斥,到头来还是你死我活。” 是啊,是啊,我一定是疯了。沈湮想。 但是颤抖的婴儿就在他怀里,想哭都哭不出声音,一张小脸憋得发紫。 这是一个甚至没能睁开眼睛好好看世界的崭新的生命,他要如何将他一刀葬送? 继承魔尊之力这么久,沈湮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杀人。可是面对一个婴儿,一个紧紧依偎在他怀里、贴着他心口呼吸的婴儿……他下不了手。 他抬起头,看着容罔,目光沉沉。 他说:“你别动。” 容罔脸色一白——他听懂了沈湮的意思。 沈湮闭上眼。纯黑的世界里,怀中的一根骨头,炽热闪耀。 将全身的魔气汇聚在指尖,他探到滚烫的骨节,刀锋一样凌厉地扎着他的手指。 屏住呼吸,用尽力气,不顾钻进手指的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横抽出一把剑一样的,抽出婴儿身上的魔骨。 啪啦一下,万千闪电同时划过夜空,将无垠的夜分割成片片碎布。 不远处,东宫废墟所在的地方,千百猿猴齐声啼鸣,轰然一声,所有倦鸟同时高飞。 山峦异位,江河逆行。 耳边,容罔似乎在奋力地朝他喊着什么,但沈湮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另一根更年轻、更强大的魔尊骨在他手中,却不是他握着骨头,而是骨头握着他。 磅礴浩瀚的魔气,灌进他的眼、耳、口、鼻,将他片片割碎,将他寸寸撕裂。 灭顶的恐惧将他笼罩,那一刻,他好想像婴儿一样,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可是眼泪刚涌到鼻端他就想起来:他已经没有妈妈可以哭诉了。 放不开,停不下。那根骨头有自己的意志。失去了婴儿身体的温暖,它渴求着另一个归宿。 ——一个更成熟的,更强大的容器。 它掰住沈湮的手腕,拗着它,扭着它,好让自己,钻进沈湮的胸膛。 世 第140章 界炸裂了。亿万年的风声,从沈湮耳边呼啸而过。全体人类的哭声,响在他脑海。 每一块骨头都碎了,每一条血管都断了,两根魔尊骨在体内撕打、扭动,把他搅成了浆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后悔的话已经说不出了,连惊恐害怕都在绝对的痛感中稀碎。沈湮像一只浮游,哀恸是深沉的海。 他看见了每一双流泪的眼,听见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同一片土地上,花开花落,铁铲挖开泥土,埋进腐朽的身躯,下一瞬,白骨之上,鲜花又开了。 周而复始,无尽轮回。 他匍匐在地,吐出一口又一口漆黑的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竟已亮了。朝阳从山后探出一角,熹微晨光为万物镀上一层金边。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沈湮在容罔的怀里醒来,婴儿靠在他身旁沉睡。 看见沈湮睁开眼睛,容罔嘴唇发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湮拽着容罔的手臂,把灌了铅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相顾无言。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沈湮俯下身,重新抱起婴儿。 触手冰凉。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沈湮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去探他鼻息,探了半天,才探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拂动。 “怎么会这样!”他对容罔喊。魔骨都抽出来了,为什么婴儿还是救不活? 容罔神色一黯,低头道:“孩子太弱,早被榨干了,没了魔骨支撑,身体只会更加崩溃,我们还是……” “不。” 话说出口的时候,沈湮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了救这个孩子,他死了亿千次,活了亿千次,碎了亿千次,聚了亿千次。那种感觉,已然不是任何一种描绘肉体疼痛的词语能够形容,那深沉的哀痛,已经刻进他的灵魂。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他承受了这么多,孩子居然还是死了——凭什么? 容罔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你不忍心,我来动手。” “不!” 沈湮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他一把把孩子抢过来,急退两步——往远离容罔的方向。“你懂什么!”不经大脑的话,就这样从他嘴里喷出,“谁都可以死,孩子不能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个孩子?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沈湮不知道,他着实是疯了。插进身体里的魔骨,魔尊之力的融合,无尽的痛楚,将他逼疯了。 容罔的脸上现出愕然的神色。他没听懂——他又怎么可能听懂? “可是,”容罔的神情里,两分疑惑,三分茫然,还有五分的纠结,“魔骨已抽,这孩子已经没用了。放过他吧。” “你说什么?” 这下,换成沈湮没听懂了。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又或是好几分钟。 长久长久的愣怔之后,他才明白容罔的意思。 容罔是想说:婴儿身上的魔力,已经随着抽出来的魔骨,全部转移到了沈湮身上。孩子本身对沈湮已经没有价值,不要再为了谋求他的力量,强留他在世上受苦了。 “你说……什么?” 虽然听懂了,哪怕听懂了,沈湮的嘴还是自顾自地发问。 容罔朝他一伸手臂:“把孩子给我。” 沈湮抱着孩子,再退两步。边退边笑。 “所以,搞了半天,我在你眼里,还是这样。”沈湮嘴角还有刚刚呕血留下的痕迹,都忘了擦。他现在才抬起手背来抹。 “你觉得,我抽他的魔骨,种到自己身上,只是图他的魔力,是吗?因为他的魔力比我还强,我才要留下他,我才费这么多事——你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是吗?” 容罔没有立刻回答。他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沈湮大笑。 “那你觉得我留你在我身边,又是为什么?你的力量比我强吗?我随时都可以杀你,又为什么要救你!”沈湮的嗓子完全哑了,说话像重病垂死之人的呻吟。 “哦!我想起来了。”沈湮高高地勾起嘴角,“你确实是有用的。你是我的药。” “什么?”容罔呆了一瞬。 “你是我的药。”沈湮加重声音,大声重复一遍。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的魔气太强,魔气外溢,会在身上长出恶心的鳞片。我是木系,需要水系滋养,要吃玄武卵才能抑制鳞片。得不到玄武卵,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你这个玄武后人拿来用。你碰我身上的什么地方,那地方就暂时不会长出鳞片。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时时刻刻把你绑在我身边——你是我的药。” 容罔的神情裂开了。沈湮看在眼里,心中弥漫出绞痛般的爽意。 “要不然,刚刚在金牢里面,我怎么就急着把你丢出去呢?难不成你的命比我还金贵么?”沈湮现在才发现,原来人可以这样说话,原来这样说话,是这种感觉,“这么宝贵的药,世上只有一个,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拿什么对付鳞片?当然是……” “不是的!”容罔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喊起来。 “怎么不是?当然是了。”沈湮的牙关被他咬得太紧,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在嘴里泛滥,“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之间,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么。你利用我爬上神主的位置,我利用你治我身上的病,大家各取所需,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啊,不对,说到底,也不干净,只要我活着,你这个 第141章 ‘神主’终究是假的,你想干什么做什么,都得看我的脸色。所以你才要杀我嘛,当初在北宫,你那一剑穿心,果断得很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作者有话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大家好,第三卷马上就要结束了,这里只是小情侣的小打小闹,不会真的闹掰,大家不要担心!之前在评论区说了,第四卷他们的感情会攀上巅峰,不管遇到什么阻碍,我们坚持纯爱! 第103章好久不见呀,尊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借怜。”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容罔用一个名字,打断沈湮的疯狂。 他沙哑的声音,重重地沉下去,沉到地心。 沈湮这辈子,有几次听容罔这样连姓带字地叫他的全名?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如今听起来,就像第一次。 沈、借、怜。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把那三个字在嘴里来回嚼着。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名字。 诚然,沈湮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也许,太多了。他住了嘴,让容罔说。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容罔脸上,还是听到那一句“你是我的药”时的破碎神情——碎得太厉害,大约补不好了。他的长睫不住地颤,嘴唇也颤,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又咽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湮突然想:如果是我的小乌龟,就不会这样。他会有话直说,一鸣惊人。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但容罔终究是容罔,不是那只头都不会梳、衣服也不会穿的小乌龟。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端直地站着,长长的白衣,一路拖到坠满晨露的草地上。薄雾缭绕,他绝丽的容颜在雾光掩映中,哀寂如死。 这么一看,他还是那个清冷无言的仙门神主——不是沈湮的小乌龟。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小乌龟”本来就是容罔陪他演的一出戏,容罔演得逼真,沈湮就入了戏。时间久了,就以为戏里的全是真的。 以为关心是真的,信任是真的,吻是真的……爱是真的。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可那毕竟不是真的。 沈湮笑了。又笑了。不知有什么好笑,只是努力地笑着。 “你滚吧。”他说。 容罔浑身一震。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举步朝沈湮走过来。 想来是他法力透支,身体当真亏得厉害,他走得比刚才还要艰难。 沈湮勾着冷笑的嘴角,凉凉地看着他。 他走到沈湮面前,一直紧紧握拳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一只很小的瓷瓶。 “为了破金牢,你也累得狠了。”他垂着眼,避开沈湮的目光,“不要再浪费你的魔力了。要救孩子,先用这个。”他把瓷瓶珍而重之地放进沈湮的手里。然后,悄然退开两步。 沈湮凝了凝眉。怀中婴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魔力强行维持婴儿的性命——没想到被容罔看了出来。 他捏着瓷瓶,轻轻摇晃一下,瓶里的药丸碰撞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那动静,瓶里只有一颗药。 容罔定睛看了那瓷瓶一眼,似乎想要补充解释里面是什么东西,想了想又还是没说,只是缓缓地在嘴角边漾出一丝苦笑。 “那一剑,”他说,“是我欠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讨还,就什么时候讨还。” 沈湮把一直保持在脸上的冷笑笑出声了。“哈哈。”他道。 容罔像是被他的笑声刺了一剑,又踉跄退后两步。 默然无言。越来越亮的天色,让沈湮可以清晰地看见容罔垂下的每一根长睫。那长睫,不断地颤啊,颤啊,颤啊,颤得人心烦。 沈湮把那已经渗血的牙关,咬得更紧一点。“你怎么还不滚?”他想这么说。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容罔倒是先开了口。 他说:“你被我刺了那一剑之后,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你还记得吗?” 沈湮一愣。“不记得。”他飞快地道。 容罔脸上露出些许恍然的神色,又道:“没人告诉你?” 这次,沈湮愣了更长的时间。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问。” “原来如此。”容罔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看到容罔这样的神情,沈湮心口燃烧的熊熊大火忽然遭了雨,哗啦一下,火灭了,满地都是烟。呛人。 “你什么意思?”沈湮很想这么问:“你刺我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颠狂的话,在喉头刀割一样地滚过,滚得他咽裂喉碎,却一个字都没滚出口。 ——方才说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如今,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偏偏哑了。 沈湮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容罔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朝外——朝村子外,朝山外,朝从沈湮的视野里消失的方向走。 似乎是,片刻前,沈湮对他发出了命令:“你滚吧。”现在,他听话地执行了。 “你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沈湮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容罔的脚步一顿——但是,也只有一顿。 他说:“去找玄武卵,帮你炼药。”说完,他飞快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留给沈湮一个泫然的眼神。 当他把头转回去,然后加快他虚弱的脚步拼命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把最后一句话续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治病,勉强和我在一起了。” 第142章 不!!! 沈湮的心里,他在疯狂咆哮:不许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应该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当然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已经扯开嗓子,几乎已经开始吼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笑声,宛如一道霹雳,瞬间将他劈成两半。 这个声音,沈湮从未真正地听见过,却每时每刻都响在他耳畔。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沈湮”的声音。 “沈湮”的笑声,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一点防备的,响在他耳畔。 “我留不住她。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如此对沈湮说。 和不久前的那个梦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此刻,耳边“沈湮”的声音,尾音上扬,满是笑意。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在“沈湮”的嘲弄声中,容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与树林的掩映后。 沈湮愤然回头,想对“沈湮”怒目而视——要不是他猛地打岔,沈湮当然会出声把容罔留住,他一定会把容罔留住。然而,不管他朝哪个方向回头,四周都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 “沈湮”也不再继续说话,他全然消失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句讥笑只是沈湮的幻觉。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沈湮浑身发抖,紧紧地握住拳头。掌心里,一个瓷瓶硌痛了他的手——容罔给的瓷瓶。 他跪坐在地上,暂时把婴儿放下,拔开瓷瓶的瓶塞。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一股甘美至极的香气飘散开来。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幸福至极的眩晕袭来,脑中不由自主地转起了走马灯——就是好闻到这种地步。 沈湮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而在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他胸口一震,宛如被重锤击中。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神母丹”。 这是在原作小说的前一千章中,被所有人反反复复提及,不停地刷存在感,却一次都没有现出过庐山真面目的神药。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神母”,即女娲,万神之祖。“神母丹”,是万万年前女娲造人时,为人赋予元气而炼就的丹药。那一炉丹,给所有人赋元之后,剩下了三颗。 也就是说,这个世上,一共只有三颗神母丹。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千百年前,诸神混战,四象之一的青龙靠着一颗神母丹之力,撑到最后,自此以后,承袭青龙之力的东宫,为四大仙门之首。 调和阴阳,颠倒乾坤,起死回生。这就是神母丹的力量。 这样一个足以号令天下的旷世奇珍,容罔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塞进了沈湮手里。 沈湮把它倒出来的时候,手都禁不住发抖。 他就这么抖着,抖着,把瓷瓶里唯一的一颗神母丹,喂到婴儿嘴里。 不需要吞咽,丹药与孩子接触的一瞬间,就化作一缕薄烟融进了他的血脉之中。空气里,只剩下一缕烈火烹石、惊雷击土般的原始大地气息。 闻到这个无比独特的味道的时候,脑子里的一根弦,啪的一下崩断。沈湮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味道……这味道…… 沈湮一点都不陌生。自从他移植魔骨后重新醒来,他的嘴里,就一直隐隐约约弥漫着这股味道,直到现在都还有。只是他先前从没闻到过,所以也没有在意。 此刻,他才知道,这直如万物本源的味道,是神母丹化入血肉才会有的。 他终于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熬过魔骨融合的无尽之苦的了。 世上只有三颗神母丹。千百年前,诸神混战时用掉一颗。容罔把绝无仅有的两颗,一颗交到他手里,另一颗……喂进了他的嘴。 没有一点犹豫,没有半分舍不得,就这么……全都给了他。 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容罔其实,所以他其实…… 沈湮嘴里,忽然泛出浓浓的苦味——神母丹原来是苦的吗? 正魂不守舍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湮倏然一颤,一颗心打鼓似的锤起来——容罔回来了?! 狂喜之中,极速起身回头,由于动作太猛,带起脑中阵阵眩晕,险些一头栽倒。 然而,脸上笑容在看到身后朝他走过来的人时,忽然凝固。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缥缈白衣,而是一身纯黑。 黑衣真的很适合向渊,把他衬得更高更瘦了。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近,一直走到沈湮面前。 他说:“好久不见呀,尊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写完啦。最近忙到吐魂,回评论可能会有点慢,但大家的评论我都会乐呵呵地看的!非常喜欢看大家的讨论,请大家畅所欲言?? 第104章春节特别番外《年夜饭》 “今年又叫我们去吃年夜饭。” 容罔从主卧自带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臂弯里搭着的都是沈湮的衣服。沈湮堂堂“直男”不拘小节,洗澡时衣服总是丢满整个洗手台,都是容罔帮他捡起来归整,该机洗的机洗,该干洗的干洗。这会儿,他一边叠着昨天洗好的衣服,一边随口道。 沈湮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正对着床的电视上,播着甄嬛传。 手机里是他最近在追的一本仙侠文,男主和男主之间明明爱得要死,最后却不得不互相残杀,爱得越深,杀得越狠,沈湮被 第143章 虐得滚来滚去,听到容罔的话,龇牙咧嘴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是叫‘我们’去,还是叫‘你’去?” 容罔一时没说话,朝沈湮投来两道沉甸甸的目光,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 “舍得!怎么不舍得!”沈湮把手机里的小说关了——太尼玛虐了,他得缓缓。他翻了个身,从枕头旁边摸出一个靠垫,枕着它略微坐起来一点,拍拍胸脯,豪爽地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也没别的好处,就是大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容罔手里正理到刚洗好的袜子,顺手把它团成一个球,当做棒球一样,直直地朝沈湮脑门砸过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湮极速闪避,袜球“当”的一声砸在床板上。“我靠,”他说,“谋杀亲夫。” 电视里,甄嬛正从皇帝的卧房里走出来,挂着一行热泪道:“皇上驾崩——皇上驾崩——皇上驾崩——” 容罔被连着三声“皇上驾崩”引得回头看了看电视,然后才又转过来看沈湮:“前年说你出差了,去年说你病了,今年还能说什么?”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沈湮又拿起了手机——狗日的小说,虐归虐,还是想看。他埋头在手机里,听到容罔的问题,想都不想:“说我死了。” 容罔:“???”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可能是容罔这番“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它“康桥”得有点久,沈湮意识到了问题,他咳嗽一声,找补道:“那就……那就说我怀孕了。” 容罔:“??????”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看见容罔整个脑门上都冒满了问号,沈湮眨眨眼:“咋,你嫂子都生了八个了,你老婆不能怀孕?”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容罔把衣服都收拾好了,关了房间的大灯,翻身上床。明明是豪华加宽的两米八大床,他不从自己那边上来,偏从沈湮已经躺着的这边挤。沈湮小说看着看着,突觉身上笼罩了一片不祥的阴影,警惕地抬起头来,差点亲上容罔近在咫尺的脸。“你要干什么!”沈湮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睡衣。 容罔被他拉睡衣的动作逗笑了。“还能干什么?帮你怀孕啊。” “借口!”沈湮伸手去推容罔的肩,不知怎么推着推着就把人推得更近了,“怀孕是借口!懂不懂?你们家那年夜饭我才不要……我去等一下!你该不会……” 沈湮的话没说完,容罔已经从容地为他接上:“我五年前就跟他们出过柜了。” 沈湮:“……” 沈湮:“爷爷的,你不早说!那怎么办?还有什么借口?” 容罔俯身在沈湮耳垂上轻轻一吻。这个角度,沈湮看不见他情不自禁勾起来的嘴角。 “没办法,只能怀孕了。” 两天后的早上,“咔哒”一声,黄油吐司从吐司机里跳出来的时候,容罔盯着手机“嘶”了一声。 沈湮刚顶着一头鸡毛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容罔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家容罔,一个泰山崩于前也不眨眨眼的角色,要让他脸色不好,必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他赶紧问。 “杨董昨天晚上脑溢血,进医院抢救了。”容罔淡淡地道。 “嘶。”沈湮也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杨董,就是容罔他爹。 沈湮之所以连去容罔家吃个年夜饭都要百般推脱,就是因为容罔家里的情况有点过于……微妙。 杨董,顾名思义,是个董事长,做矿泉水发家,后来旗下的品牌从饮料一直做到酒店餐饮,家业不可谓不大,钱财不可谓不多。而容罔和家里的关系之所以尴尬(而且他压根不姓杨!)就是因为,他是杨董三天两头搞外遇搞出来的私生子。 一开始,对于容罔这个存在,杨董家里当然是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态度,杨董本人也是甩了容罔妈妈一笔钱就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再没露过脸。这家人对容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容罔回国以后的事。 当年,容罔妈妈拿了杨董的钱,一句话没说,就带着他出了国,人生地不熟的,硬是供容罔读到了博士。容罔在x大毕业之后,靠着手里的专利在国内开了自己的公司,新型科技企业越做越大,股价比杨董的老牌大厂都高了,这不,逢年过节,那边就巴巴地来请他去吃“团圆饭”。 一次一次地来请,容罔一次一次地推掉,从来没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们。 但是这一次,情况确实有点不同。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那怎么办,”沈湮走到咖啡机边,闭着眼睛一通操作,“你要去探病吗?” 容罔无声地叹了口长气:“过两天,看那边怎么说吧。” 过两天的结果是,杨董人没大事,已经出院,目前在家中的特护卧房里休养——他还是坚持要容罔带沈湮去吃年夜饭。 坐在车后座,沈湮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闭眼吹了一会风,偏头到容罔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咬耳朵道:“我怎么觉着像个阴谋。” 容罔瞥了前排杨董派来的专车司机一眼,也凑到沈湮耳边,低声道:“脑溢血的事应该不假,媒体都报了。” 沈湮扁扁嘴,默了一会,道:“我还是觉着像个阴谋。” 不一会儿车子在山间一栋欧风的别墅前面停下,等在门外的管家微笑着帮他们拉开车门。哪怕是一丝不苟的职业性假笑,在看到沈湮顺手挽上容罔臂弯的那一刻,也有一点微微地开裂。 沈湮把管家脸上一言难尽的表 第144章 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故意走慢两步,继续和容罔咬耳朵:“我看你这个柜出得不太实在,都五年了大家还没接受。早知道还不如执行na。” 容罔道:“na是什么。”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皇上驾崩啊不是,”沈湮道,“老婆怀孕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容罔也忍不住笑起来,刀了他一眼道:“那我今晚回去再努力一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悄悄话才说了两句,里面就传来“哎呀妈呀”的夸张尖叫声,定睛一看,容罔他同父异母的亲哥挺着个啤酒肚迎了出来。这位杨家大郎——沈湮简称大郎,长得一派富贵,身材魁梧,满面油光,还没到四十就有了地中海的倾向。 大郎从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见到人时没有半分初次见面应该有的尴尬与拘谨,一把揽过容罔的肩,大笑着道:“我滴娘欸我了个老弟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你盼来了!让哥看看,老天爷!你瞅瞅,比刘德华还帅!”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湮在大郎大步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机智地放开了挽着容罔的手,明确地表达了“容哥放心飞,小沈不想追”的意思,站在旁边当空气。听到大郎这句豪言,沈湮皮笑肉不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刘德华怎么着你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相比大郎,杨夫人就矜持多了。 她摸着脖子上一条宝格丽的灵蛇项链,礼节性地勾了勾嘴角,道:“来啦?”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说实话,沈湮有点心疼她。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本来看到容罔的时候,她的眉梢眼角就已经藏不住鄙夷的神情,如同一开门看到家里进了一只苍蝇。等到容罔正儿八经地向她介绍沈湮,并明确地点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她的脸色就从“看见苍蝇”变成“吃了苍蝇”。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杨夫人吃苍蝇的脸色一直维持到了餐桌上。 毕竟是年夜饭,讲究一个“人到齐”,连刚出院的杨董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主位。杨董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但不妨碍他豪气干云,举着酒杯道:“咱们家,来得这么全也不容易,有些话,也不用我多说了。喝!”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三轮酒下肚,杨董就被24小时陪护的医生推回房间里去了,席间的气氛也开始松散起来。 大郎率先开口。“老弟呀,”虽然他下面还有三个血统100%的纯弟弟,但他一张亮锃锃的脸只对着容罔,“既然来了,咱就不走了,啊?我跟爸都说好了,咱一家人不进两家门,你到咱公司来!”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请他来吃饭是肚子里打着算盘,但是骤然听到这么一个邀约,容罔还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咱公司?”他提高音调,重复了一句。 “对啊。”大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都说了,一家人不进两家门,这饮料的生意,说到底,还得是咱家的牌子嘛,老弟你搞的那个,怎么说呢,新潮!年轻人喜欢!好事儿啊,咱爸的意思呢,就由咱们出面收购,你的公司,就并进咱们集团来,大家有商有量的,以后就一起管。自家人嘛,总归要互相帮衬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容罔听完就笑了。沈湮也笑。 “说的是。”容罔剔出大黄鱼的脸颊肉,夹到沈湮碗里。“合同发给小刘就成,我过两天看看。”小刘是容罔的秘书。 听到“合同”两字,大郎脸色微微一僵,还想说话,底下的四郎笑起来了。 “哎呀,哥。”四郎比容罔小了一岁,是唯一一个需要叫他“哥”的存在,“自家人,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还叫什么小刘呢!” 四郎之前没出来接他们,到了饭桌上才出现。容罔朝他那边瞥去一眼,浅浅地勾起唇角:“行啊,我当然没问题。可惜那公司也不是我做主,我就是一个卖专利的,比不了杨董的生意。” 大郎皱眉斥道:“叫什么杨董,生分!” 四郎接着道:“哥你这就是胡说八道啦,你那公司七成的股权都在你手上,怎么不是你做主?我看,你就是不想和咱们做兄弟!” 四郎说完,一直闷头狂吃从不说话的二郎适时地发出一声“嘿嘿”冷笑。 容罔放下手中筷子,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当啷”。 “哎哟,不好意思!”沈湮站起身来。 刚才这些人说话时,他正拿着茶壶倒茶,不知怎么茶壶的盖子松了,他端茶壶的手一歪,壶盖就掉下来,好巧不巧,刚好砸到了筷子上,底下的青瓷筷枕被砸飞,掉到地上,稀里哗啦地碎了。 这下好,又是收拾碎瓷,又是重整杯盘,来来回回一阵忙乎,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 “真的是,你看我,平时在家邋遢惯了,一到这精细的席面上就出洋相。”沈湮端着酒杯站起来,“真的不好意思,碎碎平安,给大家讨个彩头,我自罚三杯。以后这吃饭上的事,还得哥哥姐姐多教我。”说完,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喝尽了。顺手又满上一杯,正要再喝,容罔抬手把他摁了下去。 “就你这酒量,喝完三杯更出洋相。”容罔说着,从沈湮手里夺过酒杯来,替他把剩下两杯喝了。 四郎在旁边看着,忽然呵呵一笑,道:“哥你当初说不喜欢女人,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真真儿的啊?可长见识了。” “说到这个,”吃了一晚上苍蝇的杨夫人终于发话了,“这种东西,我听说都是遗传的。” 她拿起茶杯,小 第145章 口小口地啜着茶,戴了长长的假睫毛的眼睛一翻一翻的。“你说我们老杨多好啊,对吧,子孙满堂,你们哥几个,也都很正常,怎么到了……那个身上,就变成这样了。”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这一说完,满场寂静,除了容罔和沈湮,桌边的其他人全都高高低低地扬起嘴角。 杨夫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碟上,发出一声瓷器特有的脆响。 “所以我说,你们哥哥弟弟的,也别急着喊得这么亲,谁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呢?按理说,我们老杨这样的基因,就算那个人……对吧,也不至于就生了个这样的,所以什么一家人帮衬帮衬的话,等确定了关系再说。你把东西给他。”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管家从旁边,彬彬有礼地递上一个采样拭子盒,放在容罔身前。 杨夫人终于转过脸来,对着容罔道:“阿姨不是针对你啊,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是吧?当年老杨也没仔细确定过,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这个人呀,就是心大。不过话说回来,等收购的事办好,你要来咱们这边工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归是不行的嘛!所以呢,这亲子鉴定,咱还是提前做一个,免得将来人家说闲话。对了老张,这东西怎么用的来着?你给人说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啊,这是口腔拭子,先漱口,然后拿棉签……” 管家的话还没说话,沈湮“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就要站起身来。桌子底下,容罔伸手在他腿上一摁,沈湮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说话。 容罔拿起拭子盒,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灿烂地笑起来。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容罔生得殊丽,一笑起来,满室生春。 “什么叫英雄所见略同。”他放下拭子盒,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一封邮件群发到在场每个人的邮箱。“我也觉得,这种事还是慎重一点好,所以之前就请朋友帮忙,提前做了一下。刚好,今天结果出来了,就两分钟前。”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从大郎到四郎,杨家儿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傻了。只有杨夫人没有公开的邮箱,所以没收到邮件,歪着脖子往旁边儿子的手机上看。 “所以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呢。”容罔笑容不减,牵着沈湮的手站起身来,“原来我真的不是杨董的儿子,那这年夜饭我可不能再打扰了,公司收购的事也快别提了,以后要是见到了,多尴尬。” 说完,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两人挽着手,扬长而去。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一直等他们坐到出租车上,沈湮还没回过神来。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不是,”他震惊道,“你真不是亲生的啊?” “假的。”容罔道,“报告是我托人伪造的。”说完,他轻叹一口气,又道:“我要真不是亲生的倒好了,我巴不得。”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我去!”沈湮道,“那你这会儿骗了他们,到时候他们回过神来,不会告你吧?” “随他们去。告就告。”这一顿饭吃得也是累,容罔歪着头往车窗那边靠了靠,沈湮见状,把他的头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所以这个假报告,就是你用来金蝉脱壳的是吧?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一手。” “那可是杨董家,可不得留一手。”容罔靠在沈湮肩上,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又道:“肩膀太硬了,你要吃胖点。” “嘿!”沈湮道,“白啜嫌唦。”他说了一句方言。 “什么意思?”容罔没听懂。 “吃白食还嫌肉太瘦的意思。”沈湮道,“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样儿。” 容罔大笑起来。 两人都累了,上车之后就互相靠着打盹。等他们发现窗外景色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天色昏黑,出租车在一个荒滩边停下。方圆十几里杳无人烟,连盏路灯都没有,近水的滩涂边却整整齐齐地停着五辆黑车。 黑车全都开着远光灯,强光直射着沈湮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直涌出来,眼睛好像要瞎了。 车门被人拉开,有人粗暴地拽住沈湮的手臂,把他强行拉下车。 容罔虽然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他死死拽着沈湮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下一秒,冰凉的刀锋就贴上了他的脸。 有人拿刀面在他脸颊上来回拍着,狞声道:“再动,老子把个死鸭子剁了。”容罔尚未答话,只感觉到被他捏住的沈湮的手腕轻轻一转,沈湮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两根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点。 容罔放开了沈湮的手。 沈湮被人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拖出去,一把尖刀架在他脖子上,周围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棒球棒。 一个看似是老大的人慢悠悠地晃过来,走到沈湮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向强光照射的方向,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他奶奶的,”一股烟臭味随着他说话声直喷在沈湮脸上,“鸭子就是鸭子,啊,你瞅,长这样!” 旁边的人大笑附和:“要不怎么卖得出去呢!” 老大朝旁边努努嘴。“叫他签。不签的话,”他转过手中尖刀,用刀柄在沈湮的腰间狠狠一戳,痛得沈湮弯下腰去,“不要脸的骚货,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容罔把沈湮那边的情形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几次想要下车,都被人用刀逼住。很快,一个文件夹被扔到他腿上。 “签吧。” 容罔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眼睛一扫,就知道是公司收购的合同,忍 第146章 不住冷笑起来。 “知道你们下作,没想到这么下作,连这种事都……”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啊————” 容罔的话没说完,就被远处沈湮的一声惨叫打断。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老大见容罔磨蹭,二话不说,手上尖刀在沈湮耳垂边一划。他用力不重,刀子只是划破了一层皮,但沈湮已经如他所愿地大叫起来。 周围的人见沈湮毫无骨气,边笑边骂:“鸭子就是鸭子。” 容罔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迸起,手里的水笔都要被他捏断了。 “放开他!”他声音冷得彻骨,“不然,你就是杀了我,我也……”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老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他道:“看来你还是没听懂。”说着,将刀上的血迹一甩,温热的刀锋重新贴上沈湮的脸。“刚刚那一刀割得还是有点偏了,小鸭子脸蛋不错,不如就……” 眼看着刀光闪耀,老大还没用力,沈湮就已经爆发出哭腔:“不要,不要!求求你,别动刀子,要我干什么都行,别杀我,别杀我!” 哄堂大笑。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旁边有人粗着嗓子道:“不杀你可以啊,陪老子睡一觉!”说完,周围又是一阵爆笑。 沈湮浑身直抖,牙齿咯咯打颤,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过来,真的对不起……”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老大“呸”的一声,低头往脚边吐了口痰。“少废话,想活命,就让他快点签字!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 沈湮听话地把头转向容罔的方向,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容罔坐在车里一动不能动,像个石人,沈湮则哆哆嗦嗦地站着,一缕血迹从被划破的耳垂处流下来,淌进锁骨里。 “签字……他让你,签字……”沈湮气息奄奄地道。周围的人又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心想这种人果然算不上男人,太好拿捏。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要不,就……你就签吧,我真的,我……” 我什么?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听沈湮怎么劝服容罔,全然没注意眼前白光一闪。 一把尖刀冲天飞起。 哪来的刀?没等众人想明白,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就响起来了。 第一声,来自把沈湮拖出车后就一直禁锢着他的人。本来,他是反剪着沈湮手臂,并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的刀不见了。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它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膝盖骨传来“嘎啦”一声。碎了。 他跪在地上咆哮的时候,旁边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嘎啦一声。然后惨叫。 远光灯照亮在人群中悠然穿梭的剪影,像开了特效的电影。 手一托一转,嘎啦一声,拧断手臂。 脚一勾一踢,嘎啦一声,踹断膝盖。 刀子戳过来,手腕一旋,指尖一拨,弹琵琶似的,那刀子就高高地飞到空中。 棒球棒砸过来,用不着回头,身体微微一侧,擦着呼呼的风声躲开去,以掌作刀,照着袭来的手腕这么一切—— 当啷一下,球棒落地。 球棒落地了,他也不捡。懒得弯腰。就空手接刀棒。 最后,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了,只有老大一个还站着。 他手里还拿着刀子,刀子上还沾着沈湮的一滴血。但他人已经傻了。 他双眼圆瞪,险些把眼珠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一只手,指着远光灯里的剪影,边指边抖:“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沈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容罔的车前,一脚踹开滚在前面碍事的一个人,一手叉腰,一手撑在车门的门框上,弯下腰来仔仔细细地把容罔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伤之后,才呼出一口气。 “他奶奶的,”他学着老大之前说话的腔调,扯着身上衬衫的领子道,“我本来就不爱穿西装,谁知道今天还要穿西装打架,我真是服了!” 容罔靠在车里,早已换了一个安然舒适的姿势。他瞥着沈湮,哼了一声:“今儿打爽了?先前不让我报警,就是想玩呢?” 沈湮掏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边打字边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造谣,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报警了?问题是警察来得及吗?这地方这么偏,等警察来,我俩下辈子的胎都投好了。”一句话说完,几行字也已经打好,发送了出去。“行了,有人来收拾,咱们走吧。” 容罔朝他身后一指:“他怎么办?” “啊,”沈湮一拍脑袋,“差点把你忘了!”说着,大步走到老大身前,春风满面、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肩,温言道:“一会儿会有些‘叔叔’过来问你话,你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放心,只要你不跑,也不骗人,包你死不了——啊,刀子就别捏手里了,这个还是有点危险。” 说完,也不回头看一眼,踱回载他们过来的那辆“出租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冒牌出租车司机也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倒地上了,容罔趁沈湮刚刚过去说话的时间,换到了驾驶座上。 “师傅,走。”沈湮歪在座位上,“累死了,我要洗澡。” 然而这位“师傅”不太听话,车子没发动,一个人欺了过来,把沈湮牢牢摁在椅背上。 容罔心疼地抚着沈湮耳垂边的口子,蹙眉道:“你想出来活动筋骨,那也由你。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那不是要装得像一点才能出其不意后发制人么,我跟你说,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去。因为容罔已经俯 第147章 下身来,吻住了那道细细的血痕。 “所以怀孕的事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小沈其实是特工来着,无他,就是爱演 *纯写来爽着玩的,大家看着乐呵乐呵就好,切勿动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