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娘子断狱笺》 第1章 灭门 幸福村不幸福 这是林柚清刻进骨血里的第一桩认知,从八岁那夜的血与火开始,再未磨灭。 十年前 细雨如针,幸福村林家大院,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八岁的林柚清死死捂住嘴,缩在床底,透过缝隙望着院里的一切。 雨水混着血腥味,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 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围堵,长剑染血。 她的父亲林喆,被人狠狠踩在泥水里,左肩一道贯穿伤,血汩汩往外冒。 “说——东西,在哪?” 首领声音冷得像冰,脚下用力一碾。 林喆痛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渗血,却仍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仵作——” “仵作?”首领嗤笑一声,眼神阴鸷,“林大人,在宫里当御医的日子,这么快就忘了?”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林喆耳边。 他脸色骤白,瞳孔骤缩: “你们……是宫里的人?!”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热血噗地喷溅在窗纸上,染红林柚清的眼。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头颅滚落在泥水之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爹——!” 她险些尖叫出声,嘴却被身后的娘亲孟氏死死捂住。 孟氏浑身抖得如筛,却仍用最后力气,将她和三岁的弟弟紧紧护在身后。 下一刻,房门被粗暴踹开。 黑衣人如狼似虎冲进来,一把将母子三人拖到院中。 冰冷的剑锋,直接架在林柚清细嫩的脖颈上。 刀刃划破皮肤,细微的刺痛混着恐惧,瞬间攫住她所有神智。 “放开我的孩子!要杀、杀我!”孟氏疯了一般挣扎。 林喆已死,她是这对儿女唯一的屏障。 首领提剑缓步走近,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索命: “既然不肯交出来,那就全都去死,死人,才最守秘密。” 首领提着长剑,剑锋直指林柚清。 孟氏却反应极快,猛地扑上前,用身体硬生生挡在林柚清和弟弟身前。 只听‘噗’的一声,长剑透过孟氏的身,直指林柚清的额头,剑尖温热的血珠滴落在她鼻尖。 一滴,两滴,三滴…… 林柚清吓坏了,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一翻就朝地上躺。 隐隐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恍惚间,她看到弟弟被人拖拽了出来。 她呢喃:“别……他才三岁……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可根本没人听到她的哀求,她也被吓得神情恍惚,随着一阵孩子的嗷叫声,她的眼睛彻底被血染红,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是被人呼喊起来的。 “清儿,清儿……” 林柚清勉强睁开眼,她感觉嗓子一阵的干疼,周围已经被浓烟覆盖,他们生活了五年的家如今被熊熊的烈火包围。 火势之大,烧透了幸福村的半边天,天空像是血染一样的红。 “清儿……”又是一阵呢喃,林柚清才察觉是身上压着的人在喊她,她转头发现是母亲孟氏。 孟氏奄奄一息,却不忘紧紧搂住她,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 “娘。”林柚清呢喃一声,想站起来。 孟氏快一步抓住了她的手,缓缓从怀中抽出一个用绢帕包起来的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林柚清想伸手打开那绢帕,被孟氏紧紧扣住手腕。 “拿着这个赶紧走……,他们说不定还会再回来!记着,有这个,你才能给林家一个,一个……清白。” 林柚清小小的指尖捏紧手中的小包,当她感觉到里面的坚硬,瞬间一样东西的浮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把刀,一把从她三岁之后就一直跟随林家的刀,父母把它视若珍宝,它每次都悬在房梁的最高处,像是一把悬在众人头上的利刃。 每每她抬头仰望,心中总是有种化不开的恐惧。 这把刀来自五年前一名从林家路过赊刀人的礼赠。 那时,她父亲还是宫中的御医,母亲是剪纸匠人,家里不算富裕,却不愁吃喝,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会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 直到父亲有次进宫瞧病,刚刚回来,这赊刀人后脚就敲了林家的门。 她还记得赊刀人的话:让父亲抓紧辞官离开,不然全家被灭口。 起初母亲觉得这不过是危言耸听,谁知父亲却连夜带着一家人离开,来到这偏僻的幸福村落脚。 这一住就是五年,随着幺弟的出生,全家都把此事抛到脑后,以为会幸福一生,谁知今日竟有人找上了门。 为的是这把刀?还是说这把刀后面不为人知的东西? 林柚清想问清楚母亲当年之事,可她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娘娘说了,那东西就在林家,就算林家人死,也必须把它找出来!”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慌张看着母亲。 “走,快走……” 孟氏对她摆手,指着后门的方向。 林柚清双眼含泪看着母亲,浑身颤抖个不停,“娘……” “愣着干什么?快……”孟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呼喊出生,血顺着她的嘴角涌了出来。 同时,不远处已经传来院门缓缓被打开的刺耳声。 林柚清这次没犹豫,她抱紧怀里的布包就往院子后面跑。 她身后是孟氏的呢喃:“清清……快跑别回头。” 还有门被打开之后翻箱倒柜的声音。 林柚清到了后院,用力的推了一把后门,谁曾想从来不锁的后门,如今挂上了硕大的链条。 她慌张的看着周围,恍然想起昨日才和幺弟一起钻的狗洞。 她已经被的吓得双腿发软,能坚持跑到后院已经属实用了全身的力气。 “快,少了一个!” 身后不知是谁的怒吼,惊得她浑身颤抖。 她已经吓得无法站立,只能跪着扑倒狗洞前,在身后脚步靠近之前,狼狈的爬了出去。 雨,还在下。 林柚清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重重摔在地上,雨浸透了她的衣衫唯有怀中的小包,还算干净。 她恍恍惚惚间看到一人站在她面前,她喊了一声:“救救……我。” 便没了知觉。 …… “林姑娘,林姑娘……” 十八岁的林柚清回神,看着身边穿着一身官差模样的男子。 “郭大哥不好意思,您刚才问我什么?” 此时的林柚清,已经是林县衙门一名在职仵作,今日她便是奉命去不远处的一户农夫家彻查他娘子被人杀害一案。 郭捕快笑了笑:“我问你,你可听过这赊刀人?” 林柚清点点头:“听说这赊刀人神出鬼没,总是喜欢预言事情,且分文不收,只赊刀,等预言的事情发生了,便去人家寻高额报酬。 我也只是听过未曾见过。” 郭捕快长叹一口气:“这次的案子就和这赊刀人有关系,听说刘车夫娘子被害,赊刀人半个月前就预言了。 他起初还不信,谁知今日就被人发现杀害在家中,如今这罪犯就在现场,还请林仵作彻查清楚,我等……好捉拿归案!” 林柚清没吭声,眯紧双眼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刘车夫家门口。 第2章 初见,傻子? “让让!让让!都让让!” 郭捕快拨开挡在面前的百姓,带着身后的林柚清朝刘车夫的家中挤。 林柚清知道这刘车夫,是林州有名的不学无术,之前在一家马馆当跑腿的,之后被人掌柜的彻查出手脚不干净,就被赶回了家。 回家的刘车夫还有家要养,总不能一直闲着,于是就把之前祖上留下的一块地卖了,买了个车子和一匹老马,来往于林县和儋州做些拉车的生意。 钱不多,所幸家中只有他和他娘子,这日子过得还算是凑合。 如今刘车夫报案说是家眷死了,林柚清心里就清楚,他嘴里说的,就是自己的娘子,张氏。 林柚清跟着郭捕快刚到院子内,就看到不大的院子中央刘车夫抱着一具尸体哭的那是一个惨。 “娘子啊,是为夫对不起你啊! 半个月前你的事情就已经被预言了,为夫硬是不信这邪事! 是为夫没用,为夫懦弱,为夫没能保护好你啊!” 林柚清微微拧眉,有些不忍,从她当仵作这几年,见了不少生死离别,但看到这种情况,还是忍不住压抑难受。 “刘叔,是你报的案子?” 她上前询问。 林县不大,基本上家家户户认识,林柚清虽和刘车夫来往的不多,但该有的尊称还是不会少的。 “是我,是我报的案子!” 刘车夫说着,开始激动起来,许是许久没睡,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柚清,让林柚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感。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娘子出事儿,可细细说来。” 郭捕快插了话,这个时候报案人说清楚案件尤为重要。 刘车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冷冷指着院子角落里一名男子,面目狰狞地吼着:“是他,是他杀了我的娘子!” 林柚清顺着刘车夫的指引看去,只见微显凌乱的院子角落蜷缩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像是有些精神失常,浑身脏污不说,本应该整洁的发冠也歪歪扭扭的,看脸形倒是清隽,但五官被地上的黑泥染了不少,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他似乎与人发生了争执,本来一身锦缎刺绣衣衫,也褶皱的让人想起隔壁家抬头纹纵横的老妪。 “他是谁?你如何断定?可有证据?” 林柚清拧眉询问,因为在她看来,这男子傻乎乎的,哪里像是杀人犯的样子。 谁知她这么一问,刘车夫就绷不住了,刚才刚收起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说清清啊,我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刘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和娘子伉俪情深,我怎么会乱说话。 这男子本是我从儋州拉林县的一名顾客。” “顾客?可是看他,想是没有什么杀人的动机或者能力吧?”林柚清为人清冷,不是那种打感情牌的性子,所以刘车夫的指摘,她半句也没听进去。 刘车夫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这才开始讲述。 “我和娘子昨晚一起去了儋州,本来这几日我是不想做生意的,因为我娘子怀孕了。” 他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诧异了,谁不知道这刘车夫和张氏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 前几年张氏还为了要孩子吃了不少中药和偏方,本来还瘦弱的她像是被气吹了一样,整个人胖了不少。 “我们二人去儋州准备找个郎中再给开点安胎的药,就准备今日回林县来,谁知在儋州遇到了这位公子……” 所有人看着角落中的男子。 男子似乎察觉出了别人的眼光,吓得连忙低头,“不是我,不是我……不要,不要……” 林柚清拧眉盯着刘车夫,示意他继续。 刘车夫说到这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起初我们和我娘子是不愿意拉人的,毕竟男女有别他和我娘子共成一车,属实不合礼数。 但……他给我们一锭金子,说要有要紧的事情去林县,我娘子觉得生孩子也需要银子,她不说,我不说,谁知她和谁待了多久。 我心想这也是,我知道我没本事,就……就应了这个买卖。 但是没想到……” 刘车夫满脸是泪,声嘶力竭地控诉:“我车子快走到林县的时候,就听到车子内娘子的惊呼声。 我拉开车子一看,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想欺负我娘子!” 林县是团结的,当百姓们听到有外人欺负本县的人,大家都会同仇敌忾,如今也是一样,林柚清已经看到有百姓拿着镐头作势要冲上去了。 “郭大哥!” 林柚清最是冷静走到郭捕快的身边给了个眼色,郭捕快点点头,抽出腰间的佩刀,呵斥:“案子没查清楚,谁敢犯浑!不想要命了!” 这时,那几个激动的百姓才稍显安稳。 “继续。”林柚清让刘车夫继续。 刘车夫此刻已经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当时气愤,冲进去和他搏斗,可惜我不是对手。 于是我就要想到办法,我加快马车,让他没办法对我的娘子暴行,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报复我杀了我的娘子! 我刚到林县就发现我娘子断了气。 林仵作,你可要给我一个公道啊!” 他后面的一句话甚至是吼出来的,紧接着刘车夫收紧怀中的张氏,就哭得昏天黑地:“娘子啊,你走了,你让我怎么活啊!呜呜……” 林柚清见刘车夫激动的快要把尸体揉进怀里了,此刻尸体还没有检验,所谓孰是孰非,根本还不知道,她连忙上前一把扣住刘车夫的手臂。 “刘叔你先把婶子放开,让我先看看婶子的尸体。” 刘车夫一听,瞬间激动了:“验尸?你还要验尸?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杀人犯就是他,你竟不信我,要毁了我娘子的尸体,让她魂魄居无定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说着眼尾赤红,像是把林柚清杀了一样。 林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验尸五年,刘车夫如此模样她早都见怪不怪。 “师傅说,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生死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 既然刘车夫要报案,那这案子县衙就是接了,所以验尸是必要的一环,您若是不肯,那这案子就不能成,所谓的杀人犯,谁知是不是另有隐情,若是枉了人的性命,事后追责你可担得起? 郭大哥,把他拉开!” 林柚清话一出,郭捕快回神,上前一把扯过刘车夫就把他往一边拖。 第3章 仙人跳?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刘车夫被拖着强行和张氏的尸体拉开,他声嘶力竭,身体扭动终于是挣脱开了郭捕快的钳制。 他怒视林柚清,指着她的鼻尖破口大骂:“你个臭仵作,连下九流都不算,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卑贱的货。 若是我没记错,这查案验尸律法规定是要家属同意方能执行,怎么你还打算越了律法不成?” “老刘,清清也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她虽不是老林轻生,但也是县里的一份子。 你如此这般,你不怕老林从坟头爬出来半夜敲门质问你?” “你说什么?你衙门办事不妥,还不让人说了不成?”刘车夫说着,就抡起地上的棍子准备和郭捕快对着干。 林柚清看着对面二人的争吵,眼瞅就要拔刀相见,快三步走到郭捕快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大哥,我来说。” 郭捕快横了刘车夫一眼,走到了一边。 林柚清看着对他眼神凶狠的刘车夫,嘴角勾了一下,面色淡淡说道: “刘叔,仵作尸检最先并不是要解剖,会先看尸体外部,口鼻,身上是否致命伤痕等,若是有让人怀疑的地方,才会进行下一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立刻解剖尸体了?” 刘车夫大抵是懂了林柚清的意思,刚才的狰狞显然淡了许多。 林柚清点点头:“是,所以,县衙要立案自然是要先有证据,不然谁都能凭借一套说辞就判了人的罪,那衙门断案岂不成了摆设? 您说呢?” “老刘,你问心无愧,就让清清看!” “对呀,我们都在你怕什么?若是张娘子真的是这个畜生杀的,我等势必给你报仇!” “对,老刘,你既然要为了自己的娘子讨个公道,如何也得给县衙一个立案证据才是!” “可不是吗?你不是说赊刀人都预言了,这张娘子必然是被人谋害,你怕什么!” …… 围在院子内的百姓听到林柚清这么说,也纷纷点头。 “谁……谁说我怕了!” 刘车夫拉扯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视线在周围人面前巡视,过了好半会儿,他才点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 “看,现在就看!” 林柚清见他松了口,背紧身后的箱子朝张娘子的尸体前走。 “等等!” 刘车夫想了想,补充道:“你真的只是看看外面?” 林柚清拧眉了,没开口,只是盯着刘车夫。 刘车夫回神,低头不再问。 林柚清从怀中抽出丝帕戴在口鼻,之后拿出一副她特质极薄的手套之后,走到了张娘子的尸体边儿。 最近天热加之张娘子本就肥胖,她刚靠近尸体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林柚清先是看了看张娘子的头发,看看是否有髻结,以及发长之后,就开始正式检查尸体。 “郭大哥,麻烦帮我记录一下。” 郭捕快颔首,拿过一边林柚清准备好的纸笔,就开始忙活。 “死者,女,身高五尺五,双眼闭合,唇半张,牙齿整齐,舌无抵齿……” 林柚清检查完五官,开始检查张娘子脖颈的时候,话语戛然而止。 郭捕快愣了一下,看着她:“有发现?” 他这话一出,周围好奇的人都纷纷探头看。 “脖颈有掐痕。”林柚清说着,轻轻把张娘子的脖子抬起来,之后仔细辨别,“被害人颈部皮肤均可见到手指痕迹,呈淡黑色……” 她说着指尖在张娘子受伤的地方压了一下,“只是,她的伤痕……” “对,是他,就是他!” 林柚清的话还未说完,刘车夫已经‘腾’的一下冲到了她的身边,在她的耳边歇斯底里地低吼:“就是这个畜生,我亲眼看到是他生生掐死了我的娘子。” 刘车夫说着,扬起手中的棍子就朝男子冲去:“果然,林仵作检查得清楚,你害我娘子性命,我要杀了你,给她报仇!” 男子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冲来,他浑身颤抖,身体蜷缩得更加厉害了,摇头喃喃道:“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我没……” 眼瞅刘车夫的棍子就要打到男子的头上,突然一只手伸来稳稳抓住了他手中的棍子。 同时林柚清就横在了二人中间。 “刘叔,够了!” 她手臂用力,一把挥落刘车夫手中的棍子,眼神犀利:“我只是说疑似张娘子脖子上有掐痕,但从未说过,这掐痕是致死伤。 你这般就要杀人,为何?” “哈!”刘车夫冷笑了一声,“林仵作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上这小白脸了,三番四次说好话。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姐姐,我好怕,救救我……” 林柚清觉得自己衣衫一紧,转头就看到被她护在身后的男子扯着她衣衫,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就像是路边被人踹下水的落水狗。 “你看,你看,你们果然有关系,怪不得你护着这个小白脸,你以公谋私! 林柚清,你对得起你干爹吗?” 刘车夫像是抓到了林柚清的什么把柄一样,嘴角抽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林柚清冷冷盯着他,此刻她早都没了和这个男人纠缠下去的耐心。 她一把钳制住刘车夫指着她的手,用力一拧,瞬间刘车夫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啊!好疼,好疼!” 林柚清没有松开刘车夫的意思,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我查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还有,就刚才我大抵看张娘子的情况,我已经大概得知,这男子不是杀你娘子的凶手,还有死者脖颈上的瘀痕,怕是也有问题,你若是再执意破坏我的事情。 刘叔,不管他是不是死者的家眷,我都要按照衙门的规矩办事了!” “你……” 刘车夫指着林柚清的脸。 林柚清只是淡淡瞥了他的动作一眼,他似乎想起刚才她收拾他的手段,连忙抱着臂膀不敢造次。 “你说,杀人凶手不是他,你可有证据?” 林柚清瞥了一眼在角落瑟瑟发抖,但是眼神一直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的男子,勾唇:“有,按道理这扼死之人有几个症状,第一,一般手指压迫颈部可出现手指压痕和出血,指甲可形成新月形或短线状的表皮脱落。 第二扼痕皮下常常伴有出血,并可导致甲状腺,舌根以及咽后壁出血。 而这些死者均无,你怎可说,此男子是杀害你夫人的凶手?” 周围百姓一听点点头,都觉得林柚清说得在理。 刘车夫愣了一下,视线挪到张娘子的尸体上:“那我娘子的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鄙夷的盯着林柚清:“还是说林仵作才疏学浅,见得少,所以妄下定论? 我就说,小娘子就是小娘子,想吃仵作这口饭,你也配?!” 林柚清盯着刘车夫眼神犀利。 第4章 我叫……阿臣 林柚清深深看了刘车夫好一会儿,最后失笑一声,转而走到一个水缸前,拿过一边的竹子做的杯子从里面弄了点水出来。 之后她走到张娘子的尸体边儿,用指尖弄了杯盏中的一滴水轻轻滴在了张娘子的掐痕上。 “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车夫盯着那滴一动不动的水,有些茫然。 郭捕快虽然不懂这勘验尸体的工作,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耳濡目染自然是学了一部分。 他脸色一绷上前解释:“老刘,你说张娘子是被人掐死的,那她窒息之前肯定是活着。 那掐痕就应该算是生前伤痕,生前伤有个特点痕迹偏硬,水滴上去理应是滚落的。” 刘车夫怔愣片刻想了一下:“那你说,我娘子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你作为仵作应该给个解释!” 刘车夫怒视林柚清,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林柚清缓缓站起身:“刘叔,我没记错您是济州那边的人吧?” “这……这济州和我娘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在她看来有些人就是一种侥幸心理,不见棺材不掉泪。 “济州地处大余南面,在那里长着一种树,叫榉树。” 林柚清这话一说完,刘车夫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济州百姓艰苦,生活不好,除了一部分靠干苦力干活的百姓外,剩下大部分的百姓都是靠坑蒙拐骗来过生计。 其中就有一些刑案诈骗犯。” “刑案诈骗犯,那是什么?” “对呀,我也没听过。” …… 百姓们听到林柚清这么说纷纷面面相觑,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林柚清不慌不忙的继续解释:“所谓刑案诈骗犯,最早是有些人常因为小事和旁人发生肢体冲突,为了一报心中不快,就自杀然后伪装成他杀的样子,借此诬陷对方。 其中他们会利用当地的一种榉树搅合成汁液,在死之前涂抹全身造成被殴打死的假象。 有些官府办案不力自然就误判了案子。 之前常见于邻里之间的冲突矛盾,但后面有人发现只要官府判了就能得到不少的赔偿金,慢慢地这种事情就在济州屡见不鲜了。” 她说完,视线放在刘车夫的身上。 刘车夫微微侧头,规避林柚清的眼神:“我是济州人,但……林仵作说的这些我可从来没听过。 你怕不是信口雌黄的吧?” 林柚清笑了笑,“我是不是信口雌黄不重要,但是榉皮遭假伤此类的案子已经归档在刑部典狱录中。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一查。” “哈哈!”刘车夫笑了:“所以林仵作的意思是我娘子不是被掐死的,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林柚清眸色一沉:“具体死因,我自然是要解剖了。” “那我不同意!”刘车夫双手叉腰势必是要和林柚清杠到底了。 林柚清也懒得和他掰扯,对着郭捕快一挥手。 郭捕快上前就把刘车夫摁住了。 “你干什么,你抓我干什么?”刘车夫毕竟瘦弱哪里是郭捕快的对手,还没反应人就像是小鸡一样的被摁在地上:“好啊,你们林县的衙门疯了,竟然忤逆家属的意思,想对我娘子的尸体动手了。 大家都给我评评理啊,我的娘子死得惨啊,而如今衙门仗势欺人了。” “够了!”林柚清脱下手套上前就塞进了刘车夫的嘴里:“刘叔,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她说着看着不远处还蜷缩的男子。 他似乎真的是被吓得有些傻,整个人呆呆的,连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怯懦到现在都没散去。 “刘车夫你从一开始就说你的娘子被此人杀了,但你到现在都没有拿出任何的证据,所有的杀人现场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但我看到的,是受害人身上被做了虚假的伤口。 你可以说你不知道甚至和你没有关系,但我也不觉得,用这榉汁冒充假伤是这傻子能干出来的!” “是啊,可不是吗?” “对呀,清清说得有道理。” …… 林柚清说完,所有的百姓都开始附和。 “而根据你的口供,案发时候,只有你和这傻子两个人,所以这假伤你做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很抱歉,你就是犯罪嫌疑人,既然是犯罪嫌疑人,又有什么资格决定这尸体要如何处置,万一你真的是杀人犯,那我林县岂不是成了包庇杀人犯的混账地方?” 她这话一出,刘车夫彻底是没了话。 他只能死死盯着林柚清,咬唇不语。 林柚清也不耽搁时间,转头看着从外面又赶来的几个捕快:“劳烦几位大人帮忙把尸体抬回衙门,我要亲自验尸。” 几个捕快都是和林柚清熟识地听到她这么说纷纷点头,快速弄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带着尸体离开。 “林姑娘,这人怎么办?” 郭捕快已经让人把刘车夫带走了,他看到还在现场的男子上前询问。 林柚清挥了挥手,道:“一并带走……” “姐姐!”林柚清的话还未说完,男子就像是受到惊吓的狗一样,飞奔到了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衫:“姐姐,我怕……你……你陪着我好不好?” 林柚清抬眼看着比她能高出一个多头的男子。 如今阳光下,她倒是越发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明明是一副俊毅倜傥的样子,随便一个女子见了估计都忍不住要侧目片刻的脸,如今却是嘟着唇半大孩童的傻乎乎表情,给人心中总是一种格格不入可笑的感觉。 “你叫什么?” 林柚清到现在都没问‘嫌疑人’的名字。 “我叫什么……”男子挠挠头,手指放在唇角十足一副稚童的样子:“我叫阿臣。” “阿臣……”林柚清拧眉看着他被修剪得极为整齐的指尖以及整个林县都买不到的浮光锦外衫:“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家?”阿臣想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话。 突然他捂着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我的头……阿臣的头……好痛,好痛!” 林柚清连忙拉过阿臣抱着头的手,查看他的后枕部,这才赫然发现,他的后脑勺全都有血! 第5章 第一案,仙人跳(1) “快,郭大哥,我的药箱,快!” 林柚清抓着阿臣的手,防止他乱抓乱挠后,连忙对郭捕快吩咐。 郭捕快回神拿过地上的箱子就递到了林柚清的面前。 “按住他的手。” 郭捕快按照林柚清的指示按住阿臣乱动的手之后,林柚清迅速打开药箱就开始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到阿臣后脑勺上的伤口,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阿臣的枕部已经全数被血覆盖,在血最黏稠的地方,有一个凸起,凸起已经破皮,轻轻一按还有点硬。 “疼……疼,姐姐疼!” 林柚清轻轻碰了下伤口,阿臣身子一抖就颤抖个不停。 “忍着点,我给你止血消肿。” 林柚清拿过提刀,把阿臣的头发散开之后,那伤口附近的一小撮头发剃了个干净。 随着头发的落下,阿臣又开始哭了。 “娘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头发……没了……” 林柚清看着衣服带雨梨花样子可怜兮兮看着她的阿臣,轻轻叹口气,这要是换成别人,她可能都懒得解释,毕竟这伤口在头部,刮头发是个很正常的过程。 但是这阿臣有点傻,自然是要解释的:“你放心,等伤口好了还会再长的。” “真的?”阿臣听到林柚清这么说,挂在脸上的两滴泪水都不流了。 林柚清点头,虽然她心里清楚部分人头皮受伤之后头发就不再生长,但大部分人还是会长出新的头发,更何况还有她在一边处理伤口,问题应该不大。 她一边处理一边盯着阿臣的鼓包思索,伤口一看就是没多久产生的,想起今日刘车夫的口供,她就觉得有问题。 “阿臣,你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阿臣拧眉似乎在用力想着,突然他捂着头发出一声吃痛的喊叫:“好疼,我一想这个事情就好疼。 阿臣到底是怎么受伤的,阿臣……不记得了!” 林柚清见阿臣有些激动,连忙按住他准备捂着头的手臂:“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别折腾自己。” 阿臣在林柚清的宽慰下本来激动的情绪慢慢变得舒缓。 林柚清给他处理完伤口之后站起身。 “郭大哥,阿臣现在算是犯罪嫌疑人,麻烦你把他也带回县衙吧。 还有顺便在林县以及儋州问下,看看有没有谁的家人走丢了。” “好。” 郭捕快颔首,拉着阿臣就往出走,突然他想到什么,转头看着林柚清:“林妹子,那你呢?” 林柚清沉吟片刻,还是准备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实不相瞒郭大哥,我怀疑刘哥撒谎。 而他……” 她盯着郭捕快身边的阿臣:“很有可能被人仙人跳了。” “什么?” 郭捕快诧异。 林柚清道:“没记错的话,刘车夫的马车就在后院吧?” 郭捕快颔首。 林柚清:“我去检查一下马车,必然有新的线索。” 她说完转身绕过房子朝后院走去。 刘车夫毕竟养了几匹马,他家的后院算是幸福村比较大的。 林柚清走到后院,看着马厩内正在吃草的三匹马,其中一匹看起来有些老外,剩下的两匹都很健硕,毛发也被洗刷得干净。 “看来这刘车夫还是个养马的行家。” 林柚清走到三匹马的身边分别绕了一圈,直到她停到了最后一匹马的身边。 她看着马儿吃草的动作,怎么观察都觉得和另外两个有些区别,脖子在一边歪着,就好像是另外一边不得劲一样。 林柚清想着,摸着那匹歪脖子马僵直的侧边,谁知她还未反应上来,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嘶鸣,头对着她就顶了上来。 “啊!”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想闪躲但已经来不及了,被重重的推搡了一下,身子踉跄就要朝身后硕大的马围栏撞去。 她惊恐,那围栏坚硬,更是为了抗腐和防水涂了一层厚厚的三合土,她这要是撞上去,不说别的,腰肢定然要疼得好几天没办法下床。 “姐姐,小心!”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林柚清还没回神,身子就被一双炽热的大手稳稳地接住。 她转头就看到阿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你……”林柚清愣住,快速脱离阿臣的怀抱,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拧紧盯着他:“我不是让郭大哥带你走吗?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阿臣没想到自己会被林柚清质问,剑眉隆起,眼神露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可怜巴巴:“姐姐,凶我…… 我救了姐姐,姐姐凶我……” “我……” 林柚清大部分的事件都是和嫌犯和尸体打交道,时间长了,人的性子难免会冷一些,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阿臣这样的人。 左一句姐姐,右一句撒娇的,甚至在这个时候卖上了委屈,一时间她都不知如何应对。 “我不是凶你……”林柚清微微垂眸,“但你是嫌犯,我查线索,所以……” “所以姐姐觉得,我是打扰你?” 阿臣接下林柚清的话,本来就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如今眼底含泪,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是个人都没办法生气。 “没有,我没这个意思。”林柚清轻叹一口气,看着后院门的方向。 果然郭捕快也气喘吁吁冲了过来:“林姑娘不好意思,这小子说是你救了他。 他不跟我走,偏要找你,我本来扭着他走的,谁知,他力气还挺大,突然挣脱我就来找你了。” “算了。”林柚清也不再计较,对着郭捕快摆摆手,道:“没事儿,那就劳烦郭大哥看着他,我去那边的车子上看看。” “好。”郭捕快上前几步拉着阿臣。 阿臣还想抗争:“我要姐……” 可是当他接收到郭捕快瞪着他的眼睛,瞬间低头乖巧不吭声了。 林柚清先是在马车周围绕了一圈,许是车子使用的时间长了,周边大大小小都是一些磕碰的痕迹,最明显的莫过于马车右侧轱辘周遭的一些擦痕。 “郭大哥。” 她喊了一声,郭捕快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检查。 “这擦伤的痕迹像是最近的,看样子车子曾经发生过撞击或者侧翻?” 郭捕快分析。 林柚清摇了摇头:“侧翻应该没有,你看车窗的帘子,和车顶的斗拱边沿都没有最近磨损的痕迹,但肯定发生过碰撞或者摩擦。” 她说着,指尖放在车窗外附近一道道的条纹上,条纹不是很规则,就像是被尖锐的东西来回划所导致的。 “这是刀剑?但是看起来有些钝……” “不。”林柚清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帕打湿之后在缝隙轻轻沾染了一下,瞬间绢帕接触缝隙的地方变成了淡绿色:“这是树枝划伤的。” “树枝?” 郭捕快拧眉。 林柚清没再说话,撩开帘子走进了马车。 郭捕快准备席地而坐一边看着阿臣一边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车子内响起一道声音:“郭大哥快进来。” 第6章 第一案,仙人跳(2) 林柚清的话音才落,郭捕快就进了车子内。 这不进去不知道,一进去,里面的景象让郭捕快惊掉了下巴。 “这……这也太干净了!” 林柚清点点头,郭捕快的话和她想的是一样的,刘车夫在幸福村是个什么德行谁人不知。 马车虽然是营生的东西,但他可不见得对车子有多么爱护,就单单说林县的百姓。 大部分都清楚刘车夫经常和张娘子争吵,大部分就是因为刘车夫邋遢不爱干净,每每张娘子把屋子收拾完,这刘车夫回来就能把房子折腾的是一塌糊涂。 所以这么一个人突然收拾干净车子,那还真是让人意外。 “而且不单单是车子太干净。” 林柚清从怀中抽出手套戴上之后,又拿出一团白色的棉花凑到了车子的矮凳上,沾染片刻后,能隐约地看到上面有暗淡的红色。 “这……是血?” 林柚清点点头。 “可是这个地方肉眼都没办法看到,林姑娘是如何发现的。” “当然是托了它的福。” 林柚清说着,指着车子内飞的一只苍蝇,“我进来的时候,这苍蝇就在这个地方‘搓手’,所以自然就知道这个地方有血迹了。” 郭捕快听到搓手笑了笑,林柚清虽然为人清冷,但偶尔说出来的话画面感还挺强的。 苍蝇嗜血这个习性只要是办过案子的人多少都听过,县衙有时候难以找到血迹的时候,会借助它。 “可是这是谁的血迹,而且按照刘车夫说的,当时车子内在进行打斗,这里应该很混乱才是?” “谁的血迹?”林柚清微微撩开帘子看着乖巧站在外面的阿臣。 阿臣像是感受到林柚清的目光,对着她憨憨的笑了笑。 林柚清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根据阿臣后枕上的伤口看,这血迹应该是他的。 再联合车子外面的刮痕。 我猜测车子在出事儿之前肯定发生过剧烈的颠簸,甚至阿臣和刘车夫还发生过缠斗。 其间马儿因为受到了惊吓,车子差点侧翻被树稳住或者撞到了树上,在此期间阿臣的脑部受到了碰撞。” 郭捕快听到林柚清这么说,点点头,“好像听着没问题,但细节却有诸多的问题。 如果阿臣撞在此处,到底是因为受到了马车的颠簸,还是被刘车夫故意为之?” 林柚清摇头:“暂时不得而知,毕竟车子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而且我推断,阿臣之所以现在一副傻气的样子,也是因为磕破到此导致的。” 郭捕快颔首:“是,看穿着非富即贵,到目前我都没听过这林县和儋州周围有谁家的贵公子是脑子有问题的。” “而且如果他真的痴傻,也不会一个人走远门。 不然家人绝不能放心得下。”林柚清补充道。 郭捕快点点头:“那是不是说明了一个问题……” 林柚清颔首:“第一刘车夫在撒谎;第二阿臣必定不是杀害张娘子的凶手;第三有可能这个案子真的是贼喊捉贼!” 她这话一出,郭捕快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谁人不知查案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打扫了现场,如今这车子除了那点血迹周围一尘不染,就算刘车夫是第一嫌疑人,这证据要如何来。 林柚清看到郭捕快得一筹莫展,笑了笑:“郭大哥不要担心。 破案柳暗花明的事情很多,况且我们不是还没开始找证据吗? 不管是杀人动机还是旁的,只要做了不管如何高明的凶手都会留下痕迹。 而我们就是那个发现蛛丝马迹的人。” 她说完,又把车子内的小柜子翻了一下,发现里面装衣物的地方空空如也,这才跳下车子朝刘车夫的房间走。 郭捕快看着林柚清的背影,微微拧眉陷入回忆。 他认识林柚清是在十年前的一场雨夜。 那时候他刚娶了媳妇,加上进了林县当捕快,这算是事业、爱情正得意的时候,他活得那是个神清气爽。 所以那时候的他在衙门做事儿也很是有干劲儿,大部分衙门晚上值夜的活儿都被他拦了,为的就是多挣点银子,给家里多点宽裕。 是夜,林县的林仵作敲开了衙门的大门,他正纳闷今日没什么案子,大家都回家娘子孩子热炕头去了,这林老光棍怎地这个时候敲门。 当他开门看到被淋成落汤鸡的老林以及他怀中的一个半大孩子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林,这孩子……咋浑身是血,拿到你半路捡了尸体,准备来衙门验尸?” “验什么尸,这女娃儿还活着呢!” “那她这身上……”郭捕快欲言又止。 老林叹口气:“我白日去幸福村探亲,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雨夜,谁知听说幸福村有人家大火,我这仵作当的就想去看看热闹。 岂料热闹没看上,半路还捡了个孩子。 这不孩子好像还发烧了,半夜县里的药材铺子都关门了,我想起衙门有我放的一些药,就来取点。” 郭捕快听完看着老林怀中的林柚清。 “那她身上的血……” “我检查了应该是摔倒磕碰的,本来问题不大,但病着,孩子又小,能不能熬过去看她的造化。” “行吧,你进来吧!” 郭捕快点点头,迎着老林走了进去。 随着衙门屋内的灯亮起,郭捕快终于看清楚女娃的脸,虽然稚嫩,但他心中确定假以时日,这孩子必然容貌倾城。 只是可惜,漂亮女人在这种人吃人的大余国,就是个笑话。 郭捕快缓缓从记忆中抽离出来,他看着已经进入房间的女子背影,摇头叹息一声:“想着长大成年之后,你这样子可能会给你招致灾祸。 没想到你却选择仵作这条路,倒是成了人人逼之的‘瘟神’也罢,算是好事儿?” 他说着,跟着林柚清的脚步走进房间。 林柚清在房间内走动,看着屋中的陈列。 张娘子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林柚清大致巡视了一周,总觉得哪里有着说不上来的古怪。 但她暂时没想明白,只能放弃这个想法之后走进别的房间。 彻查凶手的杀人动机,一般最快的就是搜寻死者周围的贴身物件,所以她最先打开的就是张娘子的衣柜。 她本以为看到的会和外面一样干净整洁的衣橱内部,谁知当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彻底傻眼了。 只见从里面涌出了好多破碎的布料,零零散散多到没过了林柚清的脚踝。 第7章 第一案,仙人跳(3) “怎么这么多的碎布?”林柚清蹲下身子查看碎布,布料多得让她瞠目结舌,她随手拿过一部分查看,发现这些碎布没有任何的特点。 大抵都是一些农家常见的女子衣衫所撕碎而成。 有的看起来轻薄一些是夏季的样式。 有些看起来厚重,摸在手中微微硌得慌,是秋冬的。 有的则露出里面少许的棉絮,一看就是冬季的。 “看样子衣衫好好的,为何要撕碎? 而且还这么多?” 林柚清正分析着,猝不及防间,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她还没看清楚人影是谁,只见那人影已经从一堆的衣衫中扯出了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碎布,在身上比画。 “好漂亮的衣衫,阿臣喜欢,阿臣要穿。” “阿臣,这是物证,你不能……”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剩下的全数都咽了下去,因为她看到阿臣手中拿着的不是别的,竟然是半截孩童的衣衫。 “我知道哪里怪了!” 林柚清呐呐。 之前刘车夫还说,张娘子有孕,二人都很期盼这孩子的到来,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二人夫妻多年一直都没有子嗣。 可刚才她进来,偌大的房间,没有一样是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若是普通人家孩子多如牛毛,今天生了明日夭折的,或许没人会提前准备这个东西。 但刘车夫家不一样,毕竟是翘首以盼的,怎么会没有一点对这个孩子表示欢迎的痕迹。 没有一副小碗筷,一般也会有一双小鞋或者是衣衫。 “阿臣,衣衫给我看看你。”林柚清上前两步,摊开手。 阿臣起初还有点不愿意,嘟唇:“这是阿臣先找到的……” 可当阿臣看到林柚清眼中的坚决,还是委屈巴巴地把手中的衣衫递给了她。 林柚清查看了一下衣衫,后,就在一堆的衣衫中疯狂地翻找,终于,她找到了剩下半个。 “衣衫褶皱的厉害,就像是有两个人一人一边抓着在相互的撕扯……” 林柚清的指尖在衣衫上摸索片刻,之后又看着地上的碎布衫出神,脑中不自觉脑补出这些衣衫没破损之前发生了什么。 “怎么有发现了?” 此刻郭捕快也冲了进来,见林柚清抱着件衣衫沉默不语,上前询问。 林柚清颔首,一边往出走,一边道:“根据衣衫上的痕迹,我猜测在刘车夫家中曾发生过一场非常大的争执。 其间刘车夫和张娘子二人在撕扯一件孩子的衣衫,甚至刘车夫在一气之下,把属于张娘子的衣衫都剪了。” “剪了?”郭捕快愣住:“为什么剪了?要是剪了这张娘子穿什么?” 林柚清看着郭捕快没吭声。 郭捕快突然拍了下脑袋:“我记得林姑娘检查张娘子衣衫的时候,她的领口有些大,细细观察好像不是很合身?” 林柚清颔首,想起她在检查张娘子尸体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她脖子松垮的领口处脖子上瘀痕。 “或许那衣衫就不是张娘子,而是有人死后给她换上的。 又或者是张娘子没有衣衫可穿,随便找了个不合身的换上了!” 她的话让郭捕快彻底震惊。 “能如此的,不就是张娘子身边的人? 加上这一地的衣衫……还有这个傻子……”郭捕快盯着跟出来的阿臣。 阿臣嘟唇怒视郭捕快:“阿臣,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 郭捕快被骂了,挠挠头。 林柚清继续往院子外走:“所以,凶手可能就是张娘子的枕边人。 二人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口角,刘车夫一气之下剪了张娘子所有的衣衫,或导致张娘子无衣可穿。 或气急攻心刘车夫杀了人。 但这些都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如果是老刘杀人,这得有动机啊,就算是吵架也没必要和一个孕妇……” 郭捕快说到这里哑口了。 他诧异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知道,郭捕快已经想到了动机,她勾唇推开院门:“如今能解开我们所有疑惑的,就是张娘子的尸身。 当务之急我去趟衙门验尸。” “姐姐,你带上阿臣,别丢下阿臣好不好?” 林柚清的话一出,阿臣就紧紧扯着她的衣衫,一副生怕她不要他的样子。 林柚清微微拧眉,她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多个跟屁虫,还真有点不适应。 “姐姐~” 阿臣惯会撒娇,若不是他被人打得有些痴傻,林柚清都怀疑他是那个南风馆里出来的男花魁,专门讨女人欢心的东西。 “罢了,你跟我去衙门!” “谢谢姐姐!” 阿臣一听喜笑颜开。 林柚清叹口气看着郭捕快:“那剩下的事情就麻烦郭大哥了,找几个人再彻查一下刘车夫的家中,我想肯定有更多的线索。 其次彻查一下近一个月内刘车夫的行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好!”郭捕快颔首,走出院子上了马。 林柚清则带着阿臣朝衙门走去。 …… 林县的衙门,县尉老周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林柚清,见她姗姗来迟,连忙上前道:“如何,这可是犯人?” 老周上下打量着阿臣,眼神有些狐疑。 要知道这张娘子身材臃肿,长相也不是什么美艳之人,但看阿臣长相俊朗,衣着也不凡,要说没见过什么美人那肯定不可能。 所以他怎么会对张娘子下得去口的。 林柚清之前跟着师傅和老周相处已经有些年头,如今见他打量阿臣的眼睛珠子上下转悠,大抵就猜到了他是如何的想法。 她对着老周微微拱手:“县尉大人,此人只是嫌犯之一,案子还未定。 所以柚清这会来,是来解剖张娘子的尸体的。” 老周点点头,他的官职虽然是买来的,但其实人还是大抵不错,至少不会办糊涂账。 “好,那有劳清清了。” 林柚清颔首准备往门内走,突然她想到什么转头对着老周说:“大人,有件事情想摆脱你。” 老周挑眉,答应的意思已经明显。 林柚清凑到老周的耳边:“此人衣着不凡,劳您在儋州彻查一下可有人丢了家人。” “那如果查不到呢?”老周询问。 林柚清转头,视线扫过阿臣戴在手上的玉扳指,拧眉片刻道:“那就托人去京都找。 看看京都宫里有没有什么人失踪了。” 老周愣了一下,“你怀疑,此人是皇亲国戚!?” 第8章 第一案,仙人跳(4) 老周的话一说,顿觉得自己有点失言,连忙捂着嘴巴。 林柚清没回他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看他的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休息了,劳烦大人给弄点茶水、点心充充饥。” “好、好。”老周意识到阿臣这个傻子有可能是皇族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走到阿臣的面前,对他笑了笑,问道:“饿了吗?” 阿臣有些懵,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那跟我走吧。”老周说着,拉着阿臣的手就要离开。 “姐姐……”阿臣有些犹豫。 林柚清上前对着阿臣露出今日份第一个笑容道:“去吧,他们都是好人。 你不是饿了吗?吃点东西,休息会儿。放心,我就在衙门内,暂时不会离开。离开之前也告诉你好吗?” “好。”阿臣得了林柚清的话,才跟着老周离开。 林柚清到验尸房的房间,门口已经有差役在等着她了。 “林姑娘,张娘子尸体已经在里面了,您进去就行。” 林柚清认得这小差役前几天刚上任的,大家都叫他小陈,没记错的话,他才刚18,和她一个年岁。 “多谢了,对了你的脸上怎么了?”她发现小陈的脸上有好几个血道子,衣衫也好些褶皱。 “还不是刘车夫,我们带着他回来,他一听说自己的娘子要被解剖这就一百个不愿意。 对着我又是撕扯又是打的。” 小陈说着叹口气,又规整了下衣衫。 林柚清看着他的狼狈,从自己的箱子内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他:“这药你拿着,对你的伤口好。” “啊,林姑娘我不能要!”小陈诧异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别看林柚清在衙门当差是个小仵作,但是林县谁人不知她医术好,尤其是治疗跌打损伤的金疮药是她的秘方,儋州的富商都趋之若鹜的东西,竟然就这么给他了? 林柚清见小陈拒绝,也不容再给他说话的计划,随手塞进他的手中,然后说:“这样,你进来帮我写验尸单,这金疮药算你的酬劳。” “啊?”小陈简直要惊掉下巴。 “还不快进来?” 小陈点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验尸房比外面要冷很多,尽管林柚清已经把验尸的外衫披在了身上,还是微微觉得有些发凉。 她看到小陈已经把火盆点燃,便随手往里面扔了一下苍术和皂角这才靠近尸体。 随着尸体上的单子被取下,张娘子的脸就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啊!”小陈被吓了一跳。 林柚清看了小陈一眼,道:“验尸房保持安静。” “抱歉。”小陈连连点头。 “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吧,我要开始了。” 林柚清吩咐完小陈颔首,坐在了最远处的凳子上。 “写!死者张娘子,附卷宗12类目第三卷补充。”林柚清说着解开了张娘子的衣衫,看着她裸露的胸膛,双手呈掌从她的心窝开始依次拍打直到腹部。 “写,死者肚里有铁石一般的东西存在,怀疑死者生前有孕,需进一步解剖检查。” 小陈写到这怔了一下,抬眼看着林柚清:“我听说,老刘和张娘子已经很多年了都没有骨肉,如今张娘子竟然怀孕了,那她死了老刘不是要伤心?” 林柚清淡淡瞥了他一眼。 小陈觉得食言,不敢再说话。 “查案最忌讳的就是掺杂私人感情,有时候你看到的善并非善,你看到的鬼并非鬼。” 林柚清说完继续查看,小陈挠着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林柚清抽出解剖刀在张娘子的胸膛上微微用力,瞬间暗色的血液流出,她就开始检查尸体内部的情况。 “写,死者脏器完整,未见到明显的伤痕,死亡时间是……” 她划开张娘子的胃,正常来说通过外部的尸体变化情况就能估算出死亡时间,但是胃溶物会更加精确一些。 “昨日的……午时。” 昨日? 小陈刚写完这几个字便诧异的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不抬头都知道小陈心里的想法,刘车夫状告阿臣杀人是今日的案子,但明显张娘子昨日就死了,那所谓的阿臣欲奸淫张娘子这个事情就是不成立的。 “那她的死因是什么?”小陈壮着胆子走到了林柚清的身边。 林柚清没回答,而是继续查看胃溶物:“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一堆消化到一半的食物残渣中找到了一些黑色的团状东西。 “找些清水来。” 她吩咐小陈。 小陈点点头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碗水走到了林柚清的身边。 林柚清先是取了面纱闻了闻,之后把黑色的团状物放在水融开,没一会儿水就变得格外的浑浊。 她再次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这是桃仁粉。” 小陈不懂药理,凑到林柚清的身边询问:“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看这个成色应该是药用的,你家和张娘子的家比较近,你可知张娘子最近得了什么病?” “病?”小陈挠挠头:“说病吧,好像也不算是,就是她一直呼吸不太好,有段时候张娘子和刘车夫经常发生争吵。 每次激动的时候,张娘子就会大喘气,我经常听到刘车夫说,如此身体不如早些死了好,省得浪费家里的粮食。” 林柚清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张娘子竟然有喘症状。 她把桃仁水放在一边冷笑了一声,继续解剖查看:“记,死者肺部少量出血,颜色偏苍白,且干燥。 死者指甲薄且脆,细微观察能见到反甲症状。 怀疑是死前患有枯血症,但是在早期,所以症状并不是很明显。” 小陈听到这枯血症愣了一下,他虽然对这种疾病不是很了解,但之前也是听人说过,此类症状是慢性疾病,药石无医,随着身体血液慢慢枯竭,人会逐渐苍白消瘦,直到走向死亡。 “张娘子得了这个病,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林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谁会把自己得了绝症这样的事情大肆宣扬?” 小陈语塞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整个林县都知道自从老林仵作死了之后,林柚清继承衣钵,那神乎其神的案子破了一个又一个,衙门多少差役都想跟着她学些本事,他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总是问这般的蠢问题。 “记,死者子宫内,可见桃花大小的胎儿,怀孕周期在三个月左右。 至于死亡原因。”林柚清最后再次查看张娘子的鼻腔,顺手拿了一些棉花塞入鼻腔,当棉花出来的时候,上面沾染了好些的粉末,她面色一沉:“是死于,喘症。” 小陈怔住,上前道:“既然是喘症,那就是生病死?” 林柚清抬眼看着小陈:“谁说喘症就一定是病死,这是他杀!” 第9章 第一案,仙人跳(5) 他杀? 小陈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有人竟然能利用人生病这个事情,把人活活杀死? 林柚清道:“死者患有喘症,所以经常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提不上气,或者疯狂的呼吸对吗?” 小陈颔首,他想起有次在路过刘车夫的家中听到他们夫妻二人争吵。 张娘子似乎被气的不行,从屋内冲出来,一手拿着帕子掩在口鼻,一手捂着脖子疯狂的喘息,最后还是刘车夫紧张了,带着她去了医馆才好的。 “喘症的促发有很多种,比如遇到粉尘,被气的激动等等。 当然如果能喝一些药物就会得到控制,可惜有人把张娘子应该食用的杏仁粉换成了桃仁粉。” 林柚清这么一说,小陈瞬间恍然。 “林姑娘,您的意思是,这凶手早都想杀了张娘子了?” 林柚清颔首:“但只是换药,喘症不发作的时候人根本就不会死,于是凶手就把张娘子帕子上的撒上了这些花粉。” 他说完,小陈微微拧眉,张娘子确实有拿着帕子咳嗽的习惯。 “所以这个人,一定是……” “一定是对张娘子的行为日常很是熟悉的人。 比如刘车夫。” 林柚清在从刘车夫家里出来的时候,其实对这个杀妻案就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但之前一直都不敢断言,怕的就是在验尸的过程中有什么出入,如今看,十之八九刘车夫就是那杀人凶手。 “对了。昨日,你可听到刘车夫家中是否有争吵?” 林柚清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小陈挠挠头,用力回忆,片刻,他摇摇头:“我昨日中午在衙门里没回去,不过我娘说……昨日好像听到张娘子哭声。 她本来想去看看热闹,但是没一会儿人就不哭了,我娘就没去了。” 哭声。 林柚清勾唇,看来这刘车夫还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为了让张娘子死,所有可能杀人的办法都用到了。 她叹口气,缓缓脱下手套放在一边,把单子原盖子张娘子的尸体上,案子没结束,仵作随时有可能再次复验,所以现在的尸体还不能缝合。 小陈把写好的验尸单递给林柚清:“那现在要去牢房提刘车夫吗?” 林柚清想了一下摇摇头:“按照律法刘车夫是犯案嫌疑人,可以在衙门关押一日对吗?” 小陈颔首。 “那我们就让这个案子更加清晰一点吧。” “啊?”小陈不懂林柚清话里的含义,挠挠头有些懵。 林柚清走到水盆边,用皂角洗干净双手后把醋顺便倒进火盆之后绕着火盆走了两圈。 她又闻了闻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这才把药箱子内准备的一件外衫拿出来,把旧的外衫换掉。 “刘车夫杀张娘子,大部分都是推断,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而且杀人有两种一种是过激杀人一种是有预谋的。 而有预谋的杀人绝大部分是要有动机的。 根据张娘子的验尸报告看,张娘子的死是在刘车夫杀妻计划内的,所以刘车夫杀她的动机是什么?” 林柚清说完想起在刘车夫家中看到被撕成碎片的布条,或许这都是原因。 她说完走出验尸房,许是验尸房里面阴暗,一时间她的眼睛没办法适应外面的强光,林柚清忍不住眯紧了双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面前暗了一下,再回神的时候,对面站着个男子,双手做遮阴的帘子挡在她额头上,就这么傻呵呵的盯着她笑。 “姐姐,你终于出来了,你看我拿了什么……” 林柚清看清楚眼前的人是阿臣,勾唇:“什么?” 阿臣把一块山楂糕凑到了她的嘴边,“刚买的,可甜了。” 林柚清微微拧眉,她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就算是加了蜜糖的山楂糕也不是她喜欢的。 “不了……” “姐姐不喜欢吃吗?”阿臣看着没接过他手中糕子的林柚清有点失望。 “我就说了清清不喜欢吃酸的,你还偏要给她买。” 站在一边的老周连忙走上来看着阿臣一脸的无奈。 阿臣肩膀一垮,捧着手中的山楂糕子就要走。 “是伯伯说姐姐在验尸,我想着那味道肯定不好闻,我这是怕姐姐反胃才买的,没想到……” “等等。”林柚清叫住了阿臣的脚步:“我吃。” “啊!” 林柚清说完老周诧异的看着她。 谁人不知道林柚清在衙门是个什么性子? 她不想干的事情十樽大佛都请不动她,她不想吃的东西,谁劝都没用。 之前林县发生了连环命案,恰逢老林仵作病死,那一个月林柚清说什么都没接活,那个月人也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最后案子是等她回来才破的! “姐姐真的吃?”阿臣转过身一脸的兴奋。 林柚清颔首拿过他手中的糕子轻轻咬了一口,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牙都要酸掉了。” “怎么样,好吃吗?”阿臣凑到林柚清的面前,一脸的期盼模样。 林柚清本来想把剩下的放回去,但细细品来后劲还带着点甜,本来今日想着验尸可能反胃的没办法吃饭,这会倒是有点开胃。 “好吃。”林柚清又咬了一口,带着阿臣坐在了院子内的凉亭处。 “阿臣,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阿臣点点头。 林柚清想了一下:“你和那刘车夫可认识?” “刘车夫?”阿臣挠挠头:“驾车的伯伯吗?不认识。” “那你是如何坐在车上的?” 阿臣再次摇头,“我好像……不太记得。” “我再问你,这验尸房的尸体,你在车子上的时候可看到过?” 林柚清这话一出,阿臣突然就捂着头呻吟起来:“好疼,好疼……”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知道如果问道这里阿臣出现状况那一定就是有了答案。 因为根据刘车夫的口供,加上尸体的勘验,这个案子有个时间问题没办法解释。 杀人凶犯是刘车夫,死者是昨日死的,那刘车夫为何要出现在儋州? 正常来说杀人犯杀人丢弃或者掩埋尸体都会去偏僻的地方,刘车夫竟然去了热闹的州市,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带着张娘子的尸体去儋州有事情要办。 “她看着我,她一直在看着我,好可怕,好可怕!啊!” 林柚清正出神分析案情,突然阿臣瞪大双眼发出喊叫。 第10章 第一案,仙人跳(6) 林柚清回神连忙冲到阿臣的身边,“阿臣,你没事吧?” 阿臣像是听不到林柚清的话,浑身颤抖,人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一般,疯狂的摇头:“死人,有死人,有死人!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林柚清拧眉,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枚银针对准阿臣头上的穴位就扎了下去。 阿臣身子猛地一僵,人就像是抽空了一般倒在了林柚清的怀中。 “他……怎么了?”老周惊恐连忙走过来询问。 林柚清叹息:“他应该是在这场案子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加上头部的重创让他迷失了心智,就成了这样。” “啊?”老周挠挠头,“听林仵作的意思是,他之前是正常的?” 林柚清颔首。 老周闻言,一副担忧的样子:“那可如何是好,万一他真的是皇亲国戚。 如今变成这样,我林县的县衙怕是……难辞其咎啊!” 林柚清拧眉:“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这个案子破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对对,就算是上面问,那也是凶犯把他弄成这样的,和咱没关系。” 林柚清看了老周一眼,没有辩驳,毕竟都是平头百姓,谁能不怕皇权呢,谁都想平安一生。 她想着,脑中不自觉回想起十年前那场林家的灭门案。 就连她……隐居到现在都没能触碰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一次。 “姐姐。” 林柚清正出神,听到怀中人的声音。 她低头看,发现阿臣眼眶微微发红,顶着一双小狗的无辜眼看着她。 “我想起了。” 林柚清拧眉诧异看着阿臣:“你想起什么了?” “我之前喝了车夫给的水,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之后,就看到……看到车子内有一具,一具女尸……” 阿臣说完,林柚清这会对自己猜测的时间线有了更大的把握。 “小陈!” 她对着刚从验尸房走出来的小陈喊了一声:“你把卷宗整理好等我回来。” 说完林柚清就朝外面走。 阿臣见状哪里管得了身后拉着他的老周,提着老周给买的点心就跟了上去。 …… 郭捕快还在老刘家继续查线索,林县不大衙门的人没多少,所以来帮忙勘察线索的自然就那么一两个。 当然除了郭捕快和其中一个年纪小的还算是勤劳,剩下那个就在外面摸鱼。 林柚清到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靠在大树下打瞌睡。 “李捕快探查的如何了?” 林柚清上前直接询问,也没怪李捕快偷懒。 李捕快是衙门的老人,马上到了任职结束回去的年纪,所以难免会怠慢点。 但相对的李捕快也是见过案子最多的,一般只要他能在这里乘凉,基本上屋内的线索他都已经了如指掌。 李捕快缓缓睁开眼见是林柚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和郭捕快大抵是房子检查的差不多了,问题有三。” 林柚清挑眉,示意李捕快往下说。 “第一,张娘子虽然勤快,但这房子太干净了,应是有人在案发之后怕留什么东西打扫过。” 林柚清点头。 李捕快继续说:“第二,张娘子身上应该不单单有一种疾病。” 林柚清听到这,对于李捕快的细心,心里由衷的赞叹,一个人能从这些旁枝末节的环境中观察到这些,属实也是有些本事的。 “她患有喘急,房间里很多的治疗喘急的药草,但是根据药方,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杏仁粉!” 林柚清垂眸,这倒是和她查的不谋而合。 “还有一个症状,我想你应该也验出来了,按就是枯血症,但我们没在张娘子的房间找到相关治疗血枯症的药物。” 林柚清听到这,觉得有意思了。 既然李捕快没找到治疗枯血症的药物,他又是怎么推断她通过解剖才发现的问题。 很快,李捕快给她了答案。 只见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竹片。 “这是……如厕的竹片?” “正是。”李捕快点点头。 “哎呀,好臭,好臭,拿走,拿走!”李捕快刚应了一声,跟在林柚清身后的阿臣,就把林柚清护在身后:“姐姐香香,你拿走!” “嘿,林仵作,你啥时候得了这等好看的小跟班?”李捕快说着凑上前打量阿臣。 年纪大了,他身上难免有点老年味,再加上常年的酗酒,身上的味道有点让人难以接受,熏得阿臣节节后退。 “你……你别过来,你别……” 林柚清探口气,对着李捕快摆手:“你倒是说说这竹片如何判断张娘子患有血枯症?” 李捕快指着竹片上的残留痕迹:“林仵作你看,这上面的粪便为稀溏,证明此人身体不健康,我之后又问了问这周围的邻居,根据张娘子的症状辨别出来的。” 林柚清颔首,李捕快探案有自己的一招,这么几年二人在衙门共事,她跟着他学了不少。 “那还有别的线索吗?” 李捕快点点头,对着林柚清勾手。 林柚清凑过去。 李捕快:“听说半年前刘车夫在儋州接了个大单,很长一段时间来往在林县和别的地方。 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柚清听到这眯紧双眼:“那张娘子在干什么?” “这你就问对了。”李捕快勾唇:“张娘子经常出门,一走就是好几日,倒是有和她关系好的询问,她要么说身子不好,去儋州找郎中。 要么就说丈夫回来了,约她在儋州见面。” 林柚清微微拧眉,儋州其实距离林县不远,若是张娘子的丈夫出远门来瞧她也会回家,为何会舍近求远让张娘子去看她。 不管是什么理由,送饭,幽会或者是旁的,这都不合理。 因为刘车夫是靠马车营生,何时想回家都可以。 林柚清想到之前在刘车夫家中的柜子内发现的婴孩衣衫,又想到小陈之前说二人吵架的事情,还有刘车夫这晚年生不出孩子的身子。 她勾唇:“所以张娘子偷人了?” “答对了。” 第11章 第一案,仙人跳(7) 林柚清其实在发现张娘子屋内孩子凌乱衣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 只是,这个事情没有线索和根据,无端的怀疑,那只适合用在八卦闲聊中不适合案子。 所有的案子都讲究证据。 “那这姘夫可有线索?” 李捕快耸耸肩,“没有,我反正在现场没发现,张娘子倒是个很谨慎的人。” 林柚清没吭声,随手掏出两个铜板递给李捕快:“李伯拿着买点烧酒吧,剩下的交给我。” 李捕快看着手中的铜板掂量了两下,对着林柚清扔下一句:“这几年没白疼你。”后,转身离开。 林柚清目送李捕快走远之后,才再次走进刘车夫的家中。 郭捕快等人已经忙完,见林柚清来了,上前,“查完了?” 林柚清颔首大抵把验尸结果说了一下。 郭捕快顺势把找到的证据全数递给林柚清:“我们在张娘子的药锅里找到了点残渣。” “是桃仁粉的味道不是杏仁粉。”林柚清拿过放在之间碾碎之后嗅了嗅。 “所以这案子算是破了,刘车夫的杀人动机也找到了,只是我觉得奇怪,既然他杀了张娘子还驾着车离开,为何要去儋州?” 林柚清微微垂眸,没立刻回答。 郭捕快是个急性子的人,见她欲言又止的,问道:“林姑娘要是有想法,那你就直接说,别不吭声啊。” 林柚清叹口气:“还记得刘车夫在报案的时候说的赊刀人的事情吗?” 郭捕快颔首:“咋地你觉得他有同伙?” “赊刀人之所以能预言很多事情,是因为他们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而之所以赊刀是觉得这户人家有利可图。 刘车夫好吃懒做,这么多年家里一贫如洗。” 林柚清说道这,郭捕快扫了眼院子内的陈设,点点头。 除了角落里的几个锅碗瓢盆,基本上没啥东西,连个柜子都已经上了年成,漆料都掉了不少。 “所以赊刀人为什么要给他赊刀,他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富绅,还是身份被隐藏起来的特殊人群。” “所以你认为……” “这赊刀人是假的,是他伪装准备杀害自己娘子的一环,到时候如果真的张氏死了被人发现,他也想拿着这赊刀人的刀给自己开脱。 怪在别人的身上。 至于他为何带着张娘子的尸体去儋州,约莫就是为了找张娘子肚子里孩子真正的爹。” 林柚清说完,转身走进张娘子的卧房。 这是林柚清第二次走进被害人的住处,之前她验尸也一直都有这个习惯,第一次是为了勘察现场,第二次就是为了观察一些更加细微的东西。 比如被害人被害时候的状态,心境,以及想法。 林柚清蹲在地上,拾起地上几个孩子的衣衫。 阿臣也跟着她走了进来,虽然不懂林柚清要做什么,但她捡什么,他还是跟着忙活起来。 没一会地上属于孩子的衣衫基本上就堆放在了一起。 林柚清按照被撕扯的痕迹一个个的拼凑起来,阿臣见状也连忙给她找相应的。 “姐姐,这个。”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柚清终于是拼出来两件还算是完整的衣衫。 一件衣衫上绣着虎头,另外一件衣衫上绣着一朵梅花。 林柚清想起张娘子身上的顽疾,蓦地一副画面就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俩月前的张娘子坐在窗楹边儿,看着外面的月色,手边放着盛满针线的小簸箕,之后她拿起缝了一半的衣衫开始认真的绣着。 期间她偶有咳嗽和气喘,还会时不时觉得乏困,期间她会因为双手突然地使不上力气或者麻木颤抖而扎破自己的手。 但她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眼底都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林柚清缓缓把手中的衣衫放下,道:“阿臣我们走吧。” “姐姐,咱们去哪里啊?” 阿臣跟着她的脚步快速走出房间。 林柚清:“回县衙找县尉,提审刘车夫!” …… “啪”随着一声惊堂木的响起,刘车夫被郭捕快和小陈带着走出来扔在了地上。 “堂下何人?” 刘车夫看着周围拿着棍子的差役,有些不服:“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本官问你姓甚名谁?再胡言乱语,治你扰乱公堂之罪,可是要挨板子的!” 周县尉平常笑眯眯的,在公堂上,人也算是一板一眼,刚正不阿。 刘车夫愣了一下,有些发怵,谁人不知这衙门板子厉害,有些身体弱的,打完之后不死也残啊。 “我……是叫刘庚,大家都叫我刘车夫。” “你娘子张翠是被你所杀,你认不认?” 周县尉继续问。 刘车夫这么一听,眼睛珠子转了两下,同时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大喊着冤枉。 “周大人,冤枉啊!我和娘子是平常有些口角,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会杀了她呢?” 他说着,视线放在了阿臣的身上:“是他,我之前就说了,是他杀了我娘子! 而且大人你想想,我若是真的对我娘子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到公廨报案呢?大人明察啊!” 周县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林柚清。 见林柚清点点头。 他威严的吼了一声:“仵作出来问话!” 林柚清站了出来,手中拿着的是稍早之前小陈整理好的一塌卷宗。 “死者女,张翠,林县刘庚的妻,死因是喘症。” 她这话一出,刘庚哭喊冤枉的声音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林柚清。 “不是被掐死的?” 林柚清笑了:“我之前已经说了,张翠尸体上的痕迹是被人伪造出来的,所以现在查清楚了是喘症。 好像和刘庚你说的不太一样,你要如何解释。” 刘庚的脸上有着被人戳穿之后的尴尬,他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口道:“那就是喘症呗,算是我冤枉这位公子了……” “你放肆!”林柚清见他如池水里的泥鳅一样奸诈滑头,上前几步怒视:“这是公廨不是你刘庚的后院,既然死者的死因是喘症,那你给我解释她脖子上伪造的掐痕是如何而来的。 你别想再继续推给旁人,因为你才是这场弑妻案后的真正主谋!” 第12章 第一案,仙人跳(8) “因为你才是这场弑妻案后的真正主谋!” 林柚清的话说完,围绕在公廨堂外的林县百姓,纷纷诧异看着刘车夫。 谁人不知,刘车夫是个什么德行,能讨到媳妇就烧高香去吧,还杀人?没问题吧? “你胡说!”刘车夫被林柚清的话也是惊到了,他愤愤不平的怒视对面的人,道:“你们这些吃着朝廷饭的人,是不是查不到杀死我娘子的凶手,就想污蔑在我身上了?” 刘车夫话一出,可是把整个公堂上的几个官差是得罪完了。 周县尉心里清楚他自己是几斤几两,别人可能一些无心的话,刚好就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什么买来的官,什么没本事为百姓做事儿。 他可经常听到别人背后这么说他,如今刘车夫这般公然叫嚣,算是撞在了刀口上。 “你敢藐视公堂,来人,给我打!” 话音一落。 几个差役摁着刘车夫就是一顿板子。 按照往常,林柚清其实不赞同用私刑的,但这刘车夫确实为人奸诈,最也是个不讨嫌的,打一打,人或许能收着点,后面好审讯。 没一会儿,刘车夫就被打老实了,像是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老鼠,灰溜溜的盯着林柚清。 “现在能回答,你说娘子被掐死的话是如何来的吧?” 刘车夫尽管乖了,但性格可是一点都没变,他抬眼怒视不远处的阿臣:“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是这个傻子,是他想轻薄我娘子,他杀的。 但是至于我娘子到底是如何死的,当时情况紧急,或许我没注意,谁知道呢?” “你简直胡言乱语!”林柚清反手把验尸的卷宗扔在了刘车夫的脸上:“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上面写的验尸时间。 昨日午时!刘娘子就已经死了,你说阿臣杀了你娘子,如何杀?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二!” “昨,昨日……”明显刘车夫已经开始紧张了。 林柚清也懒得再和他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刘庚,你很聪明,你知道如何利用张娘子的病症让她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倘若不是今日阿臣搭了你的车子,或许就算是公廨的人发现了张娘子尸体也只会被轮定为,突发喘症而意外身亡。 对吗?” “你……你有什么证据,你不要诬陷我!” “诬陷?” 林柚清给不远处的郭捕快一个眼神,郭捕快上前把找到的一些证据放在周县尉的面前。 林柚清先是走到桃仁粉和从张娘子鼻孔中得到的花粉边上,道:“林县的人都知道张娘子是有喘症吧?” 周围的百姓颔首。 “是,不但知道还清楚每次刘庚和他娘子争吵,他娘子的喘症就会发作,” “对对对!” …… 几个妇人都是住在刘车夫家附近的,纷纷点头附和。 “喘症无药可愈,只能是常年服用一些药物进行压制和暂缓。 而促发喘症也很简单,要么是要病患处于过于激动的情况,要么就是让病患进入一些引发喘症的环境中。 比如春季、夏季的花粉,柳絮,秋季的枯叶粉尘,还有迷雾或者浓烟都能让喘症发作。 而刘庚就是利用这个点。” 林柚清这话一出,刘庚看着桌上的东西怔住了。 “我们查到,张娘子的肠胃中一半是膳食一半就是草药渣,按照喘症的药方其中有一味是杏仁,但被刘庚换成了有毒的桃仁! 你说是与不是?” 她转头怒视刘庚。 刘庚这次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能言善辩了,他哽住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答。 “而且你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不单单把张娘子的药换了,还对她的鼻腔吹入了这些东西,我说得对吗?” “你……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弄的?”刘庚支吾明显气息比刚才弱了不小。 林柚清笑了,她给小陈一个眼色,小陈站出来指着刘庚。 “昨日我娘亲听到你和张娘子在房内争吵,期间张娘子的喘病又犯了!” 刘庚眼神慌乱不敢看林柚清的脸,“那粉尘万一……是巧合呢?” 他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瞪大双眼看着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但刘庚的话也是能说通,毕竟临夏,花粉尘土满大街都是。 “那,即是如此你为何不给张娘子找郎中?嗯?”林柚清挑眉:“你莫要说,你以为张娘子死了。 你不懂医术,枕边人因为和你争吵发病没了呼吸,第一个反应不应该是找郎中吗?你为何带着她的尸体去了儋州?” “我……” “别告诉我,你是去儋州找郎中,因为普通人都知道,儋州一个来回,你娘子早都凉了!” 林柚清眼神犀利,阵阵质问声在公堂上回荡。 “说,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如今证据确凿,若是再不认,别怪本官上私刑!”周县尉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怒问。 林柚清眼神冰冷:“先是换药,后面是吹入粉尘,深怕她不死,中午还好一顿的争吵。 刘庚你可真是为了杀妻做到如此周到! 若不是张娘子鼻腔内检查出的证据,还有你之后为了污蔑造成的张娘子被人掐死的假象,这杀人的恶孽就让你躲了过去! 你就是杀人凶手!” ‘啪’一声。 周县尉把手中的惊堂木摔在了桌上:刘庚你还不说?来人上……” “动机!杀人动机呢?你说我杀人?我为什么杀人?我娘子怀孕了,我难道不想让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刘庚还在挣扎,明显就是只要林柚清抓不住他,他就势必要逃脱了这罪孽。 “这还不简单,那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啊。” 林柚清盯着刘庚看着他脸上的反应,果然张娘子肚子里孩子不是刘庚骨肉的这个事情,是他最大的耻辱,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绷不住了,浑身抽搐,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跳动。 “张娘子外面找姘头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张娘子嫁给刘庚多久了,肚子一直都没啥动静,之前大家还觉得张娘子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我看啊,刘庚才是那个不甩籽的王八!” “哈哈!” 也不知道哪个妇人嘴毒,这话一出瞬间围观听堂的百姓哄然大笑! 第13章 第一案,仙人跳(9) 刘庚这辈子都没觉得如此丢人过,他就像是地沟里长满暗疮的癞蛤蟆,被人指着打着嘲笑着,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了脚下。 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如今也众人公之于众了。 “刘庚。”林柚清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就把案子说的清楚透彻的好。 毕竟她心里对这个案子还有些疑惑,需要刘庚把她的疑惑解了。 “你杀害张娘子之后,去了儋州,之后意外碰到了阿臣,期间阿臣见你是车夫,就想雇你的车子去林县。 中间他发现了张娘子的尸体,你们二人起了争执,于是你利用轻车熟路的驾车技巧,让阿臣在马车内发生了状况。” 林柚清说着,想起马车内那曾经被苍蝇爬过的染血缝隙,还有阿臣脑后的磕伤。 “你本以为阿臣死了,没想到他傻了!” 林柚清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阿臣的身上。 此刻阿臣就坐在公堂一侧,头上的缠着的绑带明显。 “所以,你就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杀张娘子的事情挂在了阿臣的身上。 但少了点杀人的痕迹,于是你就利用了济州人一向喜欢讹人的招数——榉树汁来伪装伤痕,我说得对吗?” “我……” “怎么还想狡辩,那你能狡辩出来吗?”林柚清冷笑:“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测,在阿臣拦住你车子准备跟你做交易的时候,你就已经起了歹心。 你见阿臣身穿富贵,模样俊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于是我刚才说的计划就已经在你的脑中浮现了。 你拉着阿臣在儋州到林县的路上飞驰,趁他不备,让他在车子内出事儿。 是与不是?” 刘庚咽了几下唾液,明显就是紧张。 “当然我推断这些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阿臣如此打扮的人,手上只剩下一枚看起来很值钱的玉扳指。 剩下的……他的钱袋子,腰间带钩、玉佩,头上的发簪、以及本应该插在胸口的折扇,这些统统都去了哪里?” 刘庚愣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林柚清会问这个问题。 其实林柚清在一看到阿臣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些问题,但开始觉得他痴傻,应该是被路人抢了,但随着案子的推进还有阿臣脑后的伤痕看,大抵就猜到了。 “刘庚你还真是狠,得了旁人的东西不说,还想污蔑旁人是杀人凶手。 如此来,银子到手里,麻烦还让公廨给你担着了!” 林柚清话音刚落,阿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对着刘庚呵斥:“你……你抢我银子!抢我扇子!还……还脱我衣衫,你……你坏!” 阿臣这话一说完,瞬间整个案子就清晰了起来。 “刘庚!”周县尉呵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到底,是如何知道张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刘庚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但是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张氏肚子这个孩子的秘密,他哪怕是死都不打算说出来的秘密,竟然就被对面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推了出来。 林柚清也没打算瞒着他。 “时间。 死者肚子里的孩子足有三月,期间我本没想着这孩子是你的,但是在你家里我找到了好些孩童衣衫的碎片。 按照你多年未曾有子嗣,却做出如此反常举动的事情,我第一个猜的不是你夫妻二人为了琐事争执,而是张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不是你的。 所以我找郭大哥去查了你这半年内的行踪,碰巧了张娘子的怀孕的时间是你刘庚多次外出的时间。” 林柚清说到这里,所有案子的细节已经全部都出来了。 刘庚微微垂眸也不吭声。 周县尉还准备继续摔打惊堂木,却被林柚清阻止。 林柚清还记得林老头曾经的说过,有些嫌犯在认罪之前都会想很久,他们会因为杀人而挣扎,也会因为被人戳穿后在知道面对死亡时做出抉择。 “你为什么不怀疑是赊刀人?我记得,我几日前曾说过赊刀人赊刀给我,说我家要死人……你为什么就认定是我杀的人?”刘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你只知赊刀人,却不知赊刀人的习惯,第一赊刀人赊刀必有利可图,你刘家有什么?” 刘庚低头不吭声,这么多年他靠拉车为生,按道理应该有点银子,可是他手大,还好赌,自然是没什么钱。 “第二,你怕是不知道,赊刀人赊两种事,第一天下大事,第二士族富绅家事,你占哪一样?” “原来是这样。”刘庚听到林柚清的解释从,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自嘲的笑了一下:“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所谓的赊刀……” “不过是个幌子,只会暴露你预谋杀人的真相。”林柚清回答了刘庚的话。 有时候人很奇怪,为了人让坏事看起来顺理成章,昨了很多无用的功,反而成了破案的关键。 刘庚点点头,本来还算挺直的腰杆在最后回答林柚清话的时候缓缓弯曲了。 “是!是我杀了张氏。”刘庚闭眼,一副想要逃避的样子。 “原因是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对吗?” 林柚清询问。 刘庚点点头:“是,我刘庚虽然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但是张氏竟然背着我怀了别的男人的种,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她。 之前她会因为我把挣的钱拿来赌博而和我争吵。 我知道浑蛋,所谓我让着她,但我绝对不会原谅她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在看一起! 于是,我决定杀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不自觉回想起给张氏换药,想办法惹怒张氏的场景,他就站在一边观察着张氏的反应,直到他发现杀害张氏竟然是一种很轻松的过程。 他不需要做任何的伪装,也不需要处理尸体,这个女人就能彻底凉透。 “我本来,是要带着她的尸体抛到林县的郊外,或者风光的给这个贱人准备一场葬礼,到时候我装着假哭,说不定还能得到周围邻居的接济,赚一笔不少的丧葬费。 但我在的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之后,我决定去儋州!” “你发现了什么?” 林柚清追问,这才是让她好奇的点,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人改变了之前的计划。 第14章 第一安,仙人跳(10) 刘庚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林柚清。 “我找到了这个。” 林柚清上前拿过书籍,打开查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诗文,虽然封面上没有标注类别,但明显是某人的诗集。 “这是你娘子的?”她大概翻了一下,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咬文嚼字的东西,说实话,林柚清没想成为什么文学家,所以对此类的诗词品鉴无感。 毕竟她又不是全能的,要是样样都好整个大余都容不下她了。 “是!” 林柚清扫了眼上面的著作人:砚上仙人。 她微微挑眉,写此诗集的人还挺喜欢自吹自擂。 “那又和你改变自己抛尸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娘子她不识字!” 不识字? 林柚清一听刘庚这么说,愣住了,一个女子不识字,拿诗集来做什么?难道和她身边的姘夫有关系。 “你认为你娘子和这砚上仙人有关系?” “可不是吗?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反正我是个将死之人,我索性把我刘家所有的丑事都说出来罢了!” 刘庚似是想起了往日和张娘子的种种,脸上涌出一股不公和气愤。 “我是个拉车的车夫,我知道,和你们这些官,商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加上我有恶习,我能找个媳妇不容易。 我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张氏她在家里好吃懒做,我也都认了!” 林柚清听到这,微微拧眉,但没打断刘庚的话。 “有段时间,我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毕竟我没能给她个孩子是我不好。 于是半年前我就经常在济州,儋州,甚至最远的还跑过京都做些拉人的营生。 当时挣了不少银子。 我满心满意的回家,想和娘子热炕头,暖被窝,谁知被她拒绝了,她告诉我她有孕了!” 刘庚说到这,眼神中充满了耻辱。 “我以为是我前几日那次回家意外和她有的,我心里那是一个高兴啊!”刘庚说到这,笑了。 也不知是回想起当时自己被通知突然当了父亲觉得喜悦,还是笑当时自己蠢,被张娘子欺骗。 “于是,我就更加卖力地出去营生,想着我刘家有后了,我不能出去再赌博了。 但直到有一天,我和张氏发生了一次口角,她突然晕厥了,我带着她去找了郎中,郎中说,她怀孕的日子后,我恍然发现,我被骗了,我被张氏骗了,那段时间我明明不在家!” “所以你是那个时候决定杀了张氏的?”林柚清问。 “不是,那时候是她孕期两个月,我当时并没有想着要杀了她。 我只是在她醒来之后质问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的?” 刘庚笑着摇头:“你知道她如何回答的吗? 她说我是个粗人,我是个废物,我不是个男人!不像是她外面的情郎,懂诗书,懂礼仪,浪漫风趣,还有本事! 她拿着自己都认不得几个字的诗集砸在我的脸上,说我认得里面几个字,她看我的眼神哪里有之前的感情,全部都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她说既然我给不了她孩子,她就去找别人,有什么错!” “之后呢?” “那时候就算她这么侮辱我,我也没想着杀人,我想和她和离,可是你知道她如何说的?” 林柚清拧眉摇头。 “她说,她不会和我和离。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要让我当爹,说以后她要给我找个伴儿! 哈哈!” 刘庚说着,眼底都笑出了泪花:“我刘庚就算是老了没人照顾也不会给别人当爹,养别人的孩子! 于是在那一刻,我就想杀了她! 之后我们日日争吵,她还想用我的银子给孩子打锁做衣服?我呸,那个小畜生也配?”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我杀了她之后,本想着去后山埋了,直到我又看到她枕头下面还放着这本诗集。 我就突然想起我之前问她那姘夫到底在哪里? 她告诉我在儋州,是个有名的书生,于是我就带着她的尸体去了儋州!我要找到那个砚上仙人!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刘庚说到这,再没有吭声。 林柚清知道,后面刘庚没找到书生却意外被阿臣搭了车子,就有了后面的凶案。 “所以你都认了?” 周县尉盯着刘庚询问。 刘庚颔首:“对,我都认,杀人偿命,我也接受,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周县尉道。 “别把我和这个死婆娘葬在一个地方,我嫌恶心!” 刘庚说着眼底的愤恨一点都没少。 一边的官员把呈堂记录送到了刘庚的面前,他想都没想,在上面签字画押。 郭捕快和小陈上前准备带着刘庚离开,按照大余的律法他应该在秋后问斩。 “等等!” 林柚清叫住了郭捕快和小陈的脚步。 二人齐齐回头,整个堂内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娘子除了有喘症之外还有别的病吗?” “别的病?”刘庚拧眉想了半天,摇摇头。 林柚清沉吟片刻,走到刘庚的面前:“虽然你娘子背着你和其他人发生关系,属实损了德行,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跟你说清楚。” 刘庚拧眉。 “第一,你说你娘子好吃懒做。可我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倒觉得她是一个勤快的人。 你出门在外,早出晚归,试问是谁每日做好饭菜等你归家,是谁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 刘庚似乎听不太懂林柚清的话,道:“这不是应该的?” “应该?”林柚清勾唇:“大户人家找个打理庄子上的丫鬟,就算是捏着人家的卖身契都要多少给个例钱哄一哄,就算是一条狗看家,你都得给个骨头,你怎么就觉得张氏如此,就是应该的?” “我……” 林柚清这话一出,周围的好些妇人都开始附和了:“可不是吗?我家汉子还会说个体己的话,这刘车夫就这般不识好歹?” “就是自己没本事让女人生孩子,反过来还把人嫌弃上了?” …… “我之前去了房子里,发现房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刘庚,你说这都是谁干的?” 刘庚被说的,知道自己反驳指定是遭周围人骂,这会低头不吭声了。 “其二,你娘子患有枯血症,其实不用你动手,她本就时日无多了,你又知道吗?” “你说什么?”刘庚抬眼看着林柚清的眼底都是震惊。 第15章 第一案,仙人跳(11) “枯……枯血症。”刘庚明显不懂医理,对这种症状没什么了解,但是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枯血症目前药石无医,只能通过药物缓解,但总之躲不过的就是死亡。 患者初期面色发黄,指甲轻薄发脆,之后随着血液慢慢从体内消耗不再造血,人就会越来越瘦,然后浑身上下血液枯竭而亡。” “这是什么症状,都没听过。” “好可怕。” 林柚清对枯血症刚解释完,围观的百姓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此类症状很少有人得,大家没听过也是正常。” 她说着盯着刘庚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惊讶。 “既然她有病为何还要要孩子?”刘庚不懂了。 林柚清垂眸想了好一会儿:“我不是张氏,自然不知她的想法,但我今日两次去了现场,彻查她生前的物件。 我想是因为她很想给人间留点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毕竟一个人死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化作一把尘土,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孩子。 只是你没能给她,她就找了旁人。” 她说着,脑中不自觉想起之前看到孩子衣衫时候的画面,张氏坐在窗边,摸着肚子,一个人自言自语,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说话。 “原来是这样吗?”刘庚笑了,眼底有着苦涩但又带着点爽快。 林柚清不再说话,她把自己查到的都说了,至于没说的,那都是猜测,毕竟这个案子,受害者不全是对的,嫌疑人也不全是错的。 就好像所有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样。 “好了,把人带下去!” 周县尉手中惊堂木拍案,一声令下,郭捕快和小陈就押着人离开,周围百姓见案子结束了,没热闹看了就都离开了。 周县尉见人走得差不多,林柚清也开始收拾物证要离开,这才上前凑到她身边:“清清啊,我刚看你还有些话没说出来。 你是不是又查到了什么?” 林柚清手中的动作停下,转头看着周县尉。 周县尉憨憨一笑,一副专心听八卦的样子。 林柚清早都知道周县尉这个毛病,笑了笑,吹掉诗集上散落的一些毛灰:“其实刚才从刘车夫的嘴里我隐隐对张氏的事情有了个猜测。” “哦?”周县尉坐在凳子上。 “开始我以为是张氏怀孕之后暴露被刘庚泄愤杀了,但听到刘庚要跟她和离,她不愿意之后,我就有了别的想法。” 林柚清把诗集上的人名谈了谈:“或许张娘子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毕竟那个女子不喜欢才高八斗,儒雅的男子,偏要喜欢一些粗枝大叶,喜欢赌博的赌徒?” “对对!”周县尉颔首:“还喜欢有钱有权的!” 林柚清终于是被周县尉这话弄得笑了。 她知道周县尉家里有点银子,小妾不少,所以有这个想法也正常,毕竟男女有别,有些认知上的偏差。 “不是女人喜欢,是不分男女,大部分都喜欢,周县尉喜欢貌美的女子,貌美的女子喜欢富贵的生活。 但周县尉想要貌美的女子最基本得有钱或者权。” “呃……好像是这个道理。”周县尉挠挠头。 林柚清也不想狡辩,毕竟人各有自己的追求,这世间自然有人喜欢权利,就有人喜欢山水,人看到的认知的只是自己想当然认为的。 “只是那个人对张娘子毫无感情,或许是一夜春宵,又或是露水情缘,不管如何张娘子怕是被人抛弃了。 但她身患绝症又想有自己的孩子,于是退而求其次就不想和刘车夫和离了。” “有道理。”周县尉听到林柚清这么分析点点头。 “可张娘子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刘庚接受,就说了方才刘庚的话,让肚子里的孩子陪伴刘庚。”林柚清说完这些,又低头想了一下: “但这只是我一方面的猜测,或许张娘子在被抛弃之后又觉得和刘庚的生活,虽然清贫但也是个家。 奈何刘庚不能生,张娘子觉得若是自己生下骨肉和刘庚作伴也说不定。” “那这不就矛盾了吗?”周县尉听得是云里雾里,总觉得林柚清说了,又好像没说。 林柚清整理好物证,看着手中的诗集:“所以真正的想法只有当事人知道。 如今张娘子死了,只有这砚上仙人知晓。” “那要去查他吗?” 周县尉询问。 林柚清点头:“查查吧,看看此人是谁,不然总觉得案子像是没结束一样。 但若是查不到,也没必要为难。” “行,我找人在儋州查查。”周县尉有钱儋州也有自己的友人,顺口打听的事情。 林柚清把诗集放在物证的最上面,正准备离开,突然觉得衣衫被人拉了一把,她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阿臣就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一双手紧紧扯着她的衣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姐姐~” “周大人,阿臣的事情,您查得如何了?” 林柚清询问周县尉。 周县尉一听林柚清问这个事情,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清清啊,你別说,他可能还真的是皇亲国戚呢!” “哦?” 周县尉看着周围没人,悄声:“我已经托人去外面查了,说京都的秦王来了儋州,说是要查一个案子,谁知人好像刚到儋州,就失踪了!” 林柚清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身边的阿臣。 秦王? 她倒是对朝廷的一些重要官员有点印象,前段时间朝廷官员调整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空了出来,皇上暂时找不到人,就让秦王顶替了。 要说这个秦王,就是皇亲国戚里最闲散的那一挂,皇族有钱,皇上励精图治,所以作为儿子,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平常的时候就上上朝,然后就回家睡觉。 但他也不是什么纨绔,为人还是个严肃的主儿,性格说一不二,听说五年前济州附近洪灾,百姓走投无路找到了他的门上,他一听,当机立断就要带着人去赈灾。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说说,毕竟是皇族喊着金汤勺出身的,怎的能受得了那等苦。 谁知,他不但去了,还带了不少了人帮忙,先是想到了对策控制住洪灾,之后还彻查出当地官员捞人命财的事儿。 一瞬间名声大噪。 前段时间,朝中彻查贪墨,罢免了不少官员,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突然就空出来了,朝中一众朝臣力荐秦王,皇帝便把这个三品的重要官职给了他。 可没几天,人失踪了。 若是这傻子真的是秦王…… 林柚清看着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周县尉摇摇头,这林县怕是要被罢不少官了! 第16章 姐姐,带我一个 “如果他真的是秦王,周县尉可想好如何安置了?” 林柚清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把阿臣手中自己的衣衫一点点地往出抽。 她就是个小仵作,可不想惹到什么人,更不喜欢麻烦。 阿臣像是察觉到她的行为,眼瞅林柚清的衣衫要彻底解脱的时候,他就会快速抓得更多。 林柚清汗颜!她发誓这个小傻子绝对是故意的。 “安置?”周县尉挠挠头:“我倒是想安置啊,但是清清你可不知,他根本不跟我!” 周县尉说着脸瞬间就变成了苦瓜像,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晨的时候林柚清带着他来验尸,他还特意想讨好这个小傻子,想带着他出去转转。 谁知,这个傻子根本就不搭理他不说,一个劲的就想去验尸房找人。 他那个亲娘啊,验尸房是什么地方,万一这个傻子被吓的更傻了,若还真是个什么高官皇亲国戚的,那他不是要倒霉?全家的人头都不够砍的。 于是他就欺骗这个傻子说出去买好吃的给林柚清,这傻子才信。 虽然最后带回来的是林柚清不喜欢的山楂糕,但是好歹让林柚清验尸完毕,案子破了,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如今…… 周县尉的眼睛一个劲儿的转悠。 这秦王可是个金疙瘩,一点都伤不得,他绝对不要照顾。 “清清啊!”他注意到阿臣对林柚清的依赖,上前搓着手讨好的笑。 林柚清斜睨了周县尉一眼。 若说平常这周县尉虽然不好看,可勉强还是能看的过眼的,如今他堆笑着凑到她的面前,那满脸的皱纹就要夹死周围乱飞的苍蝇了。 林柚清不自觉退了一步。 “周县尉您别这样……我怕……” 林柚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周县尉:“您有事儿,就说。” 周县尉憨笑两声,“阿臣的事情儋州那边的人都知道了,我派去的人下来回报说,他身边的随从已经马上到林县来找他了。 不如你先带着他回去,等人到了,我马上让他去找你如何?” 林柚清嘴角抽搐两下,这老头的心思还是这个油啊。 “不如何!”她说着,一把挥开还扯着自己衣衫的阿臣,提着药箱子就往外面走。 “我还没用膳,不好意思了周伯,这忙我不帮!” 说完,她就朝外面走。 这次周县尉没动作,因为他已经看到阿臣那快如闪电的动作生生把林柚清的去路拦住了。 “姐姐,你去哪里?你不要阿臣了吗?” 阿臣别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是人高马大的,把走出衙门的大门堵了结实。 林柚清抬眼有些无奈,她虽然是个小仵作,没去过很多的地方见识很多的人和事,但路边不能乱捡男人更不能可怜任何男人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不是阿臣是案犯的嫌疑人,她绝对不会招惹这样的事情。 “我不是你姐姐,所以你也别跟着我了,你就在衙门待着,你的人马上就要接你离开了。” 说完,林柚清就想绕过阿臣离开。 “姐姐,你就是我姐姐,你……你给阿臣看病了……” “医者仁心。”林柚清叹气:“我只是看病可没说要带着你,听话。” 她用了最后的耐心,打开衙门的门走了出去。 可是人还没走出去有多远就听到身后周县尉一声惊呼,“阿臣!” 紧接着她就感觉身后有什么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柚清转头,发现阿臣双眼紧闭一副犯病的样子,匍匐在地上。 她慌张转身朝阿臣冲去,此刻周县尉也到了阿臣的身边。 “阿臣,我说小祖宗,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啊?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周县尉要哭了,要是他真的是秦王,如今还是这一副狼狈的样子,他给谁交代去啊! “姐姐~”阿臣睁开恍惚的双眼,本就好看的眼中夹杂着点点的泪花,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林柚清可再熟悉不过这个眼神了,她家里养的那只大猪蹄,就是这个表情。 “阿臣,头好痛,你救救阿臣好不好?” 阿臣一双如水的眼睛盯着她,就好像要把林柚清融化。 林柚清不吭声还在纠结。 阿臣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抓着她的衣袖,一副没了她这辈子就当不了小娇夫的感觉。 “哎呀,完了他的头好像真的出血了!” 周县尉感觉掌心微微湿润,摊开一看发现刚才为了搀扶阿臣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如今出血了。 “姐姐~疼~”同时阿臣再次开始呢喃。 林柚清真的被一对一唱一和的男人弄得无可奈何。 “行吧,你跟我回去吧!” 她这话一出,瞬间阿臣不疼了,‘腾’的一下从地上翻起来。 周县尉也不大惊小怪了,慌忙站起身一副讨好的样子:“哎呀,清清啊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我专用的车子借给你,车夫也借给你,让他拉着你们回家!” 说完,周县尉深怕林柚清会后悔一样,脚步有着不属于快五十岁男子应该有的矫健,眨眼一瞬人就没了。 林柚清轻叹,走到阿臣的面前:“猫腰。” 阿臣有些懵,但依旧听话地猫了半个身子。 林柚清没防住,抬眼的瞬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阿臣的脸,二人极近,近的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姐姐真好看~” 阿臣眨了眨眼睛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林柚清本能的反应想把他推开,冷不丁他扔下这句话,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让你转过去,没让你的对着我,我要看你的伤……”她微微垂眸,有些磕巴。 阿臣的视线是清透纯洁的,但也是成年男子,林柚清怎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红着脸,一时间无措。 “哦!”阿臣反应上来,挪着小步子把脑勺对着她。 林柚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药箱子内拿出金疮药开始检查阿臣的伤口。 索性只是一点小出血,没一会儿就上好药了。 “清清,上车了!”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林柚清慌忙的收拾好箱子转身离开。 阿臣也回神,慌忙的跟上:“姐姐等等阿臣啊!” 第17章 他怕狗? 林柚清住在林县的北面,是之前县衙仵作老林的房子,老林只有林柚清这一个义女,死之后房子就顺给了她。 马车停在林柚清家门口。 林柚清从车子上下来和周县尉告别之后,就带着阿臣朝屋内走。 “姐姐。这就是姐姐住的地方吗?”林柚清掏出腰间挂着的钥匙插入铜锁,点点头。 “姐姐家很穷吗?”阿臣看着房子周围覆盖的泥瓦黄土,隐隐还能看到埋在黄土中的稻草,指头闲不住一边扣着一边询问。 林柚清开锁的动作顿住,转头看着傻乎乎的阿臣,他对着她憨憨的笑,像是不觉得自己的话能有什么问题。 也对,现在的阿臣就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分得清什么话让人舒服,什么话让人不舒服吗? “房子老了,一直没翻新。” 林柚清回答。 “为什么?” 阿臣追问,“姐姐没钱吗?” 说着他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玉扳指放在了她的手中:“阿臣有,姐姐拿去翻新! 以后阿臣要和姐姐住大大的房子!温温暖暖的,每天开开心心的。” 林柚清看着手中的玉扳指思绪却不在阿臣的话上。 她想起老林死的那日,他苟延残喘的躺在床上,缓缓把存了好多年的银票塞进她的手中:“清清,爹不行了!” 林柚清跪在床边,看着手中银票,表情木讷,她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从她亲眼看着全家被灭那天开始,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都有一死,如今老林也要去那个地方了。 “这是爹给你存的嫁妆。” 林柚清摊开手,不多不少一百两。 老林今年已经六十了,他的病很难治,风邪入体,这都是常年在阴冷的环境中验尸的结果。 “我不需要,我想让你多活两年。”林柚清说话有点颤抖,老林是她唯一在这个世界上还能依靠的人。 老林摇摇头,轻轻戳了一下林柚清的脸:“人都有一死,你随着我出入衙门更应是见惯了生死的。 不如这些东西留着你能过更好的生活。 你拿着这些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至少段时间内,婆家不会亏待你。” 嫁人? 彼时的林柚清刚及笄。 她没吭声,她不想让老林失望,因为她已经决定当仵作了,但老林不想让她成为贱籍,自然是不同意的。 “这房子也能卖几个银子,到时候你一并拿去,我这一生因为是个仵作没能讨得上什么娘子。 如今有了你,也算是成全了我承欢膝下的梦,若是有来生……” 老林看着斑驳腐朽,轻轻摇晃两下就能掉木头渣的房梁:“我不想当仵作,就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知道吗?这行干久了,人的心都是冷的。” 不久老林就咽气了。 林柚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他埋了。 既然他下一世不想干这个行当,那干脆就不要在墓碑上留什么名字,省的阎王查到他的出处,让他继续干这个行当。 而她也没按照老林的要求离开这个地方,选择了和老林一样的路。 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嫁人,住在老林曾经生活的地方,她多少才有安全感。 另外一方面,她心里还有血海深仇,而仵作这个行当是她唯一能接近真相的途径。 林柚清捏了捏手中的玉扳指,之后对着阿臣笑了笑原放在他的掌心。 “有时候不修葺房屋不是因为没钱。” 她说着推开门。 “那是因为什么?”阿臣跟着她走进院子。 林柚清道:“是因为老房子才有你想念人的味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感觉到他一直都在。” 说完林柚清走进院子。 阿臣有些迷惘,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就在他准备问出下一句的时候,突然两声汪汪! 阿臣猛地神经紧绷,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一条大黄狗迎面朝他扑来。 “不要!不要!” “汪汪!” “救命啊!” 阿臣惊恐瞪大双眼,看着扑到他怀里的狗,身子一踉跄就朝后面摔。 “姐姐!救我!” “大猪蹄!你干什么!”林柚清回神发现本应该在院子内等她回来的黄狗现在就扑在阿臣的身上,她转身准备拉住狗,可为时晚矣,眼睁睁看着阿臣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 阿臣发出一声吃痛。 “大猪蹄!”林柚清冲到黄狗身边。 黄狗听到命令,连忙走到了一边,林柚清这才看到下面的阿臣。 此刻阿臣已经双眼紧闭,没了反应。 林柚清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想着快速查看阿臣的呼吸和脉搏。 大猪蹄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呜咽了两下,走到自己的窝边,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林柚清发现阿臣呼吸和脉搏都在只是人晕了过去,后脑勺也只是躺在了柔弱的草垛上,一时间有些懵。 明明不严重,这人咋就晕了过去。 “你不会,怕狗吧?” 林柚清呢喃,当然没人回答她,毕竟现在阿臣没有反应。 她想了一下,最后颔首确定自己这个推论没问题之后,对着大猪蹄喊了一声:“过来帮忙!” 大猪蹄飞快的冲到林柚清的身边,帮着她一起把阿臣办搀扶起来,之后把院子角落处一直推拉死人用的车子弄来,这一人一狗才勉强把人弄进了房间。 林柚清顺手给屋内床上的男人扎了两针,转身就走了出去。 今日忙了一天,她到现在都没吃饭,晚膳就必须丰富点。 她随手弄了点排骨还有炖南瓜,给大猪蹄弄了点,一人一狗就在院子里吃起来。 大猪蹄吃着时不时对着林柚清汪汪叫两声。 林柚清吃了一半抬眼看着它:“你问我里面的男人是不是未来的男主人? 不是,是……” 她想了一下:“算是捡来的吧,周县尉说他的手下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他就会离开,你放心吧。” 大猪蹄:“汪汪。”两下开心的继续吃。 林柚清正准备拿起木箸,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是林仵作吗?我是来找我家主子的。” 林柚清挑眉,这还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第18章 梅雨童谣(1) “你说我家主子晕倒了?” 沈风眠盯着床上的男子,此刻阿臣双眼紧闭,头上被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本来帅气的脸,现在看上去有点滑稽。 林柚清颔首:“对,就我刚才给你说的,我见到的他的时候,他被人诬陷杀人,虽然案子破了,但他的这里,还是多少有点问题的。”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 沈风眠看着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人真的傻了?” 林柚清怔了一下,一脸懵的看着对面这个到现在都没自报家门的男子,之后猛地转头看着床上的阿臣。 周县尉不是说阿臣大抵是个王爷吗?怎么身边的人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自家主子都这样了,他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担忧,只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傻了? “你真的是来接他的?还是说,你另有所图?” 林柚清的语气变得冷冽,阿臣虽然和她只是有两日多的接触,但她打心底觉得这个人不坏,若是有人要伤害她,她可绝对不允许。 “哈哈!”沈风眠狂笑了两声:“姑娘你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林柚清拧眉,觉得对面这个看起来帅气的剑客,脑子也有问题。 沈风眠看起林柚清眼底的鄙夷,尴尬的轻咳一声,“来之前周县尉给我说姑娘是个仵作?” 林柚清还是不说话,但心底已经开始喷了,咋了仵作又咋了? “不是,别误会。”他连忙解释,“就是我这主子人长得好看,我刚才没自报家门是因为担心他长得太好看,加上身份好,哪个姑娘别缠上了,所以这才……” 林柚清微微挑眉:“你的脑回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你放心,若不是周县尉的要求,我是不会把他带回来的。” “那不是正好,那姑娘可许配人家,我觉得姑娘长得不错,要不要考虑……” 沈风眠听到林柚清说的,眼底带着微微的兴奋,上前就想询问林柚清的情况,只是他还没走两步,肩膀就被人扯住了。 同时一道声音响起:“沈风眠,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霎时,林柚清和沈风眠回神,看到不知何时阿臣已经坐了起来,一双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憨笑的沈风眠。 …… 林柚清的堂屋内坐了三个人。 一个嘻嘻哈哈抱着剑的年强男子;一个头上刚换了纱布,有点干扰帅气脸庞的严肃王爷;一个就是坐在二人中间,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的林柚清。 还有一条蹲在门口的狗,可怜兮兮的望着屋内的几个人。 “看来是对上了。”林柚清把碗里最后的饭吃干净,放下碗筷盯着阿臣:“您是秦王殿下,卫砚臣?” 卫砚臣本来盯着对面的沈风眠是一副想要杀了他的表情,但看到林柚清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是,之前本王给姑娘多有麻烦,还要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林柚清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吭声,之前她还担心这卫砚臣若是真的一只这么傻下去,她不就完了,可能要扯上很大的麻烦。 现在好,可能是草垛那一摔人正常了。 “对面是我的侍、卫!”卫砚臣在说到沈风眠名字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沈、风、眠。” 沈风眠好像是见惯了卫砚臣这个样子,对着林柚清绽放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你好,美丽的林姑娘。” 林柚清之前破案见了不少油嘴滑舌的男子,所以对于沈风眠这种性子倒也能接受。 “既然这样,那你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说着,起身就准备走。 蓦地,她的手臂被人扣住。 林柚清回神发现是卫砚臣。 “王爷还有什么事情?” “林姑娘应该是知道本王是特意从儋州来的林县吧?” 林柚清颔首,等着卫砚臣后面话,她发现卫砚臣这人和传言还是有点差别的,听说他为人严肃,但在她眼中这人还挺亲和。 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给他什么特别好的脸色,他也不生气。 “本王其实是来林县找人的,本来应该带着随从一起来,谁知有人贪恋美色去了青馆,本王倒是着急要事就上了刘庚的车子。 本从京都赶来人就困乏,到了车子上就睡着了。 没想到遭人暗算,才有了被人构陷杀人这一出。” 说着,卫砚臣的眼神再次盯着沈风眠。 这会沈风眠倒是老实了,尴尬的摆手:“王爷,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回不误事儿,您就别在林姑娘面前挖苦我了。” 卫砚臣冷笑一声:“你要是脸皮薄的还好了!” 沈风眠张嘴想反驳什么,后叹口气,低头不语。 “那你们就去找你们想找的人,我要休息了。” 林柚清忙活完张娘子的案子,又要伺候卫砚臣这个傻子,之后还要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外加一条狗。 如今已经入夜,她实在是没力气跟这俩人掰扯,现在她看油灯都是重影。 “可是本王已经找到了。” 卫砚臣说着视线放在了林柚清的身上。 林柚清愣了一下,看着缓缓起身的卫砚臣,见他对自己拱手打招呼,她连忙吓得站起身,这王爷是没啥架子,但是也不能如此啊。 “林姑娘,实不相瞒,本王想找老林仵作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原来是找她义父的。 林柚清拧眉:“王爷是找我义父怕是不可能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死了?”沈风眠也怔住了,和卫砚臣二人对望了一眼。 “病死的。”林柚清垂眸没再往下说。 “那我们儋州的案子怎么办?”沈风眠微微拧眉看着卫砚臣,等着他拿主意。 卫砚臣打量屋内的陈设,低头又看着拇指上的扳指,想起他之前和林柚清在门前的对话。 “那敢问林姑娘可愿意和本王去儋州一趟,助力破案!” 说着卫砚臣对着林柚清再次拱手,一副诚恳的样子。 一时间林柚清不知要如何回答。 “本王之前见过林姑娘的本事,这个案子是儋州呈给京都大理寺的,案子之诡异,当地的刺史也是毫无办法,才会求本王。 还请林姑娘协同!” 第19章 梅雨童谣(2) 林柚清盯着对面的卫砚臣,好半晌之后道:“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卫砚臣抬眼定了林柚清好一会,点点头。 “好,那本王给姑娘一晚上时间。” 他说完抬脚准备走。 但,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对着林柚清微微含首保:“之前本王因为各种原因,给林姑娘带来了麻烦。” 说着,他对着沈风眠使了个眼色。 沈风眠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这些算是林姑娘看本王病的诊金,如今本王已经恢复神志自然不能再林姑娘这里继续呆着。 林县县衙边有一客栈,本王在那恭候林姑娘的好消息。” 说完,他负手转身就朝外面走。 他此刻的身姿和之前阿臣的时候不太一样,如今这般姿态沉稳端方,风骨俊毅,不愧是皇族的人,远看霁月清风,怪不得京都人都说,秦王是多人贵族女眷争相想要婚配的对象。 “汪汪!” 眼瞅卫砚臣就要到门口,突然两声狗叫。 本来还一副傲挺的胸膛突然就被缩了一下。 卫砚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的一下就钻到了沈风眠的背后。 “狗,狗!” 林柚清怔住了,若是刚才她还觉得这个男人各方面气度还不错,如今这般恐狗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眼神倒是有些滑稽。 她不免想起之前阿臣的时候,他对狗的恐惧,谁曾想,秦王竟然真的怕狗。、 “大猪蹄!” 林柚清喊了一声。 大猪蹄绕过沈风眠和卫砚臣就冲到了林柚清的怀中。 “王爷,莫怕,它不咬人,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比较热情。”林柚清说着微微勾唇:“慢走不送。” 沈风眠转头对着大猪蹄摆了摆手:“大猪蹄再见。” 就被卫砚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拉出了院子。 …… 林柚清送走了二人抱着大猪蹄坐在了凳子上。 本来她是准备去休息的,可如今一点困意都没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暗格里拿出一块白布,打开之后是一把生锈的菜刀,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记忆就回到了十年前。 林柚清从家里逃出来之后就被去幸福村探亲的老林遇到了。 被老林抱回去之后,她高烧了好多日,嘴里说了好些胡话,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醒来之后,老林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孩子,你家没了,以后我当你父亲好不好?” 林柚清开始是抗拒的,不吃不喝抱着那把母亲递给她的刀坐在老林家门口的石凳上呆呆的看着幸福村的方向。 但人是有求生本能的。 随着饥肠辘辘的袭来,她也终于在老林一次次的开导下重新开始生活,而这把菜刀就放在床边的暗格中。 老林说了,想家的时候她随时可以看看。 开始她每天都抱着,到后面一天看一次,最后一个月,一年才拿出来一次。 她记得最近的一次查看这把菜刀还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 “汪汪~”不知什么时候大猪蹄走到了她的身边,发出呜咽声。 “你说什么?”林柚清低头看着身边的狗子,“其实我没忘记,我一直都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她轻叹一口气,和大猪蹄聊起了天。 “我之所以当仵作,也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回到京都,查出我林家被满门灭口的原因,那杀害我林家的人都是谁。” “汪呜~”大猪蹄又发出一声叫唤。 林柚清摸着它的耳朵,微微有些哽咽,“所以也觉得,我若是答应秦王,会是一个进入京都的最佳机会对吗?” 大猪蹄眼巴巴地看着她,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还有,你是不是也想她了?” 林柚清询问大猪蹄。 大猪蹄依旧在点头。 林柚清嘴里的她,是三年前的一次案子遇到的一名女子,那女子自称是京都人,她破案之后,那女主把刚从儋州集市上买来的小狗送给了她。 之后二人相约有机会再见,就一晃就是三年。 “行,我答应你,若是有机会必然去京都找她,那我们说定了,我走你也走,我带着你一起走,好吗?” 大猪蹄像是听懂了林柚清的话,疯狂地在屋内上蹿下跳,一个劲儿地狂叫。 林柚清笑了笑,看着手中的菜刀:“爹娘,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好好活着,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彻查当年真相的机会。 你们放心,林家的仇,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恶者。” 她说完起身把菜刀包好,之后走到卧房内从柜子里面拿出一沓子纸张开始裁剪起来。 她林柚清破案有个习惯,若死者被害,她必剪纸做纸扎送死者。 若是平常她会用好几日的时间去干。 今日特殊,毕竟明日就要离开,张娘子她要送一送。 …… 清晨,林县客栈内。 卫砚臣坐在桌前一脸严肃,对面是沈风眠一副懒懒的样子,一脚耷拉在凳子上。 卫砚臣在喝茶,挑眉看到他这个样子,“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就不能有点世家子弟的样子?” 沈风眠听到笑了笑:“你我都是被规矩裹挟的,你是皇族自然是要规规矩矩,我呢~” 他撇撇嘴:“我爹虽然是侯爷,我也是嫡长子,但我娘早死了,我那继母很恨不得把我养废,让她那不成器的庶子上位。 你也清楚我娘的死,到底是不是我爹宠妾灭妻的结果都不得而知,我为什么还要给家族争什么脸面?”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事情我自是清楚,但你就如此模样,一天没个正行,日后娶妻都困难。” 卫砚臣放下杯盏盯着他。 “嗨,娶妻这事儿我就没想,哪天把家败光了,我也就到头了,跟在你身后弄点月银也能活。 反正这辈子也没人会喜欢一个纨绔。” 沈风眠拿过卫砚臣的杯盏就想喝他的水。 卫砚臣轻轻扬起手,谁知沈风眠快速地躲了一下。 卫砚臣挑眉看着他的动作,只见他一手抽出筷子篓中的筷子,朝对面男子的手打去。 沈风眠趁机又开始闪躲,这杯盏就要往嘴里放。 卫砚臣再次出手阻拦,这二人一来二去的,最后杯盏还是落在了卫砚臣的手中,沈风眠的手此刻已经被打得是红肿一片。 “不是,我说我的秦王殿下。”沈风眠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你这身手,天下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你,你说你怎么去个林县就差点把自己折里面了?” 第20章 梅雨童谣(3) 卫砚臣有些嫌恶地拿过怀中的帕子把刚才沈风眠碰过的地方擦拭干净。 “就算是当年父皇身边最受宠的宋贵妃都在阴沟里翻了船,又何况本王? 本王也是个人,不是神,人总有困乏的时候,谁能知道就上了贼船?” “行,你说的这些话,我多少算是信了。”沈风眠一边呼着肿胀的手,一边点点头。 “还有,想喝水自己倒,你这个随从都需要本王伺候的话,不如滚回你侯府去!” 卫砚臣说话是冷的。 但对于沈风眠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二人早都把对方的习惯是摸的透透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风眠拿过桌上的杯盏准备倒茶:“对了你说这林姑娘会不会来?” 卫砚臣没吭声。 “还有,我发现你昨天对她的态度还蛮温和的,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卫砚臣抬眼盯着沈风眠:“你眼神不好就去瞧病,嘴巴不好就封上,懂?” 沈风眠轻笑一下,他才不管卫砚臣的威胁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切!你可能自己没察觉,但是我一定没感觉错。 你想想你在京都是个什么样子,多少莺莺燕燕在你的面前飞啊,飞啊!”沈风眠做着展翅高飞的样子:“而你呢?看都不看一眼,就别说说话了。 现在你对这林姑娘一脸的温柔。” “是……这样吗?”卫砚臣拧眉。 “是啊,说实话,林姑娘虽然穿着打扮不如京都的贵女,但是气质和长相可不输哦! 你觉得呢?”沈风眠凑到卫砚臣的身边对着他眨眨眼睛。 卫砚臣认真的想了一下:“你说的喜欢,本王不清楚,但林姑娘曾经救过本王,本王自然要对她亲和一些。” “好吧,那你不喜欢就别拦着我,我觉得林姑娘是我见过比较特别的那种女子……唉……疼!” 沈风眠的话还未说完,卫砚臣手中的筷子已经打在他肿胀的手背上。 “她是本王要请来破案的仵作,不是你青馆戏耍的对象。” 卫砚臣说着,起身就朝窗扉走去。 此刻已经过了辰时,县衙这个时候已经点卯了。 如果她再没出现,或许答案就应很明确了。 “还说自己不在乎,都去窗口看了!”沈风眠努努鼻子,之后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卫砚臣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他看到一女子出现在街角。 女子背着药箱,另外一只手牵着一条黄狗,黄狗身上背着女子的行囊,就如沈风眠说的,虽然她穿着简单确实不比周围人穿的富贵。 但她真的长了一张吸引人的容颜,就单单这么看过去,是个男子都要被吸引片刻。 卫砚臣恍惚想起他重伤犯傻的时候林柚清对他的态度。 尽管面如冰霜,但她细心的关照和对他纠缠时候的无线宽容,都让那时候的他彻底放下防备。 “沈风眠。” “干嘛?” 沈风眠在给自己的手上金疮药,这可是豪门贵公子的手。 “整理行囊,去后院驾车,我们准备出发!” “什么?” 沈风眠怔了一下,冲到了窗扉边上,赫然看到客栈下的林柚清。 此刻她抬眼和二楼上的二人对视,虽一言不发,但眼中的坚定已经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她接了。 …… 马车在路上走着。 驾车的是一人一狗,沈风眠别看平常吊儿郎当的,但对小动物是及其热爱。 出发之前他还专门去了县的早市买点鲜肉,这会是一边驾车一边喂狗。 “你叫大猪蹄是吗?” 沈风眠转头看着在啃猪蹄的大黄狗。 “之前我就想你主子为啥给你起这个名字,猜想一定是你喜欢啃猪蹄,然后就买了点,现在看你这么喜欢,果然被我猜中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大猪蹄吃着猪蹄哪里有空搭理他,随口呜咽了两声算是回答。 沈风眠心大,爽朗的笑了两声,摸了摸狗子的毛:“真听话,我喜欢,这段时间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车子内。 徐徐的熏炉内青烟升起,偌大的里面已经被淡淡的花香所充满。 “抱歉王爷。”林柚清看着对面面色严肃的男人。 之前她就觉得他好看,如今一本正经的,还真是挺有气质。 “今日本应该早早应约,但我去了趟衙门。” 本来假寐的卫砚臣睁开眼,拧眉盯着她:“你是给衙门说了要和本王去儋州的事情?” 林柚清摇头:“自然不是,儋州的案子王爷没说清楚,也不知是能讲还是不能讲。 所以我没和周县尉说这个事情。” 卫砚臣微微挑眉,诧异林柚清的思虑周全。 要知道在京有眼色的人都很少找到,这僻壤的林县仵作倒是聪慧。 “那你去作甚了?” 卫砚臣好奇。 “是去送送死者。”林柚清说着抬眼看着林县郊外的景色: “我娘亲曾说人固有一死,若是枉死之人有亲人的算是命好,有人烧钱有人送葬,到了下面也能给阎王手下的小鬼通通气,贿赂一二。 但若是没人送葬,那就是想投胎都是枉然,在地府永远过得暗无天日。” 卫砚臣诧异林柚清的话,视线下移看到她巷子上挂着的一个纸做的小人。 “这是什么?你做的?” 林柚清颔首:“是,我也算是半个纸扎匠,衙门决定今日给张娘子下葬,刚好要路过这条路,这纸扎的小人算是给张娘子送葬的行人。 王爷不会介意吧?” 卫砚臣倒吸一口凉气,从第一次遇到林柚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女子和别人不一样。 做事总是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 “王爷若是害怕,我就下车……” 她说着就准备下车。 “不必了!”卫砚臣微微抬手按住她准备抱起的药箱子:“本王不是那等挑剔的人,既然是大理寺卿少不了和死人、案件打交道,既然是习俗那就做。 况且这案子本王也算是受害者,如今送送张娘子属实也说的过去。” 他说着指尖碰到林柚清箱子上的纸人,这才仔细观察看。 他发现纸人做的是惟妙惟肖,而且其中有些地方根本不是常规纸扎店用浆糊站的,而是她用剪刀剪出来的。 这技艺在京都没有几个能人会,之前父皇寿宴,曾找了很多剪纸匠要剪出大余的万里江山图,但最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换成了书画。 怎的她竟然会此技法。 “林姑娘,不知你和十多年前京都的孟家是什么关系?” 第21章 梅雨童谣(4) 卫砚臣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完这句话,目光就一直紧紧锁着林柚清。 錾刻阴剪是孟家的绝学,随着十多年前的那场后宫之事,孟家就彻底在京都消失了。 如今这东西竟然在林县的一个仵作身上看到,她到底是谁? 林柚清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卫砚臣手中的纸人。 “孟家,王爷说的我听不懂,我这剪纸的手艺是和我义父学的,他从未跟我提过孟家,所以我没办法回答您的话。” 卫砚臣拧眉,视线紧紧锁着对面的女子。 林柚清如往常一样一副淡然的表情,她本就不爱笑,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冷。 林柚清也没闲着,卫砚臣看她,她就光明正大的看这个男人。 孟家,她当然清楚的紧,她娘就是孟家的嫡长女,但她不说,没人知道她的秘密,就算是查,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真是滴水不漏!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终于卫砚臣认输了,他缓缓松开抓着的纸人,身体松弛的靠在车子上:“没想到老林仵作还是个能人。 只是本王很好奇,林姑娘是如何成为老林仵作的义女的。” 他好像自从发现我身边的纸人之后,对我的事情上了心? 林柚清的心中飘过这句话。 “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她挑眉看着卫砚臣,反问。 卫砚臣怔住了,他自认自己是个高冷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说话还冲。 行吧,他认输。 “没有。” “那还请王爷莫要打听别人的家事,有些事情已经随着人的死成为不想提及的故事。 王爷觉得呢?” 卫砚臣没回答林柚清的话,而是反手从手边的额小柜子下抽出一张染着鲜血的纸张递给了她:“既然说到案子,那就言归正传。 看看这个。” 林柚清拿过,看着巴掌大的纸上写的几行字。 “梅雨稠,古槐瑶,三更织布青丝绕。线缠颈,魂难逃,指尖留痕青绫绡。” 她拧眉:“这好像是个童谣,但是很诡异,说不上的毛骨悚然。” 卫砚臣颔首:“这是儋州发生的一起离奇命案,死者是一名叫柳织云的人。” 说着,他又从小柜子里拿出一个验尸单递给林柚清。 “看看这个。” 林柚清拿过,拧眉查看上面的验尸内容。 “死者,女,年龄25上下,死因:自缢?” 她念完上面寥寥无几的几个字之后诧异的盯着卫砚臣。 “这……” “你也觉得验尸单过于简单了?”卫砚臣失笑一声:“儋州之前的仵作到了年纪刚好离开了。 验尸的是他徒弟,张三。” 张三?名字还挺马虎。 “然后呢?他是见了尸体还是没见?”林柚清继续问。 “本王倒是希望他是没见到尸体,可惜本王见了死者,柳织云是儋州云湘铺子的老板。 主要做的是布匹的买卖。 当地的刺史告诉本王,发现柳织云尸体的时候她是吊在房梁上的,双脚悬空,旁边放着的是她一直用的织布机。 本王虽然不懂这验尸的事情,但也能看到死者的脖子上有两个痕迹,一个是极为细小多痕迹的於痕,像是……很细的线多次缠绕导致。 还有一个,痕迹不明显,周围於痕也极少,对比来看应该是命案现场的时候勒在柳织云脖子上的绳子。” 林柚清听到这微微拧眉,低头看着手中的童谣诗句。 “这……” “没错,如果那脖子上缠绕的线痕是死者真正死因的话,倒是对上了童谣的两句话:线缠颈,魂难逃。” 林柚清点点头。 “目前线索很少,死者死的当夜,儋州下雨,房间外的痕迹都被冲刷了,刺史府曾经想通过柳织云的周围关系彻查。 但,目前掌握的线索看,柳织云有个徒弟叫陈秀,柳织云死的前一日曾经和陈秀发生过口角。 如今衙门已经派人去陈秀家提人。” “那王爷觉得凶手是这个叫陈秀的人吗?”林柚清问。 卫砚臣摇头:“陈秀的背景本王多少了解了一下,此人若是真因为和柳织云发生口角而产生杀人的动机,之后伪造现场。 那这个字条如何说?陈秀可不识字。” 林柚清听到卫砚臣这么说,恍然他心中猜测。 “王爷是觉得杀手另有其人不说,此人还极为擅长伪装凶杀现场?” 卫砚臣点点头,本来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为何本王总觉得这个案子蹊跷,而且,这个案子可能还要发生更多!” …… 三人一狗抵达的儋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迎接他们三个人的是儋州的刺史钱大人。 卫砚臣一方面是皇亲国戚,另外又是大理寺卿,这迎接的规格自然是要顶好的。 此刻林柚清就跟着卫砚臣和沈风眠站在儋州最大的来福酒楼门口。 钱大人带着身边的手下对着卫砚臣那是一个劲儿的俯首哈腰:“王爷,之前听说王爷出了点事情。 下官担忧就想着加人去找。没想到这本事还是不如沈护卫的,不出三日他就把您找到了。” 卫砚臣人虽清高,但也出入官场多年,就钱大人这种台面话听听就行了。 若是真想寻找不出一日,就能找到,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原因怕是朝中的党派之争,有人巴不得他卫砚臣出点什么事。 毕竟皇帝如今年迈,也不知能活多久,太子如今被关在牢狱生死未卜,所以现在皇子都在虎视眈眈,不管是朝中大人还是地方官,自然早都战好的队伍。 “本王不在这两日可出了旁的案子?” “暂时没有,就那柳织云的案子,如今在城中闹得是沸沸扬扬,还请王爷多操操心。” 沈风眠听到冷笑一声:“我说钱大人,你自己破不了的案子,就推给大理寺,如今我家王爷生病着,你倒是催上了,朝廷给你发的俸禄都是摆设吗?” “这……” 钱大人什么都不怕最是怕沈风眠这个嘴啊,谁人不知他嘴上就是个没把门的,只要让他抓住话茬子,说的能有多损就有多损。 “这不是着急吗?”但钱大人不敢惹沈风眠啊,谁让人家是京都贵族呢。 “这不,我们王爷找了个厉害的人,林县的林仵作,她只要一出手,别说是一个案子了,就是十个案子……” 沈风眠说着转头就准备介绍林柚清,可话说到一半发现,林柚清呢?人没了! 第22章 梅雨童谣(5) 此刻林柚清被酒楼的小二堵在门口。 “我说姑娘,您穿得这么寒酸,还带着一条狗,怎么现在的要饭的都换了方式,开始拖家带口了?” 林柚清微微皱眉,先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 她承认衣衫是洗的有些发白,但是一直都很干净,而且她验尸的时候,也都是来回好几套换洗的衣衫,哪里破旧,哪里不好? “我是跟着前面的几位大人一起来的,麻烦小二通传一声,让我进去。” 说着,林柚清就朝酒楼内探望,刚才大猪蹄要如厕,她稍微在外等了一会儿,怎么回头秦王等人就不见了。 “哈哈,哈哈!”小二的声音响起,嘲讽的笑声刺耳又难听。 “你说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小二眼神鄙夷:“小姑娘,你长得好看,我认,但你就是个穷鬼!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刚才进去的人是谁? 你说你和他们一起来的?你骗谁?我告诉你,赶紧滚,你要是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小二一招手,身后走出几个壮汉眼神凶恶地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身边的大猪蹄发现有人要对自己的主人不善,本来柔和的脸上露出凶相,开始狂吠起来:“汪汪!汪汪汪!” 小二扫了一眼大猪蹄,嘴角抽搐了几下,“好啊,原来狗和人一样都是些没规矩的东西,那我今天第一个就要先收拾你,我要吃狗肉汤!” “你敢!”林柚清平常情绪是稳定的,甚至带着几分寡淡,但她绝对不允许谁对她的狗坐吃什么威胁的时候。 她拧眉怒视小二。 “臭娘们,敬酒不吃,我看你是吃罚酒,既然送上门,老子今天就把你卖到隔壁的醉红楼,让你跪下来求我!”小二怒吼:“你们几个给我收拾她!” 话落,站在小二身后的打手纷纷撸起袖子就朝林柚清面前冲。 “汪汪!”大猪蹄见有人对主子不利,连忙冲出来朝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咬去。 但黄狗哪里是几个壮汉的对手,只见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的棍子用力朝狗的头部砸去。 只听‘咚’的一声,狗呜咽了两下,就重重摔在地上。 “大猪蹄!”林柚清惊恐,连忙冲到大猪蹄的身边查看它的情况,发现大猪蹄嘴角微微出血,怕是脾脏被打了内伤。 “你们太过分了!”林柚清怒吼。 谁知就在此刻,剩下的打手已经冲到了她身边,每人都扬起手中的武器朝林柚清砸去! 林柚清不懂武功,吓得闭紧双眼,心中惶恐以为这次怕是要丢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见一人从酒楼二层飞出,身形如掠空惊鸿,不过是一瞬的几个招式围在林柚清身边的几个打手全数都被震开。 同时,他们手中的长棍齐刷刷的断裂,散落在地上,而被吓的匍匐在地上林柚清也被人捞起护在怀中。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打破此刻的紧张。 林柚清没感觉到本应该落在身上的疼痛,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卫砚臣出现在面前,他紧紧搂着她,眼神犀利的看着周围的好些打手。 “秦……秦王殿下……” 小二愣了一下,看着林柚清和卫砚臣的亲昵行为,一时间有些懵,他想上前解释。 可,话还没说完,一把剑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风眠提着剑眼神睥睨的盯着小二:“你什么身份,王爷的身也是你能近的?” 小二尬在原地,反应了片刻道:“是这样的,这女子,想入酒楼,王爷在里面,身份高贵,我怎么能让她……” “他是本王的人!” 卫砚臣打断小二的话。 “啊!?”小二愣住,盯着慢慢从惊吓中恢复的林柚清。 “怎么,不可以?”卫砚臣的手在林柚清的腰肢上微微收紧。 林柚清本来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想推开卫砚臣,谁知这么一个动作,她被收的紧紧地,都能听到这男人的心跳。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这家伙是个傻子的时候,她给他瞧伤,二人也曾算是近距离接触过,但那个时候她可没觉得这么尴尬。 “呃……不是……” 小二不知要如何反应,他想起刚才林柚清进入酒楼说的话,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今天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哎呀,发生了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此刻刺史钱大人也是冲了出来,看到酒楼门口是这个情况,人都懵了。 “钱大人,林姑娘是我家王爷这次专门请来协助者本次案子的人,你儋州酒楼的人似乎有意为难啊!” 沈风眠盯着钱大人,一副我要弄点大动静,给你扣个大帽子的样子。 钱大人身体抖了两下,快速冲到卫砚臣的身边,装作是一副可怜兮兮,又不明所以的样子。 “王爷,误会,误会啊!他就是一酒楼小二,怎么能带边儋州所有的酒楼呢?” 说完他冲到小二的身边。反手一巴掌:“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没一会儿,掌柜的出来,一看到今日的情况,就剩下整个身子都给卫砚臣趴下舔鞋了。 “王爷,公子,这位……姑娘!”掌柜的欲哭无泪,“今日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日的酒菜我全包了如何?” 沈风眠挑眉:“酒菜全包,怕不行,我家我王爷不缺这点银子。” “那沈公子您说……” 沈风眠笑了笑:“第一给我们林姑娘道歉,人小姑娘一个,礼貌有加,怎么就碰到你这种恶霸?” “道歉,道歉!”掌柜的冲到林柚清的面前,鞠躬:“林姑娘,我错了,您就原谅我好不好?以后只要您出现在我们酒楼,你的饭菜我都包!” 说着掌柜的还给自己了俩巴掌。 沈风眠上前把掌柜的头扭动,让他看着自己:“第二,你的人打伤了我们林姑娘的宝贝大猪蹄!” 所有人看着被林柚清照顾的大黄狗。 “你们所有人跪在酒楼门前,对着我们家的大猪蹄磕头道歉,自扇巴掌!” “啊!”掌柜的怔住:“它就是个畜生……”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林柚清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干,我干!我不但干,这狗的药费我全包!” 掌柜的说着对着身后的小二等人一声呵斥,所有人参与了殴打的人全数都跪在地上,一边自扇巴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道歉。 一时间偌大的儋州,他们成了最特别的风景线。 沈风眠看着如此的情况,满意的点点头,走到林柚清的身边:“如何,林姑娘可满意?” 林柚清给大猪蹄看完伤势,此刻人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转头看着跪在她面前一排的酒楼中人,摇摇头:“还不够!” 第23章 梅雨童谣(6) 还不够! 掌柜的愣住,他这酒楼可是儋州最大的,算是儋州的门面,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还要如何? 林柚清抱着大猪蹄站起身。 “我的狗,我自会看好,你的医药费,我怕是卖命钱,要不起。”她眼神冰冷,老林死后大猪蹄和她相依为命,就是她的家人,如今对面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今日来了此处才知这儋州的酒楼如此势力,想必,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林柚清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点头。 “可不是,来福酒楼出了名的势利眼!” “对呀,上次我家汉子去这里吃酒,明明钱带够了,他偏说我家汉子穿着不体面,要交额外的入门费!” “是啊,什么儋州的门面,我看纯粹是给我们儋州丢脸!” …… 卫砚臣听到,抬眼看着掌柜:“是这样?” 掌柜的愣住,不知道如何回答,大余律法规定凡是做买卖的,比如按一视同仁,所以大余的商业才会格外的繁荣。 如今…… “王爷,这都是下面人干的,我……属实不知啊。” “不知,还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然后从中获得黑利?嗯!?”沈风眠听到手中的长剑转动,抵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商人触犯大余律法,断手,你可知?” 沈风眠盯着缓缓跪地的掌柜,眼神犀利。 林柚清看到沈风眠这个样子微微挑眉,之前若是她觉得此人只是纨绔,如今看她算是明白为何卫砚臣身边跟着的是他了。 此人做起正事来,一丝不苟,严格按照规制和礼法,倒是真的适合大理寺的差事。 “我……我……”掌柜的双手作揖,眼底都是泪水,“大人,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大人,王爷,饶我一命吧。” “你是心里有想法了?不如说出来。”卫砚臣没搭理掌柜,转头盯着林柚清。 “断手断脚的,血腥,我不喜欢。” 撒谎!自己都是个仵作!沈风眠听到挑眉心中暗暗吐槽。 “所以就让掌柜的请整个城中的百姓还有没有户籍的乞丐吃喝三日吧,算是惩罚。” 林柚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掌柜的听完,本来哭的脸,现在更难看了,三日啊,他这老本都要亏完了! “怎么,不愿意?那你这手……”沈风眠见他一副铁公鸡的样子,手中的剑已经扬起。 “愿意,愿意!”掌柜的磕头,算是感谢。 瞬间周围围观的百姓听到全数都乐开了花,之前被区别对待的不好心情,穷人这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如今能吃三日,谁不开心? 林柚清看着欢呼的百姓,勾唇露出微笑。 如今照这么一闹,卫砚臣等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给钱大人一个眼色,众人上了车子就朝不远处的刺史府走去。 而酒楼的掌柜,看着陆陆续续一并进入酒楼白吃的人,唉声叹气。 沈风眠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柜的送你一句话,人做事要问心无愧,不要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下辈子才能投胎继续当人。” 说完,他也快步跟上。 …… 儋州地大余的中心位置,南到济州,北就是京都、甘州和北寒关,这里是好多城镇的相交处,刺史府经常来往各地的官员,所以府邸也算是几个州郡最大的。 林柚清抱着怀中受伤的大猪蹄进入刺史府。 卫砚臣想和她说话的,但是好几次因为大猪蹄而选择闭嘴。 沈风眠看到,凑到了林柚清的身边:“林姑娘大猪蹄交给我,你不是答应王爷查案子吗?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照顾好。” 林柚清点点头,把大猪蹄给了沈风眠。 “走,宝贝咱们玩儿去~给你找个美狗如何?” 沈风眠抱着大猪蹄离开。 林柚清听到这,翻了个白眼。 “您就是林县的林仵作吧?”钱大人引着林柚清二人走到刺史府验尸房门口,上下打量了半天林柚清,想起之前沈风眠的话,有些不确定的上前。 林柚清看到钱大人的反应,自然是知道他是嫌她太过年轻,刚准备回答,被卫砚臣抢了去。 “老林仵作不在人世了,她是老林的女儿,还有本王已经见过林姑娘的手段,本王觉得比你儋州那些酒囊饭袋要好太多了。” “呃……”钱大人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怀疑眼神就惹得秦王这般的挖苦,他知道刺史府没啥好仵作,也不能这般的被人揭伤疤不是。 可对方是王爷,他只能认! “对对对,王爷说的是,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林柚清看钱大人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好笑,算来算去,穷人比不上有钱人,有钱人比不上有权的。 所以…… 她想起她家里的灭门案。 当时她有在打听幸福村自家的案子。 但得到的消息都是林家几口人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的是片甲不留。 意外? 谁定的? 林柚清轻笑,还不是这些有权的官员定的,听说儋州管着周围几个县和村的卷宗,这次她既然踏进这里,她倒要看看当时的卷宗到底是谁写的。 “林姑娘,林姑娘。” 林柚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到身边有人喊着自己。 她慌忙回头,发现卫砚臣凝着眉头盯着她。 “抱歉,我刚出神了。” “无碍,柳织云的尸体就在里面,林姑娘若是今日可以,本王希望现在就能验尸。” 林柚清点点头:“那是自然,王爷请我来就是办正事,此刻不过刚过晌午,自然是要办正事。” 她说着放下药箱子,把准备好的外衫穿好,推门就走了进去。 卫砚臣站在原地看着林柚清的背影。 尽管刚才她掩饰的快,但是他还是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神色。 印象里的林柚清一直都处事淡然,冷静,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内心有了波动,她到底在想什么? 卫砚臣垂眸视线放在林柚清药箱子边挂着的纸人上,之前给张娘子做的,她在已经要进入儋州的时候烧了。 现在又挂了一个不一样的,看外观像是一名孩童,孩童的样子也就三四岁。 所以,她还在给另外的人送葬,那人又是谁? 第24章 梅雨童谣(7) 柳织云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验尸房的案子上。 林柚清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往火盆里面扔了一些苍术和皂角,顺手给自己嘴里扔了一块姜片,然后把自己收拾好快步走了进去。 “钱大人。”她掀开单子,扫了一眼面前的柳织云。 根据之前她得到的验尸单上的日期来看,人已经死了有三四日,就目前儋州的天气,就算是验尸房,尸体也已经进入的腐败阶段。 此刻死者的口鼻已经有液体流出,尸身微微发胀,口唇外翻。 “不知您之前的仵作可在,我需要有人帮我做验尸记录。” 林柚清说完着手开始检查尸体的外观,谁知等了好半天都没人应答。 她抬眼发现,对面哪里有什么钱大人,所有人都捂着鼻子站在验尸房的门口,盯着案子上的尸体一脸嫌弃的样子。 “林姑娘。”钱大人发现林柚清不解地看着他,尬笑了:“这味道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就站在外面。 您要是记录,我已经找了师爷,您声音大一点就好。” 说着钱大人还不忘把已经找好的师爷拉了出来。 “对对对,麻烦林姑娘声音大一点了。”师爷脸上也堆着笑。 林柚清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她叹口气,转身准备找药箱子内自己的笔墨纸砚,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只是有点麻烦需要来回脱手套。 当然有风险,若是遇到了患有疫病的病人很可能仵作会被感染。 “我来。” 林柚清刚拿出笔墨,谁知手就被摁住了。 她抬眼发现不知何时卫砚臣走到了他身边,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对着她点点头。 “这……” “王爷啊!”钱大人见此,哪里还顾得上在外面吹风?快步冲了进来就开始作揖:“您是皇亲国戚啊,这勘验的事情怎么能让您上手呢?” “本王只是记录,无妨。”卫砚臣开始磨墨。 钱大人被噎住了,想了半天,也无奈的快步走进来,凑到卫砚臣的身边。 “那不如让下官……”钱大人伸手准备接过卫砚臣手中的笔墨。 “呦,没想到啊!钱大人如此娇贵,这记录的事情自然不能劳烦您之手不是吗?” 此刻沈风眠走了进来,见到验尸房内的场景,上前一屁股把钱大人挤到一边,开始给卫砚臣磨墨。 钱大人知道沈风眠这个嘴是个不好惹的,但是这会好歹他手下的人都在,被如此羞辱,难免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柚清才不管这几个大人物闹的事哪一出。 她见既然有人愿意干这个活儿,自己就回到尸体边开始检查:“记,死者女,根据牙齿磨损痕迹估算,年轻在二十上下。” 卫砚臣沾了点墨汁走到林柚清的身边记录,深怕他少听到了一些细节。 “记,死者身高五尺一,四肢健全并无明显伤痕,其中五指指腹有薄茧,跟死者的相关职业对应。” 卫砚臣颔首。 “记,死者双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第二,第三指节处有极细裂痕,根据周围肿胀和青紫观察,应该生前伤。” 林柚清这话一出,站在周围的钱大人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差役都惊讶的瞪大双眼。 “这么仔细?” “天啊,之前的仵作都没检查出来。” “这伤哪里来的?生前?难道是抵抗伤?” …… “闭嘴,请出去!” 林柚清其他时候为人冷清是真,但很少发脾气,但她验尸的时候,脾气可就不好了。 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微微抬眼:“验尸,最忌讳的就是吵闹,仵作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死者需要安息。 请尊重每一个死者!”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俗话说死者为大,任何高官来了都需要敬畏的心,容不得一点的玩笑。 卫砚臣抬眼看着钱大人。 钱大人自知是做错了事情,对着卫砚臣拱手之后,把所有人都哄了出去。 林柚清见安静了,便继续开始检查:“记,死者脖颈处有多道伤痕,其中分为两种,一种和手上的伤痕是一致的,怀疑是极为细的线多绕与死者颈部产生的痕迹。 其中痕迹多为青紫,肿胀,为生前伤。 另外一种……” 她看了好一会,才从死者的领口处揪出一撮细细的线。 “这是什么?”卫砚臣凑上前询问。 “像是麻绳上的一部分。”林柚清回答之后继续道:“死者脖颈处有白色勒痕,但已经模糊不清,周围没有血肿,判定为生后伤。” “所以她真的不是吊死的?”钱大人听到林柚清这句话,惊讶的瞪大双眼。 林柚清抬眼看着他。 钱大人觉得自己的‘男高音’有些大,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林柚清拧眉:“根据尸体的情况看,死者是被极细的丝线多次缠绕窒息而亡。 柳娘子的相关卷宗我也看了,之前的仵作怀疑她是用麻绳上吊自缢。 就目前尸体的情况看,非也!” “不过……”林柚清想了一下:“还是要看过现场才知道。” 卫砚臣点点头,也极为同意林柚清的想法。 他还记得在刘庚的案子中。 其实林柚清已经根据自己的能力判断出刘庚就是杀人犯,但她一向谨慎,一直都坚信抓人、审问,都需要更强有力的证据。 这也是他得知老林仵作死了之后毅然决然的想请她出山帮忙侦破这个案子的原因。 他相信,只要是林柚清接受的案子,就没有一个是冤案!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若是之前钱大人对林柚清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如今就凭借刚才她耍的那两下,他已经觉得这个案子能破了。 “不,验尸还没结束,我需要找到更多的犯罪证据,比如……” 林柚清说着,缓缓解开柳织云的衣衫:“死者有没有其他的抵抗上,比如死者到底是死了多久,什么时候死的,又比如,杀害死者的是男是女,力气有多大,死者的咽喉是否因为这个已经在内部断裂。 如果真的是用如此细的线,凶手必须要戴上手套才能保证作案的成功性。 那……作案的凶器以及相关物品有没有在死者的身上留下痕迹。” 第25章 梅雨童谣(8) 马车在儋州的路上走着。 卫砚臣查看手中还热乎的验尸卷宗,上面详细记录了柳织云的尸体情况,说实话之前他也在大理寺见过不少卷宗,林柚清做出来的是他见过最为详细的。 甚至他都能从验尸单上猜测出凶手的大概样貌。 “林姑娘怀疑凶手是男子?” 他放下验尸单盯着她。 林柚清颔首:“是,怀疑有两点,第一,解剖死者之后,我发现凶手力道很大,死者的颈椎都有断裂,虽然不是生前伤,像是之后想伪造现场自缢造成的。 但就如此的能耐,大部分都是男性。” 卫砚臣颔首。 林柚清继续:“第二,人死后尸体会很沉,若是真的伪造现场,要么杀人者有帮手,如果是一人完成,若是凶手是女子难上加难。 再者,根据死者脖颈处的伤痕,以及验尸单上写的死者在生前有抵抗的行为其中后肩,鞋底都多有擦伤。 一般能制造出如此情况的情景应该是,死者应该是坐位,之后凶手从死者背后勒住脖颈之后,死者的反应也是迅速,人本能的就想挣扎站起身。 这个时候就会造成,死者的后肩和凶手发生肢体摩擦,而死者的脚后跟也在蹬得想站起身。 可惜,她好像失败了。” 卫砚臣盯着手中的验尸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柳织云身上的每一处擦伤,细节之详尽就好像众人已经看到了现场的搏斗一样。 “而能如此有力量压迫一个成年女性的,只有男子?” “也不能如此肯定,但大部分情况下是男子。” 林柚清说话一向缜密,“所以只有看了现场才能确定。” 她说着想起在验尸最后收尾的时候她又彻查了一遍死者的指甲缝隙。 按照往常所见的案子一般这种勒死的死者,在死前都会挣扎,双手本能的去撕扯脖子上的绳索已经凶手的衣衫和手背,所以指甲缝隙中多少都会残留一些痕迹。 但柳织云的双手除了撕扯绳索的勒痕,指甲缝隙竟然什么都没有。 这不禁让林柚清觉得奇怪,明明有挣扎的能力为何没有挣扎到最后。 难道是死者放弃了,还是说死者的指甲缝隙被清理过。 这个案子不简单。 …… 众人抵达柳织云铺子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林柚清怎么都没想到,柳织云的铺子就在来福酒楼的对面。 钱大人带着几个刺史府的人打开了尘封的大门。 林柚清抬眼一看,匾额上写着:柳氏绸缎。 “钱大人。”她上前对着钱刺史福身算是行礼了。 “这匾额看起来有些年成了,但柳织云只有二十余岁……” “哦,是这样,这柳氏的铺子是个老字号,她母亲之前就是干这个的,死了之后自然让她继承了。” 林柚清听到钱大人的话颔首,想起之前卷宗里记录的柳织云的生平关系,无父无母,是这铺子的老板,所以衙门才能无通报亲属的情况下让她验尸。 如今铺子唯一的传人死了,这算是绝户? 她轻叹一口气,随手拿出一塌纸钱,用石头压在门口。 她娘孟氏曾说,不管是恶鬼还是善鬼,作为纸扎匠,纸扎就是送鬼的,所以随身带着纸钱也算是告慰亡灵,若是遇到绊脚的事情也不会被针对。 林柚清跟着钱刺史走进房间,有时候也是奇怪,房子时间长了就像是得了灵气一样,尤其是主人一走,房子就被泄了灵气,死者死了不过四天的样子,房间已经看起来像是一个月无人居住。 “这是铺子迎客的地方,死者住在后院,尸体是在后院的卧房发现的。” 跟在林柚清身边的一名差役开始说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 林柚清点点头随意张望铺子内的情况。 她随手摸着桌上的绸缎,不得不说,柳织云的铺子不愧是百年老字号,绸缎都是一等一的好,上面的刺绣也都是栩栩如生。 “这铺子之前生意不错吧?” 卫砚臣询问。 钱大人开口:“王爷有所不知,柳织云这娘子织布的手艺那叫一个好,长得也不错,虽然父母早亡,但上门求娶的公子哥、书生不少的。 但她心高气傲这也瞧不上,那也觉得不好,加上做生意的,人都比较斤斤计较,所以听说媒婆上门说了几个,都没成。” 林柚清颔首,跟着走到饿了后院中。 后院不大除了一间库房,还有厨房外,就是一间织布间,还有两间卧房。 “这院子还有别人住?”林柚清询问。 “有,有个叫陈秀的女子,是柳织云的徒弟,跟着柳织云也有几年了。”林柚清颔首,这名字她倒是听卫砚臣说起过。 “听说钱大人是去找这女子的,人可找到了?” 林柚清继续问。 “找到了,在押送来的路上,大概天黑能回来。”钱大人回答。 林柚清颔首转而推门走进厨房。 厨房和卧室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行为的,如今厨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可见柳织云是个爱干净的人。 林柚清打开橱柜,发现里面有三双碗筷,她微微拧眉关上了门。 之后是放在角落的一些菜和肉,毕竟放了好几日,如今都开始发臭了。 “林姑娘,我们是在这个房间发现柳织云的。” 林柚清听到有人叫自己快步除了厨房朝对面的织布房走去。 织布房是几个房间最大,最宽敞,最亮堂的,窗户就对着外面的巷子。 林柚清先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里面,看到地上已经有横七八竖不少的脚印,心中放弃用此方法查找嫌疑人的线索后,快步走了进去。 “当时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死者吊在这个地方,放下来之后发现尸体早都凉了。” 一名差役走到了房间的梁柱下面说道。 林柚清拧眉看着房间的明梁,大余境内大部分的房屋都高约八尺到八尺三寸,按照如此推算,这房间的明梁应该在七尺三寸。 死者的身高是五尺一,按照正常上吊,死者脚要离地面一尺左右的原则推算,那柳织云想上吊死至少要六尺一的高度。 “你们发现柳织云的时候,她脖子上的绳索呢?” 林柚清问。 钱大人回神,连忙给身边的差役一个眼神,差役连忙拿出来。 林柚清看了一眼绳索的长度,对着差役道:“你们进来的时候,她房间内可有什么自缢要用的桌椅板凳之类的?” 几个人摇摇头。 突然其中一人想起连忙把角落的凳子拿出来。 “这个!现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当时我冲进来发现凳子是如此落地的。” 差役说着,就把一把带靠背的凳子朝前推落在地。 此刻钱大人见状走到林柚清的身边,“其实当时我们也怀疑柳织云是被杀,但房梁的高度和死者的身高,以及吊死的要求高度,还有这凳子完美契合,所以我们的人才推断……” 林柚清笑了一下,随手把绳子扔在地上:“推断,这就是一场杀人之后伪造的自杀现场!” 第26章 梅雨童谣(9) 林柚清这话一出,周围都诧异的看着她。 “林姑娘如何得知。”一名差役上前,对着林柚清拱手:“若是根据验尸单,我们都知道了,死者是被人谋杀,后装作自缢,但您刚才只是看了我们所描述的现场。 怎地就做出如此推断。” 林柚清面色淡然,走到一名和柳织云差不多的矮个子差役面前道: “根据验尸单上柳织云的死相,其死亡的特征应该是被人从后勒死,人的头颅自然是朝后仰。 倘若此人是死者,你如何把人挂在明梁上?” 那差役想了一下,把凳子搬到明梁下,之后用尽全力抱起矮子,但由于死者后仰的关系,他只能选择面对面拥抱,之后他又怕跌下来,于是就把椅子靠背那一面放在了自己的身后。 “就这样啊……不是和现场一样吗?” 卫砚臣看到这勾唇笑了,他现在明白了林柚清就算是不看验尸单,也能推断这案子有问题。 林柚清解释:“如果死者是自缢,椅背应在她身后,之后踹掉椅子自杀,是与不是?” 差役点点头。 “那你现在看看这椅背放的可是对的位置?” 林柚清这话一出周围人全懂了。 正常来说,一个自杀的人哪里还会做一些倒反天罡的事情,也只有谋杀者往往做出利于自己伪造现场的行为,事后却忘记了人的行为习惯,导致伪造的现场被人轻易看穿。 “那到底是谁杀了柳织云?” 钱大人拧眉眼底都是焦急。 要知道柳织云的铺子在旺角上,若是这杀人案子不破,一直就这么拖延下去,周围的商铺也会受到影响的。 林柚清没吭声,在房间内绕了一圈之后,走到了窗边的织布机前。 “死者是如何被发现的?” 差役上前:“死者是四日之前清晨被发现的,有买家到她的铺子里买东西,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都无人开门。 之前柳织云若是不应声会挂出门牌,所以那客人觉得奇怪就绕道巷子内想在后院看看,谁知就从窗扉处看到了死在此屋的柳织云。” 林柚清点点头,上前轻轻碰了一下织布机的细线。 “这线看起来和上面的布颜色不太一样。” “啊?” 钱大人和周围的差役一听纷纷围观查看。 卫砚臣扫了一眼,点头:“是不一样,这织布机上的半成品是云锦,而织布机上的线用的是丝绵。” 众人恍然。 “所以这织布机上的线应该是被人换了。” 卫砚臣说出林柚清心中的猜测。 “被人换了?” 众人紧张的盯着织布机,大部分的男子都不懂织布机如何摆弄,纷纷想看到如何更换的。 林柚清自言自语:“凶手换了线,正常情况下其实是增加了待在凶案现场的时间。” “柳织云开的铺子有时候会遇到赶工随时都会有人找上门。”卫砚臣补充。 “如此反而会增加他被发现的危险,但他有不得不换的理由,那就是……织布上有线索。” 二人齐刷刷说出最后一句话。 “快,在房间内给我搜,看看有没有被换下的纺线!” 钱大人听到卫砚臣和林柚清的分析瞬间就懂了,他对身边的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寻找线索。 林柚清看着众人在寻找,微微拧眉。 如果凶手是伪造的自杀现场,那找到纺线的概率微乎其微。 果然好一会儿,大家都忙得气喘吁吁,却没一人有什么收获。 钱大人看着一个个纷纷朝他摇头的差役,转而尴尬地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勾唇:“纺线这个线索定然是找不到的,因为如果我是凶手,最好让证据消失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它烧了。” 钱大人怔了一下,烧了? 那不就是没线索了。 “不过,没线索不一定是坏事。”林柚清补充:“如此说来,那就更证明凶手杀害死者的凶器就是这纺线!” 钱大人恍然:“对啊!” 他说完,愣了一下,盯着林柚清:“那林姑娘,之后要如何?” 林柚清看了眼天色,估算着陈秀被抓回来的时间,她转身朝外面走。 “林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去?” 钱大人茫然的看着她的背影。 林柚清从铺子的后面走,观察了下后门的巷子。 她发现柳织云铺子后的巷子和常规的不太一样,往右走是宽广的大街,往左走转一个圈儿,竟然是死胡同。 林柚清沿着死胡同的方向走,她看着墙壁因为日晒雨淋后的斑驳,墙上的泥瓦轻轻碰一下就顺势落了下来。 “能晒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这几日没有下雨的原因。” 想着她蹲在了角落。 巷子内幽静能来这里的人很少,但大部分能到这个地方的,都是一些尿急的男子。 林柚清只是轻轻靠近了一点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尿骚味。 不过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仵作早都习惯了,只见她熟练的戴起面纱和手套就开始寻找线索。 卫砚臣是跟在她身后的,之前他就已经见识了林柚清对污秽之物的忍耐力,如今看她为了破案如此一丝不苟,倒是真的让她诧异。 一般此处地方男子都不愿意来,她不简单。 “如何,有线索吗?” 卫砚臣也蹲下来。 林柚清继续检查地上的每个缝隙:“王爷来做什么?这里不是您应该出现的地方。” 卫砚臣诧异了,“什么意思?” 林柚清头都没抬地回答:“此处算是儋州的一处公共茅厕了。 您身份高贵,等着案子的进展就好,来这里不是降低了身份?” 大余把人分了三六九等,卫砚臣这样出身的人就是顶高的皇亲国戚,最下面是奴,而仵作的身份则是稍微比奴高一点的贱籍。 所以二人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是之前卫砚臣让她坐马车是觉得她一女子,在儋州来回往来,属实劳累了。 之后验尸时候的帮忙,算是他一个大理寺卿对案子的负责。 那如此跟着她来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降低身份,本王什么身份?”卫砚臣觉得林柚清说的有点意思,看着她,“你是想说你身份低,我身份高。 此处污秽,折了本王的身份?” 第27章 梅雨童谣(10) 林柚清没搭理他。 “本王从未这么认为过,都是娘胎里长大的,本王也就是命好一些,不愁吃穿,但,在本王心中天下百姓都一样。 本王也是人,和你一样。” 林柚清寻找线索的手顿住,转而看着他。 若是之前她听旁人口中说卫砚臣是如何如何的人,那都是旁人的认知。 如今,她好像有一点点了解面前的人了。 他能在傻的时候,对她礼貌有加,那就证明这个骨子里就是此类性子。 怪不得就算他之前闲散,也能在所到之处留得美名。 皇上做的对,他就是大理寺卿的不二人选。 “王爷说的算是有道理吧。” 她无力辩驳就只能认同。 “所以你在找什么?本王帮你?” 卫砚臣说着就要蹲下来一起找。 “找到了!”卫砚臣刚准备凑到林柚清的身边,突然她就发出一声惊呼。 接着,就看到林柚清指着一处被火烧过的砖瓦,已经从烧黑的地方弄出一根还未燃烧殆尽的纺线。 “大猪蹄不在,不然我找这东西就不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 她说着把手中找到的东西呈给卫砚臣。 “找到了?”卫砚臣诧异。 林柚清颔首:“是,我开始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死者杀完人之后若是带着纺线回去处理也会容易被发现。 而最隐蔽的地方就是这巷子,若是能遇到前来解手的人,说不定证据就彻底没了。 但我没想到,四日过去这证据竟然还在。” “知道为什么吗?” 卫砚臣看着因为找到证据眼底带着雀跃的女子,本来还严肃的脸上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和温柔。 林柚清怔了一下,摇摇头。 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这巷子内第一户死了人,而来此解手的人都是晚上,如今案子都没破,外面传言都是什么童谣杀人,所以没人敢来此。” 林柚清听完卫砚臣的解释点点头。 她发现卫砚臣在分析案子的时候比她还要透彻,就好像此人比她更擅长读懂人心。 “你们是在干什么?” 就在二人相互交谈的时候,身后想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二人齐刷刷转头,发现是一名穿着破烂的男子。 林柚清还没开口。男子就率先认出她了。 “你是……你是恩人?” 男子说着就要给林柚清跪下。 林柚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哪有人你根本不认识,然后嘴里口口声声喊着你恩人的名字,当街跪地的。 她微微拧眉,神情淡定,但身体微微抗拒。 卫砚臣似乎察觉到她的行为,轻轻侧身把她护在身后,看着男子道:“你可认识她?” “不但认识这位姑娘,恩公我还认识你啊!” 卫砚臣懵了。 男子笑了笑:“您白天的时候不是还让我们进来福楼随便吃吗?您忘记了?” 卫砚臣和林柚清互看一眼,二人恍然了,这是去来福楼吃饭的百姓。 “你们怎么在这里?” 男子询问完,看着不远处在围在柳织云门口的差役,眼睛转了一下,道:“你是衙门的人? 你们在查柳娘子的案子,我知道,我知道凶手是谁啊!” “你知道?” 林柚清诧异。 男子颔首:“柳娘子出事那日,我就在这巷子内小解,我看到凶手了!” 卫砚臣拧眉,面色严肃:“你看到的是谁?” 男子挠挠头,干笑两声:“其实也不能算是看到,就是听到那天晚上有人和柳娘子吵架了。” “吵架?” “对,是个女子的声音,具体吵的内容我当时醉酒记不清了,但我可记得那女主说的话。 她说:她发誓她会杀了柳织云!” 卫砚臣和林柚清愣了一下。 难道凶手真的是陈秀? 林柚清拧眉想着死者身上的痕迹,那陈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死后的柳织云挂在房梁上? 就在二人纳闷的时候,钱大人急急从后面冲出来到二人面前:“王爷,陈秀……陈秀被押来了。 而且她承认柳织云就是她杀的!” …… 柳织云的铺子内。 林柚清站在卫砚臣的身后,看着对面这弱不禁风的颤抖女子。 陈秀个子和柳织云差不多高,但是像是长期吃得不好,身子瘦得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你杀了柳织云?”卫砚臣负手语气严肃。 此刻的陈秀身体已经颤抖得就差骨头都要被摇散架,她点点头,“是我,是我杀了师傅。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也是受不了她了啊!” 钱大人挑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屑的目光在林柚清的身上打量。 虽然嘴里没说,但表情已经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好像是在说:“还王爷找来的仵作呢,什么嫌疑人是男子,现在好了吧,啊呸!这案子的凶手是个女子。 女人当仵作,胡闹!” “行了。既然有人认罪了,来人带着陈秀下去画押,日子一到斩首!” 钱大人张狂的吩咐了一声,瞬间两个捕快就朝陈秀冲去。 陈秀见状双眼都开始翻白,人瞅着马上就要被吓晕过去。 “等等!”林柚清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她身上。 “怎么,案子破了,林仵作还有话要说?” 钱大人走到林柚清的面前上下打量。 林柚清看着他,心里冷嘲,还真是个变脸如翻书一样快的人,刚才还一口一个林姑娘,这会倒是改口林仵作了,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的人很是刺耳。 “我想问几句话,钱大人可以吗?” 钱大人耸耸肩一副你问呗,我看你能问出什么的样子。 林柚清也懒得搭理他这个嘴脸,走到陈秀的面前问:“你说你杀了柳织云,那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陈秀本来是恐惧的,但一提到柳织云,整个瞬间像是魔怔了一样,眼底充斥着怒火。 “我从九岁那年开始就跟着她学手艺,我承认她是有本事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缎子,她都能织出来。 甚至在刺绣方面也手到擒来,但她唯一做不出好的织品的就是浮光锦!” 浮光锦? 林柚清盯着卫砚臣身上的衣衫,这不就是吗? “你想说,你会?”林柚清没错过陈秀脸上一闪而过炫耀的表情,紧接着询问。 “对,我会!”陈秀颔首:“五年前布庄的生意还算不错,直到有一天对面开了一间铺子,不但里面有我们铺子里所有样式的布料,甚至还卖有京都才有的浮光锦! 那时候因为此,布庄的生意一落千丈,柳织云着急了,就和对面竞价。 但我知道,浮光锦才是挣钱的东西,只要柳织云的铺子里没有,那她不管如何低价,只能是关铺门离开的那一个! 于是我彻夜研究浮光锦,终于我学会了浮光锦的织法,柳织云高兴坏了。 加上布庄之前就有老顾客,不过是一瞬对面的铺子就败下阵来! 我想着我凭借着这浮光锦的手艺能在柳织云那里多讨一些赏钱。 怎知她……竟扣了我的卖身契,想让我一辈子给她当牛做马!” 第28章 梅雨童谣(11) 陈秀闭上双眼,脑中还回荡着柳织云跟她说的话,还有柳织云在得知她要求涨工钱的时候,那不屑的眼神。 “得了吧,没有我,你以为就你这贱籍出身的人,还能有朝一日在儋州挺起胸膛做人了?” 柳织云说着把手中的茶水冷冷泼在了陈秀的脸上。 陈秀吓得颤抖连忙跪在地上:“师傅,徒儿求求你了,徒儿求涨月例不是为了自己,是我娘,我娘生病了,需要很多的银子。 如今您靠着浮光锦挣得盆满钵满。” 她说着上前抱住柳织云的脚踝,满脸是泪的发誓:“徒儿知道,徒儿能有如今的手艺都是师傅带得好。 徒儿发誓这一生都会孝敬师傅的,只求师傅能救救徒儿的娘亲啊! 我和娘亲相依为命,她就是徒儿的命啊!” 陈秀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论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多少心软同情答应给她涨涨月例,她的要求不高,只要母亲能看上病,自己哪怕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谁知,柳织云竟然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她的脚毫不留情踩在她的手上,陈秀疼的尖叫出声。 “你!”柳织云猫腰,挑起陈秀的下巴:“不过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陈秀听到诧异的瞪大双眼。 “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如何?带着你费浮光锦去投靠别家,哈哈!”柳织云狂笑:“我会告诉这大街小巷甚至整个儋州的人! 你的浮光锦是从我这里偷学的!” 陈秀震惊,她从没想过柳织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娘本就是个拖累,活着也只会浪费银子,所以乖乖在我身边,我高兴了,还能上你口饭吃,嘬嘬嘬!” …… 陈秀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她满脸是泪的看着林柚清:“我那时候恨透了她。 柳织云这个人唯利是图,本就不是什么善人,但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就是我第二个母亲,就算是她百般羞辱,我还是留了下来。 我的手被她踩肿了,她不但不让我休息,还变本加厉的让我织出浮光锦,这些我都忍了。 直到有一天,我的母亲突然发病,我万不得已想找她借银子,她不借,我们二人大吵一架!” 林柚清挑眉:“就是四日前吧?” 陈秀:“是!” “你当时说是要杀了她,是心里话?”林柚清继续问。 “是,我母亲快要死了,她却还在嘲笑甚至说她活该!”陈秀歇斯底里起来:“于是我就先要杀了她。 反正没了母亲我也不想活了,那我就让柳织云去下面陪她!” “你如何杀的?” 林柚清这话一问出来,瞬间场内的所有人都懵了! 如何杀的,人不就是被细线勒死的吗?怎么这林仵作又问? 钱大人见状想上前呵斥,“林柚清,你别浪费时间……” “钱大人!”卫砚臣的声音打断了钱大人的话:“本王在此还未说话,你站出来作甚?” 钱大人自知冒了头,连忙点头哈腰退了下去。 陈秀不知这几人为何要如此,但既然有人问她如今也算是将死之人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道:“我自知我的力气小,弄不死她,于是在离开的时候把提前从药材铺子里买来的砒霜下到她的茶水里了。” “什么,砒霜?” 钱大人懵了,这什么情况哪里来的砒霜? 林柚清想了一下,转而走进卧房,从里面拿出茶壶,打开盖子一看,里面的茶水满当当! 众人惊讶。 之后,她拔下自己的发簪在里面搅合片刻,取出来之后,发簪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陈秀懵了:“这水柳织云没喝?可我听说,她不是死了吗?” 钱大人也一脸的懵,转而看着林柚清:“林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柚清把发簪擦拭干净原别在头上。 “很简单,四日前想杀了柳织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陈秀,没得手,另外一个得手了。” 话落,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怎么会这样,没人遇到过这样的案子啊。 “所以我其实没杀人?”陈秀时儿慌张,时儿又露出笑意。 林柚清清楚她这个反应,有时候人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死了的情况下,会如此的激动。 “对,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有杀人动机,按照律法需要关押一阵子。” 林柚清给陈秀说清楚。 陈秀苍凉一笑:“其实死和活对我来说,好像也不重要了,我娘死了。” 林柚清叹息:“节哀。” “我不孝,我在她死的时候,只知道我做了错事没命的跑,都没回去看她一眼。”陈秀说着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哭泣了起来。 林柚清微微垂眸。 卫砚臣走到钱大人身边:“留下两个人,剩下的人离开。” 钱大人自知自己在这个案子上过于武断,点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林柚清耐心的等着,等陈秀恢复平静,道:“既然老天给你了活下去的机会,就好好珍惜。” 陈秀点点头。 “你会浮光锦,等出来再用这手艺谋生就好。到时候给你母亲好好立个牌位。” “谢谢这位姑娘了。”陈秀感谢。 林柚清觉得时机差不多,继续往下说:“柳织云不是你杀的,但死在了你们二人争执的晚上。 你可知,谁还会杀柳织云?” 陈秀拧眉开始思考。 林柚清继续提醒:“就好像此人和柳织云的关系极好,甚至半夜都能进入铺子的人,有吗?” “有!”陈秀突然瞪大双眼。 林柚清欣喜,以为是得到了重要的线索,可谁知陈秀的话让她瞬间头大了。 “师傅外面有好些相好,什么来福楼的掌柜,私塾的先生,当铺的修补先生,还有对面的张屠户,她都认识……而且这几个人和她都有关系。 晚上他们都能来铺子里。” 什么,这么多人? 林柚清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是,柳织云不是没嫁人吗?怎么和这么多男子来往的?就不怕……” “姑娘你不知,我师傅就是因为没嫁人,才和这么多男子来往。 她说了,只要有银子,谁都能成为她的备选。” 林柚清更懵了,这也可以? 第29章 梅雨童谣(12) 林柚清从未听到过如此的想法,就好像柳织云不像是大余国的人,似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样子。 不过案子归案子,人归人,这人被人杀了,案子必须要彻查清楚,还死者一个公道。 “那麻烦陈姑娘给我说一下你师傅到底有过多少个相好,我好一一彻查。” “好,没问题!” …… 林柚清从柳织云的布庄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都不是手了。 她看着手上的厚厚的一本名录,若是在林县,就这么多人怕是要挨家挨户的彻查了。 卫砚臣跟在林柚清的身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柳织云的铺子里,陈秀一边说,林柚清就一边写。 开始他以为也就是陈秀嘴里说的那么几个人,没想到陈秀像是想要立功一样,越说越多,甚至连曾经因为看上柳织云的美貌出言调戏的顾客,陈秀都说出了名字。 林柚清当时就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有想临阵脱逃的样子。 和往常她清冷的气质有点不搭,到时候蛮有意思的。 “饿了吗?”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发现她已经开始摊开册子准备查人了。 他上前收走了她手中的册子。 “王爷,这是做什么?”林柚清一脸的错愕。 卫砚臣道:“本王问饿了吗?” 林柚清拧眉,“案子没查清楚,我总是想……” “既然饿了,就以填饱肚子为准,刚才刺史府的人来说,沈风眠已经在来福楼点了菜,一起去吃。 对了到那里,还有礼物送你。” 林柚清本来想拒绝,但卫砚臣哪里肯给她拒绝的机会,只见他说完转身就朝对面的来福楼走去。 无奈,她也只能跟上。 这次,虽然她和卫砚臣一前一后隔了好远,但来福楼的掌柜都认出了她,上前殷切的对她又是嘘寒又是问暖。 “林姑娘来了,是和王爷一起来的吧?” 林柚清看着陌生的店小二,还有眼熟的掌柜。 看来白日那说话狂妄的店小二已经换了。 “嗯!”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这一应俱全,只要你想吃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我都能弄到。 弄不到,也得想办法。” 林柚清愣住看着对她憨笑的掌柜,果然商人都是如此油嘴滑舌,也如此势力。 “我没什么挑剔的,就是不喜欢……” “酸!我知道!”林柚清的话还未说完,掌柜的已经快一步开口:“王爷都跟我们交代了,保证不会有一道酸的菜。” “好,好!” 林柚清嘴角抽搐了几下,快步上楼。 楼上,沈风眠看着楼下的情况,对着对面的卫砚臣说:“这掌柜倒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 都学会抢答了。” 卫砚臣却一脸的紧绷,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角落里和他对视的大猪蹄。 “谁让你把它带来的?” 沈风眠回头看了眼大猪蹄:“我说王爷,这可是人林姑娘的宝贝,我们出来吃香的喝辣的,总不能把人的大宝贝落下吧? 显得我俩很缺一口肉给这畜生的。”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坐在了距离大黄狗最远的地方:“你没有成功说服本王!” 沈风眠摸摸鼻子,行吧,他就是闲着想看看卫砚臣出丑,不然生活多无聊。 “对了,你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用膳啊?” “让你买的东西买了?” 卫砚臣没回答沈风眠的话,而是问出下一个问题。 “买了,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心意,但是在我心中林姑娘就应是这样的。” 说着沈风眠就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卫砚臣扫了一眼桌上的淡粉色衣衫,拧了拧眉,“不咋样,除了料子不错,你的眼光也不咋地。” “嘁——”沈风眠刚想回怼,谁知外面响起敲门声,片刻之后林柚清背着药箱子走了进来。 “哎呀,林姑娘来了!快坐!” 沈风眠连忙站起身,把最挨近卫砚臣的位置让给了她。 本来林柚清准备顺势坐下的,但她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大猪蹄,眼神闪过担忧,选了一处距离大猪蹄最近,但是距离卫砚臣最远的地方坐下。 “大猪蹄,快来,我看看。” 大猪蹄得了主人的召唤兴奋的跑到她的身边蹭来蹭去,林柚清见它这般的亲昵,嘴角荡漾出一个弧度难得的笑出声。 在场的沈风眠看到她这个样子微微有些发怔:“不是我说,林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卫砚臣本来恐狗如今所有的注意力也被林柚清吸引了。 都说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格外的吸引人,他之前不这么觉得,现在相信了。 “咳咳!”他回神觉得自己有些出神,轻咳两声:“林姑娘用膳了,而且本王已经让掌柜的做了狗饭,一会就回送上来。” 林柚清颔首,摸了摸大猪蹄的头,转而准备拿过桌上木箸的时候,看到放在一边的一件女衫。 “这是……” “喜欢吗。送你的。” 卫砚臣的声音带着淡然,说的也轻松。 林柚清指尖碰了下料子,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欢喜。 她是冷若冰霜,但也是女子,所以对好看的东西都抵挡不住。 更何况,面前的还是极好浮光锦。 “我没那么多银子,可能穿不起。” 林柚清说的是实话,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子是足够买多少件衣衫,但相比于这些外在的东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 如果她真的能混入京都官场,那她手中的银子就是她的敲门砖。 “这是送你的,不需要林姑娘掏钱。”沈风眠连忙开口。 林柚清再次摇头:“无功不受禄,我和王爷之前是上下级的关系,我何德何能让王爷如此破费?” 她说着,拿过衣衫放在了卫砚臣的面前后,规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用膳。 卫砚臣盯着她,她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只吃面前的膳食。 沈风眠看着二人之间微微流露出的那么一丁点尴尬,挠着头想说些什么,可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样子的卫砚臣就是生气了。 “那如果本王偏要送呢?” 卫砚臣缓缓开口。 第30章 梅雨童谣(13) 林柚清吃饭的动作顿住,但这次她没抬眼。 她不是那种物欲很强的人,所以对于喜欢的东西,往往都很克制。 卫砚臣没得到回答,本来还算温和的眸子变得深邃。 “林仵作为何要答应本王来彻查这个案子?” 林柚清没想到卫砚臣会突然问她这样的话。 “十年前京都的孟家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孟家。 林柚清猛地抬头看着卫砚臣,她发现卫砚臣竟然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瞬间恍然,她中计了! 卫砚臣觉得她和孟家有关系,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在来儋州的时候,他发现她挂在药箱子上的那个小纸人? “王爷,和我说这个……” “林姑娘不用解释,本王只是在说一个故事。” 林柚清知道少说话、不说话,人总不会说错话。 她选择沉默。 卫砚臣薄唇绷直,缓缓继续:“孟家乃是京都著名的剪纸之家,所涉及的京都产业也多到数不胜数。 从酒坊到教坊司,还有客栈,亭台,凡是能涉及到剪纸的东西,都有孟家人的手笔。 可能你无意间路过的一场皮影戏,都是孟家人做的皮影。” “王爷这个故事不好听,我对验尸感兴趣,剪纸只是个人爱好。” “哦?”卫砚臣听她这么说,也没生气,继续道:“但十年前孟家从京都消失了。 听说是触怒了龙颜,全家被灭口,也有人说,是赊刀人上门预言了事情,一夜之间举家搬离。 传言很多,但我能知道的是,现在孟家在京都的宅子还是空的,里面蛛网密布。 既然林姑娘有缘分习得这孟家剪纸的绝学,不知你可愿意去京都看看孟家?” 林柚清听到卫砚臣的话,本来如冰山一般被封住的内心,就像是有人投了一颗石子微微裂开了。 卫砚臣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她想去京都,还是说,他会去京都,带着她? 但不管是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至于在试探什么。 林柚清觉得自己从未暴露过身份,所以不应该表现太明显,反而中了旁人的圈套。 “我不过是个林县的小小仵作,若有机会定要去京都看看这孟宅,若没缘分,也就随他去了。” 林柚清说完垂眸继续忙活吃饭的事情,就好像卫砚臣刚才说的话,和她没关系一样。 卫砚臣眯紧双眼看着她,这林柚清说话滴水不漏的,倒是个难攻破的主。 “就如林姑娘说的,如是有机会便要去看看,本王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他这话一出,一直在一边的沈风眠有些懵了,从卫砚臣送衣衫被拒绝开始,这个男人说话就一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样子。 孟家和面前这个林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林姑娘能破了这个案子,这衣衫不但送给姑娘,本王愿意带着姑娘去京都转转,你觉得如何?” 林柚清吃饭的动作没停,也没有任何的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她一个人去京都,若是彻查当年的案子,走路无门也是白搭。 而卫砚臣是大理寺卿,他是她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夜色渐深。 刚才和热闹的雅阁此刻已经人去楼空,最上面的厢房却灯火通明。 卫砚臣负手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沈风眠走到他身边:“你今日说孟家的事情,所谓何?” 卫砚臣没回头也没吭声。 沈风眠继续说:“你怀疑林姑娘和孟家有关系,原因……” “二十多年前孟家的嫡长女曾嫁给太医院的一个小御医林喆。”卫砚臣淡淡开口。 “可是咱们不是查了林喆的事情吗?他全家在幸福村都被灭口了。”沈风眠拧眉:“林柚清或许只是碰巧姓林,和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碰巧?”卫砚臣眯紧双眼,冷笑一声:“幸福村当年出事之后,本王的密探就去彻查,那场大火之后,只有三具骸骨。” “你说什么?”沈风眠瞪大双眼:“不是,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给我说过?” “你虽然和本王一起长大,可那是十年前彻查的事情,那时候你常常流连花丛,谁知你嘴严不严会不会给本王说出去!” “喂,卫砚臣过分了昂,我是在青楼,但那是听曲好不好,到现在我还是个处子呢!” 沈风眠有些不悦。 卫砚臣没搭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你的情报小组就查到林家的事情了?” 沈风眠有些将信将疑。 卫砚臣关上窗户坐在桌前,倒了两杯清茶其中一杯递给沈风眠:“那件事情也距离现在五年了。 从母妃出事儿之后,我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可惜那时候力量浅,赶去的人晚了,没能护下林家人的周全,本以为那唯一或者的女子怕是此生无缘,谁知本王看到了林柚清的纸人,打听得知她是林仵作的义女。 虽然暂无证据,但这世间绝对无如此巧合的事情。” 他说着喝了一口水:“懂医术,会验尸,会剪纸,都姓林……” 卫砚臣勾唇:“有意思。” …… 林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不远处窝在一边的大猪蹄。 “过来。” 大猪蹄乖巧走到她床边。 林柚清透过窗扉的缝隙看着外面:“你说今日秦王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大猪蹄蹭了蹭她的手。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还要和我说这么多可有可无的事情? 他说,他会带着我去京都,是真的吗?” 林柚清接二连三地问话,问得大猪蹄都发出了呜咽声。 林柚清笑了:“行了我知道我的问题比较让你烦恼。 你不想想,就别想了,既然我应了这案子,就先破案,十年都忍了也不在这一时。” 清晨,林柚清洗漱完毕就朝隔壁房间走,她昨儿把陈秀给的花名册忘在了卫砚臣的手中,早上要寻上面的人问话,自然是要要回来的。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发现卫砚臣的房间已经排着大队站满了人。 “呦,林姑娘醒来了?” 林柚清转头看着嘴里叼了根稻草的沈风眠,见他手里拿着个帐子不知在画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第31章 梅雨童谣(14) 沈风眠努努嘴,解释道:“昨天林姑娘不是着急找这册子上的人吗,王爷今日一大早就起来让衙门的人把这些人找来一一盘问。” 林柚清没想到卫砚臣会如此,她悄然探头看了看里面。 只见卫砚臣坐在桌前面色严肃,对面坐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子,卫砚臣在问话,男子吓得频频摇头。 虽然她听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依旧能猜到,柳织云死了,没人希望和这个事情扯上关系。 “不过还好。”沈风眠耸耸肩:“这和柳织云想好的都是来福楼附近的人,所以好彻查,有几个是临街的,等这些人彻查完,咱们去走访就好。” 沈风眠看着走出来的那名老实人,随手在本子上把人名划掉,证明此人和案子没关系。 林柚清见人还多,需要一些时间就准备往楼下走。 “林姑娘可是要用膳?” 林柚清抬眼盯着沈风眠。 “王爷已经给你要好了,那不就在楼下最里面那张桌子上,王爷说了多吃点,要是忙起来指不定中午没时间吃呢。” 林柚清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朝楼下走。 沈风眠勾帐子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冲进房间,在卫砚臣的耳边嘀咕一声:“她说,谢谢。” 卫砚臣怔了一下,见沈风眠对着他笑。 他缓缓垂眸看到楼下角落女子安静吃饭的样子,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本就皮肤白皙,如今显得越发娇俏。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勾唇,视线下移的时候看到跟在她身边的那条狗。 一瞬间,他心中发毛,头扭了过去。 林柚清坐在楼下安静地吃饭,卫砚臣点得有点多,她食量小吃不完,转而扔给身边的大猪蹄。 楼下干活的掌柜看到了她,憨笑着上前询问:“如何林姑娘可还对胃口?” “还不错。”林柚清顺手又把包子给了大猪蹄。 掌柜的看到本来想开口,谁知看见林柚清盯着他,这才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林姑娘,案子查得如何了?” 林柚清拧眉。 掌柜的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其实就是跟你说说话。 今早王爷第一个就问的我。” 林柚清想起来这来福楼内的掌柜也是柳织云的‘座上宾’。 “掌柜的想说什么?” 掌柜的想坐在林柚清的身边,谁知本来在吃东西的大猪蹄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找了一处距离大猪蹄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我们虽然和柳织云吧,多少有点来往,但是我们都不喜欢她。” 林柚清抬眼:“如何说?” “你说,这柳织云许是她娘死的早没人教还是怎地,想法就我们不一样。 她长得好看,又有钱又能力,这条街谁家打光棍的男人不喜欢,不想着弄回家给自己挣银子。 所以好多人都讨好她,想和她花前月下。 但,谁都玩不过她,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去找,凡是有人惹她不开心,马上就会被换掉。 我们这些人不过都是她的群下臣。” “那她不注意这些名声?”之前林柚清就觉得柳织云的想法和当下不太一样,如今听到掌柜这么说更是好奇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没什么损失,反正在我们看来,我们为了和她在一起损了银子。 丢了人脉,柳织云倒是生意风生水起。” 林柚清微微挑眉,若是之前柳织云给她一股红颜祸水的味道,这会听到掌柜这么说,她倒是觉得此女颇具社交天分。 把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拿出来成为自己揽财的强有力武器,有意思。 “不过她也不是没湿过鞋。” 林柚清听到掌柜的话,好奇:“哦,说来听听。” “林姑娘可知临街有个当铺,里面的掌柜叫雇谦,长得那是一个一表人才,为人谈吐也很好。 二人曾经好过一段时间,甚至我听说柳织云都有嫁人的意思了。 当时我们还打趣,这雇公子厉害得紧,终于把这柳娘子拿下,谁知没多久,我听说二人就闹掰了。” “当铺?”林柚清拧眉回忆,她倒是想起之前陈秀说过当铺老板的事情。 原来此人叫雇谦。 “那掌柜的可知,为何二人分手了?” 林柚清追问。 掌柜的耸耸肩,“不知道,但就柳织云那德行,谁知道是不是喜新厌旧啊? 反正谁跟柳织云有关系,受伤的只有我们这些男人啊!” 说完,掌柜的站起身,朝后厨走去。 林柚清垂眸看着碗里的稀粥,看来她们要多了解柳织云了。 “哎呀,没想到林姑娘食量这么好?都吃完了?”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林柚清抬眼发现是沈风眠,他双手叉腰微微猫下身子笑着看着她。 “不过可怜了我们王爷,还没用膳呢。” “啊?”林柚清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卫砚臣还没吃饭呢。 “怎么了?”沈风眠有些不解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其实,没吃完……”她说着,视线扫了一下不远处的大猪蹄。 只见地上还有半个包子皮。 沈风眠也愣了。 二人齐刷刷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卫砚臣。 卫砚臣一来就注意到了大猪蹄嘴边的包子。 林柚清连忙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铜板:“我去给你要一份,王爷稍等……” “不用了。”卫砚臣阻止林柚清的动作。 “刚才本王听到你和掌柜的话,时间来不及了,还有临街的几个人要盘问,走吧。” 话落,卫砚臣转身朝外面走。 林柚清连忙站起身跟在卫砚臣的身后,至于大猪蹄,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没跟上。 沈风眠和卫砚臣走在最前面:“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卫砚臣没看沈风眠,盯着手中的花名册。 “来福楼的包子,那可不是按照铜钱卖的,是按银子卖的,你是心疼林姑娘兜里的银子吧? 不然就算案子紧张也不差吃早饭的功夫不是?” 卫砚臣斜睨一眼沈风眠:“就你话多。” 沈风眠耸耸肩:“你昨日说,你想带着林姑娘是因为十五年前的事情,但我觉得……” 他摇摇头,轻轻凑近卫砚臣的耳边:“你看上人家了,想和人家滚被窝!” 第32章 梅雨童谣(15) 卫砚臣脚步顿住,盯着沈风眠。 沈风眠扬眉:“怎么,打我?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我也不怕你。” “君子爱财,君子爱美,君子爱权,食色性也,这都是正常的?”卫砚臣想都没想回答。 “那你就是喜欢了?” 沈风眠像是抓住了重点一样,眼睛都是亮的。 卫砚臣笑了:“你想法挺多,可惜错了。” 话落,卫砚臣加快了脚步。 …… 众人走到临街只需要穿过一个巷子。 所以不过是两盏茶的时间,就到了第一个要审问的地方。 卫砚臣自报了来历,很快就盘问出了话。 林柚清也不闲着找了几个邻居相互摸排,确定没人撒谎。 最后三个人站在当铺的面前,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古玩典当!”沈风眠念着上面的名字。 林柚清看着陈旧的匾额:“看来也有些年成了。” 说完,三人朝当铺走去。 许是这铺子的生意不好,三人走进去格外的冷清,甚至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零零散散的,林柚清能看到几个从内屋走出来的客人,有的手中捧着旧画卷,有的手中拿着花瓶等物件,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手中的东西应该格外的珍贵。 “看到刚才出去那人手中拿的是什么了吗?” 沈风眠凑到卫砚臣的身边悄声,音量刚好能让林柚清听到。 卫砚臣:“那是百年前晏国的瓷瓶,看纹理应该是贵族使用的。” “厉害,鉴宝这个东西,整个大余国还真没几个能战胜你的。” 林柚清听完二人的话,抬眼透过开着的门看着内屋伏案忙活的男子。 男子似乎在忙手中的东西,一点都没听到外面有人来,尽管距离得远,林柚清还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书卷气。 “请问此处可有人叫雇谦?” 沈风眠走到门口对着里面的人询问。 男子没回答已经忙着手中的事情。 是个聋子? 卫砚臣和沈风眠是对这男子的第一个反应。 林柚清走到门前:“他听到了,只是不想搭理你。” 沈风眠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隐忍即将爆粗口的脾气。 “不是,上门就是客,怎么看我们掏不起钱还是如何?” 他故意声音更大了点,豪气万丈的感觉,让林柚清一瞬间觉得她在跟一个土圆肥的商贾一起破案。 终于,伏案的男子缓缓起身盯着门口的三人。 林柚清终于看清楚这人的脸。 只见他目若星朗,尽管一身素衣却难掩身上淡淡的文人风骨之气,五官棱角分明,面容白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三位,你们说你们是上门的客人,可是三位身上什么都没带不说,还有一股风尘仆仆的感觉。 三位不是来修补字画或者当物件的吧?” 沈风眠被人怼得无力反驳,挑挑眉不吭声了。 卫砚臣负手上前:“我们是大理寺的。” “大理寺?”男子绕过案子,在此仔细打量卫砚臣:“那大人就是京都的高官了? 草民雇谦,见过大人。” 卫砚臣也回礼:“既然我们自报家门,那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来是查柳织云的死的。” 雇谦先是愣了一下,抬眼见门口没什么想进来做买卖的客人,这才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走进了更加里面的一处房间。 房间安静,适合交谈。 雇谦给林柚清等人沏好茶之后,款款而坐。 “来福楼的掌柜说,你和柳织云曾经有过关系是吗?” 卫砚臣开了口。 雇谦点点头:“是,我很喜欢织云,现在也是依然。” 林柚清盯着彬彬有礼的男子,她的心中总有一件事情说不通,就众人打听的,柳织云的性子,若是吸引一些流连花丛的昏色之徒,或是一些贪图小利的奸诈之徒,她都能想明白。 为何雇谦会喜欢上她? “你们不知她的好。”雇谦似乎是看穿了三人的想法,说道:“我和织云认识是个意外。 去年到了梅雨季,我有次外出没带伞,偶遇大雨就在她的铺子门口避雨。 许是那段时间的天气不好,家家户户都没什么营生。 我便看到柳织云在巷子口忙碌什么,我凑上前一看发现她在喂一只流浪猫。 我之前知道她的名声——不好。” 雇谦轻叹一口气,似乎像是喂柳织云觉得不值:“但自从那次之后,我对她改观了,我开始注意她,我发现她功与名利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很脆弱又很柔软的人。 她会在雨天送给行人油纸伞,她也会在乞儿无家可归的时候,施舍给那人衣衫步履,于是我经常去她的铺子门口避雨,久而久之,我也得到了她送的伞,我们是那次正式认识的。” 林柚清听到这微微拧眉。 怎么会这样,这和陈秀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你知道柳织云死了吗?” 林柚清这话问出来,雇谦诧异地看着她。 “她已经死了五日了,我自然是知道,你们也就是来的巧,若是昨日来,我的铺子怕是还大门紧闭。 我对她的死足足缓了四日。” 沈风眠和卫砚臣自然是明白林柚清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定然是怀疑陈秀和雇谦嘴里说的不是一个柳织云。 如今看雇谦的证词,倒说的是一个人啊。 可既然是同一个人,陈秀嘴里的柳织云和大家说的差不多性子,怎么到雇谦这里就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如果大人能查到这里应该是知道我们之间曾差点男婚女嫁吧?” 卫砚臣颔首,算是告诉雇谦他们来之前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 “可惜,半年前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林柚清追问。 “不知。”雇谦一脸的茫然,后又无奈的失笑一声:“可能是对我厌弃了? 大家不都说她最喜玩弄男子吗? 但我相信,她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只是我没想到。” “柳织云被害那日,你在哪里?”林柚清想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毕竟雇谦身上总有一股让她们感觉格格不入的地方。 但又说不上来。 “在当铺忙着修复画卷。”雇谦说得随和:“若是不信,可以问这画卷的主人。 她当时就在我身边。” 林柚清垂眸看着挂在雇谦身后的刚修复好的画卷,询问:“这画卷主人是谁?” “儋州西北角,卢家宅子的女主人,常静怡。” 第33章 梅雨童谣(16) “王爷打听到了。” 沈风眠回到当铺,悄然走到卫砚臣的身边:“卢家的女主人,常静怡说,五日前确实她和雇谦在一起。 那日她拿着家中的画卷来找雇谦修复。” 卫砚臣点点头,转头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上前看着挂在墙上被雇谦修复过的每一张古卷,画卷还有放在案子上的珍贵瓷瓶。 “一般修复一张画卷需要多长时间?” 雇谦摇摇头:“不一定,看破损程度,破损程度高,那需要的时间就多。” 林柚清驻足在一张看不起来不是那么古老的书卷前。 见上面写着《见王广林于青松》。 她道:“这个好像年成不长。” 雇谦勾唇:“可不是吗?但雇主好像对他很珍惜,所以愿意出重金修复。” 卫砚臣也注意到了,微微拧眉看着。 “这诗词和见解倒是写的不错,但怎么没有落款的姓名?” 雇谦摇头:“我当时也问了雇主,雇主说手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这书卷中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作者是谁。” 林柚清转头对着雇谦颔首:“雇掌柜,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就先走了。” 雇谦颔首,收起桌上的杯盏,转而准备送几人走出房间。 林柚清等人刚走出内室,就听到外面有好些孩子的声音,还有小跑的脚步声。 她回头,发现内室后面有个院子,院子内有好些孩童。 “这里还有孩子?” 林柚清好奇走到后院查看。 只见偌大的院子内有四五个孩子相互追逐,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有一名大人,那人手中拿着一些陈旧的书籍对着他们招手:“好了,别闹了,书都收拾好了,你们赶紧拿着回私塾吧。” 其中一名最大的孩子最先回神,他冲到那大人面前对着他有礼地鞠躬:“多谢大哥哥,我们会好好珍惜的。” 跟在大孩子身后的几个孩子也有模有样的鞠躬:“多谢大哥哥。” 那大人笑了笑,道:“感谢我,不如感谢雇先生。” 几个孩子一听雇先生的名字,纷纷朝林柚清这边看来。 在看到雇谦之后,他们笑盈盈的冲过来,扯着雇谦的手:“先生,您终于出来了,我们好久都没见到您了呢!” 雇谦笑着,刮了一下其中一名扎着丱发的小姑娘的鼻尖:“最近我很忙,但你们不要忘记了多读书,多学习。” “是先生!” 几人恭敬的颔首,之后笑盈盈的拉着离开。 那名大人也走了过来,看到林柚清等人之后笑了笑:“几位大人怕不是被吵到了吧? 我家家主最是心善,经常把当铺的一些不用的书籍捐给私塾的穷学生。 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你们可以继续聊了。” 卫砚臣摆手:“没有,也是刚聊完,不碍事。” 林柚清对着那大人点点头,转而跟着卫砚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几个孩子的声音让她本来松懈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梅雨稠,古槐瑶,三更织布青丝绕。线缠颈,魂难逃,指尖留痕青绫绡。 梅雨凉,浊浪涛,撑船渡口沙塞窍。身随波,命飘摇,黄泉无岸水迢迢。 梅雨寒,书窗悄,等下翻书鬼来照。纸封眼,莫声高,闭眼听魂唱旧谣。” “等等!” 林柚清转头叫住那几个已经拿着书本从后面离开的孩子。 她哪里还顾得上从雇谦店铺出去就是大街的位置,她迎着周围的车水马龙,快速穿梭在人群中。 “别跑,回来,等等啊!” 卫砚臣回神快速的跟了出去。 他这才发现,雇谦的后院出去是儋州最繁华的大街,马车,泔水车,干活的推车,集市的架子车,多得数不胜数。 不过是一瞬间,林柚清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沈风眠!” 卫砚臣低吼了一声。 沈风眠对着他点点头,二人齐齐上房,踩着瓦片沿着高处在寻找。 林柚清眼瞅就要抓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衣衫,谁知突然有人推着泔水车冲了过来,她猝不及防就要撞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人拦了一下,再回头就发现她已经距离泔水车有段距离,抱着她的卫砚臣微微有些气喘。 “走路不能看看周围吗?” 明显卫砚臣是有些生气的。 林柚清没察觉到他的不悦,她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童谣,之前放在柳织云命案现场的半首童谣,就是他们嘴里的,他们好像说了整首!” 她的话刚说完,沈风眠就已经带着一个孩子来到了林柚清的身边。 那孩子手中拿着个冰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看到林柚清,可爱一笑:“这不是刚才在先生铺子的姐姐吗?” 沈风眠摸着孩子的头,笑了笑:“糖葫芦好吃吗?” 孩子开心的点点头。 沈风眠蹲在孩子身边:“这样,这个大姐姐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回答的好,我就在给你买一个不说,还会给你其他的小伙伴们都买,怎么样?” “真哒?”小孩的眼睛都亮了。 沈风眠把嘴角的稻草取下来:“我沈风眠说话,从没食言过!” 撒谎! 卫砚臣心中腹诽。 “姐姐,你要问什么呀?”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小孩吃了口糖葫芦:“童谣呀。” “那你那些童谣都说的是什么?” 林柚清深怕自己听错,又确认的问了一遍。 小孩也不吝啬,直接张口又来了一遍。 小孩说完,站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全数都愣了。 果然,这童谣中的一段是柳织云命案现场的出现过的。 “你这童谣哪里学的?”卫砚臣也蹲了下来询问。 小孩挠挠头,“就是在书里找到的呀!” “书,什么书?哪里的书?” 小孩嘻嘻一笑:“就是书院里的书啊,我们书院的很多人都会背!” “那你们是哪个书院的?” 卫砚臣继续问。 小孩伸手指着街头的一个大院子:“就是那里。” 林柚清眺望,发现院子上的匾额写着:砚上书院。 “砚上……”她呐呐,“我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字出奇的熟悉。” 第34章 梅雨童谣(17) 卫砚臣拧眉盯着那俩字,他似乎哪里见过,但真的想不起来,可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啊。 “先不想了,进去看看。” 卫砚臣说着,朝砚上书院走,沈风眠抱起孩子跟上。 几个人刚到砚上书院门口,小孩子就从沈风眠的怀中跳下一溜烟冲进了书院中。 “先生,先生,来客人了!” “先生,先生!” …… 小孩子的声音大而洪亮,他一喊,瞬间院子内的几个玩耍的孩子都跟着喊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名白发老者就从院子中走了出来,见到卫砚臣三人不解拧眉片刻,上前道:“你们是找……” 沈风眠看了眼这里没什么值得人警惕的地方,顺手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牌凑到老者的面前:“大理寺少卿沈风眠,奉命彻查柳织云的案子。” 大理寺少卿? 林柚清站在这俩男子的身后,眼神在沈风眠的身上打量。 她之前以为沈风眠是卫砚臣的随从,现在看也是官职在身啊。 “京都的大理寺?”老者似乎是没想到柳织云的案子惊动了京城,冷了一下,才侧了侧身子把三人往里面迎:“原来是两位大人,进来说话吧。” 三人朝院子内走。 林柚清打量这院子内的一切。 院子修得很是清雅,门口的迎客松,周围做的小型景观,还有沿着石子路一路上孩童嬉戏玩耍的地方,以建在周围的好些学馆。 似乎还有人在上课,林柚清能隐隐听到读书声。 “不知几位前来我们书院是所谓何事?若是重要,怕是要等一会儿,现在院长不在。” 长发老者引着几个人走到了一处幽静的房间,斟茶不说还上了几块点心。 卫砚臣拿着尝了一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看着原来糕点所在地方,想了一下递给沈风眠。 “不是,你给我做什么?” 沈风眠有点懵。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低声:“觉得你没吃早膳,就给你了。” 沈风眠狐疑,嘀咕:“你能这么好心?”想着他放在嘴里,瞬间面色一变。 蓦地,林柚清就隐隐听见有作呕的声音。 可下一顺便,卫砚臣已经把他的嘴捂住了,道:“吃下去!” 沈风眠嘴角抽搐两下。 “这是本王的命令!” 沈风眠无奈用力咽了下去。 林柚清有些狐疑地看着二人的互动,直到听到沈风眠的吐槽才恍然。 “卫砚臣!秦王殿下!你可真是个……狠人啊,不好吃的你都给我吃了!” “没办法,出门在外总不能把自己吃过的还给别人不是?” “你——”沈风眠气的咬牙切齿,但看到对面老者一副茫然的样子,只能收起自己的神色,对着老者道:“好吃,好吃!” “那就多吃点?” 老者眼底都是喜悦:“我也觉得这糕点好吃!” 沈风眠愣住了,卫砚臣微微垂眸,有想笑的冲动。 林柚清看着二人好笑的互动,本来严肃的表情也忍不住隐忍浅笑。 这俩人别看一个严肃不苟言笑一个嘻嘻哈哈纨绔非常,如今看倒是很配,怪不得他们二人能一起长大。 “先生。”最先开口的是林柚清:“我们今日来是想找你问个事情。” 老者一脸的懵:“你们不找院长啊?” “是,不需要,只要您能把事情说清楚,院长什么的不重要。” 林柚清说着,看到不远处的笔墨纸砚,询问老者意思之后,上前拿过把之前孩子们嘴里念着的童谣写了下来。 “您看看,这个童谣,您知道是哪里来的吗?” “哎呦呦!”老者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笑了:“姑娘还真是问得巧了,这童谣就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林柚清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几人稍等。”老者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本陈旧的书籍:“你们看看这本书。” 林柚清拿过打开一看,赫然看到这书籍的最后几页竟然就是刚才那几个孩子说的童谣。 “是这个吧?”老者询问林柚清。 林柚清点点头,之后快速地开始翻查书中的内容,可是好一会儿她发现她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先生,这书是什么时候的,看起来这么陈旧,没有创作的日期甚至连作者是谁都不清楚。” “可不是吗?”老者叹口气。 “这书啊,是个旧古籍,也不知那几个孩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之前我听他们念上面的内容都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直到听到他们背诵出这首童谣就觉得有问题。 什么鬼啥神啊,死人啊,蒙眼啊,这哪里是孩子们应该学的? 紧接着我把这个事情说给了院长,院长就把这本书籍单另存放了起来。 但说来也怪……” 老者拧眉,嘀咕:“这些孩子背别的东西那是一个磨叽,唯独这首童谣。 他们背的那是个滚瓜烂熟,但既然背会了,我们也没办法,就由着他们去了。” 老者说着,像是觉得察觉了什么,凑上前:“怎么这柳织云的案子和这个有关系?” 卫砚臣拿过桌上的书籍一页页地查看,片刻之后他把书放在了桌上:“案子没破关于柳织云的事情无可奉告。” “哦!那倒是我多言了。” 老者有些尴尬。 沈风眠见状上前打圆场:“既然先生这本书是古籍,那我们能否在看看其他的古籍,找找线索。”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百姓不就应该配合你们破案吗?”话落,老者站起身就朝外面走。 三人对望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别瞅着外面瞧砚上书院不大,但里面可深着呢。 三人沿着石子路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房间门口,老者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进吧。” 三人陆续走到书籍室。 林柚清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开始翻找一些基本上无人涉足的一部分书。 为什么这么说? 她发现这里大部分的书上都落满了尘埃,一看就是很少有人看。 她的指尖在每一本书上徘徊,直到她看到四个熟悉的字——砚上仙人! 第35章 梅雨童谣(18) 砚上仙人。 林柚清终于想起来了,此人不就是上一个案子中张娘子的姘夫吗? “先生。” 林柚清一把抽出写着砚上仙人的那本书,凑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者一件上面的落款,诧异地瞪大双眼:“姑娘,你喜欢这里面的东西吗? 姑娘您真是慧眼啊,您竟然真的能读懂诗书,你不知老朽拿着此书给了好些人。 那些人不但不帮着抄写贩卖,竟然说老朽的这个东西臭如粪土……” 林柚清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刚才还一副德高望重模样的老者现在竟然一副看到了知音的样子。 哪里还有长着,读书人的风度,分明就是个狂热者。 “不是……先生。”林柚清觉得自己要被叨叨的耳朵长茧子了,连忙打住:“我想问这上面的砚上仙人,是谁?” “啊?”老者愣住,看着林柚清指着的地方。 “那也是您慧眼啊!” “打住!”林柚清可不喜欢有人在耳边念经:“您只需要回答我,这上面的人,您可知道是谁?” 老者点点头:“知道,知道,这就是我们院长啊!” 院长? 林柚清和老者的对话传到了卫砚臣的耳中,他上前看到那书上人著作人名字,也瞬间想了起来。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 原来当时他傻了,所以对这种名字的记忆就不深刻了。 “那这个也是他的?” 林柚清想着,连忙从袖口掏出张娘子的那本诗集。 其实清晨出来她并没有打算带着。 但一想到可能要挨家挨户地彻查,说不定有这个砚上仙人的线索,这才带上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 “这……”老者拿过打开一看,点点头:“是,是我们院长。” 林柚清和卫砚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卫砚臣上前:“那你们院长呢,去了哪里?” 老者蒙了:“不是大人,刚才您不是还说,不找我们院长吗?” 卫砚臣挑眉看着对面还是一副茫然模样的沈风眠,语气微凉:“那是他说的找他。” “呃……” 老者语塞,可怜兮兮的王哲沈风眠 “喂,别太过分啊!”沈风眠白了一眼卫砚臣之后,盯着老者,“让你说你就说,不然出了事情,你担待不起!” 林柚清微微垂眸,她这会越来越觉得,这一主一仆,挺有意思! “我们院长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者有些为难。 “哦?去了哪里?”沈风眠问道。 老者支支吾吾道:“实不相瞒,我们院长去了醉红楼!” 醉红楼? 林柚清虽然没去过什么大的地方,一听名字也知道这是青馆了。 她道:“先生,我们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但我想问,你们院长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 沈风眠凑到老身的身边:“先生,我劝你最好乖乖说,撒谎……大理寺是有私刑的。” 老人家老了,哪里经得起沈风眠如此吓唬,只见他双腿一抖,整个人就跪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二位大人,一位姑奶奶,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会说院长的那些狗屁诗句好啊。 呜呜……你们就原谅我吧!” …… 林柚清等三人坐在桌案前看着对面老者。 老者可怜兮兮的坐在那里十足像是一个刚哭完委屈的孩子:“你们不知道,他天天都在我面前念他的诗。 我感觉能活这么久,都是幸运……” “他平常除了喜欢写诗,然后让众人夸赞之外,还喜欢什么?” 这次的主审是林柚清。 毕竟张娘子的案子是她破的,谁都不会比她更清楚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他其实表里不一。” 老者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把藏在心中的秘密都说出来,毕竟被折磨了这么多年,眼瞅着要入土了,他可不想把秘密永远埋着,无论如何也得找个人一起分担才是。 而如今是三个人! “对外他是书院的院长,这里有很多的孩子,有些是交不起学费的穷苦人家。 孩子们多少能学点东西,对大人来说都是好的。 于是,坊间传言,这砚上书院的院长,是个老好人。” 沈风眠颔首,他认同,毕竟能给孩子提供学习的地方就很不容易了。 “但实则,他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老者继续道:“他喜欢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他喜欢。 他经常拿着他那几首诗出去骗人,有些不懂的女子,就被他骗了身子。” 林柚清这么一听看着手中的诗集,感情搞了半天,这张娘子是被骗了身子? 但是,她又想了想,想起之前刘庚说的话,他要和离,张娘子不同意了。 看来是张娘子发现这砚上仙人是在玩她,所以才有了归家的意思。 有时候人性就是这样,看到的东西只是表面:就好像刘庚杀妻,本是弑杀者的错,但揪案子本身,孰对孰错,好像如何掰扯都有原因。 你没办法一个棍子打死,刘庚不是什么良善,但张娘子又何尝不是一失足千古恨呢? “那他可有家室?”林柚清好奇。 “唉。”老者点点头:“有,说起他娘子就是个可怜人喽。” 老者说到这摇摇头,似乎不愿意细说。 众人也没打听八卦的意思,既然和案子无关别人的家事最好不要参和。 “好。”林柚清站起身,对着老者行了一礼。 老者知道这几人是准备离开了,对着他们回礼之后,送他们走出书院。 …… 此刻也刚过午时。 街道上热闹非常。 “我刚才听王爷说,这个砚上仙人是上一个案子那死者的姘夫,这还真是巧了。” 沈风眠走到林柚清的身边,笑着摇头。 林柚清把诗集收好,虽然她依旧不懂其中的内容,但看今日老者的反应,她大抵已经猜出,这里面的东西狗屁不通。 沈风眠说完见一边的卫砚臣一直都没说话,忍不住凑到他身边:“不是,你虽然往常也沉默,但这会沉默的时间有点多了。 都不怼我了,你在想什么?” 卫砚臣面色一沉:“那童谣书不对!” “什么意思?”沈风眠拧眉。 林柚清也转头看着他。 “那童谣书,是新的,是被故意做旧了!” 第36章 梅雨童谣(19) “被故意做旧了?”沈风眠走到卫砚臣的身边,一副要探个究竟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那本书就是新的?” 卫砚臣颔首:“是这样,而且也就是最近一年左右的样子。” “那为何做旧?” 林柚清抬眼:“自然是为了让书看起来更有古老的感觉,我想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那首童谣。” “而做这种事情的人,要么是凶手,要么就是帮凶。” 卫砚臣继续沿着林柚清的话往下分析。 沈风眠在推理方面有些愚笨,听到他们这么说,上前忍不住问:“不是,等等,就一本书,你们怎么就觉得这是凶手干的? 有什么能支撑的理由吗?” 卫砚臣没搭理他,因为他心里清楚,有些话需要转脑子想,想不通的人,你怎么讲也是不明白的。 “但让我奇怪的是,那书中的童谣那么多,为何单单孩子们都喜欢最诡异的一首。” 林柚清想着,脑中回忆起看到书时候的情况,书做旧是真,但每页也没什么特别让人能记忆深刻的地方。 说来奇怪到底孩子们为何钟情那一首?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边的一个摊贩吆喝了起来:“来啊,都来看看,对句子,赢泥人了! 赢了免费送,输了三文钱一个了!” 林柚清被声音吸引,目光只是本能地朝声源扫了一眼,但也就这一眼,刚才还悬在心上的疑惑彻底恍然了。 只见捏泥人老板的摊位前围满了孩童,每个孩童都带着好奇的心打量泥人,其中一个孩童年纪大一点,拿起自己最喜欢泥人身边的小纸条,念了出来。 “案上残灯影。” 小孩想了一下眼底都是兴奋:“窗前夜雨凉!” “小孩,你真聪明,这东西是你的了!”泥人老板含笑,把泥人递给小孩。 林柚清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孩子,想起这首诗曾经看过,就在砚上仙人的书籍中,所以这孩子也是砚上书院的了? 她上前抓住那个带着泥人要离开的孩子:“你好。” 小孩愣住,以为她是要抢手里的泥人,吓得藏在身后,“这是我的。” 林柚清勾唇:“我没有跟你抢的意思,我就想问问……” 她刚指着小孩手中的泥人,小孩就已经开始撇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来吧,对付孩子我有手段。”沈风眠看林柚清这般样子,知道她最是不擅长应付人际,于是走到她身边,对着小孩道:“小娃娃,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回答对了,我就再给你买个泥人。” 卫砚臣见到沈风眠这个手段,双眼不着痕迹地上翻了一下,什么擅长对付孩子,还不是因为手里有几个臭钱? 也罢,不管是几个铜板,反正他不会被报销的,他沈家有的是钱。 “大哥哥,你说。”小孩一听有东西得给自己,瞬间放下戒备。 “我看你对泥人游戏很是熟悉,你经常玩啊?” “对啊。”小孩点点头:“我可是这泥人游戏的老大!没人能比我厉害!” “那有什么诀窍吗?” 沈风眠挑眉问。 小孩有些傲娇,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 沈风眠笑了,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泥人老板的桌上:“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就可以拿走一个。” 小孩见了,眼睛都发亮了。 林柚清扫了一眼,悻悻然起身,对!论豪掷,她确实没这两个大爷有钱。 “诀窍就是那……” 小孩指着砚上书院,然后道:“只需要背会院子内的诗句,我们就能得到泥人。 不过最近的比较简单,前段时间的很难,差点连我都败下阵来,但没关系,现在大家都会啦,毕竟难得大家都喜欢挑战嘛!” “难,有多难?具体是什么?”林柚清询问。 小孩挠挠头,道:“就是梅雨稠,古槐摇……” 小孩背完林柚清几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卫砚臣盯着那卖泥人的商贩道:“沈风眠,把他给我抓起来!” …… 刺史府,审讯室。 卖泥人的商贩可怜兮兮地看着对面的沈风眠。 “大人,我就是个卖泥人的小老板,一个月就挣了那么一丁点的银子,我真没做什么坏事! 求您……求您别为难我……呜呜” 商贩老板的胆子小,此刻坐在牢房的审讯凳上,人已经开始颤抖了。 “你只要实话实说,我可以保证让你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沈风眠眼神阴鸷,一副凶狠的模样。 此刻在审讯室的一处观察天窗边,林柚清和卫砚臣就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卫砚臣看到这样的沈风眠,拧眉:“都告诉他了老百姓经不起吓,偏要如此吓人,哪有点大理寺少卿的样子。” 林柚清听到,斜睨了一眼卫砚臣。 沈风眠什么脑子,这两日相处她就知道了,卫砚臣表面上叮嘱实则就是想让沈风眠吓人的。 看来这卫砚臣表面一副严肃不苟言笑的俊美王爷,实则内心是个老阴货。 “我说,我说,大人,您要我说什么我都说。” “刚才我们观察了,你表面上卖泥人实则大部分的泥人都是打对了对子送的,你说你是小商贩? 你骗谁?谁家出来做营生,都是在亏本? 还不老实说实话,说!清风大街那家布庄的掌柜柳织云是不是你杀的?” 泥人老板愣了一下。 林柚清了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大理寺审问犯人。 这沈风眠连证据都没有就敢这么问? 就不怕这泥人老板去刺史面前告状吗? 可让林柚清诧异的是,泥人老板不但没生气,反而更怂了,只见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大人,冤枉啊,大人。 我真的是个小小的捏泥人匠,之前捏泥人就挣不到银子。 我本想着再挣不到钱,就回老家自杀的了,谁知半年前砚上书院的院长找到我,说给我银子让我捏泥人。 开始我还纳闷呢……这天下还有这等事情。 最后详问得知,他回给我几本诗集和童谣,让我用对答的形式半卖半送,我出那诗集和童谣中的上句,只要有人答对下句就给对应的泥人。 我为了钱就干了。 至于这柳织云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一个穷鬼,那俏娘子也看不上我啊!” 林柚清收回视线,思忖,砚上书院的院长还和泥人老板有这等交易。 难道柳织云案子的背后主谋是他? 第37章 梅雨童谣(20) 林柚清没先到一天之内能回到两次砚上书院。 此刻三人坐在之前坐的房间内等待稍早之前那老者的前来接待。 沈风眠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桌上难吃的糕点。 卫砚臣看到轻咳了两声,沈风眠才放弃对糕点的‘摧残’。 “你若是觉得不好吃也莫要浪费粮食。”卫砚臣叮嘱。 沈风眠托腮:“我就是在想,你们说这杀害柳织云的凶手会不会是砚上仙人?” “沈大人,如何有此想法?”林柚清询问。 沈风眠想了片刻,然后开始给林柚清分析:“你看啊,这砚上仙人是个风流人物,他就是喜欢和女子发生关系,并且来者不拒,对吧?” 林柚清颔首。 此刻卫砚臣也看着沈风眠,他倒要看看这个棉花脑袋里能装什么有趣的东西。 “所以,说不定他和柳织云有那种关系,但柳织云也因为他甩了前面当铺的雇谦。 谁知砚上仙人玩腻了,就把柳织云甩了,然后柳织云纠缠不休,砚上仙人一不做二不休!” 沈风眠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卫砚臣听完发出一声冷的不能再冷的冷笑。 沈风眠不高兴了:“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秦王殿下?” 卫砚臣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对面二人,自己也拿了一杯端起啄了一口润喉之后缓缓说道:“有,而且问题很大。 第一,陈秀的供词里砚上仙人和柳织云没关系。” “那万一是她忘记了呢? 这么多人,谁能一一记得清楚啊?”沈风眠光明正大地白了卫砚臣一眼,好像是再报之前的糕点之仇。 卫砚臣也懒得和他计较,继续道:“暂且你如此说能通,但柳织云什么样的性子,怎么会纠缠于一名男子。 而且根据之前书院老者话里的意思,砚上仙人已经成家,按照这砚上书院周围宅子的陈旧程度看。 书院少说也有十多二十年,算算砚上仙人约莫四十至五十岁,或者年纪更大。 试问,柳织云为何对一个如此年纪的男人痴情一片,而放弃身强力壮的雇谦?” “我……”沈风眠语塞。 “你说为了钱,柳织云有,那么她图砚上仙人什么?图他老,图他色,还是图他吹毛求疵?” 卫砚臣这句话一出,沈风眠彻底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吧了。 林柚清听到也颔首:“是,而且张娘子怀孕砚上仙人都没对她痛下杀手,柳织云没有怀孕,砚上仙人更没有杀人的动机。” 沈风眠匍匐在桌上,指尖戳着面前的杯盏:“那这个案子要怎么查? 转了一天又回来了!我要被累死了!” 就在沈风眠说着,门响起了动静。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只见老者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一看到林柚清三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三人腾的一下全数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我刚才去醉红楼找院长,他……他……” “他如何?”卫砚臣声音微凉。 “他……死了!” …… 醉红楼。 林柚清等三人齐齐赶到醉红楼的时候,外面已经被刺史府的人包围了。 钱大人在门口徘徊,一见到卫砚臣等人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冲到了二人面前:“王爷,您可算来了,沈……沈院长,出事了!” 沈院长? 林柚清拧眉想了一下,恍然沈院长应该说的就是砚上仙人。 卫砚臣拧眉绕过钱大人就朝青楼内走。 “现在里面的情况如何?” “现场的人都被控制了,但……” “但说无妨。”卫砚臣让钱大人往下说。 “这醉红楼内来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他们听说楼内死了人,都惶恐不安,吵着闹着要回府。 我虽然是刺史,但能安抚一时,不能一直强制把人都扣着,不知王爷……” 钱大人说的欲言又止。 卫砚臣转头盯着他,片刻他抬眼看着林柚清:“有什么办法在一个时辰之内排除现场非涉案人员的吗?” 林柚清想了一下:“先看看尸体吧。” 钱大人点点头带着三人朝楼上走。 沈墨卿死在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 此刻厢房外面围满了看客,其中有几个身穿清凉的女子踮脚张望,模样妩媚娇俏。 “王爷,沈院长就在里面。”钱大人说了一声,对着卫砚臣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一声出地,瞬间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王爷!? 谁人不知因为柳织云的案子京都的秦王来了,但无人一睹他的风采,如今见到自然是要多看看。 “这就是秦王,长得真好看。” “可不是吗?奴家营生这么久也没见过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倒是让人心生爱慕呢!” “咦,他旁边那个是谁?好像也很好看~” …… 妓子见惯了世态炎凉,生老病死,尤其这种风月场所,动不动就有人死在床上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甚至她们之间也有隔段时间失踪的事情。 所以对于沈墨卿的死,好奇大于担忧。 如今见了卫砚臣,自然是毫不顾忌的讨论起来。 沈风眠见到有人夸他,嘴角刚准备荡漾起来,被卫砚臣警告:“这是死亡现场,注意你的言行!” 沈风眠瞬间收起笑容。 林柚清越过众人视线早都放在了房间内。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观察房间的构造。 毕竟是儋州最好的妓院,房间一眼望去宽大而又敞亮,卧房和客间是被屏风分开的。 隐隐能看到屏风后矮几上卧着一人,没猜错那就是死者砚上仙人。 至于客间,她能看到圆桌上摆着一壶翻到的清酒,还有未吃完的菜食,放着五双碗筷。 不远处的熏香已经不燃了,但隐隐还能闻到味道,是青楼惯用的鹅梨帐中香。 “这个房间之前进来过几个客人?” 林柚清转头看着已经站在身后的老鸨。 老鸨:“就一个啊,就沈院长一个人。” “撒谎!”林柚清呵斥:“这屋内明明有五双碗碟,一个客人用这么多吗?” “呃……”老鸨有些尴尬,上下打量林柚清之后道:“姑娘是第一次来青馆吧? 你有所不知,这客人真的是沈院长一人,至于那剩下的四副碗筷,是……楼里其他女子的。” 啊? 林柚清诧异看着站在老鸨身后对着她点头的四个妓子。 若不是她性格冷静自持,现在都被吓得瞠目结舌了:“一个男人,四个女子……这……” 她看着屏风后隐约能估算出年纪的死者。 身体能吃得消吗? 第38章 梅雨童谣(21) 沈风眠在风月场所的脑子永远转的比探案的时候快。 他一眼就看破林柚清的想法,笑盈盈上前,轻声:“林姑娘这是玩的花,但不一定每个都玩,能明白吗? 而且上下都能用……” “啊?”林柚清依旧是一脸懵。 卫砚臣见状上前扯了一下沈风眠的耳朵:“不会说话就闭嘴,你那点龌龊的心思,林姑娘听不懂。” 话落,他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没关系,林姑娘想不通也属实正常,只能说青馆有人有此癖好,不算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林柚清点点头,抬眼看着卫砚臣:“所以,王爷也如此了?” 本来沈风眠被扯了耳朵,有些吃痛的在一边揉着,谁知听到林柚清这话,瞬间耳朵不疼了。 “噗……”他硬是憋着笑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 卫砚臣眉梢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不喜来此地方,除非公务在身。” 林柚清不再往下问,转身走进房间。 沈风眠看着林柚清进入房间的背影,凑到卫砚臣耳边调侃:“完了,你在林姑娘心中的矜持形象彻底没了……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脚掌就被人重重踩了一下。 沈风眠猝不及防,捂着叫蹦高。 卫砚臣冷斥:“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话落,卫砚臣跟着走进凶案现场。 …… 林柚清刚才已经观察完房间周围的情况,绕过屏风就看到匍匐在床前案几上的沈墨卿。 此刻的沈墨卿死相极为诡异。 只见嘴巴张得斗大,像是一副看到了什么东西惊恐的样子,在双眼上系着一块白布,桌案的角落放着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徐徐燃烧,看里面油还剩一半,她抬眼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之后又摸了下煤油灯的边沿,大抵估算出,煤油灯约莫点燃没多久的结果。 “帮我一下。” 林柚清上前摸了一下沈墨卿的脖子,发现尸体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心中了然后,抬眼看着卫砚臣。 “如何帮?” 卫砚臣上前。 林柚清一边用手中的朱砂笔大概画出死者沈墨卿死时候的位置,一边说道:“死者的应是才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尸温还未完全下降,尸僵也没产生,这会是验尸的好时机,麻烦王爷帮我把他平放在地面上。” 卫砚臣颔首,转而看了一眼沈风眠。 沈风眠知道要进入正题了,赶走外面围观的人,对老鸨嘱咐了几句随叫随到的意思,转而快步也走了进去,顺势关上了门。 林柚清已经戴好手套和面纱,开始忙活起来。 卫砚臣也顺势拿过林柚清箱子内的纸笔,开始记录。 “记,死者,男,看牙齿的磨损程度年龄应在四十五上下,死者四肢绷直,肌肉僵硬,双手攥拳,像是死时受了极大痛苦导致的。” 卫砚臣这么一听,抬眼看着林柚清:“这好像是像突发的心疾。” 卫砚臣还记得,刚才把沈墨卿从桌子前拉过平放的时候,他的手可是捂着心口的。 林柚清拧眉,想了一下:“死者这个年纪,有心疾到也是正常,但……如果之前没有相关的病症的话,还有一种可能让死者死前保持这个姿势。” “是什么?” “中毒。” “中毒,你的意思有人给这个什么砚上仙人下毒?可能查出?”沈风眠听到,上前诧异的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摇摇头:“很多人觉得用寻常女子的发簪就能验毒,其实非也,除了特定的砒霜,鹤顶红等毒物。 其中大部分的毒物都没办法用简单的簪子插入死者口中验证出。” “那要如何才能查验?” 这是沈风眠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说中毒的区分,不免好奇起来。 “麻烦沈大人去找两只小老鼠可以吗?” “啊?”沈风眠怔住了,这查案和老鼠有什么关系? 卫砚臣看了一眼死者如今的状态,大抵是猜出林柚清想如何了,道:“让你去你就去,记得回来的时候顺便通知沈墨卿的家人,前来认尸。” “好!”沈风眠平常嘻嘻哈哈,但遇到正事,还是靠谱的,他打开门,快速走出青楼。 林柚清继续验尸,她先是检查死者的四肢,确定除了刚才说的,再无其他让人起疑的东西之后,就开始检查死者的衣物。 谁知她的手刚摸到沈墨卿的胸膛,就感觉里面有东西。 卫砚臣也发现了,他直接探入死者的衣衫内,取出了一张宣纸。 他打开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这写的是什么?” 林柚清询问。 卫砚臣把纸张递给她,她看着上面的诗句:梅雨寒,书窗悄,等下翻书鬼来照。纸封眼,莫声高,闭眼听魂唱旧谣。 “这……这不是……”林柚清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了,这是今日在大街上听到的童谣最后一句,而类似的诗句曾经在柳织云的凶案现场也有。 林柚清看着死者沈墨卿被一条白布遮盖的眼睛,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表情,还有桌上的烛台等等……这不就是印证了诗句上的内容吗? “之前沈大人说柳织云的案子有可能沈墨卿是凶手。 虽不同意,但隐隐觉得这个案子或许沈墨卿是突破口,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下一个受害者!” “那你觉得这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卫砚臣询问。 林柚清摇摇头:“之前检查柳织云的尸体,发现凶手应该是从后面紧紧勒住柳织云的脖子然后杀害了她。 而沈墨卿如果我之后的老鼠试毒成立的话,他应该是被毒杀。 这两种手法完全不一样,仵作验尸,判断是否能并案,不能单单是因为一个谣传或者童谣就能妄下定论困的。 我还需要找到更多的支撑,不然不排除先后有人利用这个童谣,搞故弄玄虚的杀人事件。” 卫砚臣知道林柚清是个谨慎的人,听到她说完,他点点头,如今只能等沈风眠了。 就在二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外面想起清脆的上楼声,紧接着沈风眠就出现在屋内,只见他手上提着两个大老鼠,气喘吁吁:“来了,我来了!” 第39章 梅雨童谣(22) 沈风眠把两只大老鼠找了一个笼子放在里面,老鼠应该是被抓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在笼子里乱窜。 林柚清观察了一下,确定老鼠都健康活泼转而走到沈墨卿的身边,从药箱子内掏出匕首,划破了沈墨卿的手臂。 之后她在沈墨卿的伤口上微微按压,随着血一滴滴地流出,她接了一小碟子走到了笼子边,让里面的两只大老鼠品尝。 沈风眠站在一边看着林柚清的举动:“她这是干什么?” 卫砚臣恍然:“这是验毒,如果沈墨卿真的是毒死的,两只老鼠喝了他的血必死无疑,若是没有那就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第一次见人如此验毒的。”沈风眠看着笼子内酣畅淋漓品尝死者血液的两只老鼠。 “对了,让你找得沈墨卿的家人,现在人呢?”卫砚臣问。 “我去的时候沈墨卿的娘子在家里做饭,她说做完饭就来。”沈风眠说得简单。 卫砚臣却听到了蹊跷:“你说什么做饭?她夫君死了她竟然这般淡定?” 沈风眠轻吐一口气:“起初我也觉得奇怪,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卫砚臣拧眉。 “沈墨卿的娘子脸上都是伤,做饭时候露出的手臂也是伤,带着个孩子,那孩子一听门响了,都不看是谁进来就浑身颤抖。 你觉得这为什么?” 沈风眠挑眉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之前大理寺不是没接手过类似的事情,而这种事情大部分都指向一个原因就是——家暴。 “看来这沈墨卿不单单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个欺凌霸女的浑蛋。” 沈风眠听到点点头:“所以我想沈墨卿的娘子应该恨透他了。 如今人死了,应该觉得幸运?” 卫砚臣拧眉:“希望她只是这么想,因为只要牵扯到一点这个案子,任何可能性都是杀人动机。” 沈风眠怔住。 “死了,老鼠死了!”林柚清在笼子边一直观察着里面老鼠的一举一动,开始老师还吃的欢腾,但没多久老鼠就开始抽搐,四肢僵直,一副中毒的样子。 这会老鼠双眼已经失去光亮,出气多进气少。 卫砚臣听到走到了她身边:“那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沈墨卿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是。”林柚清站起身,把笼子递给外面的老鸨交代她焚化之后开始检查每一副碗筷。 “那你可知是什么毒?” “根据老鼠的反应看,应该像是乌头毒,不过……乌头味道微辛、苦,入口有辛辣感,会导致麻舌头,我在想,死者是如何中毒的。” 沈风眠听到也凑到桌子前看,“这么多菜,酸甜苦辣都有,下到菜里不就好了?” “但若毒药下到了其中一道味道比较重,口感比较辛辣麻的菜色里,你又如何检验毒药呢? 先不说老鼠是不是爱吃这些东西。 就说这桌上有十几道菜,要一一捉到老鼠之后品尝,怕是在楼里的客人要抗议了。” 林柚清回答。 沈风眠抬眼透过门的缝隙看着外面,刚才说的一个时辰彻查出凶手是否在青馆内,现在已经过去两盏茶了,再出去捉老鼠不现实,而且他也不是猫! 卫砚臣也赏了沈风眠一记冷眼:“再者,这桌前这么多人,死的就不单单是沈墨卿一个人了。” 林柚清想了一下,道:“当时老鸨说这房间有五个人,我想问问,能不能找到线索。” “没问题,我去叫人!”沈风眠快速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老鸨还有四个姑娘。 “老奴见过三位官人!” 老鸨对着卫砚臣福身。 跟在她身后的四个姑娘也齐齐有模有样地学着:“见过王爷,沈大人。” 之后四人看了看林柚清的穿着愣是没说话。 卫砚臣微微拧眉,沈风眠也轻挑了下眉梢。 老鸨尴尬地咳嗽了两下。 林柚清倒是一脸的平淡,她自己什么身份还是清楚的,不过是个贱籍,也不比对面的几个奴籍的高多少。 所以这几个妓子瞧不起自己也属实正常。 卫砚臣撩过衣摆坐在桌边,扫了一眼对面的四个女子,毕竟都是勾栏出身,哪怕是这等凶案现场,做派依旧不减,明里暗里的看着他,时不时的抛媚眼。 “一会儿林姑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可怠慢,懂?” 四个人齐齐点头。 卫砚臣勾唇,之后从怀中掏出四锭银子放在桌上,“若是回答得好,那这银子算是她给你们的打赏。懂?” 四个人一乐准备伸手拿。 谁知沈风眠抽出嘴里的稻草对着四个人的手挨个打了一下:“诶,王爷说了,若是回答得好算是林姑娘打赏给你们的,你们听懂了没有?” 四个人恍然看着林柚清,眼里也没刚才的怠慢,笑着对她福身:“多谢林姑娘。” 林柚清心中轻叹,这就是身份悬殊,金钱的魅力啊。 “我问你们如实作答就好。” 几个人颔首。 “你们和死者关系如何?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穿着红色衣衫的妓女扬起手中的帕子:“哎呀,林姑娘这你就问对人了。 沈院长可是我们几个姐妹的老主顾呢!” “可不是吗?之前我们几个都以为这砚上书院的院长是个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就是个喜欢玩女人的老色痞!”绿色衣衫的妓女也附和了起来。 “对呀,对呀!刚来的时候只点白姐姐,毕竟白姐姐之前是卖艺不卖身的,我们以为俩人是风花雪月也罢,风流快活也罢,至少比我们遇到的别人高洁,没想到,那在床上玩的可花了~” 一名身边淡黄色裙摆的女子一手搭在身边穿白色衣衫的女子身上,一边说着。 “是啊,大家当时还以为他接近白姐姐摸清楚白姐姐的喜好是为了追求,没想到就是为了和白姐姐欢好,哈哈!”绿色衣衫的女子继续说。 林柚清听着她们的关系,大抵是摸清楚了关系:“他是跟你们一个个认识的?” “是啊~”淡黄色衣衫的女子点点头:“虽然沈墨卿不算是什么豪门贵户,但在儋州青馆这个地方也算是上上人了。 我们四个不是花魁但也是这里的翘楚,可不是随便哪个贱民能点的。 他为了和我们每个人发生关系,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摸清楚我们的喜好,之后等我们对他都有了感情。 才发现,我们不过他万花丛中那点绿!” 第40章 梅雨童谣(23) 林柚清听着对面四个女子说的话,想起之前砚上书院的老者说道沈墨卿的事情,再联合张娘子的案子。 她大抵是知道,这沈墨卿就是个到处留情的,所有女子不过是他后花园的一朵花。 “既然你们说沈墨卿摸清楚了你们的喜好,那你们的喜好都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林柚清觉得若是想下毒还能顺利避开这四个女子,喜好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我喜欢清淡。”绿色衣衫的女子道:“睡觉浅,最是对面胭脂铺子内卖的桃花腮。” “那我,喜欢甜食。”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回答,“最爱唱曲儿,但总是唱得不好,不如白姐姐。” “我我我!我喜欢吃油焖的菜色,不喜麻。”红色衣衫的女子接着说:“最爱弹琴,并且最好是配上白姐姐唱曲儿~” 林柚清颔首,抬眼看着对面一直都不说话,但气质最好,模样也是最俏丽的白衫女子。 白衫女子上前,清了两下嗓子才勉强开口:“我喜欢唱曲儿,对食物没什么挑剔,但……最近有感风寒,嗓子哑了,还请大人们见谅。” 林柚清这个一听猛地转头看着桌上有一道看起来颜色火红的麻辣鱼。 她快步上前,端起之后把菜放在之间细嗅,之后有用舌尖微微舔舐一下,迅速又漱口。 “是它,这道菜里被下了毒乌头!” 林柚清说完,沈风眠不解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询问了几个人几句话,就得出了答案。 “不是,林姑娘你这是火眼金睛啊,怎么就看出来死者是被这道菜所毒死的?” 林柚清微微垂眸,“我不是什么能人,能快速断定这道菜有两点,第一众人的口味。 三个姑娘说过他们不喜欢吃辛辣刺激的,一方面是……” 林柚清先凑到了绿衣女子面前:“可能是济州人,本身口味就偏淡。” 绿衣的女子一听眼底都露出崇拜的目光:“林姑娘好眼力如何看的?” 林柚清笑了:“济州人在簪发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就是朱钗会微微卷起一撮碎发之后再插进头发,姑娘就是这个手法。” “哎呀。”绿衫女子扬起绣帕:真是细致入微啊。” “而有的人。”林柚清凑近红衣女子:“不是她不喜欢吃辛辣,而是油焖吃得太多,脸上长了痘痘。 最近在喝中药应该不能吃。” 红衣女子微微羞涩:“奴家确实脸上起了些疹子,虽然用鹅粉盖住了不少,但嬷嬷已经让奴家忌口了。” 沈风眠诧异的看着林柚清,若是之前他只是听卫砚臣说这林柚清不单单是仵作那么简单,细致入微的观察才是让人佩服,如今看他着实明白了,此女真的很厉害。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她依旧能让他每次得到惊喜。 “剩下的,一个爱吃甜,一个本身就感了寒症,对这些辛辣刺激的自然也是不喜欢,之后我又观察了碗碟的摆放。” 她说着指着桌上的几道菜,还有碗碟内剩下未吃完的东西。 “按照我的推断,绿衫的这位姑娘应该坐在这里,红衫的坐在这……剩下一个脸上顶着痘痘,还有一个寒症入体的应该就坐这里。 我说的对吗?” 林柚清走到之前沈墨卿的位置之后指了指桌上一碗汤没喝完的左边,还有仅剩下一口桃花酥的右边,紧接着次第指着。 “简直太对了!”老鸨站在一边听到连连拍手:“一个寒症坐得远,是怕传染给客人。 一个脸上有痘痘坐得远点自然是不能轻易被发现的啊!” “然后看上面菜,都是按照,每个人喜好摆放的,但唯独这道放在了最中央,原因是,白衫的姑娘和死者都喜欢,但二人距离得远,放在最中间最是合适。” 林柚清分析整个菜的布局。 卫砚臣补充了一句:“可白衫的姑娘不能吃,那凶手就一定能保证这毒药只会入沈墨卿的嘴里。” “对,而且……”林柚清拿过桌上夹菜的公筷,看着上面沾染的辣椒皮:“还夹了不少。” 她说着,脑中就已经有了画面,沈墨卿坐在正中央左拥右抱地,期间四个人都把这麻辣鱼放在沈墨卿的碗碟中讨他欢心。 “这个凶手很厉害,既然能估算到这一步,刚好一个出痘痘,一个风寒,然后借这个时机把这沈墨卿毒死!” 沈风眠摸索着下巴,点点头。 林柚清抬眼看着门外已经焦躁不安的青楼客人,道:“嬷嬷。” 老鸨连忙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此人必然是很熟悉青馆的客者,或者是青馆众人。 你把不经常光顾的人都放走吧。” “好嘞!”老鸨一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要知道有些都是青馆的大爷,一般不来,一来挥金如土,都是她的金山银山,她可得罪不起。 老鸨转身去忙活,林柚清也不闲着,转而看着沈风眠:“沈大人,这沈墨卿的娘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沈风眠有些无奈,明明说好的一盏茶,现在都过去好久了。 他正准备起身再出去一趟,谁知就看到站在青馆门口,一脸茫然的一对母女。 “那不,来了,人来了!” “那就带上来。”卫砚臣嘱咐。 沈风眠快步冲到了一楼。 …… “民妇钟氏见过两位大人,见过林仵作。” 钟氏被带上来,她先是看到卫砚臣福身对着他问好,之后拉着自己身边的小儿子也准备给卫砚臣行礼。 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乖巧,懂事,但就是有点胆小,行礼之后就躲在钟氏的身后。 林柚清打量钟氏的穿着微微拧眉。 既然钟氏是沈墨卿的妻子,沈墨卿有银子开了学馆,再如何钟氏也是读书人的娘子,怎的穿得像是厨房的厨娘,衣衫看起来不破旧,但隐隐能观察到衣袖,衣摆出的油污。 “你先来随我认尸吧。” 林柚清清楚钟氏是被家暴,但既然来了现场,大部分都不想家丑外扬,她怎的就穿成如此? 她压抑住心中的想法,带着钟氏绕过屏风走到了沈墨卿的尸体边。 随着白布被拉开,本来还唯唯诺诺的钟氏突然嗤笑出声:“好,死的好,死的好!” 第41章 梅雨童谣(24) “哈哈!”钟氏双眼泛红,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张狂的大笑:“终于,你终于死了,我和凌儿再也不用忍受的你的冷言冷语。 忍受你的无耻、你的暴虐、你的殴打,哈哈!” “快,凌儿快来!” 钟氏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想拉着站在原地还一脸茫然的孩童去见沈墨卿的尸体。 林柚清见状一把搂过孩子:“钟氏,我们让你来一方面是让你认尸。另外是要有话问你。 你的孩子还小,心智不成熟,就算他对父亲多有怯懦,但他依旧是个孩子,看到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面前,你觉得此举合适否?” 钟氏怔住了。 卫砚臣缓缓站起身,“钟氏既然你夫是书院院长,那你自然也听过多少圣贤书,莫要为了因为此事,毁了旁人的心智。” 钟氏看着眼巴巴盯着她,怯懦地叫着:“娘亲。”的孩子。 她苍凉一笑,缓缓蹲下:“来,凌儿到娘亲这里来。” 凌儿上前抱住了钟氏:“娘亲爹爹怎么看了? 不管如何,凌儿都陪着娘亲。” 钟氏抱紧凌儿,把头深深埋在凌儿的怀中,一瞬间,寂静的屋内响起女子呜咽的哭声。 林柚清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她知道钟氏在经历一场情绪的大起大落。 或许从她听到沈墨卿被杀了后来到青楼这一路上都在嘀咕,都在忐忑。 如果死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夫君,她是不是就解脱了。 但如果死的人不是她又要如何面对。 可她又是一良家妇人,夫君就是天,这天塌了她又要如何?孩子要如何? …… 片刻之后,钟氏缓缓抬眼看着对面的三人:“你们要问什么?” 林柚清这次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五个人女子一个孩子的对面,如今人到齐了,她要盘问了。 “沈墨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里?” 钟氏把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挂着的勒痕擦拭干净:“今日一大早他便离开了。” “一大早?”林柚清和卫砚臣、沈风眠互看一眼。 按照青馆的营生时间是下午,那一大早离开他去哪里了? 书院?可是他们在书院的时候,沈墨卿可不在啊,而且根据那老者的话,沈墨卿在书院也没停留多久。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钟氏摇摇头:“我不知道,甚至不敢问他的去向,他这个人随心所欲的,我怕多说话,就会遭来毒打。” 说着钟氏身子抖了抖。 凌儿抱紧钟氏的身子:“娘,凌儿,凌儿陪着娘。” “那你们呢?沈墨卿是什么时候来的青馆,期间干了什么,有没有外出等等,一一交代清楚。” 绿衫姑娘是个话痨,林柚清一问就连忙开始作答:“沈院长来的时候我们青馆营生还不到一个时辰……” 她说着几个身后的姐妹点头。 “他先点了我和绿柳。”淡黄色衣衫的女子走开口。 “我们三人在房间耽误了些时候……”黄杉女子说着抬眼看了下钟氏,见她一副没反应的样子才大胆的说:“他觉得不够玩~就叫了剩下两个姐姐。” 林柚清把目光放在红衣女子和白衣女子的身上。 “我还好,但白姐姐身体不舒服,本想推了,但沈郎发火,我们无奈才硬上的。 白姐姐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可好嗓子更加哑了~” 红衫女主说的其实已经很隐晦了,但林柚清因为之前沈风眠那些关于青馆的话,一瞬间就反应了上来。 “钟娘子……”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钟氏。 钟氏却笑了笑:“没关系,我都已经喜欢了,林姑娘不用担心我。” 林柚清点点头:“那这饭菜是什么时候上的?” “大抵就是未时刚过?”红衫的女子想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身边的白衣女子。 白衣衫的点点头:“是,差不多那个时候。” “之后沈郎在我们的伺候下,喝酒吃了点饭,可能是喝多了,老毛病犯了,就到了屏风后的案几前,可我们还没行动呢,他就……就突然抽搐……死了!” 红衫的女子说的大抵都是对上了。 但林柚清有个疑惑:“老毛病什么毛病?” “就是作诗啊!” 绿衫女子冷笑:“之前还给我们看什么砚上仙人的书籍,明明写得狗屁不通,但奈何他银子多,我们就只能硬夸!” 林柚清拧眉想起之前在泥人摊前那两句诗句,虽然确实比不上什么名家大作,但也不至于到一种狗屁不通的地步。 她想着,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道:“他都做了什么诗词,让你们如此觉得?” 淡黄色衣衫的女子想了一下:“醉里挑灯,剑影晃得身子晃。江湖浪荡,老子名头比山响。论拳脚,谁能挡?论风流,压群芳。管他什么名门望族,见了爷,也得叫声强!” 啊?!! 林柚清几人听完,眼底是遮挡不住的诧异。 这能是砚上仙人的作词? “王爷我怎么记得这砚上仙人的词不好,但是也没这么臭,啥情况?” 沈风眠凑到卫砚臣的身边嘀咕。 卫砚臣也是一脸的疑惑。 林柚清先是按住这个疑虑,继续问:“所以你们当时是要干什么?姑娘嘴里行动有是什么?” “就是一个人拿笔墨,一个人磨墨,另外一个按摩,剩下一个吹嘘!” 淡黄色衣衫的女子说完。 林柚清的脑中都已经有了画面,所以这四个人是准备去拿笔墨纸砚,开始露出崇拜眼神的时候,沈墨卿死的。 根据沈墨卿毒发的情况也确实如此。 但问题来了,沈墨卿之前在楼内有风流,衣衫应该多次穿着,那从他衣衫中找到的纸条又是什么情况。 “如何,有眉目了吗?”此刻老鸨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期盼地盯着林柚清。 卫砚臣拧眉有些不悦老鸨的莽撞。 老鸨连忙解释:“王爷,老奴也不想催您,主要是很晚了,下面的客人老奴已经安抚不住了。” 林柚清转头看着楼下客人。 出了人命,本就人心惶惶,如今允诺的时间也差不多,难免有些人开始抱怨,甚至出现摔碟子碰碗的事情。 她刚想着,就听到一楼有人在踹桌椅板凳,嘴里骂咧咧的,虽然听不清,但肯定很脏。 林柚清转头看着嬷嬷:“这房间除了这五个人来回进出,可还有别人?” “就是老奴,还有送饭的几个跑堂。”老鸨如实回答。 林柚清勾唇:“好,那剩下的客人可以走了。” 第42章 梅雨童谣(25) 可以走了?这样就能走了? 老鸨张大嘴诧异地看着林柚清。 沈风眠盯着老鸨笑:“怎么,不想让人走啊,那就都留下。” “诶诶诶!走,走,老奴这就去说,大人您别生气嘛!”老鸨说着连忙转身就往楼下跑。 林柚清看着对面四名女子和钟氏以及凌儿,挥手道:“你们也可以走了。” 几人听到先是怔了一下,之后陆续地选择离开。 没过一会儿方才还热闹的房间就仅剩下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三人。 一直在楼下的钱大人见这都人去楼空了,连忙上楼进屋查看情况。 钱大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卫砚臣的身边,低声:“王爷,这个案子……” 卫砚臣没回答钱大人的话,而是看着林柚清:“如何,找到凶手了?” 林柚清思忖片刻,道:“若是没猜错,这个案子的其中一个凶手就是那四个女子中的一个。” “你说什么?凶手找到了?”钱大人惊慌,连忙扯着身后的人道:“快,把那凶手给我拦住,不能让她怕了……” “等等!”卫砚臣打断钱大人的话:“刚才林姑娘说了,凶手是那四个女子中的一个,怎么钱大人知道是谁?” “呃……”钱大人怔住了,连忙对着已经走到的门口的下人招招手让回来,转而问着林柚清:“那,林姑娘,你说凶手是谁啊?” 林柚清看着桌上的菜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钱大人有些慌张,围着林柚清打圈圈,道:“如何才能知道?” 林柚清回答:“根据我的推断,凶手应该是事先已经把毒药放进了菜里,沈墨卿身边的四个女子中其中有一个人是凶手的帮凶。 帮凶只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把带着童谣的预言纸张放在死者怀中。 第二,尽量防止有人误食毒药而丢了性命即可。” “而这四个女子先后都有可能完成这个事情,你才觉得没有确定是谁,对吗?”卫砚臣转头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颔首。 “嗐!这还不简单,那就去搜这四个人的身啊,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或者是调查四个女人都很什么人接触……” 钱大人说着说着气量就小了,只是个纸条塞进死者怀中之后哪里还有什么遗留的证据,就算是四个人中的一个和凶手有接触,那这些妓子一天到晚接待这么多的客人,怎么查?如何查? 还有一个问题,有时候不接待客人也能得到纸条,不过就是擦肩而过的事情。 “完了,完了!那这案子……” “钱大人不要担心。”林柚清看着钱大人露出个安抚的眼神:“如今我们的怀疑点已经知道是这四个人中的一人是凶手的帮凶了。 如今楼里死了人怕是短时间内不能营生,衙门只需要派人盯紧这四个人,用不了多久必然有人暴露。” “所以林姑娘才放他们走?”钱大人几乎崇拜的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点头。 “对了,那您怎么知道这妓女只是帮手不是主谋呢?” 钱大人忍不住问。 “第一,是柳织云的案子,凶手大抵是个男子,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上。 而第二个案子,刚开始看两个案子确实没什么相似之处,但根据童谣,还有凶手下毒的手段,表面上看手法不一,但细细推敲你会发现他们的逻辑点是一样。 比如:第一个案子的伪造自缢现场,第二个案子中死者再次被圈入一个局中被活活毒死。 看起来是意外,实则是人为。 最后联合之前我们在书院的时候看到的童谣书籍,以及沈墨卿买通泥人匠传颂自己诗歌的种种点,这一切就好像是计划好的。 凶手了解每一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利用相应的社会关系去杀人,柳织云的表里不一,招蜂引蝶;沈墨卿的道貌岸然,贪色好淫。 环环相扣,次次预言,让人防不胜防。” 林柚清的话说完,钱大人想了一下,瞬间顿悟。 “行,我会按照林姑娘的意思去办,这个案子我一定给它破了。” 说完钱大人准神走出房间去差人准备盯梢了。 卫砚臣见钱大人在楼里忙得不可开交,他也站起身看着林柚清:“林姑娘我们是不是也该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林柚清勾唇:“是啊,而且不说肚子还有点饿,早晨吃了王爷的早膳,晚上这顿我请,就在钟氏家周围吧。” 卫砚臣颔首带着林柚清朝外面走。 沈风眠见到不解地跟在二人身后。 “不是,你们俩人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人都放走了,也发现那四个妓女中一人有问题,咱们现在就等钱大人的消息就好,去钟氏家附近吃什么饭? 不远处就是酒楼,能吃顿好的不?” 卫砚臣看着一脸懵的沈风眠,叹口气:“你到现在还没听出我们二人的画外音? 这钟氏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沈风眠倒退地走到林柚清的面前,不解地盯着她,“她夫君对她非打即骂。 如今沈墨卿死了,她不就是应该这样的反应吗?” 林柚清摇摇头:“从钟氏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好像她一切的反应都很正常,一直虐待自己的人死了,本就是应该高兴轻松的事情。 但她好歹也是书生的家眷,怎么会穿成这样出来。 而且身上的油污明显让人觉得突兀,就好像她出门专门给自己找了这么一身穿着的。” “听你这么说……”沈风眠用力回想:“我当时去沈墨卿的家中着急,是砚上书院的老者带着我去的。 钟氏穿的是这件衣服吗?不是,好像真不是……” 林柚清再次道:“她郎君死了,就她之前被虐待的事情,她的反应确实可以憎恶一些,痛爽一些,或者大喜大悲。 这些都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她对凌儿的关系。 明明夫君死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可能会无依无靠,甚至砚上书院衙门会如何处置这都不确定。 所以她在听你说沈墨卿出事的时候,按照她对沈墨卿的痛恨,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开心,第二反应应该是伤心,但最后会落在把压力转到衙门的身上。 比如,她哭完会强制要求找到凶手,看起来是给夫君一个公道实则是想要衙门把砚上书院能完完全全的还到她的手中。 毕竟大余的律法有规定,如果死者意外死,没留下什么遗嘱,死者的财产应该由衙门进行划分,分配。” 沈风眠听完林柚清的分析,悟了,他一拍脑门:“对呀,沈墨卿死了,如果钟氏不在乎,那她应该想着如何尽快的得到书院,但她一点都没有。 她不对劲啊!” 第43章 梅雨童谣(26) “所以我们才要去钟氏房子的附近转转,今日她被官员查问,若是她做贼心虚,今晚必出幺蛾子。” 卫砚臣说出林柚清心中的推断。 沈风眠恍然打了个响指:“那还等什么?出发!” …… “热乎乎的饺子来喽~” 钟氏房屋附近的摊位上,老板端着两盘饺子放在桌上。 沈风眠看着热滚滚的饺子眼底都是欣喜:“去钟氏家的路上路过集市,本以为林姑娘买了不少肉和菜是要回去给大猪蹄做饭,没想到是投喂给你我二人啊!” 卫砚臣刚把一枚饺子放在嘴里,听到沈风眠这么说,拧眉:“我是吃,你是被投喂。” 沈风眠努努嘴,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真是小气,说你两句都不行?” “因为本王不是狗!”卫砚臣沾了点料,咬了饺子一口,随着一股淡淡的肉香,顿时饥肠辘辘的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他感觉整个人都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说来林姑娘包完饺子就说要忙一会儿,也不让咱们跟着,你说她干什么去了?” 沈风眠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有点烫,搞得他嘴里的饺子左右腮帮子到处涮。 卫砚臣摇头:“看样子她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刚才钟氏带着孩子刚进去,应该不会立刻发生什么,咱们在这里等她吧。” 他刚说完,准备继续吃饺子,谁知饺子有些滑一不小心就落在了地上,他猫腰刚准备去拾,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猝不及防之际饺子就顺势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卫砚臣怔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抬眼再朝那庞然大物离开的方向,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他混上都开始冒冷汗。 狗……狗…… “喂,你捡个饺子这么慢?” 沈风眠转头看着卫砚臣,发现他浑身僵硬一脸的冷汗。 “你这是……” “狗……”卫砚臣哽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 同时吃完地上饺子的大猪蹄猛地转头盯着桌上的饺子就兴奋的要扑上去。 “大猪蹄!”一声令下。 大猪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不动。 同时林柚清气喘吁吁的赶来:“你倒是伤还没好就知道撒欢的跑了,我差点都没追上。” 她上前扯住大猪蹄的脖颈把链子拴在它的脖子上:“如此放肆,你以为是家中院子? 若是吓坏了孩童你当如何?” 说着,林柚清又给大猪蹄的头上拍了一下。 大猪蹄委屈吧啦的匍匐在地上,一双狗眼眼巴巴的盯着林柚清。 沈风眠看着站在摊位前的林柚清:“林姑娘我想这次可能它没吓到孩子,倒是吓到大人了。” 林柚清听到沈风眠的声音转头,发现卫砚臣手中拿着筷子一副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 “抱歉,王爷,吓到你了。” 卫砚臣这会才反应上来,他自觉有些失体面,清了清嗓子:“查案,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林柚清自知卫砚臣这恐狗的心里,把大猪蹄抱得距离他稍微远了一点之后,坐在桌前开始调醋碗。 “咱们不是要盯着钟氏吗? 这几日我们都没休息好,我怕几个人打瞌睡错过了时辰就找来大猪蹄了。 别看它是个畜生,但……它真的很聪明,而且之前陪着我破案追踪过犯人。” “什么追踪犯人,这小东西还这么厉害呢?” 沈风眠听到明显有些不相信,凑上前盯着大猪蹄。 大猪蹄像是明白林柚清在垮自己,挺着胸膛,“汪汪”叫了两声。 “是,有些犯人惯会隐藏,甚至还会龟息功掩盖自己的气息,任武功高强的人都没办法找到,但大猪蹄可以。” 林柚清说着摸着大猪蹄的毛。 同时老板又端了一盘饺子放在三人的面前。 “老板,我记得还有剩下的馅,对吗?” “是的,姑娘。” “那麻烦老板把剩下的给它。”她说着轻轻拍了下大猪蹄的屁股。 大猪蹄高兴的跟着老板,准备大吃一顿。 “别说,它还真的是聪明,什么都能听懂。”沈风眠笑着看着大猪蹄。 林柚清颔首:“是,而且,它应该很喜欢王爷,不然也不会在见面的第一天就扑倒他的身上。” 卫砚臣没吭声,只是深深的看着大猪蹄。 “对了林姑娘,你怎么想着给我们包饺子吃?”沈风眠一边吃一边询问林柚清,那些贵族要求的食不言寝不语,他是一点都没学会。 林柚清也随和:“早晨把你们的饭都给大猪蹄……” 她说着偷瞄了一眼卫砚臣见他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继续道:“我觉得很抱歉,就专门买了吃的给你们做。 就是我不太会做饭,只会包饺子。” “哎呀,林姑娘不用觉得抱歉,我们男子,多饿饿没关系,只要林姑娘被饿着就行。” 沈风眠说着发现自己碟子里的饺子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就偷瞄卫砚臣的发现他碟子里还有一个,阴险一笑,就把筷子伸到了卫砚臣的碟子中。 眼瞅饺子就要被带走,谁知突然一双筷子就用力敲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我的。” 卫砚臣语气为冷。 沈风眠捂着自己可怜兮兮的手,故作可怜的抽噎两下:“王爷真抠门,吃一个饺子都不行。” 林柚清注意到,“是不是我包少了?” 说着,她把她的盘子朝沈风眠推了推:“沈大人吃我的吧,我的多吃不完。” “真的?”沈风眠一脸的兴奋搓着手就想从林柚清的碟子内夹饺子。 谁知他刚准备夹哪个,就有人快一步的把他看上的夹走。, 一连三个,他一个都没吃到。 “卫砚臣!”沈风眠气愤的盯着卫砚臣:“你什么意思,这是林姑娘给我的。” 卫砚臣一张冷漠脸看着沈风眠:“我也没吃饱,你技不如人,抱歉了。” 说着,他把剩下的饺子推到林柚清的面前:“你多吃点,验尸很累的。” 沈风眠被卫砚臣简直气的鼻孔冒气,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跟他说话就冲冲的,屌屌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和林柚清说话就关怀备至。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第44章 梅雨童谣(27) 三人吃完,就朝钟氏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月明星稀,就算是没灯笼,月光也足以让人看清前方的道路。 三人一狗到了钟家。 沈风眠率先找了一棵看起来一半都探入到钟氏院子内的大树藏匿了起来,开始监视。 至于林柚清和卫砚臣。 卫砚臣道:“你可想到藏匿的地方?” 林柚清松开大猪蹄,大猪蹄一溜烟藏到了不远处的草垛中:“它找到了,那我就跟着它去。” 说着,她转身准备走。 卫砚臣这才上前靠近,拉住她的手臂:“不妥。” 林柚清有些懵。 “你看那地方,狗能匍匐藏匿,就算是发现了,汪汪叫两声也瞒天过海,但人不行。 被发现就功亏一篑。” “那我藏哪里?”林柚清觉得卫砚臣说的有道理。 卫砚臣抬眼看着钟氏房间的屋檐:“梁上君子林仵作愿意当一次吗?” “什么?” 林柚清还没回神,她就感觉腰肢被人搂紧,同时身子一轻就朝屋顶飞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叫出声,幸好她够沉稳,硬是压住了。 不过是一瞬,她就到了屋顶。 林柚清站在瓦片上有些不稳,随着缠绕在腰际的手松开,她脚下一滑就要朝屋顶下栽去。 “小心!”卫砚臣回神,迅速又收紧手臂。 林柚清本能地抱住唯一能给她支撑的身子,看着缓缓从屋顶上滚下的石子落在地上,她感觉整个人心都吊了起来。 “没事吧?” 林柚清听着头顶上的男人声音,她本能地抬眼,没想到卫砚臣也拧眉看着她,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碰上了。 “你……” “我……” “你先说。”二人齐齐发言。 林柚清双手抵在卫砚臣的胸膛上,想推开他,谁知他的手臂竟然缠得更紧了。 “你做什么……” “别误会,你站稳本王自会松手。” 林柚清听到卫砚臣的回答,恍然是他担心自己的再次滑到,脸一瞬间就红了,是她想歪了。 “我站稳了。”她嘀咕了一下。 卫砚臣缓缓松开手,带着她找了一处隐蔽又能保证她安全的地方藏匿起来。 今夜他们准备守株待兔,看看这钟氏到底藏着什么幺蛾子。 ……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时间慢慢在流逝,三个人瞪着钟氏的院子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林柚清听到一声狗叫,才猛地睁开眼睛。 “有情况……” “嘘!” 她刚准备翻起身,唇上就被抵了一根手指,她回神一看是卫砚臣。 “嘘,别出声,这边看。” 林柚清对着卫砚臣点点头,卫砚臣挪开自己的手,牵着她来到一处能纵览全院的地方看钟氏的情况。 此刻钟氏已经从屋内出来了,没见到凌儿的踪迹,林柚清猜测应该是睡了。 钟氏到了大门前,听了听外面的情况,问道:“谁?” 门外有人回答:“我!” 钟氏刚准备开门,又收回手想了一下,“眼底有星河。” 片刻门外的人回答:“眸中是山海。” 林柚清愣了一下,感情这还对起暗号来了? 钟氏缓缓打开门,外面站着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男子一见到钟氏就紧紧的抱住她,在林柚清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二人就疯狂的拥吻了起来。 林柚清有些尴尬,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卫砚臣。 “咳咳!”卫砚臣也着实没想到钟氏会来这么一手,他微微别开视线,毕竟那场面热烈的让人不忍直视。 片刻,钟氏都被温的身子开始发软了,整个人气喘吁吁地靠在斗篷男子的怀中,才娇嗔的说道:“你看你猴急的样子,门都没关。” 她说着,扭着身子走到门前从朝外张望了两下反手关上了门。 黑斗篷的男子见状从后面抱住她:“还这么小心翼翼?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尸体你不是也确认了吗?” 钟氏转而看着男子眼波流转:“我总是觉得担心。 毕竟我们的事情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况且,今日在醉红楼见得那三个人,我总觉得他们像是看穿我了一样。” “所以你今日冒着风险找我来……” 钟氏轻叹一口气,拉着男子坐在了院子内的石凳上:“自然是想让你带着我离开这里。” “可是……”男子明显有些犹豫:“沈墨卿的案子还没解决,你能走得了?” 钟氏听到这,眼神明显的慌乱起来:“我不管!他那么对我他活该,如今他死了,我们的事情估计也包不住了。 我马上带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现在觉得呆在这里就好像是待在一个牢笼,我真的,真的再也坚持不住了,呜呜……” 钟氏说着,已经扑到了男子的身上开始痛哭起来。 “可是,书院怎么办?” 男子还在犹豫。 钟氏听到,诧异抬眼盯着男子的眼睛:“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从沈墨卿那里弄了不少的银子吗? 你还差那个空壳?还是说……” 钟氏突然眼神犀利:“你根本没想着带我走,你就是贪图那个书院!” 她说着,扬起手对着男子的脸上就是巴掌。 男子顺势歪头,同时头上的帽衫被甩了下来。 当林柚清和卫砚臣看清楚那男子脸的时候,眼底都是惊讶。 竟然是他! 第45章 梅雨童谣(28) 竟然是他。 这不就是之前在书院招待他们三人的老者吗? 此刻老者的脸上已经被打的通红,可钟氏丝毫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双手噼里啪啦的打在老者的身上。 “是你说的,你会怜惜我,心疼我,处处为我着想,现在你的眼底只有书院,到底还有没有我?” “钟娘!” 老者见钟氏激动的泪眼婆娑,钳制住她的双臂,强迫她冷静:“我不是不愿意带着你和凌儿走! 我也心疼那个畜生如此待你。 但沈墨卿的死是个意外,我们都没有想到,你若是想走,我没说不愿意,但砚上书院还有那么多的孩子,我总得给他们一个去处吧?” 钟氏听到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男人:“真的?” “是!”老者点头,“如今我也是看淡了,银子再多也买不来性命。 和你在一起多一点时间就多一点幸福。 你且放心,你等我回去把砚上书院的事情安排好,我就带着你走,好吗?” 钟氏吸了吸鼻子:“那要多久?” 老者想了一下:“不多,就一天成吗?给我一天的时间。” “好,那就允你一天。”钟氏点点头,在老者的宽慰下人的情绪也平缓了不少。 “今夜我是冒着危险前来见你,沈墨卿死了,衙门必然要彻查,我不能久留,就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 老者说着站起身。 钟氏点点头目送老者起身,二人走两步一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终于老者到了门口,看着钟氏的眼神都是爱意:“走了~” 钟氏颔首:“嗯,小心!” 老者决绝转身缓缓打开门,正准备离开,突然身子就撞在一堵胸膛上。 他微微拧眉,眼底都是不悦:“谁啊,堵到别人家门口!” 谁知当他缓缓抬眼看到对面人的时候,彻底愣了:“沈……沈大人!” …… 卫砚臣,沈风眠,林柚清坐在钟氏院子内的石凳上。 钟氏和老者跪在地上一副被人捉奸的心虚模样。 “老头,没想到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勾引有妇之夫啊,害臊不?” 沈风眠向来随心所欲,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就算是沈墨卿不是个什么好人,但勾引人家成婚的妇人,想必也是个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混账。 “我……”老者被损的事满脸通红,摆着手道:“我也不想的,但……情难自持,情难自持啊。” “本王对你们如何认识,没兴趣,就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沈墨卿的死和你们二人通奸有没有关系!” 卫砚臣面色冷峻说话犀利。 二人被吓的抖了一下。 老者和钟氏连连叩首:“冤枉、冤枉啊!” 老者回答:“我叫赵安,之前是一名落魄秀才走投无路之后到了砚上书院当先生,我和钟娘的事情沈墨卿不知道。 我之前也是见钟娘被打的可怜,上前关心她,日子久了就日久生情。 钟娘是个好女人,是沈墨卿他不配! 我确实恨他,恨不得把这个畜生千刀万剐!可我有贼心没贼胆,我一直都未曾真正出过手!” 赵安说完,对着卫砚臣就一叩首。 “请大人明察!” 不愧是秀才,说话思路清晰,条理明确,不过是三言两句就把自己和赵氏的关系说的清楚,还有对沈墨卿的厌恶。 “你说你没杀人,那你可纵容他人杀了人?”卫砚臣继续问,他可记得那青楼的四个女子中的一人便是行凶者的同伙。 “大人冤枉啊!”赵安一脸的苦相:“我纵容杀人?我纵容谁杀人啊? 就说这沈墨卿进入在青馆的事情,那里面的妓子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这辈子都没踏入过那里一次啊!” 林柚清把目光放在钟氏的身上。 钟氏双眼含泪也是一脸的委屈:“大人,我知道我如此做,属实败德,但情不知所以一往情深,若不是赵安护着,如今我恐怕就是这房子里的一地白骨!” 她说着重重磕头:“凌儿尚小,我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凌儿搏一条活路。 我和赵安的感情是真,但对凌儿也句句是真。 可就算沈墨卿如此待我,我却从未有过杀他之心,请大人明鉴。” 林柚清等人拧眉,不言语。 钟氏和赵安是有杀害沈墨卿的动机,但确实他们没有掌握他们任何杀人的物证和人证,不能定罪。 “你们说什么,本王就应该信什么吗?”卫砚臣突然开口。 “你们可知这个案子从儋州交到了本王的手中,本王想如何定夺就如何定夺,就你们今日的事情,足够构成一个杀夫私奔的罪证了!” 对面二人听到倒吸一口凉气。 林柚清侧眸看着卫砚臣,不对劲啊,之前卫砚臣为人稳重谨慎,怎么这会突然说出如此混账的话?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没说完,比如这个东西。”卫砚臣说着随手掏出一张字条扔在地上:“赵安别说你没见过这首童谣。” 林柚清这会明白卫砚臣的用意,感情是要诈这二人。 赵安颤巍巍打开字条看到上面的诗句之后拧眉想了一下:“这不就是一首听起来有点神叨的童谣吗?” 他说着递给身边的钟氏。 钟氏打开看了之后道:“这童谣,我家凌儿也念过,之前沈墨卿听到还重重打了他。 说这东西不吉利。 当时我就想,他沈墨卿算个什么东西,沈墨卿写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抄了赵安的,他做的诗那才是一个狗屁不通!” 林柚清听到这,恍然想起之前在青馆中那几个妓子说沈墨卿诗句时候的鄙夷表情,感情这沈墨卿还是个剽窃他人诗句的惯犯。 “你说沈墨卿打了凌儿?” 林柚清提取到钟氏话里的重点。 “是,千真万确,那次打的狠,至此以后凌儿见到沈墨卿就害怕。”钟氏重重点头。 林柚清思忖片刻问:“他有说理由吗?” 钟氏想了一下说:“他说……这童谣不吉利,说十五年前,他的父亲的友人就死在这童谣中。 还说死者就是中了童谣的诅咒!” 第46章 梅雨童谣(29) 童谣的诅咒? 林柚清和卫砚臣面面相觑。 她还记得童谣里面的内容,可她一直觉得是有人利用这个童谣杀人,如今怎么和诅咒扯上了关系? 而且还和十五年前发生的案子如出一辙? “你把话说清楚。”卫砚臣拧眉严肃质问。 赵安看了看身边的钟氏,见她点点头,才开口道:“这个事情早了,十五年前,儋州发生过两起命案。 死者分别是一名姓苏的女子,和一名叫柳三娘的人。” “这柳三娘其实就是柳织云的母亲。”钟氏补充了一句。 林柚清听到钟氏这句话,眼底都是诧异。 怎么会这样,十五年前柳织云的母亲就死了?十五年后柳织云也被人杀了,而且还是同一个童谣? “你的意思是这童谣十五年前就有了?”林柚清抓住赵安话语中的重点。 赵安颔首:“是啊,不过那时候在儋州流传不是很广泛,之后又出了命案家家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唱诵。 但十五年之后,很多老人都已经背井离乡了,大家也逐渐把这个事情淡忘,这童谣就慢慢有传颂开了。” 林柚清转头看着卫砚臣,她若是没记错,卫砚臣曾经说那写着童谣的书籍是被人故意做旧。 难道……是十五年前的凶犯出来杀人了? “你既然知道十五年前两个死者的名字,你可知她们是何种原因死的?” 卫砚臣询问。 赵安摇摇头:“我们都是平头百姓,只是道听途说,案子破没破我们都不清楚。” 钟氏用力的点头:“那时候我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也只是听邻里、父母茶余饭后闲谈一二。 毕竟恐怖,就没细细听。 但……” 她想着,微微拧眉:“我记得当时案子不但涉及了诅咒还涉及了鬼神。”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赵安用力点头:“柳三娘好像是在织布机前死的,所以当时有人传说是她做了恶事,被蚕女活活勒死的。” 赵安的话一出,钟氏吓得打了几个寒战。 赵安心疼的把她搂在怀中:“不怕,不怕啊!” 卫砚臣、林柚清、沈风眠倒是清一色的冷漠脸。 “你们二人虽然没有杀害沈墨卿的直接证据,但沈墨卿的案子没破。 近期你们不许离开儋州。”卫砚臣说话严肃,一点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安和钟氏听到自己不用被带走了,眼底都是雀跃。 卫砚臣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大……”钟氏本来想叫住卫砚臣,后似乎觉得他不太好说话,目光放在这三个人中唯一一个笑眯眯的沈风眠身上:“这位大人……” 钟氏讨好的凑到沈风眠的身边:“我和赵安的事情毕竟见不得人,如今凌儿还小,您能不能,帮我们保密?” 沈风眠挑眉看着她,调皮的眼睛珠子转了一下,说道:“不好!” 钟氏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柚清看到,连忙把沈风眠挤到一边:“钟氏,如果你和赵安的事情不牵扯敏感,那就是你们的私事,我给你保证大理寺不会对外说半个字。” “谢谢,谢谢!”钟氏双眼含泪。 林柚清对她点点头,转身都不带搭理沈风眠的转身走出钟氏的大门。 沈风眠跟在她身后,来回在她周围打转转:“不是我说林姑娘,你这是给我拆台。” 林柚清盯着沈风眠:“钟氏找了姘夫固然不对,但赵安或许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首先她是个可怜人,其次,这是她的私事……” “停停停!”沈风眠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刚才只是逗逗她,我沈风眠在如何也不会为难一个妇人,而且我……” “够了!”卫砚臣走到沈风眠的身边:“你想当好人,但你嘴不好,林姑娘说得对,下回注意着点。” 话落,卫砚臣负手朝远方走。 林柚清也牵着自己的大猪蹄走在后面。 沈风眠轻叹一口气,“好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不好。” 钟氏和赵安送走卫砚臣等人之后,二人坐在石凳上不吭声。 毕竟二人的事情被拆穿,哪里还有心情红烛缠绵。 “最近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赵安有些无奈的开口。 钟氏点点头,也起身朝屋内走,突然身后响起赵安的声音:“咦,这是哪里来的金疮药?” 钟氏转头发现赵安的手中多了一瓶金疮药。 “这是给我用的?”钟氏有些迷惘。 赵安点点头:“这个宅子只有你和凌儿有外伤,定然是给你的。” “但是是谁给的?” 钟氏一脸的迷惘。 赵安拧眉想着之前坐在这石桌上林柚清等人的位置,道:“这难道是那位沈大人的?” …… 客栈。 林柚清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沈风眠:“我的金疮药你拿走的?” 沈风眠:“我给你放了银子,我知道林姑娘的金疮药顶好,但一瓶难求,浸染近水楼台,就先得月了。” “你……” “诶诶诶!”沈风眠伸手打住林柚清后面的话:“你也说了那钟氏着实可怜,我就擅自做主了。 但我可没有偷什么的,是你之前给我的。” “我给你的?”林柚清怎么就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给沈风眠这个东西了。 “你不是让我帮忙照顾大猪蹄吗?还顺手给了我一瓶金疮药。 我用完就没还,这……不能怪我啊!”沈风眠盯着林柚清,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样子。 林柚清再次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儿,但又好像没有,有时候人忙的时候,记不得的事情真的很多,尤其是给药这种顺手的活儿。 她想了一下,把沈风眠放在面前的银子推给他:“既然是给你的药,不管给谁用就是给你了。 这银子沈大人还是拿回去。” 林柚清说着,看着外面很晚的天色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 “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她走到门前拉开门,探出去的脚步还是迟疑了一下:“今日的事情,是我误会沈大人了,之后若是还有此类的事情,我箱子里的金疮药您随便拿。” 说完,她关上了门。 沈风眠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看着紧闭的门扉,摇晃身边的一直都不说话的卫砚臣:“你听到了吗?林姑娘给我道歉啊!你们可都冤枉我了。 还有。她允许我动她的药箱哦,哇,这是和林姑娘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吗?” 片刻,沈风眠都没听到卫砚臣的回答:“不说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鼓励鼓励我!” 谁知当他转头看到卫砚臣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瞬间气瘪。 “是吗?真是很好的关系进步啊。”卫砚臣的话,像是从牙齿缝里蹦跶出来的。 沈风眠干笑两声,走到自己的床上抱着枕头,一副乖乖宝宝模样:“王爷,睡觉,明天还去衙门查案呢~” 第47章 梅雨童谣(30) 儋州刺史府。 钱大人顶着微微凌乱的发冠,缓缓从书籍卷宗室出来,他手中捧着一本落满灰尘的卷宗看着对面的卫砚臣。 “王爷,这是您要的十年前柳三娘案子的卷宗。” 卫砚臣拿过大概翻了一下转而递给林柚清。 钱大人看着细细查看卷宗的林柚清转而对着身边的主簿说:“这卷宗室都是谁在打扫? 可把本官呛死了,去查查,扣他月例!咳咳!” 林柚清拿着卷宗坐在了不远处的凉亭处,毕竟是十年前的案子,之前卷宗的记录方式还没有严格的规定,所以里面写的都是一些大抵的内容,她也只能根据阅读到的猜到部分案情。 片刻之后她合上卷宗,眼底都是疑惑。 “如何?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卫砚臣盯着眉头不展的林柚清不解的问。 林柚清想了一下:“这个案子死者先后是两个人,第一个叫苏望舒,是当时儋州士族门阀中顾家的家主顾衍之的妻子。” “士族顾家?”沈风眠想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我若是没记错,顾家好像没落了。” “是,顾衍之这个人我多少也有听说过,他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惜……听说科举舞弊还是写了不该写的诗句。 总之是,被京都的官家彻查,家族彻底败落。” 原来是这样。 林柚清恍然。 “对了这案子和苏望舒什么关系?”沈风眠好奇的问。 林柚清继续往下说:“顾家没落之后,顾衍之也死了,苏望舒好像一直想给自己的夫君平反案子,但不知为何在一场雨夜中被人发现死在了儋州附近的河堤边,当时嘴里塞满了沙子。” “什么?塞满沙子,难道……”卫砚臣拧眉。 林柚清颔首:“对就和童谣里的那句‘梅雨凉,浊浪涛,撑船渡口沙塞窍。身随波,命飘摇,黄泉无岸水迢迢。’对应了。” 卫砚臣听到眉头皱得更深了。 至于钱大人刚处理完身上的尘土,虽然只是听了一半这三人的对面,但也不免惊讶的瞪大双眼。 “你说还有第二个死者,就是之前钟氏嘴里说的柳三娘了?”沈风眠继续问。 林柚清颔首:“然,而且柳三娘的死,和柳织云的死是一模一样。 她是死在了织布机前,死因是被线圈活活缠绕脖颈而死!” “哎呀呀,这是诅咒,诅咒啊!” 林柚清的话才说完,坐在桌前讨论的三人还没说什么,一直站在三人身后的钱大人惊恐的高呼起来。 沈风眠最是讨厌自己和人说话,被不相关的人打断,他转头狠狠剜了钱大人一眼后,拍着胸脯,不耐:“真的是,站在身后鬼叫个劲儿。 吓死小爷了。” 林柚清看着沈风眠这个反应,勾唇:有意思,看来一向纨绔的沈大人,好像怕鬼。 “钱大人,你有什么话坐下来说,不要一惊一乍。” 卫砚臣淡淡瞥了一眼钱大人。 钱大人尴尬的笑了笑,绕了一圈坐在了林柚清的身边。 卫砚臣看到,面色严肃:“怎么钱大人是不喜欢本王?” 钱大人怔了一下,一脸的懵。 沈风眠看了眼钱大人坐的位置,笑了笑:“王爷的意思是,你坐在他的身边,离林姑娘远一点。” “啊!”钱大人愣住。 林柚清也蒙了。 但钱大人还是识趣的坐在了卫砚臣的身边。 “行了可以说了。”现在沈风眠控制全场。 钱大人点点头:“这个案子虽然我没接手,但你们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当时来儋州任职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之前退休说的老仵作说这个事情。 他说,这个案子一直都没破。” “没破?”众人面面相觑。 “所以到现在这个案子的凶手都没找到?”卫砚臣问。 “是,下官当时还问了这个案子彻查到哪一步。 他说,之前的刺史大人怀疑是鬼魅作祟!”钱大人说的神神秘秘,尤其是最后的几个字压低声音,本来卫砚臣和林柚清没什么反应,倒是让沈风眠打了几个寒战。 “钱大人这话怎么说?当时这个案子查到哪里了?” 林柚清追问。 钱大人继续压低声音,像是深怕周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到一样。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纸条展开是一首诗。 竟然就是那杀人童谣。 “你们看这第一句。” 钱大人说着,指着:“这……梅雨稠,古槐瑶,三更织布青丝绕。线缠颈,魂难逃,指尖留痕青绫绡。 像不像是咱们之前看到的一本书中,蚕女的传说?” 卫砚臣在几个人中间学问最是渊博,他道:“你的意思《搜神记》中蚕女传说?” 林柚清垂眸之前钟氏也说过这个传说,忍不住问:“这个蚕女到底是什么?” 卫砚臣耐心的开口:“说百年前有个会蚕桑的女子喊冤死在了织布机上,怨气就化在青丝线中。 凡是做过什么亏心事的织女,必然被她活活勒死。” “嘶!”沈风眠捂着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卫砚臣单单瞥了他一眼:“你捂着脖子干什么?你又不会织布。” 沈风眠努努嘴:“你讲的不好听呗。” 林柚清忍住想笑的冲动,继续问:“那这个呢?” 她说着指着:梅雨寒,书窗悄,等下翻书鬼来照。纸封眼,莫声高,闭眼听魂唱旧谣。 卫砚臣想了一下,道:“倒是也有出处,是《酉阳杂俎》中纸封魂的一个小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做了伪证,害得死者锒铛入狱,家破人亡,之后便被死者的冤魂报复。 用纸封眼,表示此人只能听鬼话,看不到真谛。” 林柚清想着微微拧眉,如果卫砚臣说的这些是真的,她总觉得这些童谣之间有什么牵连,甚至十五年前未破的案子,也和十五年后最近的两起案子有着相应的联系。 但感觉只是感觉,没有证据,就不能妄下定论。 “那这最后一个呢?”沈风眠已经被惊的是汗毛直立,但猎奇心理作祟,他还是忍不住指到了最后一句话。 梅雨凉,浊浪涛,撑船渡口沙塞窍。身随波,命飘摇,黄泉无岸水迢迢。 第48章 梅雨童谣(31) “这最后一个,是《博物志》里面所写的天河与海通中的水鬼传说。” “这又是什么?”林柚清听着卫砚臣的话,也不免好奇心作祟了。 儋州的案子,她想过会比较难破但没想到会和这些志怪的传说扯上关系。 “传说镇子上最美的女子被人奸污,尸体被丢在河里,就成为了这河中的厉鬼,多次找人当替身想投胎。 可惜沙入七窍,魂魄被封,她拉再多的人下水也不会成功。” 卫砚臣语气微微低沉,让人听起来有些可怖。 沈风眠听着,身子已经比之前还要颤抖了。 “妈呀,这也太可怕了,以后我都不敢游水了!” 他说着还不忘搓了搓手臂:“感觉周围凉凉的。” 卫砚臣白了他一眼,冷冷扔了两个字:“矫情!” “咦……”沈风眠有些不服。 钱大人看着二人的互动微微有些紧张:“王爷,沈公子,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林柚清垂眸看着卷宗内写的两个案子。 “钱大人可有纸笔?” 钱大人回神连忙招呼人给她取来纸笔。 林柚清提笔把三句童谣已经对应的相应死者和死因还有死法全部都写在上面。 “童谣的第一句:梅雨稠,古槐瑶,三更织布青丝绕。线缠颈,魂难逃,指尖留痕青绫绡。 对应的死者是:五日前的柳织云,还有十五年前的柳三娘,二人的死因皆一致都是被人用织线从后勒紧脖颈窒息而亡。 同时二人的关系是:母女。 唯一不同点是,柳织云的现场曾经被人伪造过。” 她说着,周围的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林柚清继续往下写:“梅雨凉,浊浪涛,撑船渡口沙塞窍。身随波,命飘摇,黄泉无岸水迢迢。 对应的死者是:苏望舒,死于十五年前,死因根据卷宗是活活淹死,七窍中有泥沙。期间在尸体上发现被人推搡的生前伤。” “对!”钱大人看着林柚清写出来点点头。 林柚清继续:“梅雨寒,书窗悄,等下翻书鬼来照。纸封眼,莫声高,闭眼听魂唱旧谣。 对应的死者是:沈墨卿,死因是被人下毒毒杀,期间双眼被遮盖上白布,和童谣中描述的死法一致。” 卫砚臣颔首:“所以,你是从中发现了什么?” 林柚清想了一下,说道:“王爷可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关于顾衍之的事情?” “记得,他应该是苏望舒的郎君。” 林柚清颔首:“卷宗上写着苏望舒和顾衍之之间有一个孩子,按照十五年前这夫妻二人先后的出事的时间顺序。 顾衍之因为文章惨死狱中,之后柳三娘死于织布机前,后苏望舒出事,这期间顾衍之道苏望舒的死,相隔三年。 而这个孩子当时是八岁。” “所以这和苏望舒以及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沈风眠不懂了,当年的案子已经过去,林柚清为何要彻查十五年前的事情? 林柚清没有回到沈风眠的话,而是继续说:“这个卷宗虽然对案子记录的并不全面,但对苏望舒还有顾衍之记录的算是全。 顾衍之出事之后苏望舒在死之前都一直在给朝廷上书,想给自己的夫君平反。 期间她写了一张状纸,就在这里。” 她说着,展开卷宗,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看着卷宗上抄下来的状纸内容拧眉:“苏望舒是状告有人在诬陷顾衍之。” “对,状纸上写,顾衍之当时不过是寄情山水的随口两句在卷纸上的诗句,却被有心人解读成对大余有反叛之心。 属实冤枉,而这些愿望顾衍之的人就是柳三娘。” 林柚清这话一出,除了拿着状纸知道上面内容的卫砚臣,剩下的沈风眠和钱大人双双都愣住了。 “所以柳三娘和苏望舒这二人是认识的?” 沈风眠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林柚清点头,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柳三娘为何要‘诬陷’顾衍之谁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事,苏望舒必然和柳三娘有恩怨。” “那有没有可能是苏望舒杀了柳三娘?” 沈风眠的话刚落,卫砚臣反手合上卷宗对准他的头上就打了一下:“之前倒是没见你脑子转的这么快。 这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的事情,你倒是怀疑上了。” “那也是有可能的啊,有仇就要杀人,这就是动机。”沈风眠捂着自己头,一脸的不高兴。 “沈大人说的也不无可能,但就像王爷说的一样,就算是猜测也最好是有证据。” 林柚清看着可怜兮兮的沈风眠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打个圆场。 “那你现在要怎么查。” 卫砚臣问道。 林柚清指尖点着卷宗上‘孩子’两个字。 “这卷宗记录的不详细,苏望舒和顾衍之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去路,暂时还不清楚,这上面刚还有顾家之前的旧址。 我想去看看碰碰运气。” “你想问这个孩子的下落?”卫砚臣一下就猜到林柚清的想法:“你怀疑仇杀?” 林柚清拧眉思忖片刻回答:“如今案子走到了这个地步,像是进入了迷宫,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梳理案情,找出一切可能相关的人员,或者是有这个动机杀人的人。 虽然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总归还是要试试。” 卫砚臣听着点点头:“言之有理,我们能查的也只是这个方向。” 说着,他站起身:“钱大人。” “王爷!”钱大人连忙凑到他身边憨笑。 “带上几个人我们就去这顾家的旧址看看。” 卫砚臣说着负手朝刺史府外走。 钱大人连忙招呼几个差役一并跟了上去。 …… 顾家旧址在儋州的最北面,林柚清等人到的时候,偌大的宅子已经破败的让人不忍直视。 “这是顾家?” 沈风眠站在破败的宅子前指尖轻轻一戳,摇摇欲坠的大门就开始摇晃,眼瞅着就要掉下来了一样。 林柚清摸了一下门上的尘土,厚厚的应该是好久都没人踏足这里了。 “这不是正常?顾家破败十五年了。” 卫砚臣开口。 沈风眠站在门口探头看着院子内,身子抖了两下:“妈呀,十五年,我感觉比话本子里面闹鬼的百年废弃寺庙还让人毛骨悚然。” 第49章 梅雨童谣(32) 沈风眠的话一出,遭到了一众的白眼。 当然他自己是毫无感觉。 “王爷咱们进去?” 钱大人走到卫砚臣的身边询问。 卫砚臣想了一下:“我看周围还有些农户商家,你让一些差役去中午问问关于顾家的事情,半个时辰之后这里汇合。” “好。”钱大人颔首带着身后的一众人朝周围散去。 林柚清轻轻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随着门发出刺耳的扭动声,她看到了顾家的偌大的院子。 院子早都一片狼藉,十五年前的封条早都成为碎纸散落在地,用于晾晒果干的簸箕,还有未曾编织完的小竹篮横七八竖的倒塌。 周围粉尘更是随着三个人的进入而扬起,好像说着这里并不欢迎他们。 “院子还挺大。” 沈风眠双手环胸巡视周围。 卫砚臣思忖片刻:“我们三个人分开,林姑娘去彻查客堂,那里比较干净,我去后院,沈风眠你就去周围的厢房,还有祠堂看看。” 林柚清颔首转而准备走。 谁知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身后有人扯着她的衣衫。 “林姑娘。” 林柚清发现是沈风眠:“沈大人。” “咱们能不能换换?” 林柚清看着笑的比哭还难看的沈风眠一脸的懵:“换?为什么?咱们彻查的地方应该大小范围差不多,没有谁的任务会重一点不是?” 沈风眠嘴角抽搐了两下,叹口气只能说出心中的想法:“你查的地方亮堂,我……我要去祠堂,有点怕……” 林柚清听到沈风眠这么说,恍然。 “可以。” 她点点头。 沈风眠没想到林柚清这么好说话,笑的嘴都合不上:“多谢,多谢,等我虎丘请你吃大餐。” “大餐就不必了。”林柚清勾唇:“我看大猪蹄和沈大人的关系比较好,等回去您再给它弄个猪蹄就行。” “没问题。”沈风眠拍拍胸膛。 林柚清转而朝沈风眠探查的方向走,径直去了卧房和祠堂。 说起大猪蹄,她不免微微感叹了一下,若不是上次大猪蹄被打伤,到现在还没好,不能出任务太久,不然这次带来,或许她们三个人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要把整个顾家搜个底朝天找线索了。 林柚清先是彻查的顾家卧房。 顾家卧房有很多间,但是根据卷宗上记载的,随着顾家的没落,在最后一代家主顾衍之手中真正在用的房间也只有三间。 一间是顾衍之的书房,一间是顾衍之和苏望舒的房间,另外一间就是他们孩子的。 林柚清走进顾衍之的书房,看着里面倒塌的书柜还有落满灰尘的书案,她发现顾衍之铺在桌上的宣纸竟然是市面上最为粗糙的纸张。 “看来顾家已经没钱了,连纸张都用的最是便宜。” 她彻查完书房之后来到了两个卧房,卧房不大,甚至在两个卧房中间有个暗门,打开暗门赫然发现两个卧室竟然是连着的。 林柚清知道这种房间的构造大部分都是给刚生完孩子的夫妇使用的,这样能方便更好的照顾小孩。 孩童房间的拨浪鼓,木质摇摇马早都褪色,尽管彻查的地方多,但是她还是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但可以,她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其实说来也正常,十五年前苏望舒死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应被衙门搜查过,她又能得到什么有用的蛛丝马迹呢? 想着她已经走到了祠堂的门口。 祠堂的门没锁,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正面对的是顾家的家族牌位,许是年成旧了加上无人祭拜,说实话若不是林柚清这种和尸体打交道的时间长,练就了寡淡的心性。 不说是沈风眠,就是个正常走进来都难免会犯怵。 林柚清从背着的药箱中拿出一沓子纸钱随手扔在面前的火盆中,之后她掏出火折子点燃,随着纸钱被烧灼,她缓步上前就准备把倒塌的几个牌位扶起来。 可,这不扶不知道,一扶她才发现放着牌位案几上的灰尘竟然是层峦的。 “怎么会这样?”林柚清有些疑惑。 如果牌位是十五年前就在搜查的时候被撞翻的,怎么会有这个痕迹? 她想着先是看了看窗户,之后又看着地面,以及放在贡品桌上早都发霉的祭品。 奇怪,好像一切都正常,但这层峦的灰尘又表现出说不出的诡异。 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林柚清正纳闷着,外面想起沈风眠的声音。 “林姑娘可彻查完了?王爷已经在前面等了。” 林柚清收回心思,看着火盆中的纸烧灼殆尽,转而走出了祠堂。 沈风眠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如何,有线索吗?”他探头朝里面看了看,看到一块块黑漆漆的牌位,忍不住哆嗦了两下收回视线。 林柚清本来想回答,但一想到她暂时还没摸到什么头绪就摇摇头:“先去门口吧,钱大人也应该到了。” 沈风眠点点头,二人朝外面走。 卫砚臣已经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沈风眠,眼神淡淡:“祠堂不是你搜的吧?” 沈风眠愣了一下,片刻反应上来,眼神微微挪开不敢看卫砚臣的审视:“你怎么知道? 我搜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可不要胡说哦!” 卫砚臣睨着沈风眠的衣衫,上前又嗅了嗅:“步履是我们三个人里面最赶紧。 尘土气息也是最淡的,相比较于林姑娘身上淡淡的香烛味道,你告诉我你们二人是不是换了搜查的地方。” 沈风眠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也不撒谎了,道:“是林姑娘跟我换的,我大义凌然不行啊。” “是这样吗?”卫砚臣盯着林柚清。 其实对林柚清来说搜查哪里都一样,她看着一脸心虚模样却强装坚定的沈风眠,点点头:“是。我要求换的。” 她这话一出,沈风眠愣了,卫砚臣也愣了。 这算是什么,包庇。 卫砚臣这会没在说什么了,转而看着钱大人还有他找来的顾家周围的几个邻居。 “我问你们顾家没落之后,这里再没人来过吗?” 林柚清听到卫砚臣这么说,心里清楚看来他也没彻查到什么。 几个百姓相互看了看点点头。 卫砚臣想了一下:“顾衍之和苏望舒不是还有个孩子吗?就算案子没破,这个宅子他还是能住的。 他人呢??” “你们说顾小公子?”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五六十的老妇人想了一下反问。 卫砚臣颔首。 “死了,早死了!” 第50章 梅雨童谣(33) 死了? 林柚清等人听到,面面相觑。 毕竟按照大余的律法,像是顾家遗孤一般都会送到福禄寺统一收养起来,直到他们成年。 但谁都没想到卷宗上没记录是因为死了? “如何死的,为什么卷宗上没有原因?” 林柚清追问被钱大人叫来的几个百姓。 百姓们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想说。 卫砚臣道:“诸位乡亲,我是当朝大理寺卿卫砚臣,今日儋州发生的一起命案中牵扯到顾家的旧案。 还请告知。” 他这么一说百姓的狐疑打消了。 其中一名背着担子的老翁叹口气道:“那也是可怜的孩子,爹娘都死了,周围邻里准备一家一口饭接济他。 谁知,他娘死没多久,他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 老翁的话一出,沈风眠嘀咕:“怪不得我在顾家的房梁上发现了绳索摩擦的痕迹。” 林柚清听到沈风眠的话,拧眉:“不应该啊,如果顾家的公子死了,为何卷宗中这个案子没有记载?” “那就应该是当时的刺史觉得这个案子和苏望舒还有柳三娘的案子关系不大,记录在别的卷宗里了。”钱大人说着,招呼身边的差役:“现在命人去找顾家的公子的卷宗。” 差役点点头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道:“不对,这顾家公子叫什么啊? 不知姓名如何查到?” “叫顾谦!”差役前脚的话刚说完,后脚有个妇人就急急回答:“对就是这个名字,我没记错。” 差役听到领命转身离开。 “顾谦……”林柚清嘀咕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她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也拧眉对她点点头,看来二人都觉得熟悉,如此说来那就是之前彻查柳织云时候询问过的人,等回去约莫要翻翻花名册了。 “你们说顾谦是苏望舒死了没多久就发现吊死早房梁上了。 那现在他被埋在哪里?” 林柚清继续问。 这次大家想都没想,异口同声的说道:“和她娘埋在一起了。” 林柚清看着众人等着他们后面的话。 “顾衍之是犯了文字案,人是被押送上京都然后斩首的,据我所知苏望舒为了把她夫君的尸体弄回儋州,花了不少银子才雇到马车的。” “可不是吗?顾家已经没落了,当时她可是问我们借了不少的银子,本以为她那儿子聪明等成器了,说不定能连本带利的要回来,现在看全都打水漂喽!” “谁说不是人,这一家子人都是了,谁能想到呢?我的银子也不知道问谁要。” “鬼喽!” 一堆老婆子说着说着就开始闲聊起来。 林柚清听着她们越说越是没谱,就不在听了。 “林姑娘有什么想法?” 卫砚臣见她抱着药箱子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上前询问。 林柚清托腮,眼睛放空地看着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妇人:“顾谦死了,应该是邻里亲眼所见。” “自然,看那老翁的样子应该是见到顾谦的尸体了。”卫砚臣把她不专心的情绪收进眼底:“林姑娘到底在顾虑什么,不如说不出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在祠堂看到了一处让我疑虑的地方。”她说着把之前的疑惑告诉了卫砚臣。 “你怀疑祠堂的牌位被人动过?”卫砚臣询问, 林柚清颔首:“是,木牌下面形成的粉尘层峦,且桌案上仔细观察会看到两处木牌倒塌的痕迹。 如果第一次木牌倒塌是因为十五年前衙门在搜查顾家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 那它第二次倒塌之前,是谁把它扶了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外面的人?”卫砚臣的视线放在了周围百姓的身上。 林柚清摇头:“如果是,那为何现在木牌倒了他们不管了?” 她这一问,卫砚臣不知要如何回答。 “我也看了祠堂的环境窗扉紧闭,所以排除木牌倒塌是风吹的缘故。 之后我又看了贡品,糕点早都发霉了,案几的尘土上也没有动物徘徊的痕迹。” “所以,你怀疑有人来过顾家?”卫砚臣抓住了林柚清话里的重点。 林柚清颔首:“对,之前我以为这个人是顾谦,但是他们都说顾谦死了,那会是谁呢? 而且我发现祠堂内有一排浅浅的脚印,脚印上已经落满尘土,根据脚印分析,这个人应是成年男子,他应该是多年前进入过这里。” “男子?”卫砚臣微微拧眉。 林柚清发现他的不对劲:“怎么,王爷可是在后院发现了什么?” 卫砚臣沉吟片刻:“也不知算不算,我在后院发现了几件女童的衣衫。” “女童?”林柚清狐疑,卷宗里明明记录的是顾家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女童还是在后院? 难道是下人住的房间? 卫砚臣似乎是读懂了林柚清心中的想法,颔首:“后院有个小柴房,应该是下人住的地方,那衣衫大概是八九岁模样的女子穿的。 但只有一件破损的,再没有任何地方发现有人在那里生活过得痕迹,本王怀疑是不是有人无意间丢在那里的。” “如今看来只有先看看顾谦的卷宗才能得到答案了。”林柚清说着抬眼,发现之前去衙门拿顾谦卷宗的差役已经回来了。 “王爷,您要的东西。” 钱大人接过卷宗连忙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反手递给林柚清,他知道,现在林柚清比他更想破这个案子。 林柚清拿过乖乖坐在一边翻看起来。 卫砚臣得了空拿过马车上的水囊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林柚清的身边后,自己也自顾自的喝起来。 “话说,你们刚才说什么呢?”刚才卫砚臣和林柚清偷偷在角落交头接耳沈风眠可都是看见的,他走到卫砚臣的身边一副八卦的样子。 卫砚臣白了他一眼:“说的是正事,我们现在怀疑柳织云和沈墨卿的案子和十五年前的事情分不开。 而且十五年前衙门应该没有彻查到尾,遗漏了一些重要的证人。” “什么意思?”沈风眠拧眉。 卫砚臣看着不远处已经端起清茶慢慢呷着的林柚清后,才放心收回视线看着沈风眠:“林姑娘没和本王直说。 但本王隐隐有一个感觉,如果十五年前的案子顾家真的是被冤枉的,苏望舒的死也有蹊跷的话,现在柳织云的案子就是一场蓄谋了十五年的复仇计划。” “啊?”沈风眠惊得瞠目结舌。 第51章 梅雨童谣(34) 复仇?沈风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不是,复仇,谁复仇?顾家的人不是都死光了吗?” 他指着林柚清手中的卷宗。 刚才他递给卫砚臣的时候还顺势看了一眼,虽然不是仵作,但里面的内容总该认得吧。 清清楚楚写着就是顾谦死了,法医的诊断都有,所以怎么复仇,难道是冤魂作祟不成? 想到这,沈风眠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卫砚臣盯着他,随口扔了一句:“看你那点出息。”转而朝林柚清走去。 沈风眠看着他的背影,不悦的赌气嘴:“就你胆子大,哼!你以为我真怕,瞧不起谁?略!”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询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林柚清把夹在卷宗的验尸单递给卫砚臣。 “这个验尸单应该是现场验尸的,写得比较匆忙,但还算是全面,死者顾谦是死于上吊窒息而亡,根据房梁上绳子的摩擦情况,以及屋内的陈设,还有孩子距离房梁的高度。 仵作怀疑人是被谋杀的。” 卫砚臣颔首:“对,验尸单上写的很清楚,孩子的身高才有四尺,顾家是老宅,明梁的高度足有十尺,加上绳子还有被踢倒在一边的凳子,当时的顾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成自缢。” “而且这个案子破了。” “破了?”卫砚臣听到林柚清的话诧异地拿过她手中的卷宗,发现上面赫然写的凶手是徘徊在顾家附近的一名乞丐。 乞丐杀人的原因也很清楚,顾家的长辈走了之后,顾家仅剩下顾谦一人,乞丐想从顾家顺点值钱的东西,于是就潜入顾家。 谁知恰逢碰到在顾家守灵的顾谦,于是就把顾谦杀了。 林柚清指着乞丐的杀人原因道:“其实这个杀人原因并没有大的问题。 但,这上面却说乞丐被打了四十大板都没招,最后砍头的时候都喊着冤枉,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觉得,顾谦不是乞丐杀的?”卫砚臣问林柚清。 林柚清颔首:“据我所知十五年前,儋州的商业并没有这么好,甚至在是十六年前的时候儋州还是地震多发带?” “是。”卫砚臣点头看着林柚清,那时候林柚清也只有两三岁吧,她竟然能知道这段历史。 “我虽然年纪小,但喜欢读书,只是不喜欢诗词歌赋罢了。”林柚清一眼看穿卫砚臣的狐疑,轻描淡写的解释完,继续说: “所以那个时候儋州的乞丐比较多,像是顾家这样的大家族也都活的摇摇欲坠的。 这也是顾衍之要考公的原因。” “所以,你想说什么?”卫砚臣问道。 “我在想一个人如果常年饿得吃不上饭,如果它能在牢房内吃上半年的饭食,为何不占这个便宜,偏要大喊着冤枉要出狱呢?” 林柚清问卫砚臣。 卫砚臣倒吸一口凉气,按照大余的律法,所有的死刑犯都是在秋后问斩,而顾谦的这个案子发生在春季,所以犯人被押入牢房也要等到秋后才能死。 如果他是这个乞丐,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好好在牢房内吃到秋天,好歹也当个饱死鬼。 可这乞丐的反应让人狐疑,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是真的被冤枉了。 “那如果不是乞丐杀的顾谦,还能是谁?”卫砚臣询问。 林柚清笑了笑:“简单,问问顾谦本人不就好了?” 说着,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沈风眠:“沈大人,我的大猪蹄可牵来了?” 她话音一落,本来还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卫砚臣瞬间变脸,他像是脚下穿了古籍中记载的能瞬移的飞云靴一样,刷的一下就躲在了顾家的大门身后。 只见沈风眠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手中牵的就是大猪蹄。 “你……你们什么时候去牵来的狗子……太……太过分了!” 林柚清转头看着卫砚臣,“对不起王爷,我本来想告诉你,但觉得你会拒绝,就私下给沈大人说了,这次的任务必须用到大猪蹄,劳烦您多担待。” 说完,她缓缓蹲在地上,对着大猪蹄露出淡淡的笑意。 大猪蹄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柚清,高兴的狂叫了两声,朝她飞扑过去。 卫砚臣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沈风眠,扯着他的衣衫:“你到底是谁的随从? 这种事情由着她胡来,不给本王说,信不信本王回去扣你月例!” “王爷随便~”沈风眠终于找到对卫砚臣能公报私仇的办法了,想起他一本正经的没事儿挖苦自己,现在好看到他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心中就畅快不已。 “这哪里还是京都玉树临风的秦王,怕是那些贵女见你这般胆小,都要退亲了。” 沈风眠还不忘调侃。 卫砚臣冷冷盯着他,但依旧还是不敢出去。 “现在要怎么做?”沈风眠走到林柚清的身边,伸手也摸着大猪蹄的头。 林柚清道:“这会去顾家找到顾谦的衣服,让大猪蹄闻闻,之后我们就去苏望舒的坟头。 还有顾谦的坟头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埋人就知道了。” 沈风眠点点头,转而朝顾家的宅子内走。 卫砚臣扯住路过身边的沈风眠:“刚才你们说什么?你这会干什么去?” 沈风眠笑了笑:“你自己去问林姑娘啊,又不是没长嘴!” “你——” 沈风眠按照林柚清交代的拿着一件顾谦的衣衫走了出来,他发现卫砚臣还躲在门后面不出来,无奈上前:“走了!” “去哪里?”卫砚臣不解。 沈风眠把林柚清的想法都给卫砚臣说了。 卫砚臣面色一沉:“她怀疑顾谦假死?” 沈风眠耸耸肩:“谁知道呢,到时候去了才知道,走啦!” 他拉着卫砚臣把他硬是从顾家扯了出来。 …… 顾家的坟地就距离顾家不远,绕过顾家的后院就在不远处的山丘上。 几个百姓带路很快就到了地方。 林柚清找到苏望舒的坟墓,发现她的坟墓竟然在顾家祖坟的不远处,并没有进入祖坟的地界。 “苏望舒的坟怎么在这里?还有顾谦的坟墓呢?” 一名带路的老者缓步走出来道:“祖宗有训,男子未及冠是不能入祖坟的,但我们几个邻里觉得孩子可怜,就把他和母亲葬在一起啦!” 林柚清看着苏望舒的墓碑,恍然,所以这是一个合葬墓? 第52章 梅雨童谣(35) 所以这是一个合葬墓? 林柚清拧眉,眼底有着无奈和怜惜,这些百姓们考虑的也对,毕竟顾家全部都被杀了,若是所有人都进了祖坟,独独一个孩子倒是着实可怜。 再说对于苏望舒来说,她的孩子和丈夫才是最重要的吧? “大猪蹄!”林柚清拿着沈风眠给她的顾谦衣衫递到狗的面前让它闻了闻。 狗闻完对着林柚清叫了两声。 林柚清点头,指着苏望舒的坟头:“看看里面有没有这个人。” 大猪蹄吐着舌头又叫了两声就朝苏望舒的坟墓走去。 沈风眠和卫砚臣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情况。 “我说人家狗子挺乖的,你怎么就能怕成这样?” 卫砚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我不喜欢所有带毛的动物,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风眠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叹口气不执着于这个问题了。 “话说回来,你说这大猪蹄到底能不能闻出来墓下面埋了几个人啊?” 沈风眠知道狗鼻子很灵,但人都死了十五年了,这狗又不是通灵师,还能把这东西闻到? 卫砚臣微微挑眉:“说不准,但本王之前读过一些书籍,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奇闻怪事,其中说的有一种很有灵性的狗。 它们鼻子很灵敏,能嗅出百里之外嫌犯的味道,那本王觉得,就算是案子过了十五年,应该也能查到。” 他正说了,突然一阵狗叫。 沈风眠和卫砚臣齐齐抬头看,发现刚才在地上狂嗅的大猪蹄此刻已经冲到了林柚清的身边,对着她叫了两声。 之后,它就到苏望舒的墓碑后,疯狂的刨土。 “王爷!沈大人!”林柚清回神对着二人叫。 二人回神急急朝林柚清冲来,只是卫砚臣躲在沈风眠的身后,深怕和狗子来个亲密接触。 “怎么样?”卫砚臣的头从沈风眠身后探出来,询问林柚清。 林柚清只听到卫砚臣的声音,没见到他人,找了好半天才发现藏在沈风眠身后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王爷。大猪蹄有发现,我怀疑这里埋的人有问题,我想申请,开坟验尸!” 她这话一出,钱大人等人纷纷的诧异。 开坟验尸,这换给平常人家都是惊扰祖宗长眠的忌讳之事,就别说顾家这样的世家家族。 倘若真的按照林柚清的要求做了,如果里面真的有蹊跷,还能交代,若是没有…… 周围邻里都看着,儋州的刺史府怕是要被人诟病许久啊。 钱大人还想去京都任职呢,自然不想做这种冒风险的事情,他想了一下,没等卫砚臣回答就上前道:“王爷,这万万不妥啊!” “顾家可是之前儋州的世家,就算没落,周围的百姓还很是尊崇的,如今要侵犯他们尊崇人的坟墓,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这儋州的刺史,怕是做到头了不说。 就说您大理寺卿的位置怕是也有人弹劾啊!” 林柚清没吭声,她只是盯着卫砚臣,这个案子如今走到这一步,众人越来越的接近真相,若是功亏一篑…… 沈风眠看着钱大人本来荡漾在脸上的肆意瞬间变得严肃,这老东西自己怕彻查的时候出岔子就顺便把王爷拉着一起当垫背,真够狡猾。 卫砚臣看着钱大人。 钱大人一个劲的朝他点头。 卫砚臣的视线放在林柚清的身上,林柚清则拱手行礼。 “你这大猪蹄之前跟你查案子出过岔子吗?”他问。 林柚清摇头:“从未。”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视线放在钱大人的身上:“钱大人是地方父母官,如今这案子牵扯到十五年前未破的旧案,算算倒是和你关系不大,你就想一个人全身而退了?” “这……”钱大人尴尬的笑了笑,自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看了出来,“王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下官是为了……” “钱大人可知道,如果这十五年前的案子要是在你的手里破了,意味着什么?” 卫砚臣又问。 钱大人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意味着封官加爵,但风险也有,他哪里敢啊。 “古人有云,危中有机,险里藏利,既然钱大人要明哲保身,那这个案子从这个时候开始你就不用参合了。” “啊!?”钱大人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几句话就被移除了破案人员的名单中。 “怎么钱大人不是害怕吗?诧异什么?”卫砚臣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钱大人有些心虚。 卫砚臣负手看着站在周围的差役:“所有人听本王说,此案涉及十五年前顾家的旧案,以及朝廷的文字狱,如今本王要开坟验尸。 若是这坟内真有蹊跷,此案算是一大进步之后破获,所有人皆可从中获利,不管是朝廷的赏银,还是官位的提升,皆有。 但若是这坟内无状况怕是要被万夫所指,所以众人想清楚,想听本王号令的就把这座坟给本王挖开! 若是不想的,就趁机快快离开。” 卫砚臣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差役都面面相觑。 钱大人站在原地这走不是,留也不是。 片刻,一名看起来略显壮硕的差役道:“我家里还有一家人要养,虽说当了几年的差事可一直就是个朝廷的小小差役,往后若是想要子孙后代走仕途,必然要铺路。 豁出去了,我跟着王爷!” 几个差役回神,也纷纷点头,举起拳头:“我也是!” 没一会儿,大部分的差役都站了出来,只有几个老的没有任何的表示。 沈风眠走到钱大人和那几个老差役的面前:“几位长辈,麻烦送钱大人回去吧,这个案子大理寺独办了。” 话落,他压根不给钱大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做了个请的手势。 钱大人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赶客了,叹口气转身离开。 卫砚臣看着苏望舒的墓碑,一声令下:“给本王挖!” 瞬间所有的差役全数撸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第53章 梅雨童谣(36) 人多力量大。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苏望舒的坟墓已经完全被挖开,棺材从里面露了出来。 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已经上前观察了。 “对,当时埋苏氏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口棺材。” 林柚清上前查看,发现棺材是最便宜的松木,随着土壤的侵袭已经变得斑驳腐朽,看来里面的尸体约莫也保存的不是很好。 “汪汪!”大猪蹄站在棺材边儿上疯狂的叫着。 林柚清大抵是已经知道了里面的情况,但棺材不打开任谁都无法信服,尤其是这个线索还是大猪蹄发现的,等案子结束,怎么着她也要给这个狗子犒劳一番。 “王爷,可以开棺了。” 她从药箱子里取出一些避晦丹递给几个开棺的差役后看着他们吃了下去,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颔首,一挥手,几个差役上前就开始撬动棺材。 随着一股尘土扬起,瞬间里面的情况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映入林柚清眼中的是一副穿着衣衫的女子白骨,毕竟年成已经长了,加上棺材的材质不能很好的保存尸骸,所以尸骨看起来有点脏污。 林柚清戴好面纱和手套亲自跳入棺材开始检查里面的情况。 卫砚臣见状走到棺材边上关心道:“小心浊气。” 林柚清颔首,开始检查苏望舒的骸骨。 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卫砚臣反应上来,迅速对着棺材内的林柚清伸出手。 林柚清在他的帮助下顺势从棺材内出来了。 “如何?”卫砚臣问。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凑了上去。 林柚清取下面纱,把手套放在药箱子内,指着棺材:“苏望舒的尸骸周围发现一些细沙,和周围的土壤相对比确实不是一个地方的沙子更像是河滩中的泥沙。 所以苏望舒的验尸报告,应该是问题不大,她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推入河水中淹死的。” 卫砚臣和沈风眠颔首。 林柚清深吸一口气,重点来了:“最后,我在苏望舒的棺材内只发现了她的一具骸骨,没有顾谦的尸骸。” “什么!”站在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面面相觑。 “不可能啊,我们可是亲眼看着那孩子和他母亲一起葬在里面的,怎么会只有一具骸骨?” “对呀,难道这孩子是冤死的,所以……” 有几个迷信的百姓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 林柚清看着诚惶诚恐的百姓,微微拧眉:“哪里有什么冤死尸骸就消失的胡言。 原因很简单,就是有人把他救走了!”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惊骇。 “怎么可能!”其中那个挑担的年迈男子站出来道:“顾家的人都死光了,谁会来把他就走,再说,他死了大家都是看到了,又如何说?” 林柚清负手上前,道:“我且问你,当时顾谦死了,你们是不是发现尸体之后没多久就下葬了?” “是啊,衙门的仵作看完了,确认死了,我们就下葬了,当时苏氏的尸体都臭了,哪里还能等那么久?” 那男子理直气壮的。 林柚清也不生气,笑了笑:“那就对了,有时候自缢死的人不一定就是真死,还有假死的。” “什么还有这种说法?” “不可能,我不相信!” “对,我也不信!” 几个百姓面面相觑。 林柚清解释道:“都说隔行如隔山,大家不知道这种可能性也是正常,但前朝大理寺卿曾经出过一本《验尸集》,其中在最后的注解上写过一个救死方。 其中就说这自缢的人不一定是真死,有可能是假死,要判断真假也很简单就是摸自缢者的心窝,若是还温热加上一定的手法和偏方,命悬一线的人能死而复生。” 百姓都愣住了,明显还是不相信。 卫砚臣站了出来:“此事是真的。” 众人诧异。 林柚清走到棺材边儿上,指着上面的一些陈旧的痕迹:“其实我在进入棺材查看的时候,已经发现棺材的边沿有被撬动的痕迹。” 她说着走到棺材盖板上,指着上面陈旧的凹痕。 百姓听到纷纷上前查看。 沈风眠也上前看了看:“看样子是有年成了,而且明显撬动这个棺材的人没什么经验,周围都是划痕。” 说着,他的指尖在棺材盖板上的划痕摸了一下。 “所以这顾家小子真的还活着?”挑扁担的年长男子踉跄了一下,眼底都是欣喜:“谢天谢地,我们都以为顾家绝后了,没想到竟然有活口!”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他说完周围的百姓纷纷双手合十,眼底都是欣慰。 林柚清看着众人的反应,看来顾家在周围的威望还是不错的,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好心的给苏望舒收尸。 可惜…… 林柚清的眸色锐利,如果顾谦活着,那很有可能他就是隐藏在这一切案子中的杀人凶手。 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顾谦要杀了这些人,这是其一。 其二…… 林柚清思忖,顾谦到底藏到了哪里?还有那个救了顾谦的人又是谁? “哎呦不错啊!” 就在林柚清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不太合这种庄严场景的声音。 她闻声回头,就看到沈风眠蹲在大猪蹄的身边,揉着它的头:“你小子厉害啊! 怪不得你主人对你这么好,原来你本事这么大,回去我给你加两个猪蹄。” 大猪蹄好像能听懂沈风眠的话,兴奋的狂叫两声,之后它的视线就落在卫砚臣的身上。 本来还轻松的卫砚臣被狗子这么一盯,瞬间朝后退了几步。 大猪蹄本来还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 林柚清见状上前摸着大猪蹄:“他不是不认同你的能力,是他……有点病!” 卫砚臣一怔,想反驳几句,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如此确实是……心病。 但大猪蹄也确实立功,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挺起胸膛:“回去差不多就天黑了,给你加餐。” 大猪蹄听罢高兴的叫了两声,随着众人把棺材原封棺盖土,众人祭拜一二,林柚清又烧了一些纸钱,众人转身离开。 如今顾谦还活着,那这个案子八九不离十就是复仇,根据童谣还有第三个人要死,他们必须赶在顾谦之前找到他要杀的第三个人,然后救出来。 第54章 梅雨童谣(37) 深夜,大猪蹄蹲在一脚已经睡着了,期间它似乎做了个还不错的梦,开心地叫了两声,身边是它啃了一地的大骨头。 沈风眠抱着一大摞试卷放在了林柚清和卫砚臣的面前。 “这是十五年前儋州院试时候各个考生的试卷,其中就有顾衍之的。” 林柚清看到高高的试卷揉了揉眉心。 要知道这些试卷之前可是十几个官员批改了好几个晚上才完成的, 如今他们就三个人,要翻找这么多的试卷从中找出顾衍之的,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案子迫在眉睫,众人只能带起精神开始干活。 卫砚臣倒了一杯浓茶递给沈风眠:“多喝点。” 之后他又倒了一杯清水递给林柚清。 沈风眠看到好奇问:“咦,王爷今日你大方了?我喝茶,林姑娘只有白水。” 说着,他还一脸的高兴的把一盏茶水全部喝下。 卫砚臣见他喝下,这才缓缓开口:“浓茶提神,你多喝点省得熬不住,打瞌睡。 至于林姑娘的,晚上睡之前多喝点热水助眠。” “啊?” 沈风眠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诧异地看着卫砚臣:“不是,为什么我要熬夜,林姑娘就能睡觉。 不是卫砚臣,你偏心太明显了一点吧。”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好一会儿,冷笑一声:“林姑娘能验尸,能查案,还养着一条……狗,能发现咱们发现不到的线索。 那你呢?” “我……”沈风眠想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蹦出来俩字:“打架!” 卫砚臣笑了笑怼了一句:“连本王都打不过,还有脸说自己是武力担当?我看是搞笑担当吧!” “喂!”沈风眠怒了。 卫砚臣拿过桌上的卷纸,开始寻找起顾衍之的名字:“怎么,本王说错了?” 沈风眠想了好一会儿,都再没从自己身上找到什么优点,无奈点头:“行!王爷,你成功说服了我! 我干,我今晚不睡觉也要把顾衍之的试卷给找出来! 我要让你们知道,我沈风眠不是一无是处!” 话落,他坐在桌前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开始翻找试卷,速度可是林柚清和卫砚臣加起来的速度。 林柚清抬眼看着对面的沈风眠,又看了看卫砚臣,卫砚臣这是摸透了沈风眠的性子。 夜总是悄无声息地过去。 突然一声喊叫彻响在整个客栈:“我找到了,王爷,林姑娘,我找到了!” 卫砚臣和林柚清不知什么时候早都伏案睡着了,二人带着迷蒙的双眼就看着沈风眠。 只见他拿着一张试卷就从到卫砚臣的身边:“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卫砚臣拿过查看,林柚清揉了揉眼睛也激动地凑了上去。 “对,就是这个。” 林柚清看着上面的内容:“问:州县吏治之弊,何以革之?民生之困,何以苏之?试陈其策。” 她说着继续往下看顾衍之的答题,上面大概是写了一些个人的观点,林柚清虽然不是很懂,但根据顾衍之写的答案,她觉得其中两句:以民为本,仁德仁心。真的很好。 “王爷,我不太懂,你觉得这试题答得如何?” 卫砚臣拧眉片刻道:“妙哉! 顾衍之不愧是世家出身,里面的一些治国策略不单单对君王有所提点,更是对百姓以及为官者的提点。 若是按照十五年前大余对院试的选拔,他应该是魁首。” 林柚清听到这诧异:“可是,他却因为这个陷入了文字狱……” 沈风眠开口道:“这些是之前的复刻版,其中批阅的大臣会把觉得好的原版递交给上一级,来评选当年的翘楚。” 卫砚臣想了一下,“本王记得当年的魁首不是顾衍之,你可查到是谁?” “有查到,是一名叫沈山的学子。” “沈山?”卫砚臣和林柚清对看了一眼。 …… “沈山这个人……”刺史府内,钱大人翻开自己手中的户籍簿片刻之后说了一声:“找到了!” 说着他就把户籍簿递给了卫砚臣。 “沈山这个人,下官其实也有点印象。” 钱大人殷勤地说着,“十五年前他成为了院试中的翘楚,之后就是赴京都去参加科举选拔。 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他的试卷被发现和之前的能力不符,于是皇上彻查,发现他徇私舞弊的现象。 但沈家有钱,给皇族捐了不少的银子,皇上算是将功补过,但下了命令以后沈家的人不许参加科举。” 林柚清听着,微微扬眉,想起之前看到的顾衍之的卷纸,大抵这沈山干了什么事情,心中就清楚了。 怕是干了偷梁换柱的勾当。 “那皇上没彻查这试卷原本的主人是谁吗?”林柚清问。 钱大人想了好久,回答:“好像是彻查了,但是因为什么原因,是没查到正主还是被人拦着了,反正这沈家朝中也有人,具体情况谁说得清呢?反正皇上再没过问过。” 林柚清叹口气,官官相护,欺压良民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冤案、糊涂案不计其数,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一一追查,顾家的案子不过是所有冤案里的沧海一粟罢了。 “等等,这沈山是沈墨卿的父亲?”卫砚臣看着户籍簿,抬眼盯着钱大人。 钱大人点点头,“是啊,王爷,怎么了?” 卫砚臣、沈风眠、林柚清三人互看一眼,如果是这样,所有的关系都串联了起来。 他们的猜测或许真的在接近真相。 “钱大人有件事情让你去办。”卫砚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王爷尽管说,只要这案子能破,赴汤蹈火,下官在所不辞。”钱大人拱手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十五年前顾衍之的文字狱案子定是和这沈山有关系,如今没彻查清楚,劳烦钱大人继续彻查。 这次围绕着沈山和顾衍之的关系网,记着只要和沈山院试有关的一切,都要查个一清二楚!” “是!”钱大人说着,转而带着身后的几个差役快速地奔了出去。 沈风眠看着这钱大人一副积极的样子,不免啧吧了一下嘴:“之前恨不得自己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现在知道顾谦活着,案子破了怕是要得到朝廷的嘉奖,就如此积极,真的是市侩小人。” 卫砚臣叹口气:“本王心里和你一样门清,但是这是儋州,不是京都,想要尽快的找到凶手的第三个目标,钱大人的人脉我们必须得用。 就当给他个便宜,若是之后他能平步青云,说不定还能为我们所用。” 沈风眠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刚才的话他没有避讳自己就说出来了,难道就不怕她把他卖了? 听这二人的对话,他们还牵扯到朝堂的争斗,林柚清有些狐疑,都说秦王不争不抢为人闲散。 看来未必。 第55章 梅雨童谣(38) 林柚清等人在刺史府等了差不多一个早晨,钱大人就匆匆赶了回来。 林柚清注意到钱大人脸上散发出来的洋溢,大抵是能猜到找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王爷,王爷,下官回来了。”钱大人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脸的讨好。 卫砚臣点点头,顺势给钱大人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他坐下说话。 钱大人真的是累了,毕竟极少这么积极地办案,他哪里顾得上儒雅一口气把杯盏里的水全数喝了才说道:“我彻查到了十五年前沈山的事情,你们猜怎么着?” 卫砚臣没吭声。 沈风眠已经没了耐心,爷爷的,大家都在着急这个案子,他竟然还卖上了关子。 “钱大人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这个事情我们也能自己查。” 沈风眠说着,转而就朝外面走。 钱大人没想到吊胃口没成还得罪了人家,连忙上前扯着沈风眠的衣衫,憨笑着道:“沈大人,您别生气啊,我就开个玩笑,玩笑! 我说,我说!” 沈风眠坐回原来的位置等候钱大人说。 林柚清看到片沈风眠这混不吝的样子微微扬眉,她算是知道为何卫砚臣喜欢带着沈风眠了,不单单是二人关系好,更是因为沈风眠这个性格,不需要卫砚臣出手,有些官员就自动听话乖巧。 这个男人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 钱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底突然显现一抹神秘。 林柚清突然想起了很多茶馆的说书人。 “沈家十五年前,也就是沈山没出事儿之前,沈家是儋州的富绅,沈山更是儋州出了名的纨绔,他有一个兄弟叫周渡生,还有一个外室叫柳三娘。” 钱大人这话一出,瞬间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都愣了,沈山和柳三娘竟然是这种关系。 林柚清叹口气,之前她也是猜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二人是这样的关系。 “那柳织云该不会是……” 沈风眠碰到这样的事情基本上脑子里就没啥正经的想法。 “那倒是没有,二人没孩子,但柳三娘的夫君死的早,加上柳三娘自己有营生,就没有再嫁,和沈山混在一起。 我问了儋州老一辈的人,柳三娘和沈山混在一起的时候柳织云只有八岁,当时的沈家在儋州算是只手遮天,柳三娘想绸缎庄的生意好,那自然第一个巴结的就是沈山。” 卫砚臣颔首,在商贾间这些事情司空见惯。 “那柳织云可知道?”林柚清询问。 钱大人颔首:“应该是知道,十五年前柳三娘没死的时候,她经常当着柳织云的面带着沈山回家。” 林柚清恍然,她现在知道为何柳织云是现在这样的性子了。 “之后呢?”卫砚臣往下问。 “沈家在儋州虽然有财但在权势方面薄弱了一些。 沈山有个儿子叫沈墨卿。” 钱大人继续说。 林柚清点头,大抵是已经撸出来这些人的关系了。 “当时沈墨卿有十五岁,沈山想着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沈墨卿的身上,想让他走官道,可惜沈墨卿是个笨蛋,读书的本事还没沈山强。 沈山无奈就弃商从官,参加了科举考试。” “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吗?”卫砚臣道。 钱大人颔首:“是,顾衍之的文章从在院试中极为出彩,当时所有人的都以为他才是魁首,顾衍之也是这么觉得。 但最后的榜单下来,魁首竟然是沈山,而当时顾衍之要求复核考卷被拒不说,还因为所做的文章中涉嫌反动,而陷入文字狱!” “之后,苏望舒就出现了?带着顾衍之的文章准备上京都要求圣上彻查此事?”沈风眠想起之前苏望舒的案子往下继续问。 钱大人先是点点头,片刻拧眉补充:“也算是,但是时间上有点出入,就是当时苏望舒准备去京都的,但是人还没出发,沈山作弊的事情就被皇上发现了。 沈家因此本来厚重的家底因为要保沈山彻底一落千丈。” “所以苏望舒最后到底成功与否?”沈风眠比较关心这申冤是否成了。 钱大人摇头:“沈家因为这个事情把所有的责任归于苏望舒的身上,沈山回来之后更是生气苏望舒准备去京都告御状这个事情。 于是沈山就去找了柳三娘,刚好柳三娘是苏望舒的闺中密友。” “你说什么,闺中密友?” 沈风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柚清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没想到这两个女人还有这一层的关系,若不是钱大人去彻查,卷宗里根本就找不到这些线索。 “所以沈山去找柳三娘是想收拾苏望舒?”林柚清问道。 “林姑娘聪慧。”钱大人叹口气:“沈山叫上好友周渡生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苏望舒,沈家因为顾衍之的事情除了在东南街的那块地皮之外,已经算是倾家荡产了。 谁知他们二人在柳三娘领着苏望舒出现的那一刻,就动了歹念!” 林柚清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所谓的歹念两个字,男人对女人的歹念还能是什么。 钱大人扫了眼堂中的三个人,大抵是清楚他们已经知道了苏望舒身上发生了什么,紧接着扔出一个让三人更加诧异的事情。 “当时苏望舒不是一个人去赴柳三娘约的,她带着顾谦一起去的。” “那顾谦呢?”沈风眠激动。 钱大人叹口气:“那小子就站在房子外面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施暴。” 林柚清闭上双眼,卷宗中写着当时顾谦只有八岁,可想而知一个八岁的孩子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玷污,当时内心是怎么样的震惊和崩溃。 “这就是我打听的出来所有关于沈山的事情。” 钱大人基本上把所知道的都说完了。 卫砚臣面色也微沉:“苏望舒去报官了吗?” 钱大人有些尴尬。 卫砚臣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抵是清楚了结果。 “报了,但是没判对吗?” 钱大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王爷,这个案子不是下官判的,下官……也……没办法啊!” “简直丧心病狂!”沈风眠气愤站起身:“沈山先是冒名顶替了顾衍之的院试结果还偷梁换柱诬陷顾衍之文章问题,之后随着顾衍之的死,他竟然奸污了人家的娘子。 如此禽兽不如的东西,官家还护着,这还有王法吗?” 第56章 梅雨童谣(39) “这还有王法吗?” 沈风眠已经气得无处发泄了,他用力一拍桌子,瞬间桌子就摇晃几下垮了。 钱大人惊骇,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心里默默流泪,他的金丝楠木桌啊,这么多年俸禄就买了那么几个,现在碎了一个。 林柚清面色平淡,看不出悲喜,只听她轻叹一口气:“之前沈山能顶替顾衍之院试的结果,就必然和刺史府脱不开干系。 之后苏望舒出事儿,衙门又怎么会偏向一个没了家主的士族之家? 毕竟沈家就算是倒了,这些关系还在。” 卫砚臣抬眼盯着林柚清,她不过是十八的年纪,怎的说出这么老成话来,看来她身上也有着不少的秘密。 沈风眠听到林柚清的话,本来都酝酿好的骂人的话,愣是一个字再也没说出来。 他虽然莽撞、好斗、热血,但他是京都贵族,就林柚清说的这些事情在京都太常见,上下相蒙,民穷无诉。 “这就是下官查到的十五年前顾衍之和沈山之事的始末。”钱大人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至少还有点良心,他说完摇着头一脸的无奈。 卫砚臣没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林柚清。 林柚清把之前关于顾家所有的卷宗都拿了出来,从顾衍之陷入文字狱到之后苏望舒、柳三娘的死,后面顾谦被乞丐谋杀,到最后柳织云和沈墨卿的案子。 她先是把前两个卷宗放在了一起。 “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案子应该是有关联的,根据顾衍之出事,到之后钱大人彻查的苏望舒被玷污一事,再到之后苏望舒惨死。 他们之间的时间间隔都不长约莫是一个月的时间。 而苏望舒和柳三娘的死是先后的,柳三娘在前,苏望舒在后,根据柳三娘和苏望舒的关系,杀害柳三娘的凶手,很有可能在这几个人里面。” 林柚清说着,拿过一边的朱砂笔,沾了一些朱砂在卷宗上把三个人的名字勾了出来:沈山,周渡生,最后一个是苏望舒。 “怎么还会有她?”钱大人有些不解。 卫砚臣道:“根据钱大人之前彻查的消息,苏望舒被奸污之事和柳三娘推不开干系,所以苏望舒有杀害柳三娘的动机。” 钱大人恍然之后指尖落在顾谦的身上:“为什么不是他?这个孩子别看八岁,有些熊孩子已经很是恶劣了。” 林柚清开口:“苏望舒的验尸单上写得很清楚死因,她的死因和柳织云很像,只是并未伪造现场是其一,其二,勒死柳三娘的勒痕虽不如柳织云那般高,但是根据卷宗中死亡现场的描述。 当时的柳三娘应在坐在纺织机机子前被人勒死的,尽管八岁的孩子或许也能造成相关的伤痕,但孩子的臂力有限,像是如此能勒断喉管的力气,还是成年人更加合适。” “原来是这样。”钱大人点点头对着林柚清竖起大拇指,“林姑娘,钱某之前确实对你有所鄙夷,但此时此刻,钱某佩服!” 林柚清对钱大人的话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看着卷宗继续分析。 钱大人这辈子拍了不少的马屁,没想到在一个小仵作的身上碰了灰,有些悻悻然。 “那顾谦……” 沈风眠指着顾谦的名字继续问。 “沈大人是想问,顾谦到底死没死?”林柚清问。 沈风眠想了一下,点点头,后面摇摇头:“我不知如何表达,这顾谦死亡与否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 当年到底是谁杀了顾谦。” 林柚清颔首:“是,如果那乞丐真的是冤枉的,那杀顾谦的人,就只有剩下的两个人。” 她在周渡生和沈山的身上点了点。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推测,真正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有顾谦本人亲口告诉我们。” “可是我们现在到哪里找顾谦?”沈风眠又问。 钱大人点头,这才是案件的关键,如今凶犯知道是谁,但敌人在暗处,该如何揪出来。 林柚清垂眸盯着周渡生的名字:“童谣总共分为三段,其中两段的人都死了,那就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死。” “周渡生!”卫砚臣拧眉。 钱大人听到这一拍大腿:“可是……周渡生死了啊!” 什么? 林柚清等三人怔住诧异的看着钱大人。 钱大人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这周渡生在五年前就死了,但是他不是什么被人杀害的,是病死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子递给林柚清。 林柚清看着方子上的字念道:“天麻勾藤饮?” 钱大人颔首:“这周家啊,其实在儋州是个不能说的家族。” “不能说的家族?”沈风眠笑了,这个天下之大还有这种家族,没听过,有兴趣。 “传说他们家的人都中了诅咒!” “诅咒?”林柚清也觉得有意思了,她没想到只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案子,竟然牵扯出这么多民间饭后闲谈的东西。 “周家的人都活不过四十岁。”钱大人压低声音,像是深怕这事儿说多了自己倒霉一样:“周家在儋州之前还算是个望族,至少吃穿不愁,还能跟官府走点门道。” 林柚清挑眉看着钱大人,这钱大人真的是,虽然是上一个官员腐败,但在刺史府直白的说这样的话,这人为了表忠心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可是自从周家老爷宠妾灭妻,把妾室孩子抬为嫡之后,周家人就相识被诅咒了一样。 凡是周家的儿女纷纷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出现癫症!” “何为癫症?”沈风眠急急询问。 林柚清垂眸,像是思考什么。 钱大人继续道:“就是他们家人可以没日没夜、随时随地地在儋州各个地方手舞足蹈,哪怕是参加豪杰宴会,也会突然就出现这样的症状。 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啊?还有这样情况?”沈风眠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斗大。 钱大人连连点头:“沈大人您还别不信,五年前我从济州调任来儋州的时候就亲眼见这周渡生就是如此死的! 很多人都说周家是惹了先祖不悦,周家的掌事人,更是触怒了神颜,所以周家的人之后都活不过四十五岁!男女皆如此!” 他越说越是邪乎,一双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沈风眠。 沈风眠被吓得一愣愣的。 林柚清却淡淡抬眼道:“这不是什么诅咒,这是风症。” 第57章 梅雨童谣(40) “风症?” 沈风眠和钱大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颔首:“是,所谓风症虽说极为少见,但最早的一本《医言杂谈》曾有记载,此症肢体不自主舞动、震颤:归颤证/振掉。 若伴随精神错乱、胡言乱语:归颠狂/风痉。 如今医者称之为风症,也就是民间说的失心疯。” “竟然是失心疯,但失心疯……人还正常吗?我听着钱大人说这周家人脑子还是清楚的。”沈风眠不懂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民间是这么称呼,从医者则会把失心疯和所谓的风症,分开。”林柚清耐心解释。 这会沈风眠算是听明白了。 “而且这个方子就是治疗风症的药方,如今民间能配如此方子的人不多了,周家倒是找对了郎中。” 林柚清补充。 钱大人一听连忙对着林柚清竖起大拇指:“林姑娘不得了啊,我可听说周家为了找这个方子差点把家底都掏空。 但此方依旧是治标不治本啊。 也不知这世道还有没有人能治疗这种病。” 林柚清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在卷宗上,对于前面钱大人的夸赞压根就没听到,只是听到了后面的半句话。 她答道:“有,比如,鬼门十三针。” 她这话一出,钱大人像是第一次听一副诧异的样子,但沈风眠和卫砚臣双双愣住了,他们互看一眼后,紧紧盯着林柚清。 “既然周渡生死了,那他的孩子现在多大?” 林柚清转头看着钱大人。 “巧了,周家落败之后,周渡生唯一的子嗣周淼现在在屠场当杂工。 就在儋州北郊外的那个最大的屠场。” 钱大人说着走出大堂的门,指着北面。 林柚清站起身跟着钱大人走到门口。 “若是没记错,儋州的北面有条河?” 钱大人颔首:“是啊,就是十五年前淹死苏望舒的那条河。” 他的话刚说完,瞬间坐在堂内的沈风眠和卫砚臣都不淡定了,二人齐齐站起身冲出大堂。 “沈大人,王爷?”钱大人一脸的懵。 沈风眠看到北面的天边似乎有些阴暗。 “那天是怎么回事?” 钱大人摆摆手:“嗐,这正常,最近儋州进入梅雨季,那条河经常涨水,这不天阴了马上要下雨了。” 林柚清神色一紧,开口:“梅雨凉,浊浪涛,撑船渡口沙塞窍。身随波,命飘摇,黄泉无岸水迢迢。” 说完,她猛地朝刺史府外跑。 卫砚臣和沈风眠回神也连忙朝外面跑。 “不是王爷,大人,林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钱大人不懂了,怎么刚说完要下雨,这几个人就跑得飞快。 “钱大人去后院备马,我们要去儋州北郊屠场!” 沈风眠回头对着钱大人交代几句,继续追赶。 钱大人颔首连忙吩咐:“快,备马给王爷送去,快!” …… 林柚清在儋州的城内跑着,因为是一大早,赶集的人甚为多,人挤人,她想加快脚程根本是无济于事。 “让让!让让!事关人命,快让让!” 她声音小,周围嘈杂根本听不到。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厉声。 “儋州衙门办案,其余人速速让开!” 她转头发现是卫砚臣。 此刻他骑着一匹骏马,随着避让的人群,就朝她冲来。 她正不知要如何是好,卫砚臣已经朝她伸出手道:“愣着干什么上来。” “啊?”林柚清这辈子都没骑过马,她有些慌张:“我……” 谁知她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腰间一紧,她整个人就被人从地面捞了起来。 “抓紧我!” 卫砚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柚清本来不知如何安放的手,连忙抱紧卫砚臣的脖颈,也不知他是如何腾空手的,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反转之后,就稳稳坐在了马匹上。 “你……” “别说话,我的速度快,小心风厉噎口,抓紧缰绳,我在你后面会护着你。” 卫砚臣的声音低沉,严肃,但不知为何林柚清听得却极为的安心。 可能是之前和他爬过房顶的原因吧。 她这么想的。 “好!”她点点头,盯着前面的路。 马的速度快,好在前面沈风眠以及几个差役开路,看起来惊险但周围的群众却无一受伤。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几个人就已经出了儋州。 屠场距离儋州还有几里地,卫砚臣把马鞭打得噼啪响,速度快的林柚清都看不清周围的风景。 突然天空一阵响雷,雨就顺势往下落。 “下雨了!”林柚清抬眼,雨滴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顶斗笠就盖在了她的头上。 “小心着凉。” 卫砚臣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柚清抬眼这才看到他竟然把马匹上备着的唯一一顶斗笠给了她用。 “王爷,我不能……” “本王说你能,你就能,你是女子,本王是男子,哪有女子淋雨,男子享福的?戴着。” 林柚清知道卫砚臣对她一直都很温柔,这次倒是有点不容置喙的严厉。 “好!”她点点头,继续看着前面。 没一会儿众人来到了屠场。 林柚清在卫砚臣的搀扶下下了马,毕竟是第一次如此快速的骑马,说实话她的腿还是有点抖的,好在她的群衫能掩盖住,所以她一边走一边腿抖的样子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竟然把你的斗笠给了她?” 沈风眠发现卫砚臣身子已经半湿,挑眉凑到他身边。 钱大人看到也连忙上前:“王爷,您这都湿了,我让下面的人给你找一套新的衣衫如何?” “案子重要,本王无碍,走吧!” 卫砚臣看着已经走进屠场的林柚清,连忙跟上。 屠场更早之前应该是刚宰完一批牲口,林柚清刚进去的时候就感觉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 她虽然见多了这样的场所,但不免还是有些反胃。 没办法,一个人的死亡现场产生的血腥味道和一群人死亡现场产生的血腥味道是不一样的,不管是什么只要味道越浓烈,人就容易干呕。 她拧眉从怀中掏出一个逼秽丹塞进嘴里,瞬间反胃的感觉没有了。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一把长刀就朝她的面门冲来。 林柚清多少不急,低呼一声:“啊!” 第58章 梅雨童谣(41) 锵! 一声兵戎相见的声音。 林柚清没感觉到身体传来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方才将要自己命的那把刀已经被截断落在地上。 救她的人是卫砚臣。 此刻他双眼犀利盯着对面身穿屠户衣衫的男子,雨水冲刷在他的面颊,雨滴顺着他刀锋一般的下颚缓缓滚落。 “你的刀是砍人的还是砍猪的?” 他语气低沉,周围都是肃杀之气。 林柚清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脸,但大抵是知道,这个男人在生气。 “对,对不起……”对面拿着半截杀猪刀的男人哽咽了一下:“我没注意到,我……” 林柚清微微探头这才看到刚才准备要自己命的人是个屠户。 此刻他浑身颤抖一看就是被吓蒙之后,又被警告的惊恐样子。 “王爷,算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林柚清上前扯着卫砚臣的衣衫,他的衣衫冰冷,沁入她的指尖带着几分寒意。 沈风眠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情况,拧眉:“你们这是屠场,见到人也砍?” 屠户看到后面紧跟的是儋州的刺史,更加有些无所适从。 “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难不成你这屠场还闹鬼了?” 钱大人上前也有点生气,哪里有人无缘无故的就上来杀人的。 屠户叹口气,眼睛珠子扫过周围的环境,好像是没找到什么,这才说道:“不知几位大人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请进来说话。” 那屠户说完,转身朝屋内走。 林柚清看着屠户微微颤抖的背影,她这才发现这屠户瘸了一条腿。 她跟着走进屠场:“这位大哥,您这腿是怎么?怎么一瘸一拐的?” 屠户听到林柚清的话,带着几个人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这才拱手开口道:“刚才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要见怪,我这也是被吓得草木皆兵了。” “如何说?和腿有关系吗?” 林柚清继续问。 屠户点点头:“我这屠场算是儋州最大的了,城中大部分的猪肉是从我这里拉出去的,之前总有人说,屠场杀的畜生多了,难免就要出现什么吓人的事情。 之前我不相信,这不前段时间屠场出了点事,我这腿就是此事导致的……” “屠场出事了什么事儿?” 沈风眠哆嗦了两下,紧张地问。 “也不完全算是我这屠场,但这一片尤其是场子外面的河流,闹鬼最是凶。” “闹……闹鬼!?”沈风眠喉结滚动明显是害怕了。 屠户说着开始陷入回忆:“我是这屠场的场主,叫李铁! 每次我们杀完这些牲口,就会拿着牲口的肉啊,刀具啊去那河里清洗。 人们都说,血其实就是这些畜生的灵魂,开始我不信,毕竟这屠场少说也有十年了,哪里出过什么闹鬼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半夜,我在这场子里收拾白日没卖出去的肉,听到河边有人唱歌……” …… 深夜,李铁在屠场把一只只没卖出去的猪肉准备放入地窖。 “唉,最近这肉怎么卖得这么慢呢!这样下去我这屠场还怎么养得起工人?” 他说着,把一只只洗得通白的猪扔进地窖。 “明日又得便宜处理。” 他叹口气准备继续进行,突然一道歌声传来,他愣了一下。 “刃风卷沙迷眼睛,步步踏霜向归。半生风雨皆饮尽,唯念倾卿掌中温。星河暗渡路千程,我携倾卿归故门。人间烟火皆不问,岁岁相守渡晨昏。” “这歌声挺好听的,这唱歌的女子应该是个美人吧?”李铁听着听着陶醉了,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门口,朝声源探望。 他发现唱歌的正是一名站在河岸的女子。 那女子背对李铁,身材窈窕,青丝如瀑,歌声婉转,不免让里李铁对这女子的样貌想入非非。 李铁营生这屠场多年,如今也有三十了,而立之年他到现在都没娶个娘子热炕头,现在被这女子的背影迷的是颠三倒四,不免就想上前认识一二。 可是他起初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自己是个屠户,深怕对方被吓走。 谁知这女子每晚都来,而且每次李铁靠近她就像是不害怕一样,继续在河边歌唱。 于是一次雨夜,李铁装着胆子撑着伞就准备去找这女子。 随着他一步步地靠近,女子的歌声就像是散在他心尖上的合欢散,弄得他欲罢不能,恨不得把这女子立刻就扑倒在地上揉进怀中。 终于他站在了距离这女子一步之遥的地方,周围都安静了,他能闻到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他的魂儿都被勾得要沉醉进去。 “这位姑娘……” 他憨笑两声,“不知姑娘可许配人家,我想和姑娘许个媒。” “呵呵!” 他的话才落,对面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荡得李铁的那个心啊,跳动得更加激烈。 “奴家尚未许配人家,奴家……自然是愿意的。” 女子这话一出,李铁简直都要高兴的晕过去,他又上前半步,想一窥芳容。 当他的手搭在女子的肩膀上,他只感觉指尖是一片的冰冷。 他还没回神,女子已经缓缓转过身,一张被泥沙塞满七孔的脸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啊!” 李铁尖叫一声,踉跄就朝屠场奔去。 …… “期间我在半路摔了一跤,当时天冷地滑,我滚了好几圈,这腿就摔断了。” 李铁打了个哆嗦,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林柚清看着他,李铁眼中的恐惧未散应该说的是真的。 而此刻沈风眠一副惊恐的样子,下巴张得斗大。 卫砚臣上前帮助他的下巴收紧:“注意形象,少丢人。” 沈风眠哽咽了一下,悄咪咪地扯住卫砚臣的衣袖,低声道:“你可得陪着我,不能走啊!” 卫砚臣白了他一眼,撤回自己的衣袖冷斥:“果然该丢人的时候还是会丢人。” 林柚清刚才在进来的时候观察了四周,屠场不远处就是那河畔,一下雨周围泥泞摔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说这世上有鬼之事,她可不信。 “你说你之前一直听到女子的吟唱声,是什么时候?” 李铁叹口气:“半个月前吧。” 林柚清继续问:“最近可有出现?” 李铁摇摇头:“这几日是没有,但我已经心生恐惧了。” “现在是白日,屠场又如此大,怎么还是你一个人?” 李铁笑了笑:“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呢,我们都是晚上上工,不然怎么让这些卖猪肉的赶早集啊。 现在伙计们都忙完都回了,刚才看姑娘你一个人,以为是那女鬼,加上下雨,没瞧清楚,着实对不住了。” 林柚清根本不在意李铁后面的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铁前半句话上。 “你的意思是,这会伙计都走了?” 李铁点头。 林柚清面色一沉和卫砚臣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要出事儿。 “我问你,你们这可有一个叫周淼的人?” 第59章 梅雨童谣(42) 周淼? 李铁想都没想,点点头:“你说他啊,有,他每次都是最后走的。” 李铁说着抬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这会应该还没走,在下房。” “是吗?那快带我们过去!”钱大人一听,周淼人还有可能活着,要是能在凶手之前找到他,说不定不但就救人还能用此人抓到凶手。 李铁颔首,起身就朝下舍走去。 下舍在屠场最后面的地方,距离前院比较远,众人重新戴上斗笠朝后院走去。 屠场应该是极少来衙门的人,李铁一见到钱大人就格外的热情,他一边介绍周围的环境一边说起周淼。 “周淼这个人大人应该是知道吧?是咱们儋州那个被诅咒家族的唯一剩下的血脉了。” 钱大人颔首。 “周淼也因为这个事情到现在还单着,为了他这个病,他就一直在我这个地方干着,攒了不少银子,说白了就是想着到了四十多岁能买得起药材,多活几年。 也是可怜人啊!” “所以他是你们这里最晚走的?”沈风眠听到忍不住询问。 “算是吧,反正我这场子,就是多劳多得。”李铁笑着。 林柚清走在最后面看着李铁的背影若有所思。 卫砚臣走在她身边,看出她的愁眉不展:“怎么、有什么发现?” 林柚清转头视线对上认真模样的男子,她微微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王爷可相信这鬼神之说?” 卫砚臣垂眸思忖片刻:“信,但本王不相信李铁嘴里的女子是女鬼,倒更像是……” “更像是凶手的另外一个帮凶对吧?” 林柚清接下卫砚臣的话。 卫砚臣颔首:“可惜无证据,作为大理寺的人,不能做出空口无凭的决断。” “证据到底有没有,还真不一定。” “怎么,你找到了?”卫砚臣盯着她,眼底微微带着几分希冀,果然这个案子他没选错人。 “算是。”林柚清颔首:“王爷还记得他最后说见这女子的容貌后形容出的样子吗?” “嗯!”卫砚臣点头。 “我刚才在他的房间内闻到一股淡淡的鼠尾草的味道。” “鼠尾草?”卫砚臣不懂药理自然不知这鼠尾草的功效。 “鼠尾草可缓解呼吸的不适,对疼痛也有缓解的作用,所以开始我发现李铁腿脚不便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的房间有鼠尾草的味道有什么不对。 但当我听到他在河边遇到女鬼,我就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凶手安排好的。” “如何说?” 卫砚臣拧眉。 “鼠尾草有致幻的作用。”林柚清眸色凌厉盯着李铁的背影。 卫砚臣瞬间恍然:“本王明白了,李铁是先看到了那女子的容貌之后才摔断的腿,所以……” “所以他应该是身上没有伤痛的时候就被人下了迷幻药,如今身体伤痛吸入了更多的鼠尾草,才会对我的到来产生一定的恐惧。 他是真的没瞧清楚我,他差点把我认成了那女鬼。” “可是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卫砚臣拧眉,片刻恍然:“难道……” 林柚清颔首:“对,屠场不是这里的伙计一般都进不来,我们进来也是因为衙门的搜查令。 而且李铁就住在这里,想在这里杀死一个人必然是需要对这里很熟悉的,所以……凶手就需要一个帮手这他筹谋杀害周淼的这段时间。 把李铁引出去!” “幸好周淼还没走,我们可以反利用周淼,把凶手……” “不好了,不好了!” 卫砚臣的话还未说完,钱大人就像是看到什么惊骇的事情一样,从下舍冲了出来。 卫砚臣拧眉:“大余的朝廷官员,如此慌张,不怕失了体面?” 钱大人回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道:“王爷,不好了,周淼失踪了!” “你说什么?”林柚清听到慌忙的冲进下舍。 此刻下舍内李铁和沈风眠还在里面。 李铁的脸上布着层层的茫然:“不应该啊,这东西都在这里,人呢?” 林柚清拨开李铁看到下舍休息床榻上放着几件干爽的衣衫,一看就是刚洗干净准备要换的。 “这是谁的?” “这是周淼的。”李铁回答:“别看我们屠户干的事情脏乱,但是大家还是很爱干净的,尤其是放班之后,都会换上干净……诶……” 李铁的话还未说完,林柚清已经冲出下舍朝不远处的河边冲去。 “诶,我的话没说完,这姑娘干什么去?”李铁一脸的懵。 但沈风眠和卫砚臣反应了上来,转身跟了上去。 从刚才进入屠场到现在外面一直在下雨,雨势虽然不是儋州最大的一场,但下了这么长时间屠场周围早都泥泞非常。 林柚清一边跑一边脚下打着绊子。 “小心!” 卫砚臣快步上前搀扶起她的手臂,快步跃到一处高一点的地方,带着她到一处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条河很长,加上雨势,站在这个地方或许能纵览。” 卫砚臣提醒林柚清。 林柚清点头眯紧双眼眺望。 但就如卫砚臣说的河太长,视线又被雨覆盖的模糊不清,河里到底有没有人,根本无从知晓。 加上雨水把地上的脚印冲刷的难以辨认,到底凶手有没有作案,是不是出现在这附近,没人知道。 “混蛋!”越是着急越是看不清,林柚清看着慢慢从河面升腾起的雨气,有些生气。 卫砚臣也眯紧双眼看着,甚至沈风眠都要把眼睛瞪瞎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不行得另想其他的办法。”卫砚臣拧眉转头看着气喘吁吁跟上来的钱大人以及周围的差役。 他确定林柚清站稳之后,走到钱大人的身边。 “王爷。”钱大人拱手。 “找人快马加鞭把刺史府所有的人全部都聚集在这里,沿着河岸搜!注意所有人在身上绑好绳子栓到不远处的树木上,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搜救现场出现意外!” “是!”钱大人颔首,对着身后的几个忠仆挥手。 几个忠仆迅速朝城内方向冲去。 “沈风眠!”卫砚臣转头看着沈风眠。 “怎么了?”沈风眠走到卫砚臣的身边。 “我可能的带着林姑娘要离开一会儿,这里的所有指挥任务都交给你。”卫砚臣面色严肃。 “你干什么去?”沈风眠有些茫然。 卫砚臣道:“去醉红楼!” 第60章 梅雨童谣(43) 林柚清跟着卫砚臣回到醉红楼,期间二人身后跟着的是李铁。 李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打扮得算是体面。 “王爷……” 李铁有些忐忑,他当屠户这么多年,虽然攒了不少银子,但极少接触女性,进入这个地方不免有些忐忑。 “王爷确定我之前见的那女鬼出现在这里?” 自从李铁知道卫砚臣的身份,就有些畏畏缩缩的。 卫砚臣转头看着他,李铁吓得咽了几下唾液。 “你记着,你来这里是认人的,你可以不用出面,不要担心,不会有女鬼。” 李铁点点头。 林柚清扫了他一眼,没吭声走进青馆。 此刻的青馆已经关店有好三日了,老鸨一脸愁容的坐在凳子前,面前放着个算盘,算盘珠子被拨弄得有些凌乱。 她嘴里念叨:“这案子什么时候破啊,再这么下去我这里租金就交不起了,喝西北风得了!” “嬷嬷。”林柚清走到老鸨身边。 老鸨一个激灵,转而看到她之后,眼底都开始泛光:“林姑娘,案子破了,能营生了。 哎呀,你可知道你们这一查封耽误我多少生意,你有银子吗?能补救吗?” 林柚清没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卫砚臣露了出来。 老鸨一见到卫砚臣,连忙闭嘴了,这官大惹不起! “王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楼里啊?” 卫砚臣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对于老鸨如此两面三刀的反应也没什么诧异,他走到老鸨的面前:“对人说话以后客气一点。” “哦~”老鸨看了眼林柚清,在风月场所时间长了,别人看不出她能明显感觉到卫砚臣对林柚清是极为看重的。 “是老奴,说错话了。” 卫砚臣继续道:“之前让你好好看管的那几个姑娘呢?若是没记错,她们分别叫小红,小绿,小黄?还有白姑娘……” “在,在,都在楼上呢!”老鸨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大理寺的人会对这四个人严加看管,但如果折了这几个人能营生,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她说着,就准备朝关押这四个人的房间走。 卫砚臣开口:“不用去他们的房间,你这青馆应该有暗房吧?” 暗房,什么是暗房? 林柚清听不懂了,但是老鸨能明白,她点点头,对着几个手下吩咐一声:“带暗房。”就朝反方向走去。 “什么是暗房吗?”林柚清上前询问。 卫砚臣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跟着老鸨的脚步离开,期间扔下一句话:“没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嘛! 当林柚清来到暗房之后,才彻底明白这青馆的暗房是什么。 就是一个在明处的房间,另外一个房间在暗处。 暗处的房间能观察到明处房间发生的任何事情,尤其是床上的事情。 有些嫖客会有一些怪癖,比如喜欢看别人发生关系,自己找心里慰藉,这暗房就是如此的用处。 这青馆还真的花样百出啊! “王爷,她们人都到齐了。” 老鸨提醒了一声,林柚清才回神。 她透过暗房的小天窗朝对面看去,之前的四个女子如今整齐地站在房间内,她们应该是知道这里,但并不知暗房的隐藏窗扉在哪里,所有人四下打量寻找着。 “李铁。”卫砚臣叫了声李铁,让他凑到天窗上看。 李铁点点头,眼底的失落一晃而过,他本以为能在这里能和一些貌美的女子亲密接触,还专门换了干净的衣衫,没想到一个都没见到。 他缓缓凑近天窗看着对面四个女子。 个个身材窈窕花容月貌,他看得都有些痴了。 “如何,有跟你之前在河边见到一样的人吗?” 卫砚臣询问。 李铁摇头,他都眼花缭乱了,如何辨认。 林柚清见这个样子不行,她从身上背着的药箱子内找到一些来之前买的鼠尾草在屋内点燃。 之后,她又把手中的两个帕子打湿,围在脸上,另外一个则给了卫砚臣。 随着鼠尾草的味道在房间内沁满,李铁的眼神没一会儿就变得迷离了。 他起初还在欣赏对面四个女子娇媚的模样,但随着他吸入的鼠尾草越来越多,突然他面色一沉,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惊恐的事情一样。 只见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指着暗窗,惊恐说道:“鬼、女鬼,有女鬼!” 他说完飞快地站起身,踉跄地朝外面跑。 “王爷!”林柚清叫了一声。 卫砚臣伸出脚,李铁一个猛子就被绊倒在地上,林柚清连忙拿过桌上的茶水把鼠尾草熄灭,掏出一颗醒脑丸就塞进李铁的嘴里。 少顷。 李铁混沌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澈。 “我……我这是……” “你没见鬼,你只是中了迷药。”林柚清指着桌上的鼠尾草草木灰。 李铁揉了揉自己的头。 卫砚臣上前询问:“你刚看到的女鬼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可还记得?” 李铁想了一下,道:“白色!” 卫砚臣和林柚清对望一眼。 卫砚臣看着一脸茫然的老鸨:“这四个人中,有个姓白的带过来吧。” …… “奴家见过王爷。”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站在卫砚臣的对面福身。 卫砚臣眸色一沉,盯着她:“叫甚名谁,报上名。” 白衣女子刚准备开口。 卫砚臣叮嘱:“本王要的是你之前的名字,并非你在这个地方的花名。” 白衣女子看了看老鸨,缓缓开口:“白清,小女子名叫白清。” 林柚清凑到白清的身边,在她的身上闻了闻:“白姑娘,最近可有出青馆?” “并未。”白清回答得干脆。 林柚清转头看着老鸨:“那最近可有人进过这里?” 老鸨摇头,做出三指立誓的样子:“没有,连个公苍蝇都没有。” 林柚清勾唇, “几日前白姑娘说自己身子染了风寒,对吗?这会说话清晰,看来是好了?” 白清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眼惊恐地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继续道:“所以,白姑娘的病如何好的?身上还有一股子药材的味道。嗯?” 第61章 梅雨童谣(44) 白清被林柚清看得心虚,低头闪躲她的视线。 “官府在问你话,还不如实招来!” 卫砚臣见她这个样子一声令下。 白清被吓得发抖,惊恐地看着卫砚臣,一瞬就跪在了地上。 林柚清也被卫砚臣吓到了,她以为这个男人对女子一向说话还算温柔,看来并非如此。 “你的病是如何好的?”卫砚臣拧眉,他秉着对女子要彬彬有礼,但对于表面柔弱背地里却要人命的女囚犯,可没什么好脸色。 “你别告诉本王是自己好的。” 白清颤抖了几下,缓缓开口:“奴家懂一些药理,最近青馆被查封,又见不到郎中,就自己弄点了药吃了些。” 卫砚臣道:“那你告诉我,这个人你看见过?” 他说着指着李铁。 李铁刚刚稳了稳心神,如今被白清这么一瞧,瞬间脑中又想起之前见鬼的画面,他哇呜一声,晕了过去。 林柚清挑眉,这可能是她见过胆子最小的屠户了。 “没……没见过。” 白清缓缓垂眸,脸上流露的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是这样吗?”卫砚臣勾唇,缓缓挥手,几个之前看管青馆的差役就冲到了后院。 后院是这些妓子的住处,看样子是准备搜查了。 卫砚臣倒了两盏茶,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林柚清之后,看着白清道:“本王的人搜查你的地方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这段时间你可以如实招来,本王还能网开一面,但你若是想等他们搜到点什么呈在本王面前,那你可别怪本王公事公办!” 林柚清这是第一次见卫砚臣破案,不愧是皇城的人说话雷厉风行。 白清跪在地上不说话,她似乎还是在抗争。 林柚清心里清楚,她在赌,就算是在她房间查到什么,她也可以用自己生病用药为由搪塞过去。 但是她,绝对不会让她钻空子。 “我也去看看。”林柚清把杯盏放在桌上,随口扔了一句话,就朝后院走去。 …… 醉红楼的后院不大,但收拾的还算是规整,院子内有个两层小楼,挂着红色的丝带,一看就是姑娘们休息的地方。 “白清在哪个房间?” 她转头问着跟上来的老鸨。 老鸨指了指二楼最靠右边的地方。 林柚清快步朝二楼走去。 白清的房间人如其名,干净整洁,偌大的屋子内除了几样乐器和几个装药的小瓶子基本上就没有别的了。 林柚清先是彻查几个小瓶子里的药丸,她发现都是一些常见的治疗跌打损伤或者是风寒的。 她放下之后转头问老鸨:“说说吧,白清是如何进入的青楼。” 老鸨没想到自己被问话,先是怔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姑娘问白清啊,白清大约是十五年前来了此地。” 十五年前,林柚清眯紧双眼,这时间有点凑巧…… 老鸨没注意到林柚清眼底闪过的疑虑,继续道:“那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我的楼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就上前询问她的家人,她说她没有家人,问我要不要人。” 林柚清挑眉,盯着老鸨,确定她说话的真实性。 要知道哪家的好人家子女会来青楼,大部分能在这个地方的都是被人卖进来或者老鸨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抓进来的。 有些小姑娘宁可饿死,都不会来这个地方,这白清倒是有意思,自己送上门。 “可真?” 林柚清问道。 “哎呀,我的林姑娘啊!”老鸨见林柚清狐疑,连忙急急扬起手中的帕子解释:“大理寺的大官就在外面,人家还是皇族,您就算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说谎啊。” 她说着继续解释:“我之前也是好奇的,那段日子虽然大家都吃不饱,但也没见几个小姑娘送上门的,她倒是个例外。” “之后呢?她送上门可提了什么要求?” 老鸨一听林柚清问的话,诧异地瞪大双眼:“林姑娘您是半仙吧?这个您也能猜到?” 林柚清没吭声,但是她心里清楚,如果白清和这个案子有关,那她就是带着目的来的青楼,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筹谋了十五年。 “有,她当然有提要求,而且她还提了两个,第一,是她卖艺不卖身,要让我找这最好的乐师教她本领。 第二,她要十两银子。” 林柚清垂眸,分析着老鸨的话。 卖艺不卖身?最后却把第一次给了沈墨卿,还真的是为了复仇,以身入局。 至于这十两银子。 林柚清想了一下问道:“你可知这十两银子她如何处置了?” 老鸨听到,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林姑娘不说,我还都差点忘记给您说了。 这白清着实奇怪,她得到那十两银子竟然转头给了街边的一个小乞丐!” 乞丐? 林柚清拧眉,她心中已经对这个乞丐的身份有了猜测,“那乞丐是男还是女?” “男!” 林柚清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那你可认得那乞丐?或者那乞丐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 “哎呀!”老鸨为难了:“这个我倒是还真不知道,那乞丐脸黑的呀,跟个黑炭一样,就能看清楚一双眼睛和大大的大白牙,剩下的不记得了。” 线索断了! 林柚清叹口气。 “怎么了?林姑娘是觉得这个案子和白清或者是那个小乞丐有关系?” 老鸨这个人风月场所待的没事儿就喜欢听八卦,打听八卦,顺口问了。 林柚清摆手没回答,让她离开。 待老鸨转身离开白清的房间,林柚清叹口气走到窗扉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瞅真相就在眼前了,谁知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查到。 没想到十五年前两个同龄的孩子,竟然如此聪明,把脸涂黑,只为了不让人认出来。 “到底要如何查,才能找到线索?” 她说着转头看着外面,突然她看到对面街边店的一家当铺,瞬间她激动地用力抓紧窗楹。 “我明白,我想到了,我懂了!” 第62章 梅雨童谣(45) “我明白,我想到了,我懂了!” 林柚清自言自语说着,转身从房子内拿到一个小凳子,之后踩着凳子就攀附到窗户上。 白清住的地方在二楼,外面就是沿街的闹市,林柚清踩着一层延伸出来的斗拱,小心翼翼地在周围寻找着什么。 许是她太过专注,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已经引起了街上人的扫动,街道上有行人注意到她,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是醉红楼的后院吧?” “哎呀可不是吗?那个姑娘在干什么呢?” “这么危险,该不会是被老鸨关起来的良家女子,如此作法不会是要宁死不屈吧。” “妈呀,这可太危险了。” …… 林柚清在周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靠着窗户缝隙的地方她找到了一点粉末。 她慢慢靠近那粉末,之后用指尖沾染了一些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瞬间她的面色巨变。 竟然真的是乌头粉。 “找到了,我找到了!” 她连忙从怀中掏出解剖刀顺着缝隙的地方一点点地把上面沾染的乌头刮下来。 “你在干什么?” 就在她马上把所有的乌头刮下来准备翻回来的时候,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林柚清被惊到身子猛地就朝后面倒:“啊!” 她惊呼一声,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突然有人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 “没事吧?”卫砚臣看着被他拉进屋内的林柚清关心地询问。 林柚清摇摇头:“你要是再慢一点,我可能真的被你吓得要掉下去。” 她说着抬眼盯着卫砚臣:“你不是在盯着白清吗?怎么来了?” 卫砚臣拿过一边的布子轻轻帮着林柚清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见你不来,本王有点担心就来看看。 你刚才说找到了,找到了什么?” 林柚清回神,连忙把小口袋里刮下的一点乌头粉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刚准备打开。 她提醒:“小心,有毒。” 卫砚臣干脆不看了,还给林柚清。 “有毒,那就是乌头粉了?”他直接猜测。 林柚清颔首。 “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窗户的缝隙内?”卫砚臣有些不明白。 林柚清没有解释,而是拉着他到了窗户边,指了指对面的当铺:“看看,这会能明白吗?” 卫砚臣扫了一眼,瞬间面色陡变:“是他?” 林柚清颔首:“对,我们谁都没想到,一个当铺的老板会和青楼的妓女有关系,之前别人还说他是什么高风亮节的文人。 如今看,他或许根本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单纯!” 林柚清的话说完,卫砚臣勾唇:“是啊,谁都没想到雇谦……顾谦,明明就是一个人,他可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 林柚清和卫砚臣回到白清的房间,此刻白清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她似乎料定了,不管是沈墨卿还是周淼的事情都和她没关系。 可是这次,她没想到林柚清竟然真的找到了线索。 林柚清随手把找到的一小撮乌头扔在桌上:“认识这个吗?” 白清起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准备随口搪塞一句话,谁知当看清楚桌上东西的时候,面色陡变。 “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柚清笑了:“你不是说你懂药理吗?那这乌头粉当真不认得?” 白清哽咽:“认得又如何?” “如果我说,这乌头粉是从你房间的窗扉缝隙找到的,白姑娘,你要如何解释?” 林柚清可没打算放过白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她绝对要得到更多的线索,比如,让她认下雇谦就是顾谦的事情。 “窗户缝隙……”白清拧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都是惊骇。 “我来解释吧。”林柚清见她还有想逃避的想法,直接开诚布公的把沈墨卿到底是如何的死的说的清清楚楚。 “之前在沈墨卿死的房间,虽然彻查得很清楚,但是我们很难查到真正下毒的人是谁?而且就算是知道是谁,第一没有杀人动机,第二,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表明有人里应外合要了沈墨卿的命! 毕竟沈墨卿身上的乌头毒到底从哪里来的,又消失去了哪里都是个迷。” 林柚清指着桌上的乌头粉:“但直到这乌头粉被我找到,加上我们已经确定顾谦没死而是被某个人救走之后,事情就开始顺理成章了。” “顾谦杀人是想给十五年前自己父亲报仇,而你就是沈墨卿和周淼案子中的帮凶。 你要杀沈墨卿,但是你不能让衙门抓到任何的证据,那就需要有人帮助。 而这个人就是对面街道的雇谦吧?” “哈哈!”白清冷笑了一声:“你拿着一堆说从我窗户缝隙找来的乌头就说我和雇谦串谋,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雇谦,这位姑娘您未免有点脑洞大开了吧?” “是吗?”林柚清笑了笑,“你杀害沈墨卿之前应该在自己的房间试验很多次了吧? 比如多少量的乌头才能从你的窗户扔出去,并且成功地落在对面当铺的地方,让当铺里的帮你销毁证据。 是与不是?” 白清刚准备开口,林柚清打断她。 “你不用着急否认,我告诉你我为何推断出来这样的言论,最近的儋州多雨,乌头粉被你放在布袋中,你每次试验不同乌头分量的时候,里面的乌头就会从布袋中洒出来。 但头顶是屋檐,雨水只是部分,不会彻底冲刷掉所有的乌头。 随着你越来越多的试验次数,乌头便一次次的沾染在上面,加上木头的纹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乌头堆积在你的窗户缝隙中,这个你能理解吗?” 林柚清的话一落,白清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深吸气盯着林柚清。 “而且你的风寒是如何得的,应该是不管天热还是寒冷,又不管是下雨还是狂风,你每到晚上都会窗户大开进行你的试验吧。 久而久之身体受了寒冷,导致的风寒,我说的对吗?” 白清哽咽了一下,明显是无力辩驳。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支支吾吾:“那也是你的猜测!” “是,你可以这么说。 毕竟从你房间找到的治疗风寒的药也罢,鼠尾草也罢,本来鼠尾草是能定了你的罪责的,可如今你这一场风寒倒是帮了你。 可惜,乌头粉可不是,你告诉我这东西能治疗什么?是你的头疾还是别的病症,你别想骗我,因为我也是郎中!” 林柚清的话一落,被她步步紧逼的白清脚下踉跄了一下。 “我……乌头是我的买的,但我没想杀人,你没证据!” “是你买的?”林柚清笑了:“那你买的方子在哪里?拿出来? 据我所知因为乌头的特殊药理,想从药铺买到乌头是需要方子的,你的呢?嗯?” ’ 第63章 梅雨童谣(46) 白清吞吞吐吐:“我……我……” “乌头主治关节疼痛,肢体麻木,请问白姑娘,你哪个病症对应的需要使用乌头?” “我……我……” 林柚清的每一句话都直击白清的答不出来的问题。 卫砚臣坐在一边盯着她,果然她一旦涉及到她懂得领域一直都很自信。 “那我告诉你吧。”林柚清笑了一下:“如果一个人常年是一个姿势营生,比如……修复物件,清洗老物,经常沾水的人,手指、关节就会麻木,疼痛。 所以会用到乌头,我说得对吗?” 白清紧紧盯着林柚清,此刻她根本不知要如何回答,不管是她说是或者不是都是陷阱。 若是是,好像就间接地承认了和雇谦的关系。 若是不是,那她之前明明说自己略懂医术,就好像是在撒谎,那鼠尾草的事情她就必须给个解释。 林柚清含笑:“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这都不影响你的结果。” 白清抬眼盯着对面的女子,她笑得胜券在握,似乎她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 林柚清把目光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画像,白清定睛一看竟然是雇谦? “我不认识……” “没有让你认。”卫砚臣直接打断白清的话,紧接着他拍了两下手,门被推开,老鸨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清瞬间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了,她惊得瞪大双眼。 “此人你可认识?” 卫砚臣指着桌上的人。 老鸨自然不知这案子查到了哪里,以为只是要认一个人,笑了笑:“认识,自然认识,这不就是街对面的雇谦公子吗? 仪表堂堂,这楼里的姑娘多少人都欢喜他。 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雇谦公子喜欢听曲儿,这不就成了白姑娘的老主顾嘛。” “嬷嬷!”白清急急打断了嬷嬷的话,可惜为时晚矣。 卫砚臣摆手让嬷嬷离开,抬眼盯着白清:“白姑娘,本王刚才的话你可还记得。” 白清紧张地咽了两下唾液。 “说,你到底和雇谦是什么关系?” 白清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吓得匍匐在地上:“王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白清眼底含泪,看着对面审问她的卫砚臣和林柚清:“我本来是一良家女子,生活所迫来了醉红楼。 本来只是卖艺不卖身,谁知被沈墨卿所迫,委身于他,这才起了杀念,我和雇公子是认识。 但至于你们嘴里的什么十五年前的案子,我一概不知。 我只是让雇公子帮我忙弄了些乌头,他是信任我才给了我乌头粉,我杀害沈墨卿的事情,雇公子一概不知,还请二人大人,不要为难无辜的人!” 林柚清看着白清哭嘤嘤的样子拧眉。 她怎么都没想到,白清竟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看来她是打算把所有的罪责都抗在自己身上了。 “王爷。”她转头盯着卫砚臣,说实话,这个案子所有人都格外的狡猾,眼瞅着要破案,却总是差了一步。 卫砚臣沉思半天,盯着白清:“那柳织云和周淼……” 白清连忙接话:“我不认识,他们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 对了,那个柳娘子我多少听过,她是绸缎庄的主子和雇公子好像有点关系,但更多的,我真的不知。” 嘴还真硬啊。 白清的话说完,卫砚臣和林柚清心中同时飘过这句话。 卫砚臣盯着她好半晌,勾唇:“既然你承认沈墨卿是你杀的,那就签字画押吧。” 卫砚臣给身边的差役一个眼色,差役把口供的单子呈在白清的面前。 白清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在上面摁上手印。 “白姑娘。”林柚清盯着她:“你也不过二十有三,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如今你却要把罪责一个人抗下来? 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感激你?” 白清毕竟在醉红楼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林柚清的意有所指或许对别人能攻心,但是对她没用。 “林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懂,人是我杀的,既然你们查到此,我认了就行了,还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吗?” 林柚清也不生气,颔首:“好,那我就告诉你,你画押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大余律法,杀人偿命,如今夏季马上过去,马上就是秋季,你可能最多能活三个多月。” 白清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她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继续:“因为沈墨卿这个人身份特殊,他毕竟在儋州有学府,你问斩的消息会提前公布,你明白吗?” 白清拧眉盯着林柚清,她不知道为何她要说这句话,她总觉得这是个陷阱。 “明白了。” 卫砚臣扫过白清,一挥手,上来两个差役把她带了下去。 此刻房间内就剩下卫砚臣和林柚清。 “听你刚才给白清说的意思,你有了下一步的打算?”卫砚臣问。 林柚清走到窗户边,看着另外一条街的风景。 瞬间她的脑中有了一张儋州的全景图。 若是以醉红楼为中心,那左边是柳织云出事的地方,右边另外一条街是雇谦的当铺,在雇谦的当铺往西北走是卢宅,女主人叫常静怡,而雇谦店铺后街是砚上书院。 砚上书院没多远,是钟氏住的地方。 这么看,其实真正的中心其实是醉红楼和当铺中间的那条街,加上之前的推理,明显雇谦和白清就是共犯。 “王爷也应该清楚,雇谦和白清就是共犯吧?” 林柚清问道。 卫砚臣颔首,这个事情约莫是八九不离十,但白清不认,雇谦就没办法抓到。 “我在想如果按照十五年前的事情,加上老鸨提供的消息,是不是可以推出白清就是当年救了雇谦那个孩子?” “可以,但,还是要有证据,如果没有,或者找不到,那必须是本人亲口承认。” 卫砚臣说到这,回神:“你的意思是……” 林柚清颔首:“对,让钱大人公布沈墨卿案子的凶手已找到,马上要斩立决的消息,我倒要看看,这雇谦是想看着当年的救命恩人因自己而死。 还是准备出手相救!” 第64章 梅雨童谣(47) 儋州的大街上人潮涌动。 大部分的人都围着张贴在墙壁上的告示,上面是一名女子的画像,旁边是关于沈墨卿案子的告知。 “砚上书院院长被杀的案子破了?” “是啊,看上面说的,是这样的,还是京都的大理寺卿厉害,这才不过几天,这案子就破了。” “不过我看这杀人凶手的样子怎么这么熟悉啊,好像是醉红楼的白姑娘。” “哎呀,你别说还真的是啊,啧啧果然最毒妇人心,没想到杀人凶手竟然是个女子!” …… 一群百姓围着告示在攀谈,有的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有的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林柚清和卫砚臣站在醉红楼后院白清的房间,把百姓的各种模样是看了个透彻。 “这世人都说,为妓子和小人凉薄,如今我看,只有那些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愚昧之人才是世间最凉薄的。” 林柚清冷斥一声,转而坐在床边的小几上烹茶。 卫砚臣扫了一眼人群,确定没什么可疑的,也坐下来继续等。 “昨日晚上,钱大人禀报说,周淼的尸体找到了。” 林柚清准备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需要我去验尸是吗?” 卫砚臣摇头:“不需要,他的死因非常的明显,口鼻被泥沙浸染,周围伴有蕈样泡沫。” 林柚清垂眸,她们还是迟了一步,周淼还是死了。 “是在哪个地方发现的?” “河水下游,整个刺史府的人都出动了,在下游发现了周淼的尸体。” 林柚清把杯盏倒满水,放下了卫砚臣的面前:“周淼还有家人吗?” 卫砚臣摇头:“周家的事情,钱大人之前也说了,该死的死,该跑的跑,仅剩下他一人,如今也死了,这是绝户了。” “有时候命运很奇怪。”林柚清听着卫砚臣的话,缓缓开口:“世间沧桑,荣枯靡常。 堂堂士族顾家十五年前没落,有人想振兴,却被人生生断了所有的机会。 如今因果报应,不管是复仇或者生老病死,都是这世间的劫数。”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眼底都是探究,“林姑娘好像很喜欢感叹这些事情?” 林柚清勾唇:“可能是仵作当久了,见惯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难免有感而发。 有时候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那你有没有见过,有人恶贯满盈却一直寿终正寝,富贵荣华的事情?” 林柚清笑了笑:“如果有人作恶,那必然就有人复仇,只是这复仇的人或许在半路出了意外,或许就在复仇的路上。 报应不到自己也会报应到自己的子孙。 王爷觉得呢?” 卫砚臣没说话,转而准备继续喝面前的茶。 谁知他摸了一下,没了? 他垂眸看到方才还放在桌上的杯盏竟然不翼而飞,直到身边传来喝茶的声音,他才发现不知何时沈风眠站在他身边, “那是本王的茶!” 沈风眠深怕卫砚臣抢自己的茶水,一口气喝完之后,道:“哎呀,我都在屠场忙了一昼夜就是为了彻查周淼的事情。 累得要死,喝你一口茶怎么了?” 林柚清转头,这才注意到,沈风眠一身的狼狈。 她连忙再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了上去:“辛苦了,沈大人彻查得如何了?” 沈风眠见林柚清又给他倒了一杯清水,随手把空杯盏放在卫砚臣的面前,道:“哼,林姑娘给我倒了新的,我才不屑喝你的。” 他拿过杯子又来了一杯水这才缓缓开口:“雨天,加上屠场杂乱,除了找到一些死者周淼的物件外,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有用线索。 凶手的脚印,手印,基本上都被冲刷完了。” 林柚清叹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诶,不过……”沈风眠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从怀中抽出来递给林柚清:“我找到了这个,但是我觉得这是你的东西。 不然也没人戴啊,就算是屠户戴,我也查了,哪有这么薄的东西。” 林柚清从沈风眠的手中接过,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只手套。 “这么薄?”卫砚臣看了一眼拧眉,“本王还未从未见过这么薄的手套。” 林柚清颔首:“是,但是它不是我的东西,我的验尸用的手套比这个厚,这是用羊肠子做的。” “羊肠子?” 沈风眠眼底都是惊骇,“这不得一针一线缝到什么时候,而且我还专门试了下,这东西竟然防水?” “这就是羊肠子的手套特点,防水,轻薄,甚至因为肠子的韧性还不易破损。 是解剖验尸最佳的辅助工具,大部分的仵作都想拥有这个东西。 可惜这东西千金难求。” “一个羊肠子而已,花点钱不是哪里都有了?”沈风眠有些不懂。 林柚清拿在手中观察,细细解释:“别看它只是个简单的手套,但很多人不会制作,第一是肠子需要来回分层找到取韧性最好,最薄的地方。第二就是这技艺……” 卫砚臣颔首:“是如何缝合并且确保要防水才是本事。” 林柚清先是拿起透过光线查看了一下,发现凡是一次缝合的地方做了二次贴皮紧密缝合减少水分的浸入,另外她竟然发现这缝合的方式是…… “陈秀在哪里?我要见她!” 林柚清这话一出,卫砚臣和沈风眠全数都懂了。 沈风眠扔下一句:“我去找来。”后,人就不见了。 不过须臾间,陈秀就被钱大人的人押着送了过来。 “姑娘你找我?” 因为案子没结束,陈秀就一直被关押着,许是好长时间没见过阳光了,她的皮肤要比林柚清初见她的时候白皙上许多。 林柚清也不准备耽搁时间,随手把羊肠子手套放在她面前:“这东西你熟悉吗?” 陈秀只是看了一眼,惊骇地说道:“这……这不是我给雇公子做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姑娘的手里? 难道他也出事了?” 林柚清眸色一沉,和卫砚臣以及沈风眠对望一眼,案子终于再次拨云见日。 第65章 梅雨童谣(48) “你说你给雇谦做的?你如何证明?” 沈风眠一听上前询问。 陈秀开口道:“之前,我说过,柳娘子和雇谦关系非同一般。” 林柚清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柳娘子知道雇公子因为要修缮一些残品,双手需要在特定的药水中长时间的浸泡,这种药水对人的皮肤是不好的。 于是就想着给雇公子做个手套。 她到处打听得知羊肠子的手套轻薄防水不说还能贴合皮肤,不影响工作,就去外面找了好些羊肠子,想给雇公子做。” “谁知,她做不出来就找得你?”沈风眠挑眉。 陈秀颔首:“可以这么说,柳娘子绣法是不错,但羊肠子手套的缝合技艺需要非常认真,每一阵都要严丝合缝,而且因为能用的韧性地方很是稀少。 万一缝错了针脚就会彻底废掉,她就让我代劳了。” 林柚清看着她说完之后闪躲的眼神:“你挨了不少打?” 陈秀颔首:“是,柳娘子着急送礼,可那东西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和精力,我已经没日没夜地干了。 可是……她还是嫌我慢。” “不对!”陈秀的话说完,卫砚臣开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我还记得当初雇谦说,是他先喜欢的柳织云,如今在陈秀的嘴里怎么又是柳织云讨好雇谦?” 这话一出,陈秀笑了:“这位大人,我不知您问的雇公子到底是如何说的。 但……据我所知,柳娘子曾经为了雇公子差点把铺子关了,想和他双宿双栖。 可也不知这二人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有一日柳娘子高高兴兴的去赴约,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斗败的公鸡。 脸上的妆容也是花的,一看就是哭过。 但我当时害怕也不敢问。” “怎么会这样?”沈风眠听到陈秀的话,微微拧眉。 林柚清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对面当铺开着,但和之前一样光顾的人稀少。 如果按照陈秀说的,和现在的案子情况看,雇谦必然是说谎了,但这个和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雇谦说他和柳织云的分开是他提出来的,那也和柳织云的死没有任何的牵扯。 毕竟柳织云天性风流,这么多男人,大海捞针也捞不到雇谦的头上。 “那柳织云之后还有什么举动,是你之前没告诉我的?” 林柚清觉得,想要摸到这些蛛丝马迹,只能从这个方面下手。 陈秀先是摇摇头,好像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没说的,可过了一会儿,她猛地露出回忆起来的表情道:“有,我想起来了。” 房间内,林柚清,沈风眠,卫砚臣都盯着陈秀等着她后面的话。 “有次柳娘子喝醉酒,她说了几句醉话,我也不知是不是线索。” “你说来听听。”林柚清知道陈秀性子胆小,得一步步引导得来。 “她那日醉酒之后发了很大的脾气,她说:什么……不就是个有夫之妇的女人,哪里有她魅,哪里有她好看。 说那妇人哪里都不如她,她怎么就比人家差了!” 有夫之妇? 林柚清拧眉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 俩男子也纷纷摇头,这事情如何也想不明白了。 “之后呢?” 林柚清只能继续往下问。 “之后,柳娘子就好像忘记了雇公子一样,找了个更多的男人,每次连铺子里的生意都不管了。 只是再也没有说谈婚论嫁的事情。” 林柚清瞬间蒙了,这女子失恋确实就是如柳娘子一般的模样,醉后说些自暴自弃的话,或者是酒醒之后人的性格会发生些许的变化。 可这到底能说明什么。 卫砚臣挥手,让沈风眠把陈秀带走了。 他抬眼看着林柚清:“可想到什么?” 林柚清摇头。 卫砚臣眸色一沉,在桌上写了四个字:有夫之妇。 林柚清看着他,有些不懂。 “这男子……” “这男子啊,一般能喜欢这样类型的女子,只有几种可能。” 卫砚臣的话还未说完,又有人插嘴进来。 不是别人就是刚刚把陈秀送下原折返回来的沈风眠。 卫砚臣白了他一眼,之前他怎么没觉得,现在觉得这小子忒烦。 沈风眠抱臂靠在门板上,一副痞态道:“第一,这女子啊,是少时自己的救赎。 比如,前朝的元帝小时候被不公对待,和身边的宫女张氏相依为命,随着他继位,这自然张氏就是自己心中唯一的救赎了,不管后院多少的妃子、美人,也不管张氏曾经在后宫为了他和多少太监对食。 他就宠爱张氏一人。” 林柚清颔首,确实,后宫阴险争斗,一个年幼的皇帝能在后宫的夹缝中生存,和这个宫女的能力脱不开干系,这宫女就是他唯一的光,或许这辈子都是他的光。 所以无论这宫女身上发生什么,哪怕是曾经嫁给过太监,皇帝也都义无反顾地接受。 “还有呢?” “还有就是,喜欢比自己大的喽,人家就好这口,有夫之妇……” “谁说一定是大的啊?” 林柚清笑了,她觉得应该是沈风眠自己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才对吧。 沈风眠尬笑两声:“还有一种就是好这口,喜欢别人家的女人,或者是之前就有感情,谁知……最后分开了。” “当然!”沈风眠耸耸肩,“如果二者都有那就危险了,这男人啊,是个痴情种。” 说着沈风眠走到窗户边,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就比如你看那妇人。” 他说着指着街道上一主一仆。 林柚清探头往下去看,发现街上有主仆的穿着极为奢华显眼,应该是大户人家的贵人。 妇人盘着发髻,一副端庄的样子。 仆人低眉顺目,一副乖巧懂事的态度。 “我刚才看到这对主仆走到这告示之后,对面巷子处一直有一个人在窥视他们。 那个人就是喜欢有夫之妇的类型。” “在哪里?” 林柚清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茫然。 人太多了,看来她不适合跟踪监视。 “就是那个……” 沈风眠指着巷子深处的一道不动的人影。 当卫砚臣和林柚清的目光朝那人影看去的时候,二人都惊了——那竟然是雇谦! 第66章 梅雨童谣(49) “雇谦?” 林柚清呢喃。 沈风眠这会回神定睛一看,道:“你别说还真的是他。” 卫砚臣盯着雇谦目光最后落在那妇人的身上,他询问沈风眠:“这人,你是不是见过?” 沈风眠之前毕竟有点远,加上人多,他也只是随心所欲的一看,如今再仔细看,他怔了一下:“怎么会是她?” “她是谁?”林柚清问道。 沈风眠张合薄唇:“卢家的主母常静怡!” 常静怡! 卫砚臣和林柚清双双怔住了。 二人齐刷刷看着街上的妇人,妇人并非是一眼看上去的大美人,但气质和举止都带着一股端庄和温婉的气质,和柳织云的作风完全的是南辕北辙。 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 雇谦能喜欢这样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我没记错。”林柚清拧眉,“常静怡之前还给雇谦做过人证,证明雇谦在柳织云死的当夜,雇谦是在当铺修补旧物,对吗?” 沈风眠颔首。 “如此看来做伪证的可能很大。”卫砚臣缓缓起身朝外面走。 “做什么去?”沈风眠询问。 卫砚臣看了眼沈风眠:“林姑娘和我一起走,你去衙门找些捕快了,约莫鱼要慢慢咬饵了。” 沈风眠颔首转身朝外面走。 卫砚臣也跟着站起身随手拿过搭在凳子上的披风道:“走吧,去卢家探探!” …… 儋州的卢家。 卢家的家主卢缜接待了卫砚臣和林柚清。 “听说京都的秦王来儋州彻查案子,如今贵客来家,家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卢缜算是儋州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为人也客套热情,一见到卫砚臣又是施礼又是吹捧的。 卫砚臣听多了这样的话,面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坐在客堂,看着卢家的装潢,清幽雅致,没想到一个商贾之家竟然还有如此文雅的院子。 “不知秦王今日来所为何事?” 卫砚臣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说道:“本王想找您的夫人常静怡。” 常静怡? 卢缜拧眉:“王爷,我夫人一直都很守本分,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要找她?” “自然是案子了,怎么……最近儋州传得沸沸扬扬的童谣案,卢兄没听过?”卫砚臣盯着卢缜,来之前他倒是从旁人的嘴里打听了。 卢缜这个人有钱低调,是儋州有口皆碑的好人。 而娘子常静怡人也不错,二人琴瑟和弦,到现在卢缜都没有纳妾。 “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夫人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卢缜笑着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不回答只是抬眼盯着他。 卢缜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上来:“是我多嘴了,案子的事情本就不是我等能追问的。” 林柚清见二人的气氛越是相处越是尴尬,连忙打岔道:“卢大哥和您的内人是如何认识的?” 卢缜听到有人叫他视线才放在林柚清的身上。 起初他以为林柚清这般的穿着打扮是卫砚臣身边的侍奉丫头,如今细瞧这女子身上还背着个药箱子,所以她不是大夫就是仵作了。 “我和娘子如今结婚已经有三年了。 说来也巧,娘子喜欢古董字画,我二人是在东南面的那家当铺遇到,我对娘子一见钟情这才续了缘分。” 林柚清站起身,看着客堂内的装饰,墙壁上确实挂了不少字画,甚至还有前朝的东西,看来这卢缜所言非虚。 “那我问您,十日前晚上子时左右,你娘子在哪里?” 林柚清问完,卫砚臣看着她,看来她是准备从卢缜这边切入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了。 卢缜想了一下:“好像是去了当铺修复画卷。” 林柚清颔首,继续问:“那你呢?” “我?”卢缜笑了笑:“那日家里来了客人,我在家中待客。” “哦,是什么客人,姓甚名谁?可能作证?” “自然!”卢缜点头,就是隔壁的王家人。 林柚清一点都不给卢缜思考的机会,穷追不舍的问:“那你娘子子时不回家,你是她夫君,不担心吗?没有去找吗?” “那没有,那当铺的掌柜和我娘子关系极好,而且还有下人小翠跟着,还去了两个护院自然是不担忧的。” “是吗?先不说孤男寡女处一室,你难道不怕那当铺的掌柜对你的娘子有非分之想吗?” “呃……” 林柚清的步步紧逼让卢缜怔了一下。 片刻卢缜笑着回答:“我和雇兄也认识,他的为人我还是很放心的。” “原来如此。”林柚清颔首笑着看着卢缜,“那请问那日的画卷可修复完了?” “完了,自然是完了,我娘子对那画卷极为喜爱,所以一直都是盯着修复的。” 卢缜的话刚落,卫砚臣接着往下说:“那能否拿出来让本王观赏一二。” 卢缜点点头给身边的管家一个眼色。 管家转而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张修复好的字画。 随着管家缓缓展开,林柚清注意到这是一幅山水画,上面写着孙健两个字,她虽然对绘画了解得不多,但孙健这个人还是熟悉的。 是前朝著名的画师,之前因为家变所以大部分画不是遗失就是焚毁了,所以有家族能有此人画的都极少。 没想到卢缜也有一幅。 “不错,是真迹。”卫砚臣看了一遍,点点头。 卢缜一听卫砚臣懂笑着上前:“王爷也喜欢字画收藏?” 卫砚臣勾唇:“不算是,只是略懂一二。” 卢缜噎住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林柚清微微垂眸,她并不知卫砚臣的喜好,但明显卢缜是打算送东西了,没想到被卫砚臣看破,怼了回去。 这个王爷还挺有意思。 “你说字画是十日前就修复好拿了回来?” 卫砚臣拿过干净的帕子把指尖上的脏污擦拭干净后,在画上轻轻摸了一下。 卢缜颔首:“是……” 林柚清拧眉看着他的反应。 “可本王怎么觉得这幅画,修复至少有半年了?” 卫砚臣的话一落,瞬间方才还算热闹的客堂变得死寂。 第67章 梅雨童谣(50) 卢缜怔住,定定看着卫砚臣。 在卫砚臣的质疑眼光中连忙拉着管家:“是不是取错了,再去找找!” 管家回神准备往外面走。 谁知,外面浩浩荡荡的来了好多人,为首的是沈风眠,他见到管家走出来,伸手拦住:“这是要去哪啊?” 卢缜回神,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王爷,我卢家世世代代为商,从未犯过什么偷税盗窃的买卖。 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卢家。” 卫砚臣一步步朝卢缜走:“为难?何来为难之说,若不是卢兄在本王面前满嘴胡言,本王岂会为难你?” 卢缜看着那画刚准备解释。 卫砚臣打断他:“卢兄口口声声说画卷拿错了,那你刚才和我一顿吹嘘这孙健的画,还意有所指准备行贿,那时候也没说画卷错的事情。 你不准备解释一二。” “这……” 卢缜哑口。 卫砚臣冷笑:“就算是本王信了你的胡话,怕是你也拿不出十日内修复的画卷。 那让本王想想你这管家准备去哪里借一幅?” 他说着走到了管家身边。 管家吓得已经开始颤抖。 “应该是东南面的那家当铺吧?” “王爷!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 管家不如家主心态好,经不得吓被卫砚臣这么一说,已经开始认错,这明摆的就是默认了卫砚臣的话。 卢缜闭眼,一副颓然的样子。 卫砚臣走到卢缜的面前:“方才本王来就说要见你的夫人,你推三阻四没有让见,让本王猜猜她现在在哪里? 怕是在那当铺中,和……” “他们没关系!他们是清白的!”卫砚臣的还未说完,卢缜已经激动的站起身,打断了卫砚臣的话。 “她也不会去当铺的,绝对不会,她是个好女人!” 林柚清看着信誓旦旦的卢缜,其实从刚才他的反应就已经能看出来,这个卢家的家主约莫是多少知道雇谦和常静怡的关系。 “既然卢大哥这么说了,那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根据您方才说这画卷的时辰,我怕是之前常氏给雇谦的作证也参有假吧? 即是如此,那沈大人。” 林柚清走到沈风眠的身边:“麻烦您把整个卢家的下人一一找来,我一个个对口供!” 她这么说完,卢缜是震惊的,要知道往常的官府询问证人也都是抓住其中的一两个家主身边的主要人询问,所以有些时候只要上下通气问题就不大。 此刻,把全府的人都找来,然后一个个排查找漏洞,卢缜相信家里的下人都是忠臣的,但他不想相信这其中没有什么纰漏。 沈风眠点点头,转而看了钱大人一眼。 钱大人道:“没听到林姑娘的话?把后院的人都给我抓来,一一排查。” “是!”差役们高喊,转而准备朝后院冲。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内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呼喊声。 “慢着!” 林柚清转头,就看到方才还在大街上看告示的常静怡带着身后的丫鬟从外面进来。 她目光灼灼,走路优雅,主母气质尽显。 “夫人!”卢缜激动冲到了常静怡的身边。 常静怡对着卢缜施礼,“让夫君为难了。” 卢缜摇头,紧紧抓着她的手,从常静怡进来到现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从未从她的脸上挪开。 “不碍事,只是,为夫……没用……” 常静怡对着卢缜露出一个无碍的微笑,之后她走到沈风眠、钱大人、卫砚臣面前福身。 “卢家常氏见过大理寺卿,少卿,钱大人。” 三人点点头。 常静怡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几位来我府中所为何事,既然事情已经查到这个份上,就没必要为难下人和我夫君了。 不错……我做了伪证,那是因为……柳织云、沈墨卿、周淼,他们都是我杀的,和其余的人没有关系!” 她这话一出,整个卢家的下人都震惊了,尤其是卢缜他的样子最为着急。 “夫人……” 常静怡伸手打断了卢缜后面说的话:“和夫君这三年,琴瑟和鸣,让我尝到这世间女子从未有过的幸福、美好。 可……夫君应该懂我,你我终究是没有缘分。” 卢缜听到这,眼眶都红了,他想伸手去抱常静怡,但又像是怕她规避,手好几次举起来又放下。 林柚清注意到他们这个举动,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想法,但又迅速压了下去。 “如今,大理寺的人都查到我头上了,我更不能连累卢家。” 卢缜摇头。 常静怡走到沈风眠的面前,缓缓伸出手:“我已经认罪,但这一切和我夫君,还有卢家上下没有任何的关系。 大人带我走吧,我会把我的所有罪证都交代清楚。” 沈风眠看了眼卫砚臣。 卫砚臣颔首。 沈风眠:“带走!” 上来几个差役拿着铁链子就把常静怡的双手锁了起来。 站在常静怡身边的丫鬟有些着急,她上前想去撕扯常静怡身上的铁链:“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是冤枉的,是……” “小翠!”常静怡呵斥了一声。 小翠怔住。 “这是我的选择,你好好活着。”常静怡说完,跟着差役转身离开。 林柚清看着这主仆的反应,大抵常静怡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已经明了,只是没想到这雇谦的本事大,竟然让两个女人这么维护她。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本来想着找漏洞,逼问后雇谦就能落网,没想到……” 林柚清眯紧双眼盯着常静怡的背影:“还有机会。” “你说什么?” 林柚清转头看着卫砚臣:“我说还有机会,我要赌,赌雇谦的良心。” …… 常静怡没有被带进马车离开,而是直接由几个差役当众拉着她在大街上游行。 整个儋州的百姓都争相围观。 “这……这不是卢家的主母吗?” “是啊,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我听说柳织云的案子破了,难道她就是凶手?” “天啊,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杀柳织云啊。” “你不知道吗?常氏未婚嫁之前和雇公子就不清不楚,之后雇公子和柳织云纠缠,她说不定是仇恨柳织云才……” 几个百姓议论纷纷,都说人言可畏,如今案子还未完全彻查清楚,众人就已经下了定论。 雇谦站在人群不起眼的地方,看着狼狈不堪的常静怡,耳边是周围人对她的猜测,他拧眉攥紧双拳。 第68章 梅雨童谣(51) 刺史府。 常静怡被人用力地摁在地上,钱大人坐在高堂上垂眸盯着地上狼狈的女子。 怎么也算是贵户出来的贵女,如今因为杀人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唏嘘。 周围已经围满了百姓,有的露出心疼的眼神,有的露出鄙夷的视线,但是更多的都是在看好戏。 “台下何人?” 钱大人手中的惊堂木一摔,声音严肃。 常静怡按照规矩叩首,尽管狼狈,但一举一动依旧大家风范不减。 她朱唇张合:“民妇常静怡,民妇认罪,数日前柳织云、沈墨卿都是民妇杀的,还请大人赐民妇死罪!” “哦?都是你杀的?”沈风眠坐在一边听到常静怡的话笑了笑:“你如此说,暂且不审问你作案的细节。 就问你一句话,这醉红楼的白清姑娘你可认识?” 常静怡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认识。” 林柚清盯着常静怡,对于她的回答她可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张贴的榜单那是众目睽睽的,上面写得很清楚沈墨卿的案子已经破了,凶手是——白清。 如今常静怡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说自己才是杀害沈墨卿的凶手,可见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即如此,那她就刚好一一把这个案子所有的幕后推手都揪出来。 想着,林柚清抬眼看着人群,见一众围观的百姓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垂眸,心里清楚,果然雇谦还是来了。 “王爷。”林柚清身子朝卫砚臣倾斜了一下,提醒。 卫砚臣也看到了雇谦便给沈风眠一个眼神。 沈风眠点点头,避开众人的视线朝外面走去。 “你既然说你认识,那你可知,沈墨卿的案子,她已经认罪自己是凶手?” 钱大人眼神犀利。 常静怡颔首:“民妇知道,可这个案子的真凶是我,白姑娘是被我骗了,才成为了帮凶。 她是冤枉的,还请大人明察!” 钱大人拧眉,不知要如何说了,他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递给林柚清一个眼色。 林柚清缓缓站起身:“常氏,在你进入这衙门之前,我查了你的身份。” 常静怡抬眼看着林柚清,这是她第二次和她对视,若是上一次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冷绝,那这次,她从林柚清的眼中看到的是洞彻。 就好像她还没开口,所有的伪装在她的面前都已经不复存在。 “你曾经是常家的嫡长女,百年前常家在儋州是书香门第,是高门贵户,可惜常家的前任家主因为一次对旁人的亲信,被人骗光了家财。 最后留在手里的,仅仅只有几个商铺。 其中包含一间成衣铺子,一间茶叶铺子,还有一间当铺,对吗?” 常静怡点点头。 林柚清勾唇:“成衣铺子如今已经卖给了别人,至于当铺……我听说,你们常家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一名叫雇谦的男子对吗?” 常静怡猛地哆嗦了一下,一双杏仁眼戒备地看着林柚清:“这是父亲的决定,好像和这位姑娘没关系吧?” 林柚清笑了,“是,和我没关系可是和案子有关系。 夫人恐怕不知,我们查到,白清姑娘杀害沈墨卿的毒药就是从这个铺子内出去的。” 她这话一出,常静怡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柚清的脸,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破绽。 可惜林柚清冷清,面儿上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钱大人这个时候开口了:“醉红楼的窗楹上都是白清扔毒药的证据,所以常氏,你可要想清楚了说话。 本官断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俱在,那白清可是有物证的,你若是再不老实交代,本官就治你一个扰乱公堂的罪责,你可明白?” 常静怡颤抖了一下,眼神有着一瞬间的惊慌。 林柚清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大抵分析,常静怡真的和这一连串的凶案有关系但是牵扯不多。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个案子具体是如何发生的,如今正是继续诈她的好时机。 “好啊,既然夫人如此说。那我便再问你。 你既是说柳织云是你杀的,你是如何杀的,用的是什么手法,最后离开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民妇……”常静怡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我在柳织云打烊之后,进了她的铺子,然后就用绳子勒住她的脖。 至于走的时候,我……” “简直胡言乱语,你可知柳织云其实……” 常静怡的谎言,连钱大人都听不进去了,他气愤指着她,怒斥。 眼瞅钱大人要把柳织云真正的死亡过程说出来。 林柚清连忙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钱大人。” 钱大人回神看着坐在林柚清身后视线已经冷得不能再冷的卫砚臣,自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尬笑一声:“林姑娘继续!” “既然是这么杀的,那我再请问,方才夫人说,你是在柳家铺子打烊之后进去的。 既然是打烊了,门自然是锁着的,你是如何进去的?” “民妇……” 林柚清勾唇:“如果是撬门,可惜柳织云的铺子门锁上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如果是柳织云给你开的门,那就表示你是她的贵客。 可我之前翻了柳织云的贵客记录并没有你,那你们是认识?” “我……是,是认识!” “哦!”林柚清颔首露出恍然的表情:“既是如此,柳织云的铺子刚打样的时候陈秀还在。 你没见到她吗?” “呃……” “如果是没见到,那你就是敲门进去的,可我审你之前是问了你家下人的,柳织云遇害的当天,你确实出门了,但是在她铺子打烊的阶段,你在家中。” 林柚清的语气淡淡的,但就像是打在常静怡心中的大石。 常静怡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继续往下说:“对了,昨日我们在城郊外的河水中找到了周淼的尸体。 他也死了,夫人知道吗?” 第69章 梅雨童谣(52) 周淼死了? 常静怡的瞳孔疯狂地收缩,她浑身颤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那日晌午之后有下雨。 夫人当日确实不家中,所以夫人是出去杀人了?那就奇怪了,既然您都认了柳织云和沈墨卿是你杀的,横竖都是死,多一个周淼也无关痛痒。 怎么夫人刚才表现得像是才知道一样?嗯?” 林柚清挑眉盯着她。 “别说了,别说了!”常静怡瞪大双眼怒视林柚清,此刻的她脸上刚才的端庄早都一去不复返,有的是被拆穿的狼狈和怒火。 钱大人见状心中清楚,这常静怡破坏公堂秩序,扰乱案子的发展罪证算是确凿了,于是他用力一甩手中的惊堂木,道:“来人!” 话音一落,从两边走出两个拿着棍子的差役。 瞬间周围的百姓开始骚乱起来。 “这钱大人是要打人了?” “看来是的,按照律法常氏如此满嘴谎话,要么就是杖责要么就是打嘴巴啊。” “啊?我可听说,这衙门上打巴掌可不比外面,几个板子下去,人的脸就毁了,常氏如此妙人若是几下下去,这后半生怕是要戴面纱活着了。” 几个百姓说着,站在人群中的雇谦眉头拧的死紧。 …… 钱大人目光冷漠怒喝一声:“此人目无王法,胡言乱语!扰乱案件!廓掌二十!” 这话一出,其中差役顺势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木板就朝常静怡走去。 常静怡惊恐,疯狂的摇头:“不要,不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人就被摁住了,同时那木板被高高扬起,对准常静怡的脸就冲了上去。 林柚清看着人群中的雇谦,他所有的反应她都看得清楚明白。 如今,他在乎的人要破相了,他若是再不出来像个男人一样承担一切,那她就出最后的杀招了! “住手!” 眼瞅木板已经碰到了常静怡的脸。 突然人群中想起一道呵斥声。 所有人回眸就看到雇谦双手攥拳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林柚清和卫砚臣对看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看来计划还是有用的。 “住手!”雇谦走到公堂上,双臂颤抖,目光却冰冷的扫过钱大人最后落在林柚清的身上。 “这一切和她没关系,周淼是我杀的,柳织云是我杀的,沈墨卿亦是死在我手。 你们把她放了,还有那个被你们关起来准备立即问斩的白清也请放了。 不然……我就会以衙门办事不利,冤枉好人为诉状,到京都告御状!” 林柚清愣了一下,她想过这雇谦聪明又狡猾,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一出来扔出一句反将一军的话。 她转头看着钱大人。 钱大人明显也是没想到,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她回眸盯着视线一直锁着她的雇谦。 可惜他的威胁对她来说没用,尤其是这种刚愎自用的嫌犯。 “雇公子,你是在威胁衙门?”林柚清盯着雇谦。 雇谦的视线缓缓挪动,最后落在卫砚臣的身上:“林姑娘只是个仵作,我说的,是大理寺卿卫砚臣。” 话落,周围哗然。 卫砚臣是大理寺卿也是秦王,是皇族! 虽说大余免了百姓在外见皇族的跪拜之礼,但如此直呼皇族名讳的这是脑袋不想要了?随便安插个罪名就是死啊! 卫砚臣笑了笑,缓缓起身:“看来雇公子对朝廷,对皇族有很深的怨念。” “既然王爷把案子都查到了这份上,我的身份王爷自然是知道的。 你觉得我不应该恨你们吗?” 雇谦挺起胸膛直视缓缓走到他身边的卫砚臣。 卫砚臣也不生气,挑眉:“这天下巴不得姓卫的人都死光的大有人在。” 他这一说,周围纷纷倒吸凉气。 卫砚臣继续:“可,又有谁能保证,天下换了主,就能太平盛世,百姓安居,天下无冤? 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眼睁睁看着搭上两个女人性命的你? 还是说,站在周围的芸芸众生。” 雇谦愣住,盯着卫砚臣,薄唇张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古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敞亮的话谁都会说,可若是卫家统治的天下,有人觉得不公,那自然有人反。 一介书生,还是背着人命的猥琐书生,也敢叫嚣?” 卫砚臣的话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已经足够让雇谦无言以对。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不过是本王对你设下的一个局?” 卫砚臣说着,眼带笑盯着雇谦的反应。 明显这个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怎么都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正式的一场审问竟然是为了引他出来。 常静怡回神,双眼含泪道:“雇谦,你……你就不应该出来,咱们中计了。” 林柚清淡淡瞥了常静怡一眼:“你想得太天真了,你觉得我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吗?” “你什么意思?” 常静怡眼泪僵住,不解。 林柚清看着已经带人回来的沈风眠,二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风眠走到雇谦的面前:“行,认罪了!你还算是个男人。” 紧接着,他对着身后的两个差役一招手,俩人开始往地上扔东西。 一只羊肠子手套,一捆绣线,以及一盘子散发着恶臭的菜肴还有一只死老鼠。 瞬间站在周围的百姓纷纷都闻到了菜肴的臭味,捂着鼻子露出难看的表情。 “你连这个都找来了?” 林柚清诧异。 沈风眠叹口气:“本来是没打算找的,但是我找了整个铺子没发现害死沈墨卿的毒药。 准备离开,无意间看到当铺后院的泔水桶没倒。 想着碰碰运气,用林姑娘之前验毒的方法,我就顺势抓了一只老鼠试了试了谁知这老鼠死了。 死相还是和之前沈墨卿案子里的那只老鼠一样,这不扔在脸上的证据了,我不带来是不是不像话?” 林柚清看着那碟子里的脏污菜肴,深吸一口气,她也是没想到雇谦为了处理掉杀害沈墨卿的证据,竟然把乌头粉倒入泔水桶里。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70章 梅雨童谣(53) 林柚清看着已经逐渐流露出心虚模样的雇谦,她上前随手拿过地上的一只羊肠子手套,说道: “这古籍画卷修复师人人都想拥有一双如此轻薄的手套,之前我只是在书中看过,羊肠子手套这个东西。 如今一见:轻薄、贴合,倒真是一个趁手的营生工具。 可惜怎么只有一只了?敢问雇公子,另外一只去了哪里?” 雇谦听着林柚清的话眼神规避,身体颤抖,“丢了,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哦,是吗?”林柚清继续:“听说这羊肠子手套的工艺也很考究,要是稍有缝合不好漏水浸染,不单单材料损毁,这匠人耗费了好长日子的功夫也白费了。 敢问雇公子这个手套是哪里来的?” 雇谦喉结滚动,明显是不把脑海中飘过的名字说出口,“是,柳织云!” 他说得快,快到甚至让人差点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林柚清看着他因为说到这三个字之后眼底的厌恶。 看来他到现在都对柳织云或者是柳家人的恨之入骨。 “哦,既然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送的东西,怎么就这么不珍惜,还弄丢了!” 林柚清这话一出,雇谦就像是咽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面色极为难看,他怒视她,薄唇张合想反驳,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是他之前承认柳织云是他最爱的女人,如今林柚清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过,雇公子你的手套丢了没关系,因为另外一只在我这里。 你要看看吗?好让它们成双成对!” 林柚清说着,反手把之前找到的另外一只羊肠子手套扔在地上。 雇谦此刻清俊的容颜已经狰狞得恨不得亲手把林柚清掐死。 沈风眠看着林柚清这一串操作,微微挑眉,他之前只是听卫砚臣说林柚清审案的时候和她清冷的外表不一样,逻辑严谨不说,说话更是犀利,能直击凶犯的内心。 如今见了,他佩服了,这真是拿着刀朝雇谦的心窝子上捅啊。 “怎么会在你这里……” 雇谦的话说到一半哽咽住了。 “怎么不说了?还是说你已经想起,这手套你是落在哪里了?” 林柚清一步步朝雇谦走着,尽管她比雇谦矮了快一个头,但气场可是一点都不输的。 雇谦眼神闪躲,他心里已经清楚,刚才的那句话已经暴露出他杀人的事实,如今…… 他盯着地上的手套,还有放在地上的剩下两个物件,最后是地上的死老鼠。 终于,他缓缓跪在地上,把常静怡护在身后,道:“是,这个案子所有死的人,从柳织云到沈墨卿,再到最后一个周淼,他们都是我杀的,和静怡还有白清,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常静怡盯着雇谦的背影,双眼含泪,歇斯底里的喊出声,她像是疯了一样站起身,冲到钱大人的面前,“是我,大人,这三个人都是我杀的。 和雇谦没关系,和他真的没有任何的关系啊。” 钱大人没吭声,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谁心里都清楚她这样的说辞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常静怡无奈,又冲到卫砚臣的面前,跪地哀求:“王爷,刚才雇谦说的大不敬的话都是吓唬您的,我代他向您道歉。 您就别为难他了,这一切真的都是我做的。” 卫砚臣垂眸一副浑然不觉对面跪着个人的样子。 常静怡又冲到沈风眠的面前,沈风眠早都见惯了这样的事情,干脆转身离开了。 最后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林柚清的身上。 “林姑娘,他们都不信我,这个案子是你的查的,你总该……” 林柚清开口打断常静怡后面要说的话:“常氏,你以为你认下这一切,钱大人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个案子落在你头上。 如果人人都能顶案,那还要大理寺做什么?那还要仵作做什么?” “可是……”常静怡眼泪汪汪哆嗦着嘴唇。 林柚清面色冰冷:“而且常氏,柳织云死的那日,你做了伪证,你以为这个案子,你能全身而退,或者一人担下罪责,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从中参合的所有人。 都要按照律法处置! 你还有白清,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常静怡本来想抓着林柚清哀求的手颓然地垂落,她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一时间嘴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了吗?真的……” 雇谦看着已经快要破碎的常静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到她面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静怡,对不起,对不起!” 常静怡缓缓抬眼看着雇谦,伸出颤抖的手摸着他的脸:“从我常家决定收留你的那日开始,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一切的爱意,都从未后悔过。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雇谦闭眼沉醉在常静怡的温柔触摸中。 周围的百姓看到二人亲昵的举动瞬间炸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卢家的娘子怎么……怎么和一个外男在公堂之上如此……” “天啊,简直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 二人像是没听到了,继续亲昵。 林柚清看着二人眼中看着对方时候才流露出的深情,偏过头,看来一切都是往她分析的方向发展,只是白清和他们的关系是什么。 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是什么,还需要更多的审问。 她转头扫了钱大人一眼。 钱大人回神,手中的惊堂木一摔:“够了,公堂之上,岂容你等在此依偎缠绵?简直是藐视公堂,有伤风化! 把他们分开!” 钱大人的话一出,冲出两个差役上前就把二人拉开。 二人挣扎期间有挣扎但哪里是孔武有力差役的对手。 钱大人狠狠瞪了二人一眼,之后呵斥一声:“既然案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你们就把如何杀人,如何布局,如何犯罪的说清楚。 来人带白清!” 第71章 梅雨童谣(54) 白清拖着身上的铁链被差役压着从一边走了出来。 尽管身上狼狈,但她依旧气质不减。 不愧是醉红楼数一数二的姑娘。 林柚清见过太多的犯人,大部分骨头硬的在牢狱里面没几天就能被‘打断骨头’失了风骨,白清算是个特殊的。 白清被带入堂的时候人还算冷静,直到她看到跪在地上的雇谦和常静怡的时候蒙住了:“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谁让你们在这里的?” 直到她看到地上的物证,还有拴在常静怡脚上的镣铐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她好像是说错话了。 她在无意之间暴露了三个人认识的关系。 沈风眠笑了一下,凑到雇谦的身边:“雇公子现在你应该说说你到底是谁了吧? 或者是说,顾公子?” 雇谦愣住,盯着沈风眠,片刻,他回神嗤笑一声,其实他应该早都料到这一切,在他被算计地被迫认了案子之后,他应该明白,他的身份,以及所有的事情都被衙门查了个水落石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地,对着钱大人、卫砚臣还有沈风眠磕头。 “我认罪,就如刚才说的,案子是我犯的,主谋是我,我只想求三位大人一个事情。” 卫砚臣抬眼盯着他,没答应也没推拒。 雇谦继续:“静怡和清儿她们不过是受人指使,我希望衙门能从轻处罚。” 说着,他闭眼陷入回忆。 “我曾经也是世家子弟,也曾经看到过父母恩爱,也享受过这人世间最朴实,最幸福的亲情。 只是这一切,在我父亲被下狱之后彻底瓦解。” 八岁的顾谦看着母亲苏望舒在收拾行囊,眼底都是疑惑。 他那个时候不懂为何父亲在院试之后没多久就被衙门的人带走了,明明前两日的时候,他还听到周围邻里的喜讯说这次的院试魁首很有可能是父亲。 母亲也开心地准备张罗,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娘,爹爹,爹爹去了哪里?” 他上前摇晃着苏望舒的身子。 苏望舒转头眼底带泪,从她得知自己的丈夫被下了文字狱压着去了京都之后,她就已经失眠了一夜,她左思右想觉得有问题这才上京都准备问个清楚。 丈夫的为人她自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等糊涂的事情。 苏望舒微微归拢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稳住发颤的情绪之后才缓缓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抓在顾谦的双臂上。 “谦儿乖,这几日和清儿好生守着家里,娘去趟京都,大约……” 她想了一下,脑子里却对时间没有什么轮廓,毕竟她根本不知道此去还能不能回来。 “大约半个月,娘就回来了,到时候爹也会回来。” 顾谦听着苏望舒的话,抬眼看着站在门口那娇小的女孩。她浑身脏污,嘴角,脸上都开始溃烂,她叫清清,具体姓什么他还没有问。 她是他昨日从菜市口捡的。 儋州因为之前陷入饥荒导致家家贫困,虽说难是过去了,但一些人家养不起孩子就会送到菜市口,当人菜卖掉。 清清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是最后被丢弃的,因为她身上染了恶疾,这样的女孩没人会要,毕竟当肉吃怕传染,当奴隶用还不够看病的钱。 他当时是见她可怜带了回来,如今已经在家一日,昨日就睡在隔壁的下人房间,他以为她会死,尤其是昨晚她还发了高烧,谁知她竟然奇迹的活了下来。 并且今日都能下地了。 如今她就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是来感谢他的,只是来的不是时候,他在和母亲说父亲的事情。 “真的吗?” 顾谦没空搭理清清,眼神灼灼的盯着自己的母亲,他总有一种感觉,她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望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尽管一夜之前她沧桑了不少,可在顾谦的眼中这是最幸福的微笑。 “嗯,谦儿在家乖乖等着娘亲。” 顾谦说着,转身冲到了卧房,他搬着一把小凳子到了高柜前,扭着可爱的小屁股爬到凳子上,然后踮脚伸手拿着最上面的猪猪陶罐后,冲回到母亲的房间。 “娘亲这是谦儿攒下的压岁钱。”他把陶罐塞进苏望舒的手中,尽管顾家已经一贫如洗,但是顾谦的父母从未从他的陶罐里拿走一文钱。 苏望舒笑着伸手摸着顾谦的头,她正准备说出婉拒的话,谁知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苏望舒怔了一下,同时站在门口的清清‘嗖’的一下冲回自己的房间。 清清好像很怕人。 苏望舒把陶罐塞回顾谦的手中,拧眉走到门前,询问:“何人?” “望舒,是我,柳三娘!” 苏望舒打开门看着对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柳三娘。 几年前柳三娘还是她的手帕交,二人年纪相仿,加上能说得来久而久之就经常游湖。 可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之后柳三娘为了自己的生意攀附了沈山开始,她们就很少联系。 毕竟在苏望舒看来,沈家虽然财势在儋州大,但并没有为儋州做些什么事情,为人更是傲慢,又是商贾,她可不屑和这样的人认识。 “怎么了?”苏望舒没打算让柳三娘进去。 柳三娘看了看屋内,发现顾谦站在客堂一副不解的模样看着她。 柳三娘的眸子微微垂了一下,才回答:“我听说你相公出事了?” 苏望舒没回答,抓着门的手泛白。 “我不是来和你打听事情的,我是来帮你的。”柳三娘深怕被苏望舒拒之门外,连忙说明来意。 “帮我?如何帮?” 苏望舒并不觉得柳三娘能帮衬什么,毕竟她只是个寡妇。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和沈山的关系。 但……实不相瞒,你夫君的事情还是沈山告诉我的,沈山还说,文字狱非同小可,他认识几个京都的官员,问你是否需要走动。” 柳三娘说着,盯着苏望舒的脸。 苏望舒思忖片刻:“你也知道我的性子,顾家和沈家从没扯上过什么关系,他沈山为什么帮我?” 第72章 梅雨童谣(55) 苏望舒虽是一介妇人,但一直都很聪慧,尤其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帮衬,她更是小心谨慎。 柳三娘愣了一下,片刻回神讪讪回答:“望舒,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牺牲色相换来今日的好日子。 但,我和你不一样。” 她轻叹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没有男人,就没有依仗,看起来我在儋州的生意还不错,但谁都会因为我是一介女流欺负一二。 尤其是我还带着个孩子。” 她眼眶微润,神色更加的自卑:“沈山在儋州也算是有权势的,我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云儿啊!” 苏望舒的心是柔软的,尤其是昔日的手帕交在自己面前这般的伤心欲绝,就算她不屑柳三娘的做法,但依旧同情她的无奈,尤其是现在她的夫君还出事了。 苏望舒就更能共情这个‘可怜’。 “沈山真的愿意帮忙?” 她记得沈山也是参加了这次院试的,好像还是魁首,尽管她对这个结果有置喙,但她也相信有的人运势来了,发挥好了,是能成事的。 败落是她顾家命定的劫数,运气不好罢了。 “那是当然。”柳三娘信誓旦旦,“你是我在儋州最好的友人,如今你的夫君出事,我能帮的自然是要帮的。 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我。” 这句话一出,苏望舒彻底动摇了,她点点头,对着身后的顾谦伸出手。 顾谦意会上前抓着苏望舒的手就跟在了柳三娘的身后。 雇谦叹口气,思绪慢慢抽回,他开口道:“那日我跟着我娘去了沈家在外的酒馆。 起初沈山和周渡生还算正常。 尤其是他们说起我爹的事情,言之凿凿就像是能帮助我娘一臂之力一样。 我还记得我娘激动的要给沈山和周渡生二人跪下。 只是我那时贪玩,加上他们说的事情,我娘不允许我参合,于是我就在酒楼外面玩耍等候。 也不知道他们在房间内说了些什么。 直到我听到屋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我才急急放下手中的蚂蚁,冲到了窗户前。” 雇谦说着浑身颤抖,他像是极度不愿意回忆这段事情,面色惨白如纸。 酒楼内,苏望舒衣衫不整的被沈山和周渡生逼迫在角落,她本来规整好的发饰如今散落在耳侧,摇摇欲坠的挂着几缕发丝,随着苏望舒颤抖的身体,来回的摇晃。 雇谦看不到沈山和周渡生的表情,但他能通过苏望舒的表情猜到,这二人如今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的样子。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苏望舒取下自己的发簪,怒视对面两个人。 “你们要是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好啊,那你去死啊!”先开口的事沈山,他鄙夷的口吻清晰:“你死了,你夫君的事情就再也翻不了案了。” 苏望舒愣住,有些不明白沈山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渡生开口了:“听说沈家的苏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如今见了,还真是身材娇媚,惊艳的让人过目不忘呢!” 苏望舒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的看着周渡生。 “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想让我们哥俩救出你的夫君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然你以为这天下还真有不要钱的馅饼吗?” 苏望舒震惊了,她抬眼看着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的柳三娘。 柳三娘低头,有些心虚,“望舒,你别怪我,是沈山,是他让我去找你的,我也是没办法啊!” 苏望舒瞬间眼眶泛起层层浪花,她手中的簪子也落在了地上。 沈山笑着说:“这才对吗,只要你乖乖的,你夫君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他说完把苏望舒直接扛起来,一把掀了桌上的菜肴,就把她放了上去。 周渡生也不闲着,上前摁住了苏望舒的双臂防止她抗争。 顾谦看到眼前的一切,惊慌想冲进房间,恰逢苏望舒这个位置看到了顾谦,她心里清楚,如果顾谦冲进来或许他再也活着走不出去。 她对着外面激动的顾谦道:“不要,不要!走……走啊!” 沈山和周渡生自然是不知苏望舒说的是什么,但顾谦心里清楚这是他母亲不想让他参合到这个事情中来。 顾谦还在挣扎,他摇着头,双手用力扒拉着窗楹看样子是想冲进去。 “为了顾家,就当为了顾家!” 苏望舒低吼,这话一出旁人听了像是苏望舒自己在安慰自己,但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顾谦的心中。 顾谦终于不再冲动,他缓缓松开窗楹,垂在两边的手用力攥紧,也不知他到底鼓起了多少的勇气,他终于转身朝顾家的方向跑。 眼泪在风中散落,他怎么擦也擦不赶紧,嘴里呜咽的喊着:“娘,娘!” 他只记得在他离开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苏望舒,她的里衣已经被彻底撕碎,身体彻底暴露在歹人面前。 沈山不知在做什么,身体一晃一摆。 周渡生则拿酒疯狂的灌进苏望舒的嘴里,期间他发出阵阵奸笑声。 …… “我回去之后过了很久,我以为我的母亲不会再回来,那时候唯一陪在我身边的是清清。 我甚至以为我们之后会相依为命,谁知当夜,我的母亲回来了。” 雇谦还记得,当他在看到苏望舒的时候,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衣冠不整浑身是伤,嘴角挂着的是一抹惨笑。 “我上去抱着了我的母亲。” 雇谦脸上带着眷恋,就好像他再次重温回到了苏望舒的怀抱。 “我以为她的怀抱和之前一样温暖,但那次,凉的可怕。” 他抬头看着门外的天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之前都了解过这个案子,所以对于雇谦说的事情并不惊讶,但三人齐齐都沉默。 他们是能感同身受当时顾谦身上的痛苦,还有苏望舒的绝望。 “那你母亲之后又做了什么?” 林柚清拧眉,她很想知道,在苏望舒决定为了顾家,为了夫君奉献自己的那一刻,她会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尤其是她是不是知道顾衍之出事是沈山的手笔? “我母亲起初以为,自己牺牲了一切,换来的是我父亲回归的消息。 谁知最后是一场空,因为她在离开的时候,沈山说了一句话。 他说:‘苏望舒,你这辈子都给顾家翻不了案了,因为他的考卷是我找人换的!’。” 林柚清等人震惊,难以置信的盯着雇谦。 沈山竟然在玷污完苏望舒之后,当着她的面说出如此绝望的话! 第73章 梅雨童谣(56) 简直禽兽不如! 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三人心中齐齐飘过这四个字。 周围的百姓听了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家当年家大业大,经常在儋州横着走这个事情大家是清楚的,但沈山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所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会这样,沈家如此惨无人道!” “连畜生都干不出来啊!” “周家如今绝门绝户这都是上天的惩罚!” …… 雇谦听着周围人的愤愤不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人的话多少对他都是安慰。 “你母亲竟然在当日就知道了这个事情,那……” “她是被柳三娘陷害的,她心里清楚父亲的事情怕是投门无路,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去了柳三娘的铺子,杀了她。 期间她借用的是给我讲的一个恐怖童谣里的段子,她想做成是有恶鬼索命,善恶终有报的连环案……” 雇谦眼底都是冷绝。 “可惜,她的计划被沈山和周渡生察觉,二人干脆先下手为强,把我娘淹死在了城北郊外的河道里。” 雇谦说完,林柚清等恍然,果然和她推断的时间差不多,之前的疑惑也因此解开了。 “那你是如何死的?” 林柚清的意思是,苏望舒死后,雇谦发生了意外,若是当时的推断没问题,那乞丐就真的不是杀人的凶手,这凶手怕是…… “我当时不知母亲已经出事,周围邻里怕是也觉得我小,对我多有隐瞒,我准备出去寻找多日未归的母亲,谁知迎来了沈山和周渡生。 他们二人觉得我是一个孩子,好杀、好欺辱,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伪装成我上吊自杀的样子,想弄死我。 可惜这二人愚蠢,一方面没确认我是否真的断气就离开了,另外一方面,他们伪造的现场拙劣,仵作一眼就看出我是被杀。 但他们运气也好,竟然被乞丐顶了包。” 雇谦接着林柚清的话继续说。 林柚清和卫砚臣二人互看一眼,果然他们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之后你被周围的百姓发现,和你母亲埋在了一起,是清清救的你?” 林柚清的视线放在了白清的身上。 雇谦颔首,“当时清清胆子小,这二人进来的时候,她吓得躲了起来,在我被活埋之后,她就把我挖了出来。” 他说着看着白清眼底都是感激:“你救了我,我却因为我的仇恨,毁了你一生,让你落入风尘,让你手染命案,我……” 白清摇头,她的眼中都是泪,“不,不是顾哥哥,我可能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你,是顾家人给我了重生的机会,我为了顾家手刃仇人,我无悔!” 她闭眼,眼泪像是珠串一样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之后呢,你们一个进入了青楼一个成了乞丐,原因是什么?” 沈风眠有些懵。 林柚清的视线在白清和雇谦的身上移动:“你们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预谋杀人了?” 雇谦挑眉看着林柚清,这个仵作和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她冷静聪慧,甚至总能快一步想到他所想的。 当他隐隐得知衙门已经去了屠宰场,他就知道自己的事情暴露了,所以他只能改变计划,先弄走周淼,在他们慌乱寻找的时候,想办法把周淼再弄死。 “那你还猜到了什么?” 雇谦很是好奇,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还能察觉什么。 林柚清思忖,从彻查案子开始,到现在几个人站在这里,结合白清和常静怡的背景,她缓缓抬眼盯着对面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我不知你和常静怡是如何相遇的,我曾猜测你和常静怡的相遇是你精心算计的。 但……”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确定的是,之前开在柳织云对面的绸缎铺子,应该是属于常家的吧?” 林柚清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秀曾经说过,柳织云是因为浮光锦这个事情差点生意衰败,之后陈秀会了浮光锦就成了柳织云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柳织云压榨的对象。 但这铺子竟然是……常家的。 雇谦伸手在半空鼓掌三下:“林姑娘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当年我被清清救出来之后,我们心里清楚当时的我们想要报复沈家、周家,根本是以卵击石。 可不代表多年之后不可以。 于是,清清便进了醉红楼。 她把卖身的银子都给了我,我当时准备带着银子去找个师傅学本事,然后偷偷摸进沈家,周家,弄死这个两个滚蛋。 可惜……命运总是捉弄人,我揣着银子没多久,就碰到两个泼皮,我身上的银子都被抢了,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之后,我和父亲就遇到了躺在街上遍体鳞伤的雇谦。”常静怡接下雇谦的话,继续之后的故事。 “当时雇谦还很倔强,甚至还有了寻死的心思,我倒是不懂他到底背着什么样的仇恨,他责备自己丢了银子,没脸面对什么清清。 后面随着相处,我才知道他身上的血海深仇。” 常静怡深吸一口气:“我常家不是什么士族但家境也相对富裕,父亲对顾家一直都很尊崇听到这个事情,就决心培养雇谦。 雇谦也是聪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按道理他这样的人其实更应该走仕途,可是他说他早都看透了官场的逢迎和黑暗,心中的仇恨一直都未曾放下。” 她轻叹一口气:“不错,我和雇谦是日久生情,可惜我更清楚,相比较与我们之间的感情,仇恨才是他的心病。 如果他想复仇,那我们就不能再一起。 于是我答应了卢家的提亲,我嫁入了卢家,而他也主动开始接近柳织云。” 林柚清看着闭眼听着常静怡话的雇谦。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雇谦这个人。 你说他有骨气,他一直都对家族的仇恨耿耿于怀,哪怕粉身碎骨,机关算尽都要杀了当年的仇人。 可你说他虚情假意,却又对常静怡一心一意。 一瞬间林柚清懂了,懂了这个男人心底的挣扎,但她也不屑,不屑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 “雇谦,我看不起你!” 第74章 梅雨童谣(57) 林柚清的话惹得顾谦等堂内一众男子的视线。 “你凭什么如此说我?”顾谦明显是不甘心的,“我顾家是大余的士族,曾经辉煌一时。 我为了父辈,为了家族的荣光,我杀了这些该死的混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林柚清冷笑:“士族如何?家族又如何?不过是旁人给你们戴的高帽子罢了。 前朝的皇帝人人称颂最后也不是毁在子孙后代的奢靡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谁家是长明的灯,当然黑暗也不会永远笼罩在一个姓氏上。” “你……” 林柚清白了顾谦一眼:“你为了自己复仇,先后拉着两个女子为你牺牲,且不说白清或许真的是为了报恩,所以以身入局。 就说常氏,她家的人对你有恩吧?” 顾谦拧眉她不太懂林柚清说这句话想要表达什么。 “而你呢?”林柚清冷斥:“从十五年前开始你就已经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却还要对一个不该动感情的女人动情。 你得了她的心,又不能为她负责,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日日忍受相思之苦,却不能让她得偿所愿。 本就应该斩断情丝,又想利用她的身份给你做伪证。 结果,她游街示众成了众人唾弃的杀人凶手,而你站在人群里闪躲,藏匿,和臭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最后眼瞅着心爱的人要为你受伤了,你才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站出来。” “哈哈!”林柚清眼底的鄙夷赤裸:“就如此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哥? 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顾家是仅仅剩下你一个男丁,那常家呢?不也是仅剩下常静怡这一个女子? 你的荣辱就是荣辱,而对你有恩的常家就没有吗?你如此做,可想过常静怡的父母双亲在天上得知他们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如何安心投胎?” 林柚清的话说完,周围所有的人都是震惊的,就连平常嘻嘻哈哈的沈风眠都惊讶得瞪大双眼。 一个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及笄没多久的小姑娘,竟然能说出如此高觉悟的话,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顾谦的编织的谎言里,觉得顾谦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举动的时候。 她却能从杀人案中跳出来,看着对面所谓的正义凶犯,直戳他内心的丑恶。 顾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薄唇颤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刚才他也被她的话震惊了,这个女子真的不一般。 “我……” 顾谦浑身颤抖,疯狂地咽着口水。 常静怡见雇谦紧张,怒视林柚清:“这是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 但你可想过你对得起你们常家,你对得起卢家家主吗?你既然不喜他就不应该把他拖下水和你一起做伪证,你可知道,伪证也是有律法要处置的。 整个家族都要被蒙羞! 他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为了一个男人,去毁坏一个家族?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脑子里那点精虫做出的自私行为,还心甘情愿?为爱牺牲?你有那么伟大吗?” 常静怡也被说得无言以对。 林柚清深吸一口气:“我自是知道这人世间逃不过的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既然是自私,就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不然听的人只会觉得万分的恶心。” 顾谦终于不再狡辩,他脚下一软缓缓跪在了地上。 “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了下来:“我对静怡的感情是真的。 只是我太贪心了,我想复仇,又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我知道她的心意,就想借着当铺的名头,和她私会……” 他这话一出,看热闹的百姓震惊,但林柚清等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常静怡能做到如此,二人必然早都跨越界限不清不楚了,爱情没有什么大公无私,说白了不过就是想付出一切,然后得到相应的回报。 “她也愿意给我做伪证。”顾谦继续说着,“但是我从未想过会害她如此。” 他转头看着常静怡:“静怡,这一世我欠你太多,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 顾谦说着眼神一凛,看准堂内的柱子就朝上冲了过去。 “顾谦!”常静怡和一直跪在一边的白清愣住,双双喊出声。 林柚清也回头,惊呼:“不要!” 眼瞅顾谦就要撞柱而亡,站在柱子最近的沈风眠快一步冲出来一脚把顾谦踹翻在一边。 “想死?” 沈风眠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林姑娘说你懦弱还真是如此。” 顾谦狼狈地摔在地上,怒视沈风眠:“死或者是活是我的权利。 我已经承认我杀人,横竖都是死,我为何就不能现在死?” 沈风眠白了他一眼。 卫砚臣侧眸看着他:“顾谦你想想过没有,你杀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谦愣住盯着卫砚臣,眼底都是不解。 卫砚臣叹息:“你真的不如你的父母,顾家到你这代算是亡了。” “卫砚臣别以为你是大理寺卿我就不敢说你,我既然要死了,那天王老子来了我都敢骂。” 现在的顾谦已经魔怔,哪里还有之前彬彬有礼的样子。 卫砚臣起身走到顾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父亲死于文字狱,导致你顾家被唾骂多年。 你杀人不过是为了泄愤,其实你真正要做的,是给你的父亲正名!” 这话一出顾谦懵了。 卫砚臣摇头:“这就是你和你父亲的区别。” 他说完转身对着沈风眠一挥手:“案子结束了,退堂!” 钱大人回神摔了一下惊堂木,周围的差役纷纷上前拉着三个囚犯离开。 百姓也纷纷散去。 顾谦看着卫砚臣离开的背影,本来发懵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片刻,他的眼泪缓缓从面颊滚落:“原来是我,是我被仇恨蒙了双眼。是我忘记了本来的使命。 是我……是我……” 林柚清在收拾地上的证据,他看着被拖着带走的顾谦叹息摇头。 “林姑娘。” 就在林柚清准备着手离开的时候,她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林柚清回头发现是最后被带走的白清。 第75章 梅雨童谣(58) 林柚清盯着白清,从案子开始到结束这女子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好像这个案子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些许伤情。 “你找我是有话要说,要是关于案子的,我就要去找记录官……” “不需要,不是案子的,是我心里有话想找人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当我的聆听者。” 林柚清放下手中的物件,对着钳制住白清的两个差役点点头。 差役颔首松开白清站在一边。 林柚清道:“现在说吧。” 白清深吸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其实……” “你其实也喜欢顾谦对吗?” 林柚清道。 白清颔首:“是……从他救了我那日开始,我就已经暗暗对他有了欢喜,起初年纪小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是把他当做大哥哥一样依赖。 我甚至以为我跟着他,不遗余力地救他是因为他是我的恩人。 但直到,我愿意为了他去勾引沈墨卿开始,我就明白,他早都在我的心里了。” 林柚清不知道如何说,白清和常静怡,一个是妓院的妓女,一个是名门贵女。 看起来一个风尘一个知书达理。 但从刚才开堂到现在结束,她竟然觉得,论胸襟和觉悟,常静怡不如白清透彻,明了。 “可我知道,顾谦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干净的常姑娘,所以我和他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他没有怂恿我,更谈不上利用,所以还请林姑娘能在王爷面前说说好话,让他少一点罪过。” 林柚清诧异在这个关头白清还在偷偷为顾谦求情。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白清得到回复,对她施礼之后转身离开。 …… 林柚清走出衙门的时候,卫砚臣和沈风眠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我说林姑娘你就是整理个物证怎么这么长的时间?”沈风眠见她来了,凑上前吐槽:“我和王爷在外面等了好久了。” 林柚清笑了笑抱歉:“刚才白姑娘找我说了些话。” 卫砚臣听到侧眸盯着她:“是给雇谦求情?” 林柚清点头。 “哎呦,这白姑娘真的有意思,给雇谦这个人还求什么情?就算她是心甘情愿的,但雇谦杀人的证据明摆着,横竖都是死啊。” 沈风眠一脸的不明所以。 林柚清走到沈风眠身边:“你永远也不懂当爱一个人到刻骨铭心的时候,会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哪怕是一点机会,哪怕做再多努力结果都一样,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做,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 沈风眠挠挠头:“是吗?” 他耸肩:“那可不行,我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说着,他转身就朝客栈的方向走。 林柚清准备跟上,卫砚臣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箱子沉吗?给本王。” 林柚清本来想拒绝,但卫砚臣已经从她手中接过箱子自己背上了。 “不是王爷……” 林柚清有些错愕,毕竟人家可是皇亲国戚含着金汤勺出身的皇族,现在给自己背包?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凑到卫砚臣的身边。 “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卫砚臣本来肆意地走着,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给林柚清说自己之后的打算,如今被人突然问了出来,难免有些诧异。 只见他脚下不自觉打了个绊子,之后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他故作不在意的轻咳一声道:“是这样……我准备回京都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递给林柚清。 “这个是你彻查梅雨童谣案子的赏钱。” 林柚清拿过,发现竟然有一百两的银票。 不愧是皇族啊,出手真阔绰。 “多谢王爷。” 林柚清随手把银票塞进怀中,有人多给钱,她可不会找零。 卫砚臣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样子,想起开始她还拒绝穿他送的衣服,如今看,她算是不那么抗拒二人悬殊的身份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林姑娘的想法。” 卫砚臣见她在整理袖口不自觉放缓脚步。 林柚清抬眼:“什么?” “你仵作的本领本王觉得很厉害,你可愿意给大理寺效命。” 林柚清手中的动作停住,诧异地看着卫砚臣。 谁人不知京都那个地方人才济济,就连要饭的乞丐都比儋州的多个心眼。 别说还能讨口饭吃的仵作行当了。 “王爷,大理寺真的缺仵作?” 她挑眉,明显是不相信的。 卫砚臣笑了,林柚清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如今这般说也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不缺,但还是那句话,缺好的。” 他想了一下,继续:“林姑娘不用怀疑自己的能力,本王见的仵作多了,案子也多了。 有时候本事是一方面,能脚踏实地的验尸也是另外一方面。 更何况……” 卫砚臣转头看着已经成为一个小点的刺史府。 “能真正做到把人性看穿,协助大理寺查案的人微乎其微。 一个案子牵扯的东西很多,技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 他缓缓走到林柚清的对面俯下身子盯着比她矮一个头的女子:“是人心。” 林柚清盯着卫砚臣深邃的眸子,之前二人因为查案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但那都是在百忙中一瞬间的近在咫尺。 如今他就这般近距离赤裸裸地看着她,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她哽咽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但又被他盯得说不出口。 “我……我……王爷还是让我好好想想的好,这会时候不早了,……大猪蹄!大猪蹄一定已经饿了,我先去集市买点肉给它,王爷我们明儿见!” 她说着,也不等卫砚臣是否允诺,一把扯过他身上的药箱原背回到自己的身上,转身跑了。 卫砚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挺起背脊。 沈风眠凑到他身边,下巴放在卫砚臣的肩膀上:“哎呦,美人这算是婉拒王爷的邀请了?” 卫砚臣眉梢抽搐:“什么美人,本王面前你说话不要这么轻佻。 本王是在给大余笼络人才。” “是吗?就没点私心?”沈风眠侧眸看着他。 卫砚臣直接对着沈风眠的头弹了个脑瓜崩,“注意身份,本王是你的顶头上司!” 说完他拂袖而去,徒留沈风眠一人捂着头在风中凌乱。 “卫砚臣,你给我等着,我……哼!” 沈风眠捂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76章 枯骨涎(1) 深夜,星空拢月。 林柚清坐在床边,梅雨童谣案子已经结束,对于雇谦、常静怡还有白清的审判那都是钱大人的事情,和她一个小仵作没有丁点关系。 此刻窗外传来临街的喧嚣声,大部分都是划拳,吃酒的声音,其中夹着妓子的欢笑声。 林柚清起身走到窗前朝外面看,偌大的儋州仅有醉红楼一处灯火通明,看来醉红楼解封之后,生意如日中天。 “大猪蹄。” 她转头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狗子。 大猪蹄身上的伤势差不多都好了,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猪蹄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呼唤,勉强睁开眼睛,确定周围没什么让它感觉到危险的事物就接着睡觉。 林柚清盯着床上叠整齐的一套衣衫,那是卫砚臣送给她的,或许明日二人就要分道扬镳,这是她准备归还的。 “我真的很想去京都。”她沉思片刻,终于说出心中的想法。 “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急切,但……”她有些犹豫:“你说卫砚臣这个人能信吗?” 她看着大猪蹄继续说话,但明显狗子不想搭理她,这次眼睛都没睁上唇只是动了一下也不知说的是‘好’或是‘不好’。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躺回床上陷入沉睡。 …… 翌日,天气不错,沈风眠和卫砚臣坐在酒楼的一层吃着面前的早膳。 在二人身边还摆着一份多余的早膳,应该是给女子准备的。 沈风眠一边吃着碗里的粥,一边看着楼上林柚清的房间,“王爷。” 卫砚臣扫了沈风眠一眼,算是回应他了。 “你说,咱们卯时三刻下来的,现在已经是辰时一刻了,怎么林姑娘这房间还没动静呢? 她应该不是睡懒觉的人吧?” 卫砚臣夹菜的木箸顿了一下,也跟着沈风眠抬眼。 昨晚他一晚上没睡好,林柚清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始终猜不透。 今日清晨他故作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沈风眠这会说起林柚清,他还是不自觉会关心地看了一眼。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的客房,微微拧眉。 他好像对她的关心有点多了,这样不太行。 “没动静就没动静,可能是还没起来。”他随口说着。 “没起来?”沈风眠挑眉盯着桌上属于林柚清的饭菜,“不应该啊,林姑娘不赖床,她该不会是已经走了吧?” “不行,我得问问掌柜。”沈风眠对着不远处正在算账的掌柜招手。 掌柜对谁都可以怠慢,唯独对客栈内的‘两尊大佛’不敢怠慢。 他急急放下算到一半的账目,飞快地冲到了沈风眠的身边:“王爷,沈大人,你们找在下何事?” “天字房的林姑娘你可见了?” 沈风眠问。 卫砚臣表面上看是在吃碗里的东西,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明显他吃饭的动作慢了。 “见了!”掌柜的点头。 卫砚臣不吃了,但依旧盯着自己的碗,深怕汤勺和碗发出碰撞发出的声音让他错过听到的消息。 “不过人已经走了!”掌柜的继续。 “走了?”沈风眠拧眉。 卫砚臣不吃了,他瞬间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 沈风眠冷笑一声,给他一个白眼,盯着掌柜:“那她走了就没留下什么?” “当然是有了!”掌柜笑盈盈地,“不过林姑娘说,让我不要打扰你们,说等二位贵人退店的时候在把东西给你们。” 卫砚臣一听林柚清还放了东西,忍不住盯着掌柜的动作。 只见掌柜从身后抽出一个信封,一边的店小二适时的走来把一件衣服也放在了桌上。 卫砚臣认得那衣服是他之前送给林柚清的。 沈风眠见信封一把扯过,拆开就念了出来:“秦王殿下,沈大人,见字如面。 感谢最近二位的照顾,如今儋州的案子已经破获,我本是林县的仵作,自然要回到林县。 酬金很多,感谢王爷的信任。 但我还有公事,可能不能答应王爷的请求,儋州就不多停留,此去之后若是有缘再续。” 沈风眠念完,拧眉:“不是,卫砚臣你昨天和林姑娘说了什么,她连夜跑了? 连你送的衣服都不要?” “我说了什么,你这个偷听犯,难道不清楚?” 卫砚臣怼了沈风眠一句。 沈风眠挠挠头,一脸的茫然:“是啊,也没什么能吓坏姑娘的话啊。”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的衣服,又想起刚才信件上的内容,指着上面的一句话问掌柜:“她说有公事,掌柜的你可知是什么?” 掌柜的挠挠头,一脸茫然。 谁知身边的店小二开口了:“我知道,昨夜丑时的时候来了一个姓郭的捕快说是找林姑娘。 我带着他上去,没一会儿林姑娘就下来,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和掌柜,跟着那捕快就走了。 她还牵着她的狗呢。” 店小二这话一出,沈风眠‘腾’的一下做起来:“难道……林县出事了?” 第77章 枯骨涎(2) 林柚清在郭捕快的带领下一路奔波辰时三刻的时候才到林县。 此刻周主簿已经在衙门等着她了,一见到她,连忙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清清啊,你可算来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林柚清看着凑上来的老周,身子微微朝大猪蹄的一边靠了靠。 大猪蹄反应上来把主人护在身后,对着周主簿发出沉沉的呼噜声。 周主簿愣了一下,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和林柚清确实亲昵了些,他尴尬地笑笑:“误会,误会,我这不是着急吗?见你来高兴的。” 林柚清知道老周没啥坏心眼,对着他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发生了什么,这么着急让郭捕快把我叫来?” “林县出事了!我们先上马车再说。” 周主簿听到林柚清这么问,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严肃,他对着郭捕快招手,郭捕快牵着一辆马车过来,周主簿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柚清认得这是周主簿自己家的车子。 毕竟是林县的富绅,马儿和车子都要比衙门的好,又快。 之前周主簿可是极为珍惜自己的车子,除了家里的几房爱妾,可没人能坐在这个车子上。 如今他竟然让林柚清这个仵作上车,看来林县的事情比较严重。 林柚清没推诿,点点头带着大猪蹄上了车子。 周主簿跟着坐在车子上随着郭捕快的一声吆喝,马儿拉着车子朝林县的北面冲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 林柚清扫了一眼街景询问。 周主簿回答:“去医馆。” “医馆?”林柚清想了一下,林县不大只有一个医馆就是北面的神来医馆,“难道是有人死了医馆了? 是医治死亡的?” 她拧眉,据她所知神来医馆的马大夫医术算不上是非常精湛,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大事故,马大夫人也不错,应该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情吧? “唉!”周主簿看了疑惑的林柚清大抵是猜出来她心中的想法,道:“不是马大夫出事了,是……” 他想了一下,组织好语言道:“最近医馆出现了好多得了失魂症的病人,马大夫觉得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有问题。 背后必然不简单。 就把此事禀报给了我。” 失魂症? 林柚清拧眉这个症状她已经好久都没听说了。 所谓的失魂症就和失心疯是一样的,但此病又要比失心疯难以琢磨,控制以及医治。 失心疯要么是像之前周淼一样的情况要么就是直接疯癫,然后朝廷统一把他们送到某个道观照料。 但失魂症就不一定了,得了这种病的人,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部分时间会表现出失心疯一样的情况。 此种人危害性极大。 为何这样说,就好比你遇到一个得了失魂症的人,你们二人起初交谈还好好的,怎知他突然亢奋不说还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轻则被害者受到惊吓,重则被害者死亡。 失心疯能一眼看出来,失魂症可就不是能轻易分辨的,除非他们恰巧表现出来。 “所以现在医馆都是失魂症的人?”林柚清根据周主簿的话猜测。 周主簿颔首:“是,因为这些人很危险衙门的差役已经把医馆团团围住了。 但……” 他叹息一声:“马大夫的本事清清你也是知道的。 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我这才让郭捕快去儋州找得你。” 虽然林柚清是个仵作,但她的医术也是林县有口皆碑的,甚至包括儋州都没几个郎中能比她好,只是极少有人找她瞧病,毕竟大家都忌讳她这个给解剖死人的行当。 林柚清点点头,大抵是知道周主簿找自己的目的了。 失魂症这种极为罕见的病,竟然在一个县内爆发,正常人都能想明白,这其中必有蹊跷。 “周大人我们到了。” 随着车子停下,外面响起周捕快的声音。 林柚清牵着大猪蹄从车子内下来,此刻神来医馆外面已经被差役严加防守起来。 她站在医馆外面隐隐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就好像是里面关了一堆只会嚎叫的野兽。 “林姑娘,你来了?” 把手医馆的一名差役见到了林柚清连忙上前打招呼。 林柚清点头,把差役脸上的疲惫尽收眼底,看来这些看守的差役也已经被里面的哀嚎声弄得头疼连连。 “里面什么情况?” 周主簿听到里面的声音,不免蹙眉询问。 老李头拿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从一边走出来,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样?里面关的人,有突然正常的,有突然发疯的。 发疯的把正常的吓得连连嚎叫,正常地把发疯的弄得更加肆无忌惮呗。” 周主簿看着老李头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说什么,片刻他叹口气。 “你们几个跟着清清护着她的安全,懂吗?” 周主簿只能把看护林柚清的任务交给郭捕快和小赵。 小赵和郭捕快领命,随着医馆门口挂着的铁锁落下,林柚清跟着郭捕快的脚步朝医馆内走。 林县毕竟小,医馆也不大,林柚清先是走进了前院,此刻的前院哪里有她印象里的干净整洁,药材打翻一地,似乎也没人来得及收拾,大量的呕吐物污浊在上面。 整个医馆前院弥漫着一种恶臭味。 “这些都是失魂症人干的?” 林柚清问。 郭捕快颔首:“是。” “那马大夫呢?”林柚清知道马大夫有洁癖,定然不会让院子如此的。 小赵跟在身后对着林柚清叹口气,说:“马大夫……死了!” “死了?” 林柚清转头盯着小赵。 这件事情周主簿怎么没和她说?想着林柚清转头看着从身后关上的大门,这个狡猾的臭老头! 就在林柚清心中气愤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冲来一道黑色的身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就朝林柚清冲来。 “林姑娘小心!”小赵回神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就护在林柚清的面前。 林柚清这才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危险,就在她以为小赵拦住了莽撞的人,自己安全的时候,突然小赵发出一声尖叫,人就被重重撞在地上。 林柚清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发现朝着她冲撞来的是一名男子,男子手臂粗壮,手掌都是厚茧,一看就是个樵夫,小赵瘦弱哪里是他的对手。 男子看到林柚清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一脚踩在躺在地上小赵的肚子上,小赵呜咽发出一声哀嚎的同时。 男子的手就已经抓到了林柚清的衣服上。 郭捕快回神:“林姑娘!” 第78章 枯骨涎(3) “汪汪!” 两声狗叫。 那刚才还抓着林柚清衣衫的男子瞬间就被一条大黄狗扑倒,大黄狗厚重的爪子死死扣住男子的手臂,整个狗的身子压在了男子的身上。 尽管男子拼命地抵抗,也没撼动身上的大黄狗分毫。 眼瞅着,男子就要被大猪蹄驯服,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眼底露出凶光,人像是疯了一样就朝大猪蹄的脖子刺去。 “大猪蹄!” 林柚清惊呼了一声。 郭捕快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佩刀反转刀刃,利用刀柄格挡掉男人手中的凶器之后,在大猪蹄的配合下死死把男子摁在了地上。 “大猪蹄,你没事吧?” 林柚清冲到大猪蹄的身边,看着它的情况。 大猪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慌张,哼唧了一声撒娇一样地在林柚清的怀中蹭。 小赵这会才狼狈地站起身,从怀中抽出一副镣铐拴在了男子的身上。 同时从刚才男子冲出来的地方踉跄走出一名差役,差役上下的衣衫已经不整,脸上还带着於痕,明显是刚和人搏斗完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郭捕快你啊!”差役说着,方才紧绷的神色放松,喘息地坐在了地上。 林柚清对衙门的人多少还是熟悉的,这个人没记错应该是衙门看管卷宗室的轮班白役铁老四。 所谓白役和小赵他们不同,虽然在衙门工作但没有正规的编制,只能算是给衙门帮忙挣点小银子的临工。 林柚清垂眸,没想到衙门连白役都用上了,看来这医馆内的病患不少。 “老四,这人你是怎么看的都跑出来了,差点吓坏林姑娘。”郭捕快见男人已经没办法再动弹,这才放手走到铁老四的面前,询问。 铁老四也是一脸的难看,叹口气:“你不是昨日去了儋州吗?你不知道,就一夜!一夜啊!医馆内送来十几个得了这失魂症的患者。 衙门人不够我们这些拿不到几个钱的都来帮衬了。” 铁老四说着,抬眼看着林柚清:“林姑娘你可是咱们县里最后的希望了,县令不想这个事情传到京都,不然人人遭殃,你可要帮帮大家伙啊!” 林柚清对着铁老四点点头,随手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他后,才走到了那发疯的男子身边。 男子尽管被铁链拴着,可依旧不老实,看到林柚清的接近,就像是发疯了一样嘴里发出低吼的声音。 林柚清不着急去查看男子,她随手从药箱子内掏出一包粉末洒在男子的脸上,随着男子昏昏欲睡不再挣扎,这才开始检查男子的身体。 片刻,她的手离开男子的脉搏,转而看着铁老四:“这人来医馆多久了?” 铁老四想了一下:“三天前来的。” 郭捕快凑上前问道:“怎么,有什么眉目吗?” 林柚清点点头:“此人在发病之前应该是得小病。” “小病,是什么?”小赵好奇地问。 林柚清回答:“看此人的面色结合脉搏来看,应该是阳虚。” 几个人点点头,只有又摇摇头,听不懂。 林柚清也不解释,起身走到铁老四的面前:“我刚才进来的就看到院子内狼藉,郭大哥还说马大夫死了? 所以,这些患者都是如此癫症然后杀了马大夫吗?” 铁老四叹口气摇摇头:“非也,此男子的情况只是失魂症的其中之一,若是林姑娘去医馆内看看,或许就能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了。” 林柚清愣住看着已经起身朝医馆内走的郭捕快,她迅速地跟了上去。 …… 此刻,儋州。 卫砚臣和沈风眠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对面的钱大人。 钱大人身后有三辆马车,看起来极为奢华,每个马车边儿上还陪着一名随从,车子内则配了一名如花似玉的美人。 “听说王爷要回京都了,下官也没什么孝敬您和沈大人的,就随便花了点银子,找了三辆车子和几个美人。 好让二位在路上不觉得寂寞无聊。” 钱大人走到卫砚臣的身边憨笑两声。 沈风眠挑眉和马车内探出头的三个美人挤眉弄眼,一副既送来则享受的样子。 至于卫砚臣则揉着眉心,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钱大人是觉得本王府中缺美姬还是豪华的马车?” 钱大人没听懂卫砚臣的言外之意,笑着说:“王爷在京都,那京都要什么美人和车子没有? 您自然是不缺的,但这一路上这不是……” 卫砚臣给钱大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本王若是真喜欢这些东西,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带来。 钱大人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钱大人再笨也明白了,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自己辛苦带来的马车和美人以及随从。 “可是,这些都是下官的心意啊,王爷放心,买车子和美人的钱都是干净的,下官自掏腰包。” 卫砚臣拧眉有些不悦,看来这钱大人是听懂了,但东西是必须要送了。 “钱大人啊!”沈风眠在一边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我家王爷就不是那种俗人,这些东西你送我都比送他好。” 钱大人以为沈风眠是准备收下了,心中那是一个欢雀,正抬起手准备让车队跟着沈风眠。 谁知沈风眠话锋一转,“可惜,我出门在外不喜欢累赘这要是京都,我还就真收了。 我知道您今日一大早带着这些东西来是作甚的。 儋州的案子你不就是想要个协同办案吗?” 这沈风眠不像是卫砚臣。 卫砚臣有时候藏在心里明知不说,是不想给官员见缝插针的可能。 但沈风眠天不怕地不怕,敢说敢做的,要是有人弹劾他,那更好,他这大理寺少卿不想当了呢!当个纨绔天天逗鸟,找美人多好? 钱大人听到尴尬的点点头,期间偷瞄卫砚臣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陪着笑脸凑到沈风眠的身边:“那这事儿能成吗?” 沈风眠笑了笑:“听我的能成,不然王爷生气,全给你掀了!” “那沈大人您说,要如何?”钱大人询问。 沈风眠眼睛一转,道:“车子留一辆,剩下的人都走吧!” 钱大人听罢,虽觉得莫名其妙,但收下一件总比不收得好,转而对着身后的下人一挥手,就剩下了一辆车子。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这个决定,微微挑眉笑了笑,这家伙永远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第79章 枯骨涎(4) 沈风眠和卫砚臣的车子在儋州的街道上跑着,钱大人担心二人路上颠簸,硬是给留了马夫。 沈风眠也不好推脱加上刚好自己不用干活也就应下了。 此刻二人在车子内,卫砚臣冷着一张脸:“你倒是好把阳谋用得溜溜的。” 沈风眠笑了:“这不是也跟着王爷您学的吗? 就说这钱大人送礼的事情,你说要是你全推了,钱大人势必觉得儋州的案子他可能没份,之后还会怨你小气。 至此可能结下梁子。 但若是全收了,好像又不符合你秦王的性子,以及外界对你做事风格的传言,所以我索性就帮你做决定了,收一个,这样钱大人没了担忧,你秦王的名声也不会受损,何乐而不为呢?” 卫砚臣没说话。 “况且,你在酒楼门口唱红脸不是也在提醒我要如此行事吗?”沈风眠继续道。 卫砚臣挑眉:“呦~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是,毕竟你我都是京都混出来的,混子!” 沈风眠肆意的笑。 卫砚臣在斟茶听到对面人的话,反手把茶水弹在沈风眠的脸上:“你是,本王不是混子。” 沈风眠抹掉脸上的茶水,拿过桌上卫砚臣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道:“咱们真的这会去林县。” 卫砚臣颔首,听到林县二字微微拧眉。 沈风眠见他面色不好,问道:“怎么,你今早让咱们在儋州的探子打听林县的事情有了什么眉目吗?” 卫砚臣颔首,缓缓从怀中抽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递给了沈风眠。 卫砚臣表面上是个闲散王爷,最近才任了大理寺卿的职位,看起来在朝中的位置不那么稳固。 但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就错了。 沈风眠接过卫砚臣递上来的纸条展开一看,本来还散漫的脸上瞬间变成错愕。 “不是,这东西不是早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禁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看来你还记得这个方子。” 卫砚臣随手把杯盏的盖子盖上面色严肃。 是的。 卫砚臣给沈风眠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药方。 尽管二人不懂药里但只要是大余的皇族,没人不对这个药方熟悉。 “五云丹的药方当年祸害了多少人,不想记得也很难!” 沈风眠拧眉,似是想起了什么攥紧的拳头发出清脆的骨节碰撞声。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陷入回忆,那时候二人还不过是三岁的稚童,沈家的老爷子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身上落下了病根。 每每冬日或者是湿雨天气沈将军的关节就会发疼,那种疼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折磨得他整日失眠不说,脾气还格外的暴躁。 恰逢西北的列国来了特使,贡献了一种叫做五云丹的药方,听说专门针对的就是这样的病症。 先皇念及沈家军功显著,专门把这个药方给了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也因此减缓了身上的病症,但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事情,本来忠贞烈胆的男人,一瞬间变得性格诡异,嚣张。 不但在家中对下人和妻女非打即骂,更是在朝堂上和先皇公然叫板。 先皇因此动怒差点以为沈家这是要叛逆。 但随着药方的流出,京都越来越多的人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皇帝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其中太医院的一名姓林的太医通过药方查出其中的猫腻。 所谓的五云丹里面添加了大量的丹砂,雄黄等炼金药物,吃多了身体会出现毒素反应,直接导致的结果是睡眠不好,易怒。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其中有两味药物,分别是:魇魂石,枯骨涎。 这两味药材有着麻痹神经,促兴奋的作用,吃多了,人的性格就会发生巨大的转变。 当林太医把自己的推断说给皇上之后,皇帝大怒,认为是列国有意地颠覆大余,加上京都好些王公贵族吃了此药物性格大变。 皇帝便责令禁止五云丹药物的发行。 药方也因为这次圣令彻底被焚烧。 林太医也给这个所谓的五云丹换了一个名字叫:乱魂散。 至于沈家,也因为此被皇帝革去了兵权,尽管爵位得以保留,但沈家大受打击,沈风眠的父亲从武改为文。 为的就是减少皇帝的猜忌。 沈风眠也因此成为这纨绔的性子,在他看来,好死不如赖活,只要沈家能不倒,他能活得自在,所谓的仕途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话说,若不是当时那个姓林的太医,我沈家早都被灭门了。 可惜……物是人非,那林太医早都不在太医院干了。” 沈风眠轻叹一口气,随手把方子放在了桌上,指尖轻点:“不过说来,你到底是从哪里让你的人打听到了这个方子?” 卫砚臣撩开马车帘子看着去往林县的路道:“林县。” “你说什么?” 沈风眠愣住了。 …… 此刻林柚清已经跟着铁老四走进了医馆内。 这不进不知道,一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偌大的医馆内全部都是人,除了几个看守的差役外,剩下的病患都被铁链拴在了一边的柱子上。 有的人看起来正常,在林柚清进来之后,她们都露出翘首以盼的样子,嘴里呢喃:“林姑娘,救救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们是真的控制不住。” 有的似乎是正在犯病,暴躁的想从医馆内出来,拉着身后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的还好,坐在那里傻呵呵地笑着,但明眼儿人一看就是有问题。 其中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个铁链是断开的,林柚清猜测应该是刚才想伤害她的男子。 大猪蹄跟着林柚清的身后,看到屋内的每一个人,嘴里发出警告的呼呼声。 “大猪蹄,安静!” 林柚清握紧牵着大猪蹄的缰绳,低声警告。 之后,她抬眼看着铁老四:“这些人都是病人?” 铁老四点点头。 “有多少?” 铁老四想了一下:“差不多就一百多人。” 林柚清倒吸凉气,怎么会这么多人? 第80章 枯骨涎(5) “怎么会这么多人?” 林柚清觉得不可思议,整个林县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口,如今一百多人出现这个情况绝对不是偶然。 “是这样的,这些人有些不是林县的人,是泰丰山那边的苦力。” 铁老四见林柚清疑惑连忙说出医馆内这些人的由来。 泰丰山。 林柚清还是有印象的,在林县的不远处有一座泰丰山,三年前被人发现里面有铜矿,所以朝廷招纳了不少苦力和坐拥山头的富豪陈家一起开凿了泰丰山。 当时朝廷的人在林县还招纳了一批苦力前去挖矿,但谁都清楚挖矿不单单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主要很危险。 林县的百姓大多过得还不错,所以被招纳走的人没多少。 之后朝廷又派了些死囚前去,林林总总加起来整个泰丰山的苦力将近有上千号人。 “苦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泰丰山出事了?” 林柚清又问。 她不过是一介仵作,对这些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郭捕快听到林柚清的问话,叹口气,他心里清楚竟然是他们找林柚清帮忙的,那人家自然是要了解情况的。 “大约三个月前泰丰山发生了一起坍塌事故。” 林柚清倒吸凉气,这意味着有很多人的可能一瞬间就丢了命。 郭捕快继续:“朝廷全力营救,其中大部分人都被救了出来,许是因为那起坍塌,有很多人都得了病。” “得病?比如……”林柚清想了解得清楚一点。 “最明显的应该是外伤。”小赵接了话:“当时我被县令派着去帮忙,我印象很清楚,救上来的人好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有的就算是身体完整,也都会有不轻的外伤连带骨折。” 林柚清颔首扫视众人,她还真发现了好些残疾病患。 “但有些是靠着自己能力逃出来的,不过林姑娘也知道坍塌之后,除了最外面的人幸免于难,剩下能逃出来的也多少被压了一段时间。 所以他们出来之后会产生失心疯等一些心理问题。” 郭捕快和小赵一人一句地给林柚清解答。 林柚清微微垂眸,这二人说的都是一些矿难后对人产生的一系列身体健康的影响,有的人就算是未受伤,也会被吓出心病。 “那之后呢?” “之后,朝廷派了部分太医在泰丰山附近就地给这些人查看情况,当然大部分痊愈了,痊愈的就去泰丰山继续干活。 可谁知一个月之前……” 小赵转头和郭捕快对望了一眼。 郭捕快叹口气:“衙门收到泰丰山的差役求救,说泰丰山的苦力都发疯了。 于是县令就彻夜带着我们去查看。 当时的情况就是和林姑娘你刚才碰到一样……” 林柚清想起来刚才自己差点被男子攻击的场景。 “那最后这些人是如何带回林县的,还有朝廷可知道这个事情?” 林柚清继续追问。 郭捕快警惕地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几个人,这才凑到林柚清的耳边:“朝廷不知,主要是…… 陈家的公子和县令有交情,本身之前在矿难的这些人都应该得到一笔抚恤金之后回家……” 林柚清回神,盯着郭捕快:“所以陈家的人是贪了这笔抚恤金?” “不是,不是!”郭捕快连连摆手:“抚恤金是发了,但这些人有的是死囚就靠着点做苦力的事情想着能减刑回家。 有的家里确实条件不好,想继续挣银子,这陈家也觉得问题不大,就让人留下了。 这不如今出事了,县令就想着先把事情压下来,找郎中给这些人看看,没想到……” 郭捕快说着,叹口气。 林柚清这会没再说话,而是走到一边把药箱子放下,坐在之前马大夫常常坐的凳子上拿出小枕头道:“先找几个情绪稳定的人,我看看。” 郭捕快见林柚清愿意出手了,哪里还敢怠慢。 “我就知道妹子你最好!” 说着,他就带着几个看起来没犯病的妇人走到了林柚清的面前。 时间如梭,林柚清只记得进来的时候是白日,出来的时候,就是深夜了。 此刻大猪蹄已经被郭捕快带着去衙门好吃好喝的了,她不过是才走了没几步就觉得一阵的有头晕目眩。 紧接着,她只觉得浑身颤抖双眼一黑就朝地上栽。 “小心!” 眼瞅她就要重重摔在地上,她也做好了浑身狼狈的心里准备,谁知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就落在了一堵炽热的怀抱。 林柚清恍惚看到抱着她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卫砚臣。 “王……王爷……” 她虚弱地呢喃。 虚弱的目光所及的都是卫砚臣的容颜,却没看到已经在医馆外跪了一地的林县衙门差役。 “你们叫林仵作来,就是这么折腾人的吗?” 卫砚臣看着浑身冷汗的林柚清,眸色愤怒呵斥跪在他面前的周主簿。 周主簿想解释,卫砚臣再次打断他的话:“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郎中!” 周主簿回神正准备起身去找,林柚清虚弱地扯住卫砚臣的手臂:“糖,糖……” 卫砚臣明显着急没听到,凑到她耳边询问。 “你说什么?” 站在一边的沈风眠回神,连忙从怀中抽出一块糖塞进了林柚清的嘴里。 卫砚臣有些不解。 直到片刻之后,林柚清渐渐恢复了体力,从卫砚臣的怀抱中下来,道:“多谢沈大人了。” 卫砚臣还是有点懵。 沈风眠见状凑到林柚清的面前:“是不是离开我和王爷,你吃饭都忘了。” “抱歉,让沈大人担心了。”林柚清有些尴尬。 卫砚臣蒙了看着二人的互动,蹙眉:“你们俩人在说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 “怎么,王爷这是吃味了?” 沈风眠这话一出,卫砚臣和林柚清双双愣了。 跪在一边的周主簿也愣了,不过很快他收敛情绪,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还关心别人。 “你胡说什么?我是关心我的人,毕竟她可是我准备带去大理寺的!” 卫砚臣冷斥。 沈风眠露出一副吃瓜表情:“我的人……” 林柚清急急开口:“沈大人不是这样的,是王爷看重我想让我去大理寺当差。 只是我走得急,忘记和他打招呼了,您不要误会。” 沈风眠明显不相信,但是他还是有风度的,如今人家小姑娘脸色还是苍白的,自己才不嘴贱呢。 林柚清走到卫砚臣的身边:“王爷,刚才我是老毛病犯了,有点晕,吃点饴糖就好了。” 卫砚臣见林柚清这会因为沈风眠的挑逗不似之前的那般冷若冰霜,本来还很差的心情瞬间好了点。 他挑眉看着她:“本王来的时候衙门的事情就大致听说了。” 周主簿身子猛地紧绷了一下,但是不敢插话。 “可有什么发现?”卫砚臣扫了一眼周主簿反应,继续询问林柚清。 第81章 枯骨涎(6) 林柚清点点头,刚准备把药箱子内的诊断单拿出来,就被卫砚臣摁住了手。 “马车就在外面,找个你想去的馆子,我们边吃边说。” …… 林县到了晚上营生的馆子其实并不多。 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坐在一张桌子前。 周主簿则站在一边,谄笑着对卫砚臣拱手。 “这馆子是下官亲戚开的,王爷、沈大人想吃什么尽管说,下官让他去做。” 沈风眠从几个人进入馆子的时候就一直没开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卫砚臣。 不知道的人还觉得二人不是什么亲密关系,就是有深仇大恨。 但只有沈风眠知道,他们在进入医馆找林柚清之前刚吃了,现在肚子里的食儿约莫才开始消化,能吃下什么东西? 卫砚臣如此这般,不用说都是因为林柚清没吃饭而已。 果然卫砚臣的目光落在林柚清的身上。 “想吃什么?” 林柚清此刻那是一个如坐针毡,毕竟她是一个小小仵作,这周大人站在一边她坐着像是什么话。 “周大人吃过了吧?”卫砚臣一眼就看出林柚清的想法,转头看着周主簿。 周主簿愣了一下,继而回神点头:“自然是……吃过了。” 他话音才落,安静的馆子内响起一阵肚子里发出的饥饿声。 卫砚臣眉梢一挑看着面色如常的林柚清,那不是她,就是周主簿了。 沈风眠观察几个人细微的神态,偷笑,若说是论收拾人的手段卫砚臣敢称大余第一没人敢称第二,真的是软软的刀子,直捅周主簿最薄弱的地方。 林柚清道:“我没什么讲究来两碗炒米饭就行。” 站在一边的小二一听连忙颔首,准备走。 卫砚臣盯着她,开口拦住了店小二的去路:“顺便来点肉类,还有虾子,清汤都要。” “是!” 小二离开。 卫砚臣把目光落在林柚清的药箱子上:“你刚才准备给我什么?” 林柚清把箱子内的单子递给卫砚臣:“这是我今日彻查医馆内病患总结出来的病症。” 卫砚臣接过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不得不说林柚清的字是真的好看,而且她记录的东西和她的性格一样,有条理且清晰一眼能看到重点。 “医馆内总共有九十五名患者,除了少数几个确实患有严重的失心疯,已经被带走之后。 剩下的就是失魂症病人,其中大部分的原因都是矿难之后造成的身体损伤和疼痛导致的。 通过我的询问,我发现他们疼痛之后就会吃一种叫做轻盈散的药物。” 林柚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子放在桌上。 “这种药物,能缓解身上的疼痛,但所带来的负面效果是使用者会上瘾,随着时间的推移。 药物会导致人产生幻觉,精神高度敏感,并且部分人的行为具有攻击性,有部分人会产生自杀的倾向。 也有部分人时儿清醒时儿疯癫,但他们清醒的时候对疯癫时刻所做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记忆。” 卫砚臣听着林柚清的话,转而给沈风眠一个眼神。 沈风眠拿着林柚清放在桌上的药方看了一眼,道:“这药方……” “不全。”林柚清微微垂眸眼底露出抱歉的神色:“这药方不是患者给我的,他们说他们也不知药方是什么。 只是见卖药的人配时候都抓了些什么。 我是根据他们对药材的形容和药性,猜测出来的。 但总觉得这方子还少几样东西。” 卫砚臣接过一看,发现林柚清竟然把药方写了个八成,试想一个没见过药方,只凭借药材的特性和患者的描述,以及患者的症状就能如此还原药方的人,据他所知太医院的院判都不一定能做到。 林柚清真的让人很惊讶。 “沈风眠。” 卫砚臣给沈风眠一个眼色。 沈风眠连忙把之前得到的准确药方递给了林柚清:“看看是不是这个药方。” 林柚清看到,惊讶得瞪大双眼:“是!就是这个……只是……” 她指着最后的两个药材:魇魂石,枯骨涎。 “这个,真的存在吗?我好像只是在医学古籍中见过。” 不怪林柚清这么问。 在二十年前的时候,这两种药材就已经被禁止了。 当时先帝为了不让所谓的乱魂散在祸害百姓,不管是书籍上的记录还是药店的配方,又甚种药材的药园,都下禁令让这个东西彻底消失在大余2。 其中魇魂石是炼金术要用的。 朝中的司天监都把这些东西彻底封存了起来。 “这魇魂石是炼金术要用的一种矿料。” 卫砚臣决定把这个事情说给林柚清,毕竟二十年前的事情卷土重来了,隐瞒是瞒不住的。 林柚清颔首。 “至于枯骨涎……”卫砚臣想了一下,“是一种开在夜间山涧里能发出幽暗色光的植物。 这种植物很神奇若是晚上行人佩戴在身上能照亮路径。 若是能服用,则能提神醒脑,根据记载,这种枯骨涎吃多了人甚至能兴奋得多日不休息。 直到人的身体被彻底榨干死去,所以它才有了枯骨涎的名字。”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卫砚臣:“王爷怎么知道这些?” 卫砚臣和沈风眠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饭菜已经上到了桌上,他开口道:“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个药方在二十年前于京都盛行。 若是想知道,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林柚清点头,其实在她按照患者描述写下刚才那个半成品药方的时候,就多少隐隐感觉到这个药方应该有些历史。 只是没想到这药方后面还有故事。 她点点头拿过木箸,正准备吃,突然看到站在一边可怜兮兮的周主簿。 “周大人一起来吃吧。” 周主簿其实早都饿了,但是王爷在吃,他一个小小主簿身份上…… 卫砚臣扫了周主簿一眼,“本王在外不是那么讲究礼法的人,坐吧。” 周主簿颔首,连忙坐在沈风眠的身边。 沈风眠看了卫砚臣一眼,笑,卫砚臣这个人其实有点洁癖,不喜欢和乱七八糟的人同桌吃饭,和身份没啥关系。 但如今能欣然接受周主簿,看来……林柚清的一句话威慑力很大! 众人开始吃着,卫砚臣和沈风眠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二十年前因为沈家的事情而引起的京都暴乱。 过了好一会儿,卫砚臣结束了话语:“皇上烧了药方,太医院出手才勉强解决京都百姓风症这个问题。” 林柚清听着这个事情,问道:“我刚才听王爷说,这药方原本的名字叫五云丹。 还是太医院姓林的一名小太医发现的,那现在林县的医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解开五云丹的方子,不知王爷能不能找这个林太医来。 让他给医馆的病患瞧病?” 卫砚臣叹口气:“这林太医早都不在太医院了。” “啊?为什么?他叫什么名字,能找到他吗?”林柚清拧眉。 卫砚臣盯着林柚清的眼睛道:“他叫林喆!” 第82章 枯骨涎(7) 卫砚臣这话一出,林柚清本来还准备倒茶的手微微斜了一下,烫水差点倒在她的手上。 “林姑娘,你没事吧?” 沈风眠看到林柚清的举动,连忙拿过邻桌小二遗忘的帕子擦拭散落在桌上的茶水。 林柚清紧忙回神,道:“抱歉,手滑了。” 卫砚臣盯着她的动作,垂眸道:“林姑娘好像对林喆这个名字反应很大?” 林柚清勾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最多我们可能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卫砚臣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继续道:“林喆是个很有天赋的太医。 可惜林家出了点变故,五云丹的事情过去没几年,他就突然辞官离开了京都。 至于人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那还真是可惜了。”林柚清叹口气。 此刻周主簿突然站起身,跪在了卫砚臣的面前:“王爷!” 卫砚臣盯着他。 “王爷,泰丰山的事情,是我家县令大人忤逆了朝廷,但……大人也是见这些人孤苦无依,甚至有的人穷得只能靠当矿工营生才能勉强糊口,才做了此决定。 如今还请王爷网开一面帮林县按住这个事情,顺便解决病患的疾苦啊!” 周主簿双眼含泪,给卫砚臣磕头。 他心里清楚,就林县这个事情若是闹到京都,不单单是县令的人头不保,他一个小小的主簿也会受到牵连。 但是他死了不要紧,可他的家人怎么办,他还刚娶了一房美娇娘,她们还年轻啊! 卫砚臣眸色微冷,不知在想什么。 他看着已经被横扫一空的桌面碗碟,缓缓站起身:“去县衙。” 话落,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卫砚臣走出了小馆。 …… 此刻皇宫中。 柳贵妃匍匐在桌案上,案子上放了一堆白色带着点晶亮的粉末,她手中拿着个纸状的小管子。 只见她的鼻尖凑近小管子这么一吸,随着粉末被吸入鼻腔,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一样,猛地躺在身后的贵妃榻上,浑身上下开始颤抖。 站在她一边的宫女见到此,吓得连忙低头不敢看。 片刻,柳贵妃露出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翻白的双眼也变得慵懒,她深吸一口气,询问宫女:“你刚才说,是谁找本宫?” 宫女哪里敢迟疑,连忙跪在地上:“是丞相孙大人。” 柳贵妃一挥手,宫女退下的同时,孙大人缓步走了进来。 柳贵妃淡淡扫了一眼孙大人,笑了笑:“最近孙大人好像又神清气爽了不少。 就好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孙大人一听摸着下巴的胡须狂笑了两声:“娘娘谬赞了,和娘娘相比,微臣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柳贵妃笑着,随意把玩自己的护甲:“我不过是喜欢一些能让人五迷三道的东西。 孙大人和宇文将军是懂得养生的,境界和本宫就不一样。 话说,你最近又在研究什么返老还童的方子啊?” “哈哈!”听到返老还童,孙大人笑了:“方子倒是没有,就是经过宇文大人介绍和司天监走得近了些,不过还得多谢柳妃娘娘帮我和宇文大人之间的穿针引线引荐和关照,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柳贵妃听到笑得更加雀跃:“好了,这种相互吹捧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你今日找本宫不会只是想聊天吧?” 孙大人对着柳贵妃一拜:“娘娘聪慧。微臣是来说儋州事情的。” “你是说儋州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童谣杀人案?”柳贵妃见孙大人点头,继续说:“好像是秦王去处理了。 怎么不顺利?还是……” “不,很顺利。”孙大人挑眉:“不过这个案子查清楚之后,牵扯到了多年前的一场文字狱。” “文字狱……”柳贵妃拧眉。 “沈山、顾衍之……”孙大人适时提醒。 柳贵妃露出一抹恍然的笑:“这个事情,本宫想起来了,那又如何?多年前皇上就没彻查清楚,如今那些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都被本宫借孙大人的手处置了。 这案子查不清了,更没人知道沈家贿赂的银子都在本宫的囊中。 不过……” 她微微拧眉:“秦王知道这陈年旧案,怕是对本宫没什么好处。” 孙大人点点头:“秦王表面上看对争储之事毫无兴趣,但人心隔肚皮,谁知他心中所想。 更何况他母亲和关在水牢中那位的母亲是故交。” 柳贵妃缓缓吐出一口气:“还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所以孙大人怎么看?” “依照微臣的想法……当年就应该斩草除根……” 孙大人的眼神带着几分犀利。 柳贵妃点点头,“是,不然总留后患。 对了,这个事情就劳烦孙大人了。” 孙丞相点点头,离开。 …… 卫砚臣和沈风眠在县衙客堂。 此刻偌大的地方仅有他们二人。 沈风眠站在门口看着挂在天空的弯月:“林姑娘去换衣服了,周主簿说是去找县令来。 你说这县令不会是想得空跑放咱们鸽子吧?” 卫砚臣摇头:“林县的县令虽说政绩不卓越,但不是那种贪污受贿,又没担当的小人,约莫是已经睡下,所以难免要梳洗才来,我等慢慢等就好。” 沈风眠点点头,同意卫砚臣的话。 他走到卫砚臣的身边,轻轻用胳膊撞了一下他:“你说,刚才咱们说到林喆的时候,那林姑娘的反应好像不对?” 卫砚臣扔给了他一个表情,好像在说:你才发现。 沈风眠当即反应上来:“该不会你是故意的说的吧?” 卫砚臣点点头:“之前我们就怀疑过林柚清的身份。 你我的人不是也彻查了,林喆离开之后在林县附近换了行当,只是最后找到林家的时候,为时晚矣。 刚才我说林喆,林柚清的反应异常,而且,一个很少笑的人竟然笑了。 那就更加掩饰她的虚心。” “那如果她真的是林太医的骨肉,你说若是柳妃知道……” “所以,我们应该庆幸,是我们比柳妃先找到了她。”卫砚臣抬眼盯着沈风眠。 “那你之后怎么办?”沈风眠询问。 卫砚臣道:“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谁,那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势必哪怕是绑着她也要把她带在身边!护她周全。” 第83章 枯骨涎(8) 卫砚臣和沈风眠正聊着,林县的县令——林驰才姗姗来迟。 此刻的林驰喘着粗气风尘仆仆地冲到卫砚臣的面前,直接单膝跪地:“王爷!下官有罪,还请王爷惩戒!” 卫砚臣盯着已经年过半百的林驰。 就如沈风眠说的,此人虽然没什么政绩,但能让林县百姓一直生活得还不错,就已经算是能力突出了。 想想那儋州的钱大人。 他轻叹一口气,如今的大余若是再这般下去,百年之后怕也是要步入前朝灭亡的后尘。 “你且起来说话。” 林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期间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幸好身后的周主簿搀扶了一把,才免于他狼狈不堪。 “医馆的事情,本王暂且可以不汇报于京都。” 林驰和周主簿听到二人相互对望一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但是。”卫砚臣道:“你们要如实回答,这些人在发生矿难之后可得到了救助?” “救助,真的救助了啊!”林驰一脸的冤枉:“实不相瞒,王爷,京都的太医来了,但伤重人多,根本不够。 下官还和周主簿自掏腰包,请了几个儋州的郎中去瞧病呢。” “是啊。”周主簿连连点头,“此事衙门的几个差役能作证还请王爷明察。” 卫砚臣摆手:“既然救助,我听着林姑娘说他们是旧疾复发,那这事你们知道吗?” 林驰拧眉点点头:“此事知道。” 说着,他叹息一声:“说这旧疾,也是个难症,患者没什么外伤,可总是喊着不舒服,难受。 下官心里清楚一部分可能真的是留下了创伤,但一部分其实是心病。” 林驰说到这的时候,恰逢林柚清走了进来。 周主簿深怕卫砚臣不相信,扯着林柚清问道:“林姑娘您说是不是?” 林柚清颔首:“是,有些人因为被长时间压在矿洞内,对黑暗,对死亡产生了恐惧,所以会彻夜难眠,导致精神瓦解,受尽折磨。” “那这些人又是如何解决的?” 卫砚臣继续问。 林柚清看着他,她恍然,看来卫砚臣是准备打听这药方子的下落了。 想到药方子,林柚清不免想起和这个方子有牵扯的父亲林喆,所以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是这般优秀的人。 最后短短三年升到了太医院副院判,那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眼瞅就能成为太医院一把手的男人痛定思痛地放弃显赫地位,举家离开了京都在小小的幸福村隐姓埋名。 她抬眼看着卫砚臣,这个男人会知道吗? “这大部分的郎中能看伤病看不了心病,下官听说,他们在泰丰山附近的一个小村落里碰到一个小郎中。 那小郎中自称能包治百病,他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就跟着去瞧了病,谁知开了两副药竟然奇迹地好了。 这不、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去让此人瞧病。” 林柚清听着林驰的话,沉思:“看来问题是出在那小郎中身上了?” “据我所知……”周主簿开口了:“这小郎中不是林县和儋州的人。 我听几个患者说,这郎中有时候在抓药的时候会自言自语,说的话呜哩哇啦的。 加上大家觉得这郎中本事好,就觉得应该是仙人。 而且这郎中有些很奇怪的规矩。” “说来听一听。”沈风眠道。 “说,他给人瞧病但不给药方,药是他自己给患者抓。” 林柚清听着周主簿的话,眼底没什么波澜,这个事情几个病患也跟她说了,不然她怎么根据他们描述的药材样貌分析出的药方。 “其二,他的药方很贵,但不奏效不要银子,且他只会在深夜的时候给所有人瞧病,白日他的医馆是空的。” 周主簿说完。 卫砚臣、林柚清、沈风眠互看一眼,三个人脑子里全部都飘过三个字:枯骨涎。 只有这个东西是在晚上奏效的,看来是找对了。 “那你可去了这郎中的药铺找人?” 卫砚臣的视线放在林驰的身上。 林驰点点头,紧绷的脸上布上愁云,“找了,但……” 他叹息:“这郎中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郭捕快日夜蹲守都再没见到这个人的影子。” 林柚清猜测怕是这小郎中知道了自己暴露,早都带着银子跑路了。 “你有什么想法?” 卫砚臣最后把视线放在了沈风眠的身上。 沈风眠耸耸肩,道:“我没很好的想法,唯一能探查的便是患者嘴里只有晚上才给人瞧病的医馆。” 卫砚臣若有所思。 …… 马车徐徐在路上走着。 驾车的是郭捕快,他的身边是一只大黄狗。 大黄狗一看就和他熟悉,蹭着他的手臂各种撒娇。 车子内坐着三个人:卫砚臣,林柚清还有沈风眠。 其实沈风眠不喜欢坐马车,他更喜欢驰骋地骑马,可惜现在案子要紧。 “按照车子行程,我们在天黑之前约莫能到这个医馆。” 沈风眠把林驰给的林县附近的舆图摊开,指着泰丰山脉附近的一处小山坳。 卫砚臣点点头。 林柚清则一副担忧的样子。 “林姑娘,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你是觉得我们这次去会和之前林县令一样扑空对吗?” 林柚清颔首:“是,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或许去了。能在医馆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也是有可能的,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卫砚臣清楚,当年先帝明令禁止的方子在民间流传,必然牵连甚广,若是案子能尽快查出来倒罢了。 若是查不出,那就要真出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话落,缓缓闭眼。 沈风眠见带头的都睡了,心里清楚晚上可能比较耗神,也连忙闭眼。 至于林柚清,她没有白日休息的习惯,于是就拿过桌上的舆图查看起来。 蓦地她发现在小医馆的不远处有一个村庄的标注。 她拧眉念出旁边批注的名字:“寂雾村?” 瞬间她陷入回忆。 那年她七岁,弟弟只有两岁,母亲在家中照顾弟弟,父亲因为在外给人验尸而迟迟未归,她遵照母亲的叮嘱去幸福村往南的一处溪水边给在现场的父亲送饭…… 第84章 枯骨涎(9) 许是早晨刚下完雨,幸福村的雾非常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来人。 小时候的林柚清脑袋里总会装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她看着前面的迷雾,总是担心会有东西从迷雾中出来,然后把她抓紧去消失不见。 尽管林柚清很害怕,但一想到父亲可能中午会饿肚子,她还是鼓起勇气去送饭。 她提着食盒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小溪边走着。 今日清晨的时候,她听到来叫父亲验尸的捕快说起小溪边的案子,好像是有人在小溪里发现了一名身穿嫁衣的新娘。 也不知死了多久,尸体都腐烂了,脸上长满了蛆虫,大老远是有人闻到臭味才被找到的。 林柚清脑中不停地想起捕快形容的恐怖场景,她越走越觉得恐惧,就好像那穿着嫁衣的女子跟在自己身后一样,惹得她时不时紧张的都会回头看看。 人就是奇怪,越是恐惧就觉得时间越是漫长,尤其是这在迷雾的天气,明明林柚清只走出了没多远,她却觉得已经快要到小溪边了。 隐隐都能听到小溪发出的潺潺流水声。 林柚清本来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了不少,她觉得马上就能见到父亲了。 她加快脚步,突然一道嘈杂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 “父亲!”林柚清眼底一喜,对着迷雾的对面喊着。 可是回她的是一阵沉默。 她有些疑惑,虽然林县的人大部分重男轻女,但她的父亲和母亲不一样,只要家里有的,都是姐弟俩对半,就连过年的压岁钱,她的都会比弟弟的多。 父亲常说,她是个女子在这样的世道本就困难,多存点银子对以后好。 所以如果是父亲知道是她来了必定会回答。 那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呢? 想着她准备去查看,谁知她的半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赫然看到从迷雾中走出来一队红色队伍。 林柚清拧眉,幸福村的外面都是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仪仗队,而且看样子还是喜事?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昨夜听隔壁阿翁说起了的鬼新娘的故事,吓得连忙躲在身边的高草丛中凝神摒吸。 随着仪仗队在迷雾中越来越显眼,她终于看清楚了队伍的全貌。 这的确迎亲的队伍,只是和她常见的迎亲队伍不一样,穿着红色喜服的所有仪仗队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欢雀的表情。 而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新娘坐的也不是娇子,而是一把红色的担架。 那担架上的女子像是死了一样,面色发青双眼紧闭。 跟在女子身后的是个妇人,妇人捂着脸在哭,林柚清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 小小的林柚清抓紧手中的食盒,被吓得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只能浑身颤抖,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家里。 父亲就守在她的身边。 之后她听母亲说,父亲直到深夜才回来,回来母亲才得知她失踪了,那时候刚好散了迷雾,整个幸福村的人都出动才找到了昏迷在草丛中的她。 最后她问起父亲她那日所见的事情,父亲开始没回答,后面她偷听了父母在深夜中的交谈得知,在幸福村往南走,有一个寂雾村,那里嫁女儿就是用担架抬着走。 至于那小溪边新娘案。 好像父亲也再没说起来。 看样子是没了下文。 林柚清收敛起情绪,缓缓把舆图放回在桌上。 隐隐她有一个感觉,这个案子和寂雾村有关系。 …… 马车在酉时的时候抵达了医馆。 郭捕快率先跳下车子,带着大猪蹄上前敲门。 林柚清在卫砚臣的帮助下从车子上下来,她轻轻拍打着下车时候沾染在裙摆上的污渍,转而打量医馆。 医馆和舆图上写的是一样的,就建在泰丰山的山涧中,只是这周围除了医院都是茂密的树林,隐隐的一条小路,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恐怖。 “这个地方开医馆,怎么让人觉得瘆得慌?” 沈风眠凑到卫砚臣的身边双手抱着手臂。 卫砚臣微微侧了下身子:“一边去!莫挨本王。” “诶——”沈风眠白了卫砚臣一眼,之后所有的目光都有放在了郭捕快的身上。 片刻郭捕快牵着大猪蹄走了回来。 卫砚臣的身体明显紧绷,他紧紧盯着大猪蹄,悄无声息地后撤了一步。 沈风眠挑眉:“一边去,莫挨本大人!”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强忍。 林柚清白了这俩人一眼,真的是小学鸡斗嘴,永远长不大。 “怎么样?”她询问郭捕快。 “王爷,大人,林姑娘,里面没人。” 郭捕快拱手。 沈风眠笑了笑:“没人?那还等什么,闯进去!” 他话音一落,抽出腰间的兵器,对准门缝就砍了下去。 随着里面的门栓掉落,几个人推开门走进了医馆。 林柚清走在郭捕快的身边,打量着医馆内的情况。 沈风眠跟在最后,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德性,吆喝声最大,胆子最小。 医馆不大,和常见的医馆布置差不多,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称药的天平,后面是药柜子,上面写着各种药物,但上面的字迹看不清。 应该是医馆中的人离开的时候,故意把上面的字迹抹去了。 “果然,这里有问题。”卫砚臣看着已经被抹去字迹的柜子眼神严肃。 林柚清颔首走到小秤前摸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有些时日没有人来了。” 她说着绕过柜台,走到药柜子前抽出抽匣查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最后的一点线索没了。 “看来这歹人很是聪明啊,不但把药柜子上的字迹抹去了,还把药都拿走了。” 沈风眠也查看了几个发现依旧是空的。 卫砚臣拧眉,呢喃:“像是早都算好了。” 他话音才落一直安静的大猪蹄突然激动起来。 只见它对着药馆内唯一的窗扉露出尖牙,身子压低一副战斗的样子。 林柚清看到,拧眉看着窗扉:“不好,有人!” 她话音才落,大猪蹄发出一声狂吠,只见从窗扉处突然射进来一枚箭矢直直朝林柚清的面门冲来! 第85章 枯骨涎(10) “小心!” 卫砚臣先发制人,在箭矢朝林柚清射来的那一刻,他上前把林柚清护在怀中。 沈风眠的动作也迅速,从腰间抽出长剑,对准箭矢扔去。 眼瞅要戳中卫砚臣和林柚清的箭矢被拦腰斩断,同时沈风眠的剑直直戳在了刚进来的门扉上。 “外面有刺客,小心!” 沈风眠低吼一声,一脚踩在柜台上翻了过去,拿过戳在门上的长剑,冲出医馆,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刚进来时候吊儿郎当的样子。 卫砚臣也发现有问题,反手把林柚清抱进柜台内,严肃叮嘱了一声:“躲在这里,别出来!” 只见他从怀中抽出一把折扇就跟着冲了出去。 郭捕快也算是见过这种危险场面的,看着林柚清躲好,把大猪蹄安排在她身边,扔下一句:“我去保护王爷。”也追了出去。 林柚清只是个仵作,除了十年前见过林家被灭门的画面,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悄摸地透过柜台的缝隙看着房间外面的情况。 只见本来应该被黑夜笼罩的医馆被火光照亮,偌大的铺子竟然已经被打着火把的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我身后是谁?敢如此放肆!” 沈风眠站在卫砚臣的前面,怒视对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老大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屑的眼神扫过沈风眠:“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最多就是京都多一个死讯,对我等,无足轻重!” 林柚清听着黑衣老大的声音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那是杀了她父亲和家人的凶手。 “是……是他!” 林柚清浑身颤抖,汗水缓缓从毛孔中渗出来,就好像她出现在十年前的场景中,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卫砚臣听到笑了:“所以,你们这是知道本王的身份,准备杀人灭口了。” “秦王殿下,没办法,死士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话落,黑衣人不再废话一挥手,他身后十几名黑衣人像是狂蜂一样朝卫砚臣等人冲去。 月影挂梢,三人与黑衣人缠斗,刀光映寒锋,剑影破夜色,杀声震林,血溅霜枝。 不过片刻偌大的医馆外墙已经被鲜血挂满。 林柚清此刻有些呆滞,她看着外面人的厮杀,浑身上下抖得发颤。 黑衣人的动作快狠准,刀刀要命。 不过是片刻,郭捕快已经败下阵来,若不是卫砚臣护着,或许他这会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家。 而黑衣人这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十几个人死伤一半,但依旧不要命地厮杀着。 眼瞅沈风眠和卫砚臣已经占了上风。 一直蹲在林柚清身边的大猪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呲牙咧嘴起来,紧接着它发出一声狂吠,就朝外面冲去。 林柚清想抓住它,谁知被它一带,整个人从柜子后面摔了出来。 “大猪蹄!” 她惊呼一声,想把狗子叫回来,可为时晚矣,外面的几个黑衣人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其中一个惊呼一声:“老大还有个女的!” 黑衣人首领就像是找到了卫砚臣等人的破绽,低吼一声:“你们几个拖住秦王,这女人我先杀了!” 紧接着黑衣人的首领就冲了进来。 林柚清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面对这种要命的时刻了。 她想转身跑,但脚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不要,不要杀我!” 她惊恐得瞪大双眼,瞬间记忆和现实重叠,感觉回到了林家,而对面这个黑衣人杀了她家所有人,现在就要取她的首级。 沈风眠在对抗纠缠住他的黑衣人,无力帮衬,着急地看着她低吼:“林姑娘,跑啊!” 可林柚清听不到,她太害怕了。 黑衣人看着随着林柚清动作散落在地上的药箱子,他勾唇:“原来是个仵作! 我记得我上一个杀的仵作是在十年前。” 林柚清瞪大双眼,指尖碰到散落在地上的解剖刀,她紧紧攥在手中,理智告诉她,此刻她应该做的是,把解剖刀插进这个男人的心脏,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可,记忆中全家被杀的场面让她身体本能地惊恐,动弹不得。 “不说话?看来是个哑巴。” 黑衣人笑了笑,盯着林柚清:“不过你这张脸,我怎么觉得哪里见过?” 林柚清倒吸凉气。 “那应该是杀了没杀光的人,今天正好解决了!” 他说着,手中的长剑朝林柚清的心口刺去。 “就你也配伤她?” 一声低吼,卫砚臣冲来手中的扇子削铁如泥,直接打折了黑衣人的长剑。 紧接着,卫砚臣一把捞起地上的林柚清道:“伤到哪里了?” 林柚清像是丢了魂的木偶,在对面男子的再三追问下才回神,僵硬地摇头。 此刻外面的沈风眠也冲了进来,拦住黑衣人首领的再次出招,然后剑锋一转把黑衣人首领的头割了下来! “卫砚臣!”沈风眠严肃:“刚才我看到林间有冷焰火,怕是这些家伙别处还有同伙!” 卫砚臣拧眉。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沈风眠看着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郭捕快:“我们继续待在这里这个家伙定然是活不了。 这样,我进入林间引开敌人,我已经让大猪蹄回去找救兵了,至于你……带着林姑娘朝别的地方跑!” 这次卫砚臣没有质疑沈风眠的决策,因为林柚清手无缚鸡之力,继续在医馆三个人只会一起死在这里。 “好,你多加小心!” 卫砚臣颔首,拉着林柚清走出了医馆。 此刻医馆的外面横七八竖的都是尸体、 林柚清看着地上的鲜血,又是一阵的眩晕。 “没事吧?” 卫砚臣快一步稳住了她的身子。 林柚清今日很奇怪,明明是个仵作怎么会看到鲜血被吓成这样? 难道…… 卫砚臣想起之前探子送来关于林家灭门的事情。 难道是她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林柚清勉强稳住身子,她清楚生死关头,她必须要控制住自己。 于是,她从发间抽出一枚簪子,猛地扎到了自己的虎口处。 “你——”卫砚臣惊讶。 疼痛使林柚清彻底清醒,本来笼罩在身上的恐怖记忆也被击退。 “王爷,我没事,咱们快走!” 第86章 枯骨涎(11) 林柚清虽是林县人,但是对整个泰丰山还不是很熟悉,尤其是自从泰丰山附近开矿之后,朝廷不让外人进入,她更是对附近一无所知。 此刻卫砚臣拿着舆图在林间穿梭,她只能在他的牵引下盲目地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小腿都开始发困,酸胀的感觉贯穿全身的时候。 卫砚臣拉着她手的动作突然顿住。 紧接着他转头一副严肃样子盯着林柚清道:“前面有人。” 有人? 林柚清看着周围的昏暗。 没有大猪蹄她有些路痴,隐隐她的感知告诉她,现在应该是在幸福村的附近,但至于是哪里她不清楚。 卫砚臣匍匐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听着前面的声音。 林柚清紧张地站在一边,随着他缓缓站起身,她询问道:“怎么样?” 她深怕那些黑衣人追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方面是说明沈风眠出事了,另外一方面预示他们再次陷入危险。 卫砚臣拉着林柚清走到一边,躲在了一处茂密的树丛中。 “没有追赶的疾快脚步,一定不是沈风眠,但是……”他拧眉:“很奇怪,好像是一堆人在路上走着,不紧不慢的,但有的人脚步沉闷,像是抬着什么东西。 有的人脚步轻快,稳健。” 他正说着,林柚清隐隐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越过草丛的声音。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声。 林柚清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头就被卫砚臣摁在了草丛后。 紧接着卫砚臣低声一句:“他们来了。” …… 咚! “红妆送嫁,幽冥为家!凡夫俗子,速速退下!” 林柚清一愣,抬眼看去,只见对面草丛后出现一队身穿红色衣衫的男女,并成两队,最前面有个领队,手中拿着个铜锣。 男女都面色阴鸷,在黑夜的衬托下像是一张张死人的脸,在队伍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担架,担架上竟然是一名穿着红衣的嫁娘。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之前关于那场幸福村大雾的记忆被唤醒。 “怎么会这样。” 卫砚臣的视线都集中在队伍上,他隐隐听到了林柚清的话,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林柚清此刻也管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她上前捂住卫砚臣的嘴,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队伍还在前进,从林柚清的角度能看到队伍的全貌。 队伍不算长,前后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人的样子。 队伍走路的速度不快,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甚至还有故意放慢速度的嫌疑。 林柚清和卫砚臣瞪大双眼看着从二人面前路过的队伍。 锣不是一直敲的,只是每到一个拐弯的地方,带头的人才会敲响手中的铜锣。 林柚清的目光始终集中在那新娘的身上。 新娘双手交叠在胸前,盖头蒙着脸,看不清样貌,但林柚清通过女子手上的皮肤情况,能大概估算出,这女子也不过是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她还活着。”林柚清对卫砚臣打唇语。 卫砚臣点头表示听到,目光也一直紧缩着嫁娘。 站在嫁娘身边的有一对看上前年纪比较大的男女。 女子应该是哭过,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但眼眶是红的。 至于男子,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几天几夜没睡了。 女子紧靠在男子的身上,踉跄地走着,一副随时灵魂要被抽干的样子。 女子还靠在男子的身上说着什么,林柚清听不到。 “那女子说,她的女儿!好可怜!” 卫砚臣呢喃。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道:“我也听不到,但是我懂唇语。” 林柚清点点头,继续看着队伍离开,眼瞅队伍越走越远,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那靠着男子的女子突然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重的就朝地上摔。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一边嫁娘的担架,瞬间还次第整齐的队伍被打乱,担架一歪斜,躺在上面的嫁娘整个人就朝地上摔去。 “快,快,扶住她,扶住她!” 站在最前面打锣的人回神的最快,眼瞅嫁娘就要摔在地上,他扔掉自己手中的铜锣,三步并成两步的就朝担架方向冲来。 但为时晚矣。 只见那嫁娘摔在地上,身子滚落在一边,头上的盖头也被掀开,露出一张被画得惨白的脸。 同时从她的脖子处缓缓滑出了一样晶亮的东西。 林柚清眼尖看着晶亮的东西道:“那是枯骨涎!” 她这话一出,还在观察队伍其他的人卫砚臣也回神,盯着嫁娘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没错那就是枯骨涎,在黑暗中发着悠悠的光芒。 “新娘落地了,落地啦,完了完了,这次全完了,山神大人会发怒!完了!” 敲锣的男子跪在地上,看着狼藉的一切,眼底瞬间布上绝望。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像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乱了方寸。 至于刚才惹下大乱的男女,那女子已经扑到了嫁娘的身上,摇晃着她的身子:“女儿啊,你醒醒,你看看娘亲啊,娘亲不能没有你啊。” “都是你!” 女子的哭声换回铜锣男子的理智,他站起身冲到了女子的身边,指着她怒视:“今日的祭祀,可是长老问了山神的。 如今你坏了祭祀,你说你要如何补救。” “我不知道什么祭祀,我只知道我和阿山哥就只有这一个骨肉,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女儿的。” 她说着护在了嫁娘的面前。 而方才拥着她的男子,义无反顾地冲到了女子的面前,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护在了身后。 “既然你们犯错不知悔改! 按照族里的规矩,那今夜就拿你们一家三口的命,以谢山神。” 那铜锣的人说着,站在铜锣男人身后的人全数都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一双双凶恶的眼神盯着一家三口。 女子抱紧嫁娘,男子则护着女子和孩子一步步地后退。 “护卫长,我求你了,看在你我曾经都是一起共事族长的份上,你就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吧,我们绝对再也不出现在这里,我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男子眼底都是泪,祈求地说着。 铜锣男子面无表情,明显这样的事情见多了。 他冷笑一声:“放你们走,那族里的秘密不就被人知道了?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给我杀了他们!” 铜锣男子一声低吼,所有人拿着手中的武器全数朝一家三口冲去。 第87章 枯骨涎(12) “卫砚臣!” 林柚清抓着卫砚臣有些紧张。 卫砚臣按住林柚清的手,呢喃了一声:“等着,没我的信号别出来。” 说着,卫砚臣就已经越出草丛朝那些准备夺人命的怪村民冲了过去。 林柚清知道卫砚臣的本事,这些村民的花拳绣腿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的情况特殊,一方面卫砚臣可能要保护那三个即将被杀害的一家三口。 最主要的是,一个时辰之前卫砚臣才经历过一场恶战,之后又带着她跑了好久。 就说是个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军约莫都要喘几口,就别说养尊处优的王爷了。 林柚清躲在草丛看着对面的情况。 果然如她所想的,卫砚臣身手灵巧,招招对村民都有收敛,大部分只是把他们打趴下,但是期间他要保护那一家三口,村民又人多势众,不过须臾,他已经出现出力竭的情况。 “不行,我得想办法帮他!”林柚清拧眉,明显是紧张的。 她看着周围的草木,尽管有些木棍能当趁手的兵器,但就她这个弱鸡,出去就是给别人添乱的。 要是大猪蹄在就好了,或许还能帮着卫砚臣。 怎么办?怎么办? 林柚清的汗珠从额头上躺下。 她的药箱子也丢在了小医馆,随身就是一个解剖刀和随时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剪纸。 想到剪纸林柚清突然有了主意。 她深呼吸几下,缓解紧张,掏出怀中的纸张就开始裁剪起来。 “卫砚臣,希望你撑住,我马上就好!” 此刻,卫砚臣已经被村民围堵的是节节败退。 他心里有些气恼,若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外邦,他杀了便杀了,但对面都是大余的子民,他怎么下得去手。 “你们快走!” 卫砚臣只能给一家三口拼出一条小道,让他们先离开。 可惜地上的嫁娘还在昏迷中,她的母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抬不起来,少顷,才被卫砚臣打开的逃生小道就被村民堵住了。 “怎么办?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那嫁娘的母亲已经被吓得慌了神,尤其是眼睁睁见好几次棍棒、凶器在她的面前闪过。 她的声音带着无形的穿透力,她的丈夫因为听到她的话而分神,本来就狼狈的身上多出更多的伤痕。 卫砚臣咬牙,眼瞅他决定抽出扇子的匕首以命相搏了,突然昏暗的树林间亮起一道火光。 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是什么?有什么人在那里?” 众人朝火光看去。 只见火光中隐隐有一个人,随着火光的闪烁,人慢慢、慢慢地变大,就像是山中的恶兽一寸寸靠近众人。 “沙沙,沙沙。” “是谁打扰本神休息!” 随着身影慢慢的和正常人一般大小的时候,那影子竟然发出了声音。 “是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刚才拿着铜锣的男子呵斥。 影子像是没听到一样,随着影子朝众人的靠近,它的身影越来越长,越拉越大,片刻,就有两个人那么高,三个人那么壮硕。 众人也终于看清楚影子上倒影出的五官。 那哪里是人的五官,分明是野兽的。 呲牙咧嘴,恨不得将众人吃了去。 卫砚臣看到也微微拧眉,一时间不再动作。 “我在问你们话,是谁打扰本神的休息。” 那影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空洞,音量之大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难道他就是山神大人!” 不知道是谁的一道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惊恐。 那人指着对面影子眼底都是恐惧:“对,是山神,一定是,书中说了山神远看是人,近看是兽啊!” “山神,山神?” 那人说完,包括刚才拿着铜锣的男子在内统统都吓得颤抖。 只见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疯狂地磕头:“山神大人,原谅我们的惊扰,请山神大人原谅。” 卫砚臣没跪下,他拧眉看着那唬人的山神,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尔等既然诚心悔过,还不速速离开,等着被本山神吃了吗?” 山神说着,竟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影子上硕大的獠牙看的人是分外可怖。 村民回神,纷纷站起身一溜烟离开了。 一瞬间刚才还嘈杂的树林变得安静,仅剩下一家三口还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一脸的懵。 卫砚臣已经走到那影子的面前道:“玩够了吗?现在能出来了?” 他话音一落,山神的影子不见了。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草丛声,林柚清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纸做的小喇叭。 “喊得我口干舌燥,要是他们再不走,我怕是真的要露出破绽了。”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手中半人高的一个纸人,不就是刚才山神的样子吗? 那一家三口,除了昏迷的嫁娘,男子和女子看到林柚清手里的东西也恍然,本来紧绷的容颜瞬间舒展了不少。 “刚才多谢你,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陷入苦战了。”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由衷地说着。 不得不说林柚清剪纸的本事是真的厉害,刚才那巨大的山神差点把他唬住了。 “不过你这么小的纸人,怎么就变成了通天高的巨人?” 林柚清指了指草丛中刚熄灭还冒着烟的草木灰。 “喏,光影的效果。” 卫砚臣看到失笑一声,抬眼看着林柚清被草木灰沾染脏污的脸。 他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擦拭。 林柚清起初不知他要作甚,察觉到他的动作,她怔了一下,连忙拿过自己擦拭:“多谢,我自己来就行。” 卫砚臣点点头,走到一家三口的面前。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多谢!” 夫妻二人看到卫砚臣连忙磕头感恩戴德。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卫砚臣搀扶二人起来,询问。 夫妻二人叹口气:“回去怕是回去不了了,就去别的地方也能活,但……” 那女子的话还未说完,地上躺着的嫁娘猛地发出一阵咳嗽,紧接着她的嘴里就开始往出冒黑血。 女子看到,话都没说完,扑到自己孩子的身边:“难道是毒发了,她爹,这可怎么办啊?你快救救我们的女儿啊!” 第88章 枯骨涎(13) 女子哭天喊地,声音大得连树林里的鸟儿都吓得四散。 林柚清拧眉,刚才那几个人才走,若是听到这女人的哭声,发现自己被骗了,那卫砚臣拼死拼活的救人不都是白费了? 她快一步冲到了女子的身边,一把捂住了女子的嘴。 “唔……唔……”女子在挣扎。 林柚清的声音压低:“别说话了,不然他们还会回来。” 女子这会才从伤心中恢复理智,她侧眸看着林柚清,点点头。 她的夫君也点头:“恩人,我绝对不会做出刚才的蠢事。” 林柚清见这俩人正常了才松手,之后她走到那嫁娘的身边,准备查看情况。 “恩人……”男子有些犹豫,上前要阻拦。 卫砚臣走到了夫妻的身边:“她是郎中让她看。” 二人明显是没想到这个地方能有郎中,激动地狂点头。 林柚清先是查看了嫁娘的瞳孔,见还没有扩散,之后才查看嫁娘的脉搏,片刻她转头道:“她的脉搏微弱,刚才我查看了她吐出来的血,是黑色。 明显是中毒迹象,她之前吃了什么吗?” 夫妻对望了一眼有些犹豫。 女子想了一下,碰了碰夫君的手臂:“都到这份上了,我们也回不去了,女儿就是你我的命。 村子里的秘密就说了吧?” 男人没吭声。 女人一咬牙:“你不答应,就当时默认了。” 她抬眼看着林柚清道:“她吃了血魇散。” “血魇散?这是什么东西?” 林柚清从未听过。 女人哽咽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缓缓说道:“我们寂雾村有一种圣物叫做血魇散,这血魇散平常长在深山每年到这个时候才会开花。 花蕊有毒,人吃了之后,失魂如行尸,供人驱使,待到祭山之日,便会尸骨无存,留下一个空壳!” 女人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扑倒了嫁娘的身上,说着:“我的女儿如今吐血已经时日无多了,也不知女郎中会不会看血魇散这种毒,若是可以……” 她缓缓叩首:“我一家感激不尽啊!” 林柚清盯着那妇人,拧眉。 所谓的血魇散她没听过,但她记得少时的时候父亲给她说过类似于这种毒药的药性。 叫僵尸花。 人吃了之后就会如行尸走肉一样,之后得不到救治血崩而亡。 这种花听起来恐怖,但破解之法很简单,凡是有僵尸花的地方,就会有对应的解药。 “我先看看她吧。” 林柚清说着上前查看嫁娘的脉搏,片刻她松开嫁娘的手。 “怎么样?”卫砚臣走到她身边询问。 林柚清看着对面一脸硬切的夫妻,点点头:“你们这边可能叫这种毒花为血魇散,但她的症状和吃了僵尸花是一样的。 所以我可以确定她中的是僵尸花的毒。 至于解药……” 林柚清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山涧,指着一株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点丑的草道:“就是它。” 她话一出,那夫妻都傻眼了,这可能吗?这种草漫山遍野都是,也太敷衍了吧? 卫砚臣看出夫妻的疑惑,道:“既然这女子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活了呢? 而且……” 他说着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柚清:“我相信林姑娘的本事。” 卫砚臣都这么说了,那对夫妻也知道穷途末路,也只能放手一搏,点点头,男子则快速地冲到最矮的一处峭壁,取了那草递给林柚清。 林柚清没接说道:“多弄点,她现在没有吞咽的能力了,只能是把草碾碎然后灌入草汁才行。” 男子一听也有道理,带着自己的妻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卫砚臣见时间紧迫,也着手去帮忙。 林柚清把几个人弄来的草药捣碎研磨成汁,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用力挤压再次过滤一下,才把干净的草汁滴到嫁娘的嘴里。 随着解药的入口,嫁娘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刚才呼吸困难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不一会儿人就醒来了。 “媛儿!”女子见嫁娘醒来,喜极而泣,上前抱住嫁娘久久不撒手。 站在一边的男子见状也偷偷掉眼泪。 林柚清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本来上扬的嘴角变得有些紧绷。 她好像是看到了之前的林家,父亲、母亲、弟弟都在,尽管不算富裕,甚至弟弟偶尔会不听话,她会气地给父母告状。 那时候她会恨不得娘亲没有生过这样一个顽劣的小子。 但如今她想回去,已经成了回忆。 “多谢,姑娘!” 一家三口说了些贴心的宽慰话,女子就带着那个叫媛儿的女子走到了林柚清的面前,跪在了地上。 林柚清回神连忙上前要把这一家三口从地上搀扶起来。 怎奈这家人执拗,硬是磕了三个响头才罢了。 “我本就是郎中救你不过是分内的事情。” 林柚清想起之前父亲交给她的那些忠告,跟着父亲学医术可以,但从当大夫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这世间受了疾苦百姓的。 “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有这种好医术,不知是哪家的神医?” 男子有些好奇林柚清的身份,要知道这血魇散这么多年没人能找到解药,但是林柚清一句话就破了这东西。 不是神医是什么? “我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父亲教得好。”林柚清没说错,她从小对医术就有兴趣,但父亲死得早,她没学全。 男子点点头,见林柚清没有想要继续说话的想法,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刚才多谢这位少侠的救命之恩……” 几个人还想再磕头,卫砚臣快一步上前搀扶起三个人。 “只是随手之劳。” 女子点点头,夫妻二人对望了一眼,“刚才我们夫妇曾说若是少侠和女神医能救下我们的女儿,我们就算是欠了你们一个人情,不知少侠和女神医想让我们在做什么?” 卫砚臣本不想再这三个可怜人身上的什么东西,都是普通的百姓。 但…… 他的目光放在了那嫁娘脖子上挂的枯骨涎上。 此刻距离天明还有些时辰,枯骨涎在她的脖子上泛着幽暗的光芒。 “我能不能要你们女儿脖子上这个东西。” 第89章 枯骨涎(14)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媛儿脖子上的枯骨涎。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默契地把媛儿脖子上的枯骨涎取了下来。 男子拿着枯骨涎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在递给他的时候,他犹豫问道:“不知二人要这个东西是做什么?” 卫砚臣看了林柚清一眼。 林柚清上前道:“我们二人是从隔壁村迷路来到这里的。” 她说的话没什么纰漏,本来幸福村就和寂雾村很近,只是寂雾村没有专门的小道通往外面,一般人找不到。 男子点点头。 林柚清想起之前的药方,道:“我夫君他最近总是头疼。” 她说着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故作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卫砚臣怎么都没想到林柚清会这般,怔了一下,继而回神,手臂微微收紧,让对面人更加相信二人的关系。 “是,别看我五大三粗的,我这身体总是生病,不是听说有个什么秘方,里面有记载说有一种药草戴在脖子上能发光,能缓解头疼。 就想问几位讨来。” 卫砚臣话落,对面的男子明显有些犹豫。 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或者说不给。 林柚清见状询问:“这不能给我们吗?” 男子叹口气,眼底都是愁云:“若不知姑娘是郎中,我倒是还真怀疑你们二人来这里的目的。 如今清楚了,但有个残酷的事情怕说出来你们接受不了。” 林柚清已经猜了个大概,但没有说出口。 “这东西叫枯骨涎,所谓能治病救人不过就是个幌子,它就是慢性毒药。” 男子说着,叹息一声。 卫砚臣和林柚清交换了个眼神,他继续问:“如何说?” 女子以为卫砚臣是不相信他们,上前补充:“枯骨涎顾名思义就是从死人堆里长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能有好的吗?” “这位大娘,枯骨堆里长出来的是什么意思?” 林柚清追问。 女子说:“既然我们都决定离开这里了,就把知道的跟姑娘你说了吧。 你知道为什么寂雾村不对外修路吗?” 林柚清摇头,这事她还真的不算清楚,只隐隐记得,父亲好像说过寂雾村的事情,林县的县令要给寂雾村修出去的路,谁知人刚到就被村里的长老,族长带着人给打了出去。 女子叹气:“就是因为我们这个地方有两个东西一个是魇魂石,一个是枯骨涎。” 这不就是药单上最后的两味药草吗? 林柚清拧眉。 女子继续说:“魇魂石就在泰丰山,至于这枯骨涎,村中的族长相信这东西神奇且有神秘的力量。 是山神赐给我们的,于是每年这个时候,就会举行山神祭祀活动,祭祀的内容就是婚嫁。” 林柚清看着坐在一边,还没彻底恢复好的嫁娘,看来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山神的新娘。 她想起少时在迷雾中看到的景象,若之前她以为那是梦,现在看,那应该是小时候的她迷路之后碰到了寂雾村的山神祭祀。 “说是山神的新娘带着山神的礼物——枯骨涎,成为当日寂雾村最美的女人,但我和夫君心里都清楚。 枯骨涎需要人血肉的营养,每年祭祀的新娘不过都是被这些草当做了养料。” 女子说完,上前拿过夫君手中的枯骨涎递给了林柚清。 “这东西根本不会治好人的病,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吃多了会上瘾,慢慢地迷失自我,最后沦为它的傀儡。 既然姑娘要,那我便给你。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 女子重重拍了两下林柚清的手,转身搀扶着女儿,跟着夫君朝远处走。 “那个……”林柚清想起之前卫砚臣说的话,先帝已经禁止了这个东西,他们之前去医馆的目的,也是为了魇魂石和枯骨涎。 如今误打误撞地碰到,自然是不会放弃得到更多线索的机会。 一家三口回头。 林柚清拿着手中的枯骨涎:“我想知道你们最忌的魇魂石和枯骨涎都是在寂雾村附近?” 男子点头。 “那您们知道具体的位置吗?” 林柚清问道。 那对夫妻摇摇头,“魇魂石我们只知道在泰丰山靠近寂雾村的地方,但听说这东西不好找,只有族里的长老知道。 至于在这枯骨涎……” 女子叹口气:“指着百米开外的一处山涧。 大部分送亲的队伍都只送到这里,然后把新娘扔在山涧。 真正这枯骨涎又是怎么采摘回来的,也只有族长和长老知道。” 林柚清没有再往下问,看着他们三个人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天空蒙蒙亮,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枯骨涎,不过是遇到了一点阳光,瞬间方才在黑暗中的光芒消失、暗淡,花也像是受到了感应一样,逐渐枯萎,之后在她的手中化成了一个种子。 “这东西还有意思,竟然在遇到光亮之后会化成种子。” 卫砚臣观察到上前说。 林柚清拧眉,所以这才是这种植物的生存之道。 “你的意思是……” 林柚清回答:“此花遇阳光则变为种子,种子落地需要养分,而能让它茁壮的是人的血肉。 王爷可还记得,这花曾经戴在那嫁娘的脖子上。” 卫砚臣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阳光。 嫁娘带着枯骨涎被推入深渊,随着阳光散落,枯骨涎变成种子种在死者的体内,继续繁衍生长。 “这东西生存条件,繁殖要求如此苛刻,我在想它若是长成苍天大树会是什么样子?” 林柚清把手中的种子塞进荷包,转而朝寂雾村的方向走。 “那必定是一处极阴之地,满地都是累累白骨!” 第90章 枯骨涎(15) 此刻寂雾村。 打铜锣的几个人狼狈地回到村庄里,长老和族长已经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见几个人像是打了败仗一样的回来,拧眉。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可成了?” 正准备给族长敬酒的一名长老询问。 那打铜锣的男子深怕自己被怪罪,眼睛一转道:“成了,成了!只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野狼,几个人害怕就逃了回来。 这才快了些。” 他说着,给身边的几个同伴使眼色,几个同伴见状纷纷点头,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是被长老和族长发现他们的事情失败了,那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送到那个可怕的地方最后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行了,坐下来一起喝酒吧。”族长点点头眼底没有一点怀疑。 几个人长出一口气纷纷坐下来端起桌上准备的清酒。 族长凝着他们几个人片刻对着身边的人招手。 一名身穿黑色衣衫,身后背着个弓弩的男人走了出来:“族长。” “去查查,媛儿到底是不是被扔在了禁地,要是他们敢骗我,死!”族长面色冷沉。 “是!” …… 林柚清和卫砚臣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休息,卫砚臣身上还装着之前林县令给的舆图。 但舆图上只有寂雾村的标出,没有进村的路线,二人明明知道就在寂雾村外,但是怎么都进不去。 尤其是现在刚刚清晨,雾气站在周围弥漫想找到路,很难。 “我找了一些野果充饥,稍作休息,再想想别的办法。” 卫砚臣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几个野果,他把其中几个看起来长相规整的果子递给林柚清。 林柚清接过,用袖子擦了擦,开始吃。 “寂雾村就是这样,只要前几日下雨,附近就会出现大量的迷雾。 不过看样子,到中午的时候迷雾就会散开。” 林柚清多少还是有点经验的。 卫砚臣点头:“希望能找到进村的路线,不过……” 他垂眸欲言又止。 林柚清转头看着他。 卫砚臣道:“根据刚才那一家三口的描述,枯骨涎必然就在寂雾村,但他们村子的人很是奇怪,我怕进去你有危险。” “你想一个人进去?” 林柚清听懂了卫砚臣的话。 卫砚臣点点头:“昨夜我在留意,天空没有信号,那就证明沈风眠没有出事,他应该是回到了林县。 若是可以,林姑娘不如先回去,把昨晚我们见过的事情告诉沈风眠,之后让他带着人来寂雾村……” “不可以!” 卫砚臣的话还未说完,林柚清冷冷地拒绝了。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至少到今日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公然地拒绝他。 林柚清把剩下擦干净的野果递给卫砚臣:“寂雾村是什么地方我比王爷您清楚。 连林县的县令都束手无策,约莫等我把沈大人找来的时候,王爷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手无缚鸡之力的,但两个人相互照应总比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去要好。 所以进入寂雾村这个事情,您别想着一个人了。” 卫砚臣知道林柚清的性格偏倔强,不然也不会成为仵作,为了纠察一个案子夜以继日地验尸。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她也这般。 他张合薄唇还想说什么,林柚清竟然捂着耳朵,闭上眼睛,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他叹口气,盯着她可爱的模样,道:“行,我算是输给你了。” 林柚清见计划得逞,嘴角自然上扬,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卫砚臣很少见她这般发自内心的笑,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过,我们这样进去确实也容易引起猜忌。” 林柚清站起身看着已经把整个泰丰山照亮的太阳,雾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卫砚臣盯着她。 林柚清上下打量了一下卫砚臣的穿着,他穿着常服,但浮光锦的料子还是太扎眼。 想着,她走到之前他们和人战斗的地方,从掉地上拾起一件看起来很破烂的衣衫后,原走了回去。 “把衣服脱了,这个穿上!”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手中的破布烂衫,微微蹙眉。 “王爷要是想查枯骨涎的案子,并且不被寂雾村的人发现,您这件浮光锦就得丢了。 而我们为了掩人耳目,就扮作假夫妻,或许能找到王爷想要的线索。” 林柚清说得直白。 卫砚臣叹了口气,不是他舍不得身上的衣衫,只是……这衣服真的能穿吗? 一盏茶之后。 林柚清看着站在对面,因为衣衫撕碎,而露出里面洁白腹肌的卫砚臣,心中得出一句话:这衣衫,好像不太能穿。 这是她第一次见卫砚臣穿得这么——少! 她之前是知道习武的人身材都不错,可她一直不觉得有什么能吸引到她的,毕竟担当仵作这么久解剖过的武夫也是有的。 但卫砚臣不一样,这种宽肩债腰,皮肤还这么好的,真的是第一次见。 “咳咳!” 她轻咳了一声,连忙转过身,拿过地上的土沾染了一些花瓣上的露水递给他:“你这个太暴露,身上弄点脏的,看起来更像是村民。” 卫砚臣从换好衣服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离开过林柚清的脸。 所以把她看到自己身材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垂眸看着呈在他面前的女子素手。 之后看着只给他一个后脑勺的林柚清。 他说道:“林姑娘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连面都不给正的了?” 林柚清支吾半天回答:“不是……这东西你自己搞,我又不能代劳!” “是吗?”卫砚臣深吸一口气,想到他要穿着这么少的衣服在山林里逛,心里总是有点憋屈。 但,他可不能一个人这么憋屈,罪魁祸首也得受点伤害才行。 “那咱们现在不是夫妻吗?林姑娘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够入戏?” 卫砚臣的话,像是突然在林柚清面前烧起的柴火,弄得她腾的一下脸烧得通红。 “我……” “再说,本王也没见过山野村夫应该是什么狼狈的样子,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林姑娘觉得呢?” 卫砚臣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脑子被撞上,为了缠上林柚清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博得她的同情。 如今想来,自己现在约莫和那时候一样不要脸吧! 可没办法,他确实不知道山野村夫应该是什么狼狈的样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在看到他穿成这个样子的之后,脸红了! 这遭罪的事情,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第91章 枯骨涎(16) 卫砚臣的话刚说完,林柚清突然转过身,拿着手中的泥巴对准他露出来的腹部和手臂就是一顿抹。 惊得他还没反应上来,浑身上下就已经给被彻底弄得是脏污不堪。 卫砚臣看着狼狈的自己,谁能想到一炷香给之前,他还是个金贵的王爷! “不是。你确定乡野村夫都是这样的? 本王怎么看的我像是个挖矿的!” 他有些不满。 林柚清挑眉道:“是王爷让我弄的,我觉得就是这样。” 卫砚臣被林柚清这张无辜的表情弄得有些无语,他叹口气道:“明明是你让本王这么穿,现在糊弄本王的也是你。”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舆图,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标记出的小路和附近一样的。 林柚清道:“王爷的意思是,我沉迷你的身体了?” 卫砚臣手下一顿,没反驳,就表示默认。 林柚清冷哼一声:“你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人体标本,若是等我老了带几个徒弟定然选您这样的!” 她说完超过卫砚臣朝远处走。 卫砚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诧异得不知如何回嘴。 片刻他对着已经走了十几步开外的林柚清道:“这边走错了!” 林柚清脚下一顿,尴尬地回头,发现卫砚臣此刻站在阳光下,微微眯紧双眼逆光瞧着她。 “我说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迷路啊,就算舆图没标记,你也知道那是回去的路!”卫砚臣笑着问。 林柚清被羞得彻底脸红了,气鼓鼓地冲到卫砚臣的身边,然后超越他继续往前走。 “等等!” “王爷又怎么了?”林柚清现在被卫砚臣逗得,哪里还有往日冷清的样子。 卫砚臣对着林柚清道:“娘子,一起走!” 林柚清怔住,朱唇张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咬咬唇,只能牵着他的手,扮作夫妻朝林间深处走,寻找寂雾村的路。 卫砚臣看着还有点生闷气样子的小娘子,笑了笑。 林柚清虽然一贯严肃,但还是十八的年纪,小娘子该有的心境就算隐藏再深还是会隐隐露出来。 比如现在。 说实话,挺可爱。 卫砚臣想着,把舆图收进怀中,他看着前面的路,眸色拧紧,希望这次有惊无险。 …… 京城,青馆,某间客房。 孙大人左拥右抱地亲吻着怀中的妓子。 坐在他对面是大余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军王宇文苍。 别看宇文苍已经六十了,但京都关于他的传闻不少,听说,他在妓院一待就是三日,可以日夜不停地轮换妓子。 所谓阳气鄙人,人人艳羡。 “大将军的意思是,秦王这次进了寂雾村?” “差不多,我按照宰相大人的要求让人去刺杀他,虽然死了大部分的死士,但他们带回了一个消息,沈风眠勉强苟活,至于秦王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小仵作。 已经朝寂雾村的方向跑了。” 宇文苍说着,头已经埋在了身边妓子的胸口上。 妓子发出阵阵喘息。 孙大人见状笑了笑,继续道:“看宇文大人这么放松,就不怕秦王查出什么?” 宇文苍狂笑一声:“孙大人听过吗?进入寂雾村的,就没活着出来的。” 他说完,像是抗货物一样起身扛着那妓子,转而走进了里厢房,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妓子的娇吟,可不过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成了惨嚎。 孙大人叹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看来明天这妓院又要死一个人了。 …… 林柚清也不知道跟着卫砚臣走了多久。 当她感觉腿都开始困乏的时候,隐隐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拧眉转头看着身边的卫砚臣,见他眸色凌厉,她知道自己没听错。 林柚清紧紧抓着卫砚臣的手臂,有些紧张。 但她知道,如果想进入寂雾村,二人就不能像之前一般的谨慎,只能装作是一副憨厚的样子,看着对面的来人。 没一会儿从林间走出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身上背着个竹篓,手中拿着个镰刀,看起来像是周围采药的。 “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也看到了二人,眺望询问。 卫砚臣给林柚清一个安抚的眼神,上前一步,憨憨地挠了挠头:“这位仁兄,我们是隔壁幸福村的村民。” 林柚清颔首,这些话术是她教给卫砚臣的。 “本来是带着娘子在山上砍柴,谁知遇到猛兽,二人逃窜迷了方向,一日一夜了,不知走到了哪里,实在是口渴,饥饿,能否行个方便?” 男子听卫砚臣的描述,上前几步看着他们身上的狼狈,勉强算是信了这说辞。 “这是寂雾村。” 男子说着指着林柚清和卫砚臣身后。 二人怔了一下,顺着男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草丛中有一块没了半截的石碑。 林柚清凑到石碑前,拨下上面的杂草,这才赫然看到三个字:寂雾村! 怪不得这地方这么难找,原来这村子的路碑早都破损了。 “寂雾村,我好像听长辈说过,就在幸福村的附近,但一直都未曾来过,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的到了这里。” 林柚清装作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对面中年男子的视线一直都紧锁着二人的表情,见没什么纰漏,这才说:“既然是隔壁村的,那就是朋友。 这会过了晌午,回去怕是迟了,不如去我那里休息一下,明日再出发如何?” “那太好了,多谢这位仁兄。” 卫砚臣笑着,拉着林柚清跟着中年男子走。 从寂雾村外到村子内其实并不远。 林柚清则一直观察着中年男子的背影。 “大哥是采药的?” 中年男子身子顿了一下,笑了笑:“是啊,祖辈都是。” 林柚清颔首,垂眸间,眉头拧得紧。 “你们二人年纪轻,看起来是新婚不久吧?”中年男子询问二人。 卫砚臣笑了笑:“是,也就个把月。” “哦!”中年男子恍然,之后紧紧盯着林柚清的肚子:“那可有生育?” 林柚清猛的抬眼看着男子的眼神,这男人看起来笑眯眯的,为人也客套,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第92章 枯骨涎(17) “我才成亲一个月,怎么会有身孕?” 林柚清如实回答。 男子点点头,笑容里都是算计,“是,谁说不是呢?” 卫砚臣见男子的眼神总是不怀好意地放在林柚清的身上,他微微用身体挡住了男子的视线:“敢问大哥贵姓,如何称呼?” 男子收回视线,笑着说:“我姓蒋,你可以叫我蒋大哥。” 卫砚臣颔首。 “那咱们去蒋大哥的家还有多远?” 蒋大哥抬眼眺望前方,“那不,前面就是。” 林柚清和卫砚臣顺着蒋大哥的指引看去,只见越过茂密的树林有一个村庄群落,街道上没什么人,摆摊的小贩也很少。 “看起来不是很热闹。” 林柚清道。 蒋大哥点头:“是啊,毕竟这村子的人口还不到一万,做生意也挣不到什么银子,况且大家有需要就去幸福村或者林县了。” 林柚清没再说话,跟着卫砚臣朝村子内走。 期间她发现了周围的诸多诡异,心中的担忧越发的多了。 她在想要不要这个时候找个借口离开,然后去林县找更多的人来帮忙。 可是她这个想法却在和蒋大哥之后的对话里打消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林柚清和卫砚臣盯着蒋大哥。 蒋大哥眸眼弯弯一副无害的样子:“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进不来这寂雾村吗?” 林柚清摇头。 “因为这寂雾村外面有奇门遁甲的阵,一般人进不来,当然……” 他的眼睛更加的弯了:“进来的人也出去不。”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说完超过二人朝前面较快脚步走的蒋大哥。 她本能地抓紧卫砚臣的衣袖。 卫砚臣感觉到林柚清的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有我。” 林柚清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 她清楚,这段时间和卫砚臣的相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护她周全,但她绝对不要做那个拖后腿的。 “等等我!” 林柚清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 卫砚臣点头,不解地看着她的行动。 只见她冲到了一处花丛间,不知在拾掇什么,之后踹进怀中,继续跟在蒋大哥的身后。 村子行人不多,二人跟着蒋大哥的脚步进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是村里比较大的宅子内。 林柚清打量着里面的陈列,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大余的完全不一样,房屋都被染得五颜六色的,门上还画着雕花一样的图腾,就好像他们是一伙不是大余人的世外民族。 “这图腾好熟悉。” 卫砚臣呢喃。 林柚清凑到他身边:“你认识?” 卫砚臣眉头拧紧:“这是列国的图腾。” 列国? 若不是卫砚臣咬字清晰,林柚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这不是异族外邦吗?怎么会出现在大余境内。 而且……大余还不知道。”林柚清道。 卫砚臣眸色一沉,冷笑:“不是大余不知道,是有人知道,堵了上述给皇上的消息。 况且,就如这蒋大哥说的,这村外有奇门遁甲,约莫我们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进来的‘外族人’。” 此刻,二人已经进入了蒋大哥的客堂。 桌上放着凉好的清水。 蒋大哥随手上前拿过两个杯盏,分别倒了一杯道:“你们二人不是渴了吗?喝吧,这水早晨刚从井里打的。 我们这的水,很甘甜。” 卫砚臣接过,看着荡漾在杯盏中的清水,迟迟没有下嘴。 蒋大哥道:“怎么你们不渴吗?” 林柚清抬眼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垂眸看着杯盏,笑了笑:“渴,自然是渴的,蒋大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没想到一进来您就这么客气。” 林柚清说着,扬起脖就把杯盏里的水都喝了。 “你……”卫砚臣明显被她弄蒙了。 林柚清悄声道:“这水没毒。” “那你不早说!”卫砚臣吐槽了一句,一口闷下。 蒋大哥见二人这般识趣,笑着说:“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等着。”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刻偌大的房间内,仅剩下林柚清和卫砚臣。 二人把杯盏放在桌上,卫砚臣则快一步冲到每个屋去检查,期间他还注意了屋子的外面。 至于林柚清已经拿着之前从村子外捡来的草开始拾掇了。 “这村子果然有问题。” 林柚清眼睛都没抬:“怎么说?” 卫砚臣冷笑一声:“偌大的房间,连个正常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窗户外面埋伏的都是人。 怕是咱们这会出去,就会被人捅成筛子。” 林柚清的手顿了一下:“王爷进来的时候不就猜到了,那水才会迟迟不下肚。” 卫砚臣轻叹一口气:“本王现在后悔了。” 林柚清挑眉看着他。 “当时就应该让你走,这种虎穴我来就行。” 林柚清笑了,把已经捻好的草药递给卫砚臣:“那王爷怎么就知道我不行呢?” 卫砚臣盯着草药一脸的懵。 “这是百毒解。” 林柚清解释:“顾名思义就是能解很多常见的毒药,之前我只是在医术上见过,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找到了。” 卫砚臣拿过她手中的草药,“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下毒?” 林柚清点头:“是,不知道王爷在进村子的时候注意到了没有……” 卫砚臣挑眉等着她后面的话。 “这个村子没有女子。” 林柚清的话落,卫砚臣想起刚进村子的诡异,空旷的大街,没几个行人,就算是碰到都是一些男子,老的,少的,年轻力壮的都有。 就算是狗,都是公的。 “继续,你猜到了什么,看看你和本王想的是不是一样的。”卫砚臣挑眉,果然带着林柚清轻松不少,不像是沈风眠那个莽夫,这会早都冲出去血战了。 然后每次各地巡访回来,俩人都一身是伤的。 “还记得咱们之前碰到的嫁娘祭祀吗?”林柚清问。 卫砚臣颔首:“所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这里的女子,都被祭祀了?” “对!”林柚清垂眸:“我之前在想,如果这枯骨涎是只需要人血肉供养就能活,那为什么一定是女子。 之后蒋大哥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或许这枯骨涎想要生长,靠的不单单是血肉,还有女子的子宫!” 第93章 枯骨涎(18) 卫砚臣突然想起蒋大哥之前问了林柚清一句话是否生育,难道…… “还有通过女子的子宫生长的植物?” 林柚清颔首,“枯骨涎本就是列国的品种,没人知道它是如何生长的。 我想王爷之前说的那个姓林的太医也没找到关于枯骨涎的记录吧?” 卫砚臣颔首。 “所以我大胆猜测,如果寂雾村的人都是列国的人。 有没有可能,他们知道枯骨涎是如何生长的?” 林柚清这话一出,卫砚臣已经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但它究竟是如何在子宫生长的?” 林柚清摇头:“不知,或许只有刚才的蒋大哥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卫砚臣询问。 林柚清长出一口气:“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昨日的山神祭祀失败了。 如今的村子已经没有女子能继续供养枯骨涎,而我这个正好出现在寂雾村的外乡人,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卫砚臣攥紧拳头,林柚清说的,他大体也猜测了出来,“别怕,有我在,就算是折了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出去。” 林柚清抬眼盯着对面男子眼底的认真,“我说了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我说到做到。” “你有办法?”卫砚臣盯着林柚清拿在手中的草药。 林柚清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已经朝屋子内走来的蒋大哥。 此刻他端着两碗面,但明显那面有问题。 “祭祀没成,他们一定着急继续栽种枯骨涎。 而这种植物……” 她摊开手看着已经成为一颗干枯种子的枯骨涎,“想顺利栽种应该对气候,温度,泰丰山的湿度,甚至风向都有严格的要求。” “所以他们现在迫不及待地让你成为下一个祭品。” 卫砚臣补充了林柚清的推断。 “是,那两碗面必然是给你我吃的毒药,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我们要找到真正枯骨涎的所在地。 避免更多的人因为这个药方疯魔,那就必须将计就计。” 林柚清说着把手中的一半草药递给卫砚臣。 “这次为了不出岔子,寂雾村的族长必然不会用昨日那批人了,而且为了万无一失,他们一定会找人亲自送我去埋葬枯骨涎的地方,确定我能成为枯骨涎的祭品。 到时候你跟着他们,必定能找到栽种枯骨涎的老巢!” 话落,林柚清又从怀中抽出两个纸人,之后把其中一个递给卫砚臣。 “这个纸人是一对,如今分你一个,纸人的肚子里有一个香丸,你捏碎之后纸人就会散发出香气引来蝴蝶,到时候我们跟着蝴蝶就能找到彼此!” 卫砚臣看着手中的草药和纸人,听着林柚清的话,拧眉:“不行,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这代价太大了!” 林柚清刚准备说话,屋内的门已经推开。 蒋大哥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了进来。 林柚清和卫砚臣瞬间闭嘴。 “哎呀,二位久等了,这是我娘子刚做好的面,你们尝尝,小地方没啥招待的,别嫌弃。” 娘子? 林柚清冷笑,连蚊子都是公的的地方,还有娘子? “多谢蒋大哥了!”林柚清上前接过汤面,鼻尖轻嗅了一下腾腾出来热气的味道。 她眉头皱起,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她这碗面里放的是僵尸草。 至于卫砚臣的。 她故作一副和卫砚臣亲昵的样子,凑到他的身边:“夫君的面看起来也不错,让我闻闻哪个更香。” 说着,她凑到卫砚臣的面前,细嗅了起来。 卫砚臣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任由林柚清‘胡闹’。 蒋大哥看着眼前的一切,更觉得这二人就是一对刚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他勾唇盯着面容姣好的林柚清,反正是他们最后的相处了,就让他们打打闹闹快活一阵子吧。 林柚清见蒋大哥没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什么疑惑后,她凑到卫砚臣的身边:“你这个不是僵尸草。 是蒙汗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对你做什么,你记得吃面之前把我给你的解药吃了。” 卫砚臣盯着对他眨眼的林柚清。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往日冷清的样子,就像是新婚不久的小娘子,不过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倔强。 “好。”他点点头,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防身的匕首。 “这个带着,危险的时候希望它能护你周全。”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递上来的匕首,眸色一沉:“这是扇子里的,你把这个给我……” “拿着,这是本王的命令!” 卫砚臣看着林柚清的眼神是小夫妻间的宠溺,但语气确实毋庸置疑的严肃。 林柚清不再推脱,把匕首藏在袖口内,继续吃这碗里的面。 须臾。 二人装作是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林柚清先是缓缓躺在了地上。 紧接着卫砚臣也不省人事。 “行了,搞定了,进来吧!” 蒋大哥看着地上的二人上前踹了两脚,见二人真的没什么反应,对着外面说着。 随着他话音一落,从外面进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长一点的对蒋大哥一拱手:“还是爹厉害,这么快就把这对小夫妻搞定了。” 另外一个走到林柚清的身边,轻轻挑起她的发梢放在鼻尖细嗅了一下:“这小娇娘长得不错啊。 爹,不如这山神的祭祀明天再进行吧,我这辈子还没尝过这么美的美人呢!” 他说着,身后站着的另外两个狂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还有我,还有我!” “二哥,三哥完了,给我!” 林柚清其实是醒着的,听着他们不要脸的对话,袖中的匕首已经悄然露出刀锋。 而卫砚臣也听着这不堪入耳的言论,攥拳。 谁若是敢动林柚清一下,他豁出这条命也要护着她离开这里。 “行了,看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外面的女人你们玩得好少吗?” 蒋大哥似乎有点生气,呵斥了一声。“况且,她都吃了那毒花,你们和她交合,不想要命了?” 兄弟几个除了老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剩下三个人都纷纷低头不吭声。 林柚清听着蒋大哥的话,心猛地多跳了一拍,什么意思?外面的女人!难道他们还干了什么更加伤天害理的事情。 或者说,她不是第一个被他们引诱进来的外乡人,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着,隐隐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族长,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咱么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插了进来。 林柚清呼吸更加紧张了,族长?这个蒋大哥是寂雾村的族长。 第94章 枯骨涎(19) 林柚清正思索着,只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像是被人放在了担架上,紧接着人就被抬了出去。 她攥拳,怎么是这个时候,按道理应该是在晚上啊?而且枯骨涎呢?也不准备挂在她的脖子上了,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很快抬着她的几个人相互的对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昨夜小邓他们几个回来,给族长撒谎了,这事你知道吧?” 另外一个抬担架的冷笑:“怎么不知道,他一开始说祭祀成了之后族长就找人去彻查了,媛儿他们一家三口早都跑得没影了。” “唉,这媛儿的娘啊,真是命好,不是她怀孕,岂能轮得到她女儿去冒险?” …… 林柚清听到这,心中咯噔一下,她想起那一家三口哭得惨兮兮的样子。 她以为这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着实可怜。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那妇人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个孩子。 如果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或许,媛儿被献祭都是母亲的计划。 他们没预料的是,会遇到她和卫砚臣,一家三口都活了下来。 真是细思极恐。 林柚清想着,继续听着几个人的对话。 “现在小邓被抓起来审问,你们知道审问出了什么?” 几个抬担架的人摇头。 “他说,是山神发怒了他们才没完成任务!” 山神! 林柚清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族长听了觉得这次再不献祭个女子过去,山神怕是今晚还要出来,于是才让咱们大白天的把这女子送过去。 而且这次不是到崖子上扔下去,这次直接是去枯骨涎洞!” “啊!还要去那里啊!” 几个人一听这名字纷纷颤抖。 就连躺在担架上的林柚清都能感觉出来。 枯骨涎洞,那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枯骨涎生长的地方? 但看这几个人的反应,林柚清藏在袖口下的手攥紧那地方不简单。 卫砚臣这边。 他已经知道林柚清已经被带走了,至于被带到哪里,他现在得抓紧想办法跟上去。 “爹,这个男人怎么办?” 蒋老二看着地上的卫砚臣,眉头皱起来。 这男人虽然一身脏污,但模样生得不错,可惜到了这里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蒋大哥冷笑一声:“这男人别看是一副庄稼人的打扮,但力气可不小。” 说着,他上前踩在了卫砚臣的手臂上。 “嘶……”卫砚臣咬唇忍着疼。 “泰丰山就需要这样的人,把他送到挖魇魂石的地方去吧。” 蒋大哥话一出,卫砚臣身子猛地紧了一下。 果然魇魂石就在这里。 他喉头紧得发颤,这个案子就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朝廷必须要知道这个事情。 “你真是命好,还能多活几天,可惜也就几天。” 蒋家的老二说完,像是抗麻袋一样地把卫砚臣抗在身上转而朝外面走去。 卫砚臣诧异这蒋家老二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悄然睁开一只眼睛,才发现,这男子长相魁梧,身材硕大,浑身上下的皮肤黝黑的就像是煤炭。 这根本就不是大余国也不是列国人。 如此魁梧的男人,到底是哪里的人种。 而且,这人竟然喊蒋大哥父亲,那他的母亲又是谁? 卫砚臣想着突然觉得背脊一疼,他就被人扔到了一辆马车上,紧接着,他感觉马车一抖朝前方飞驰。 该死,这家伙是不是不会驾车? 装晕的卫砚臣一路被颠簸,许是之前刘车夫的案子内,他被伤了脑袋,如今碰到这种不讲武德的车夫,他就觉得眩晕。 别到时候蒙汗药没起效,他是被颠晕的。 想着,卫砚臣悄咪睁开一只眼睛,见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一些麻布袋子和稻草,这才放松警惕地坐起身,顺势撩开马车的帘子一角朝外面探望。 他对寂雾村不熟,这条路上的风景也格外的陌生。 但根据他对舆图的印象,猜测他应该是被带到了泰丰山的深山处。 想着马车突然停住。 卫砚臣连忙再次装睡躺在车子内。 随着帘子被拉开,外面响起了对话。 “送来人了?” “可不是吗?再不送来人,我看你是打算在族长面前抱怨了!” 卫砚臣细细分辨着二人的声音。 第一个开口的应该是等待接车子的人,那回答的就是马车夫了。 “没办法,魇魂石洞一般人进去,最多就能活七天。 如今宫里的人要得紧,族长又不愿意牺牲族里的人,那就只能抓外面的余国人了。 族长又怕声张,只能是偷偷送来几个在村外迷路的,这么胆小,还想颠覆大余的朝廷,简直天方夜谭!” 那人一边吐槽,一边朝车子边走来。 卫砚臣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一紧。 其实在进入寂雾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所谓的五云丹的药方要牵扯出朝廷,还有列国和大余的事情,但怎么都没想泱泱大余境内,还有这种杂鱼活着。 他攥紧拳头,若是能从寂雾村出去,他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带兵,把这个村灭了! 想着,马车的帘子被拉开。 卫砚臣连忙收敛气息。 “啧,这人身材不错啊,力气应该挺大,能多活几天。” 外面响起对话声。 卫砚臣没睁开眼睛也都能感觉到打量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现在有点后悔听林柚清的话穿这些破布烂衫,他堂堂一个秦王,身子都给人看完了! 随着帘子落下,他再次听到外面的对话。 “你们几个把铁链给准备好,给他拴上,之后弄醒来带着下洞,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 “是!” 卫砚臣再次听到了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他判断约莫是有三四个青壮年男子。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当有人再次撩开马车帘子的时候。 卫砚臣猛地睁开眼睛,在车子外的人还没回神的情况下,他一把把最靠近自己的男子拉进怀中用力一勒。 男子甚至还没呼喊就晕了过去。 紧接着,他像是风一样的冲出车子,在几个围在车子边寂雾村村民的错愕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快速出拳,打翻拦在面前的几个村民,跳下车子沿着小道就朝远处跑。 “娘的,这家伙醒来了!他没中药,快追!” 第95章 枯骨涎(20) 卫砚臣脚下如风,他现在很担心林柚清,但是想要找到她,他首要做的必须是把这些人先甩掉。 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卫砚臣听得有些不对劲,回眸才发现,他奔来的这一路,竟然从草丛里跳出很多‘人’! 可若是说他们是人,又不是很准确。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拴着链子,眼尾赤红,嘴角流涎,四肢匍匐在地上,露出凶兽一样的捕猎行为。 “他们是什么?” 卫砚臣拧眉,从地上拾起树枝抵挡在前面。 “跑啊,不跑了?” 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卫砚臣抬眼发现这人是刚才下令栓他的寂雾村人。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人兽’冷斥。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人没直接回答,盯着卫砚臣露出鄙夷的笑。 卫砚臣定睛看着纷纷朝他靠近的‘人兽’,他们有的身上的衣衫都已经破碎,露出赤裸的身体,有的还能隐隐看到身上衣衫的样式。 有穿着锦缎的,有打扮成樵夫样子的,甚至还有孩童,年岁不大穿着挂衫。 突然他想起在马车内听到的几个人对话。 “难道,这是……大余的子民?” 他拧眉说出心中的猜测。 “哈哈!对,你还算是有点脑子。”男子狂笑:“不怕告诉你,这些人都是我们寂雾村的奴隶。 他们已经‘死了’,那就是魇魂洞附近的守护神兽。” 卫砚臣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们几个人口中活不过七天的死,不是真的死,是丢了魂的意思。 他哽咽了一下,想起大量服用五云丹的人最后的结果,不就是这些人的样子。 “为什么?” 他拧眉看着那人:“既然是国与国的内斗,和这些百姓有什么关系?甚至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卫砚臣这话说完,对面的人兽发出畜生一样的低吼。 “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我就老实告诉你,省得你之后死得不明不白。 这魇魂石在列国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噬魂石。 顾名思义,吃了它的人容易丧失心智变成恶果,接触多的同样。” 卫砚臣这会明白了,他们之所以留着他的命送到这里,是让他来魇魂石洞内挖石头的。 “看来你都想明白了。” 男子看着卫砚臣了然的眼神,笑了笑:“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可以让你最近过得舒服一点,有吃有喝。 你要是不听话。” 男子眸色一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卫砚臣笑了:“你真的以为就你养的这些东西,能抓住我?” 男子道:“这些人中也有像你一样身手不错的高手,但结果都一样。” 他说完,只见他的指尖突然攒动了一下。 瞬间拴着那些人兽的链子竟然都开了! 卫砚臣惊得瞪大双眼。 紧接着人兽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疯狂朝卫砚臣冲。 卫砚臣转身就朝更远的地方跑。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对面冲来了更多的人兽,瞬间把他包围了起来。 卫砚臣看着黑压压的人兽,呼吸一滞,放眼望去竟然有百人之多! “你这个畜生!” 他怒视男子,攥紧双拳。 男子为了避免自己被波及,已经站在了很远的地方,“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做梦!”卫砚臣怒吼一声,看着第一个朝自己冲来瘦弱书生模样的男子,他挥动树枝狠狠朝对方抽打了上去。 书生毕竟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下,人就朝灌木丛飞去。 但随着书生的摔倒,最是靠近卫砚臣的人兽纷纷接二连三的朝他扑。 卫砚臣身手本就不俗,早年更曾远赴边疆,征讨蛮族。可此刻他身着布衣,无半副盔甲护身,周遭又都是大余百姓,身为皇子,自然不能痛下杀手。 即便他每每都能化险为夷,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方才一路奔逃,气力早已耗尽,只觉浑身脱力。 此刻他只能节节败退,一步步被逼向那条唯一的小径。 突然他脚下一滑,身子本能警觉绷直,他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他身后就是悬崖,走投无路了! “嗷!” 人兽中最为雄壮的男子奔跑的速度也是最快,此时他就和卫砚臣距离不过三步。 只需要一个飞扑,倏忽间,卫砚臣就会是他血盆大口下的猎物。 “怎么,还在苦苦挣扎?”男子声音传来。 卫砚臣眺望他,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竟然就站在另外一处山头。 “你可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可惜……命不好。”男子见卫砚臣不说话,讪讪笑着。 卫砚臣眼神冰冷:“你想让我为你所用?做梦!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他说完,转而纵身一跃就朝山崖下落去。 “老大!”男子身后的马车内响起寂雾村村民的声音。 明显几个人都没料到卫砚臣会选择跳崖! 男子嘴角抽搐,不过片刻他笑了:“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可惜是条死路!” …… 另外一边。 林柚清不知道自己颠簸了多久,挂在头顶的太阳也都慢慢落山,周围陷入黄昏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身上传来一阵阵恶寒。 她才恍然自己已经被带入了一个洞内。 洞内阴寒,林柚清有一瞬间都以为这里是什么冰窟。 “人就放在这里吧。” 一道声音在洞内深处响起。 “你们都离开吧,阳气不适合在这个洞里。” 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柚清诧异,寂雾村竟然还有活着的女子。 随着她被放在了地上,抬着她的人匆匆离开。 林柚清悄咪咪的睁开眼睛打量四周,这竟然是个溶洞,洞内幽暗,隐隐在深处散发着一些光亮。 那些光亮她太熟悉了,就是媛儿身上枯骨涎的光。 她竟然真的被带到了栽种枯骨涎的地方。 许是洞内常年不见阳光,周围的味道除了她熟悉的腐臭味,还有一股难闻的阴潮气息。 就在她打量的时候,突然耳边想起脚步声。 她连忙闭紧双眼,深怕被人发现她没中僵尸花的毒。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她感觉被一股更加阴寒的气息笼罩。 紧接着她觉得脖子一凉,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在她的脖子间游走。 第96章 枯骨涎(21) “竟然还是个处子……” 就在林柚清想搞清楚自己脖子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耳边响起声音。 她身子一僵,心中都是诧异。 她学医这么多年,再老的中医都不可能通过一个人的外表看出来女子是否还有贞洁。 这人是谁,不过是拿着什么东西在她的脖子上碰了几下,就做出如此的断定。 林柚清想着,就想睁眼看看此人。 当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的时候,她连忙睁开眼睛想看清那人,至少一个背影也是好的。 谁知,她竟然看到了一双带着红色血丝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林柚清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保持冷静! “你,果然没中毒。” 那盯着她的眼睛转了一下,紧接着呈现在林柚清面前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林柚清吓得慌张后退,终于她看清了那说话女子的长相。 只见那女子身形消瘦,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嵌在眼窝中,应该是常年没有晒过太阳,女子就像是躲藏在墓葬群的僵尸,说不出的恐怖。 “你是谁?” 林柚清猛地抽出袖口的匕首防卫,眼睛一直盯着那女子。 女子微微歪头:“来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活死人。” 林柚清拧眉分析着女子话里的意思。 在寂雾村人的眼中,自己俨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对面这个女子就是活死人了。 不过…… 她拧眉看着对面的女子,看她的骨骼很小,就好像是没有及笄的样子,但听她的声音又好像是个年过二十的青年女子。 林柚清根据自己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加上这溶洞内环境推断。 这女子怕是小时候就生存在这里,因为接触不到营养和阳光,导致身体不发育,但人已经年纪不小了。 “活死人?” 林柚清冷笑,“你怕是觉得自己畸形,没办法见人,所以才给自己找补吧?” “你说什么?” 女子没料到林柚清不但不怕她,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本来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斗大,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你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给自己找补,把自己说成活死人吧?” “你闭嘴!” 女子听到林柚清的挑衅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林柚清盯着她,看着她长长的指甲上微微发干的皮肉。 心里大抵的是清楚,这女子是如何在这洞里活下去的。 “你为何待在这个地方?”林柚清挑眉看着她,期间她的视线越过女子看到在她身后洞穴中泛起的幽光:“你难道枯骨涎洞里的养花人?” 女子愣了一下,应该是诧异林柚清每次说话都能说得准确无误。 片刻,女子笑了:“是,我是枯骨花的花神,今日你被送来,就应该知道你要面对什么。 放心,明年今日我会记得给你多烧点纸钱的。” 说着,那女子眸色一厉,猛地朝林柚清冲来。 林柚清虽然不会武功,但身体还算是灵巧,她连忙闪躲,同时快步朝洞口走去。 女子身材小,明显速度不如她。 林柚清顺着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跑着,眼瞅就要跑出溶洞,突然她身后传来牙齿摩擦的刺耳声音。 而且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她挣了一下,压抑住心中的紧张缓缓转头,竟然看到了她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女子为了加快速度,竟不用双脚跑步,而是匍匐在地上攀爬,爬的速度像一只猎豹一样快! 林柚清呼吸颤抖,回神要冲出洞内,谁知她慢了一拍,她只觉得肩膀被人搭了一下,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同时她像是一块碎布一样被人狠狠地扔了回去。 “啊!” 林柚清发出一声吃痛。 她捂着肩膀看着对面一寸寸朝着她爬来的女子。 “弱鸡!” 女主冷斥一声:“我以为你拿着匕首有多大的本事,现在看还真是吓唬人的伎俩。” 林柚清疼得浑身冒汗喘息。 她这才发现那女子的指甲应该是自带毒性,她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现在必须解毒,不然就毒药蔓延的这个程度怕是活不成了。 她想着,抽出身上的解剖刀对准被沾染的皮肉就挖了下去。 随着更大的疼痛感袭来,越来越多的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 “呦,还是个硬骨头!” 女子挑眉看着林柚清的果决:“可惜,你如此做都是徒劳,因为迟早成为我和枯骨花的养料。” 说着,女子冲到了林柚清的身边,就像是拖着死人一样扯着她的衣衫。 林柚清已经疼得失去了力气,但她依旧不放弃挣扎。 她看准女子扯着自己后衣领口的手,握紧匕首用力对着她的手腕砍了下去。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低吼一声,女子的手臂瞬间被切断。 林柚清怔住,她没想到卫砚臣给她的匕首竟然这么好用。 随着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柚清整个人也跟着女子刚才的拖拽飞了出去。 她看着女子捂着断了的手臂狼狈跪在地上,她自己也跌入了一处凹陷的溶洞。 紧接着,林柚清感觉到身后一疼,像是摔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 她连忙转头查看,当她看清楚身后的东西之后,人都愣住了。 林柚清的身下,不是别的,而是被层层罗列起来的白骨。 如小山一般高! “怎么会这样……” 她呢喃一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柚清顺着声音朝头顶望去。 只见昏暗的地方幽幽闪着光芒,那光芒好像是会感应一样,慢慢变亮,直到她看清楚光芒后面照亮的一切。 竟然是一株枯骨涎树。 树根蔓延整个洞穴,而她和地上的白骨就在树根的中心。 “难道,这就是那些新娘的……埋骨之地?” 她抬眼看着方才掉下来的方向,是个只能由两人通过的小洞。 此刻洞已经被枯骨树的根茎慢慢攀缠遮挡,而她就是落入虎口的待宰羔羊。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想着,她连忙把怀中纸人上的香粉捏碎,卫砚臣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97章 枯骨涎(22) 卫砚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 此刻他落在了一处小台子上。 台子不是很稳,许是因为他刚才的坠落,依附在峭壁台子上的石子一颗颗地朝悬崖下面滚。 “幸好刚才跳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说着长出一口气看着上面的方向。 现在要上去根本是不可能的,卫砚臣发现台子不远处有个一人多高的洞穴,他运用轻功飞了过去,快步朝山洞内走。 山洞好像比较深,卫砚臣不知道走了多久,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已经不清晰了,他正准备掏出火折子查看,却在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发现前面有光亮。 “这里怎么会有光线?” 想着,他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他拿过地上的一块看起来还算尖锐的石头朝里面走着。 现在他根本没空是顾及附近那些该死的人兽是不是还到处寻找他,他着急的是林柚清的安危。 顺着光亮,他走了约一盏茶,终于光亮越来越明显,他走到了一片空旷的洞穴内。 洞穴像是人工开凿的,地上放着镐头和箩筐,零零散散还有一些碎石落在地上,墙壁被人凿的事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完好。 “这是哪里?” 卫砚臣感觉从进来开始,头就说不出的疼,好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难受,压抑! 他忍着这种不适走到墙壁前,摸着上面的坑洼,随着指尖被石粉浸染,他放在鼻尖嗅了一下,一股浓浓的铜铁味带着几分血腥味传到鼻尖的时候,他猛地回神。 这是……魇魂石! “该死,竟然来到这个地方了,我得赶紧出去。” 卫砚臣呢喃,揉着头一步步朝外面冲。 许是稍早之前他和人搏斗就废了大部分的力气,如今被这么多魇魂石所侵蚀身体。 不过是几步,就脚下不稳踉跄地摔在地上。 耳边一阵嗡鸣传来。 他疯狂喘息着,想爬出这里,可魇魂石就好像是能读心一样,他的求生欲望越是强烈,头就越发的疼。 他想起在马车的时候寂雾村人的对话,难道他真的会在七天时间内慢慢丧失人性,变成人兽吗? 就在卫砚臣陷入绝望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道狂吠声。 “汪!汪汪!” 卫砚臣顺着声音朝外面看,只见不远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奔来,随着那东西清晰,他赫然发现竟是林柚清的大猪蹄。 “你……”卫砚臣身子本能绷直。 “汪!”又是一声狂叫。 大猪蹄已经飞奔到了卫砚臣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它的嘴里多了一个小碗。 卫砚臣喘息,看着靠近他的狗,虽然身体还是很抗拒它的靠近,但心里已经隐隐燃起了些许希望。 人就是这样,在濒死的时候,哪怕是见到一条熟悉的畜生都会格外珍惜。 “你怎么来的……你知道魇魂石的解药是什么吗? 或者我……要怎么办才能出去?”他说得有些气喘。 狗子歪了下头,嘴里叼的碗也顺势落了下来,随着碗里的水也顺势泼洒到他的脸上。 竟然是冰水! 卫砚臣感觉得到一阵的凉意。 也几乎是一瞬,那种眩晕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清醒。 他试着站起身,可魇魂石的力量还在周围弥漫,他脚步有些踉跄。 大猪蹄叫了一声,朝外面跑。 “等……等等……”卫砚臣走到缓慢,耳鸣还在持续。 没一会儿大猪蹄再次回来,嘴里多了一颗草药。 卫砚臣认得这草药,是薄荷。 大猪蹄放在他的面前,冲他叫了两声。 “你让我吃这个?” 大猪蹄继续叫着。 卫砚臣拿过地上的薄荷放在嘴里,没一会儿耳鸣竟然也没有了。 他诧异地看着面前对着他伸出舌头耐心等着他恢复的狗子。 “你的主人懂药理,没想到你这狗也不简单。” 大猪蹄算是第一次得到卫砚臣的夸奖,开心地又叫了几声。 卫砚臣看着狗,本来紧绷的表情变得平和。 他缓缓伸出手,想去摸狗子的头。 但又好像惧怕什么,指尖微微蜷缩。 大猪蹄意识到卫砚臣的动作,猛地把头蹭到了他的手上。 当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传来的时候,卫砚臣只觉得他的心都化了。 妈呀,这毛茸茸的东西摸起来好像还挺舒服的。 想着,他不知觉又揉了几下。 大猪蹄得到了鼓励,越发的放肆,竟然扑倒卫砚臣蹭了起来。 卫砚臣身体的力气还没恢复多少,人就随着狗摔在地上。 “汪汪!”狗开心地往他的怀里蹭。 卫砚臣发自内心地咯咯笑了两声:“别,我可是有痒痒肉……而且,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的主人现在生死未卜!” 大猪蹄好像听懂了,从卫砚臣的身上跳了下来,顺势扯住了他的袖口。 卫砚臣点点头,掏出怀中的小人用力捏碎上面的香丸。 随着周围被香气浸染,他再次揣好小人跟着狗冲出了山洞。 林柚清坚持住,我来了! …… “走开、走开!” 林柚清看着周围一寸寸靠近她的根茎,手中的匕首挥舞,幸好这匕首削铁如泥,她的周围已经有一片的枯骨涎的根茎。 但人总有累的时候,此刻她已经气喘吁吁。 “别挣扎了。” 洞外响起女子虚弱的声音。 林柚清抬眼是刚才那女子,此刻她的面色更白,甚至连一点红润都没有了。 应该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你知道它为什么攻击你吗?因为她闻到了你身上养料的味道。哈哈!” 女子笑了笑,“我会这样盯着你,看着你被古树吞噬,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林柚清不再搭理她,继续挥舞手中的匕首,突然她觉得脚下一空,不知什么时候,一条藤蔓竟然从后面摸了上来,缠住了她的脚,就这样把她拎了起来。 “啊!” 她惊呼一声,随着她的身体被倒挂,匕首也顺势脱离了掌心。 林柚清拼命的挣扎,此刻要是药箱子在身边就好了,这种喜阴的植物甚是怕雄黄,就算是卫砚臣赶不来,她也能逃出生天。 可现在……她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她抬眼盯着缓缓顺着她的小腿往大腿上攀爬的藤枝。 如果,枯骨涎真的是靠女子的子宫作为养料的话。 她可能今日凶多吉少! “不要,不要!” 裙摆被藤蔓掀开,林柚清已经彻底陷入绝望。 第98章 枯骨涎(23) 就在林柚清陷入绝望之际。 突然她感觉钳制她脚踝的藤蔓松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上来,觉得身体一沉就朝地上的那堆骷髅头上摔去。 “林柚清!” 一道声音从洞口传来。 林柚清还没反应上来,就感觉身子被人抱住。 她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头顶一只蝴蝶飞过,卫砚臣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男人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恶战,浑身狼狈不说,脸颊还带着些许的擦伤。 卫砚臣摇头,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件外衫盖在了她的腿上。 “我带你出去。” 林柚清点点头,抬眼看着枯骨树的根茎和藤蔓。 刚才她就感觉到卫砚臣进来的那一瞬间这些藤蔓和根茎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不再纠缠她。 如今她细细看,才发现凡是卫砚臣经过的地方,枯骨树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所有的枝叶都开始闪躲。 她突然想起被送进来的时候,那女子呵斥抬她的几个男子立刻离开。 难道,这枯骨树的天敌竟然是男人? 想着她的视线放在卫砚臣身后一堆堆的枯骨上。 枯骨树生长在极阴之地,吸收的是万物的至阴之气,那惧怕男子身上的阳刚之气似乎也能理解。 怪不得每次山神祭祀嫁娘是要从山谷上扔下来,也是不想让这些男人接触。 “多谢你。”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有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卫砚臣低头看着她,刚准备开口,林柚清已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柚清!林柚清!” …… “汪汪!” 密林遮天,日光漏下点点光斑,风拂枝叶沙沙作响。 大猪蹄叼着一些柴火从林柚清的身边路过。 林柚清觉得自己头很沉,就好像是被千斤碾过一样,但是更难受的是肩膀,她感觉疼得要断了。 “别动!” 她伸手本能地想去抓自己的肩膀,突然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的肩膀还有淤毒,不处理肩膀就废了,忍忍,马上就好。” 林柚清分得清这是卫砚臣的声音。 她悠悠转头,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俊毅侧脸。 男人匍匐在她的身边,薄唇用力吸吮着她的肩膀,他很认真,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日光氤氲,衬得他脸上的轮廓分外好看。 只是一瞬,林柚清竟然失了神。 片刻,卫砚臣把嘴里所有的毒血吐在地上之后,转而看着她。 “怎么样这会感觉好点了没有?还晕吗?或者哪里不舒服?” 林柚清看着她认真地询问。 他的眸眼蒲扇着,眼底的认真和关心浓得化不开。 “我……”林柚清朱唇张合,想说什么,心扑通跳着,竟然结巴了:“我……我没事……只是肩膀,有点凉……” 卫砚臣这会才反应上来,他趴在人家女子身上的行为和动作有多么的冒失。 他连忙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抱歉,你能动吗?要是可以的话,就把衣服穿好。” 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妥,这话听得怎么这么暧昧。 他哽了一下,叹口气:“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 林柚清伸手想把肩膀上的衣衫拉好,但她真的已经很用力的,许是身上的药效没过,她竟然动弹不得。 “那个……” 她打断了卫砚臣的话。 “王爷能帮我穿下衣服吗?” 卫砚臣猛地转头看着有些羞涩的林柚清。 “我……我动不了。” 林柚清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就是此时此刻二人身边跟着的是一条不会说话的畜生,要是沈风眠,指不定他能说出什么不能听的骚话呢! “好!”卫砚臣点点头,扯下林柚清衣服的衣角,细心地给她包扎之后,才缓缓拉起她的衣服。 许是她经常行医的缘故,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不讨厌,反而很喜欢。 就好像回到了,刘车夫那个案子的时候,傻乎乎的他只要能跟着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就很安心。 片刻林柚清被卫砚臣抱着靠在了大树边。 大猪蹄见主人醒来了也高兴地冲到她的身边舔着她的手,似乎在询问她的伤势。 “我没事了,只是身体有些残毒,王爷也帮忙排出来了。” 大猪蹄好像能听懂林柚清的话,转而奔到卫砚臣的身边舔着他的手。 而此刻卫砚臣非但没有闪躲还贴心地送它了好几个他从附近找到的果子。 林柚清本来还想叫住大猪蹄,看到这一幕,诧异地瞪大双眼。 卫砚臣带着剩下的果子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放在她唇边。 林柚清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一口,但也没办法,她身上毒素的后遗症还没彻底缓好,手抬不起来。 “甜吗?” 卫砚臣问她。 林柚清点头:“你不怕我的狗了?” 卫砚臣点头:“是,至于原因,说来话长了。” 林柚清没追问,其实在卫砚臣浑身是伤赶来的时候,她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成为这个男人心中的小秘密吧。 “我找到了魇魂石的地方。” 卫砚臣说。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他。 卫砚臣叹息:“也算是九死一生,不过枯骨涎洞里我进来的时候见到了一具女尸是什么情况?” 林柚清抬眼看着天空,缓缓说出她在洞内的经历。 “你说那女子是守护在枯骨涎的圣女?” 卫砚臣听完林柚清讲的得出这个结论。 “算是吧。” “那你说,那女子为何没有被树攻击?”卫砚臣又问。 林柚清想了好一会儿,道:“我怀疑这女子没有子宫。” “你说什么?” 林柚清道:“当然我没有见过她的尸体也只能说是怀疑,但看她的相貌还有身形,按道理她早已经及笄,就算是常年未曾出洞,骨头不生长或者是畸形生长,所以看起来身高是个孩子。 那正常的女子发育应该有吧?” 卫砚臣点点头,他在进入洞穴的时候确实看到女子胸膛没有隆起,如若不是看到女子的脸,他甚至以为是个小男孩。 “一般女子能发育是身体需要分泌一定的激素才行,而这女子没发育应该是身体出现了问题,加之枯骨树没有攻击她,所以猜的。” 卫砚臣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样的人,还真的很适合守护枯骨涎。” 第99章 枯骨涎(24) 林柚清颔首。 “只是……” 她垂眸:“明明是个病人,得不到好的救治不说,还要被拿来如此利用,这寂雾村简直不把人当人。” “你这伤口也是她挖的吧?”卫砚臣询问。 林柚清点头:“是,而且她全身都是毒,之前也应该是被当做药人培养过。” 卫砚臣抬眼看着天色:“你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寂雾村的人迟早会察觉,马上天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可能需要往回走。” 他说着走到刚才大猪蹄捡的一堆树枝边前就开始忙活起来。 没一会,一个看起来简易的木床就做好了。 卫砚臣找了一个看起来结实的藤条一边拴在木床上,拉着走到了林柚清的身边。 “我是按照你的大小做的,有点简陋,别嫌弃。”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卫砚臣,她以为他刚才说完那句话,就准备说把她藏到某个地方,然后让她等着他。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既然愿意带着她走。 毕竟现在的林柚清身体无法动弹,最快恢复也得是明天了,要是赶天黑之前找到寂雾村的出口,带着她只能是个拖累。 “你要带着我走?” 林柚清诧异。 卫砚臣检查木床的结实程度,头也没抬,随口问:“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把你丢下?” 说着他擦了下额头的汗珠,好笑地看着她。 林柚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话:“可是我……会拖累你,甚至可能会害死你。” 卫砚臣抱起她放在了木床上,把藤蔓的另外一边拴在自己的腰上。 这次他开始检查藤蔓的结实程度。 “太傅曾经告诉我:泛爱众,而亲仁。 我是大余的皇室,我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子民陷入危险?” 林柚清垂眸没吭声。 “再说。”卫砚臣摸了一下跟在身边的大猪蹄:“我抛下你离开这里,就算是找来了援手,不管你活没活着,我也不能心安理得。” “为什么?”林柚清盯着卫砚臣的脸。 卫砚臣笑了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要是出事,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说着,拉扯身上的藤蔓带着林柚清朝寂雾村的外面走。 林柚清不再吭声看着前面男子的背影,眼底有着微微的湿润。 她全家被仇敌灭门算是不幸的,但遇到了老林,那时候只有八岁的她有了新的依靠。 林柚清以为只要老林在,家就在! 可惜老林身体不好,死了。 她再次失去了亲人,家再次没了,如今卫砚臣的出现,她好像觉得自己的心又暖了一些。 本来卫砚臣是能背着林柚清的,但寂雾村外全部都是奇门遁甲,他思虑很久才决定做了这个木床,他作为先锋探路,就算是他死了,林柚清和大猪蹄也能活。 他相信,大猪蹄会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二人走了多久。 此刻的天边月明星稀,暗夜的森林寂静无声,只有被风吹过的灌木丛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大猪蹄发出了叫声。 卫砚臣警觉回神,整个人匍匐在地以上躲避,一手摁住大猪蹄的头,让它别出声。 林柚清也听到了动静,现在她的手臂已经可以活动了,她连忙从木床上翻下来,双臂支撑着身体躲在了卫砚臣的身后。 “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卫砚臣声音压低道:“来人了。” 林柚清神情一紧,顺着卫砚臣的指引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隐隐火光。 紧接着是阵阵呵斥声。 “那对夫妻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一时半会儿他们绝对走不出阵,赶紧给我搜!” 林柚清听得出来这是蒋大哥的声音。 看来寂雾村的人是追出来了。 “你别管我,你赶紧走。” 林柚清扯着卫砚臣的手臂催促。 村民现在是毯式搜寻,很快就会找到他们,她只会成为卫砚臣的拖累。 卫砚臣摇头,看着扯着自己衣衫的林柚清,他微微把背脊朝她这边靠了靠。 “上来!” “你做什么……” 林柚清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卫砚臣拉在了身上。 “手臂既然有力气,那就抱紧我。” 说着他转头看了眼大猪蹄:“我们兵分两路,行吗?” 大猪蹄很聪明用力点点头。 卫砚臣眸色一厉,喊了一声:“跑!” 瞬间狗子和他就朝不同的方向冲去。 “快他们在哪里!” 只是一瞬他们就被发现了,有人指着卫砚臣的方向也有人指着狗子的方向。 “娘的,果然是两个人,兵分两路,速度快的那个绝对是那个男人,青壮年都去追那个。 速度慢的是那个女人,你们几个跟着我就行!” 蒋大哥很快发动了号令。 林柚清怔了一下,诧异地看着背着她的卫砚臣。 怪不得他要和大猪蹄兵分两路,狗子的速度比人快,但大黑天看不到具体奔跑的是动物还是人,所以蒋大哥会误以为狗的方向是男子,为了抓到男人定然是会加派人手。 相应地追着他们的人就会是一些弱鸡。 如果到时候真的要对战起来,胜算势必会多不少。 可是…… 林柚清转头看着追着他们的人,加起来也有十几个,若是她现在自己有躲藏的能力还好,可她没有,那只会给卫砚臣造成困难。 就在林柚清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突然她看到了不远处灌木丛一大团的草木。 “等等!等等!” 卫砚臣微微侧眸盯着她。 林柚清指着不远处的灌木,“去那里!” 卫砚臣不明所以,但只要林柚清说的,那必然是有办法。 他想都没想,转而朝那灌木丛冲去。 “哈哈,那是一条绝路,小娘子你死定了!” 跑在最前面的蒋大哥看到追的人去了一条死路,狂笑。 卫砚臣跑到那堆灌木边上把林柚清放了下来。 “现在要干什么?”他问。 “火折子,你还带着吗?” 林柚清询问。 卫砚臣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而林柚清则捡起地上的树枝堆砌在灌木丛上,只是她只能挪动上半身很多远处的枯树枝叶捡不到。 卫砚臣起初还在帮她,但随着蒋大哥的靠近,他分身乏术,只能用力把林柚清护在身后和蒋大哥肉搏。 “怎么是你!”蒋大哥率先发现了不对,但他也没空想那么多,因为卫砚臣手中的枯树枝已经朝他的面门冲来。 蒋大哥低吼一声:“都给我上!” 瞬间跟着他身后的十几个村民一拥而上。 卫砚臣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突然他的身后升腾起层层烟雾。 只听身后的林柚清喊了一声:“快捂住口鼻!” 第100章 枯骨涎(25) 卫砚臣连忙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他转头看着林柚清点燃在草垛上的那点火星。 也不知她往里面弄了什么,火不大,但是浓烟倒是不少! 林柚清从不远处扯来一个大的树叶对准不远处的寂雾村村民就疯狂地扇着。 卫砚臣见状也在她旁边帮忙。 不过是片刻,浓烟滚滚包围了村民,村民就像是魔怔了一样,突然扔下手中的武器,相互看着对方,有的惊恐发出尖叫,有的捧腹大笑,有的面色突然狰狞相互对打起来。 有的……竟然抱着互啃…… “这……” 卫砚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柚清道:“别愣着了,咱们赶紧走。” 卫砚臣颔首,他背起林柚清快步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不得不说卫砚臣的轻功很好,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已经和那些追赶他们的村民距离很远了。 林柚清靠在树边随手拿过地上的叶子放在唇边。 随着一声树叶发出的嗡鸣声,一声狗叫,大大猪蹄就从不远处的地方朝他们这边冲来。 若是卫砚臣之前还对大猪蹄的聪明表示怀疑,现在他彻底信服了,这狗比别的狗要通人性。 “刚才烧的是什么,那些村民怎么闻到烟味之后就变得很怪?”卫砚臣问。 林柚清笑了笑:“我们运气不错,逃亡的路上碰到了鼠尾草。” 鼠尾草? 卫砚臣想起上一个案子,白清就是利用鼠尾草迷惑了屠宰场的掌柜,让雇谦顺利杀了周喆。 “他们都说惹谁都行,有几种人惹不得。” 林柚清转头看着卫砚臣眼底都是不解。 “一个是厨子,一个是郎中最后一个是官员。” 林柚清笑了,“这官员我能想明白,但前面两个如何说?” “惹了厨子,那厨子在后面的饭菜你给你弄点不干净的东西进去,你说不定还吃的香。” 卫砚臣大难不死,心情还不错,也愿意和林柚清多聊两句。 林柚清点点头,觉得倒是有几分道理:“那郎中呢?” 卫砚臣指着来时候的路:“能把十几个人拦在路上,那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本王的命不是?” 林柚清听完失笑一声,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郎中是悬壶济世的,你说的那是毒医!而且我刚才那是为了自保,爹说了,若是为了自保而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就不算是违背医者的本心! 懂吗你?” 她说着,故意白了卫砚臣一眼,模样娇俏可爱,完全是她这个年龄女子该有的阳光和明媚。 瞬间,卫砚臣竟然有些看痴了。 林柚清也意识到她似乎有些失态,连忙收拢神色,不再说话。 卫砚臣盯着他,慢慢收回视线,“其实你不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紧绷。” 林柚清抓紧身边的小草,低头不看他,明显是挣扎。 卫砚臣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的土,往前走。 “逝者已矣,生者仍要前行。人不必困在过往里为难自己,记着心中目标,守着本心,其余的,顺其自然就好。” 话落卫砚臣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影子挡去了洒落在她身上的部分月光。 林柚清顺势抬眼,见不知何时卫砚臣已经对他伸出手。 “走吧,这阵还没走出去,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林柚清点点头,把手放在了卫砚臣的手上。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感受他手的力量,坚韧,温热。 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 哪怕二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对他冷若冰霜,他依旧‘姐姐,姐姐’地跟在她身后。 俩人一只狗在月光下走着。 卫砚臣转头询问身后的女子:“林姑娘,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 林柚清道:“大猪蹄能进来,它就能带着我们走出去。” …… 清晨来得比两个人想象的要快。 卫砚臣背着林柚清走到了之前进入寂雾村的那片密林。 “你这狗很厉害。” 卫砚臣由衷的夸赞。 大猪蹄像是听懂了他的表扬开心的狂叫两声。 林柚清笑了笑:“是个京都的朋友送的。” “林姑娘京都也有认识的人?” 卫砚臣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 林柚清点点头,没有往下说。 卫砚臣也没再多问。 “王爷!林姑娘!” 就在二人准备找一条安全的小路回到林县,突然对面响起呼喊声。 二人抬眼就看到沈风眠就在不远处,站在他身边的是周主簿还有十几个捕快。 “王爷,您可让下官好找啊,要是找不到您,下官这后半辈子可就完了啊!” 周主簿发现卫砚臣和林柚清是第一个破防的,他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样,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要知道林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然后秦王又跟着失踪,他就算诛九族都赔不起啊! 沈风眠冷斥一声:“看你那怂样?” 话落,他上前迎着卫砚臣和林柚清。 “林姑娘这是受伤了?你背着累了吧?我来?” 沈风眠说着,就想把卫砚臣背上的女子过在自己身上。 卫砚臣身子微微一规避,道:“不累,我可以!” 沈风眠没想到好心没人领,上下打量对面这个‘皇亲贵族’的狼狈样子,冷斥:“也就是你这张脸我还能认出来。 不知道的人,就你这打扮以为你是寂雾村掏秽物的杂夫,这辈子也没见你这么狼狈,还说你不累。 别逞强给我,人林姑娘又不是你未来的王妃,这么宝贝干什么?” 沈风眠再次凑了上去。 谁知卫砚臣又躲开了。 甚至这次比刚才躲得更远了一点。 “本王说了,本王可以……” 卫砚臣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就好像是有人抢了他心爱的武器一样。 沈风眠本来还想说什么,片刻回神,他紧紧盯着林柚清羞红的面颊,还有卫砚臣护着的样子。 “你们该不会……” 林柚清连忙回神,轻轻拍了一下卫砚臣的肩膀。 “王爷放我下来吧,我身上的毒差不多了,能走了。” 卫砚臣横了沈风眠一眼,把林柚清放在了地上,期间他还不忘了给她找了一根半人高的树枝方便她行走。 周主簿见卫砚臣得空了,连忙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了他。 卫砚臣微微拧眉忍着心中的那点小洁癖,随意的穿上后,带着沈风眠走到了一边。 “飞鸽传书到儋州。” “干啥?”沈风眠毕竟没进入寂雾村到现在也不知道其实枯骨涎的案子已经彻查清楚了,还侃侃而谈道: “那些黑衣人我已经找人查了是个江湖组织到时候找到他们的老巢,枯骨涎的这个事情,一定就有眉目……” 卫砚臣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的小腹,打断他后面的滔滔不绝。 “让钱大人带病把整个泰丰山围起来。” “你说什么?”沈风眠惊骇。 第101章 枯骨涎(26) “不是……你确定?” 沈风眠以为自己听错了,拉着卫砚臣走到一边低声询问。 他虽然有时候没个正行,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楚的,卫砚臣竟然让人把一个村子围起来,这是要干嘛? “确定!”卫砚臣道:“你要是觉得钱大人不会听你的。” 他说着掏出来一枚皇族的令牌递给沈风眠:“把这个拿着去,钱大人不得不听。 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但我的身体怕暂时没办法再颠簸。” 卫砚臣确实很是乏累了,他已经一个昼夜没有休息,再加上经历过两场厮杀,还背着林柚清越过整个寂雾村,就算是战场厮杀的战神怕现在也快要撑不住了。 “不是,为什么啊?你竟然用皇族手令调兵? 卫砚臣,你知不知道你没兵权啊!你疯了不是?”沈风眠低声提醒。 卫砚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找了个大树缓缓地靠着坐了下来。 “你要是怕承担后果,尽管放心,此事若是父皇问起,我会一人承担绝对不拖累你。 所以快去办!” 沈风眠听着卫砚臣说的话,本来还有些疑惑的脸上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 “不是,我说秦王殿下。 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个缩头乌龟?” 沈风眠有点生气,他这是好心关心卫砚臣,没人比他清楚,表面上看起来不争不抢的秦王,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到底筹谋了多久。 更是没人知道,他少时是怎样在后宫中如履薄冰地生存的。 如今能在皇上面前获得少许的认可,他绝对不会让他走错一步路。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片刻道:“此事说来话长,关乎整个大余,若是你愿意,等你办成此事我细细跟你说。 但,风眠,你我都知道,若是大余没了,那我们再如何筹谋,都无济于事。” 沈风眠张了半天薄唇,还想说什么,只能叹气:“行,这事儿,如果真的被皇上认为是你用兵另有其他想法。 我和你一并承担。” 他说完,扯过不远处的一匹快马,迅速就朝儋州的方向冲去。 周主簿就在不远处,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几成。 虽不能全部都懂,但寂雾村的事情怕是非同小可。 他想了想走到卫砚臣的身边:“王爷,沈大人走了,下官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干的?” 卫砚臣盯着他,周主簿的官位是怎么来的他大抵也是听说了一些。 他一直都不喜欢斜封官或者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官位的一些人。 但周主簿倒是让他有些改观,此人确实是一直在为百姓做事。 “舆图拿来。” 卫砚臣吩咐。 周主簿点点头,把舆图放在了卫砚臣的面前。 卫砚臣看着地形在上面标注了两个地方:“虽然寂雾村周围都是奇门遁甲,但山体不变,能进入寂雾村的只有东西两个出入口。 你把林县衙门的捕快都调来堵住这两个口,记着,不要放任何一个人出去!” 周主簿点点头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好些捕快就开始忙活起来。 林柚清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子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 “你找人包围寂雾村有什么打算?” 卫砚臣道:“抓里面的所有人,让这种残害百姓的村落,消失在大余!” …… 林县。 林柚清坐在验尸房看着床板上放着的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枯骨涎洞那女子的尸身,剩下的是先后被沈风眠从寂雾村带回来的人兽的尸身。 从寂雾村被包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日。 第一日,卫砚臣休息了一早晨下午沈风眠也不知从哪里带来了个精通奇门遁甲的方士,众人在林县令的屋子内不知道商量了什么。 第二日,她还没起来,就听到外面响起整装的声音,等她冲出去就看到卫砚臣已经带着上千名士兵还有钱大人去了寂雾村。 第三日,也就是现在,沈风眠匆匆回来了,带着面前的几具尸首,扔下一句“王爷想拜托林姑娘找出能克制五云丹的药方。”后。 没等林柚清问清楚寂雾村的战况,他就匆匆地走了。 她还记得沈风眠走的时候,肩膀上有撕裂伤,根据她常年验尸的经验,那伤口定然是人咬的。 之后她拜托周主簿往寂雾村送了好些的金疮药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卫砚臣的消息。 按道理,她应该是不在乎的,二人不过是认识个把月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就别说别的了。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为他提心吊胆。 “大猪蹄。”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揉着它的头:“你说为啥什么我会提心吊胆呢?” 大猪蹄歪着头一副不懂的样子。 林柚清笑了笑,戴好面纱和手套,准备开始解剖面前的几具尸体。 之前她解剖的时候,停尸房是有下手的,有时候是捕快有时候周主簿见她一个小娘子孤单单的也会搭把手,上个案子是卫砚臣。 现在因为寂雾村的事情,整个衙门没什么人,所有的都是要靠自己。 好在大猪蹄懂事。 一见到林柚清开始忙活这些,就叼着她的药箱子放在她脚边。 林柚清先是来到之前枯骨涎洞女子的身边。 女子死亡特征明显,就是被林柚清割掉手臂之后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她大概的再确定了一下这女子还有没有别的致命疾病后,又检查了女子的牙齿。 根据牙齿上的磨损林柚清再次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这女子少说有二十五的样子。 只是根据她骨科的情况看,女子应该是十二三岁或者是更早被扔到枯骨洞了。 林柚清觉得,寂雾村的人或许是发现这女子到了年龄不来癸水,最后找个婆子或者郎中看了后,做了这样的决定。 “十二三啊。”林柚清叹气,还真是受苦了, 说着,她拿过解剖刀打开了女子的腹腔。 如她所预料的,女子五脏齐全但没有子宫,自然也不会来癸水。 林柚清验完,转而准备去下一具尸体的时候,突然她发现女子的心脏内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忍不住好奇再次检查,当她拿出心脏放在掌心细细观察的时候,她愣住了! 第102章 枯骨涎(27) 林柚清看着女子的心脏,当她看清楚那闪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她愣住了。 竟然是一只小虫子。 不过虫子不是那种会发光的萤火虫,而是一只看起来浑身赤红类似于瓢虫一样的虫子,至于它闪烁的原因,是那虫子竟然抱着一颗枯骨涎的种子在啃噬。 “这虫子怎么会长在人的脏器上?” 她有些好奇想凑到上面仔细观察,突然她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脏器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心脏滑进女子的肚子内。 她刚才看到那心脏上面其实不单单是一只虫子,而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怎么会这样,看这些虫子的样子应该是她活着的时候就存在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等等!” 林柚清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她想着连忙冲到另外一个尸体的旁边。 她一个个掀开盖子尸体上的白单子,如她所料的,凡是死了的人,都出现了死亡之后该有的现象——尸僵、腐烂。 而这女子的尸体。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着那女子安睡的脸庞。 除了被她砍下的手臂周围出现了腐烂的特征,整整过去三天,这个女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尸体没有任何的变化。 之后她又分别把剩下的两个人兽解剖了。 和正常死亡的人一样,肥胖的人会腐烂得比较快,瘦一点相对慢,且她已经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了虫卵。 而且最让她诧异的是。 几个人的心脏腐烂的要比正常死亡的人要快。 她还发现,他们的心脏上都长了一个东西沿着脉络竟然进到了脑子里。 林柚清这辈子都没解剖过这样的尸体,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周主簿的声音。 “林姑娘,王爷回来了,抓了不少的寂雾村村民,那个你们嘴里说的蒋大哥也在其中!” 林柚清一怔,连忙放下手中的解剖刀脱下手套,迅速地走了出去。 周主簿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继续道:“王爷说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这会就来找你,让林姑娘专心的验尸……”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林柚清早都一溜烟人不见了。 周主簿愣了一下,看着没了活人气的验尸房,一脸的懵。 他低头和狗子对视,道:“你主子这是咋了?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大猪蹄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 林柚清一路小跑地冲到县衙的门口,就看到卫砚臣和沈风眠双双归来,跟着他们身后的是钱大人,还有一堆寂雾村的村民,最明显就是蒋大哥。 “王爷,你回来了?”她上前本能地到处盯着他看。 卫砚臣看着她像是个小麻雀一样在他的身边打圈圈,忍不住笑着问:“不是,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林柚清这才回神,她好像有点莽撞了。 “抱歉。”她直了直身子,“我听周主簿说,你从寂雾村回来,就有些担心,毕竟……” 她想起验尸的时候那些从人兽心脏中发现的不寻常就觉得毛骨悚然。 卫砚臣愣了,他没想到林柚清是因为关心他才会一改之前的冷清。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他嘴角勾起个温柔的笑意:“我出去之前应该给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哎呦呦……” 就在二人相互关心彼此的时候,冷不丁从卫砚臣的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二人循声望去,发现沈风眠已经从马上下来了,靠着柱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柚清慌忙想解释:“不是……” 谁知卫砚臣已经把她护在身后盯着沈风眠:“我和林姑娘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她关心下本王,还需要你这个沈大人在旁边置喙?” 沈风眠挑挑眉,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怼了。 想起这三天前二人在一起收拾寂雾村的村民,当他看到这些人兽还有差点把溶洞都长穿的枯骨涎的时候,他就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每次他都想问,这寂雾村卫砚臣和林柚清是咋活下来的。 卫砚臣都含含糊糊的,尤其是这个人竟然接受了大猪蹄,更是让他惊得以为自己瞎眼了。 如今卫砚臣说过命的交情,那必然是啊。 “行,怪我多嘴了。”沈风眠耸耸肩,对着身后的钱大人一挥手。 钱大人带着抓来的人就进了县衙。 期间沈风眠走到卫砚臣的身边扔下一句:“那你好好和你的美人叙叙旧!” 卫砚臣听着,差点就给他一拳。 果然混不吝就是混不吝,没个正经的时候。 “他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样的人。”卫砚臣宽慰。 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关心起林柚清的想法了。 林柚清点点头。 卫砚臣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林柚清:“这个是从蒋大哥的房间内搜到的。 我觉得应该对你有用。” 林柚清看着朴素的封面,上面没有一个字,纳闷地打开这才发现竟然是一本医书。 只是上面的字…… 她认不得,至于为何能确定是一本医书,因为每页字的旁边都配着一株草木。 “这是列国的文字,我认不得。” 她有些难为情,人家送了你东西,你竟然说东西不好用,算什么嘛! 卫砚臣笑了笑,“认不得没关系,我认得。” 林柚清诧异了,卫砚臣竟然精通列国的文字? 卫砚臣一边往县衙内走一边道:“我之前不是说喜欢研究古物吗?” 林柚清颔首,卫砚臣的这项技能在上一个案子中就提供了不少帮助。 “这学好每个国家的文化也是其中的一门必修课。” 林柚清笑了,跟着他的身后一页页地翻着,虽然看不懂,她发现上面的一些草木都是在寂雾村见过的。 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也都是草药。 就在她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她翻到了一页关于枯骨涎的记载,紧接着她往后翻发现书上竟然画了一个心脏,心脏上长出了一个看似根茎的东西。 这不就是她之前解剖的那两具人兽尸体上看到的吗? “王爷!” 卫砚臣的脚步顿住。 林柚清道:“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第103章 枯骨涎(28) 验尸房。 屋内的火盆燃得旺盛,偌大的房间内阵阵醋香。 卫砚臣、林柚清、沈风眠三个人站在三具尸体边儿。 “你们看着这个。” 林柚清拿着医书的同时,指着房间内两具人兽的尸体。 沈风眠凑到上面观察。 期间林柚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心这是枯骨涎。” 沈风眠连忙直了直身子,退了几步。 “好像是挺像的。” “我很奇怪。”林柚清有些不解:“之前说枯骨涎是靠着女子的子宫进行生长的。 而且它遇到男子,会非常抵触甚至害怕。” 卫砚臣颔首,这个事情在枯骨涎的洞内他可亲身经历过。 “既是如此,这些人怎么会中枯骨涎的毒?” 林柚清的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纷纷的皱紧眉头。 “你还记得我们射杀这两个最凶狠人兽的时候,是在哪里?” 卫砚臣问沈风眠。 沈风眠沉吟:“好像是在魇魂石附近……” 魇魂石? 林柚清抬眼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拿过她手中的医书开始翻译:“枯骨涎,状如银丝枯缕,触之微寒,似有生命,可植于女子体内,循血脉游走,悄然繁衍,渐生百丝,缠络脏腑。 其性属阴,畏纯阳之气,故寻常男子之躯,枯骨弦难入,亦难存活。 唯魇魂石,至阴之精,可化其阴戾,引之入男子体内。入体后,虽可短暂麻痹疼痛,但时间推移枯骨弦于心脏处生根,丝丝缠绕心脉,蚕食神魂,操控心志。 日久则丝络遍体,噬尽精血与魂魄,人渐枯槁,终成枯骨,弦丝离体,再寻宿主。” 卫砚臣念完,沈风眠的脸色变得煞白。 林柚清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询问:“沈大人,怎么了?”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关于枯骨涎的事情吗?”卫砚臣合上书籍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颔首,但卫砚臣只是说京都之前闹过枯骨涎的事情,甚至差点威胁到整个朝廷,至于详细的并没有多说。 “沈家就是这场事件的主要被害者。” 卫砚臣微微压低声音,他不想让沈风眠想起之前的事情心底难受,但既然案子都查到了这个地步,林柚清就有知道的权利。 林柚清垂眸,她突然想起父亲曾经给她说过关于京都沈家的故事。 “所以,沈老将军也是受害者?” 卫砚臣颔首。 林柚清叹气:“其实五云丹的药方前面几味药就已经能够达到一些止痛化淤的效果。 只是效果不是很明显,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魇魂石和枯骨涎配合解脱被病痛纠缠的人,所以沈老将军才会上当。” “不是的。” 林柚清的话刚说完,沈风眠突然走到她身边开口:“若是真这么简单倒是还好了。” 他说着和卫砚臣对视一眼。 二人对朝廷的局势了解得很是清楚,当年沈家在朝中的地位那是无人能及,就连现在的孙丞相这个两朝元老,都要忌惮三分。 可惜帝王的猜忌,加上树大招风,就算沈家没有旁的心思也会有人利用这个事情打压沈家。 更何况,二人都怀疑或许这五云丹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一个专门给沈家做的局。 至于做局的人是谁,未知。 林柚清看着沈风眠认真的眼神,片刻她了然,叹口气不再说什么,拿过卫砚臣手中的书继续看着。 “这上面你还有别的发现?” 林柚清颔首,走到了那名女子的身边。 “王爷还记得吗?你我从枯骨涎的洞内出来的时候,都很纳闷这女子为何不会被枯骨涎杀死。” 卫砚臣颔首:“刚才我看了,这女子确实没有子宫。” 林柚清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如果寂雾村的人真的想弄死她,只需要再给她服下枯骨涎之后把她扔到魇魂石的洞内,就可以了。” “难道不是因为她需要守在枯骨涎周围?” 卫砚臣继续问。 他这个问题一出,让沈风眠也好奇起来。 林柚清冷笑:“之前我也这么认为,甚至觉得寂雾村的人那么怕她应该是把她当做了圣女。 后面我突然想起,要真是如此,为何还要把嫁娘从山崖下扔下来?直接和送我一样放在洞口不就好。” 卫砚臣颔首,确实悖论了。 林柚清继续道:“最后我想明白了,因为,这些人怕她。” “怕,为什么?”沈风眠也好奇了:“这女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我怕是两拳下去她就活不成了,怎么怕?” 林柚清盯着沈风眠道:“沈大人想想,如果你是寂雾村的村民,你把这个女孩放到了枯骨涎的洞内,想献祭她,谁知她不但没死反而活了,你会如何?” 沈风眠思忖片刻:“那就用魇魂石啊,这样她不就死……” 他说到这愣住了,不对用了魇魂石这女子还没死! 那不就是怪物吗? 试问如果寂雾村神秘的洞穴内住着一个怪物,谁还敢进去或者冒犯啊? 林柚清盯着沈风眠的反应。 沈风眠最是忌惮鬼神,如今他有设身处地地把自己幻想成寂雾村的村民,这结果自然就出来了。 “那既然她能活下来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卫砚臣拍了拍沈风眠的肩膀,算是安慰他延迟的脑回路,凑到林柚清的面前问。 林柚清颔首,带着手套的手伸进女子的腔体内,取出一颗心脏。 “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它。” 沈风眠和卫砚臣互看一眼,沈风眠先开口:“不是、这女子是你们进入寂雾村的时候死的吧? 算算都四五天了,这东西怎么看得像是热乎的一样?” 卫砚臣点点头:“而且,上面密密麻麻的是什么东西。” “虫子!” 林柚清回答得干脆。 沈风眠的反应很是迅速地退了两步:“虫子?这看多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卫砚臣听到这,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你该不会说,这些虫子是枯骨涎的解药吧?” “诚然。” 林柚清翻开书籍的最后一页,上面赫然画着一只通体红色的小虫子。 第104章 枯骨涎(29) “守心虫。” 卫砚臣念着林柚清手中书籍上对这个虫子的记载。 “微物也,形若细蚕,色赤,性温而清,隐于地下,唯生枯骨弦盘踞之地周遭土中,寻常难觅,非至阴之地不现。 其性与人体相和,不害宿主,反为共生。必待误食入腹,方于体内苏醒,循血而行,遇枯骨弦则围而食之,断其滋长,绝其蔓延,使弦不得生根、不得缠心、不得噬魂。 弦灭虫存,两相制衡。” 林柚清听他念完呐呐:“原来它叫守心虫,竟然真的是枯骨涎的天敌。” “所以,这才是这女子最后没有被枯骨涎弄死的原因?” 沈风眠听到了凑了上来,他拧眉再次细瞧那虫子,竟然看到隐隐长在心脏上的藤蔓在被虫子啃噬。 “而且这虫子还有一个奇效,只要枯骨涎还在女子的体内,它就能保证人的尸身不腐。” 林柚清说着找了一个干净的托盘,之后她把心脏放了上去,拿过之前那嫁娘给她的枯骨涎的种子,放在托盘的另外一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肉眼可见地看到心脏上的小虫子竟然密密麻麻朝枯骨涎的种子走去。 当心脏没了虫子的保护,几乎是瞬间就变得腐烂发黑。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沈风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林柚清看着没了心脏后,也开始加速腐烂的女尸。 她叹口气,把心脏放在女子的腹腔,缝合之后盖上了白单子。 “王爷之前让我找的枯骨涎的解药算是找到了。” 她看着还在疯狂啃噬种子的小虫子继续道:“但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虫子一旦离开人体,就算是枯骨涎的毒已经解了,人还是会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虫子和枯骨涎共生。 那这个人可能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寂雾村,他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王爷,这个解药还要吗?” 卫砚臣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下决定。 寂雾村的村民是敌国细作,死不足惜。 但……泰丰山附近的百姓,那快一百个受害者他们是无辜的,又该如何? “如果不治疗……” “慢慢会变成行尸走肉,就和这停尸房的人兽没有任何的分别。 再久一点他们就会被枯骨涎彻底蚕食,成为一具白骨。” 林柚清垂眸,说实话身为医者她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决定。 枯骨涎害人无数,必然是不能留下,但一旦枯骨涎被消灭在寂雾村,这些中了毒的人又要怎么办? “容我想想。” 卫砚臣叹息,转而走出房间。 林柚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 枯骨涎的案子算是破了,但是众人没有任何的喜悦。 偌大的县衙,沈风眠、钱大人、林柚清、林县令、周主簿坐着,唯一主位上的人没有来。 钱大人帮着卫砚臣端了整个寂雾村,算是立功了,现在他有些沾沾自喜,安静的堂内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说沈大人,这王爷怎么还没来?” 钱大人见谁都不说话,凑到了沈风眠的身边:“王爷是不是还没起来? 这也是,毕竟寂雾村这个事情王爷累坏了。” 沈风眠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钱大人没啥自觉,继续笑着说:“那王爷啥时候回京啊?要是回去能不能在皇上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我这地儋州的官坐的时间长了,想换个地方。” 沈风眠终于是被惹得有些毛了,转而看着他:“钱大人想换地方?” 钱大人用力点头。 “那你觉得南州怎么样?” 钱大人怔了一下。 谁人不知南州是什么地方,就是大余的最南面,虽然漕运发达,但常年的海贼横行,听说那里的知州换的速度比看守监狱的狱卒都快。 要问为啥换?很简单,死了呗,被海贼暗杀的。 “不是,沈大人咱们没仇吧?您这是咋说话的?” 钱大人有些不悦,嘴里叽里呱啦地叨叨个不停。 终于坐在对面的林县令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怒视钱大人。 “我说钱大人,您好歹也是儋州的父母官,如今泰丰山附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只顾着自己升官加爵? 你还有没有点心了?外面百人!百人啊,等着王爷下令放解药呢!你知不知道!” “哎呀!”钱大人听到,也拍桌而起,“我说林大人你什么身份,什么官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就没有做事情了?要不是我,你以为枯骨涎的案子能这么快地解决? 敢以下犯上,信不信我揍你!” 钱大人说着,撸起袖子就准备和林县令干起来。 周主簿虽然是个小官,但和林县令的关系甚好,加上他也着急泰丰山的患者,不免急躁了起来,快步冲到林县令的身边帮着他和钱大人打架。 林柚清见状,拧眉上前想阻拦。 突然她觉得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回头发现卫砚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王爷!” 她故意喊了一声。 瞬间堂内纠缠的三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整理形象,对着卫砚臣拱手。 卫砚臣负手一步步朝堂前的凳子上走。 “三个人,一个是四品大官!” 钱大人哽咽了一下,不敢吭声。 “一个是七品小官,还有一个是个小小九品!” 林县令和周主簿连忙低头。 “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倒是好,在这里打了起来!” “王爷下官知罪。” 钱大人最是滑头,嘴比谁都甜。 但卫砚臣可不吃他这一套,没搭理他,看着堂内的几个人:“枯骨涎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 三个人点头。 卫砚臣抬眼看着林柚清:“林姑娘能不能预测出那些吃了五云丹的百姓还能活多久?” 林柚清这次没有任何的思索:“根据不同患者的症状、体质,还有吃药时间的长短不同,约莫是三到七日。” 这话一出周围震惊。 这么短时间,若是林县一下死了一百多人,就算是想盖住这个事情都难。 “你可想到什么办法了?”沈风眠道。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带人把寂雾村部分枯骨涎还有埋在枯骨涎洞内的守心虫挖出来!” “王爷!”林县令已经知道了卫砚臣的决定,慌张看着他。 卫砚臣伸手打断林县令的话:“在本王把此事禀报父皇,由父皇下决定之前,他们应该活着!” 第105章 枯骨涎(30) 卫砚臣说完,转而盯着沈风眠。 “整顿,一个时辰之后,回京都!” 沈风眠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卫砚臣说完起身朝外面走,钱大人见他一直都没和自己说上什么话,连忙激动地凑到卫砚臣的身边。 “王爷。寂雾村的事情……” 钱大人的小九九哪怕是这个时候都不忘记打得清清楚楚。 卫砚臣的眼神如寒冰一样紧紧锁着钱大人。 钱大人哽咽了一下,尽管觉得现在说这话确实不妥,但为了自己的官运,他哪里管得了这些。 “王爷,下官在儋州多年,想回京做个高管,家中老母也惦念下官多年了,还请王爷……” 卫砚臣冷笑一声:“看来钱大人也是个孝顺的人。” 钱大人憨笑。 “既然孝顺,那就应该明白,地方父母官,吃着百姓种的米粮,百姓就是自己的第二个衣食父母。 钱大人不提这事,等事情结束之后,本王自会找父皇美言。 说了倒是觉得市侩,大人觉得呢?” 钱大人愣住了。 林柚清站在一边盯着钱大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钱大人如此做其实没什么不妥,但这个节骨眼儿显得太急功近利,冷血无情。 况且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挑明了反而觉得过犹不及。 卫砚臣冷笑一声,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钱大人朝外面走。 期间林县令和周主簿回神,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秦王给泰丰山的百姓一条活路。” 卫砚臣没有回答,眼瞅着快要走出房间,突然他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不远处的林柚清。 “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林柚清盯着卫砚臣不解,“可是我是林县的仵作……” “林大人!”卫砚臣视线放在林县令的身上:“本王从里这里讨个人你觉得没问题吧?” 林县令其实在前几日就发现卫砚臣对林柚清不一般。 他虽然舍不得林柚清,毕竟一个好仵作,打着灯笼都不一定能找到。 但,林柚清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都算是自己半个干女儿了,如今她能有更好的发展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没问题,之后还请王爷多多提携这个孩子。” 林县令拱手。 卫砚臣对着林柚清笑了笑,朝外面走。 林柚清看着恭敬的林县令知道自己算是被人‘抛弃’了,叹口气转而跟上。 “王爷!” 周主簿见状叫住了卫砚臣的脚步。 卫砚臣这次没回头。 “林姑娘算是县里几个老人看着长大的,如果她之后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情,请您网开一面啊!” 林柚清准备出门的脚步顿住,转头看着周主簿。 此刻周主簿双眼泛红嘴唇颤抖一看就是强忍着泪水。 林柚清怔了一下,她想起之前在林县衙时候的种种,她以为在林县令和周主簿的心中,她不过是老林的接班人,仵作根本上不得台面。 如今,她恍然,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把她当做了亲人。 “你放心吧。”卫砚臣的点点头,视线落在林柚清的身上:“她去了京都,本王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周主簿点点头,对着林柚清摆摆手。 林柚清对着二人深深施了一礼,看着蹲坐在门口等着她的大猪蹄,道:“走了,大猪蹄!” 大猪蹄叫了两声,跟在林柚清的身后。 几个人走到了门口。 林柚清快步走到卫砚臣的面前:“王爷今日的决定太过突然,我需要回家收拾些东西。” 卫砚臣点点头:“一个时辰之后,我在林老仵作家的门口等你。” 林柚清点头,牵着大猪蹄离开。 沈风眠看着林柚清的背影,凑到卫砚臣的身边低语:“之前你可是请人家。 这次请都不请了,直接从县令手中要人!我说卫砚臣你厉害啊。” 卫砚臣看着周围帮着整装的仆从道:“这叫先礼后兵。” “好一个先礼后兵,不过你这招调任,还真是既不会惹林姑娘生气,又给了她跟着你的充分理由。 高!实在是高!” 卫砚臣没接沈风眠的话茬子,而是走到马车前把之前送给林柚清的一件衣服拿了出来。 “这算是她跟着我的见面礼吧。” “啧啧,古有三顾茅庐,你这是二送衣服?” 沈风眠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卫砚臣横了他一眼没吭声。 沈风眠调侃完,恢复正经问道:“对了这次上京,你准备给皇上如何说?” 卫砚臣垂眸,“如实给父皇说。 若是父皇想要惩戒我私自用兵,我自愿受罚!但泰丰山的百姓,我想争取一个让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沈风眠听到这,轻叹一口气,上前拍着卫砚臣的肩膀:“这事儿算我一份,我和你一起进宫。 不过……” 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 林柚清收拾好行囊准时出了林家,如卫砚臣说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不错,没迟到,出来的时间刚刚好。” 沈风眠靠在林家门口的柱子上嘴里的稻草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打着拍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柚清对着沈风眠笑了笑。 沈风眠随手把藏在身后的一样东西递给林柚清。 “恭喜林姑娘升迁,这算是送给林姑娘的礼物。” 林柚清垂眸一看竟然是个黄金打造的狗项圈。 “不是,这……” 林柚清指着项圈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她要是给大猪蹄戴这个东西,别人或许都以为她家是开金子铺的,简直是——土豪! “不是,你可别小看这个。” 沈风眠有些不悦,把项圈凑近林柚清:“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柚清凑近一看念叨:“大理寺大猪蹄?” “是,大理寺也有搜捕犬,你之后若是入了大理寺,大猪蹄也算是有官职的这东西就是身份的象征,能少吗?” 林柚清被他说服,拿过项圈给大猪蹄戴上:“行,我代大猪蹄谢谢你。” 沈风眠对她眨眨眼,“不客气。” 林柚清给大猪蹄捯饬完,抬眼看到不知何时卫砚臣也站在对面。 “林姑娘,既然你以后跟着本王,那衣服物归原主。” 林柚清愣了一下看着卫砚臣手中的衣衫久久不曾回神。 第106章 枯骨涎(31) 皇宫内。 柳贵妃在贵妃榻上伸了个懒腰,在宫女的侍奉下这才缓缓坐起身子,虽然刚睡醒,但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最近孙丞相已经好久没来看本宫了。” 此刻侍奉在她身边的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宫女,而是看着柳贵妃从小长到大的陈嬷嬷。 至于那宫女去了哪里。 柳贵妃看着不远处还在清扫染血地面的几个太监,不耐地捂着嘴。 “怎么这么长时间了,地上还没擦干净。” 陈嬷嬷笑了笑:“娘娘,那丫头身上脏,血染得到处都是,自然是要多杂扫些时辰。 您放心明日一定就干净了。” “行了,这小宫女也不容易,要是她家里人问起,你就把她的头送回去,顺便送十两银子,就当是本宫的问候了。” 柳贵妃说着掩嘴狂笑起来。 陈嬷嬷颔首给外面站着的新来小宫女一个眼神。 小宫女瑟瑟发抖的领命快步去办。 “诶。” 柳贵妃拿着桌上的葡萄吃了一个:“你说本宫这样会不会让旁人觉得本宫太过残忍?” 陈嬷嬷笑了笑道:“怎么会,娘娘已经给了她机会,是她不知好歹。 更何况您以后是要当太后的人,威严最重要!” 柳贵妃一听笑得更大声。 几个杂扫的太监听到不禁觉得瘆得慌。 但没人敢置喙,毕竟这柳贵妃可是皇上身边最宠爱的妃子。 “对了,刚才娘娘问孙大人事情。” 柳贵妃微微抬了下眼皮子。 陈嬷嬷继续:“孙大人说,秦王没杀死!” “你说什么?” 柳贵妃诧异,刚才的慵懒全数退散,换上的是一副狰狞的样子。 “没死!那他现在……” “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也都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所以具体的情况还不得而知。” 陈嬷嬷的话说完,柳贵妃坐回凳子上,眯紧双眸:“记得十五年前,那时的秦王才八岁! 德妃因为那件事自杀,本宫觉得他可怜便放了一马。 没想到还真是妇人之仁了。” “是娘娘仁慈。”陈嬷嬷宽慰。 柳贵妃揉着太阳穴,眼底都是愁容:“开始他蛰伏,本宫当真以为,他就想当个闲散王爷。 如今看,他的野心不小。”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陈嬷嬷问,“如今寂雾村出了事情,秦王必定要赶回京都,不如我们在京都附近设下埋伏,然后……” 陈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贵妃摆手:“宋微澜出事之后,皇上就一改之前的仁德,变得疑神疑鬼。” 陈嬷嬷叹息。 柳贵妃:“如果秦王要是在京都附近出了事情,皇上必定要彻查。” “那……” 柳贵妃想了一下:“按兵不动,告诉孙大人和宇文将军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牵连寂雾村案子的百姓都杀了。 至于剩下的,他们知道怎么做。” “是!” …… “我说林姑娘,这是人靠衣装,你这一身要是在京都转一圈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谁家的千金贵女。 上门提亲的人一定踏破门槛。”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子内热闹非常。 林柚清听着对面沈风眠的话,垂眸看着自己穿上的新衣衫,脸红得像个红果。 “沈大人,你莫要嘲笑我了。” 她缓缓张开:“我就是林县的一个仵作,哪里能和京都的贵女比。 那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人。” 沈风眠笑盈盈地盯着林柚清,林柚清本来就好看,只是之前的衣衫太过破旧,加上天天绷着个脸,谁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如今,她顶着一张不好意思的脸,娇俏又可爱,没有之前半分的冰冷,是个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好不好? “哎呀,林姑娘,我说你就……” “你本来就很好看。” 沈风眠的话还未说完,身边的卫砚臣就已经开口了:“尤其湖蓝色衣衫还很衬你的肤色。 不用觉得羞涩,也不用觉得我等是逢迎你。” 林柚清听到卫砚臣这么说,诧异地抬眼看着他。 而此刻卫砚臣已经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就好像她刚才听到的都是幻听。 “哎呦!”沈风眠笑了笑,轻轻碰了一下卫砚臣的肩膀:“看不出,你这没事儿也喜欢顶着一张吊死鬼脸的男人还会夸人小娘子了。” 卫砚臣没说话。 只是谁都不知道此刻他的嘴角已经钓到耳朵根上了。 行吧!秦王的金贵的形象碎了一地。 眼瞅马车就要抵达京都。 突然车子顿了一下。车子内的几个人都一惊。 卫砚臣和沈风眠还好,但林柚清就没那么好了,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对面卫砚臣的身上。 “没事吧?”卫砚臣连忙稳住林柚清的身子,看着她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而慌乱的神色。 林柚清摇摇头:“我没事。” 沈风眠有些不悦,一撩车窗的帘子对着外面斥责:“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停车。” 车夫有些为难,指着站在马车前面身穿淡粉色群衫的小娘子道:“对不起沈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 是刚才突然从旁边蹦出个小娘子,车子差点失控。” 沈风眠拧眉呢喃:“小娘子?” 他说着,不走寻常路的直接从车窗跳了下来。 这才看到,站在马车对面的是个小娘子,个子比林柚清稍微矮那么一丢丢,拿着个鞭子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谁啊,知道这谁的车子吗?也敢拦?” 叶青青上下打量沈风眠,冷斥一声:“管他是谁的车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本小姐也敢拦! 你们抓了我的朋友,现在命令你们赶紧放了她,不然本小姐手里这鞭子就不客气了!” “诶诶诶!” 沈风眠看着对面这个叫叶青青的小娘子,模样可爱,娇俏,但脾气和这模样一样挺不好对付的。 “谁抓了你朋友啊,我给你说啊,要饭就一边去~别挡道!” 沈风眠说着,对着叶青青挥挥手,一副赶她走的样子,转而就准备上车,谁知人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身后一阵破风声。 他吓得连忙侧身,那鞭子不偏不倚就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别说小娘子的鞭法还挺准。 沈风眠拧眉有些不高兴了:“我不打女人啊,但是你也别太过分。” 叶青青头仰高,一副傲慢的样子:“我也不想跟你这个死纨绔一般见识,只要你们把我朋友放了,我自动走!” “不是谁是你朋友啊……” “青青!” 沈风眠的话还未说完,马车内传出一道声音。 紧接着,他还没反应就看到林柚清从车子上下来,飞一样的扑到了叶青青的怀中。 第10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 “青青你怎么来了?” 林柚清看着对面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子,眼底藏不住的诧异和欣喜。 “我收到你的信件,知道你要来京都,算算差不多这个时候到,你我好姐妹,自然是要在这里等你了。”叶青青说着,揉着酸疼的肩膀。 “你可不知道我在这里站了快一早晨了,望眼欲穿的,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是哪家的小媳妇盼夫归呢!” 她说着,拿着手中的鞭子挑起林柚清的下巴:“哎呦,谁家的俏娘子,愿意当我的压寨夫人吗?” 林柚清瞧着叶青青这般的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禁让她想起第一次和叶青青见面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的林县。 那时候老林还活着,周主簿家的生意做得如日中天。 林柚清当天刚从老林那里得到了一本关于解剖的书籍,自己抓了一只小白鼠在实操。 谁知周主簿就冲到了她的家里。 “柚清啊!出事啦!” 林柚清手中的解剖刀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周主簿,“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周主簿看着沉着冷静的小姑娘,一时间觉得自己倒像是那个没什么稳重气的孩子。 他深呼吸了几下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我京都来了个贵客吗?” 林柚清颔首,周主簿家族是做生意的,这京都的贵客听说好像是皇商,家里挺有钱的姓叶。 “碰巧叶老爷住的客栈出了人命,里面乱作一团。 我本来也在忙自己的事情,但这叶老爷突然找我帮忙说他的独生女丢了,到处找也找不到。 现在整个衙门都在忙着案子的事情,我知道你和老林学过什么痕迹检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叶姑娘啊?” 林柚清听到人失踪了自然是义不容辞。 她点点头跟着周主簿朝客栈的方向寻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叶青青可能看到什么是被凶手带走了。 最后,林柚清是在林县的一处小山坡上找到的她。 但叶青青的失踪和凶手没有丁点关系,只是心情不好在山丘上独处。 原来,叶青青的母亲在她来林县之后病死了,她想回京都去奔丧,可惜叶老爷一心都在生意上,偏要把林县的事情忙完才肯回家。 叶青青气不过才出走的。 当时跟在她身边的是一只刚断奶的小狗。 林柚清看着可怜的叶青青,为了安慰她,她说起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两个小姑娘就产生了共鸣。 林柚清陪着叶青青度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天,临走的时候二人结拜姐妹,发誓定时通信,而大猪蹄也是叶青青临走的时候送给她的。 至于名字,是林柚清那个时候起的。 …… “讨厌,不要乱说话。” 林柚清娇嗔。 叶青青见她被调戏之后害羞的模样,捧腹大笑。 叶青青虽然出身贵胄但性格一直都很直爽,没什么坏心眼,有时候还很热情,友善。 这就是林柚清愿意和她成为朋友的原因。 而且叶青青说了,俩人名字里都有qing,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站在一边的沈风眠看到对面这俩小娘子这般友好的模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扯着一边卫砚臣的衣衫:“不是,这俩认识?” 卫砚臣侧眸看了一眼沈风眠,伸出手把他的下巴合上。 “看样子是认识。”他的目光一直都聚焦在林柚清的身上,这样明媚娇羞的她,这是他第一次见。 沈风眠叹口气:“先不说林姑娘和这个母老虎是怎么认识的,就林姑娘这性格,也不应该认识这个母老虎啊。” 卫砚臣没搭理他,看着此刻冲出来的大猪蹄在两个小娘子身边打转的憨厚模样,他笑笑。 “行了,时候差不多了,既然林姑娘的朋友来了,就让她们叙叙旧,至于我们……” 他抬眸看着对面缓缓朝他走来的一群宫里的人。 为首的人他认识就是父皇身边的邓公公。 “父皇应该是等不及要见到我了。” 沈风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拍了一下卫砚臣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 …… 林柚清和卫砚臣告别之后,直接跟着叶青青到了京都最大的满福酒楼。 叶家现在是京都首富,酒楼也是叶家开的。 掌柜的一见是大小姐带着朋友来了,连忙带着二人进了最大的最豪华的包厢。 就连大猪蹄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狗窝,猪蹄管到饱。 “你说,你这次来是秦王主动把你从林县令手中要来的?” 林柚清看着对面一副好奇宝宝打听八卦样子的叶青青,颔首:“是。” 叶青青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柚清:“据我所知,秦王这个人不怎么近女色。 之前有朝中的权贵想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他,都被他拒绝了,果然我家清清不一样,能让秦王喜欢~” “你乱说什么呢?”林柚清白了叶青青一眼:“秦王殿下那是欣赏我的手艺。 我这次还要去大理寺任职呢。” “你要进大理寺?” 叶青青眼底都是诧异。 “怎么,不可以?”林柚清不解。 叶青青叹息:“不是不可以,是绝无可能!” 她说着,还不忘比划,翘着兰花指的手点了四下。 “为什么?” 林柚清不解。 “你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吗?” 林柚清听着叶青青的问题,点头:“破案的。” 叶青青叹息:“既然知道,那就更应该清楚,那地方都是男人。 咱大余民风开化,但你我心里都清楚,男人的世界,他们就没觉得这种事情女人能办好。 我们就应该在家绣花! 不是我不认可你的能力,甚至我觉得你的能力比那些人都强。 但你进去了,必然是被他们欺负死啊。” 叶青青越说越是生气:“不行,我不同意。” 林柚清看着义愤填膺的叶青青,笑了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我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 叶青青顿了一下,想起林柚清的身世,她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我嘴笨……又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林柚清摇摇头:“没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要是容易被触景伤情,也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 叶青青不吭声。 林柚清深吸一口气:“青青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 甚至我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我可能还没给父母报仇就死在这片土地上。 但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气,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心中的仇恨,又或者是我们身为女子的身份。 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 第10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 叶青青看着对面眼神坚定的女子。 想出口劝诫的话瞬间咽了下去。 没人比她更懂她,林柚清身上背着的是血海深仇,她能活着,都是一股仇恨支撑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到了京都,进入大理寺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彻查当年的案子,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打退堂鼓。 只是…… 她有点小私心,她想让这个好朋友好好活着。 “我支持你,你说得对。” 叶青青上前抓住林柚清的手:“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给你说,我前几日刚代表叶家去了南州谈生意。 哼!那些漕运的土匪,起初以为我是个女的,就准备讹我,谁知我一个暗度陈仓,哈哈,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生意不但谈成了,还和南州的几个搞漕运的成了伙伴!” 林柚清听到济州,微微拧眉。 那个地方虽然漕运发达,很多做生意的人都在那里往来贸易,但海盗横行,寻常男子都不敢去,叶青青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应该去那个地方啊。 “南州是你父亲让你去的?” 林柚清问。 叶青青愣了一下,微微垂眸:“算是我自愿的。” 林柚清听到有些生气,站起身走到叶青青的身边,一把拿过她的手腕,顺势撸起袖子。 赫然出现在林柚清眼前的是满手臂的青紫和於痕。 “你自愿的?那这些伤口也是你自愿的?” “清清!”叶青青被林柚清严厉质问,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放下衣袖:“我爹是提了那么一嘴,我就答应了。” “他还是不是你爹啊?” 林柚清呵斥。 叶青青咬唇不语。 林柚清看着叶青青这个模样,眼底都是心疼。 她还记得叶青青跟她在信里说过,自从她的母亲走了之后,没过一年叶家的家主就娶了新妇。 那女子年轻貌美,更是朝中礼部尚书大人的庶出。 没多久这女子就怀孕了。 听说一年之后生下了个男婴,叶家终于是有了未来的家主。 而叶青青这个曾被叶家捧在掌心的明珠,一瞬间就失了色,叶家的老爷子眼底心底都是儿子。 甚至觉得叶青青只会成为叶家的累赘。 “你父亲提,你就去,你是为了向你父亲证明,你不比你那个三岁的弟弟差吧?” 林柚清一语道破叶青青的想法。 叶青青的表情有些狼狈:“是,可是,等来的也是我爹的一句:‘ 叶家养你这么久,这点事儿都办不好,怎么算是叶家的人。’” 林柚清看着失落的叶青青用力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爹不知道你的好,我知道,而且我相信你未来还能遇到一个更懂得珍惜你的人。” 叶青青被林柚清的鼓励弄得破涕为笑。 她嘟唇道:“那你说我有什么好?” 林柚清道:“坚强,果决,勇敢,虽然跋扈了些,但是我知道放眼整个京都没人比叶家的大小姐善良!” 林柚清说的没错,叶青青表面上看起来跋扈,但她心肠和她的母亲一样善良,不管是大余遇到任何的灾害。 就算是叶家不出手,叶青青也会拿出自己的嫁妆捐献,周济流民。 叶青青说过,行善一直都是她娘告诉她的宗旨,不管遇到什么人要做到问心无愧。 “好吧,那我勉强就信了你的鬼话!” 叶青青说着,点了一下林柚清的鼻尖。 二人拉着手笑作一团。 “对了,你来京都一路上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叶青青给林柚清夹了一块糕点。 林柚清吃了一口,摇摇头。 叶青青这么问,肯定是京都出现什么怪事了。 “怎么,你又有什么八卦要给我讲?” 林柚清听到的一些京都事情,都是叶青青写信告诉她的。 叶青青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宫里的桑禾公主失踪了。” “你说什么?” 林柚清惊得手中的糕点差点掉在桌上。 桑禾公主,全名叫做卫桑禾是卫砚臣的皇妹,也是皇帝膝下最宠爱的小公主。 年纪只有八岁。 “什么时候失踪的?我还听说,上个月不是桑禾公主的生辰吗?皇上还大办特办了一场生辰宴。” 林柚清问。 叶青青点头:“是,人就是在那场生辰宴上消失的。” …… “父皇说什么?皇妹是在生辰宴上失踪的?” 卫砚臣此刻在御书房内,他拧眉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皇帝卫恙。 他记得他离开京都的时候父皇面色红润,精气神都不错,如今回来人消瘦了不说,也明显疲态。 难道和桑禾的消失有关系? 卫恙叹息:“朕已经找人在宫中搜了无数遍,民间也放了皇榜,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隐忍心中的悲痛:“你妹妹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卫砚臣攥紧双拳,卫桑禾是皇帝和齐妃生的。 齐妃生下孩子没多久就死了,本来皇帝是准备放在皇后膝下抚养的,但当时的卫桑禾不知怎地一直抓着皇帝的衣衫不撒手。 至此卫恙便决定亲自抚养卫桑禾。 所以卫桑禾对于皇帝来说就是半条命。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卫砚臣心里清楚皇宫的戒备,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桑禾生辰的时候,恰逢立秋……”卫恙缓缓开口,“宫中请了道士作法,请求上天保佑我大余风调雨顺。 碰巧桑禾染了风寒,虽然不重,但错过了生辰的吉时。 之后朕便找人去把她带来,谁知……朕的人去公主的寝宫,人就已经不见了。” 卫砚臣听完卫恙的话,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说的就好像是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朕今日找你进宫……”卫恙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一方面是听你禀告儋州和寂雾村的案情,另外一方面,是想给你说,你身为大理寺卿,桑禾这个案子朕想让你接手。 你觉得如何?” 卫砚臣没吭声,站在一边的沈风眠额头渗出汗珠。 卫桑禾这个案子一听就玄乎得很,整个禁军都找不到的人,让卫砚臣找,若是找到了便罢,找不到…… 第10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 御书房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感觉能听到。 站在一边的邓公公瞧见皇帝微微有些不耐的脸色,催促:“秦王殿下,皇上问您话呢。” 卫砚臣点点头,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儿臣接旨,儿臣必定倾尽全力找到皇妹。” 皇上见卫砚臣应了下来,脸上的紧绷才微微舒缓,他点点头:“秦王,你算是朕膝下几个皇子里面最懂事的,朕才放心让你去办。 懂吗。” 卫砚臣颔首,但人没有动作。 皇帝本来要翻看奏折了,看到对面的人还没走,不解:“还有什么事情?” 卫砚臣拱手:“父皇,儿臣来时候说的关于寂雾村的事情……” 他欲言又止。 皇帝拍了下脑门,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看朕这个记性,你不提醒朕又要忘到九霄云外了。 既然整个大余都禁止枯骨涎……” 卫砚臣喉结滚动,攥拳。 “那上百个百姓就杀了之后埋了吧。” 尽管卫砚臣从刚才皇帝对这个事情一副躲避的样子就能猜到这个结果,但如今听到他的身子还是一晃,眼底说不出的震惊。 “父皇……”卫砚臣上前两步还想说话。 皇帝已经摆手:“朕已经决定了,另寂雾村这个案子大理寺已经彻查清楚。 最后的肃清行动就交给兵部吧,你不用管了。” “可是父皇,那些都是大余的子民啊……”卫砚臣双唇颤抖,想争取最后一丝的希望,他现在还记得马郎中的医馆内,那些患病的百姓是如何的痛苦。 他们没有错,他们不能成为这个事情的牺牲品。 “哼!”皇帝不悦,手中的奏折扔在桌上:“秦王,你知道朕为什么给你起名为卫砚臣吗?” 卫砚臣摇头。 “因为你妇人之仁,因为你心慈手软,因为你优柔寡断!你没有一个帝王应该有的狠决,所以你这辈子只能为臣!” 卫砚臣听到微微拧眉,身体绷直。 沈风眠站在一边,有些听不下去,想说什么,卫砚臣生生扯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冲动。 “朕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无毒不丈夫,这是为了大余的考虑,你若想不明白就好好去想,别再试图说任何关于寂雾村的事情,不然朕可不会因为你身上有朕的血脉,而对你心慈手软。” 皇上的话断了卫砚臣最后想说的话。 他点点头,对着皇帝拱手施礼,说了一句:“儿臣告退。”之后,转身离开御书房。 沈风眠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孰轻孰重,他对着皇帝拱手之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我以为皇上多少会有解决寂雾村事情的方案,没想到竟然是屠村,连那些无辜的人都不打算放过。” 他走在卫砚臣的身边,眼底都是愤愤不平。 卫砚臣没吭声。 沈风眠凑到他身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话说,今日皇上说的话,难道真的是我们想得不够多? 我们妇人之仁了?” “不是。”卫砚臣转头看着沈风眠:“寂雾村的那些人固然可恨,被杀也是应该的,但那一百个多个百姓属实无辜。 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寂雾村本就群山环绕,加上外面还有奇门遁甲阵,一般人其实很难进去。” 卫砚臣叹息。 “所以你其实是有办法的?”沈风眠询问。 卫砚臣颔首继续:“是,把这一百个百姓送到寂雾村去,让他们和枯骨涎共生,之后兵部在派人死守寂雾村,这些人是能活的。 生而为人,不能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 “那你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给皇上说……” 沈风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对,你给了皇上折子,这解决的办法应该是说清楚了。” 卫砚臣颔首。 沈风眠纳闷了:“那皇上为何要执意杀了那一百人……” 他说着,本来就蹙紧的眉头更深了。 “要兵部出人,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所以皇上不想……” 卫砚臣点点头。 沈风眠虽然反应不快,但人不笨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一点就明白。 “简直太过分了!” 卫砚臣笑了笑:“这就是帝王。” 沈风眠哽咽。 “利益永远高于人命,更何况父皇自从那件事之后,人就变了,对谁都不信任,尤其这个事情。 枯骨涎算是一株珍贵的药草,在利益面前没人能保证自己还能坚守初心。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这个植物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卫砚臣继续说着。 “所以他就说你妇人之仁?” 卫砚臣点头,算是回答了沈风眠的话。 “可我不这么觉得。 妇人之仁谁说就是贬义词,那是有一颗体恤百姓的心,要是在盛世年代,那就是著名的仁君。 我和皇上看法不一样。” 沈风眠双手叉腰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卫砚臣拍了拍他,他相信不管发生什么,这个兄弟一直都站在自己身边。 二人说着,都已经走到了宫门口,身后传来邓公公的声音。 “王爷,王爷!” 卫砚臣回头邓公公已经气喘吁吁地冲到他的身边。 “公公有什么事?” 邓公公从拢袖中拿出一本卷宗递给卫砚臣:“这是最近桑禾公主案子的彻查记录,皇上让我把这个给您。” 卫砚臣接过放在自己的袖口中。 “王爷!”邓公公拱手:“有句话老奴不知当不当讲。” “公公您说。” 卫砚臣拱手。 邓公公眸眼扑朔:“王爷能走到现在老奴是看在眼里的。王爷想做什么老奴也是清楚的。 但……还请王爷徐徐图之。” 卫砚臣颔首,对着邓公公行了一礼,算是感谢后,转身离开。 邓公公看着卫砚臣的背影,摇头:“唉,可惜了!” …… 卫砚臣和沈风眠走出皇宫。 沈风眠看着他从袖口拿出的卷宗。 “这里面写了什么?” 卫砚臣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和桑禾公主失踪相关的宫人。 和大理寺的卷宗比起来简直就是浮皮潦草。” “那怎么办?桑禾公主的事情你已经应了下来,如何查?” 沈风眠问。 卫砚臣抬眼看着不远处酒楼二层上坐着的两个女子,道:“先去把我们的队友找回来。 不过我觉得上面那个叫叶青青的人不好惹,所以去叫人是个麻烦的事情。” “所以你想怎么样?” 沈风眠询问。 卫砚臣指着酒楼的门口:“咱们打赌下一个出来的是男是女,谁输了,谁就上去叫人。 我猜是条狗!” 第11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 林柚清在雅阁内看着站在对面对她勾唇笑的沈风眠,又看了看一见到沈风眠脸色就不太好的叶青青。 “沈大人,我和挚友在这里小聚,您找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风眠的视线扫过一张脸臭得比自家茅坑还臭的叶青青后,对着林柚清说:“林姑娘,虽然我觉得这个时候打扰你们确实不好。 但有案子了……” “有案子了,是什么?” 林柚清一听有事,刚才松弛彻底烟消云散,换上的是一张严肃的表情。 “具体的事情,只有大理寺的人才能知道,你看要不要一起走? 王爷就在下面等你。” 沈风眠说着,故意搬出卫砚臣。 他知道经过寂雾村的事情之后,林柚清和卫砚臣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所以现在把卫砚臣搬出来,林柚清能顺利跟他走的概率大大增加。 “好,你等我,我现在收拾一下就跟你走。” 林柚清说着,就开始收拾一边的药箱子。 沈风眠心里那叫一个乐呵,本来打赌打输了,他就觉得憋屈,酒楼不是人吃饭的地方吗?怎么偏偏就让卫砚臣说中,走出来了一条流浪狗。 他气的,冲到酒楼询问掌柜。 掌柜却说是家里大小姐养的,大小姐人美心善,对猫狗都很友好,还问沈风眠询问流浪狗是不是要带回去养起来,如此猫狗就有家了。 养?养你大爷! 沈风眠那叫一个气啊,不过最让他生气的是,当他得知这个酒楼的幕后老板是叶家之后。 他就更加生气,这个叫叶青青的小娘子,这辈子绝对是生下来克他的。 不过也无所谓,她是林柚清的手帕交,和他又没啥关系,以后二人不接触就好了。 想着,他已经看到林柚清背着药箱朝自己这边走来了。 谁知让他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叶青青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挡住了林柚清的去路。 “不许去!” 林柚清脚步顿住盯着叶青青。 沈风眠也怔住了:“不是我说小娘子……” 他觉得他可没惹她吧,怎么这会又出幺蛾子。 “林姑娘是大理寺的仵作,现在出案子了,王爷让她彻查没什么问题吧?” 叶青青上下打量沈风眠,这次二人距离很近,她终于看清楚他的长相了,人嘛,脸白,唇红,眉眼如星,确实称得上是——美男子。 但是她可不是那种倾倒在男人皮下的白痴美人。 从她看到这个混子开始她就不喜欢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离嘴的稻草,永远站不直的身子,还姓沈,还是沈家的公子? 她的老母亲啊,要是贵胄都是这样,大余完了! “清清是答应你们进入大理寺了,但她上任应该不是今天吧?” 叶青青挑眉看着她:“到现在吏部也没她个什么一官半职的,怎么想让她给你白干啊?” “这……”沈风眠盯着口齿伶俐的叶青青,都说做生意的人滑头滑脑,精于算计现在是彻底看出来了。 多上工一天,都要银子。 “她的事情,皇上已经考虑了,现在不是出了案子吗?不然我也不想……” “既然不想就赶紧走!她可不是大理寺的牛马!” 沈风眠的话没说完,叶青青直接开怼。 沈风眠又被噎住了,想反驳不知道说啥,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尤其对面这个叶家大小姐。 “那我怎么样,你才能让她走呢?” 他算是妥协了。 “正常京都的农妇一日劳作是十文钱,官员的话从九品算起就要三翻。” 叶青青开始盘算。 沈风眠点点头,算是认可叶青青的说法。 “至于清清,她之后是进入大理寺的,怎么着你也得给个九品官吧?这可是你们王爷之前承诺的。” 沈风眠点头,心中想着:行!林柚清确实是个人才,给个一官半职的正常。 “然后她还带着大猪蹄,那一日算下来就是六十文……” 沈风眠想说什么,唇张合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而林柚清已经开始拉着叶青青的衣袖了,其实叶青青这样她觉得很正常,要是她和沈风眠没上次小医馆发生的刺杀事件,她就不会觉得欠他一条命,这会也就不有一种和恩人明算账的尴尬了。 但现在…… 叶青青拍了拍林柚清,像是再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现在她没上工,那今日就算是加班,那就得双倍,但这会已经过了晌午,算你一两银子吧。” “一两?”沈风眠长大嘴巴,不是朝中五品官员都没一天一两银子好吧,他不是出不起,只是觉得这叶青青就是个搅屎棍子!挑拨他和林柚清的关系。 不行,之后他得好好说说,让林柚清和这个母老虎离远点。 “怎么不给?不给就……” “给,我怎么不给!”沈风眠随手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叶青青。 他也盘算好了,一会出去就问卫砚臣要十两,就说叶青青狮子大开口。 嘿嘿,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不喜欢叶青青,卫砚臣也不能! 想着心里的盘算,沈风眠那是一个乐呵。 叶青青拿过一两银子放在林柚清的手上。 林柚清诧异:“这……” “清清,这是应得的,记着咱们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看好你!”说着叶青青还在林柚清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林柚清看着对面的沈风眠,她觉得自己的清冷形象是彻底没了。 算了,这算是‘交友不慎’? “好,那我先走了。” 林柚清攥紧一两银子,跟着沈风眠走了出去。 此刻卫砚臣就站在酒楼门口,看到林柚清出来,负手迎了上去。 “你进入大理寺的事情,我已经让吏部的人加快调令了,最近就委屈你下,当本王身边的副手吧。” 林柚清点点头:“没关系,只要能彻查案子我都可以,不知是什么事情让王爷这么着急?” 卫砚臣叹口气,递给林柚清卷宗:“宫中桑禾公主失踪了。 我看了上面的记录,决定在日落宵禁之前进宫一趟,你感觉呢?” 林柚清刚准备看卷宗听到卫砚臣这么说,愣住了。 桑禾公主,这……叶青青之前刚跟她说了这个事情。 第11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 卫砚臣、沈风眠、林柚清在朝皇宫的方向走。 因为距离不是很远,几个人没有选择马车。 林柚清已经把卷宗的内容看了个八成,她拧眉一边走,一边问:“桑禾公主身边有几个下人侍奉?” 卫砚臣回答:“按照大余的规制,皇族公主身边的下人应该有八人,但父皇对桑禾公主多有宠爱,她的院子里有十五人。 其中除了五个侍卫外,剩下的九人是宫女,一人是管理桑禾宫的管事太监。” 林柚清听到这么多人,拿着卷宗的手有些无力,要知道大余中等收入的人家家里的婢子也只有两个到三个,基本上要伺候的是一大家子的人日常起居。 穷人就不必说了,连自己都养不起哪里有钱雇佣下人? 而大余皇上的掌上明珠桑禾公主,身边竟然能围绕着这么多下人,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一点都没错。 “如果是十五个人,卷宗上口供没错的话,其中五人在前厅忙桑禾公主生辰宴的事情。 剩下五人在忙着伺候桑禾公主。 侍卫是轮班制,桑禾公主消失的时候,只有两名侍卫在值守,一个叫林小六,一个叫周福。 所以我们现在主要彻查的就是这七个人。” 林柚清盯着卫砚臣。 卫砚臣颔首:“自从桑禾公主出事之后,桑禾宫内的十五个下人全数都被关在桑禾宫内。 其中有两个年级大的嬷嬷已经生病了,这个案子最好抓紧破。” “好!”林柚清颔首。 站在一边的沈风眠叹口气:“我觉得这个案子难。” 林柚清挑眉看着他。 沈风眠笑了笑:“林姑娘不知道宫里查案的手段,尤其是后宫那可不比酷刑司差。 这十五个人约莫已经被上了酷刑,结果是桑禾公主的事情到现在没个线索,所以这个案子难如登天啊!” 林柚清觉得沈风眠说得对,想了一下:“如果这个案子没个头绪,王爷会如何?” 她不觉得自己手眼通天,就算是最优秀的仵作和大理寺卿手里也会有一堆的死案。 林柚清对案子关心但更关心卫砚臣接了这烫手山芋会如何? 沈风眠刚准备开口,卫砚臣已经快一步往前走:“在这里废话不如快点查案子。”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离开的背影。 她虽和他相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但多少还是对他有所了解,看来皇上下了死命令,卫砚臣不说是怕她担心。 “我有个办法,或许能从这十五个人里面找到有用的线索。” 林柚清加快脚步跟在卫砚臣的身后。 卫砚臣转头盯着她,林柚清眼神坚定地点头,像是在给他肯定。 原来林柚清的办法就是他们三个人分别盘问十五个人的口供之后交叉核对,并且利用相关的博弈,炸出十五个人中到底是谁在撒谎。 她的办法虽然比较消耗三个人的精力,但效果是显著的。 因为他们确实是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侍卫。 这个人是桑禾公主身边的第一带刀侍卫——晏殊。 此刻桑禾宫内。 晏殊站在卫砚臣、沈风眠、林柚清的对面。 他一身狼狈,脸上还有血痕和旧疤痕,一看就是之前被严刑拷打过。 “看看吧,你手下人的口供。” 卫砚臣把口供的宣纸扔在了晏殊的面前,道:“桑禾公主出事的那日,按道理值守的人应该是你和周福。 但是当日的排班表上却显示是你的手下林小六和周福。 我且问你,公主消失的当天你在哪里?” 晏殊刚准备开口。 林柚清率先给他警示:“别想撒谎,当日大宫女青莲曾经看到过你出现在桑禾宫。” 晏殊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听说大理寺来了个女仵作不单单会验尸,断案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之前我还不信现在见了,还真是有点本事。” 林柚清扫过他眼底的鄙夷,别听他的话像是奉承,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不屑。 她心里清楚再这个权利至上的京都,男子是权利的中心,她出身乡野更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这晏殊不服自己被一女子盘问也是正常的。 “有没有本事不需要你来评判,你只需要说,公主消失的当日你为何篡改值班表,你到底去了哪里?” 晏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本是我的家事,但大理寺如今问了,那就实话实说,我的母亲在家里生病了。 于是我就和林小六换了班。 可内务府是要彻查的,我为了避免麻烦就顺手改了值班表。” 林柚清等三人紧紧盯着晏殊。 他不管是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极为淡定,倒是没有撒谎的迹象。 卫砚臣问:“可有证人?” 晏殊想了一下:“我母亲可算?我确实回家了她能作证。” 卫砚臣继续往下问:“我记得桑禾宫之前只有三个侍卫,也就是两个月前突然加派了两个侍卫。 你可知原因?” 晏殊深吸一口气,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在挣扎。 林柚清看到他的反应,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晏殊,你虽然是公主身边的第一带刀侍卫,但你知道,不管是大理寺,还是本王的身份,又或者是皇上亲自下令让我彻查桑禾公主失踪这个事情。 你都没资格隐瞒。” 晏殊微微垂眸,片刻才缓缓开口:“两个月前,桑禾公主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生病了?”卫砚臣拧眉,他其实和卫桑禾接触不算多,和卫桑禾关系最好的是三皇子卫景和。 那是柳贵妃的儿子,也是未来的储君人选。 “什么病?” 卫砚臣拧眉继续往下问。 晏殊缓缓闭眼,像是陷入了回忆中:“那不是一场普通的风寒或者常见的疾病,而是一场充满诡谲的噩梦。” 卫桑禾躺在床上,巴掌大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 因为梦里有她的母妃,还有疼爱的父皇。 “母妃!” 梦里的卫桑禾蜷缩在母亲的怀中,感受她身上的温暖。 齐妃总是用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认真给她梳着这世上最美丽的发髻。 “一转眼桑禾过了下个月的生辰宴,就要九岁了,在过六年就要及笄了。” 卫桑禾在齐妃的怀里蹭着,笑容一刻都没在她的脸上消失:“要是到时候母妃能给我簪发就好了。” 说着,她捧起齐妃的脸就想凑上去亲一口,这么多年每次她都会做同样的事情,遗憾的是,每次都要碰到母亲脸的时候,她就会醒来。 这次她希望这个梦能长久一点。 如她所想的,她的唇碰到了齐妃的脸上,但传来的不是她以为的温暖或者柔软,反而是彻骨的冷,就好像她亲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她猛地回神,想看看究竟,谁知赫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副骷髅,那黑洞洞的眼窝里,嵌着两个干枯的眼珠子,转啊转,最后死死盯着她。 “桑禾,怎么不亲娘亲了?” 骷髅的嘴巴一张一合,每次说话牙齿都在打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第11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 卫桑禾惊恐地瞪大双眼,浑身颤抖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公主,公主!” 随着卫桑禾的惊呼,守在外面的所有宫人都冲了进来。 其中就包括刚好跟着总督巡逻到桑禾宫的晏殊。 …… 晏殊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道:“自从那之后,公主就不像以往那么开心了。 她几乎夜夜都会做噩梦。 皇上有段时间连柳妃娘娘的寝殿都不去了,彻夜陪着她,可……” 晏殊摇摇头:“都无济于事。” 林柚清听着卫桑禾这个症状拧眉。 据她所知,是人都会做噩梦,有的甚至在当夜被吓醒,继续睡还会接着上一段的噩梦继续做。 但大部分人不会连着几个月做噩梦。 除非……这个人受过极大的心灵创伤,或者是被人人为地动了什么手脚。 “太医院的人看了吗?”卫砚臣拧眉,他也没想到他离开京都的两个月,宫内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了,太医只是说公主可能是白日受了惊吓晚上才会夜长梦多,就开了一些安神的方子。” “没效果?”林柚清接下晏殊的话。 要是有效果,桑禾公主也不会出事。 “开始是有的,桑禾公主好了那么几日,可谁知之后越来越严重,不但尖叫还经常说胡话,说有人要带她离开皇宫,有人想要她的命! 皇上听了自然是担心的,于是就加强了桑禾宫的防卫。” 晏殊说的这些内务府都是有记载了,他掺不了假。 “所以,公主怎么消失的,你是一概不知?” 卫砚臣往下问。 晏殊摇摇头,眼底都是无辜和茫然。 林柚清笑了笑道:“我记得公主消失的当日,皇上曾经找过一个道士给京都百姓祈求风调雨顺……”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微微抬眼,盯着晏殊:“但其实不是给百姓祈求什么所谓的风调雨顺吧? 是找人给公主驱邪对吗?” 晏殊倒吸一口凉气,诧异地盯着林柚清。 若是之前他觉得这个女仵作能被秦王看中,一方面可能真的是验尸能力好一点,脑子灵活一点。 但更多的是秦王看中了她的皮相,想纳入府中当个玩物。 毕竟小娘子长得确实不错,不输京都的贵女甚至连样貌极为出众的柳贵妃站在她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如今…… 他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这个叫林柚清的女子确实有点本事。 “是!” 晏殊点点头:“随着公主病情的恶化,公主已经不单单是晚上会做噩梦,就连白日小睡都会被噩梦缠绕。 不过是半月的时间,公主整个人消瘦得可怕,看到阳光都会畏惧,双眼凹陷,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林柚清盯着晏殊,察觉他眼底的恐惧不像是假的,看来桑禾公主这个‘病’来得很凶。 “之后皇上没办法便找了司天监的人来看,司天监的人说,或许找个道士给瞧瞧……” 卫砚臣听着晏殊的话:“父皇不是很少信此类东西吗?” 司天监在大余算是被人遗忘的一个部门,除非是有祭祀他们才会被皇上召见。 “皇上应该是久病乱投医,不过,确实有效果。” 晏殊这话一出,三个人互相对望一眼。 要是叩首祭天,对着上面的人拜一拜就能消除百病,那要郎中要做什么? “你继续。”卫砚臣没反驳晏殊的话,让他继续说:“你倒是说说是如何的有效果?” “公主被作法驱邪之后当夜就睡了个好觉,没多久都愿意出宫了。 皇上觉得这是好事,于是就想着让这个道士在公主生辰宴的时候大兴做法,或许能药到病除!” 晏殊轻叹一口气:“只是没想到,公主竟然失踪了。”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林柚清看着晏殊,拿着卷宗:“公主生辰宴的开席时间是午时,但开坛做法是午时三刻。 按照往常我们见到的做法惯例,要给谁施法,这人就必须在现场,或者人真的不能亲临现场,也都要带着她一个贴身物件,对吗?” 晏殊颔首,茫然地看着林柚清,不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 “但公主是在未时才被发现失踪的,我请问,公主生辰宴都开始好些时间了,公主人呢? 那个时候没发现吗?” “呃……” 晏殊怔了一下,拧眉细细想了好一会儿,道:“当时公主说身上不舒服,宴会就推迟了。 只是这卷宗上好像没记载。” “哦?”林柚清笑了:“可是那时候你在宫里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是回家去看你的母亲了吗?” 晏殊瞪大双眼看着林柚清。 沈风眠也回神,上前一把扯过晏殊的领口:“你娘的,你竟然敢骗大理寺的人! 一个小小侍卫想翻天不成。 耽误办案,信不信本大人现在就办了你!” 晏殊被吓得双腿哆嗦,连忙求饶:“大人,大人,我……我没说谎。 刚才林仵作问我的问题,我也没说谎,我是第二天来了桑禾宫之后,听下面太监宫女说的。” “你撒谎!” 沈风眠可没什么耐心!他现在恨不得掐死这个杂碎,这会都已经子时了,结果是审出来个骗子! “说、桑禾公主现在在哪里?” 晏殊见沈风眠一副想要杀了自己的样子,人都快哭了,他不知要如何解释,哆嗦着嘴唇只能说着:“我……我不知……我说的句句属实。” “还撒谎!”沈风眠抽出腰间的佩剑! “沈风眠。” 卫砚臣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臂:“你再这么下去算是严刑逼供了。” 沈风眠愣了一下,收回手中的长剑。 卫砚臣一挥手,从外面进来几个太监带着晏殊离开。 期间晏殊还在说着:“王爷……相信我,我没撒谎。” 随着大殿的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内仅剩下他们三个人。 卫砚臣给沈风眠递了一杯清茶,“喝点,冷静点。” 沈风眠如数灌下,片刻后,他叹息:“我知道我冒失了,但这个案子皇上给的时间有限,我是担心你……” “本王知道。”卫砚臣上前扣住沈风眠的肩膀。 林柚清全神贯注地看着卷宗:“我很好奇,这个卷宗里为什么没有那个道士的记载?” 第11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 林柚清这话一出,站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瞬间恍然。 “对呀,整个宫里的人咱们都盘问了,以为做得细无巨细,却单单忽略了这个道士。” 沈风眠一拍脑袋:“还是咱们林姑娘细心啊。” 卫砚臣把手中的卷宗藏在拢袖内:“根据晏殊的口供,这道士应该是司天监推荐的。 即使如此,那就去会一会司天监的人。” …… 司天监。 宋大人把沏好的清茶放在卫砚臣的面前,他淡淡瞟了一眼跟着卫砚臣一起来的沈风眠,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沈大人,我这杯盏有限,只能给王爷斟茶了。” 沈风眠看着对面头发花白,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男人,笑了笑:“没关系宋大人。 我沈家在外面征战多年这点饥渴还是受得了了,不想您,年纪大了少喝点水,小心尿频,尿急,尿不尽!” “你!”宋大人皱眉气愤地看着沈风眠。 沈风眠心里清楚,司天监虽然不受皇上宠爱,但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和凡人不一样,是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天选能人。 卫砚臣是皇子,司天监自然是要尊敬的。 但对于沈家,一方面他们是武夫,另外一方面沈家落寞,司天监狗眼看人低再正常不过。 可惜他沈风眠可不吃他这一套,他没什么家族重担和脸面要撑着,自然就不需要给这些人好脸色。 宋大人指着沈风眠看着卫砚臣:“王爷也是金尊玉贵的,怎么就和沈家的庶出走到了一起。 成何体统?” 卫砚臣本来不想搭理沈风眠和宋大人的争吵,如今这老头子竟然还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摘自己了,那自然是要说一说的。 “没记错的话,宋大人进宫之前是个江湖的术士吧? 坑蒙拐骗,身上背了不少的案子,是不是?” 卫砚臣都没抬眼看宋大人,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杯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杯盏的边沿。 宋大人愣了一下,“这些都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大理寺最是清楚,只是太多的人命旧案都没彻查清楚,大理寺自然是无暇顾及那些小偷小摸的小人之事。 还是宋大人之前连个江湖侠客都不是,更别提和达官贵人比,你现在在这里说当年跟着开国先皇下江山的沈家。 这是端起碗喊娘,放下碗骂娘啊! 钦天监什么时候都搞得如此乌烟瘴气了?” 卫砚臣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听到宋大人的耳朵里那是一个讽刺。 他哽咽了两下,盯着对面挺着胸膛一副洋洋得意的沈风眠。 他无奈拱手:“沈大人,刚才多有得罪,但这杯盏确实不够了,您不嫌弃的话喝我的。” 说着,宋大人把自己的杯盏放在了沈风眠的面前。 沈风眠撇撇嘴:“可拉倒吧,我嫌你有口臭,毕竟年纪大了老年味是散不去的,不喝!” 宋大人再次被怼,想说什么,但看着卫砚臣没动作,只能硬生生把心中不甘咽了下去。 “今日王爷找我,是所谓何事。” 卫砚臣抬眼盯着宋大人:“皇上把桑禾公主这个事情交给本王,宋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是自然,白日的时候邓公公就说了,让我等都配合王爷您。”宋大人颔首。 卫砚臣勾唇笑了笑:“好,那本王就开门见山地问了,给桑禾公主之前作法的道士,是宋大人您引荐给父皇的吧?” 宋大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卫砚臣的脸,薄唇刚要张合。 卫砚臣面色严肃:“宋大人,本王得提醒你一声,本王能查到您这,必然是已经掌握了线索,本王劝您实话实说。 不然您辛苦经营的官位怕是难保。” 宋大人的手抖了一下,他讪讪笑着:“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开口道:“桑禾公主出事的时候,我确实给皇上引荐了一名民间道士。 但我可真的是好心,而且我和他也不熟,只是从民间听说此人能通鬼神,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谁知就看好了公主的病。 之后皇上觉得神奇,信任他,和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说人老了怕死。 宋大人把这个道理体现的是淋漓尽致,卫砚臣还没说什么,他就开始撇清关系自保了。 沈风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 宋大人想反驳,但现在牵扯到桑禾公主的案子,他清楚沈风眠是主要办案人员得罪不得,只能偷偷摸摸地白他一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十年? “此人是大人从民间找的?”卫砚臣进一步确认。 宋大人点头。 卫砚臣抿了一口茶水:“那本王就好奇了,宋大人怎么知道这个人真的有本事,这是其一。 其二,大余建国也不过百年,前段时间刚发生了枯骨涎的案子,您也应该听说了。 周围国家对大余虎视眈眈,万一这道士是混入宫里的反贼,闹出什么事情,你要如何给皇上交代?” 宋大人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汗珠从脸上滚下:“王爷瞧您说的,下官自然是已经把这些都排除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内室,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张画像。 卫砚臣看了眼画像,发现是个道士,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脸却很大,五官又挤在一起,像是…… “这人长得像是个痔疮。” 卫砚臣开始找不到形容这男子的长相,直到沈风眠悄悄凑过来,说了最后俩字。 卫砚臣眼底露出恍然的表情,可不是吗,几个洞洞挤在一起,不像是那个啥,像什么? “不要乱说,宋大人还在呢。” 卫砚臣碰了一下沈风眠警告他。 沈风眠散漫惯了也没所谓,他耸耸肩,听着宋大人开始介绍这画像上的人。 “这人叫黄疯子。” 沈风眠笑了笑:“我说宋大人,你拿长得像个人器官的画像忽悠我们就算了,这名字还起的这么敷衍,怎么当我大理寺的人都是傻子吗?” “不是……沈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宋大人频频摆手:“这人真叫黄疯子,在京都等地很有名不信你去打听一下。 我也是知道了他的本事,确实调查了他的背景才引荐给皇上的。 再如何我也知道自己官位得来不易,怎么会轻易葬送自己前途不是?” 卫砚臣看着黄疯子的画像陷入沉思。 第11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8) “你说这个人长得像个小鸡屁股的人,叫黄疯子?” 隔日,大街上,林柚清看着卫砚臣递给她的画像。 昨日林柚清在司天监门口等了好久,卫砚臣和沈风眠才从里面出来。 二人一出来沈风眠就神神秘秘地交给她一副画像,她本来想追问,卫砚臣却以天色太晚大家回去休息为由,约她第二天再大理寺门口见。 而此刻的林柚清看着画像,总有一股想把这个人的五官复原到本来地方的冲动? 小鸡屁股? 卫砚臣听着林柚清的形容垂眸勾唇。 “我昨夜已经让沈风眠去查了,这黄疯子到底是不是司天监嘴里说的那样,马上就能得到结果。” 说着,他转头看到不远处拖着疲惫身子朝大理寺门口走来的沈风眠。 “查得如何?” 沈风眠有些困乏,一看就是忙了一晚上,两个黑眼窝很是明显。 “这黄疯子却有其人,而且百姓说此人真的很神。” 沈风眠说着,一下来了精神,对着卫砚臣和林柚清招招手,几个人凑一起像是说什么秘密一样,道:“说他会招魂!” “招魂?” 林柚清明显不相信的。 “林姑娘你别不信,你看到那户挂着白幡的人家了吧?” 沈风眠指着街尾一户挂着白幡的人家。 “是。”林柚清看到点头。 “那户人家的老爷子三个月前才死,家里穷的那是连办丧事的钱都没有,几个儿女啊可怜的就剩下去乞讨了。 有天他家小孙子说爷爷托梦给他们说在家里藏了一笔金子。 但是孩子小说不清楚在哪里,他们就到处筹钱找了这个黄疯子招魂! 你猜怎么着?” “怎么?难道是金子都找到了?”林柚清挑眉,她不觉得这种骗小孩的事情真的能发生。 岂料沈风眠一拍大腿:“是啊,找到了!而且是一小箱子呢,这家人乐呵坏了,你看现在白幡也挂起来了,日子也好了。 他们还决定这白幡一年都不摘了,就是想感谢老爷子呢!” 林柚清拧眉,她相信托梦的事情,毕竟有时候人的感觉真的很准。 但这种招魂的鬼事,她不信。 “林姑娘你可别不信,我还打听出来很多事情呢,要不我一一给你说说……” 沈风眠的话还未说完,卫砚臣已经上来一手抵着他的脸,把他推离林柚清的身边,道:“我让你查的可不是这个。 宋大人说了,桑禾公主失踪之后,这黄疯子也跟着没再出现在宫中,现在他的嫌疑很大,你到底查出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查了。”沈风眠如实说。 “然后呢?” 沈风眠叹口气:“宫里出事之后,就如同宋老头说的一样,黄疯子消失了。” “所以呢?你查了一晚上就都是一些八卦?” 卫砚臣忍不住吐槽。 “这可不是八卦,这是背调!”沈风眠想据理力争! “不过!”他说着,突然眸色沉了一下:“我倒是查到了个有用的线索,但不知和公主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卫砚臣盯着他:“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再没用,你就回沈家当你的阔少去。” “黄疯子在入宫之前曾经在京都宫门口附近的地方摆摊给人算命。” 沈风眠说。 林柚清听着,摇头:“道士算命谋生存,这不是正常,有什么可疑?” 沈风眠笑了笑:“可疑的是,他算命分文不收,甚至还主动给人家送钱!” 瞧八字不收钱,还送钱,确实是一桩怪事。 林柚清眯紧双眼,转而盯着卫砚臣:“那黄疯子是不是也要了公主的八字?” 卫砚臣点点头:“应该是,不然如何故弄玄虚的瞧病,只不过他是如何自我宣传又如何用钱得到了公主的八字就不得而知了。” 林柚清想了一下:“王爷,我想再进宫一趟。” 卫砚臣拧眉看着她。 “我想我应该知道黄疯子是如何瞧病施法的。” 卫砚臣看着信心满满的林柚清勾唇笑了笑。 …… 宫内。 林柚清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碗碟和陶器,以及之前桑禾公主常睡的枕头。 “就这么多了,公主之前使用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 沈风眠拍打着沾染尘土的双手。 毕竟桑禾宫出事之后这里就被封了,个把月没人打扫的宫殿难免会染上尘土。 林柚清点点头,拿过一边温热的水壶,把所有器皿里面倒上温水,静待片刻之后,她取下头上的银簪,开始试毒。 卫砚臣上前:“你怀疑有人给桑禾下毒?” 林柚清点头:“是,桑禾公主的症状像是中毒。” “可宫中每个贵人身边都有试毒的太监,在公主的膳食里下毒是不是不太可能?” 沈风眠问。 林柚清笑:“是,所以我的簪子没验出来。 不过……” 她说着走到一处从桑禾宫小厨房弄出来的一个空荡的菜篮子。 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干瘪的像是菜一样的东西,之后她放在鼻尖细嗅。 “找到了就是它!” “这是什么?”沈风眠凑到林柚清的指尖上看,他怎么看都像是谁吃剩下的干瘪烂菜叶子。 “这是龙葵。” “龙葵?”沈风眠挑眉,他知道龙葵,果实甘甜,嫩叶可当菜,但他怎么都看不出来这是龙葵,而林柚清嗅了一下,就知道了?行吧,他这辈子怕是都和郎中这个职业无缘。 “龙葵,吃这东西会怎样?”卫砚臣问。 林柚清缓缓开口:“龙葵少吃,则无碍,多吃容易致幻,失眠,多梦。” “这不就是桑禾公主的症状吗?”沈风眠恍然。 卫砚臣拧眉想了一下:“不,不会,桑禾不喜欢吃菜,最多在我父皇的叮嘱下多吃那么两口,你说多吃致幻,不存在。” “所以,这个罪犯还有第二招。” 林柚清似乎早都料到卫砚臣这么说,转而走到不远处收拾好的被褥前,她一把扯过软枕头,用簪子把里面全数划烂。 随着里面的荞麦散落下来,卫砚臣还看到随着荞麦落地的好些颗粒状的东西。 他拾起,盯着林柚清:“这是什么?” “天仙子的种子!” 第11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9) 沈风眠和卫砚臣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植物,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摇摇头。 “你们不清楚也是常事。 天仙子一般是黑市或者是人牙子才会用的迷幻药,它不像是曼陀罗或者马齿苋一样,让人产生难以控制的幻觉。 它中毒之后能让中毒者听话,甚至精通此药的人,还会控制人心。” 林柚清笑着,把卫砚臣手中的天仙子种子拿过放在自己随行的带的小荷包里。 “这算是证据,一会儿带回大理寺。” 卫砚臣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紧:“如果是这样,那桑禾的消失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林柚清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这个人是黄疯子?”沈风眠说着,觉得不对,黄疯子是桑禾噩梦之后才入宫的,根本没机会干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卫砚臣道:“就算不是他,他也可能是桑禾消失这场阴谋中的一环。” 林柚清点头:“我也觉得,有人应是先让桑禾公主出事,然后利用黄疯子进入宫中带走桑禾公主。” 她说着卫砚臣和沈风眠点头。 “至于说黄疯子做法之后,桑禾的病好了一点,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入口的龙葵菜从膳食里面删掉,或者换个枕头就可以了。” 林柚清说完,剩下俩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不过,黄疯子是没办法进入公主的寝殿更换这些东西,那按照林姑娘的想法,这个案子是有人里应外合?” 卫砚臣按照林柚清的思路分析。 林柚清点头:“目前只有推断是最为合理的。” 沈风眠冷笑一声:“要是这样,就有意思了整个宫中的下人都成了共犯,那这个背后的人……” 卫砚臣微微直起身:“或许不简单。” 三个人出宫的时候,恰逢是中午,忙碌了一早上早已饥肠辘辘,便商量着来到附近的一家说书的菜馆用点便饭。 林柚清其实吃什么都行,尤其是大猪蹄刚好跟着叶青青出去玩了,她更是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但沈风眠明显不想凑合,反正这爷有钱潇洒,点了一桌子的菜。 “今天这顿饭我请,犒劳我自己,忙了一宿至少查到的一个线索让案子往前推了那么一丢丢。” 说着,他还用手指比画了一下。 林柚清对他勾唇,算是肯定他的付出。 至于卫砚臣手中拿着一张宣纸在看。 “王爷在看什么?”林柚清好奇一直研究一张纸不吃饭的卫砚臣。 卫砚臣随手把纸张放在桌上,林柚清凑上前一看发现是一个人的八字,上面这些乙酉年、乙卯月,乙未日,乙未时。 “这是……” “桑禾公主的八字。”卫砚臣指尖点在纸张上:“我想不明白,桑禾的八字到底怎么了?黄疯子为何到处寻人八字?” 林柚清不懂这八字命理的说法摇摇头。 至于沈风眠已经吃了起来,根本没听卫砚臣说的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小锤敲打鼓的声音响起。 三人齐齐循声看去,只见正厅中央站在着个说书人,他身穿一袭粗衣,头戴瓜皮小帽,眼睛上夹着一个叆叇,字正腔圆地说:“今日我们说新的故事,叫:借命!” 借命? 林柚清、沈风眠、卫砚臣听到这个词纷纷地提起了兴趣。 随着说书人手中的折扇展开,他开始说:“女娲、伏羲,寿命百年,古有秦王差徐福去东海三神山去找长生不老药。 现有借命长寿,享人间百年。 话说前朝宴国亡国皇帝沉迷于炼金之术,他总觉得,自己权势到了顶峰,后宫也是佳丽三千,酒池肉林都不能满足他奢靡的生活。 他就想多活几年,享受这人间富贵! 于是他遇到了一个道士姓黄!” 说书人把这个姓氏说出来的时候,林柚清等三人都愣住了。 姓黄?不会这么巧吧?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道:“听听就行,或许是巧合。况且若真是宴国的事情,那已经过去百年,就算是一个姓也不会是一个人。” 剩下二人颔首聚精会神的继续听着。 “这道士很是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遇到宴国皇帝的时候,他算出了宴国皇帝的命数,说他必然亡国!” 林柚清虽然很少读历史方面的书籍,但多少对宴国也是知道的,传闻叛军打入宫内的时候,本应该坐在龙位等着被众人讨伐的皇帝顾源消失不见。 叛军首领下令搜查整个京都,但依旧没人能找到顾源。 直到四十九天之后,战乱中的宴国天空突然出现祥瑞,所有人都看到消失多天的顾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就像是吃了什么仙物一样,整个人漂浮在空中,之后飞升离开。 当时有人传言宴国最后一个皇帝是得道成仙了。 不过,林柚清不相信,因为没多久大余开国皇帝进入京都,剿灭叛军,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京都战乱。 所以、所谓“前朝皇帝服食仙药、羽化登仙”的说法,或许是大余的开国皇帝为了安抚前朝残余势力、收拢人心,故意放出去的说辞罢了。 至于仙药,飞升之说,也是帝王权术里,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场谎言。 一声敲打小鼓的脆响,让林柚清收回自己的思绪。 那说书人继续:“宴国皇帝开始很是生气,要处死这道士,谁知道士不但不害怕还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消失了! 宴国皇帝生气,张贴皇榜,势必要抓住这个道士,凌迟处死。 可……一晃三个月过去,那些抓捕道士的官兵发现,就算是他们在某个地方发现了道士,但他们都无法抓到。” “于是就有人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宴国的皇帝。 皇帝一听,觉得道士可能真的是世外高人,想着国家都要灭了,自己也要死了,更想求得长生,于是就偷偷命人准备好好酒好肉。 他身穿龙袍虔诚对东面磕头道歉,祈求再见黄道士。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道士出现了!” 沈风眠笑了笑,吃了一口桌上的酒菜:“我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想到比画本子还无聊。” 他的话刚落,下一刻说书人的话,让他再也没了吃饭的胃口。 “皇帝请求道士长生之法,黄道士随手给皇帝给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人的八字!” 第11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0) 八字? 三个人相互对望一眼,这个时候再也没人觉得这个说书人的故事没意思了。 说书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看着周围所有客官一副好奇的模样,“他告诉皇帝,找这上面几个人八字,把他们祭天,之后提炼出来的元丹就能让宴国皇帝飞升成仙!” “那这八字都是什么呀?总不能随便一个八字都可以吧?” 有人对这个事情感到好奇,忍不住询问说书人。 说书人耸耸肩:“我又不是当事人,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不过我听说这姓黄的道士现在还活着,就在这京都附近游荡!” 他这话一出,周围开始骚乱。 卫砚臣盯着这说书人面色变得严肃了。 说书人是一副还洋洋自得的样子,“至于能不能碰上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到时候想成仙,约莫要献上不少的家财啊!” 卫砚臣抬眼看着对面的沈风眠:“此人满嘴谎言,但十句话八句离不开黄道士,怕是和这个黄道士有关系,瞅准机会抓住他! 记着切莫引人怀疑。” 沈风眠点头,看着说完书后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说书人,他正提着剑要跟上去,谁知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了一抹红色的身影,紧接着说书人就被那人推到了地上。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骗子老李啊!怎么书说完了,赏钱都不要就准备走?” 那红衣身影说着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锭黄灿灿的大金子扔在了说书人的身上。 林柚清被这人阔绰的伸手吸引,抬眼细细一看竟然是叶青青! 她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叶青青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林柚清等三人,手中抽出个鞭子狠狠地甩在地上。 瞬间小馆子内的好些客人都跑了出去。 期间有人喊着。 “救命啊,叶家的刁蛮千金又要欺负人了。” 掌柜的凑到叶青青的身边笑着说:“叶大小姐,我这客人都快跑光了……您看……” 叶青青冷笑一声,反手又掏出一锭金子给掌柜。 掌柜开心地在嘴里咬了好几下转身离开。 “叶……叶姑娘,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说书的颤巍巍地盯着叶青青。 叶青青拿着鞭子挑起说书人的下巴:“黄疯子呢?在哪里?” “这……我怎么知道呢?再说谁是黄疯子啊?我不认识。” 说书人憨笑着,眼底都是谄媚。 叶青青点点头,“不认识?你不认识是吧?那我就告诉你什么叫做认识!” 说着,她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力抽打在说书人的身上。 “啊!” 说书人被打得嗷嗷叫。 “你个臭说书的,靠你这张烂嘴骗本小姐的丫鬟,我家丫鬟碰到黄疯子真的以为见到了仙人,为了给自己母亲谋个活路,被生生骗走了所有的银子。 你还说你不认识!” 叶青青撸着袖子,一把扯过说书人的领口:“既然你还想装作不认识,那我今天就把你打得你爹都认不出你!” 说着,她再次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朝着说书人的脸上抽去。 “住手!”沈风眠这辈子见过嚣张跋扈的,也没见过叶青青这般的人。 横冲直撞就不说了,大街上随意打骂别人,大理寺还在呢! 叶青青听到有人叫她抬眼就发现林柚清三人。 “清清,你怎么在这?” 叶青青松开说书人快步冲到林柚清的面前:“你不是在大理寺吗?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咱俩能一起出去玩?” 叶青青这三个问题就像是炮弹一样让林柚清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 “我的大小姐!”沈风眠瞟了一眼叶青青,道:“这才过了不足两日,你就问案子怎么样了? 就算是神仙降世怕是也做不到吧?” “我有跟你说话吗?”叶青青注意到了一边的沈风眠,直接怼。 沈风眠哽住,努了半天的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这无力的反应,微微垂眸笑了笑,沈风眠是什么人他门儿清,整个京都的贵女见到他都要绕着走。 一方面是因为他纨绔,更多的是他嘴毒。 现在好有人治了。 “叶姑娘,这算是本王和你的第一次见面,有失远迎。” 卫砚臣微微拱手,做着该有的礼节。 叶青青把视线放在了卫砚臣的身上。 秦王,她之前不是没听过这人的名声,如今见了,倒还真的比刚才那个叼稻草的看起来靠谱一些。 “叶青青,见过王爷。” “不知叶姑娘刚才冲进来找这说书的所谓何事?” 卫砚臣不想耽误时间,开门见山地问。 叶青青叹口气:“实不相瞒,我的大丫鬟半个月前来这个小馆吃饭,听了一段说书人的故事。 第二日就碰到了一个叫什么黄疯子的人,这黄疯子说我家丫鬟家里要有血光之灾。 起初大丫鬟不相信,可第二天来了家书,大丫鬟的父亲被人用马车撞死了!” 卫砚臣眯紧双眼看着叶青青,思忖。 “那之后呢?”林柚清往下问。 叶青青挑眉:“这么大的事情,大丫鬟就觉得这黄疯子了不得,又想起之前在小馆听到读书人说的话,就觉得黄疯子定然是厉害的大仙。 于是就去之前见黄疯子的地方去找他。 果然人找到了,黄疯子还说了很多关于她家里的事情。 要了她全家人的八字,还让她折了一大笔的银子。 可结果呢?后面说的事情没一个是准的不说,大丫鬟家里的母亲生病了,看病缺银子,生生就这么耗死了!” 林柚清听完叶青青的话:“不是,你家丫鬟出这个事情没跟你说吗?” 根据林柚清对叶青青的了解,她绝对会帮衬。 “帮了,我给她了一百两银子让她去给母亲瞧病,可等她到了半路,被黄疯子拦住,又被骗了,之后她不敢给我说,结果就酿出了人命!” 叶青青说着猛地转头看着说书人的方向:“所以我觉得这馆子内的说书人和黄疯子就是一堆骗子,今日我非让他杀人偿命……” 叶青青的话突然顿住了。 因为刚才还匍匐在地上被打个半死的说书人早都不见了,只有挂在馆子门口的竹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糟糕,跑了!”沈风眠回神,提着剑追了出去。 第11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1) 林柚清、叶青青、卫砚臣在小馆内等着,时辰一点点的过去。 没一会儿,沈风眠气喘吁吁地回来,身上还填了几处擦伤。 “如何?” 卫砚臣起身询问。 林柚清和叶青青的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心。 沈风眠摇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擦伤:“没追到,这人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没想到身形竟然如此快。 我追到不远处的巷子内,这家伙就像是地老鼠一样对这片熟的可怕,到处乱窜,最后让他跑了。” 卫砚臣拧眉上前拍着沈风眠的肩膀:“没事……” “跑了?”卫砚臣的话未说完,叶青青站起身,眼底都是愤恨:“这个老家伙,骗我下人的钱,就这么跑了。” 沈风眠没听到叶青青的声音面色还好一点,听到叶青青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他死死盯着叶青青,道:“都是你,刚才那个说书的,我都准备去抓了。 不是你跳出来让他跑了,现在他早都在大理寺被关起来了!” 叶青青张大嘴,诧异的看着沈风眠。 林柚清觉得情况不对,上前想拉着叶青青。 可她的力气比叶青青小了不少,只见叶青青轻轻一甩,林柚清就踉跄了一下。 “没事吧?”卫砚臣扶住林柚清询问。 林柚清摇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青青和沈风眠的身上。 “你怪我?”叶青青大拇指反转指着自己:“你好意思怪我吗你?你自己没本事,抓不到犯人,怪我个小女子,你是男人吗你?” “你……”沈风眠哑口,他发现自己每次遇到叶青青就没啥好事儿,而且还吵不过人家。 “行,你厉害,我不是看在你是林姑娘的友人份上就你这种给大理寺没事找事的性格。 我随便一张拘捕令就能抓了你!” “你想抓我?”叶青青气愤扬起手中的长鞭:“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她手中的鞭子就朝沈风眠抽了上去。 林柚清见状,连忙呼喊:“别打了,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眼瞅叶青青的鞭子就要落去,沈风眠却没有抽剑,只是微微闪避了一下,叶青青瞅准机会,手腕轻轻一挑,鞭子的末端甩了一下,准确地砸在了沈风眠的腿上。 沈风眠这次出门穿的是常服,衣衫布料也是最柔软的,只是瞬间裤腿就撕开,小腿被狠狠打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青青!”林柚清拧眉,连忙把叶青青拉开。 抓说书人这个事情,她没觉得俩人有问题,毕竟这是个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的事情。 但叶青青打人确实不应该。 “你疯了!沈大人是大理寺的,你这属于民打官,何况他在办案,就算是口角,也不能动手啊!” 叶青青没想到沈风眠没躲,甚至到现在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他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只是踉跄的坐在一边捂着伤口。 “我……我以为他被逼急了会抽兵器呢,谁知道他没躲啊!”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盯着叶青青:“你等着,哪里都别去。”后,从怀中抽出金疮药朝沈风眠身边走。 此刻卫砚臣已经找来烈酒给沈风眠处理伤口。 “我来吧,我是郎中。” 林柚清接过卫砚臣手中的烈酒一边冲喜伤口一边观察。 “伤口还挺大,需要缝合,能忍住吗?” 她抬眼看着因为疼痛而面色发白的沈风眠。 沈风眠点点头:“有劳林姑娘了。” 林柚清对着卫砚臣吩咐:“准备油灯,还有温水。” 卫砚臣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二,小二从惊吓中回神,快步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端着林柚清需要的东西。 林柚清从药箱子内拿出缝合伤口用的小针,在火上烤了烤后,对沈风眠吩咐:“有点疼,忍着点。” 沈风眠颔首,看着针划破皮肉,他咬唇隐忍,汗珠随着脸颊滚落在一边。 叶青青坐在对面,看着他这个样子,本来还傲慢的脸上,多了几分的愧疚。 “清清,我这会去买麻沸散,还有用吗?” 林柚清转头看着叶青青:“麻沸散的喝下去起效也需要时间,他的伤口大要及时处理,时间不够。” “哦!”叶青青双膝并拢,乖巧地坐在一边。 好一会儿,沈风眠的伤口缝合好了,林柚清又给他的腿做好包扎。 “最近都不要做大剧烈的运动,不然扯伤伤口,之后会非常麻烦。” “好!”沈风眠点点头,从林柚清手中拿过金疮药塞进自己的兜里。 他不经意看了叶青青一眼,神了!这小娘子竟没喊着让他给林柚清金疮药的银子。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实在不行你最近休息两天,这个案子……” “休息?休息什么?”沈风眠拧眉:“皇上盯的就是这个案子,现在关键的线索断了,我要是再休息过了时限,皇上找你麻烦怎么办? 不管!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不休息。” “所以呢?你承认你刚才是着急了?” 卫砚臣盯着沈风眠。 “你什么意思?”沈风眠不懂了。 卫砚臣负手:“在大理寺当差,我们都清楚在抓捕犯人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叶姑娘就是其中一种。 是我们没做好防护的手段,加上谁也没想到一个说书人懂轻功才没抓到他。 这个事情不能怪她。” 沈风眠看着对面低头,到现在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小娘子。 他点点头,刚才确实是他着急了,如今想想,他对她说话属实重了一些。 “叶姑娘,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沈某在这里给你道歉。” 沈风眠说着扶着桌子起身对着叶青青拱手。 叶青青抬眼诧异的看着他。 她和沈风眠不熟,但这个纨绔的名声在京都可是家喻户晓,就这种声名狼藉的人竟然会给她道歉? 他好像和她所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 第11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2) 叶青青有些局促,站起身低头看着手中的长鞭,道:“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不会还手,我会给你赔偿的……” 她说着,没听到对面的回答。 再抬头就看到沈风眠不知何时已经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了。 “不是,你的腿不行。” 叶青青着急朝沈风眠跟钱冲,许是脚步有点着急,她没刹住,人就撞在了他的背脊。 沈风眠吃痛一声,心中想着:果然这个小娘子天生就是克自己的。 谁知身后传来一声呼救。 “啊!”叶青青也脚下不稳朝后面栽。 沈风眠回神,扭转身体,反手搂住叶青青的腰,猛地拉向自己。 叶青青闭眼都以为自己要摔倒了,谁知好一会儿都没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她这才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对面的沈风眠。 二人距离极近,她甚至都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不得不说,他长得是真不错,和一脸正派的卫砚臣比,沈风眠的五官明显偏痞气一点。 “我……” 沈风眠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叶青青会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 他连忙松开手,叶青青吓得回神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子。 哗啦一声,沈风眠的袖子被扯出一个大窟窿。 沈风眠盯着她没好气地说:“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轻薄的我的?” 沈风眠到现在说话的用词都跟他一样没个正行。 叶青青愣住,连忙站直身子,看着被她扯坏的衣衫:“这浮光锦是假的吧?怎么一扯就坏。” 本来站在一边的林柚清有些担心这二人还会起冲突,叶青青这句话瞬间打破中周围的紧张。 林柚清看着一脸诧异的沈风眠掩嘴笑:“应该不是,我觉得是沈大人在追那说书人的时候,那块衣衫就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然后青青再一扯才会这样。” 此刻沈风眠的裤子破了,衣服也破了,半个胸膛敞着,就这么出去,以为他是逛完花楼的嫖客。 叶青青尬笑看着沈风眠:“那个……” “这浮光锦是你叶家成衣铺子买的。” 叶青青:! 这会轮到卫砚臣笑了。 不得不说这二人真的有点欢喜冤家了。 叶青青脸色羞红:“那我现在让人再给你送一套。” 她说着对着外面说:“二狗子,你赶紧去隔壁成衣铺子给我带来一套适合沈公子的浮光锦!” 没一会儿,那个叫二狗子的马夫回来,递给沈风眠一件浮光锦。 沈风眠走进偏房换上,出来的时候脸也洗了,没了之前的狼狈,若不是走路还有点别扭,也没觉得他刚才是经历了一场追逐,之后还被打了一鞭子。 “现在人已经跟丢了,我们要怎么办?” 难得沈风眠认真起来。 卫砚臣自然是知道沈风眠的心思的,人是他追丢的,现在他在想办法弥补。 林柚清走到一边拾起地上的瓜皮小帽。 “这说书的人或许真的对周围熟门熟路,我们的人难以抓他。 但……” 她勾唇,“不代表,狗就不行。” 林柚清抬眼看着叶青青。 叶青青恍然:“是啊,我们怎么把大猪蹄忘记了。 不过京都大,一条狗可能还有点费劲。” “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盯着叶青青。 叶青青笑了笑:“如果加上半个京都的狗呢?” …… “汪汪,汪汪!” 满福酒楼门口围绕着五六十只狗,为首的是大猪蹄,剩下的一部分是叶家的家养狗,一部分是叶青青之前投喂的流浪狗。 叶青青把刚才的瓜皮小帽给每一条狗都闻了一遍,然后道:“都清楚了?” 有些狗伸着舌头蠢蠢欲动。 有些狗像是明白叶青青的指令对着她叫了两声。 “那就出发,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叶青青的话一落,瞬间所有的狗四散,跑得最快的是大猪蹄。 沈风眠坐在酒楼门口的春凳上,见狗子跑远这才对着身后的柜台喊了一声:“都走了出来吧。” 同时,从台子后面露出一个头发被梳理整齐带着玉冠的头顶,之后是一张俊颜。 卫砚臣双手扒拉着台子,对着沈风眠道:“一只都没了?” “一只都没了。” 沈风眠点点头,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卫砚臣的面前,半趴在台子上看着他:“不是我说秦王,你不是不怕大猪蹄了吗?这会又抽什么疯?”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恢复刚才矜贵的样子:“那能一样,大猪蹄是大猪蹄,狗子还是狗子。” 沈风眠眉梢一挑,愣是没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可能对于恐狗人士而言是两个概念吧。 叶青青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林柚清在做狗饭。 “这王爷怎么胆子这么小?你说的在寂雾村他护着你,是真的吗?” 林柚清笑了,道:“是真的,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那他为什么怕狗?” 叶青青又问。 林柚清转头看着和沈风眠斗嘴的卫砚臣,没吭声。 但,据她所知,人出生大部分是不怕这些东西的,一般能有卫砚臣这般的症状,是少时发生了什么让他惊恐的事情产生了对狗的抵触。 从所有的狗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沈风眠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叼着嘴里的稻草等着狗子的结果,虽然他还是有点担心,但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此刻叶青青端着一碗骨头汤走了过来。 “沈公子,之前的事情抱歉,汤是我亲自熬的,你要不要喝点?” 沈风眠转头看着叶青青,见她眼底带着愧色,叹口气拿过叶青青手中的碗,一口仰着喝了个干净。 “味道不错,你厨艺很好啊。” 叶青青没想到自己被夸奖,笑了笑:“是吗?可是……我爹爹一直都觉得我做的汤没有小娘做的好。” 小娘? 沈风眠盯着叶青青,脑子转了一下,恍然想起叶家家主的原配死了,娶了新的进门就是礼部尚书的庶出。 “你爹那是被美色迷了心智,就礼部尚书家的膳食,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相信我,你做得真的不错。” 叶青青笑了,搬了个春凳坐在沈风眠的身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沈风眠扬眉。 “我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第11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3) 沈风眠怔了一下诧异的看着叶青青。 “我躲了,但是没想到你还有后招。” 说实话,沈风眠开始见到叶青青的时候,只是觉得她的性子飞扬跋扈,没事大街上拿个鞭子就是欺负人的,其实没什么本事。 如今看她的身手确实不错。 叶青青被怼了,这次不像是之前一样生气地呵斥沈风眠,而是尴尬一笑道:“那我换个问法,你怎么不还手?” “为什么要还手?你是女的,我是男的。 女子天生就身体不如男子强壮,还要经受生育之苦,作为男子就不应该把拳头或者气愤扔到女子的身上。” 沈风眠的话,让坐在一边的叶青青好半晌都没回神。 她以为沈风眠会说,不屑和她这种骄纵的千金计较,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相比较于自己的父亲。 她微微垂眸,母亲虽是生病走的,但父亲其实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当年她母亲生下她没几天,父亲就要去南州谈生意,当时叶家没钱,母亲把所有的嫁妆都拿了出来,之后她又怕父亲在南州没人照顾,还没出月子就跟着一并去了南州。 南州在海边风大,潮湿。 回京都之后,母亲就落下了月子病,虽然之后叶家有钱她也被好生养着,但每每换季,母亲还是容易生病。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父亲逐渐就开始冷落她。 之前父母还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恩爱的假象,慢慢二人就开始疏远,是连样子都不愿意做了。 有次她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发现母亲趴在桌上哭泣,衣袖下的手腕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时候她不懂,母亲告诉她是不小心跌倒导致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父亲打的。 叶青青抽回自己的思绪,看着沈风眠的侧脸,她现在知道为何林柚清说沈风眠和卫砚臣人是不错的。 “汪汪!” 叶青青笑着准备给沈风眠说,以后她再也不给他找事情了,决定和睦相处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狗叫声。 二人迅速从凳子上站起来,慌张地看着狗叫的方向。 “这应该是大猪蹄的声音!”林柚清也从满福酒楼冲了出来。 此刻,大猪蹄带着身后的两条狗率先冲了回来,其间一条狗的嘴里吊着一个黄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纸张。 “汪汪!”大猪蹄看到林柚清迅速冲到她身边,一边叫一边开始疯狂地围着她打转。 “它说的是什么?” 卫砚臣也走了出来,此刻回来的狗子少,他勉强还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惧怕。 林柚清摸着大猪蹄的头,之后把其中一只狗子嘴里的纸张拿了过来。 “我想它应该是找到这个人了。” 她说着,把纸张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一看发现那纸张上写的竟然是一个人的八字。 “那还等什么?大猪蹄你带路,让我们抓住那个逃跑的说书人!” 沈风眠也来了斗志,握紧腰间的佩剑对着大猪蹄下了命令。 大猪蹄嚎叫了一声,转身快速朝不远处冲去。 林柚清和卫砚臣互看一眼,二人快步跟了上去。 沈风眠也准备走,谁知小腿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他差点身子不稳就栽在地上。 “没事吧?”幸好一边的叶青青眼疾手快的搀扶住沈风眠,“别着急,他们看我们没跟上会等着的。 我扶着你走。” …… 一行四人跟着狗子穿越过京都的大半个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胡同内找到了说书人。 严格地说,应该是说书人的尸体。 此刻死者匍匐在地上,头侧在一边,生前像是见过什么很让他惊恐的时候,双目瞪大,嘴也张得斗大。 至于他的死因。 林柚清看着插在死者背脊上的长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怎么会这样?人死了?” 叶青青这算是第一次见到凶案现场,难免有点诧异。 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死者的周围有几个狗守着,这几个都是她养的流浪狗,“究竟是谁,当着这么多狗的面,把他杀了!” 林柚清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死者的身边,从身后背着的药箱子内拿出手套戴好之后开始验尸。 “死者,男,根据目测身高为五尺三,全身俯卧于地,双臂前伸,双腿僵直,唇色泛青,未见腐败迹象,仅口鼻处微有黏液干涸痕迹。 体表肌肤尚有余温,胸腹核心处微温,四肢末端渐凉,未达完全尸冷。 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个时辰之前。” 她的话一落,叶青青恍然:“原来他是在狗找到他之前死的?” 卫砚臣说道:“准确的说,应是沈风眠跟丢他没多久,他就死了。” 林柚清颔首同意卫砚臣的说法:“可以这么说。 至于他的死亡原因是,心脏被从背脊后穿过来的长剑一剑穿心而死。 创口位置,位于:后背正中,脊骨第七、八椎节之间,正对心俞穴,直透胸腔。” “这么准?” 林柚清的话刚说完,沈风眠诧异了,他上前看着长剑刺入的地方,“死者身上还有别的伤痕吗?” 林柚清摇头:“没有,所以我在想,能刺得这么准的人,一定是个高手。” “可不是,而且不单单是高手这么简单,要加个前缀还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 不然不常杀人的人,是不会有这么准的准头。” 沈风眠补充着林柚清的话。 卫砚臣思忖,“若我没记错,他的轻功很好,就连沈风眠都没追上他。” 沈风眠点点头。 卫砚臣抬眼看着巷子周围墙壁的高度:“如果是这样,这个说书的可不好杀,就算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般的刺客也能轻松利用轻功逃脱。” “所以这个杀了他的人,要么是轻功更胜一筹,要么就是二人熟悉,书生是在不备的时候被杀了?”林柚清跟着卫砚臣的话,继续往下说。 “我虽然不认识什么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但我觉得整个京都能有这种本事的应该没几个吧?”叶青青问着。 她印象里,叶家高薪招的护院也不如沈风眠厉害,究竟什么样的隐士高人能把这个人杀了。 “不过……” 林柚清继续看着死者的伤口,开了口。 第12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4) “不过什么?”卫砚臣迫切地问。 “不过这个凶手应该比死者要高,根据刀刃的走向看,凶手至少有六尺高。” 林柚清继续观察伤口,说出心中的推断。 “六尺?”叶青青挑眉:“这么高的人,还有如此身手,必是人中龙凤!” 卫砚臣看着沈风眠。 沈风眠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他印象里能符合这个凶手样貌的人很少,或者说就算有,他也觉得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杀一个说书的书生。 林柚清检查完尸体的背面,准备把尸体反转,查看正面。 作为仵作就算是死者的情况已经大致都检查了出来,她也会按照惯例检查一遍别的地方。 或许就能发现一些,别人没有发现的细节。 “快看。” 随着尸体被反转,林柚清发现压在尸体下面的一塌被血浸染的黄纸,她连忙抽出来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拿过,拧眉看着黄纸上的信息。 “又是八字,这个人身上怎么带了这么多的八字?” 沈风眠凑上前,拧眉问着。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三个人:“有个事情,我想我应该给你们说。” 三个诧异地看着她。 叶青青带着三个人走出巷子,指着对面街上高高挂着的白幡:“看到那个了吗?” 林柚清定睛一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这不是之前他们讨论过的,那家因为黄疯子招魂的能力,大富大贵的府邸吗? “青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青青颔首:“我先声明,我说的都是我彻查到的,我知道大理寺要的是证据。 反正我没有,你们就当个故事听听吧。” 几个人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据我打听,黄疯子之所以在京都这么有名,是因为别人坑蒙拐骗都是独行侠,而他是团伙作案!” 众人闻言视线放在巷子内说书人的身上。 “是,他就是黄疯子的其中一个友人,专门负责把黄疯子这个人说成神仙。 大家都说黄疯子是个道士,孑然一身,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其实有家室,而那户挂着白幡的人家就是他的家人。”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那户人家死掉的老头是黄疯子?”沈风眠听着叶青青的话,有些懵:“可是不对啊,如果是黄疯子,他又怎么闪现去给人家家做法?” 卫砚臣想了一下,道:“让本王猜猜看,其实那老者是黄疯子的仆从,黄疯子为了自己好行骗,对家里的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之后随着仆从死,黄疯子为了把自己行骗的银子递给家人,好子孙享受富贵荣华,就找说书地编了个故事引得家人寻求自己帮忙。 就有了之后黄疯子会招魂的说法对吗?” “是!”叶青青点点头:“据我所知黄疯子多年前来到京都,骗了不少的银子,不过他命好或者真的懂一些阴阳八字吧,确实有些玄乎的事情让他说对了。 但是大部分他都在瞎编,被人追着沿街打的次数也不少。 可有的人啊,就有老天爷赏饭吃,你们知道他曾预言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惹得他的名声在京都大噪吗?” 所有人茫然。 “德妃娘娘的死!” 叶青青这话一出,瞬间所有人都盯着卫砚臣。 德妃是谁,卫砚臣的母妃,十年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德妃突然薨逝,整个京都节哀。 那时候卫砚臣只有14岁。 “你说他曾预言德妃的死?”沈风眠拧眉,面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至于卫砚臣,他不知在想什么,垂眸一声不吭。 叶青青小心翼翼地看着卫砚臣,见他反应似乎不大,点点头:“德妃娘娘死的前两日,此人曾在大街上豪言。 皇帝的后宫不太平,要有血光之灾,而且此人会是四妃中的一个。 当他的预言成真之后,名声在民间传遍,之后不管他算得对或者不对,他已经成了京都的风云人物。” “皇上知道这个事情吗?”林柚清询问叶青青。 叶青青点点头:“知道,也曾经抓过此人,但之后不了了之了,不过我想皇上应该只是听到过此人的风声,并不知他的外号叫黄疯子。” “没想到这个人在京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卫砚臣幽幽开口,眼神严肃。 “不过六个月前,黄疯子一改之前挣钱批命的行当,改为散财给人算八字。 前段时间还在宫门口摆摊,因为皇帝不喜,被宫门口的守卫赶走了好几次。” 叶青青走到沈风眠的身边指着他手中的东西:“按照我打听得到的消息,如果黄疯子和这个说书的真的是一伙人。 那这些八字就是黄疯子收集的了。” “但是这些八字大部分已经被血污染了,也不知道里面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沈风眠拧眉。 卫砚臣:“这还不简单,我看这字迹都是朱砂写的,烧了之后还是能显现字迹,一会带回大理寺找几个主簿把烧了之后看到的东西都迅速抄写下来。 之后我们再找线索。” 几个人点头,沈风眠留在现场等大理寺的其他人来收拾现场,叶青青看时候不早决定回家,林柚清和卫砚臣则带着黄纸往回走。 …… 大理寺内。 卫砚臣坐在主座上,在他左右手分别站着四个人,两两分成一组对八字的纸张进行焚烧记录。 林柚清则坐在卫砚臣的身边,开始一个个筛选符纸。 “如何?” 卫砚臣询问林柚清是否有相印的结果。 林柚清摇头:“暂时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不过所有的八字倒是有一个共同点。” “哦?”卫砚臣挑眉。 “这些八字都是女子的,没有男子的。” 林柚清把重新规整好的八字放在卫砚臣的身边:“也不知道是说书人故意而为之还是黄疯子只给女子算命。” 卫砚臣拿过八字一一查看之后也不解的点点头。 谁都知道算命的,看的是百家人百家字,专门看女子的八字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反常必有妖,黄疯子和说书人二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王爷!”就在卫砚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边的林柚清突然喊了他一声。 卫砚臣转头发现林柚清手中拿着一个新递上来的八字,指着上面的名字:“秦翠。 这个名字你觉得熟悉不?” 第12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5) 秦翠?这不是晏殊的娘亲吗? 卫砚臣和林柚清对视了一眼。 “之前晏殊还说和黄疯子不熟悉,如今看,他倒是一点都不诚实。” 卫砚臣负手站起身。 “天色还早,今天刚好晏殊休沐,林姑娘咱们去拜访一下他。” …… 晏殊家中。 晏殊跪在地上,偌大的房间内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邻里都纷纷好奇张望。 卫砚臣一个眼神,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就快速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这个,你认识吗?” 卫砚臣随手把秦翠的八字扔在晏殊的面前。 晏殊都不用细看,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卫砚臣为何今日来找他。 “王爷……” “晏殊,你应该清楚,你一介平民武夫出身,按道理以你的身份和家族地位不应该成为桑禾宫中的第一带刀侍卫。 当初皇上重用你,也只是因为在桑禾第一次噩梦的时候,你算是护驾有功,你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晏殊颤抖,不敢看卫砚臣。 卫砚臣继续道:“桑禾这个案子到现在进展缓慢和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你到底知不知道?” 晏殊身子猛地僵住,回神后,连忙给卫砚臣磕头。 “王爷,王爷!求王爷开恩啊!小的,小的不是故意要欺骗您的!” “那你还不说!”卫砚臣厉声。 晏殊点点头,拿着地上的八字道:“我确实是找黄疯子给我娘亲瞧过八字。 之前我就说,我娘亲病重,王爷您应该也记得吧?” 卫砚臣颔首,转头看着从晏殊家内厢房走出来的林柚清。 “如何?” 林柚清瞥了晏殊一眼:“他没撒谎,他娘亲确实生病了,还是痨病!” 这话一出,瞬间屋内所有的人都纷纷紧张起来。 要知道在大部分人心中的痨病不单单药石无医,若是不注意还会殃及无辜。 “你们不用紧张。病人已经骨瘦如柴,卧床不起了,几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加上我进来的时候闻到屋内有艾草的香味,况且晏殊现在也健康,大家没必要草木皆兵。” 林柚清这话一出,所有的人才放松下来。 “不过……” 她这一句不过,几乎同时,所有人又紧张起来。 林柚清这是第一次觉得大理寺的捕快其实也挺可爱,她笑了笑。 卫砚臣挑眉提醒:“林姑娘要是说话再大喘气,本王这些人约莫明天都出事了,验尸之后的原因是肝胆破裂而亡。” 林柚清收敛笑容,继续往下说:“不过,我很奇怪,宴侍卫按照你对你母亲的照顾,加上我对她病情的询问,她不应该恶化得如此之快。 甚至早一点还有治愈的可能。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会变成今天这样?” 晏殊怔了一下,诧异地盯着林柚清:“林姑娘说什么?我母亲的病,能看好?” “怎么……不信?她说能看好就能看好。”卫砚臣开口,他对于林柚清的能力是极为肯定的。 “不过你信不信,不重要了,本王现在是来审问你的。” 晏殊没回答卫砚臣的话,而是看着林柚清:“我其实带着我母亲走访了很多京都的医馆,但是大部分的人不是对我们母子嫌恶,就是为了骗钱乱开药。” 林柚清听到神色并无波澜,只觉再寻常不过。 有些郎中明知病人已是药石无医,却仍要拼尽全力求治,无非就是想狠狠宰割不菲的银钱。 “所以你很缺钱?” 林柚清盯着他的眼睛。 晏殊微微垂眸,自顾自的说着:“少时我的家并不幸福,我的父亲经常酗酒,对我和我母亲非打即骂!” 他缓缓闭眼身体颤抖哥不停,像是陷入了一段不好的回忆一样。 “有次我父亲让我上街给他买酒,那时正是除夕,酒馆哪有营生的,我愣是跑遍了半个城才打到了半坛子酒。 我父亲嫌我回来得晚,便以为我是在路上贪玩,不想回家,那次也不知是不是他心情不好,抡起一边的镐头就狠狠捶打我。 我的身上都是血,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恰逢我母亲刚摆完摊回来。 她上前劝阻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反抗一二,父亲许是喝酒身子不稳,撞在了劈柴的斧子上,人没了……” 晏殊闭眼,深呼吸,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回想的记忆,但也是他人生最大的一次转折。 “我母亲本以为县令会因为这个事情把她抓入监狱。 可让她意外的是,那县令看完现场,说我父亲是意外摔倒,我和我母亲竟然无罪释放。” 林柚清没吭声,在大余有规定,男子若是家暴,女子是可以提出和离的,而且在大余也有正当防卫这一说。 核查晏殊案子的官员人还是不错的。 至少秉公执法。 “我听你的意思,你之前不是京都的?” 晏殊点点头:“是,我之前在林县,当时给我爹验尸的仵作姓林,他们可怜我和我母亲,劝我们离开林县不说,还给我们了一笔封丰厚的路费。” 林柚清愣了一下,没想到晏殊竟然也是林县的。 至于林县的这个案子…… 她之前是老林说过,说那孩子也可怜,浑身都是伤,母亲身体也不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家人一个公道。 林柚清盯着晏殊,勾唇,没想到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既然你得了别人的恩惠,我想不管是那县令还是仵作,都希望你能当一个正直的人,宴侍卫,你觉得呢?” 晏殊盯着林柚清,隐隐他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故人的样子,那个对他有恩惠的林仵作。 他曾经也说,之前的事情过去了让他堂堂正正做个人! 晏殊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活到了现在,我这辈子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唯独不能失去她,当时为了我母亲的病,我身上的所有银两都已经用光了。 恰逢桑禾公主出事,我听说了黄疯子的事情,想着死马当着活马医,就去求了他。 他顺势问了我母亲的八字!” 林柚清和卫砚臣听到晏殊这么说,相互对望了一眼。 “所以呢?他应该问你要了不少银子吧?”卫砚臣问,根据他对黄疯子这个人的了解,此人奸诈狡猾,不可能因为可怜某个人而分文不收, “是,他问我要了钱。”晏殊耸耸肩:“可惜我没有,于是我就和他做了交易。” 第12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6)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卫砚臣询问。 晏殊道:“公主生辰日,他让我回家里侍奉母亲,把林小六换到那日。” 他说着垂眸不敢看卫砚臣,因为之前在桑禾宫他确实撒谎了。 卫砚臣面色严肃:“但你,其实没走对吗?” 他可记得晏殊之前说漏过一句话被林柚清拆穿了。 晏殊颔首:“是,我其实没走,我想知道这道士到底要干什么? 林小六这个人粗心大意,能偷懒就会偷懒,多次被我抓到他夜巡的时候,在桑禾宫外打瞌睡。” “林小六是这样的人,你为何不反应给内务府?” 卫砚臣又问。 “他和我一样有个生病的母亲。”晏殊只说了这一句话。 林柚清看着晏殊,微微垂眸,不知要如何评价。 “既然你那日在宫中,那公主失踪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情?” 卫砚臣严厉了起来。 晏殊被问到这里,眼神突然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咽了几下唾液。 “我……,我真不知道,也是事后桑禾宫管事的告诉我的,但……我却发现了另外一个事情。” “是什么?”卫砚臣继续盘问。 晏殊看了眼满屋子的大理寺捕快。 卫砚臣一挥手,除了林柚清所有的人都走了出去。 “现在能说了吗?” 晏殊开口道:“黄疯子让我离开那日,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毕竟公主生辰,林小六这个人不靠谱。 万一发生什么皇上怪罪下来,还得我来背锅。 于是我当着黄疯子的面离开宫里,等黄疯子没注意的时候,又从西小门溜了进去。 那个时候公主的生辰宴已经开始了。 按道理黄疯子这个时候应该在桑禾宫的偏殿准备给公主祈福的家伙事儿,谁知我竟然看到他从桑禾宫溜了出去。” 卫砚臣拧眉,他就知道黄疯子有问题。 “我担心他做什么坏事,就抓紧跟了上去,他好像对宫里很熟悉,弯弯绕绕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晏殊拧眉,用力回忆着:“我抬头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栖梧宫!” 卫砚臣听到这,猛地攥紧拳头。 林柚清看到他如此的反应,蹙眉,谁人不知栖梧宫,十多年前,德妃娘娘的寝殿,那时候德妃虽然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但她为人谦逊,端庄贤淑,和后宫的很多妃子关系都不错,旁人都说后宫是吃的地方,每个女人都各怀鬼胎。 但唯有德妃的宫里,大家其乐融融也算是众多人心中的一片净土。 可惜十年前德妃出事之后,那里就成了冷宫。 “继续说。” 卫砚臣隐忍心中的焦躁,让晏殊往下说。 晏殊见卫砚臣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才说:“我跟着黄疯子走了进去,我发现他竟然在里面面见一个人! 而那个人……我认识,是……宇文苍!” 宇文苍? 整个京都有两个武将世家一个是沈家,因为枯骨涎的案子已经没落,剩下的就是宇文家。 宇文苍出生贫寒,也是因为穷,他入伍参军,凭着一股敢打敢杀,天怕地不怕的狠劲,在军营里小有名气。 也因为这个,当今太傅陈长生之女陈念慈对他一见钟情,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当时还只是一个小旗长的宇文苍。 不过宇文苍也算是努力,随着余国和列国的战争爆发,宇文苍借机沈家出事的空隙,屡屡立下军功。 最后官至一品,封敬国公。 如今外面都成宇文苍为国公爷。 “宇文苍,他去哪里做什么?” 卫砚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陡然紧绷。 晏殊摇头:“我本来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但国公爷很是警惕,他好像是发现有人跟踪了,从袖口射出暗器就想杀了我。 好在我身手好,加上碰巧有一只猫从身边路过,那猫被击中,成了我的替死鬼! 国公爷发现是猫也就放下了戒备,但我不敢多待,快快回了家。” 他说着颤抖了几下,补充道:“我回家没多久,家里突然来了个说书人,说想在我家讨口水喝。 我倒是给了,他也询问了我母亲的情况,之后就走了,那天就发生了这些奇怪的事情。” 林柚清听完晏殊说的话,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也不知是不是晏殊真的命好。 黄疯子已经怀疑他了,那说书人就是试探他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真的离开的皇宫在家中。 但凡他回来得晚一点,根本没命活到今天。 “王爷!” 晏殊对着卫砚臣磕头:“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发誓绝对没有一丝的隐瞒,还请王爷看在我老母命不久矣的份上。 让我伺候她到入土吧!” 卫砚臣没吭声,晏殊触犯后宫的规矩,理应是要抓走的,但…… 他转头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叹口气:“我也不知那黄疯子给他母亲给了什么东西。 她母亲本来能活到今年过去,现在也就几天的时间了。” 晏殊听闻,再也压抑不住,狂哭了起来。 “娘!娘!孩儿不孝,不孝啊!” 卫砚臣盯着晏殊如此的反应,对着外面道:“来人!” 进来几个大理寺的人。 卫砚臣道:“晏殊,你想好,桑禾公主的案子还没个头绪,你若是跟本王走,本王还能在大理寺护你活着。 如若你执意留在这个地方,本王护不住你的安全。” 晏殊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王爷,我知道了,但还是请王爷成全!” 卫砚臣不再强人所难,对着两个捕快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他,剩下的人跟我回大理寺!” “是!” 卫砚臣负手带着林柚清离开。 此刻大理寺内。 沈风眠已经把手头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在临时的卧房休息。 最近因为桑禾公主的案子,他选择在大理寺睡觉,希望能尽快把案子破了。 他正做着能上天入地成仙的梦,猛地他感觉到身子一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子不见了! 沈风眠抬眼发现站在床边的是卫砚臣。 “不是,我说秦王殿下,你站我床边跟个鬼一样,还掀我被子,你想干嘛?” 卫砚臣刚回来就来找沈风眠了,桑禾公主的案子耽误不得,他必须要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 “起来,我问你要个东西。” “要什么?”沈风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听说宇文家在给家中的嫡长子宇文长鸿择妻,你沈家也收到了帖子,是与不是?” 第12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7) “不是……” 沈风眠听到卫砚臣这句话之后来了精神:“你查案子,就查案子,怎么又问这个事情,怎么?你看上我妹妹了? 那你现在改口叫个好哥哥听听!” 卫砚臣盯着他,反手对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敢让本王叫你哥哥,这个月的月例别想要了。” 说着卫砚臣就朝外面走。 沈风眠见状连忙穿鞋下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是,我说卫砚臣,你怎么这样? 你明明知道自从我加入大理寺之后,沈家就给我断供了,你现在扣我月例,我还能不能活了? 你干脆掐死我好了!” 说着他已经跟着卫砚臣到了门口,拿过卫砚臣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放。 卫砚臣看着他一副大无语的样子。 沈风眠笑着:“怎么样,我够死皮吧?所以我的月例……” “噗……” 他正说着,身后出来一道憋笑声。 沈风眠愣了一下转头发现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林柚清一个是偷笑的叶青青。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沈风眠有些诧异,林柚清出现在这里正常,叶家千金怎么也在这里? 而且还看到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行了,既然你醒了,就不废话,案子已经有了进展,我们去前厅我慢慢给你说。 最后告诉你,我们这次的计划!” …… “你们是说,这个案子可能和宇文苍有关系?” 沈风眠诧异。 卫砚臣颔首。 沈风眠摇头:“宇文苍这个人我虽然不喜欢,但他一介武夫,最是单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们才要查啊。” 林柚清听着沈风眠的说辞,也不生气,只是耐心的跟他说:“我理解你的想法,并且尊重。 但案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宇文府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卫砚臣点点头:“还有,我让人彻查了一下私下宇文苍的事情,这是找到的线索你看看。” 沈风眠盯着卫砚臣严肃的面容,犹豫间接过他手中的信件开始查看起来。 片刻,他猛地站起身,眼底充满了诧异。 “这……这怎么可能?”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我都是陈太傅的学生,没办法接受宇文苍是个这样的人。 但我的人查的消息,你应该相信。” 沈风眠坐在凳子上久久不曾回神。 林柚清看着放在桌上的信件微微垂眸,那信件她看了里面写的是一些关于宇文苍在京都的事情。 宇文苍被封为国公没多久,陈念慈就病死了,留下年岁不大的宇文长鸿,之后宇文苍找了个商户之女纳为妾室,就去了边境。 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女人。 之后没多久他又娶了两房的妾室。 其实一个如此高位的男子三妻四妾在大余国内是正常的,但怪的事情来了。 宇文苍回府休息之后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后院而是在青楼。 京都的几个青楼他都是常客,他经常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一掷千金。 彻夜欢愉之后,那女子就会神秘的消失。 “你可知那些女子消失到了哪里去?” 沈风眠一手拍在信件上,询问卫砚臣。 卫砚臣摇头:“我的人去查了,可惜老鸨应该是收了钱,一句话都撬不出来,若是想大理寺出手,那就要有人报案,或者出了案子。 就你看到的这些还都是那些收了本王银子的青女说的。” 沈风眠垂眸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抬眼:“你们想怎么查?” 终于他开窍了。 卫砚臣道:“我收到线索,宇文苍膝下的唯一嫡子宇文长鸿准备婚配。 宇文苍想给他找个良配,准备在府中举行赏花宴,所以给各家的闺秀、贵女都发了帖子。 沈家刚好也有一份。” 沈风眠恍然:“你想让我把我小妹那张帖子要来? 有点难,想从我那小妹手里拿东西……” “这个简单。” 沈风眠的话刚说完,坐在他对面的叶青青笑了笑,“沈家的小妹前段时间喜欢叶家从南州弄来的一匹布。 之前在布庄多次讨要无果,这次我如果用这个布换她手里的帖子呢?” 沈风眠笑了笑,他再清楚不过他小妹的性子,只要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他家里还有个表妹,也是一个德性,听说也到了及笄的年级要很快来京都择婿了。 “行,我可以帮你回去给我小妹传个话,但结果是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如果此事不成,你们有没有第二计划?” 沈风眠问。 叶青青笑了笑抽出自己的帖子放在桌上:“那就劳烦清清假扮一下我的婢女混进去了。 不过要贵女的帖子不是行动方便一点吗?” 沈风眠站起身朝外面走,期间他摆摆手:“等我好消息。” …… 三天后。 宇文府邸。 宇文府的管家站在门口,对着每一个进来的高官贵女施礼。 “欢迎,欢迎!” 期间他也不忘记了检查每一个人手中的拜帖。 一辆马车停在了宇文府的门口。 林柚清和叶青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刻的林柚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群衫,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她就皮肤白皙如今看上去整个人泛着光亮一样的引人注意。 “我的天啊。”叶青青凑到了林柚清的身边:“你今天这打扮绝了。 你可不知道你刚才下车子周围有多少王公贵胄眼巴巴的看着你呢。” 林柚清有些紧张,毕竟她这是第一次扮作贵女,她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好,被人怀疑。 “你可再别说了,我现在担心我进去被人发现根本不是沈姝怎么办?” 叶青青碰了一下林柚清的肩膀:“没事,秦王和沈风眠不是说也来吗?就算出事有他们兜底,你怕什么?” 林柚清诧异的看着叶青青,“你在外做生意也这样?” 叶青青提着裙摆拉着林柚清朝里面走。 “那不是,我的事情我还是很上心的。” 那我的就可以?林柚清在心中发出灵魂拷问。 这丫头狠啊! 她叹口气跟着叶青青朝里面走。 而此刻,卫砚臣和沈风眠已经率先在府门口内等二人了。 当他们看到缓缓朝他们走来的两个小娘子后,双双怔住了。 第12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8) 好看,真的好看。 卫砚臣的盯着林柚清的目光变得温柔。 “看来这位姑娘就是沈家的小小姐,沈姝了。” 他上前主动和林柚清打招呼。 林柚清故作一副不解看着卫砚臣。 沈风眠回神,挠着头笑着道:“小妹,这是秦王殿下。” 林柚清照着叶青青教的规矩对着卫砚臣福身,“见过秦王殿下。” 她们这样做,也无非是不想引起宇文府中人的怀疑。 卫砚臣点点头。 叶青青就拉着林柚清朝院子后面走:“宴席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呢,女眷待入席的地方是在后院,咱们去后院。” 林柚清颔首,她对这种达官贵人的府邸规矩不清楚,叶青青就是自己最好的向导。 叶青青在路过沈风眠身边的时候悄悄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身边道:“刚才你差点露馅,行不行啊你?” 沈风眠怔住了,看着叶青青离开的背影给卫砚臣吐槽:“不是我说……这小娘子今天倒是挺漂亮怎么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你还说别人,自己不也是?” 卫砚臣吐槽了沈风眠一句,转身朝席间走,因为他已经看到从内厅走出来,开始迎接客人的宇文苍。 林柚清跟着叶青青到了宇文家的后院。 不愧是大余第一武将的宅院,让她不禁想起八岁之前在京都时候看到的一大户人家,父亲有感而发说的一句话: 正所谓,朱门巍峨衔云起,雕梁画栋映鎏光,飞檐翘角藏深庭,尽显世家恢弘气度。 “唉,清清,我给你说,我每次到别人家后院就总能通过别人后院的情况,得知这家人的品味是什么。” 林柚清看着周围一个个打扮俏丽的贵女,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说?” 叶青青神秘一笑:“这武夫都是粗鄙之人,所以宅院的装潢就像是宇文将军家一样,一看就富丽堂皇的,但究其内核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让人觉得有钱就是有钱。” 林柚清笑了:“那文官呢?” “文官嘛,大部分都是小桥流水,给人一股文人雅客的感觉,就好像是准备升仙的高人。 但实际上这样的人,最是虚伪,比如陈太傅。” 林柚清听到陈太傅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我之前就听说陈太傅似乎有些恃才傲物,如今要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 “对呀,当年陈太傅可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宇文家的,因为在他看来,这种小门小户混出来的男人,都是有野心的。 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见过什么女人,对陈念慈只是一时的兴趣,或许真的爱过,或许是别有用心。” 林柚清努嘴,没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她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于是就和叶青青找了一处偏僻的小路,继续聊天走着。 “那你觉得呢?我在京都的时间少,离开得也早,你听说他和宇文夫人的感情如何?” 叶青青双臂抱着,道:“其实怎么说,我少时见过宇文夫人,确实端庄大气,当时宇文苍也没秦王彻查的那般喜欢风流。 对夫人还是很好的,而且宇文夫人走后,宇文苍才开始找得妾室。 所以那个恃才傲物的文官,可能真的看走了眼也说不定?” 二人说着越走越是偏僻,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厉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公子还真是倔脾气呢!不过您不吃没关系,那就给狗吃!” 紧接着是一阵碗碟破碎的声音。 林柚清和叶青青二人双双怔住。 叶青青耳朵比林柚清灵敏,她拉着林柚清循着声音到了一处偏院。 二人探头一看,只见偌大的偏院极为富丽堂皇,两颗硕大的银杏树装饰院落,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味,倒是和外面宇文府的格调不是那么的搭配。 院落内四轮车上坐着一男子,男子面容白皙,模样俊美,看起来一副彬彬有礼的书生样子,但林柚清一眼就知道,此人身体不好。 站在男子身边的一名扎着丱发的丫鬟,丫鬟双手叉腰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 男子盯着地上被摔碎的碗筷,白皙的云吞和地上的污泥比较起来,格格不入的。 “听说这次小厨房做的云吞是管家专门找的上好黑猪肉包的。 我已经告诉你,我是实在没胃口,你又何必浪费扔在地上。” 男子说着就准备去捡起,谁知那丫鬟一脚踩在云吞上,冷笑:“既然不吃,公子又为何拾起来?” 林柚清拧眉有些看不懂这院子内是个什么情况了。 男子一袭浮光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却被一个小丫鬟拿捏,很是奇怪。 “这人应该就是宇文长鸿。” 宇文长鸿? 林柚清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那男子。 “你说这是宇文府的嫡子?” 叶青青点点头。 林柚清有些不相信:“他爹可是国公爷,宇文家就他一脉单传,是要继承国公府爵位的。 怎么会轮到被下人欺负了去?” 叶青青听到林柚清的询问,脸上浮现出一抹,‘你看这就不懂了的’神色。 “这个事情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 你就当是个听了个乐子。” 叶青青凑到林柚清的耳边:“说这宇文长鸿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他可是京都的著名的才子,加上长得好,当时才八岁,很多人就登门想要说娃娃亲。 可是随着他母亲的死,他大病了一场。 醒来的时候,下半身就不能动了。” 林柚清挑眉看着宇文长鸿,她知道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会浑身痉挛,心脉也会多少受损,身体状况也会发生改变。 但是,因为伤心站不起来的,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叶青青的八卦到底有多少水分。 “诶,你听着没?”叶青青注意到林柚清有些跑毛,碰了下她的肩膀。 林柚清颔首,“你继续。” “之后他就一直坐着四轮车,国公爷也因为这个事情访遍了各地的名医。 但都没什么作用,之后国公爷就连续娶了几房妾室,想再生个一儿半女,谁知都不太行。 而宇文长鸿也因为母亲的死足不出户,自暴自弃,时间长了,自然国公爷就不管了。 后院也交给他几个姬妾打理,姬妾自然是不想宇文长鸿好,就在背地里告诉下人为难他。 这不,今日你看到了?” 林柚清听着叶青青的话,看着踩完云吞面容带着笑意再次靠近宇文长鸿的丫鬟。 那丫鬟也是大胆,竟然上前挑起了宇文长鸿的下巴,讥诮的说着:“我说少爷,今日老爷办了宴席,表面上是赏花宴实则是给您跳良配。 但就您这腿,您觉得哪个大家闺秀能看上你? 或者,您能行吗?” 那丫头胆大,死死盯着宇文长鸿的胯! 第12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19) 宇文长鸿的脸上都是羞愤,他想偏过头甩掉那丫鬟的手,可是丫鬟毕竟是干粗活的,人看起来就健壮。 他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挣脱,甚至丫鬟的手顺着他的下巴下移,竟然有了得寸进尺的行为。 “你放肆!” 宇文长鸿呵斥,眼尾赤红,他双臂用力撑着四轮车的轱辘,想转身离开。 只见那丫鬟微微用力摁住了四轮车,本来要离开的车子瞬间不动了。 “大公子这是想走?” 丫鬟轻笑一声。 “你这刁奴,我看你是不想再宇文府继续待下去了!” 宇文长鸿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眼底都是愤怒。 “哈哈哈哈!”丫鬟狂笑:“大公子是想赶我走?可惜了,大公子是想用什么理由赶我走呢? 对家主不敬?但你觉得老爷会在乎?还是说后院的几个姨娘会为你出头?” “你——”宇文长鸿怒目圆瞪,一时间被怼得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丫鬟看着宇文长鸿微微敞开的衣衫,眼底流露出贪婪,“所以,公子,你若是娶妻,我想没有一个贵女愿意伺候你这个废物。 不如你给老爷说,你和我有染,看上了我,我可以伺候一辈子,前提是,你得让我享受宇文府的富贵荣华……” 说着,她蹲下身子,双手放在了宇文长鸿的腿上。 眼瞅她的双手要撩开宇文长鸿的衣衫,准备探进去的时候。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住手!” 丫鬟怔住,猛地转头。 林柚清和叶青青已经走进了院子。 宇文长鸿察觉到人来了,想起刚才的事情可能被人瞧了去,连忙羞愧地转过身,不敢看对面的两位小娘子。 “你是宇文府的丫鬟?”林柚清拧眉看着对面的仆从。 丫鬟眯紧双眼上下打量林柚清:“你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叶青青已经扬起手对着丫鬟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我们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今日宇文府举办赏花宴,来的人都是王公贵族,谁的身份都比你大! 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知道质问?” 丫鬟愣住捂着自己的脸,诧异地看着叶青青。 “这是宇文家的事情,你就算是贵人,只要不是宇文家的人,手是不是太长了? 再说……” 那丫鬟上下打量叶青青的样子:“你是叶家的千金吧?我有幸在外面见过你,一介商贾之女什么身份,还敢说自己是贵族? 简直贻笑大方!” “你——”叶青青瞪大双眼看着对面说话犀利的小丫鬟,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一个下人欺负了。 丫鬟笑了笑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继续道:“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下人,你打了国公府的人就等于是打了官家的脸。 说实话,你还真以为宇文府给你递了帖子就是看的起你了,真是自作聪明,孔雀开屏!” “你……你个小婢女,说话这么难听,看我不……” 叶青青性格直来直去,容易被人挑唆,她去气的就准备抽出怀中的长鞭教训人了。 林柚清看到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对着她摇摇头:“这是宇文府,别忘了我们的任务,闹大了被人赶出去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 叶青青看着脖子仰得比大公鸡还要高的小丫鬟那是一肚子的气啊。 她这辈子还没被一个下人这般的说过。 林柚清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到了小丫鬟的面前:“既然你说我的姐妹没有收拾你的权利,那我有吗?” “你是谁?” 小丫鬟上下打量林柚清,看到她气质、长相都不错,觉得应该是个千金贵女,气焰明显弱了一些。 “小女子不才是沈家的千金沈姝。” 林柚清其实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点忐忑,毕竟她是假的,但刚才这丫鬟确实欺人太甚,加上叶青青都带着她来管闲事了,她自然就送佛送到西吧。 “沈家的人……”小丫鬟明显地有些怯懦了。 林柚清笑了笑:“沈家虽然现在不如宇文家,但在武官中依旧很有威慑力。 而且沈家的祖先可是开国元老,家里放着的是免死金牌。 宇文家既然能邀请沈家,自然是想联姻的,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初来乍到,竟然看到宇文家的下人如此没规矩!” 小丫鬟被林柚清的呵斥吓得哆嗦了一下。 “或许宇文大人是想和沈家交好,可我看到宇文家如此,自然回去是要禀告父母的。 我想之后沈家若是拒绝了宇文家的联姻,原因必然是要说的,至于你这个下人,或许不久之后就是躺着滚出宇文家了!” “啊!”小丫鬟被林柚清的话吓得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贵人,贵人!” 小丫鬟惊得抓着林柚清的腿。 林柚清冷冷甩开那丫鬟的手,眼神犀利。 “刚才我只是和大公子开了个玩笑,您不要放在心上,求贵人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林柚清缓缓附身挑起丫鬟的下巴:“就你这样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你应该考虑一下,你要是迟一日滚出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具尸体!” 丫鬟吓得浑身颤抖,连忙站起身:“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话落,她头都没回转身离开。 叶青青诧异地看着林柚清,凑到她的耳边:“别说,你演贵女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林柚清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叶青青:“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吧?” 说完,她看着背对她们的宇文长鸿。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走到宇文长鸿的正面。 宇文长鸿应该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尴尬,转头不敢看林柚清。 林柚清勾唇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执起宇文长鸿的手,细细摸索着。 宇文长鸿惊得想抽回手。 “我是医者,公子的身子其实不难治,不如让我看看如何?” 宇文长鸿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着对面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只是一眼就给人一股缠绵之态,令人过目难忘。 “姑娘方才说你叫沈姝?” 第12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0) 林柚清回神,尴尬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她这辈子没撒过什么谎话,如今骗个病人,她觉得良心备受谴责。 想着,她微微垂眸避开宇文长鸿探究的眼神。 也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再有心人的眼中就会误以为是娇羞之色。 宇文长鸿看着林柚清不免有些怔神。 他久居在后院,就父亲身边的姬妾和女人他也见了不少,有很多容貌的惊艳的,但没有一个女子能引起他的兴致。 就算今日赏花宴,他见了不少贵女的画像也都兴致缺缺。 如今被林柚清深深吸引你,他的心跳的快速又热切。 “姑娘?” 宇文长鸿见林柚清迟迟不说话,他忍不住想和她互动。 林柚清抬眼,硬着头皮点点头:“是,宇文公子。” 宇文长鸿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勾起:“都说沈家的千金性格倔强,有些难以相处,如今见了才知传闻终究还是传闻,沈姑娘善解人意,和那些凡夫俗子比起来,简直是人间惊鸿。” 林柚清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 她尴尬的笑笑,心中不免腹诽,要是对方知道自己是个误会,会不会退避三舍呢? “公子过奖了,刚才摸了公子的脉搏,我觉得公子的身子其实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 “真的?”宇文长鸿听到林柚清的话,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林柚清颔首正准备继续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急的走路声,紧接着是一道说话的声音。 “你是怎么干事儿的,让人闯入大公子的院子,不知道大公子身体不好吗? 万一惹得大公子病发,你担待得起?” 林柚清抬眼循声,看到从院子的门口冲进来一妇人,模样妖娆,眉目自带风情,眼波流转艳色逼人,走路时脚步婀娜,身姿娉婷尽显娇媚。 这人好像不是中原人。 她的脑中刚闪过这么一句话,那妇人就已经走到了林柚清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 叶青青回神,拉着林柚清对着妇人施礼:“萧姨娘,这是我的姐妹沈姝,我们二人在此闲逛,遇到了宇文公子,便闲聊了一二。” 姨娘? 林柚清消化着叶青青的话,看来这女子是宇文府的妾室了。 “原来是闲逛到了这个地方?” 萧媚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林柚清。 “不过也好,你们刚好和大公子认识认识,这样以后才能经常来往,是不是?” 林柚清盯着萧媚儿,“其实不瞒姨娘,我和友人是被人吸引来的。” “哦?” 萧媚儿挑眉。 林柚清道:“我们起初只是在府中散步,谁知碰到了一名仗势欺人的奴才,就顺势训了两句这才碰到了宇文公子。” 她说着,视线落在宇文长鸿的身上,“我说得对吗?宇文公子?” 她这话一出,站在一边的叶青青怔住了。 谁人不知林柚清是个什么谨慎的性子,一般在一些不熟悉的地方,能小心则就小心。 如今她竟然把刚才看到的说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 宇文长鸿也没想到林柚清会如此,愣了片刻,才勾唇道:“是!” “原来是这样?”萧媚儿点点头,“看来是大公子身边的下人不够有眼色了,那还请这位姑娘放心,之后我一定好生整顿府中的风气。 那些狗仗人势的下人不会再出现。” 林柚清笑了笑,“那是最好了,既然您来了,那就请您好生照看宇文公子,我等先行告辞。” 她说完,拉着叶青青朝院子外面走。 俩人刚走到门口,发现院子口竟然还站着一人。 那妇人身穿一袭白色的群衫,玉骨冰姿,眉眼覆霜,清绝矜贵,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个子高的出奇。 甚至和卫砚臣有的一比。 林柚清看到她微微拧了下眉毛。 她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对周围的活人气息还是很敏锐的,或许是和她这么多年的在验尸房经常解剖有关系。 刚才她明明感觉周围除了叶青青还有萧媚儿、宇文长鸿,就没有什么人了,而此人就像是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 难免让人心生抵触。 不过林柚清还是对着那妇人施了一礼。 妇人看着林柚清微微勾唇,殷红的嘴唇配上惨白的脸,本应该是正常不过的友好笑意,如今看起来倒显得有几分鬼魅。 “沈姝小姐吧?幸会。” 她说完转身朝远处走,脚步声更是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柚清看着她的背影,对着叶青青说:“她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 二人一边朝前院走一边交头接耳。 “此人好像轻功很好。”叶青青凑到林柚清的耳边。 林柚清想了一下,继续问:“那你认识吗?” 叶青青耸肩:“不认识,不过看那妇人的穿着,应该是府中的贵人。 据我对宇文家的了解,宇文苍正室死了之后,后院抬了四房姬妾。 我想她应该是那姬妾中的一人。 但我实话告诉你,除了那个叫萧媚儿的人,还有一个宇文苍最早抬进来的妾室叫做刘青鸢以外。 剩下的两房我都没见过,听说,剩下的两房极为神秘,很少出府,一个叫苏烬瑶,一个叫申寒汀。 这妇人应该是剩下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林柚清听到这,点点头,但蹙紧的没有却迟迟没有松开: “那你能说说这萧媚儿和刘青鸢两人的情况吗?” “清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叶青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询问林柚清,毕竟从刚才她就觉得林柚清的反应开始奇怪了。 林柚清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下人跟着,也没人注意到二人。 她拉着叶青青到了一处偏僻的假山:“我发现宇文长鸿的身子不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的残疾。” “那是什么?” 叶青青诧异。 林柚清道:“他是被人下毒导致的双腿残疾。” “你说什么?” 第12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1) 叶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宇文长鸿竟然是被人下毒导致的瘸腿。 “那你说他的腿能治好……” “是真的,毒解了,自然就能好,而且他身体本应该很健康,也是这个毒导致的。” 林柚清继续说着。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而继续问叶青青:“我瞧着你和萧媚儿好像认识,你对她了解多少?” 叶青青想了一下:“其实我和萧媚儿也是意外认识的,她有次来我铺子带着一张衣衫的图纸,说这种样式的只有我铺子能做。 我接了这个单子,以后铺子里的裁缝就经常给她做衣服了。” “什么样的衣服只有你叶家能做?”林柚清好奇了。 叶青青指腹轻轻敲打着下唇:“我大概扫了一眼,是一套西域样式的衣衫。 做工确实还蛮复杂的。” “西域?”林柚清拧眉。 “是,我听说萧媚儿是多年前国公爷在列国征战的时候带回来的美人。”叶青青想了一下,凑到林柚清的身边:“怎么,你是觉得她长得和咱们不一样很好看吗?” “好看,她是很好看,但我重点不是她这张脸而是她的出身。”林柚清盯着叶青青狐疑的脸,解释道:“如果我说,宇文长鸿中的就是西域奇毒呢?” “你是说……” 叶青青回神眼睛瞪得斗大。 林柚清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别说了,来人了。” 她说着,就带着叶青青躲在了一处假山缝隙。 “哎呀,今天人多,你安分点!” 林柚清和叶青青刚藏起来,二人还没回神就听到假山外一道娇嗔的声音响起。 “这会老爷不在,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我要想死你了,让我亲一口!” “那万一有下人路过……” “不会有下人的,这是大公子院子的附近,下人都觉得晦气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什么情况? 林柚清和叶青青愣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叶青青反应快,连忙找了一处能看到外面的假山缝隙拉着林柚清查看。 只见偌大的假山隐匿处藏着一对男女。 男子压在女子的身上,就像是一只发情的猴子。 至于女子,露出半张脸,本来规整的衣衫已经被拉开,露出半个雪白的胸脯,眼神迷离一副享受的样子。 “这男子,好像是个下人吧?衣衫看起来整洁,但应该不上档次。” 林柚清对高门贵户的认知不如叶青青深,也只能从衣衫上判断男子的身份。 叶青青随便看了一眼,道:“这人是宇文府的管家。” 林柚清愣了一下。 管家? 那根据刚才二人的对话,什么老爷什么的,所以和管家厮混的人就是…… “这个妇人……”叶青青没等林柚清询问直接开始解答她的疑惑。 只见她眯紧双眼紧紧盯着的那妇人,缓缓开口道:“是宇文府的大姨娘刘青鸢。” 林柚清懵了,刘青鸢,不是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夫君就在前院,这姨娘就和管家偷上了? 京都的大户人家都玩得这么刺激吗? “你确定?” 她扯着叶青青的衣衫,满脑子都是疑惑。 叶青青点点头:“水碧裁裳,雍容端雅,虽然只是半张脸,但我确定就是刘青鸢。” 林柚清看着二人越发出格的行为,她有些看不下去了,转头发现假山内的另外一处是个出口,她拉着叶青青就走了出去。 二人走出后院的时候,前院的宴席就已经要开始了。 偌大的院子内,敞亮的地方坐着男宾,一排排屏风后坐着的是女眷。 林柚清的位置就在沈风眠的身后,加之沈风眠和卫砚臣的关系好,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按道理叶青青是商贾之女位置只能在最后面,但奈何她加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塞点银子,位置自然就坐在了林柚清的身边。 反正是女眷席位,屏风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林柚清坐在卫砚臣的身后,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屏风轻轻戳着男子的背脊。 卫砚臣微微朝后靠了一下,询问:“怎么、有什么发现?” 林柚清拿过桌上的小团扇掩住自己的朱唇,灵动的眼睛观察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她才把后院发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卫砚臣听着,时不时和身边的沈风眠对视一眼。 这后院的事情确实是怪了一些,但若说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好像也没有,就是常人家后院都会发生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受宠的国公爷大公子,偷情的大姨娘,说话矫情的萧媚儿,还有一个冷若冰霜,不知是几房的姨娘。 若说唯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便是宇文长鸿身上的毒。 可也和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啊。 “王爷,有什么发现?” 林柚清询问。 卫砚臣刚准备开口,谁知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前院响了起来。 “国公爷来了。” 话落,所有人抬眼看到宇文苍,只见他身穿一袭黑色长袍,面如关公,剑眉星目,俨然一副从沙场杀敌回来的霸气模样,缓缓从一边走了出来。 “这就是宇文苍啊。” 叶青青凑到林柚清的身边道。 林柚清拧眉:“你在京都没见过?” 叶青青耸肩:“可能别人见过,但是我没有,每次他出征游城我不是在外地整顿家族的事情。 就是太早了在赖床,哪里见过。 不过听说他面相凶恶,如今看确实有点。” 她说着托腮:“这让我想起了,后院的宇文公子,面如冠玉,风光霁月的。 和他的父亲简直南辕北辙。” 林柚清道:“宇文家的公子是像自己的母亲了。” “可不是吗?怪不得父亲不喜欢,原来是没继承自己一点的霸气。” 叶青青说着,双手托腮:“都说宇文苍宝刀未老,如今看这体魄,那是所言非虚啊。” “宝刀未老?” 林柚清拧眉紧紧盯着宇文苍的面相:“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 她这话一出,另外坐在一起的三个人齐齐地看着她。 第12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2) 林柚清先是被这几个人的统一动作弄得怔了一下。 随即视线紧紧盯着不远处宇文苍的面色进行分析。 她不怕宇文苍发现,因为隔着屏风,没人会注意到她。 “你们看这个人,表面上看此人身体身高六尺多,身材魁梧,好像一拳能打死一头熊。 但细细观察,不难发现,此人身上穿的衣衫明显比别人多。” 林柚清的话落,几个人观察。 果然,不过是刚入秋没多久,按照武将的身体应该穿得比别人薄才是,但他们竟然在宇文苍的外氅下看到微微露出来的带毛内衫。 这是入冬才会穿的衣衫,着实奇怪了些。 “他畏寒?” “对,所以表明此人身体比较弱。”林柚清继续说着:“你们再看看宇文苍的下眼圈,虽然隔得远,而且他似乎刻意用了粉膏遮面,但依旧能看出些许的淤青。” 几个人再次点头。 “如果不是被打的,那就是精神萎靡。” 林柚清这话一出好,沈风眠笑了。 “宇文家,财大势大,谁能打他宇文苍?我看肯定晚上没干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四个人齐齐怔了一下。 他们怎么把这个事情忘记了,都说宇文苍的身体壮如牛,甚至经常去青馆,就这样的人,他的大房刘青鸢怎么会和管家混在一起。 “你还观察到了什么?” 卫砚臣拧眉,如果只是后院有问题,他还能理解,但宇文苍都有问题,那整个宇文家到底和公主的失踪会不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柚清看着宇文苍落座,之后见他端起酒杯,继续说:“你们看看他端酒的手是不是在抖。” 几个人齐齐看去。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三个人都是懂武功的,只需要花点时间细细观察就能看到宇文苍拿着酒盏的手在颤抖,尽管他已经尽力克制了。 “这又说明什么?” 卫砚臣询问林柚清。 林柚清解释:“此人面色发黑,喝酒手抖,而且细细观察还有气短,盗汗的情况,若是没分析错。 他是元阳亏损,肝肾阴虚,气血双亏,五脏俱上,元神不固。 这个人活不过三年!” 三人震惊。 卫砚臣的眉头拧的是最深的,若是别人说宇文苍活不过三年,他或许不信,但林柚清说,他不信也得信。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才是他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亲事的原因,他知道自己要死,想要交代后事了?” 叶青青凑到林柚清的身边询问。 林柚清摇头。 卫砚臣道:“本王觉得非也,若是他真的是给自己的儿子找婚配,那又为何……不知道自己儿子中毒,更不知道那毒是府中姬妾干的。” 林柚清点头,卫砚臣这话说得她很是同意。 如果宇文苍真的很关心宇文长鸿,那肯定在宇文长鸿站不起来的时候就会寻访各地名医。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她林柚清能看出的问题,必定也有人能看出来。 而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能发现这个事情,只能证明宇文苍就没关心过宇文长鸿。或者是知道,压根就不在乎! 既如此,那这场选亲宴,到底是什么目的。 四个人正纳闷,随着一声惊呼,在宇文苍的身后走出来的五个人。 正确地说是走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是被推着四轮车出来的。 宇文长鸿,刘青鸢,萧媚儿,苏烬瑶和申寒汀。 其中三个人林柚清能对上号,剩下两个分别依次按照位份次第走出来。 林柚清看着最后走出来的白衣女子她之前在宇文长鸿院子的门口见过是申寒汀,那剩下一个她身穿火红色衣衫的女子就是苏烬瑶了。 “这就是宇文公子吧?” “应该是!长得真好看” 林柚清身后坐着的是一些商贾之女或者是五品以下一些女眷。 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长鸿的身上。 此刻的宇文长鸿换了一身衣衫,他脱掉了有些显老气的藏青色衣衫,换上了一袭水色浮光锦,腰间带着一枚象征身份的蛾纹玉佩。 他本就好看,如今这般收拾就像是从泼墨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甚为引人注目。 都说世间大部分的女子爱书生,如今看,果然如此。 林柚清轻叹一口气,都是话本子害的。 “可惜,身体不好!” 一名长相小家碧玉的贵女托腮摇头:“我是家中嫡长女,宇文家虽然财大势大,但总是要繁衍后代的,唉。” 几个和她一起的贵女摇摇头。 眼底都是惋惜。 但是坐在她们更远的一些贵女显然不是这样的。 她们羞红着脸,一副想认识宇文长鸿的样子。 叶青青凑到林柚清的身边解释:“那些都是庶出,或者像是我一样身份的商贾之女。 她们心里清楚,她们的身份攀高枝嫁如意郎君是不可能了。 大部分的结果都是送到年迈的达官贵人身边当个妾室。 与其如此不如嫁个长相好,家世好,年轻的宇文长鸿,至少赏心悦目,也好过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头子来得舒服,她们精着呢。” 林柚清听到叶青青这么说,不免想起之前那个调戏了宇文长鸿的小丫鬟。 不过是一场相亲宴,倒是让她把所有后宅人的嘴脸见了个干净。 “诸位。” 一道声音打断了林柚清的思绪。 她抬眼看到是宇文苍在说话:“这位是犬子长鸿。” 宇文长鸿滚动身边的四轮车对着下面的王公贵胄施礼。 除了几个身份比他高的贵族,剩下的人都站起身回礼。 宇文长鸿笑了笑,尽显儒雅之气。 林柚清也站起身按照之前叶青青教的礼仪回礼。 “剩下这四位,是我宇文家的四房妾室,分别是刘姨娘,萧姨娘,苏姨娘,还有申姨娘。” 宇文苍介绍完,四个姨娘对着所有人施礼之后分别落座。 林柚清听着周围好些男子的议论,无非就是在说,宇文家没主母,姨娘都能上台面之类的话。 她的视线放在四个姨娘的身上。 当她看到四个姨娘落座的位置,一时间有些懵了。 按道理宇文家没主母,大姨娘刘氏应该是掌管掌家权,要坐在宇文苍的左边,之后依次按照有右左右的顺序坐。 宇文家不同,四个姨娘分别坐了宇文家的四个角落,东西南北! 第12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3) “这是什么情况,谁家的礼节是这样的?” 最让林柚清诧异的事苏烬瑶的位置,竟然坐在宇文苍的身后。 四个人四个角,把整个宴会框了起来。 果然林柚清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座位排列,周围的宾客也发现了,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哪国的礼节?” “姨娘坐在我们身后,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赏花宴,这确定是赏花宴吗?” …… 众人的话,时不时传入了宇文苍的耳朵里。 他爽朗一笑:“诸位,不要慌,我今日让我的妾室出现在宴会上,一方面是款待诸位,另外一方面是想给诸位准备个特别的节目。” 他说着,一拍手,随着音乐响起,四个妾室竟然从四方汇聚,翩翩起舞起来。 四个人穿着四件不同的衣衫,模样也各有秋色,随着音乐的舞动倒是让人赏心悦目起来。 “这四人啊,分别表示不同的花,有红掌,蝴蝶兰,鸢尾,墨兰!寓意百花齐放,簇拥开!” 宇文苍开始给人介绍,他每说出一种花,其中一个代表这个方位的人就从拢袖中拿出相对应的花。 周围的下人也会抱着相印的盆栽摆在中央。 随着花越来越多,这四人就像是花中的仙子,在花海中翩翩起舞。 瞬间周围的王公贵胄纷纷欣赏起来,与刚才的质疑声不同的是,大家开始频频夸赞宇文苍这次的安排有创意。 但唯有两个人面上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一个是卫砚臣,一个是林柚清。 奇怪太奇怪了。 就算是为了一场别出新意的演出,但如此座位的布局分明是有失礼数的。 按照宇文苍这桀骜的性子,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一定有问题。 一曲结束,众人纷纷开始离开座位在宇文府赏花。 宇文府的花开的娇艳,有些喜欢吟诗的人已经拿出笔墨开始题字了。 至于女眷有些成群结队的手挽着手一起赏花,有些胆子大的庶女已经朝宇文长鸿走了过去。 林柚清和叶青青这俩,显然对赏花没兴趣,一个研究手中的鞭子如何改良一下比较好。 另外一个则沾着杯盏中的水,开始画宇文家的舆图。 她真的很想知道,宇文苍这样安排方位是为了什么。 “研究出来什么了吗?”卫砚臣绕过屏风走到林柚清的身边。 他刚打发了一群想邀约他一起赏花的贵女。 林柚清托腮:“没有,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看风水的大师……” 她正说着,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风水大师?沈姑娘若是不嫌弃,鄙人会,你有什么只管问。” 林柚清身子僵了一下,猛地转头发现竟然是宇文长鸿。 她回神施礼:“宇文公子……” 宇文长鸿看着林柚清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沈姑娘不必拘束。 我来找你,是想约你一起去赏花,可以吗?” 他微微偏头,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架子。 林柚清有些为难,说实话,她清楚来这里的目的,赏花根本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可以,当然可以。” 她还没回答,叶青青就率先开了口。 林柚清拧眉扯了一下叶青青的衣袖。 叶青青凑到她耳边道:“你笨啊,你不是要彻查宇文府的事情吗?还有宇文长鸿身上的毒,这不就是个机会?” 她说着猛地推了一把林柚清。 林柚清为了稳住身子就抓住了宇文长鸿的四轮车推手。 宇文长鸿见林柚清这般,笑着:“沈姑娘会推四轮车吗?要是觉得累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 咱们走吧。” 他说着已经转头看着花花草草的方向了。 林柚清这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赶鸭子上架。 她狠狠瞪了叶青青一眼,推着宇文长鸿朝花草茂盛的地方走去。 叶青青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双手叉腰,对身边的沈风眠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眼色,一刻都不会放过破案的机会!” 沈风眠没吭声只是发出几声冷笑。 “不是,我让你夸我一句很难吗?”叶青青有些不悦。 谁知她身后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叶姑娘,本王谢谢你!” 叶青青回眸发现刚才还嘴角带笑的卫砚臣,现在脸黑得跟个锅底一样,转身朝花丛中走去。 “喂。”叶青青碰了一下沈风眠:“我怎么觉得王爷不是在感谢我,而是想杀了我?” 沈风眠挑眉,看着叶青青:“那你应该感谢,你现在还没被抹脖子。” 说完,他朝前走了两步,发现叶青青没跟上:“愣着干什么?过来赏花啊!” …… 林柚清听说宇文府的花是除了皇上的御花园之外品种的最多的。 所谓秋园风轻,桂香漫溢,菊影错落,木槿嫣然,她不过是瞥了一眼就被花园中的景色吸引了。 “好美。” 林柚清不自觉地感叹。 宇文长鸿看着她精致的侧脸,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眼睛。 “景美,人也美。” 林柚清怔了一下,没想到宇文长鸿会说这样的话,她只觉得面颊滚烫,推着他的四轮车朝不远处的水榭走去。 不远处,卫砚臣就站在原地,目光一刻都没从林柚清和宇文长鸿的身上挪开。 也就是周围的人都在欣赏景色,没人注意到,不然会有人觉得这个秦王多少有点子问题。 “不是说要说风水的事情吗?怎么说起人来了。” 叶青青跟了过来,也听到林柚清和宇文长鸿的谈话,侧眸询问身边的沈风眠。 沈风眠回神连忙给叶青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指了指卫砚臣。 叶青青这会才看到卫砚臣不太好的脸色,结合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恍然:“难道秦王他对清清……” 沈风眠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捂住她的嘴:“所以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好事了?” 叶青青吐了吐舌头。 林柚清和宇文长鸿来到水榭处。 她心里清楚在和宇文长鸿这么耗下去必然是一个信息都套不出来了,继而询问道:“刚才宇文公子说,愿意给我讲一讲方才酒宴上舞曲的风水布局,我很好奇,其中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的讲究。” 宇文长鸿笑了笑,转而滚动轮椅,盯着林柚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我想先问沈姑娘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沈姝?” 林柚清惊骇。 第13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4) 林柚清惊骇看着宇文长鸿。 她确定她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对面这个看起来儒雅模样的男子是如何察觉的? 难道她在无意间说漏了什么事情。 宇文长鸿见林柚清没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 “林姑娘是在想怎么继续骗我吗?”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宇文长鸿笑了笑:“如果我说,从第一眼见到林姑娘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呢?” 林柚清哽咽了一下。 “实不相瞒。”宇文长鸿凝着她:“我虽足不出户,但偶尔也会去外面街道上转转。 不巧有次去满福楼雅阁用餐,碰到过沈家的小女儿,她虽长得也不错,但模样属实和沈风眠大人有些相似。 张扬,肆意。 而林姑娘不一样,气质清冷。眉宇倔强。” 林柚清听到宇文长鸿说完,也不打算继续藏匿身份了:“所以呢?宇文公子想办法把我单独叫来是为什么? 既然发现了我,又不当面拆穿我,目的是什么?” “呵呵!”宇文长鸿笑了,见着林柚清的眼中都是欣赏:“都说林姑娘跟着秦王破了两个案子,是沾了秦王的光。 如今看,非也……” 他盯着林柚清的眼睛,一字一句:“林姑娘很聪明,从刚才就知道我的腿,是中毒导致的。 也约莫猜到是谁给我下毒的。 我今天找林姑娘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林柚清拧眉:“交易,什么交易?” 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是有什么能让宇文长鸿惦记的。 “林姑娘是彻查桑禾公主的案子才来宇文家的吧?” 宇文长鸿询问。 林柚清没吭声算是默认,她在等宇文长鸿后面的话。 “我可以把宇文家的风水告诉林姑娘,但我的要求是,林姑娘要给我治腿。” 林柚清愣住:“宇文公子,我不是什么医圣,更不是什么厉害的妙手,宇文家财大势大,难道就没找出一个能给宇文公子解毒的人吗?” 宇文长鸿苦笑,眼底是化不开得愁云。 “林姑娘虽然聪慧,却不懂这后宅争斗的水深。 我虽是嫡长子,但只要我一天没有真正掌管国公府,那这府中任何一个蝼蚁都能在我身上踩一踩。 更何况我这身上的毒,是我爹最宠爱的侍妾下的。 你觉得我爹会相信谁?” 林柚清垂眸,她不知宇文家的具体事情。 但宇文长鸿说的,不像是假的。 “你的毒,是西域毒来自列国,我需要掌握毒药,才能配制出解药。” 林柚清想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宇文长鸿笑了笑:“这有何难,下回见到林姑娘我自会双手奉上毒药。” 林柚清盯着他,也跟着笑了:“宇文公子看起来柔弱,好欺辱,实则是个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人吧?” “怎么说?”宇文长鸿一手撑着面颊,歪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宇文公子是如何算出我会出现在你院子口的。 但经过刚才的对话,我可以大胆猜测,那个为难宇文公子的小丫鬟,宇文公子是花了多少银子,才让她冒着被赶出宇文家的风险陪你演这出戏的?” “哈哈哈!”宇文长鸿闻言,对林柚清更加的欣赏了,他想从这个牢笼里出去,或许她就是他唯一的变数。 “我喜欢聪明的小娘子。” 他目光灼灼:“不错那丫鬟是我找的。 我起初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如此可怜的我有没有个喜欢管闲事的,心肠还不错的贵女收留。 宇文家烂透了。” 林柚清拧眉,继续听着宇文长鸿说话。 “不过我运气好,我遇到了林姑娘,我现在不单单是想站起来这么简单,我甚至想成婚,想要夺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宇文长鸿眼神犀利的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被他的目光惊住了,此刻的宇文长鸿哪里有一点贵公子的样子,他就像是一只困在囚笼的兽。 而她就是那个被他紧紧盯着的猎物! 让她不自觉感到紧张,想逃避。 “你们聊完了吗?” 林柚清正不知如何结束和宇文长鸿的对话,突然一道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紧接着,林柚清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紧,就被人拉着护在了身后。 她猛地抬眼发现是卫砚臣。 “王爷!” 林柚清回神。 卫砚臣淡淡看了她一眼,继而看着宇文长鸿:“宇文公子还真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发现林姑娘不是今日要和你攀亲的沈姝。 那你就没必要再这里霸着她,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无期!” 卫砚臣说完,拉着林柚清就准备走。 宇文长鸿把卫砚臣的反应看在眼底,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嘴角一勾,对这已经快走出水榭的二人。 “林姑娘你刚才跟我说的算是答应了吧?那我还没把我要说的说完,你真的不想听了。” 林柚清回神,站定脚步不再走动。 卫砚臣盯着她,刚准备开口。 林柚清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到了宇文长鸿的面前。 “看来宇文公子很讲诚信。” 宇文长鸿抬起手指着宴席的方向:“我父亲有四个姬妾,分别是刘青鸢,萧媚儿,苏烬瑶,申寒汀。 她们刚才分别站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我父亲的说法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类的华丽辞藻。 但其实他们代表的是四象。” “四象?”林柚清拧眉。 卫砚臣道:“你是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宇文长鸿点点头:“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点就通。” “代表四象又如何宇文大人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林柚清又问。 宇文长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姑娘答应的我的事情没做到,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林柚清拧眉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咽了下去。 这是她和宇文长鸿的约定,就算她案子再着急,只要宇文长鸿没触犯什么律法,她都没资格逼问。 “好,那我们就约定个时间,公子的症状应该也有些年成了,每到初一十五身体会因为毒性发作而疼痛难耐吧? 我到时候会给公子带来克制毒药的丹药,还请公子准备好你的诚意。” 她说着,准备走。 “等等。” 宇文长鸿再次叫住了她的脚步。 林柚清纳闷地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宇文长鸿竟然跟着她来了,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帕子递给她。 “沈姑娘,你的手帕。” 第13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5) 林柚清看着宇文长鸿手中的帕子,那是她之前扮作沈姝时候别在腰间的。 说实话,她背着药箱子习惯了,这种太闺秀的东西,她估计用完没放好就掉在了地上。 “谢谢你。” 林柚清扯过自己的帕子,看着周围走来水榭赏花的贵女。 宇文长鸿还算是有契约精神,没在这个时候拆穿她的身份。 “沈姑娘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想成婚的那句话吗?” 林柚清拧眉。 宇文长鸿继续:“我那句话是真心的。林姑娘三日之后,我期待你的丹药。” 林柚清怔住,宇文长鸿没再看她,滚动四轮车离开。 卫砚臣站在林柚清的身边,看着宇文长鸿的背影眯紧双眼。 “哎呀,修罗场啊。” 不远处沈风眠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他头枕着双手,人斜斜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嘴里的稻草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叶青青看到稻草就觉得心烦,上前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你说你懂唇语,你快告诉我刚才他们说了什么?什么修罗场的?我怎么不明白。” 沈风眠开始习惯叶青青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这些举动了。 他坐起身子,正准备把刚才自己观察到的八卦给叶青青说,谁知卫砚臣和林柚清就已经到了亭子处。 得~ 没得说了。 叶青青剜了沈风眠一眼,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心里痒痒的,都怪这个浑蛋! “赏花宴差不多到尾声了。” 卫砚臣面色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也抓紧离开吧。” 几个人点头,朝宇文府的外面走。 一路上,林柚清和卫砚臣都没说话,也间接导致本来话多的另外两个人纷纷也默契地不敢说话。 几个人到了门口,按照林柚清现在假扮的身份,她应该跟着沈风眠回到沈家。 眼瞅林柚清就要坐进车子。 卫砚臣快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林姑娘。” 林柚清转而看着卫砚臣,说实话刚才宇文长鸿说的那句话确实在她心里造成了不小的波澜。 但那不是什么悸动或者少女一样的紧张。 而是震惊和无措。 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而且当时卫砚臣就在旁边,她都不敢看他的脸。 甚至心中升起一股,自己做错事的感觉。 可明明,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啊,如今他叫住了她,是想干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明明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可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王爷。” 她依旧低着头不看他。 卫砚臣瞧不清楚林柚清的脸,也不知她现在在想什么? 刚才他听到宇文长鸿那句话,整个人是懵的,甚至有些怒火,他想问问林柚清的想法,她对宇文长鸿怎么想的。 “你有空吗?我看你在席间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可以的话,我去沈家门口接你,去满福楼吃点东西?” 卫砚臣心里清楚,现在不管是林柚清还是假身份的沈姝,既然要冒充就要做全套。 林柚清抬眼看了看身边的沈风眠。 沈风眠这次聪明了,他摆摆手:“王爷找你,没找我,妹妹别看我,我不去。” “我……”林柚清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觉得心乱如麻。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下决定的时候,叶青青冲了过来。 “姝儿~” 林柚清被叶青青这句娇嗔的不能再娇嗔的声音弄得有点懵:“你刚来京都没多久,一直住在客栈也不是个事儿。 我前几天让府里的下人去找了一处不大的宅院,特意让人弄成你在林县时候的样子。 昨儿下人说都弄好了,刚好咱们出来得早,我带你去看看吧。” 林柚清还没回神,叶青青就已经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马车边儿上,不由分说地推着林柚清的屁股就把她塞进了车子内。 卫砚臣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盯着已经从车子前蹦蹦跳跳地走到自己面前的叶青青。 “叶姑娘,好像是本王先找的林姑娘。” 叶青青对着卫砚臣勾唇:“我知道王爷的想法,但清清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再说她来京都是有自己事情的。 还请王爷想好再做决定。” 说完,叶青青转身走进了车子内。 卫砚臣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远离的马车。 沈风眠凑到他身边:“你刚才怎么突然想单独约林姑娘了。 我知道你对她有心思,但叶姑娘说的一句没错,要是林姑娘应了你,你们二人光天化日在满福楼见面,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卫砚臣微微垂眸:“是我一时失言。 不过你懂我的,我做出的决定,就算是折了命,也绝不回头。” 沈风眠盯着卫砚臣好半晌,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了,我刚才听到宇文长鸿说什么四象,你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卫砚臣思忖片刻:“隐隐猜到一点,你认识的江湖人多,去找个道士来。” “干什么?” 沈风眠不懂。 卫砚臣拧眉:“我要查一查宇文府四个姨娘八字。” 沈风眠拧眉。 …… 马车内。 林柚清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来回摇晃。 叶青青上前抓着她的手:“清清,你刚才是怎么了?” 林柚清指尖轻轻捻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半晌才皱着眉,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乱糟糟的,软软闷闷的,尤其是今天在宇文长鸿说出那句话之后。 我甚至都不敢看秦王殿下。” 她顿了顿,反手握住叶青青的手,低声呢喃:“青青,我最近变得好奇怪啊,每次看到秦王殿下心情就会好起来。 要是他烦闷我就会担忧,好比这个案子,想到要是破不了皇上会为难他,我就会比谁都着急。 但我又怕显露出来,总是压抑着,你说这是为什么?” 叶青青盯着林柚清,关于卫砚臣她接触的不多,但每次听林柚清叙述这个人,她觉得秦王是个不错的人。 如今听好友这么说,这不就明摆着…… “清清,你是不是喜欢秦王殿下?” 第13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6) 林柚清猛地抬眼看着叶青青。 只见叶青青神色真诚,眼底哪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林柚清像是被戳中心事一样,只觉得心跳加速。 她慌乱地低头,指尖扯着衣袖。 不是叶青青这一句话,她或许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她好像真的对卫砚臣动心了。 但……那又如何? “有吗?” 叶青青凑近盯着林柚清的眸子,不想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感情变化。 林柚清点点头:“好像是的。 不过……我心里清楚,我是什么出身,小小的仵作连下九流都算不上,怎么能觊觎王室。 更何况……” 她说着,抓紧袖下的针灸小包,“我身上背着太多的东西,谈情说爱,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奢侈。” 叶青青朱唇张合,想说什么,可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一句宽慰她的说辞。 林柚清的性子她最是清楚,她比谁都拎得清。 “清清。不管别人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清清,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林柚清。” 叶青青说着,看到一边眼巴巴看着二人的大猪蹄:“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你,我和大猪蹄,也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 林柚清笑着,抱住叶青青:“青青,你真好,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然后直到我们都头发花白。” “那还不简单!” 叶青青笑着,撩开帘子指着天空:“等到了冬日,京都的第一场雪,咱们就去打雪仗,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顶着白发啦!” “我呀,有时候真佩服你,对什么事情都这么开朗。”林柚清听着叶青青的描述笑了。 二人相互在马车内打闹,嬉笑。 三日后。 林柚清如约按照宇文长鸿的要求在满福酒楼的一处隐蔽的雅阁见面。 她这几日准备好的药丸放在宇文长鸿的面前。 “宇文公子,我按照约定带来了东西,希望你能够有契约精神。” 宇文长鸿盯着林柚清,今日的林柚清穿着一件水色群衫,许是因为在大理寺营生的缘故,她的发饰不如其他女子一样复杂,只是随便在头顶做了个发髻,多余的长发一边归拢好后披散下来。 也就是如此简单的,却更能凸显出她的貌美。 他拿过桌上的药瓶子,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果然,和林姑娘做交易,我还是很放心的。” “那我要的东西呢?” 林柚清不想和宇文长鸿有太多的纠缠,这个男人表面上看风光霁月的,但内心腹黑又阴诡。 她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 宇文长鸿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子放在林柚清的面前。 林柚清拿过,刚准备打开,宇文长鸿道:“这毒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 只有这么一瓶,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柚清点点头,打开瓶子用指尖扇了扇瓶口附近,当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入她鼻腔后。 她连忙盖上盖子。 “根据我的经验,这毒药很难配置,甚至里面掺杂了好些稀有的草药,我需要时间。” 宇文长鸿颔首:“我等了十多年,也不缺这一时半刻。 只是希望林姑娘莫要让我失望。” 林柚清勾唇一笑:“既然我答应了宇文公子那自然就要做到。” 宇文长鸿没吭声。 林柚清继续:“宇文公子还记得吗?你说了,你今天会告诉我更多关于宇文府的事情。” 这林柚清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宇文长鸿勾唇:“宇文府的事情,在我没确定林姑娘这瓶丹药到底能不能起效之前,我是不会说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今日也不会让林姑娘走空,不然你怕是回去没办法跟盯着你的人有个交代。” 他说着,转头看着对面小楼的雅阁。 林柚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对面的雅阁内,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嘴里叼着稻草,另外一个,刚才应该是在看林柚清这边。 只是这会林柚清回头看了,他就装作没事人一样,盯着碟子里的菜,吃着。 好像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旁的事物,只有饭菜。 林柚清笑了笑:“我不需要给谁交代,在大理寺我的任务是验尸,至于剩下的那是大理寺卿的事情。” “哦?” 宇文长鸿肆意地打开折扇,盯着对面的女子:“即如此,为何林姑娘还会如此关心桑禾公主的案子。 紧张得来回三天都在宇文家府外等着我给你传信见面。” 林柚清拧眉:“这好像和宇文公子没什么关系吧?” 宇文长鸿耸耸肩:“林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 他盯着不远处还是一副正襟危坐样子的卫砚臣道:“我也想有一个人这么关心我。” 林柚清没回答宇文长鸿的话。 宇文长鸿也觉得自讨没趣了,道:“不知道林姑娘听过长生术吗?” 长生术? 林柚清愣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之前说书人编的那些谎话。 片刻,她笑了笑:“如果说书人说话也算的话,那就是有,听说宴国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习得了长生术之后,在整个京都百姓的面前羽化登仙的。 是吗?” 她说完,拧眉,今日不知为何宇文长鸿要跟她说这个东西。 “如果我说那不是传说呢?” “你说什么?” 林柚清诧异。 宇文长鸿道:“古时隐者悟四象长生之术,是以引青龙木气固元,白虎金气镇魂,朱雀火气洗凡胎,玄武水气锁寿元,而最终练成的。 至于宴国最后的一个皇帝,也是听说了这个方法,在国破的最后一年,无心朝政,整日把自己关在寝殿,就是在修炼长生之术。 不过……” 他笑着耸耸肩:“真正的结果和林姑娘知道的有些差异。 当叛军抵达金銮殿的时候,宴帝就坐在炼丹炉旁边死了。” “死了?” 林柚清想了一下:“是,自杀?” 宇文长鸿摇头:“应该是吃了丹药,或者做了什么邪修之法死了。 当时他是背对着的叛军首领的。 那首领看到宴帝就在眼前以为自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谁知当他的剑搭在宴帝脖子上的时候,宴帝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气急败坏,想威胁宴帝,于是就伸手去拉扯宴帝的衣服,你猜当宴帝转过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怎么样的?” 林柚清紧张。 宇文长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3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7) 宇文长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竟然是一张八九岁孩童的脸。” 林柚清诧异。 怎么可能? 她觉得好像哪个地方不对,继续问:“你是说,宴帝顶着一张八九岁孩童的脸?” “是,当时的逆贼吓坏了,他真的没想到,这世间的返老还童之术,竟然真的被宴帝发现了。 可惜,宴帝只改变了容貌,却没办法改变自己要死的命运。” 宇文长鸿深吸一口气:“至于民间的那些关于宴帝的传说。 约莫都是从宫里传出去,可能本来只是说宴帝死了,但样貌年轻了,可传着传着就成了现在的传说,也算是有意思。” 他给林柚清到了一杯茶,笑着看着她:“你觉得呢?” 林柚清听完宇文长鸿说的,轻笑一声:“刚才不是宇文公子在这里细说,所谓的以讹传讹的宴帝故事。 我倒是还真被您故事里的四象长生之术吓到了。 毕竟返老还童这个事情,在医者看来是子虚乌有的。 人只能修德,修身,修性,来获取更长的寿命,但总有一天会死。 如今想来,我倒是能破了宴帝返老还童的真相。” “哦?” 宇文长鸿挑眉。 林柚清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能解释这个情况的有两个说法,第一,叛军找到的宴帝根本不是宴帝,或许是宴帝的子嗣。” 她说这话不是没什么道理,宴帝为了能让自己成仙,在宴国末期弄了不少童男童女作为牺牲品不说,他甚至为了能活得久一点,把自己孩子身上的血液抽出来生生换给自己。 传闻,后宫当时被他折腾的苦不堪言,没有女子敢有身孕,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孩子生出来,那就是牺牲品。 所以,最后叛军前来,宴帝可能随便抓个皇子顶替自己也不无可能。 宇文长鸿听到点点头:“有道理,那还有一个呢?” 林柚清把杯盏放在桌上,她盯着杯盏中水波纹的荡漾道:“还有一个,是我最大胆的猜测。 世人都说宴帝鹤发童颜,面容俊毅,有没有可能,宴帝本身就长着一张孩童的脸? 至于叛军说的八九岁的孩子,怕是非也,那撕扯宴帝衣衫的人,约莫看到的是个十四五模样的成年男子,他以为是个少年。 但是在震惊中,一时间慌乱说错了话,或者是说的没问题,传得有问题。 宇文公子觉得我这两个答案你可满意?” 宇文长鸿爽朗笑了:“我之前只想到林姑娘想的第一个说法,没想到第二个说法。 如今听了这种解释,瞬间茅塞顿开。 不愧是秦王都想拉拢为自己所用的仵作,佩服。” 林柚清摇摇头:“其实我没那么厉害,只是之前在林县的时候跟着义父在外见过一个案子。 案子的杀人手法很是精妙,不管是在处理尸体还是现场,凶手冷静得像是成年人。 但死者的死亡方式,以及身上的伤口,又像是八九岁孩子造成的。 那时我和义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凶手落网,宇文公子猜是什么人?” 宇文长鸿想了一下,眸色一沉:“难道是小人?” “对,就是个身高不过三尺的小人,但他的年级已经到了冠年。” 林柚清的回话,让宇文长鸿无奈摇头笑:“所以这人世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那林姑娘就是不相信长生之术了?”宇文长鸿继续问林柚清。 林柚清颔首:“对,不信,可是这个和宇文府有什么关系?” 宇文长鸿摆手:“林姑娘忘了,我只是说给你讲个故事啊。” 林柚清盯着宇文长鸿带着笑意的脸,片刻,她站起身:“那今日就多谢宇文公子的招待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宇文长鸿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林姑娘。” 林柚清侧眸:“宇文公子若是还有故事,随时可以找我,至于我……” 她掏出怀中的小瓶子:“我相信不需要多久,我会和宇文公子再见面。” 林柚清背着药箱子牵着蹲在满福楼门口的大猪蹄准备走的时候,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她都没抬头看是谁,只是淡淡看了一样地上叼着稻草的人影道:“沈公子你挡道了。” “哎呀,林姑娘,好巧啊,你来这里吃饭啊,我和王爷在你对面刚、吃、完!”沈风眠故意强调最后的三个字,紧接着拉着站在一边的卫砚臣凑到了林柚清的面前。 林柚清抬眼看着二人。 她也懒得拆穿这俩人跟踪的事情,反正沈风眠脸皮厚,她说什么,他都能想办法圆过去。 “所以呢,现在沈大人和秦王殿下在这里拦着我要干什么?” 沈风眠碰了一下身边的卫砚臣:“你说!” 卫砚臣看着面前的林柚清,这几日桑禾公主的案子没什么进展,俩人都没见面,自从他发现自己格外在乎她之后,对她甚为想念。 “西苑最近的曲儿挺好听的,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林柚清诧异的抬头,这三日,桑禾公主的案子没进展,她可听说皇上把卫砚臣叫入宫里了大半天,美美训斥了几句。 如今他竟然还有心思听曲? 他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案子,连自己珍藏多年的保命药丸都送出去了。 “王爷对桑禾案子不上心了吗?” 她说着看着不远处贴在墙上的黄疯子画像。 那画像是三日前贴上去的,没有一个人揭榜的,案子都陷入死胡同了! “我约你去西苑就是因为……” “哎呀!”卫砚臣的话没说完,沈风眠快一步把卫砚臣扯到一边,对着林柚清道:“秦王殿下对案子是上心的。 但现在案子没什么进展,大家心情都不好,今日听曲是殿下想让你散散心,没别的意思。” 林柚清拧眉还想说什么,沈风眠已经拉着她走到一边:“其实王爷是吃味了,前几日他约你来满福楼你没答应,这转头就和宇文公子来了……” 林柚清怔住想开口解释。 沈风眠再次打断她:“这不就约你来西苑,你就说去不去吧?” 林柚清抬眼看着站在原地盯着他的卫砚臣,她想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把今日关于宇文长鸿说的事情告诉他,于是点点头:“去西苑。” 第13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8) 西苑是京都最大的一处戏院,总共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大众席位,偌大的内堂被桌椅板凳塞满。 看一次戏剧也不贵,一场只需要五文钱。 至于二层就是雅座了,大部分都是王公贵族的专属,价格高,视野好,也清幽,一次是一两银子,瓜子、花生、糕点另算钱。 要是人多,那就是按照人头收费了。 林柚清之前不是没听过戏曲,五岁的时候,母亲曾经带着她来过一次二楼看戏。 那时候父亲在宫中立功了,皇上赏了不少的银子,一家人狠狠地享受了一把贵族的快乐。 她还记得,她一边在台下听戏,母亲就拿出剪纸给她教了很多剪戏曲人物的方法。 她一边听一边跟着母亲学,父亲就在一边给二人倒水剥瓜子,别提多幸福了。 如今,她再次踏足,这里早都翻修了一道,记忆中的雅阁模样早都没了。 但她依旧觉得熟悉,跟着卫砚臣和沈风眠走着,不自觉红了眼眶。 “不是,林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我知道你第一次来,但你也不能现在就哭啊,人孟姜女还没出来呢。” 沈风眠回头想看看林柚清是否跟上,发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一时间误会了。 卫砚臣听到沈风眠的话,起初还走在最前面,继而,顿下脚步等着沈风眠:“你不会说话就去找雅间的位置,不要碍事!” 沈风眠也发现林柚清心情不好,耸耸肩走远了。 卫砚臣走到她身边,盯着她泛红的眼角,“没事吧?” 林柚清摇头,“没什么,就是沙子进了眼睛了。” 她没办法说自己的身世,毕竟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完全相信一个人。 卫砚臣岂能没看出她的规避,他轻叹一口气:“其实今天找林姑娘来看戏,放松心情是有,更主要的是,想和你说说桑禾公主的案子。” “桑禾公主的案子有进展了?” 林柚清听到这个激动起来。 卫砚臣点点头:“之前想约你去满福楼的,但你没答应,以为你不喜欢就换到这个地方了。” 林柚清一时间有些语塞,她哪里是不是喜欢,而是那天…… 她盯着卫砚臣认真的眼睛,压抑住心中见到他之后的悸动。 “王爷多虑了,我其实去哪里都好,只要案子能尽快破了。” 卫砚臣眸色一暗,心想果然林柚清的眼中只有案子。 他勾起唇角,一边往雅阁的方向的走,一边把几张写着八字的宣纸递给了林柚清:“你看看这个。” “这是八字?谁的?” 她问。 卫砚臣面色一沉道:“宇文府中那四个姬妾的。” 林柚清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刘青鸢:甲辰年乙卯月甲寅日乙卯时,萧媚儿:庚申年辛酉月庚申日庚申时,苏烬瑶:丙午年丁巳月丙午日丙午时,申寒汀:癸亥年壬子月癸亥日甲子时。 “所以这些八字代表什么?” 林柚清真不太懂这个东西,看完只觉得眼睛都是花的。 卫砚臣凑到她面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一会我们细细说,小心隔墙有耳。” 林柚清没想到卫砚臣会突然靠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狂跳。 她抬眼盯着卫砚臣的黑眸,随便应了一声,转而快速朝沈风眠消失的方向走去。 …… 西苑不愧是京都最高端的戏院。 尤其重装之后的二层,每个雅阁都内设山石小造景,檀木案几陈列,雕窗映着清幽古韵,显得格外雅致。 沈风眠应该是经常来听曲儿。 他选的雅阁在二层的最中央,视野是最好的不说,根据林柚清的观察,房间也是最大的。 “快,林姑娘坐这边,今日戏曲开得比平时早一点。” 沈风眠已经给林柚清搬了椅子,在桌子的最中央,一抬眼就能看到戏台。 林柚清有些局促:“沈大人,我就是个小仵作,不太好……” 她的话没说完,就已经被拉着摁在了凳子上。 “说什么呢?” 沈风眠笑了笑:“对外我是沈大人,但咱们这次说正事是其一,其二主要是带你来听曲。 我和王爷都听多了,你没听过,自然你是主角。” 林柚清听到这,突然再次想起多年前和父母一起来这个地方听曲、 那时候她也坐在中间,被家里人宠着,爱着。 “好。” 她点点头。 同时跟在她身后的卫砚臣坐在了左边,沈风眠坐在了卫砚臣的左边,而她的右边还空着两个位置。 林柚清道:“今日还有别人来?” 沈风眠笑了笑:“是沈姝她要来。说想看看冒充她身份,让我夸上天的破案小娘子长什么样子?” 林柚清挑眉,难道要见到正主了? 谁知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会暂时来不了了。” “为何?” 林柚清这个人为人虽然清冷,但不妨碍喜欢交友,尤其是沈风眠的妹妹,听说在京都厉害得很,很多王公贵族都不敢招惹。 “我有个远房堂妹要来拜见祖母,祖母听说我今日和沈姝一起看戏之后,偏让我们带着她一起来看戏,可我当时已经和王爷说好了见面的时候,就把这个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了。” 原来是这样。 林柚清听说沈家家族人口庞大,就她知道的沈风眠这一脉,他下面就有好几个庶出的弟弟和妹妹。 再加上旁系的,那估计数不胜数了。 “咱们不等她们,她们来估计戏曲也差不多结束了,咱们边看边说正事。” 沈风眠随手从桌上的果盘中拿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问林柚清:“王爷把宇文府四个姬妾的八字可给你了?” 林柚清颔首:“给我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风眠神秘一笑,从怀中继续掏出四张宣纸递给林柚清:“答案在这里。” 林柚清一看这四张宣纸分别写的是四个姨娘批出来八字的解释。 她首先翻看到刘青鸢的,只见上面写着:年柱:甲辰(木土,青龙坐库)、 月柱:乙卯(纯木,青龙当令)、日柱:甲寅(日坐青龙)、时柱:乙卯(旺夫益主) “刘青鸢,纯木命?坐东方青龙?这……” 她想着,翻看后面三个人的八字,她们分别是纯金命、纯火命和纯水命。 蓦地,林柚清突然想起之前见宇文长鸿的时候,他说的四象长生之术…… 难道…… 第13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29)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卫砚臣察觉到林柚清的不对劲,询问。 林柚清说出今日在见到宇文长鸿的时候,他给她讲的关于宴国皇帝的故事。 “四象长生术……”沈风眠念叨了一下,问卫砚臣:“你可听过?” 卫砚臣颔首:“之前在古书上看到过,所谓四象长生之术,言简意赅的说就是: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布四方阵,吸纳四象极阴之气,生祭四人凝练修为,逆天延寿求长生。” 沈风眠听到,面色一沉,看着卫砚臣:“我记得桑禾公主的八字……” 卫砚臣颔首:“是,她是纯阴木命。” 他说着,拿过放在一边的笔墨纸砚,写下桑禾公主的八字。 “不过……”卫砚臣拧眉:“桑禾出生的时候,天出异象,加上她母妃的死,父皇才对桑禾格外的照顾。 甚至对桑禾宫的戒备也极为森严。” “所以……”林柚清接下卫砚臣的话,“如果说四象长生术是真的,那桑禾刚好附和青龙木的特征。 但宫中防卫森严,桑禾公主身份高贵,想炼长生术的人一时半会没办法把桑禾公主抓出来。 于是就偷偷买通桑禾宫中的下人给制造桑禾公主梦魇的事情。 之后顺理成章引入黄疯子,利用黄疯子把桑禾公主偷出来。” 她这话一出,雅阁内剩下二人齐齐点头,看来三人是想到一起去了。 “至于这人是谁……”沈风眠笑了,“大家心里都应该清楚了,是宇文家无疑。” 话落,雅阁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都不说话,先不说宇文苍到底是不是桑禾公主消失的元凶,就说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若是真想从他下手彻查这个案子。 怕是难如登天! “这事情难办了。” 卫砚臣拧眉,人证到现在除了一个晏殊到,黄疯子一直没有找到,说书人又死了。 物证…… 他攥拳更是没有。 所有人的指向都是猜测,要如何是好。 “不行咱们给皇上说一声,搜查一下宇文府如何?” 沈风眠凑到卫砚臣的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卫砚臣摇头:“现在的宇文家就是当年的沈家。 若是父皇觉得宇文家树大招风,有了动摇宇文家的念头,倒是还好办。 明显父皇没有而且柳贵妃和宇文府走得近,怕是咱们人还没到宫里请旨。 消息就到了柳贵妃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做了准备,再反将一军,你我怕是多年的苦心经营要功亏一篑。” 卫砚臣说完,沈风眠眉头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柚清在一边听着,这俩人说的是朝廷的政局,她虽然多少有所了解,但毕竟在林县生活多年,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你们说的柳贵妃是什么?” 她看着愁眉苦脸的二人询问。 沈风眠看了一眼卫砚臣,见他点头,这才开口:“柳贵妃,是后宫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存在。 自从宋贵妃死之后,基本上皇上就只宠爱她一人。” 宋贵妃? 宋贵妃又是谁? 林柚清拧眉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 卫砚臣叹口气:“就是十年前被赐死的澜妃。” 林柚清听到这个称号,眉头拧紧,微微垂眸陷入自己的思绪。 澜妃。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小,印象里每每黄昏她都会蹲在家里门口等着父亲回来,因为每次林喆回来都会给她带最喜欢的饴糖。 娘亲那时候不允许,说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但是那天她等了好久,记得天都黑了,父亲才匆匆回来。 她本兴高采烈的等着父亲给她掏出饴糖解馋,谁知这次父亲非但没有带着,反而冲进房间拿着一本医书,和书房的中的一味丹药就离开了。 期间她看到母亲拦着父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父亲好像是说,宫中的妃子难产,需要他带着家里的丹药吊命,皇上下了死命令,要是澜妃死,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可是没几天她就听到澜妃被赐死的事情,她听到母亲询问父亲具体原因,父亲都是只字不提,只说知道的人越多,死的就越多。 没多久父亲就辞官,举家避世去了幸福村。 林柚清的思绪回到西苑。 她看着对面的二人:“所以柳贵妃当年和澜妃娘娘是敌对?” 林柚清虽然不在后宫,但也听过后宫女子为了争宠所做的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沈风眠笑了笑:“何止是敌对啊,简直是水火不容,不过不是澜妃容不得别人,是柳贵妃容不得后宫所有的人。 只是澜妃当时盛宠一时,加上大皇子是澜妃所生,被立为太子才成了柳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风眠!” 卫砚臣拧眉及时制止沈风眠后面的话。 沈风眠也意识到说的太多,对着林柚清讪笑:“你就当听听,咱们说案子。” 林柚清点点头,“那这案子和柳贵妃有什么关系?” 卫砚臣笑了笑:“和柳贵妃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柳贵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 所以势必要拉帮结派,宇文家就是柳贵妃的座上宾。 如果宇文家出事了,柳贵妃势必是要保护的。” 林柚清垂眸,关于皇家的事情她多少还是知道的。 最早皇帝立的太子是澜妃的长子,许是因为澜妃的事情,太子被幽禁,虽然没有被废,但这么多年没人再听到被幽禁太子有释放的消息。 所以大部分人认为,太子约莫再也没办法出来了。 于是就有人想让皇上立新的太子,如今热门的一个是皇后膝下的小皇子,另外一个就是柳贵妃的孩子三皇子卫景和。 “那我们现在彻查的情况就暂时不能禀告皇上了?”她问。 印象里,卫砚臣每三天要进宫一次给皇上禀告桑禾公主的案子,如今案子是有进展的,但卫砚臣不能说,皇上势必会因他办事不力责罚。 “是。”卫砚臣颔首,明日就是他进宫的日子,父皇问起他还真不知如何说了。 而且无凭无据,就算是把四象长生术的这个说辞说出去,就卫恙不喜鬼魅邪说的事情,他怕是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还真是难办了。 就在三个伤神之际,突然雅阁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穿藏青色劲装的女子冲了进来,她一见到沈风眠就扯过他的身子把他往雅阁外扯。 “二哥,不好了,堂妹不见了!” 第13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0) 林柚清看着那女子可劲把沈风眠往外面扯,劲儿还挺大,脑袋里开始消化二人的关系。 这女子管沈风眠叫二哥,而不是堂兄,难道她就是沈姝? 想着,她忍不住打量起沈姝来。 只见那女子身材窈窕,一袭劲装尽显飒爽,剑眉星目气度凛然,褪去柔媚,浑身透着利落英气。 不愧是沈家的女子。 至于沈风眠,要不是知道他真的武功非常了得,林柚清甚至以为他根本就是沈家领养的。 一点少年将军的感觉都没有。 “不不不……沈姝!”沈风眠踉跄了两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一把甩开沈姝的钳制,盯着她:“你这小丫头,一点都没有点规矩。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怎么着也算是你哥哥,没看见这还有人吗?” 他说着,微微正了正衣衫,可劲给沈姝使眼色。 沈姝性格有点大大咧咧,在沈风眠的示意下这才看到坐在雅阁的剩下两个人。 男子玉树临风,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矜贵的气质。 女子款款坐在一边,眉宇清冷,却没有一点让人觉得孤傲的感觉,姿态端庄,像是谁家的闺秀。 二人坐在一起那可是金童玉女,俨然一副美丽的画卷。 “王爷!” 沈姝盯着卫砚臣,一眼就认出他了,毕竟他和沈风眠二人关系极好,他经常来沈家窜门子。 卫砚臣点点头。 沈姝又看着林柚清,刚准备问。 林柚清起身对着沈姝施了一礼:“沈姑娘幸会,小女子林柚清。” “你就是林柚清?”沈姝围着林柚清转了又转:“原来就是你呀。” 林柚清不懂为何沈姝见了自己如此激动,诧异地盯着她。 沈姝笑了:“你不是带着我的帖子去了宇文家吗?” 林柚清点头。 沈姝上前就搂住了林柚清的肩膀:“之前大家都说沈家的女儿就是野马没规矩。 自从你去了宇文家之后,哎呀,那找我提亲的人可是把沈家的门都踏破了。 但是我不敢应,因为……我怕他们见到我,说我诈骗!哈哈!” “噗……”林柚清笑了。 沈姝也跟着哈哈大笑。 沈风眠拧眉,有些不悦,这丫头一直都是自来熟,但是现在是聊正事的时候,况且他怎么着也是小丫头的哥哥,一进来就这么没大没小,以后他怎么在别人面前立威? “咳咳!”他轻咳两声:“你咋咋呼呼地来是打算干什么?让你带的人呢?表妹呢?而且这戏曲马上就开始了,不知道所有人等你吗?” 沈风眠这话一出,瞬间沈姝不笑了。 她面色惊恐拉着他道:“我刚才带着月儿来西苑,本来我们准备进雅阁的,月儿突然说想去戏台后面看看。 我也好奇就跟着去了,谁知刚进去,突然冲出来好些穿着戏服的人,我们被冲散了,等我回神再去找月儿的时候…… 她就不见了!” 月儿? 卫砚臣和林柚清看着沈风眠。 这人是谁? 沈风眠解释:“沈骁月,是沈家旁支的一脉所出。” 林柚清恍然这就是沈风眠刚才说的外地堂妹。 “月儿的性子我还算清楚的,她定然是跑到什么地方玩去了,你且等等一会她发现自己迷路了,就回来了。” 沈风眠小时候和沈骁月相处过一段时间,沈家几个小姑娘的性子都差不多。 一样的顽皮,一样的跋扈,总是喜欢乱跑。 说着,戏台上唱戏的已经开始了。 沈风眠的视线都被戏台上的表演所吸引。 今日唱的是《西厢记》他一直都挺喜欢的。 “可是……” 沈姝却没什么心思看戏,她拧眉还是有些担心地开口:“我们进来的时候碰到一个道士。 她询问我们谁是沈家的小姑娘沈骁月,兄长不是说,最近有坏人不要乱说话吗? 我准备拉着她走,谁知那道士突然倒地,说我们碰到了她。 月儿的性子,兄长你也是知道的,她就自报门户,让那道士去沈家讨银子不要打扰我们看戏。” 沈姝的话一说完,屋内的三个人全部怔住了。 道士! 若是平常,几个人或许没多大想法,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那道士还说了什么?” 沈风眠是紧张的,走到沈姝的身边抓着她的双臂询问。 沈姝不解,呢喃道:“再没什么,走的时候就念叨着:‘找到了没找到了’。” 林柚清追问:“那道士长什么样子,你可记得?” “挺特别的,脸很奇怪,五官像是紧到一起一样。” 沈姝刚说,沈风眠转身就朝外面冲。 林柚清和卫砚臣也回神,二人哪里还有兴趣看台上的戏曲跟着就追了出去。 但许是戏曲刚开始,大部分看戏的人才刚刚涌入,林柚清他们三个逆向而行,每走几步就被人推着朝来时候的路走。 “让让!让让!”沈风眠低吼,他用力地拨开人群朝外面冲。 卫砚臣回神,对着外面几个手下厉声:“黄疯子就在附近,去大理寺找帮手来,给我搜! 剩下的人关上西苑的门,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是!” 几个手下回神,一人朝大理寺方向走,剩下几个人开始彻查。 沈姝不懂刚才还淡定安慰自己的沈风眠为何这个时候这般的激动。 她追不到沈风眠就只能扯着林柚清的衣衫道:“林姑娘这到底怎么了?” 林柚清站在二层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下面涌动的人群,想寻找黄疯子的人影。 她听到沈姝的话,转头看着她:“最近京都的告示你可看了?” 沈姝点点头:“我就扫了一眼,没注意,这和月儿有什么关系?” 林柚清道:“你所见的道士可能就是大理寺要搜捕的重犯。” “你说什么!” 须臾。 西苑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团团围住。 卫砚臣坐在之前的雅阁看着下面被围困的百姓。 沈风眠早都冲了出去,这会还没回来,怕是没什么消息。 “如何?”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名捕快。 那捕快拱手:“王爷,整个西苑都搜查完了,没有任何月儿小姐的影子。” 卫砚臣起身看着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戏台掌柜:“你们老板呢?叫来!” 第13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1) 卫砚臣面色严肃盯着对面的老板。 林柚清则在看到西苑老板之后,眉梢有些跳动。 西苑的老板不是别人,竟然是叶青青。 “青青,西苑是你的?” 这叶家是大余第一富商众所周知,但她没听过叶家还涉及如此产业啊。 叶青青坐在林柚清的对面,对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西苑是我之后用我娘亲的嫁妆盘下来重新修葺开业的。 这事儿爹爹和小娘都不知道,你和王爷一定要帮我保密。” 林柚清点点头,叶青青的心思她明白,自从叶青青的父亲迎娶了娇妻之后,叶青青在叶家的地位急剧下降。 她断然不会让自己母亲剩下的嫁妆再去填补叶家的生意,但银子和地契放在手里迟早被人夺去,不如另起炉灶,自立门户以备不时之需。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 林柚清说着,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眸色淡淡:“本王只是来查案子的,西苑的归属人是谁,本王并不关心。” 叶青青点点头,继续道:“我听说了刚才的事情,但我问了下面的人,没人见过有什么道士在西苑。 更何况,桑禾公主的事情我也是清楚的,定然也会叮嘱门监的伙计严加彻查进来的看客。 他们也并没有见到黄疯子。” “你骗人!”沈姝听到叶青青这么说,有些生气:“那人的长相分明就是告示上的样子,我亲眼看到的,明明是你西苑监管不严,你还不想承担责任。” “沈姝!不可无礼。” 沈姝的话刚落,外面传来呵斥声。 众人看去,发现沈风眠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他有些狼狈,浑身都是汗。 叶青青见状,对着身边的掌柜道:“去,弄些干净的衣衫和暖和的帕子来。” 掌柜点头急忙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带着几个仆从,一人端着面盆一人捧着一件干净的衣衫。 “带沈公子下去浣洗。” 叶青青开口。 几个下人点头,掌柜对着沈风眠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风眠盯着叶青青,“你确定你下面的人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叶青青看着沈风眠,点点头:“没有。”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把雅阁内所有的窗户打开。 掌柜的见状也连忙去了别的雅阁分别打开窗户。 紧接着叶青青从怀中掏出一张西苑的舆图呈在众人的面前。 “西苑总共有三个门,除了正门和侧门就是后院的一个仅供下人进入的小门。” 叶青青指着舆图:“西苑地下人总共有五十六名,每个人都是我亲自招募的,他们不可能是黄疯子。 我的人我相信,我用整个西苑担保。” 她说着看着掌柜。 掌柜颔首上前:“其中有五名管事儿,都是跟着小姐一起做生意多年,他们对下人的身份和户籍管理很严格,不太会有问题。” 卫砚臣和沈风眠颔首。 林柚清诧异的看着叶青青。 印象里叶青青和她在一起都是一副小女儿家的样子,偶尔带着几分娇贵的千金气,小脾气也不少。 但这次,她算是见到了叶青青的能力,果然她一个人能在南州拿下父亲安排的生意,能力不容小觑。 “既然不是你的人,那就是客人?” 卫砚臣提出疑问。 叶青青道:“客人是很多,但王爷应该知道,一楼是一人一票,现在戏已经开始,若是想彻查,就看看对应的那个位置人没来或者来了又走了即可。” 紧接着掌柜上前:“一楼总共设有一千五百六十三个位置,西苑的票已经全数售罄,其中有五十三人没来。 刚才门监通报,有二十人被拦在外面,那就剩下三十三人。” 紧接着掌柜的上前把一个册子呈在卫砚臣的面前:“这是位置的方位图,请王爷查看。” 卫砚臣一挥手,捕快拿过,快速下楼彻查。 片刻一名捕快在一楼道:“彻查无误。” 卫砚臣盯着叶青青眼底是诧异的。 要知道在皇家宴会上,上千官员家眷谁来谁没来,彻查清楚约莫都需要半天的时间。 而刚才叶青青紧紧只是给掌柜的一个眼神,这掌柜就报出了详细的数字。 商贾之家果然管家有一手。 “你怎么彻查这么清楚?” 叶青青回答:“之前西苑因为开戏之后有部分人没来,闹着退过一次票。 银子倒是没多少,但有很多浑水摸鱼占便宜的。 所以我就决定干脆在卖票的时候让人登记花名册,来之前报出自己的座位号签到即可。” 卫砚臣点点头。 沈风眠没想到能见到叶青青的另外一面,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 “那你可知这三十三人里没有黄疯子?” 沈风眠想看看叶青青到底能力有多大,继而接过卫砚臣的话继续问。 叶青青笑了笑:“这还不简单。” 几个人都诧异了。 叶青青给掌柜的一个眼色,掌柜上前又递了一个簿子,沈风眠接过打开之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登记购票的花名册?” 叶青青颔首,继续道:“之前咱们不是找到了黄疯子写的一些八字吗?把八字的字迹和上面的对比,不就知道了。” 沈风眠恍然,看了卫砚臣一眼。 卫砚臣那过之前关于黄疯子的物证。 几个人对着剩下未到的三十三个人的笔记对比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的字迹是一样的。 “那这黄疯子到底是如何混进来的?” 沈风眠一拳捶打在桌上,心情明显有些着急和沮丧。 “我带着人就差把西苑附近全搜遍了,都没找到这个人的踪迹!” “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叶青青问。 “不可能!”沈姝开口:“我们沈家的女子多少都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 况且,月儿的本事算是沈家这一代女子里面最好的,一般人想要制服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发现月儿失踪就抓紧来报,黄疯子能力再大,要弄出去个大活人应该走不远。” 林柚清想了一下:“既然不在外面,那是不是还在里面?” 所有人抬眼盯着她。 第13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2) “可是里面所有的宾客都已经搜查完毕了,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有可疑。” 站在一边的大理寺捕快拧眉回答。 卫砚臣冷笑,看着戏台:“宾客检查了,后台呢?戏子呢?” 几个捕快一听,纷纷朝戏台冲去。 “等等。” 卫砚臣叫住几个人:“你们动作太大了,我们几个去就行,剩下人在此候命。” “是!” …… 西苑的戏台后台很大,林柚清进入后台的时候,简直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根据她的估算整个后台比得上林县的一个县衙了。 “这么大?” 林柚清看着身边的叶青青。 叶青青回答:“有时候会有一些大型的演出,加上皇上也会来,戏班子也多,甚至有的戏班子会停留多日。 所以这不单单是后台,你看二层就是戏班子住的地方。” 林柚清颔首。 卫砚臣询问:“今日有多少戏班子在此?” 叶青青想了一下:“再过几日是处暑,百姓要迎秋祭祖,有好些戏班子都来西苑演出,所以住了不少人。” 说着,她拿出一个名单递给卫砚臣。 “不过这些人都是江南一带著名的戏班子,班主也是和西苑经常合作的。 我大抵都彻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王爷要是觉得可疑,可疑让手下继续盘查,西苑绝对配合。” 卫砚臣颔首,把册子递给沈风眠。 沈风眠则拿着册子走出去,没会儿,林柚清就听到二楼有脚步声和敲门声,还有细细盘问声。 “我记得沈姑娘曾说,你们到了后台对吗?” 林柚清不觉得沈风眠楼上的盘问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问沈姝。 沈姝点点头:“是,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被一群戏子冲散了,我才找不到月儿的。 但……” 她想了一下,“我的记性还算好,那些戏子我都询问过,也没觉得有问题。 而且当时后台好像还有另外的闲杂人……” 林柚清给叶青青一个眼神。 叶青青一挥手,掌柜的快步走进后台,片刻,掌柜的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群脸上画着浓厚妆容的戏子。 林柚清大概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几人。 “这是这次《西厢记》的戏班子。班主就是他。” 叶青青指着站在最把头的一名强壮的男子。 卫砚臣道:“去把脸上的妆都洗了。” 片刻几个人回来,脸上的妆容尽数褪去,露出本来的样子。 林柚清扫了一眼,发现大家的五官都正常,没有一个人是黄疯子。 “就这些了?” 她转头问叶青青。 这次回话的不是叶青青,而是《西厢记》的班主。 他点点头:“是,回女大人的话,我们戏班子的人其实还算多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二十多人,其中力夫有三人,还有十五名戏子。 女大人您放心,我们多次在西苑演出,当时皇上也瞧过我们的《西厢记》都没出过事情。 我们就是一些卖艺的戏子而已,我们都没触犯过什么王法。” 班主说着,几个人纷纷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林柚清道:“二十多人?可你只交代了十八人,剩下的几个人如何说?” 她这话一出,叶青青也察觉出了问题。 “是这样的。” 其中一名年纪偏小的青衣开口:“力夫是戏班常驻的,一般就是做些体力活和护卫的事情。 他们就在后院,大理寺的官爷也彻查了。” 班主点点头。 “至于剩下的,都是一些和戏班合作的过路营生人。” “这话怎么说?” 卫砚臣挑眉,什么叫做过路营生的人? 班主愣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或许是词穷了。 这个时候掌柜开口了:“是这样的,不同的戏曲需要不同数量的演员。 有些比如《包公审案》那就需要五六个人就好,但《西厢记》除了几个主演,还有一些配角,那人就多起来了,人少的时候,戏班子的人就相互着装,规整,人手是够的。 但一旦人都忙起来就需要一些帮衬戏班子添装的妆娘,忙完之后当场结工钱人就可以离开了。” “妆娘?”林柚清看着掌柜。 掌柜道:“林姑娘别紧张,这些妆娘都是女子,虽然先行让走了,但绝对和沈家小姐的消失没有关系……” 只是掌柜的还没说完,林柚清就已经快步越过众人朝后台的添妆隔间走去。 偌大的添妆隔间有十几张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镙黛和胭脂,水粉。 另外一边有几个偌大的柜子。 林柚清进去之后,先是扫了一眼妆台,之后走到柜子前开始一一检查里面的戏服。 戏服许是穿的时间长了,没有及时清洗,她刚打开就一股扑鼻的汗味。 林柚清拿过丝绢绑在面部遮盖住部分气味之后开始搜查。 班主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彻查的动作,有些不解。 “林姑娘,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您这般……要是搜出来什么便罢,要是没搜出来,被人以讹传讹的说了什么。 我们班子好不要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怕是要……” “闭嘴!”卫砚臣呵斥住班主叨叨不停的话语。 他心里清楚,林柚清不会做无用功,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叶青青看了班主一眼:“你放心,你们要是真没有问题,毁掉的名声西苑给你重新打响,若是有…… 那西苑也不会放过你等!” 班主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吭声。 林柚清找了半天发现都没什么线索,她正准备去妆台查看,谁知一件衣衫上突然飘下一层遮面的素纱。 她拾起看着,之后放在鼻尖细嗅。 “啊?这不是春儿姑娘的面纱吗?她走的时候怎么把这个东西落在此处了?” 那青衣看到林柚清手里的东西,诧异询问。 林柚清抬眼看着小青衣,拿着面纱走到了她的面前。 “春儿,是谁?” 小青衣茫然回答:“就是妆娘啊。” “妆娘还要戴面纱?”她又问。 小青衣不懂林柚清的意思,解释道:“姑娘怕是不知,妆娘都是要戴面纱的。 毕竟她们距离我们最近,呼出的热气,容易弄花妆容这是其一,还有着装时候的粉尘,有些身体不好的妆娘就容易犯喘症。” 林柚清笑了,看着手中的面纱:“所以这春儿现在在哪里?” 小青衣愣了,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对面这个样貌极美的姑娘察觉到了什么。 “早都……走……走了啊。”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是发现了什么?” 林柚清眸色一沉,反手把面纱的一角递给卫砚臣看。 卫砚臣看到上面浸染的一处红痕:“朱砂?” 第13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3) 谁不知道,朱砂一般是道士身上才会备着的东西。 而如今出现在一个女子的面纱上,这属实不得不让人怀疑,小青衣嘴里的春儿到底是谁? 卫砚臣抬眼看着班主。 班主回神,连忙开口:“王爷,这……这是个误会,朱砂有时候会用在妆容里,这位姑娘应该是极少化妆,不懂……” 他说着看着周围的几个戏班子的人。 戏班子的人纷纷点头:“真的!王爷!” 林柚清没吭声,走到靠着窗扉的桌前,拿过里面的熏香,轻轻放在鼻尖细嗅了一下。 她转头询问掌柜。 “一般戏曲会什么时候开始。” “一般是在午时三刻之后。” 掌柜的开口。 林柚清点点头,转而看着班主。 班主回答:“就是午时三刻开的啊。” “是,我没说你平常开戏的时间不对,但今日我可以确定你开戏的时间晚了!” 班主愣了一下,眼底都是惊慌,连同他身后的几个戏子都露出失措的表情。 卫砚臣拧眉,道:“如何说?” 林柚清抬眼回答:“王爷还记得在进入雅阁的时候沈大人说了什么吗?” 卫砚臣想了一下,恍然。 “他说今日的戏曲会开得比平常早一点?” “对!” 林柚清颔首:“《西厢记》我是没听过,但沈大人说,他最是喜欢听西苑的《西厢记》所以他一定经常来。 而经常来的人,势必就掐准了时间,《西厢记》的开戏时间要比别的早一点。 至于原因……” “《西厢记》的曲目比平常的戏曲多一些,故而时间会长,但时间大部分都是戏班子在把持。 西苑对外所称的午时三刻开场,也只是一个宽泛要求,具体早一炷香或者延迟一炷香都是可行范围内。” 叶青青补充了林柚清的话,毕竟她也看了不少次《西厢记》。 “那……那又如何?”班主眼底的慌乱更胜了。 他狡辩道:“我们没有违反西苑的规矩,难道女大人还准备拿这个说事?” 林柚清勾唇:“是吗?到底是班主突发奇想想晚一点开场,还是迫不得已才会晚开场,我希望您能如实说。” 她说着,反手把案子上燃尽的香炉打翻,瞬间里面的香灰在偌大的房间内分散开。 顿时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在屋内散开。 “这是什么味道?” 叶青青细嗅片刻,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她连忙稳住了身子。 卫砚臣回神,连忙捂住口鼻。 林柚清则从怀中掏出两颗带着樟脑扔在熏炉中点燃。 片刻,房间内所有意识眩晕的人都缓缓清醒。 “清清这熏炉里到底是什么?”叶青青指着熏炉问。 林柚清道:“普通的失魂散,就和放在茶水里的蒙汗药差不多。 但失魂散更常见于寺庙,有些寺庙专门对香客行不法勾当,就会在熏香里面混入这个东西,香客点燃熏香不过须臾就会昏昏欲睡。 昏迷的时间和失魂散混入熏香的多少有关系,多了就昏迷的时间多,少了就昏迷的时间短。”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盯着心虚的班主。 “所以今日的《西厢记》之所以唱得比之前时候的晚,不是班主随心所欲,而是整个房间被人下了失魂散,大家都睡着了,自然开场就晚了。” 班主被惊得额头冒汗,他偷偷看了对面的卫砚臣一眼。 见他面色冷沉,身体本能地节节后退。 “还不如实招来。”卫砚臣早都没了和班主耗下去的时间,他厉声询问。 班主和身后的所有戏班子人全数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王爷……我……我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班主说着,就开始给卫砚臣磕头:“我们这几日受邀来西苑演《西厢记》本来大家伙都很开心。 毕竟西苑给的报酬一直都很丰厚。 可谁知,之前一直跟着我们的妆娘突然暴毙了! 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恰逢在京都的门口遇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她说自己之前是妆娘。” 林柚清拧眉和卫砚臣互看一眼,这也太巧了,定然是有人已经做了安排。 “之后呢?” 班主回答:“她说,她叫春儿,不求给什么银子傍身,就想着跟着戏班子能讨口饭吃。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但一想到马上就要进城,京都的妆娘指不定要花多少银子,就答应了。 这不……开场之前春儿都表现得让人很满意。” 几个戏子纷纷点头。 “大家也都接纳了她,但眼瞅着要上台了,不知怎么地我们就都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时间,大家才急急忙忙地一哄而散,但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沈姝听到,微微拧眉:“怎么会这样……那现在春儿去了哪里?” 班主被沈姝逼问,眼底都是无奈:“我……我也不知道啊,那时候大家都很着急上台,甚至乐师都睡着了。 忙得连琴弦都没调整,谁还管得了一个妆娘。 等戏曲开始没多久,大理寺的大人们说少了个千金小姐,我们才知道出事了。 我本想着让戏班子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等着官府的盘问,一查验少了一人,才恍然,怕是这坏人就出在戏班子里。” 林柚清眸色微冷:“这春儿还真是聪明,她知道西苑把手森严,就混入戏班子里。 之后再拖延时间,利用后台众人手忙脚乱的时间掳走人,好一个声东击西!” “所以你是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了?” 卫砚臣盯着班主。 班主点点头,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是王爷,您们找的不是个道士吗?春儿是个女子啊!” 林柚清挑眉:“是不是女子查一查就知道,若是没猜错,春儿从西苑的后门溜走了,咱们去看看。” 几个人相互看看点点头。 叶青青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 她心里清楚,若是她的地方出事了,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众人来到西苑后门,卫砚臣一挥手,几个捕快快速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件女子的衣衫。 “王爷,我们找打了这个!” 班主定睛一看,差点晕过去:“这……这是春儿的衣服!” 第14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4) “这是春儿衣服,该不会她被害了吧?” 班主惊得浑身哆嗦。 林柚清本来觉得班主的前半句话还算正常,后半句一出,突然有种怪不得有些人只能当戏子的感觉。 她上前拿过衣衫,对着班主说:“首先衣衫上没有血,除了沾染了一些泥土外,衣衫也是完好的。 证明衣服要么是春儿自己脱的,要么就是她熟识的人脱的。 而根据你刚才的口供我们有理由怀疑春儿就是黄疯子。” “不是……”班主懵了。 “我来京都的时候也看告示,可这黄疯子是男子啊。” 沈姝终于受不了班主的笨了。 “你都说了妆娘是遮面的,再者你也开了个戏班子,男扮女装不知道吗?” 班主踉跄了一下,道:“我……我只是觉得黄疯子的长相太明显了,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没想到……” “就因为没想到,他才会乔装,不然为何大理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这个人?” 林柚清解释。 卫砚臣盯着班主,一挥手:“来人把他们抓起来,看看还能不能审到别的口供!” “是!”几个捕快上前摁住戏班子的所有人带着朝大理寺的方向离开。 而此刻沈风眠也彻查完赶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的,脸上多有疲惫:“抱歉,没找到线索。” 卫砚臣看着他,把林柚清手中春儿的衣服递给他。 “我们倒是有,但……此人狡猾得很,让他跑了。” 沈风眠看到女子的衣衫,就算是不知道刚才具体在戏台后面发生了什么,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混蛋!”他怒吼一声,转头对着身后的几个手下道:“沿着巷子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月儿找回来!” 几个手下领命快速朝巷子内冲。 叶青青见状,愧疚地上前:“沈大人,抱歉,这个事情是西苑的责任,我会竭尽全力找到沈二姑娘的。” 沈风眠看了叶青青一眼,颓然地靠在了墙上。 此刻,西苑后院气氛突然安静,谁都不说话。 大家都清楚,被黄疯子看上的话,是个什么后果。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宇文府,我要找人!” 沈风眠想起几人之前在雅阁的时候分析出的凶手,站起身就要往出冲。 “你疯了!” 卫砚臣回神,一把扯过他的手臂。 沈风眠也有点焦躁,他看着卫砚臣,眸色冷冽:“不然怎么办?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宇文家!” “那你去了宇文家之后呢?搜查,还是要人?” 卫砚臣问他。 沈风眠想都没想:“不管是搜查还是找宇文苍这个老贼要人,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月儿!” “你搜查,证据呢?你有没有想过,宇文苍能到今日的地位,能得到柳贵妃的信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 卫砚臣提醒他。 沈风眠呵斥:“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月儿送死!” 沈风眠说着就开始扭动身子,“放开我,秦王,你我二人出生入死,我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坏了你我二人的感情!” “那本王就更不能让你去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整个沈家还有沈家军甚至还有你!给月儿陪葬吗?” 卫砚臣怒吼一声。 沈风眠愣住了,他抬眼看着满院子的人诧异的眼神。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你无凭无据就去搜查宇文府,本身皇祖父时期对沈家就多有忌惮,虽然父皇现在不打算动沈家。 但没人知道父皇的想法,况且宇文家有意要得到沈家其余的兵力。 若真的让宇文苍因此事在皇上面前参你沈家一本。 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沈风眠哽咽了一下。 “你沈家失了最后的兵权都是小的,父皇若是仙逝,后宫的政权攥到了柳贵妃的手中,沈家少了最后的屏障,灭门就是弹指之间。” 沈风眠站在原地,喉结滚动,薄唇张合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沈姝盯着沈风眠有些不解,她上前道:“二哥是不是知道月儿在哪里?那为什么不去?” 沈风眠不吭声。 沈姝有些着急,想再次询问。 这次轮到林柚清开口。 她上前扯过沈姝的手臂:“你二哥他不知道,也只是猜测,大理寺讲究的是证据。” “啊?”沈姝茫然了。 林柚清看着她这个反应,心中长出一口气,好在沈姝没听明白卫砚臣和沈风眠的对话,不然就沈家人横冲直撞的性子,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那现在要如何?” 好一会儿沈风眠才再次开口。 卫砚臣给叶青青一个眼神。 叶青青带着西苑的下人还有沈姝离开。 卫砚臣道:“你若是真的想去宇文家,也不是没办法。” 沈风眠再次燃起希望。 “但不是白天,也不是光明方正大的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晚上去,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沈风眠询问。 卫砚臣点点头。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林柚清附和:“不过……” 她微微垂眸:“我觉得就算去了,也不会找到什么……” 林柚清不是打击沈风眠,而是就事论事的说,在她看来两次和宇文长鸿的交锋,她都觉得宇文长鸿这个人很是精明。 而就如此精明的一个人,都没办法在宇文家保全自己。 所以,宇文苍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他能在府中开设百花宴还邀请卫砚臣。 心里就清楚,卫砚臣就算能猜得十成十,可是连一分的证据都没有,大理寺就拿他没有办法。 那就算沈风眠夜访宇文府,又能查到什么呢? 卫砚臣点点头:“我和林姑娘一个想法,但你如此压抑,也不是个办法,所以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只是小心点别暴露。” 沈风眠听到卫砚臣的话,再笨的人也想明白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颓然地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那我该怎么办?” 林柚清想了一下,问道:“我其实一直在奇怪一件事情。” 卫砚臣和沈风眠盯着她。 “沈大人之前说,沈骁月是从济州来的?” 沈风眠点头。 “那就怪了,既然刚来怎么就能被人带走?如果真的和四象长生术有牵扯,那她的八字是谁透露出去的?” 她话音一落,卫砚臣和沈风眠齐刷刷怔住。 第14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5) 沈家。 沈风眠看着对面的妇人。 妇人拿着绢帕哭个不停。 “我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月儿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月儿,娘的心头肉啊!” 林柚清和卫砚臣盯着伤心欲绝的妇人。 卫砚臣靠近她的身边道:“她是唐氏,也是沈骁月的生母。唐氏的父亲是教书先生,出身还算不错。” 林柚清点点头,打量着唐氏。 只见她穿着一袭碎花群衫,头发高高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头上的发簪样式虽不是京都流行的款式,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手臂上戴着一堆翡翠镯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品相极好的玛瑙。 林柚清垂眸,据她所知,济州富贵人家是有,但相比较于京都算是很少的,再加上济州人多匪盗出身,所以那边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漏财。 当时刘车夫案子就是个例子。 可唐氏怎么是这幅打扮? 林柚清想了一下,问道:“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唐氏看着林柚清有些茫然:“她是……” “你不要管她是谁。”沈风眠因为沈骁月的失踪,有些焦躁,对唐氏说话也就没那么好听。 “你尽管说就行了!不然要是让祖母知道月儿丢了,我看你如何交代!” 唐氏身子抖了两下,慢悠悠说:“昨日……” “你说什么?” 最先答话的不是林柚清或者卫砚臣,而是沈风眠。 “你昨日到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 唐氏不敢看沈风眠只能喏喏地点头。 “你昨日到的!”沈风眠猛地拍桌站起身:“我说小婶,你信中说的可是今日到,让沈家去城门口接你,但实际上你是昨日到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沈家?还有你提前到了一日去干了什么?” 唐氏这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的询问。 本来已经收敛起来的泪水再次翻涌而出。 林柚清看着沈风眠,悄然扯了下他的衣衫:“沈大人……” 沈风眠喉结滚动,还想呵斥,愣是把话咽了下去。 “唐夫人,您还是如实地说吧,或许我们还能找到月儿姑娘。” 林柚清悠悠开口,带着几分宽慰。 唐氏点点头:“之前不是宇文家给嫡子招亲吗?听说沈家在京都及笄的千金都收到了帖子……” 她说着,悄然盯着沈风眠。 瞬间她对面的三个人面色都不好了。 “你去宇文家了?”沈风眠盯着她,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没有!”唐氏连忙摆手,“我们连帖子都没有,怎么能进得了宇文家。 不过就是前几日听到了风声,就想着来京都早点碰碰运气,谁知就碰到了宇文家的人。” “碰运气?” 沈风眠冷笑:“你哪来那么好的运气,你刚到京都就碰到了宇文家的人,还撒谎!” 唐氏被吼的脖子缩了一下。 林柚清看着沈风眠这雷厉风行的审问方式,她发现这家伙着急起来脑子转的挺快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唐氏扬起手中的帕子有些不耐:“是前几日我们得知宇文家的事情,我就主动给宇文家写了一封信件。 我没想着宇文大人能看到,但第三日就收到了回信,说月儿的八字和宇文公子的很匹配,让我来一趟京都。” “你竟然给宇文家私信?”沈风眠诧异的看着唐氏。 唐氏拧眉道:“怎么不行,我又不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是想给孩子找一门好的亲事,有什么不对呢? 怎么只允许你们主家嫁得好,我们旁系都要饿死不成?” 唐氏有些不高兴了,怒视沈风眠。 沈风眠气的攥拳,指关节在偌大的房间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干什么?”唐氏有些惧怕:“我给你说,我如何也是你小婶……算是……你的长辈,你敢!” 沈风眠本来就生气听到对面人的发言,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了。 卫砚臣看到连忙拉着沈风眠就往出去。 “你是大理寺的官人,记住你的身份,跟本王出去。” 说着,卫砚臣转头给林柚清一个眼神。 林柚清意会的点点头,看着沈风眠被强扭得走了出去。 唐氏还有些不悦,看着沈风眠的背影叨叨:“真的以为自己是主家人了?其实还是个庶出!呸!” “行了!”林柚清看着唐氏,微微拧眉,她可一点都不觉得唐氏如此模样像是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市井气很明显。 唐氏回神看着林柚清,眼底都是不屑:“你……我听过,说最近秦王带回来个仵作,很会破案,就是你吧?但你可记住你的身份。 仵作连下九流都不是,我可不会……” “咚!” 唐氏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耳边想起一阵锐器砸桌子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就看到林柚清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把解剖刀生生就扎在她身边的桌子上。 林柚清面色严肃:“我是个仵作,但也是大理寺的官员,既然是官员,你是民,我要查案子,你就要配合。 夫人要是不愿意,可以去衙门告,但夫人是不是得说出个理由,不然诬告官员可是要杖责的!” 唐氏哽咽了一下,不敢看林柚清了。 林柚清勾唇笑了:“唐夫人,我和沈大人不一样,他或许念在你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对你有多有忍让。 但我……你要是敢说错一句话,骗我一件事,那我的解剖刀不是吃素的。” “你……你威胁我……” “那又如何?”林柚清笑得更盛,“你可以去告,但你有证据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唐氏指着林柚清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林柚清也不打算跟她耗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说宇文家曾给你回信,信件呢?” 唐氏有些不想配合,但介于林柚清的威严,情不愿的说道:“是口信,托人给的。” 林柚清垂眸,有些气馁,她本想着,如果能从唐氏这里得到宇文家的信件,那到时候搜查府邸也算是名正言顺。 果然宇文苍就是个老狐狸。 “我再问你,你信件里是不是写了沈骁月的八字?” 林柚清继续问。 唐氏点点头:“是啊,我还觉得奇怪,我就说了我是谁,附上月儿的八字,宇文家就稍了口信,果然我家月儿啊,就是富贵的命!” 第14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6) 林柚清看着对面唐氏喜笑颜开的样子,又想起一盏茶之前她还哭哭啼啼地喊着沈骁月的名字。 她笑了笑:“唐夫人,沈骁月真的是你孩子吗?” 唐氏怔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骁月失踪了,你知道吗?最近京都出现命案,专门有人寻人八字害命的。”林柚清言简意赅地解释。 “不可能!月儿不可能失踪!”唐氏斩钉截铁地说道:“小姑娘我也不怕告诉你,在济州,月儿那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普通男子都不敢惹的存在。 就算是有人要抓她,那也只是那个人吃亏!你懂吗?” 林柚清微微垂眸,没立刻接下唐氏的话。 她心里清楚,有些人为何注定再怎么努力都是一败涂地,因为她根本认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这个世界。 “唐夫人,请你搞清楚这是京都。不是济州。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柚清说着,不给唐氏接话的机会:“那我且问你,既然昨日你们就到了京都,你都见了谁?” 唐氏想了一下道:“我们就投在京都城外的旅店,至于见了谁……除了旅店的一个店小二,就是个道士了!” 林柚清听到‘道士’二字,心不免狂跳了几下。 果然这一切黄疯子都算计好了。 “那道士虽然长得奇怪,五官像是个屁股!但人不错,问了问我们的身份,就说我女儿是大富大贵的命。”唐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我的女儿注定是未来的国公府少夫人! 到时候我环儿就能跟着他阿姐再回到京都了! 届时,沈家又如何?不过就是个落魄贵族,国公夫人就不一样了!哈哈!” 林柚清看着唐夫人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刚才那场哭泣是她装给外人看的,那现在才是唐夫人的真面目,她不过是想通过女儿亲事成全自己虚荣的内心。 至于她嘴里的环儿,应该是她生下的另外一个子嗣。 “果然,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在我面前装都不装了。” 林柚清呢喃了一句,转而走出房间。 此刻,房间外面,沈风眠和卫砚臣在等她。 沈风眠面色虽然还是严肃,但明显气息平稳,应该是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如何?”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面前。 林柚清如实把方才在房间内和唐氏的话交代了清楚。 卫砚臣拧眉:“所以,唐氏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所见那道士是大理寺通缉的要犯?” “应该是的。”林柚清颔首。 “肯定是的!”她的话刚说完,站在一边的沈风眠冷斥。 瞬间卫砚臣和林柚清双双看着他。 沈风眠抱臂走到二人面前,看着唐氏的房间眼底都是鄙夷:“唐氏这个人,一直都不喜欢月儿。 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月儿为了让唐氏高看一眼,就拼命的努力,不管是学业或者是功夫。 可唐氏根本就没看过她一次正眼,之后唐氏怀了沈环……” 林柚清知道那就是唐氏嘴里的环儿。 “唐氏才对月儿有点笑容,但我们谁都清楚,沈家的旁支早都被败得没了家底,虽说主家有帮衬,但谁也承担不起小叔这个赌徒,于是主家就不在给小叔银子。” 林柚清垂眸,她想起唐氏的穿金戴银。 看来那是唐氏浑身上下所有的财物了,之所以这般打扮,约莫她心里清楚主家瞧不起她们。 “月儿心里清楚,她的存在就是给环儿换取彩礼的。 她尽管不愿意,但只要能让唐氏开心,也是满足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被自己的母亲害了!” 沈风眠气愤一拳打在一边的柳树上。 柳树摇晃了几下落下几片黄叶子。 林柚清叹息:“这还不是最悲哀的,到现在唐氏都不相信沈骁月出事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宇文家是最有可能的,但我们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卫砚臣也是发愁。 “我已经让沈家的下人全城搜索了,祖母到现在还不知道,等着晚上月儿回来见一面,要是真的找不到人要如何给祖母交代?” 沈风眠眼底都是愁云。 “宇文苍是个聪明人,沈骁月虽然不是主家的人,但也算是沈家的小姐,出事了沈家必然要全程搜捕。 加上沈大人是大理寺的,案子彻查到现在,他就算不清楚也不会把人放置在明面儿上。 所以府中必然是没有的。” 林柚清分析。 卫砚臣颔首:“我觉得林姑娘说得对。” “那现在呢?我们要怎么办?” 沈风眠询问。 林柚清想着,拿过地上的小树枝,开始写写画画:“这个案子除了消失桑禾公主和月儿姑娘外。 最主要的查案方向总共有三个。” 卫砚臣和沈风眠盯着她。 林柚清写下一这个字。 “第一也是最开始的地方就是桑禾公主消失的皇宫。 除了黄疯子、晏殊,必定还有人是宫中的内应贴身伺候桑禾公主,给她的饭菜里下毒。 但到现在为止,大理寺都没能查出此人。” 两个男子颔首,他们不是没想过从这方面入手,可惜…… 后宫皇后失权,柳贵妃执掌后宫,若是……此事真的和宇文苍牵扯,强制彻查,必然要打草惊蛇。 “那第二个呢?”沈风眠问她。 林柚清写了个二,继续道:“第二就是黄疯子,这个人到现在都没找到,但我们不是全无收获,首先可以确定他在城中,其次这人擅长伪装。 但人能掩盖住面貌,盖不住味道。或者说,一般乔装的人,很少能注意到这点。”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之前从‘春儿’戴过的面纱。 “我们还有大猪蹄,我想它应该比我们更快找到黄疯子。” “聪明!”沈风眠一把那过林柚清手中的面纱:“大猪蹄应该在叶姑娘那里,这事儿我来办!” 林柚清颔首,继续:“至于这第三,如今月儿姑娘失踪,宇文家虽说去了也没用,但如果这一切的主谋是宇文苍的话,宇文苍必然要跟月儿见面。 所以……” “所以我们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卫砚臣补充了林柚清的话。 第14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7) 经过林柚清的分析,他们一行三人决定从后面两个方向中彻查。 因为卫砚臣怕狗,所以沈风眠就和大猪蹄站在了一队。 他心里也清楚林柚清说得在理,就算是夜闯宇文家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不如他带着狗在搜查黄疯子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沈骁月的踪迹。 至于林柚清和卫砚臣。 林柚清不懂武功也不会跟踪,她本应该在新宅子内等大理寺的通知,但卫砚臣清楚,如果真的彻查到什么,或者找到了出事的沈骁月,有她在或许能救回受害者一条命。 于是二人决定一起跟踪宇文苍。 此刻,宇文苍府外。 林柚清和卫砚臣躲在府门口的一株大梨花树上。 恰逢入秋之后天色黑的早,若不是亲自到树下查看,就算是眼力极好的人也没办法看到树上藏着俩人。 “我的线人已经给我说了,今日宇文苍因公务繁忙为理由,没有去上朝。 他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在府邸,到现在都没出来。” 林柚清听着卫砚臣话,拧眉,最近边关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宇文苍哪里有什么繁忙的政务。 她看根本就是这人已经狂得眼底没了帝王,偷懒不想上朝,又或者…… 她垂眸,沈骁月的事情是他首要关注的,上朝对他来说早都可有可无。 想到这,林柚清打了个寒颤。 从沈骁月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时辰了,听说沈家的祖母也知道了这个情况,对着沈风眠、沈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最后二人无奈把唐氏提前一天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家的祖母一生气,生生把唐氏赶了出去,让她去找人,并且给沈风眠下令,最迟今晚必须带人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今看……大理寺到现在都没得到关于沈骁月的一点消息,人能活着回去怕是难了。 “那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等吗?”林柚清不解地看着卫砚臣:“万一宇文苍好几日都不出门,怎么办?” 卫砚臣摇头,眼神灼灼:“不会,线人说,最近每三天宇文苍都会在落日之后出一次门,次日才归。 算算今晚刚好就是他出门的日子。” 正说着,突然宇文家的大门发出‘吱扭’的响声。 林柚清连忙凝神屏息不再言语。 她记得来之前卫砚臣叮嘱过,宇文苍武功深厚,并且有多年的作战经验,所以周围有什么人盯着他,有什么人在跟踪,他比正常人都容易察觉,二人一定要小心。 随着门声慢慢停止,她看到宇文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好像比前几日更加畏寒了,此刻他穿着一件貂毛外氅抵御风寒,夏日常穿的蚕丝履也换成了皮革长靴。 这哪里是过秋分明是过冬。 林柚清盯着宇文苍,他似乎非常谨慎,左右看了看,下人许是想讨好家主,从怀中抽出个汤婆子递给宇文苍,而宇文苍只是摸了一下,就烦躁地推开。 之后和下人不知道交代了什么,下人点点头关上门,他这才朝马车前走去。 没一会,他上了车子,随着马夫的一声吆喝,马儿快速朝东边的街道上走去。 卫砚臣看着宇文苍车子的背影,他对着不远处的巷子吹了个口哨。 须臾,从里面冲出一匹浑身棕色毛发的骏马。 卫砚臣飞快从梨花树上飞下,稳稳落在马儿身上,之后他仰头看着书上的林柚清。 “下来。” 他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林柚清能听到。 林柚清有些紧张,绣鞋踩在梨花树的树枝上,腿有点抖。 她有些懊恼,恨不得现在给自己的腿两下,但身体的本能让她自己也很无奈。 没办法,她就是一介掌握点医术的普通人。 “别担心,我会接住你。” 卫砚臣知道她在害怕,低声宽慰。 林柚清闭眼,气定神闲一跳,就落入了他的怀抱。 卫砚臣手臂一收,她的身子巧妙地落在他的怀中,随着马鞭抽打,马儿迅速跟着宇文苍消失的方向追去。 “东面,宇文苍去东面做什么?你调查了吗?” 林柚清知道这个时候二人距离宇文苍还是比较远的,说话声多大都不会有人听到。 卫砚臣颔首:“青馆!” 林柚清拧眉,“你的意思是,每三日他都会去青馆一次吗?” 卫砚臣回答:“之前不是,自从桑禾公主消失之后,他就每隔三日去一次青馆。” 有意思,每三日去一次,就好像上班一样,准时去,准时回。 林柚清想着,想起宇文府家的大房刘青鸢,如果宇文苍是一个欲望这么强烈的人,甚至每三日都要去一次青馆发泄。 刘青鸢到底为什么会和管家厮混在一起。 “你察觉了什么?” 卫砚臣见她没说话,低头看着怀中的她,低声询问。 林柚清道:“你看了今日宇文苍的穿着了吗?” “你想说,他穿得有点厚?确实是,但那又说明什么?”卫砚臣继续问。 林柚清咬咬唇,虽然这些都是她观察宇文苍之后的猜测,毕竟她到现在都没给此人号脉。 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我之前说,宇文苍的身子熬不过三年对吗?” 卫砚臣点头,他倒是好奇这小娘子还能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 “现在他活不过一年!” “你说什么?”也就是卫砚臣为人沉稳,不然换给沈风眠这会立刻就停下马匹偏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林柚清解释:“虽然在黑夜里,我没办法看清楚,但我确信我的推论。 宇文苍命不久矣。” “原因!”卫砚臣现在需要知道。 “古医书上记载,一个人活不过下个春秋,一般有三种表现,第一是阴阳两虚,精气耗尽。” 卫砚臣颔首,这个事情在赏花宴的时候,林柚清就说了。 林柚清继续:“第二是邪火攻心,五心烦热。” “这,如何说?那宇文苍不是畏寒吗?怎么有烦热呢?” 卫砚臣不懂医理,忍不住询问。 林柚清道:“他是怕冷,但他的手脚却发烫,你还记得下人递给他了一个汤婆子吗?” 卫砚臣颔首,想起宇文苍摸了摸似乎烦躁的推开,说道:“他不觉得自己冷,但身体就很畏寒,这个意思吗?” 林柚清颔首,“第三是筋骨痿软。” “这又如何说?” 林柚清解释:“刚才宇文苍在上马车的时候,腿明显软了一下,王爷也应该看到了吧?” 卫砚臣想了一下点头。 “这三个症状结合起来就是你说的,活不过一年吗?” 林柚清勾唇:“这三个症状就表明此人已经身体匮乏,病入膏肓了,撑着他活着的也只是他这具看起来还算是健硕的身体。 就像是耗着燃油的油灯,迟早烧完。 但让我做下这个推断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宇文苍不举!” 第14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8) “你说什么?” 卫砚臣以为自己听错了,攥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直到马儿传来嘶鸣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追踪人,连忙微微松手,马儿才继续飞驰。 “你确定?”他眉头拧得很紧。 林柚清颔首:“我根据他的面色,猜出他应该有少精匮精之症,之前不敢说,只是猜测。 如今结合刘青鸢和府中大管家偷情的事情看,我觉得十之八九。” 卫砚臣想了一下:“要这么说,那宇文长鸿……” 林柚清解释:“宇文公子差不多和王爷一样的岁数,算算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宇文大人还年轻定然身体康健。 能和陈夫人生下孩子也是正常……” “那要你这么说,宇文苍为何还去青馆?” 卫砚臣听到她说完,笑着问出自己的问题。 林柚清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宇文大人去青馆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我想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驾!” 卫砚臣夹紧马腹,快速朝青馆的方向追去。 此刻莳花楼,雅阁内。 老鸨看着坐在桌前一副霸气模样的宇文苍。 “国公爷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老鸨想用力扯出个笑容。 宇文苍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盯着老鸨:“怎么,嬷嬷这是不欢迎?” “怎么会?”老鸨吓得腿抖:“欢迎,欢迎……” “那今日可有进来的新姑娘?”宇文苍盯着老鸨,那眼神犀利得能杀死人。 老鸨点点头:“有,有,我这就叫来!” 她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暗香,彩蝶,樱桃,翠红,如意你们都进来。” 她刚说完,从三楼的闺房内就走出五名穿着单薄衣衫的姑娘。 那几个姑娘一看就是进入青楼没几天的雏儿,模样稚嫩带着几分怯懦。 五人站在老鸨的面前微微福身:“妈妈~” 老鸨嘴角勾起,强撑笑意:“今日里面可是国公大人,你们要好生伺候,谁要是被大人看上,富贵荣华有的是!” 五个姑娘相互看了看,有的微微低头,应该是怯懦或者是羞涩,有的已经露出笑意,野心昭昭。 “是!”五个姑娘颔首就朝屋内走。 期间樱桃对翠红说,“我听说,之前被宇文大人看上的都已经不在楼里了。 好像得了大人赏的不少银子成了良家妇。 想想若是今日谁能给大人看上,这一夜之后赏银千两,到时候咱们也能拿着卖身契做个好人家了。 又或者,能飞上枝头,当个国公府的妾室,那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翠红勾唇:“也不知咱们五个人谁有那等幸运。” 暗香看着翠红和樱桃,讥笑了一声,“那当然不可能是你们俩了!就你们这点姿色……” 她挺了挺胸膛:“差得远呢~” 说完,暗香拨开挡在前面的彩蝶和如意就率先走了进去。 雅阁内,宇文苍还在喝茶,五个姑娘并肩站成一排,老鸨就站在她们的侧边。 宇文苍看都没看对面的五个人,只是轻轻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桌上的菜碟子。 老鸨回神对着几个姑娘道:“脱!” 几个姑娘愣了一下,脱,脱什么脱? 她们这已经穿的很清凉了,还要怎么脱。 宇文苍见对面几个人没反应,有些微怒,把杯盏狠狠摔在了桌上。 老鸨抖了一下:“让你们脱就脱,肚兜,亵裤全脱,没听明白吗?” 彩蝶怔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发脾气的老鸨。 只是瞬间,刚才几个人心中想飞上枝头的想法被冲散。 五个姑娘点点头,连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此刻几人一丝不挂地站在宇文苍的面前,还觉得有些害羞。 而此时,卫砚臣和林柚清就躲在对面二层的小饭馆把眼前的一切都看了个干净。 “该死!” 卫砚臣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他别开脸有些恼怒。 但林柚清却觉得没什么。 许是一方面她本就是女子,另外一方面,她是仵作,男人的裸尸她都见过,别说妓子了。 林柚清扯着卫砚臣的衣袖,看着对面雅阁的情况:“这宇文苍的癖好好生奇怪,竟然让女子都褪去衣衫,为什么?” 卫砚臣挑眉,没好气地说:“你问我,你怎么不问他?” 他有些欲哭无泪,现在是走也不是,看也不是,他已经觉得有伤风雅了,林柚清竟然还问? 林柚清没注意到卫砚臣的尴尬,继续道:“他在看什么?” 说着,她眯紧双眼向看的清楚一点。 只见宇文苍走到每一个妓子的面前分别在她们的身上嗅了嗅,几个妓子有些尴尬,但老鸨面色严肃,她们也不敢造次。 之后,他看着妓子手臂上的守宫砂,最后停留在暗香的面前:“就你了。剩下的人出去!” 宇文苍说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暗香被选中了,眼底都是惊喜和笑意。 至于剩下的四个人,彩蝶倒是长出了一口气,其他三个人带着几分的失望。 宇文苍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道:“我放在嬷嬷这里的银子应该还有吧?” 老鸨点头。 “她们四个一人百两。” 宇文苍这话一出,剩下四个人都纷纷开心起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老鸨点点头,但面上的表情是一副担忧。 林柚清垂眸:“明明是打赏,老鸨可以抽成,为什么她不高兴?” 她转头看着卫砚臣,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因为刚才的问题他就没好好回答。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卫砚臣的眼睛压根就没看对面。 她这才想起来,男女有别,而且卫砚臣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你现在能看了,那暗香已经把衣衫穿上了。” 卫砚臣这才转头看着雅阁的方向。 不愧是宇文苍看上的妓子,热情风骚,她大胆的坐在宇文苍的腿上,一边勾着宇文苍的脖子,一边嘴对嘴的给宇文苍喂酒。 宇文苍笑着看着她,掐着她的下巴道:“你倒是个会伺候人的。” 暗香款款一笑:“您是国公爷,奴家知道伺候好您,意味着什么,大人放心,奴家今日一定让您欲仙欲死!” 宇文苍狂笑了两声,猛地把暗香抱了起来,朝内阁走去。 林柚清和卫砚臣的角度看不到内阁的情况,但隐隐也能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开始是女子的娇喘声,林柚清听到有些面红耳赤。 但慢慢的声音不对了,变成女子的尖叫声。 林柚清拧眉道:“这声音不对!” 第14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39) “这声音不对!” 林柚清说着,拉着卫砚臣就朝小馆的楼下冲。 小馆是叶青青家开的,掌柜的一见到下来的林柚清,连忙上前问道:“林姑娘,可是需要什么茶水?” 反正这会已经打烊,就伺候这俩主儿,一个是家主的友人一个是王爷自然是要好生对待的。 林柚清摆摆手:“没空了,莳花楼约莫是出事了,我们得去看看。” 掌柜的点点头,准备给二人开门,谁知听到莳花楼反应上来,连忙堵在门口,阻止林柚清和卫砚臣出去。 “不能去,不能去啊!” 林柚清诧异:“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去。” 掌柜的眼底都是慌张,悄然把门推开一个缝隙确定外面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林姑娘和王爷都不知道吧? 莳花楼只要是宇文大人来了,就不接外客。” 林柚清拧眉,怪不得刚才她没发现莳花楼还有嫖客进出。 “为什么?”她问。 掌柜的拧眉,“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男人来青馆就是为了嫖风的,大人物进去,喜欢清净不让别人进也能理解。 但怪就怪在,最近这段时间,凡是和宇文大人发生过关系的女子,都消失了!” 消失? 林柚清想了想:“我刚才听楼里的妓子说,是宇文大人会给每个和自己有关系的女子一笔银子,她们就能从良了,难道不是吗?” 她其实不是听到了,而是卫砚臣根据几个妓子口型翻译给她说的。 掌柜一跺脚,“要是那样还好了!” 林柚清和卫砚臣觉得此处有蹊跷,二人对望一眼,点点头让掌柜继续。 “十二日之前有个姑娘叫青鸾,她虽然是个歌姬,但志气挺高卖艺不卖身,也因为这点骨气,别的女子都靠着陪男人的营生,生生给自己赎身从良了,就她没有。 她也不知去哪里听说了宇文大人一掷千金,一晚就能让女子从良。 于是她想着自己年纪大了,就铤而走险,想勾引宇文大人,不过也正常,陪一个男人的身子和陪很多男人的身子,那可不一样。” “当夜,她就被选给宇文大人了,第二天人就不在青馆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回家了。 但你们猜怎么地,三天前,她乡下的娘找了过来!” 林柚清道:“她没回去对吗?” “是!她没回去不说,之前还给家里捎银子这次也没了。 她娘就找莳花楼闹啊!但她娘把莳花楼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人。 最后报官了,可惜……一无所获。” 掌柜的撇撇嘴,“其实不单单是青鸾,之前还有几个姑娘也消失了。 所以你们二位现在不能去,我听家主说,你们来小楼是彻查案子的,现在整个莳花楼都是宇文苍的人,去了你们就是入了虎穴啊!” 林柚清转头看着卫砚臣。 掌柜的说的不无道理,刚才她是急疯了才会连命都不顾去救那妓子。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的眼前流逝吧,人要救,更不能打草惊蛇。 卫砚臣想了一下:“那掌柜可知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进入莳花楼的。 而且还不会让宇文苍察觉?” 掌柜的想了一下,摇摇头:“这可难了,莳花楼大部分可都是宇文苍人,我倒是认识一个兄弟,能接应人进入莳花楼。 不过……” “不过什么?”卫砚臣拧眉。 “二位不知道,莳花楼每次在宇文苍进入之后就会改了后院的规矩。 之前后院只要是莳花楼的人都能进去。 但宇文苍一来,除了莳花楼的下人不说还得是女子才能进去,男子除非之前就在楼里,不然就算是外出的楼中打手,也只能等宇文苍离开方可入内。” 掌柜的话一落,林柚清拧眉看着卫砚臣,心中嘀咕这算是什么奇怪的规矩。 不过卫砚臣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他冷笑一声:“还真是年纪越大越怕死!” “怎么说?”她问。 卫砚臣道:“宇文苍年轻的时候骁勇善战,虽战绩换了如今的地位,但他心狠手辣,不给人留后路,甚至连自己人犯错也会赶尽杀绝。 故而,他立下不少宿敌。 也因为此,宇文府多次被人行刺,宇文苍也抓了不少人,有些是列国的细作,有些是大余的死士。 宇文苍觉得后怕,为了活命凡是他在的地方不是进入规矩众多,就是随行保护他的死士不少。 能安全活到现在也是他命大。” 林柚清明白了,感情宇文苍进入莳花楼就这么多规矩是怕有人行刺啊。 “既然男子进不去,那我进去,只是劳烦掌柜的给我找件莳花楼婢子的衣衫,之后让您哪位兄弟带我进去即可。” 林柚清的话一落,掌柜的想都没想就痛快点头。 “好,这个事情好办。” 说着,掌柜的就准备带着林柚清朝莳花楼的方向走。 “不行,太危险了!”她刚走出没几步,手臂就被卫砚臣扯住了。 林柚清回眸看着他:“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妓子出事……” 她说着,耳边听着周围的动静,刚才几个人交谈的时候,还能听到妓子大声喊叫,这会竟然没声了。 卫砚臣颔首:“我自是知道你的想法。 况且不管是平头百姓或是皇亲国戚,又或者是下九流的妓子,都是大余的百姓,大理寺也不会做事不管。 但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我跟你去。” “那你要怎么进去?”林柚清不懂。 卫砚臣看着对面莳花楼方向笑了笑:“或许宇文苍官位高,整个京都没人敢忤逆他。 可惜我是秦王,皇亲国戚,加上父皇给的查案手谕,我去哪里都不能有人拦着,一个莳花楼自然是光明正大的进去。 不过……” 他语气顿了一下,“得找个和案子无关的理由比较好。” 林柚清想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我倒是有只不过看王爷是否确定用。” 卫砚臣拧眉看着她。 林柚清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卫砚臣诧异:“你竟然让我说这样的事情。” 林柚清笑了:“怎么王爷不愿意?”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显得本王有点小人之举罢了!” 第14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0) 卫砚臣摇晃着折扇出现在莳花楼的门口。 此刻大门紧闭,老鸨坐在门前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她看都没看对面的人,只是摆摆手:“今天不营生,客官请回吧。” 卫砚臣笑了:“不营生?这灯火通明的,明显就是里面在营生,本王倒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如此豪横包了整个楼。连本王都不能进。” 老鸨愣了一下,猛地抬眼就看到对面面容俊毅的男子,这不是秦王还能是谁? “秦……秦王殿下。”她连忙站起身,微微颔首:“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谁人不知秦王高洁,根本不来这三教九流的地方。 “宇文大人在里面吧?” 卫砚臣也不打算和老鸨浪费时间直接问。 老鸨愣了一下,“在……在……” 只是她心里嘀咕,宇文苍来莳花楼这个事情,秦王是怎么知道的? 卫砚臣勾唇,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那不就是宇文大人的车子吗?嬷嬷还是少打盹,多动动脑子才是。” “哦!”老鸨尬笑,一时间不知如何说了。 “行,既然在,本王就去找宇文大人说个话。” 他说着就绕过老鸨准备进去。 老鸨反应上来,连忙拦住了卫砚臣的脚步:“不行!不能进去。” 卫砚臣眸眼眯紧,盯着老鸨:“你在拦着本王?” 老鸨已经被吓得一头的汗,谁人不知秦王就是大理寺的一把手再加上皇亲国戚的身份,和里面那个主儿比,自然是要大一头的。 但…… 她也惹不起里面的大人啊,秦王手下或许还能活命,惹怒了里面的煞神那是活不成的。 “王爷……”老鸨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哀求的动作:“不是老婆子我拦着您,是……这楼已经被宇文大人包了。 他不让别人进去,您就别为难老奴了。” “是吗?如何都不能进去?”卫砚臣眸色暗沉,就看老鸨这熟练拦客反应,看来老鸨应该帮宇文苍遮掩了不少事情。 “王爷!”老鸨开始卖惨,“老奴也只是个在京都混口饭吃的老婆子,您就别为难我了,您要是有空,您明儿来,我明儿一定让花魁婉儿招待……”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卫砚臣就把之前卫恙给他的手谕拿了出来。 老鸨愣了一下:“这……” “看清楚了?”卫砚臣问。 老鸨哽咽。 “我奉父皇之命彻查京都最近的案子,任何人见此手谕如见皇上不得阻拦,怎么在这天子脚下,你还想忤逆天子不成!” 老鸨腿一软跪在地上,“不……不敢!” 卫砚臣不再搭理她直接绕过老鸨就朝里面走。 老鸨这会反应上来冲到卫砚臣的身边:“不是不对啊王爷,您拿着手谕是要彻查案子的,但我这是花楼。 就算是要闯进来也得给个理由吧?万一惹怒了宇文大人,我这楼就开不下去了。” 卫砚臣转而看着老鸨:“你放心,就算我进来不是为了案子,宇文大人也不会怪你的。” 他说着抬眼盯着二楼亮着油灯道:“宇文大人,您的大夫人这会在府中和您的官家欢好。 您确定,不去看看?” 瞬间站在他身边的老鸨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 此刻的林柚清已经混入了莳花楼。 掌柜认识的小伙计是个靠谱的,给她了一件楼内下人穿的衣服顺利带她进入了后院。 “姑娘。”那小伙计看着林柚清,低声:“我就是个打杂的,前院不让我们进去,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小心。” 林柚清点点头,准备走,谁知她突然听到后院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毕竟是冒充的身份,她一个激灵就躲到了后院昏暗的地方。 还好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她藏的地方不仔细看是没人察觉的。 她凝神静气看着后面,她倒要看看是谁来了。 随着门被彻底打开,现进入她视线的是个板车,板车上有好些稀奇古怪的菜和新鲜叫不上名字的鱼肉。 林柚清拧眉,她没一个认识的,但一定很贵。 这个时候送这些山珍海味来,是要做什么?给谁吃? 想着她看着前院的方向,有些百姓连口像样的馍都吃不上,还有人在这里吃这些东西。 “哎呀,叶老板您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林柚清的思绪,她定睛一看,发现从后院厨房走出一男子,男子手中拿着刀,对着门口的一人憨笑。 林柚清的角度刚好看不到门口的人,她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这才更大胆了一点,把头探了出来。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所谓的叶老板不是别人就是叶青青。 不儿…… 她诧异,叶家的生意是很大,可是她怎么到处都有买卖啊? “那东西带了没?” 厨子询问叶青青。 叶青青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厨子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根人参。 林柚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据她的从医经验来说,那人参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品相极好,就此等珍品至少千两银子。 “这人参我找了很久,没耽误您的事情吧?” 叶青青看着检查人参的厨子询问。 厨子眼底都是欣喜:“没……没有,一会我让掌柜的给您结账,您在这里等着。” 厨子说完开心地收起人参走了,叶青青则站在原地等着。 跟她一起来的几个退板车的伙计也一并等候。 叶青青看了眼月色:“这么晚了,你们娘子孩子都等着急了,不行先回去吧。” 几个伙计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大小姐,还是我们留下吧,这板车还得带回去呢,您身子娇弱,我们来就行。” 叶青青笑了笑:“无妨,这板车不重,我自己就可以,你们回去吧。” 几人扭不过她点头离开。 叶青青则坐在板车上等人,林柚清见她落单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她的方向道:“青青,青青!” 第14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1) 叶青青听到有人叫她,顺着方向努力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林柚清。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快步走到林柚清的身边:“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打扮。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林柚清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是来办案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青青先是回答了林柚清的问题:“叶家在莳花楼也有合作,莳花楼会接待一些朝廷官员。 他们需要民间吃不到的东西,这些都是叶家在提供。” 林柚清颔首。 叶青青继续说:“对了你说彻查案子,沈姑娘找到了?” “没有!”林柚清摇头,“我就是来找沈姑娘的。” 叶青青怔了一下,转而盯着莳花楼的二层,那唯一燃着烛火的房间:“你可知里面是谁?” 林柚清面色平淡:“我不知道会来吗?” 叶青青看了看周围,拉着林柚清到了更加隐蔽的柴房:“这里暂时不会进人,咱们在这里安全。” 她继续说:“你们现在怀疑宇文苍?” 林柚清垂眸没有回答,虽说和叶青青的关系好,但是她公私分明不能说的不说。 叶青青没逼问,想了一下提醒道:“宇文苍这个人为人很是狠辣。 多年前他在莳花楼遇刺过一次,所以之后他每次去任何的地方都极为的谨慎,你今天来彻查他,万一被他发现,命都难保。” “我是大理寺的人他也敢?” 林柚清问。 叶青青失笑一声:“我之前可是亲眼见过他处决一个下面的官员,所以当权者想要你的命,随便找个说辞就行。 而且,你是个仵作,就更不需要什么说辞了。” 林柚清垂眸,不吭声。 叶青青盯着她,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叹口气:“你这楼是非要进去不是?” 林柚清颔首。 “好,我带你进去。”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她:“你带我进去,我明明已经进来的,怎需你帮我?” 叶青青笑了:“我不知道是谁放你进来的,但此人定然也没想过保你的安危。 宇文苍来莳花楼就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其次你想接近宇文苍,不单单是你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就能见到的。 想去前院的有这个。” 她说着,亮出一个小牌子。 林柚清定睛一看,叶青青手中的金色小木牌上写了三个字:莳花楼。 “只有带着牌子的人才被老鸨所信任才能去前院伺候,现在懂了……”叶青青继续解释:“至于我,一方面叶家和莳花楼合作次数多,另外一方面老鸨知道宇文苍和我也算是认识的。 至少相互做过生意。” 林柚清想起之前叶青青说了,萧媚儿的衣服就是叶家专门做的。 “可查案子是很危险的事情我担心你……” 林柚清有些犹豫,宇文苍的案子很是威胁她不想自己的好友深入其中。 叶青青道:“其实,当沈骁月消失在西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西苑是不是和你们的怀疑对象有牵扯。 我不过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自然要给自己把这些怀疑摘掉。” 她说着,拉着林柚清的手往外面走:“一会你跟着我,就当是我的手下,记着,到时候遇到老鸨盘问,我说什么,你都别吭声。” 林柚清颔首。 叶青青稍微规整了一下衣衫,快步带着林柚清朝楼内走。 莳花楼的构造是盘桓而上的,总共四层,每一层的厢房都装点得不一样,甚至有些房间林柚清看过去,会发现里面有很多‘刑具’。 怪不得王公贵族什么的都喜欢来这个地方,果然能把这种钱挣到手里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二人靠着手中的木牌通过后院通往前院的守卫,就准备往一层地方走。 “这次宇文苍在二层,咱们上去……” 叶青青的话还未说完,林柚清就突然挣脱开她的手,朝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走去。 “不是你干什么……” 叶青青紧张上前想拉过林柚清,她这么明晃晃的走,很容易被发现的。 林柚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放在房间的灯笼上。 “这个灯笼外面包裹的纸张是用什么做的,怎么看起来比外面买的寻常灯笼更加的清透和明亮?” 叶青青顺着林柚清的目光看,只见不大的小房间门口挂着两个马灯。 马灯的灯笼纸张被染成了红色,上面绘制着青龙的图案,里面的蜡烛燃烧得旺盛,灯笼纸似乎很好,透出来的红色烛光都比正常的灯笼看起来要清透很多。 映衬的上面的青龙栩栩如生。 “嘶……”叶青青拧眉想着,好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种料子我从未见过……你干什么呢……” 叶青青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林柚清伸手去摸那马灯了。 她想上前阻止,林柚清已经快一步取了下来。 “你疯了,清清,莳花楼的东西都是按照一定的要求摆放的,你取下来他们没一会儿就会发现是有人进来了。” 林柚清继续摸着手里的马灯,片刻她微微拧眉:“这个触感,根本不是布料。” “你说什么?” 林柚清深吸一口气:“这是人皮!” 叶青青惊骇瞪大双眼:“啊!” 她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大了点,连忙捂着嘴。 “你说这是人皮?” 林柚清颔首:“是,而且根据我多年的验尸经验,这应该是个少女的皮肤。” “如何说?”叶青青询问。 “孩童肤细滑软嫩,少女紧致莹润,妇人肌理微松,男子偏粗韧,老者干涩皱瘪。 而这个走马灯,你透过光线观察,再看看上面的肌肤纹理,就很容易判断出来。” 林柚清说着,把手里的马灯凑到叶青青的面前让她抚摸。 叶青青吓得退缩了两步,“我不摸,你吓死我。” 林柚清面色冷沉一步步走到了挂着灯笼的门口:“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第14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2) 叶青青摇头,“我哪里知道,前院我也没来几次,不过……” 她想了一下:“我半年前和老鸨在前院谈生意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个房间。 新建的,可为什么要挂两个灯笼?” 林柚清笑了笑,眼神犀利地盯着那房间,然后她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林柚清朝房间里面走,叶青青跟在身后,微微拧眉。 “清清,你这太冒险了……” 只是当她抬眼看到屋内陈列的一切后,所有的话如鲠在喉。 只见若大的房间内,满目猩红刺目,墙垣似被鲜血浸透,垂落的红帛腥气沉沉。 正中供奉执掌长生邪祟神像,案边错落堆着鸟兽枯骨与惨白骷髅,阴寒死气漫溢,四下死寂阴森,透着夺寿续命的诡异戾气。 “这东西是什么,好可怕!” 叶青青被对面的诡异的神像惊得头皮发麻,她连忙躲在林柚清的身后一紧紧盯着那神像。 林柚清扫了一眼周围,抬眼看去,才看清楚叶青青嘴里神像的样子,只见那神像黑皮皱面,九头蛇身,手捧血玉寿桃,眼窝淌血,周身裹暗红尸气。 太可怕了。 胆大心细的林柚清也被惊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拧眉,“但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柚清说完,一步步靠近墙壁。 她轻轻用指腹摸了一下墙壁上的猩红,之后放在鼻尖细嗅了一下。 “是血吗?” 叶青青询问。 林柚清长出一口气:“不是,是朱砂。” 叶青青这才放松了一下,走到了房间的中央,一手摸着下巴分析起来:“奇怪了,一般青馆的供奉的有两种神,一个是吕洞宾,毕竟他飞升之前点化的是个勾栏女,还一个管仲,他可是青楼的鼻祖。 再不济也是邪神:白眉神,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什么说法吗?” 她说着,就想上前去触碰。 林柚清看到连忙上前阻拦:“小心有机关!” 可,她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叶青青的手碰到了那邪神的寿桃。 只听‘嘎达’一声。 寿桃就掉在了地上。 叶青青懵了,她连忙躲闪开,抱歉地看着林柚清:“我……我不是故意……” 林柚清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青青不在言语。 随着二人都不说话,整个房间霎时陷入安静,阵阵齿轮运作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叶青青回神,连忙把林柚清护在身后:“你放心清清我会保护你。” 林柚清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邪神。 随着机关运作的声音越来越大,方才邪神捧着寿桃的地方畜出现了一个匣子,那匣子看起来中不溜大,差不多是一个人头颅的尺寸。 “那……是什么?” 叶青青不解。 林柚清没吭声只是在地面敲了几下,之后匍匐在地上听了听。 “地面是实心的,应该没什么机关,去看看。” 她说着就朝邪神走。 叶青青诧异了,跟在她身后:“不是,你听一听就知道,你啥时候会刺客的手段了?” 林柚清勾唇:“我是跟人学的。” 叶青青盯着她这个反应,恍然:“是,秦王殿下?” 林柚清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她还记得在枯骨涎案子中,卫砚臣确定前方敌人是多少的时候就用过这个手法,当时她还小学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用上了。 她上前拿过邪神手中的盒子,刚准备开,叶青青一把摁住。 “不是……你刚才那么谨慎,这会就不要命了?不怕里面有机关?” 林柚清淡淡看了叶青青一眼,摇头:“不会有。” 叶青青不依不饶:“原因,说服我,不然我不会让你毛线。” 林柚清解释:“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就是个供奉邪神的密室。 起初我也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刚才确定了一下没有。 而且我还观察了地面,发现整个房间有不少的脚印,但都是固定的脚印,脚印约长八寸多,是个成年男子。 那就证明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来,既然是一个人来,而且这个人也确定此处不会被外人进入,那为什么还要加机关呢? 之后每次自己再破解?不是多此一举?” “呃……”叶青青愣了一下,松开林柚清的手:“行吧,你成功说服了我。” 林柚清垂眸缓缓打开了盒子。 随着盒子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二人的眼前,叶青青被里面的东西吓得捂住了嘴。 “是……是人头……还是个……少女的头。” 林柚清拧眉,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看着里面少女的头,那少女瞪着双眼,朱唇张得斗大,像是生前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情,整个面部看起来极为可怖。 “清清,这里好可怕我们走吧。” 林柚清没吭声,依旧在看着那颗人头。 尽管死人的眼睛已经变成暗色,但她依旧觉得这少女还在盯着她。 “清清……” 叶青青别看一天到晚骄纵非常,但她和沈风眠一个毛病——怕鬼! 林柚清依旧不说话,她放下人头之后,走到那桃子边儿,拾起桃子开始研究,果然她发现桃子是中空的,她找到暗格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牌。 “这是什么?” 叶青青继续问,她发现木牌上刻着青龙的标志。 林柚清终于说话了:“又是青龙……” 她抬眼看着门外红艳艳的灯笼,攥紧手中的木牌,“如果没猜错,这是……消失的桑禾公主。” “你说什么?” 叶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4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3) 林柚清其实没见过桑禾公主。 但因为公主失踪,她曾经在大理寺的卷宗上扫过一眼,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找人。 她印象里桑禾公主和卫砚臣有几分相似,但相比较于卫砚臣,桑禾的面部线条更加柔和,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桑禾公主的嘴角有一个痦子。 那痦子不大,但却能提升印象,想想一个女子每次笑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个可爱的痦子,很是让人印象深刻。 “你确定?” 叶青青询问。 林柚清拧眉:“确定,其实我起初也没看出来……” 毕竟这颗脑袋的表情已经夸张到五官扭曲了,但那个痦子,就是桑禾公主身份的证明。 “可我记得桑禾公主消失了好长时间,那头怎么还看起来栩栩如生的?” 叶青青忍不住看了一下,又吓得连忙闭眼。 “脑壳是空的,做了防腐处理。” 虽然林柚清不想说,但这是事实。 “你说什么防腐处理?” 叶青青听得惊悚,半天才勉强眼瞎一口唾液。 林柚清点点头,看着死者头颅上附着的一层白霜,“这上面是一层盐巴。” “盐巴?”叶青青凑了上去,指了指,最后还是把手放在了身后,她觉得这样是对死者的不敬。 “是,这是一种存在于北方少数民族的防腐处理方式,方法很简单就是掏空死者的脑袋之后给死者的身上涂抹大量的盐巴,之后风干一段时间放在棺椁里即可。” 叶青青听完林柚清的解释,拧眉:“这种处理方式我倒是听过,但在京都很少见,再说礼部在处理殡葬的时候也有自己的一套防腐的窍门。 怎么会有人用这个方式?根本就不是咱们大余的习惯。” “是!”林柚清颔首,在大余看来,盐巴会让人的灵魂痛苦用坠地狱,如此方式储存人的尸体,不是深仇大恨的仇人就是对此死者没有一丁点的尊重。 “所以处理桑禾公主尸体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大余的人……” 她刚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阵阵的喧嚣声,紧接着就听到一声低吼。 “宇文大人,您的大夫人这会在府中和您的官家欢好。您确定,不去看看?” 林柚清愣了一下,继而回神,看来卫砚臣是进来了。 只是…… 她有些尴尬地扯了几下自己的嘴角,她是把刘青鸢和管家偷情的事情说给了秦王,让他适时引起宇文苍的注意,帮助她顺利潜伏莳花楼。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就这么明晃晃地把人家宇文府的丑事说了出来。 叶青青听到眼底都是惊骇:“清清,我没听错吧,刚才是秦王殿下的声音? 他怎么也知道宇文府那点秘密?” 林柚清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琐事的时候,既然有人帮忙引开了莳花楼内大部分人的注意,那她就要利用好这段时间把这里的情况彻查个清楚。 想着,她连忙冲到了那邪神的祭台前,手脚并用地爬上祭台,之后开始敲打邪神的身子。 叶青青瞧着林柚清的举动,尽管不理解,但还是站在门口帮她守着,若是有人进来,第一个逃不过她的鞭子。 林柚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发现这邪神竟然也是半中空的,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着匣子内的女子头颅,沉吟片刻,她走到了叶青青的身边:“青青,我需要你的帮忙。” 叶青青以为是把邪神像搬开,她撸起袖子拍着胸脯:“你说,往哪里挪。” 只是林柚清接下来的话,让叶青青差点踉跄了一下。 “我想你帮我搬到大理寺。” “不是……你说什么?” 叶青青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处一个头的邪神像,惊得瞪大双眼:“这东西,你让我帮你带到大理寺? 我虽然能吃苦,肯干活,但……这也太沉了吧?” 林柚清盯着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有办法,你经常来这里送货,你不是还有板车吗?还有对面的酒馆不是也是叶家的。 你就当帮帮忙,这个邪神像或许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叶青青朱唇张合了一下,本想继续吐槽,但一想到西苑还弄丢了一个沈家的千金小姐,现在正是她出力的时候,她怎么能在此刻推脱。 她想了一下,道:“好,我帮你弄出去。” 林柚清点点头,对她道谢了一声,转而就准备朝外面走。 “你干什么去?” 叶青青发现了她的行动,上前扯住她的衣袖。 “楼上还有个妓子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青青叹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林柚清,她是仵作也是郎中,更何况林家本就是中医世家。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一直是家族的执念,也是林柚清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叶青青点点头,从怀中抽出一个人皮面具递给她:“这东西是我花了千金从南州的一个商贩手中买来的。 只能用一次,你戴上或许能护你周全。” 林柚清看着叶青青手中的东西,诧异。 她是知道人皮面具的,但一直都没见过,之前家父也捯饬过这个东西,许是因为配方不对,总是失败,人皮戴到脸上晚上还好,白天就是一眼假。 没想到叶青青竟然有一个。 “好,谢谢了。” 她点点头,拿过人皮面具,顺势开门从房间内走了出去。 此刻莳花楼的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卫砚臣的那句话惊得是整个楼里的人都纷纷瞪大了双眼。 尤其是老鸨,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至于在二楼的宇文苍,此刻也从楼上下来了,他的面色不怎么好,薄唇绷直,双拳攥紧。 林柚清带着人皮面具站在一群下人的最后面偷看宇文苍的反应。 她想如果宇文苍的对面站的不是秦王,这个人早都活活打死了。 “秦王殿下,你说什么?” 卫砚臣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对面站着的一群看热闹的下人,虽然他觉得他刚才的行为很像是沈风眠的作风,但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人。 “本王说,宇文大人,您的大房妾室在您不在的时候和您的官家厮混在一起。 当然本王是亲眼所见而非危言耸听!” 第15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4) 林柚清听完卫砚臣的话,嘴角抽搐了几下,她现在怀疑现在卫砚臣是沈风眠上身。 不过他这个办法确实简单又奏效。 “秦王殿下,别以为您是陛下的子嗣就能在老夫面前如此嚣张,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谁人希望自己后宅那点子破事儿被搞得人尽皆知,尤其是还自称为宝刀未老的宇文苍。 他的面色差得要死。 卫砚臣道:“宇文大人,本王方才亲眼所见,您的大夫人从您的府中溜走去了管家家中,本王来莳花楼本来是想秘密告诉宇文大人,未曾想,这老婆子从中阻拦。 本王替宇文大人心急,又怕来回耽搁误了时辰,没办法只能把宇文大人叫出来了。” 卫砚臣的话一说,站在一边的老鸨瞬间无措了。 就好像,是她耽误了宇文大人的重要事情,现在可好宇文大人被自己的大夫人戴了绿帽子,人尽皆知了。 宇文苍面色臭得可怕,他转头死死地盯着老鸨。 老鸨双腿一软就朝地上跪:“不是,不是啊,大人,王爷来也没说是这个事儿啊……” 她一说觉得不对,谁会把这个事情说给一下人。 可不说,她也不会让秦王进去啊。 好吧现在她里外不是人!把两个权贵双双得罪了。 林柚清看着面前扯不清的事情,估摸着卫砚臣还是能拖延一点时间,转而低头,悄无声息地朝二楼出事的房间走去。 宇文苍的雅阁是二层最大,最奢华的。 林柚清一眼就瞧见了那半开着的门。 门口现在无人把手,保护宇文苍的人现在都跟在他的身边。 林柚清一个闪身就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的神经本能的绷紧,这么大的味道,血一定流了很多。 那里面的人…… 她倒吸凉气不敢出声,朝后厢房走,随着她越来越靠近床铺,尽管帷幔拉得严实,她已经通过倒影出来的轮廓把里面的情况猜了个十之八九。 “你还好吗?” 林柚清的声音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觉得伤心和难过,明明刚才看到的是个鲜活的女子,如今…… 她没得到回应,便拉开了帷幔。 当呈现在眼前是一具下体被捣得稀巴烂的女子尸体的时候,她整个人被惊得差点惊呼出声。 “唔……”她连忙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就晚来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以为这女子最多是苟延残喘,或许她还能救一救,没想到人早都凉了,就像是被人扔在巷子内最肮脏的腌臜货一样。 她看着被放在女子下面的长长木棍,她颤抖的手想去拿开,但她顿住了。 因为楼下的争执声越来越小,那就证明很快宇文苍就要上来了,就算不是宇文苍要上来,那也是青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开始查验尸体。 虽然她验过不少的尸体,但面前这具算是她见过最为凄惨,最为严重的。 偌大的床铺都是血,凌乱不堪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女子的胸部也被人糟蹋过,上面都是牙印,甚至有很大一块肉都被人生生咬掉吐在了一边。 女子的面部狰狞,死前受过极为残忍的对待,她像是难以置信一样,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等等,这个样子…… 林柚清突然想起叶青青带走的桑禾公主头颅,也是这样的表情。 她连忙捂住胸口,防止自己太过感性而恨不得冲出去杀了宇文苍这个浑蛋。 “死者女,身高五尺五,根据牙齿的磨损程度,以及皮肤的情况,年龄应该在十八上下。 死亡原因是:死者下体遭棍棒类硬物暴力戳刺,致阴道及盆腔脏器破裂、大出血,引发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损伤符合外力暴力攻击所致。” 她说完,看着女子睁开的双眼,林柚清叹口气本想伸手阖上女子的双眼,但她清楚只要动一个地方宇文苍那么谨慎的人必然发觉。 她摇摇头,对着死者说了一句抱歉,转身快步朝楼下走。 与此同时,宇文苍和卫砚臣的拌嘴也结束了,他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自然是要回府的,只是他身上的腰牌还有外衫落在了楼上的雅阁。 “那今日就多谢秦王殿下的告知了。” 宇文苍对着卫砚臣拱手。 卫砚臣点点头视线扫过从楼上悄然下来的女子,虽然那女子长了一张别人的脸,但他根据身形就能确定那是林柚清。 既然快下来了,他也不需要再拖延。 “去,把我的衣衫和腰牌拿上,即可回府!” 宇文苍不再看卫砚臣,微微抬手给身边的随从交代。 随从点点头正准备上楼。 突然,宇文苍觉得不对劲。 他心里嘀咕,卫砚臣什么性子他心情清楚得紧,就算是发现了他府中的姬妾和管家厮混在一起,也不会告诉他,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有沈家的人。 那他今日来…… “等等!” 宇文苍突然开口叫住了随从。 随从立刻回身,而已经半只脚跨出青馆的卫砚臣也停住了脚步。 他喉结滚动,转头看着宇文苍,虽然谁都没再往下说话,可他知道就宇文苍的聪慧,必然察觉了什么。 此刻他已经走了出来就没有回去道理,不然只会更加引人怀疑,他只能定定站在门口。 宇文苍微微挑眉转头看着身后的楼梯。 “莳花楼的下人很多,大部分为了看热闹都聚集在一起,人多了,楼梯上三三两两也有站着的。 但……” 他眸子微抬,盯着站在最远处的那个小姑娘。 她是不是站得有点远,能看到他今日的窘迫吗? 宇文苍笑了笑:“我还有点东西需要自己拿,所以我亲自上去。” 这话一出,卫砚臣只觉得浑身都开始紧绷起来。 林柚清站在楼梯间,盯着宇文苍。 而此刻宇文苍也看着她,一步步朝她走来。 第15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5) 林柚清盯着宇文苍,拧眉,明明刚才她听得清楚,宇文苍是让下面的人给他拿东西,现在换成了本人。 所以,他突然的变卦,约莫是怀疑她了。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作,还好有人皮面具,不然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她可疑。 宇文苍一步步朝她走来,林柚清学着其他下人的样子微微垂眸表示谦卑。 卫砚臣站在原地,凝神屏气,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折扇上。 他发誓如果宇文苍真的怀疑了林柚清的身份,哪怕是这个案子会发生意外他也不会让她出现任何的伤害。 “你……” 宇文苍走到了林柚清的面前。 林柚清微微福身:“见过宇文大人。” 好在她的礼仪之前在进入宇文府的时候学了个十成十,此处并没有什么纰漏。 宇文苍看着林柚清的行礼:“你刚才在上面?” 林柚清又哽咽了一下,她要如何回答? 她怎么能知道上面和下面哪个答案是对的。 “回大人的话,奴婢……奴婢之前是在上面伺候的。” 她这话一出,卫砚臣拧眉了。 她可知这话出来意味着什么,证明她上过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宇文苍会伸手直接掐死林柚清的时候,他竟然继续朝前走了。 林柚清没任何的反应只是在宇文苍离开自己身边之后,直起身子,这也是她学的礼仪之一。 “那你呢?” 宇文苍继续上楼走到了站在林柚清身后的一个婢子面前。 林柚清没想到她的身后竟然还有人? 她猛地转头,发现不知何时有个跟她一样穿着下人衣衫的小姑娘颤巍巍地对着宇文苍施礼。 那小姑娘深呼吸了好几下,颤巍巍地说着:“没……没……” 谁知她的话还未说完,宇文苍已经伸手一把掐在了小姑娘的脖子上:“你撒谎,你偷了我的腰牌!” 他的话说完,小姑娘的腰间就掉出了一个腰牌。 小姑娘被掐得呼吸困难,她想说话,可宇文苍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只能斜着眼睛死死盯着林柚清,缓缓抬手看样子是想指着林柚清,说她也进入那个房间。 可……她的命在指到林柚清之前就没了。 随着宇文苍松开手,那小姑娘就像是一根面条软软地躺在了地上。 宇文苍拾起地上的金色腰牌,冷笑一声,转身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 林柚清站在原地看着宇文苍冷绝的背影,她垂眸闭眼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老鸨见宇文苍终于走了,挥挥手,“行了,你们几个把地上这个小贼的尸体拖到乱葬岗埋了去,剩下的人,今日都休息吧,明日再营生。” 话落,所有的莳花楼下人纷纷都开始动弹起来。 卫砚臣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他眸色一沉,道:“慢着!” 老鸨的身子怔了一下,诧异地看着还未离开的秦王。 她已经应付一个宇文苍疲惫的不行了,如今秦王还不打算放过自己。 老鸨深吸一口气,忍着无奈强装笑脸迎接上去,谁知卫砚臣看都不看她,走到了林柚清的身边,询问:“刚才虚惊一场,没吓到吧?” 林柚清摇摇头:“没关系,只是没想到我在彻查厢房的时候,还有一个小贼跟着我。 又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她本罪不至死。” 卫砚臣叹息:“不是她,你或许没这么容易脱困。” 老鸨站在一层听着上面二人的对话,有些懵。 不是,和秦王说话的应该是楼里的小姑娘吧?可模样,怎么有点陌生,她好像没见过。 “殿下,您……”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那婢子竟然扯下了自己的脸皮,而脸皮之下露出的是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这张脸她见过。 不就是那个被秦王带回来的大理寺的女仵作吗? 老鸨踉跄了一下,不是林柚清太出名而是大理寺这么多年没有女仵作,她是百年中的唯一一个,自然大家都熟知。 可……她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偌大的莳花楼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可查到了什么?” 卫砚臣问着。 林柚清淡淡地看了老鸨一眼。 老鸨也是个聪明的,她想起来当时那死掉的小贼直勾勾的盯着林柚清的眼神,难道宇文苍那个房间她也进去了? 那莳花楼的秘密岂不是…… “我在楼上的厢房内,看到了一具被人折磨致死的女尸!” 她这话一出,之前跟着暗香一起进去的几个女子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难道是暗香?她死了?” “不可能吧?嬷嬷不是说,被选上的话,一夜之后挣的银子就能离开青馆了吗?怎么会死了呢?” “天啊,难道嬷嬷是在骗我们?” …… 几个妓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眼底都是惊恐。 老鸨听到周围的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面色凶狠对着那几个妓子低吼:“闭嘴都闭嘴!” 几个妓子毕竟年纪小,吓得抱在一起不敢说话。 林柚清知道青馆训练妓子有的是一手,尤其是这种刚入行的女子,她们多少都挨过毒打,对嬷嬷自然是恭敬的。 不像是一些老油条。 她转而看着不远处几个看起来年纪大的残花败柳,像是见惯了死人,一副没什么感觉的样子。 林柚清轻轻叹口气,有时候人活成这样,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嬷嬷,宇文苍来你这里是干什么的?” 卫砚臣没打算放过心虚不敢看他的老鸨,他负手询问。 老鸨哽咽了一下:“我……暗香的事情,我不知道。” 卫砚臣冷哼了一声,一撩衣摆就朝楼上走。 林柚清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迅速,想起之前二人监视宇文苍的时候,他看到一丝不挂女子的反应,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 “等等!” 林柚清和卫砚臣走进雅阁。 林柚清已经先一步用一个单子盖住了暗香的尸体。 卫砚臣只看到了狰狞的女尸面孔和一地的鲜血、烂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心中大抵已经能想象到床单下的现场是个什么样子。 “你,给本王滚进来!” 卫砚臣低吼一声,老鸨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第15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6) 老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她看着屋内的狼藉,以及被林柚清从床上弄下来盖着白单子的女尸。 她心里清楚,这些事情是瞒不住了,但她到底要如何说,如何做,才能减少自己的罪行呢? 卫砚臣淡淡看了老鸨一眼,见她表面低眉顺眼,实则背地里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经清楚,这种青楼老油条是准备把自己从这个案子中摘干净了。 可惜,若是旁人还好说一点,可是他是卫砚臣,不喜美色,也不缺权利和地位,她的算盘珠子打错了。 “说说看,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老鸨的回答和卫砚臣想的差不多,只见她猛地跪在地上,对着他就是一顿的磕头。 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说道:“王爷,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在这皇城随便拎出来个路人或许都是谁家的贵公子,那根本得罪不得,国公爷喜欢来莳花楼,就喜欢一些雏儿。 既然这里是青馆自然是要满足每个客人的喜好的,再说那可是国公爷,老奴得罪不起啊!” 她说着眼泪就集满了眼眶,好像这一切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但是林柚清知道,根本不是这样,先不说之前掌柜的说的那些话,莳花楼早都成为宇文苍残害女子的帮凶,就说今日她为了混进来做了多少的功夫,就已经证明莳花楼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次宇文苍了。 如果每三天来一次,每次都是这样情况的话。 林柚清深吸一口气,从桑禾公主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个把月了,那死了至少十几个女子。 老鸨见卫砚臣一直都不吭声,她深吸几口气胆子大了一些:“王爷,其实这就是个小事。” 卫砚臣猛地抬眼看着她。 老鸨虽然吓得浑身颤抖,但莳花楼可是她一生的心血,她自然是想办法力保的。 “妓子死在花楼的其实在京都屡见不鲜,只是今日被您发现了而已。 再说这些女子都是贱籍,在大余的律法中,她们就是自愿的,怪不得谁,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你说什么?” 卫砚臣攥拳,目光冷冽。 老鸨尬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林柚清站在一边没吭声,在大余,阶级划分得很是明显。 下九流的这些行当,除了几个偏门的,剩下的比如从事一些危险行当的,如:盗、窃、娼妓。 这三种职业被朝廷认定就会发生生命危险,那朝廷的律法自然不会保护这样的人。 毕竟很多从事这三个行当的人都是自己选择的。 那他们自然要为之后发生的事情负责。 如今躺在这里的暗香就是如此,她们是自愿服务宇文苍的,那之后是死是活,自然不会有朝廷彻查,命好晚年赎身当个良家妇,命不好,暗香就是其中一个结局。 而且,暗香这样的人死了,老鸨其实一点都没亏着,她会按照暗香的市价找施暴者赔上一大笔的银子。 之后靠这些银子再买几个雏儿就够了。 “王爷。”老鸨讪讪笑着:“没错,宇文大人确实是有点别的癖好。 但朝廷也没有相关的限制啊,暗香这姑娘年轻早死,属实可怜,但老奴也只能惋惜。 您说是不是?” 卫砚臣盯着老鸨不吭声。 大余律法确实他没办法管到这么宽,可现在让他气愤的是,明明心里清楚宇文苍来青楼,每三日就要折腾死一个姑娘,必然是有更多的原因,甚至可能和桑禾的案子有关。 但是他现在捋不清这层关系想要从老鸨的嘴里撬出什么根本是不可能的。 林柚清看着窗外的天色。 折腾了半个晚上,估摸着已经到了丑时,大概叶青青已经把那邪神和头颅送到了大理寺。 “王爷。” 她走到卫砚臣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我在一楼的一处小房间发现了线索。” 卫砚臣回神,刚准备开口,却看到林柚清对她使眼色。 他清楚是不让他说话太直白,以免打草惊蛇。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卫砚臣压低声音。 老鸨站在一边想听清楚二人的对话,可惜她年龄大,什么都听不到。 林柚清继续:“若是没猜错,我想我找到了桑禾公主的……尸体。” 卫砚臣听到这,本来激动的心瞬间凝固。 桑禾……真的死了? “所以我们现在先回大理寺把桑禾公主事情彻查清楚,之后再回到青楼,这老鸨还想隐瞒,怕是借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了。” 卫砚臣觉得林柚清说得有道理,他极力控制住听到桑禾死讯之后压抑的心情。 他缓缓站起身。 老鸨看着他,“王爷……您这是准备走了?” 卫砚臣冷笑一声,若不是现在没证据彻查莳花楼,审问这个老斑鸠,此刻她早都是躺在他脚下的死尸。 “是,本王打算走。” 老鸨听到长出一口气。 谁知卫砚臣下一句话,让老鸨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这里死人是真的,既然死了人,那理应大理寺插手,目前本王还没弄清楚暗香姑娘是待客的时候死的。 还是被姐妹嫉妒杀害的。 故而,这里查封停业整顿几日吧。” “什么?” 老鸨怎么都没想到卫砚臣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眼底都是诧异。 “来人!”卫砚臣厉声。 瞬间一直蹲守在外面的大理寺捕快纷纷冲了进来。 “莳花楼出事儿了,在事情没彻查清楚之前,查封!一个人都不许离开这里!” “是!” 几个捕快领命,转身就开始忙活起来。 老鸨看着突然被关上的大门,还有每个房间被贴上的封条她简直要崩溃了,她冲到卫砚臣的面前:“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您明明亲眼看到今日的莳花楼就接待了国公爷一人! 暗香今日就伺候了国公爷一个,您怎么能睁着眼睛……” 老鸨的话到嘴边觉得冒犯了,硬是把后半句忍了下来,她盯着卫砚臣,眼底都是不甘,但介于对方的身份,又不敢造次。 卫砚臣冷笑了一声:“我不是宇文将军,所以不会因为你说错一句话,而怒火中烧,嬷嬷也没必要怯懦, 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本王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你又能如何?” 老鸨震惊的盯着肆意看了她一眼之后离开的秦王。 什么时候皇亲国戚也无赖上了! 第15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7) 老鸨就站在莳花楼的门口生生看着卫砚臣和林柚清离开。 她想上前再说一些好话,奈何门口的捕快盯得紧,她根本一步都踏不出这个地方。 想着,她回到莳花楼内一个劲地原地打转,她心情清楚她自己做了什么,如果真的被卫砚臣彻查出她的地方和桑禾公主的案子有什么牵扯,她可人头不保啊。 “快,快!” 老鸨连忙拉过身边的一个亲信,“去,宇文府找宇文大人,就说莳花楼被大理寺盯上了!” 那小二点点头,转而就朝后院走。 而此刻,林柚清和卫砚臣就埋伏在后院。 当那小二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跟在卫砚臣身后的捕快已经快一步的抓住了他。 不过是两句话的审问,小二就把老鸨说的话全数都交代了,至于宇文苍和老鸨到底有什么勾当,小二坚称一概不知。 “看来老鸨是真的有问题了。” 卫砚臣看着已经被带走的小二,骑着马带着林柚清朝大理寺的方向走。 林柚清垂眸:“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莳花楼的所有犯罪证据撬开老鸨的嘴。 然后得到搜查宇文府的搜查文书。” 她说着,看着快要天明的天空。 只希望在他们找到沈骁月的时候,她还活着。 …… 大理寺内。 林柚清和卫砚臣回去的时候。 叶青青已经按照林柚清的要求把匣子和邪神像带了回来。 此刻,卫砚臣看着放在桌上的匣子,他本来激动的想打开,但一想到看到的可能是自己皇妹的人头,瞬间的他的手僵住了。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里防备才上前打开匣子,当他看到一颗巴掌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是……桑禾,是卫桑禾……” 他喃喃开口,放在匣子两边的手都是颤抖的,他的眼眶湿润,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皇妹,如今身首异处,头颅被腌制,正常人都没办法接受。 林柚清站在一边,看着卫砚臣的激动,她想上前宽慰,但所有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说不出一句。 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是徒劳,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破案。 她转头看着叶青青。 “那邪神在哪里?” 叶青青道:“已经被大理寺的几个捕快放到了验尸房。” 林柚清颔首,拿过一边的药箱子就朝验尸房走,她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查出桑禾公主的死因。 大理寺的验尸房比林县的要宽敞很多,甚至为了方便保存尸体,在验尸房的下面还有个冰窖。 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没有破获的重要案子的尸首。 林柚清背着药箱子推门而入就看到放在一边的邪神像。 她转而对着跟在身边的捕快:“赶紧去找个画师,用最快的速度把邪神的样貌临摹下来。 之后找个机关师,把这个东西打开!” “是!” 捕快点点头快步的冲了出去。 大约过了个半个时辰,机关师从验尸房内出来,对着林柚清拱手。扔下一句:“太惨了。”转身离开。 林柚清把手中已经临摹好的画像放在一边,站起身朝验尸房走,她心里清楚刚才机关师说的那句‘太惨了’是什么意思。 看来,桑禾公主死之前受了不少折磨。 她推开门,房间内没有她想象的一股腐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椒盐肉的味道。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快步靠近被机关师打开的邪神前。 此刻邪神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零散的木块放在地上,木块的中央躺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干瘪女尸。 如之前匣子内的头颅一样,女尸浑身上下涂满了盐巴,但和头颅又不同的是…… 林柚清戴上手套,捏了下尸体,她拧眉。 死者的皮肤竟然全数都被扒了下来。 至于凶手把皮肤扒下来做了什么,她突然想起挂在莳花楼上的那个走马灯,看来做灯笼的纸应该是桑禾公主的皮了。 “混蛋!” 林柚清气愤咒骂一声,这才开始蹲在地上验尸。 她先是检查了死者的手足和身上,之后她正准备拿出药箱子内的笔墨,谁知突然一只手摁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只手接过她的工作,从药箱子内拿出了笔墨。 林柚清抬眼一看,竟然是卫砚臣。 “王爷,你……” 她没想到卫砚臣也来了验尸房,她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这可是他的血脉至亲,一会要是解剖他能受得了吗? 卫砚臣像是读懂了林柚清眼底的疑惑,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是和善的笑容:“既然这个案子我是督办,不管涉及的死者是谁。 我都有义务监管每一个环节。 你好好验尸,剩下的记录,我来。” 林柚清还想说什么,见到卫砚臣眼底的坚决和气愤,她知道她说是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而且替自己的皇妹手刃仇人,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好!” 她点点头,开始叙述:“记,死者女性,身高五尺……” 之后她拿出匣子内的头颅和脖颈处的切口对比道:“根据脖颈处的切口,确定头颅就是这具尸体的。 根据牙齿的情况,推测死者未及笄……” 她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的两个捕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金枝玉叶,娇惯长大的贵人,在这个年纪被如此的残忍对待,真的让人痛惜。 “死者全身四肢长骨、腕骨、踝骨完整,排除外力殴打、摔跌、碾压、肢解类暴力损伤。 不过……”她执起桑禾的右手,看着她微微耷拉的指尖:“死者双侧食指、无名指,中指都骨折了。” 林柚清闭眼想了一下:“应该是死者在生前抓着什么东西,然后被人强硬掰开了手指导致的。” 之后她凑近桑禾公主的指甲缝隙从里面找出了一块夹着盐巴的薄片。 “这是什么?”卫砚臣看着林柚清把薄片放在干净的托盘上,忍不住询问。 林柚清道:“是一块皮脂,根据桑禾公主尸体的情况看,这块皮脂应该属于凶手的,只是过去了这么久……凶手身上的伤口肯定已经痊愈了……当然如果凶手是疤痕体质的话,或许还能找到线索。” “混蛋!”卫砚臣气愤低吼了一声。 林柚清垂眸继续对尸体进行检查,“至于死亡原因,应该是被人活活扒皮之后导致的身体失温,流血过多而死!” “你说什么?桑禾是被人活活扒皮而死的?” 卫砚臣听到林柚清的分析,眼底都是诧异! 第15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8) 卫砚臣想过卫桑禾千万种死法,甚至他都愿意去相信卫桑禾是被人砍断头颅而死。 但被人扒皮失血过多而死,和千刀万剐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她的头……” 卫砚臣指着头颅,询问。 林柚清回答:“死者的头颅伤口周围没有血凝情况,是死后才被人砍下的。” 她说着,看着卫桑禾的头颅眼底都是疑惑:“我其实觉得很奇怪。” 卫砚臣盯着她。 “一般来说,凶犯杀人之后砍下死者头颅大部分是有两个原因:第一,凶手不想有人发现死者的身份,但尸体太大带不走,所以只能砍下头颅,另外丢弃,这样能干扰衙门办案,给自己找争取逃离的时间。” 卫砚臣颔首,他进入大理寺之后也多少翻阅过相关的一些卷宗,大部分凶犯确实是这样的心理。 “还有吗?” 他又往下问。 林柚清点头:“还有就是极端的仇恨。 大余讲究的是入土为安,死后全尸,所以一般杀人只有在极端仇恨之下才会做出让死者尸体出现不全的事情。 但……” 她垂眸:“我不觉得桑禾公主能和宇文大人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或者桑禾公主做了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大将军这般记恨。” 卫砚臣拧眉,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桑禾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宇文苍如此的对付。 “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就仅剩下一个原因了,我觉得应该和所谓的四象长生术有关系了。” 林柚清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卫砚臣。 卫砚臣接过,看着令牌上的青龙标识。 “这个是什么?” “这东西是我从佛像的手上找到的,找到它之后,就找到了装着桑禾公主头颅的匣子。” 卫砚臣听到林柚清的话,走到窗扉边上,对着阳光看令牌,可是不管他如何的观察都不觉得这个木牌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柚清看着卫砚臣眼底的疑惑的,自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实不相瞒,我觉得我需要去一趟宇文府。” “去宇文家?”卫砚臣诧异。 林柚清走到他身边,指着他手中的令牌:“我总觉得令牌放在匣子的上面必然是有一些原因的。 或许是四象长生术有关系。 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而唯一能给我答案的是宇文长鸿。” 卫砚臣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但他知道林柚清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案子好,他压抑住心中的不悦,道:“所以我们现在缺一个去宇文家的油头对吗?” 林柚清颔首,转而看着躺在地上的卫桑禾尸体,还有那被拆得支离破碎的邪神。 “看来要再去一次莳花楼了。” …… 而此刻,大理寺正堂,叶青青把邪神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正堂等着。 不是这里有多好,而是一方面她真的很好奇林柚清彻查邪神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另外一方面,关于沈骁月的事情,距离沈风眠把她的那些狗借出去也有一个晚上了,人到底找到没有? 正想着,外面响起好多狗儿狂吠的声音,她连忙站起身走出正堂,就看到沈风眠牵着五六只大狗走了进来。 他忙了一晚上,眼底都是疲惫。 叶青青瞧着连忙从怀中拿出醒脑丸走了上去,递给沈风眠一颗。 “哪里不舒服吗?吃点这个,是不是会好点?” 沈风眠抬眼就看到叶青青站在对面:“你怎么来了?” 他眼底都是诧异,顺手拿过她手中的药丸塞进嘴里,片刻眼底恢复以往的清明。 叶青青没多思考,把昨晚碰到林柚清之后,自己又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风眠眼底都是诧异:“不是你叶家的生意真大啊,莳花楼你都有关系。” 叶青青没接他的话而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他的身后:“怎么样,陆姑娘找到了吗?” 本来沈风眠的心情就不是很好,听到叶青青如此问,肩膀一垮就往正堂走:“刚好你来了,把你的狗带回去吧,今天它们也累了,我请客让这些小畜生吃点好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叶青青看他模样大抵猜到了结果。 她诧异上前:“不对啊,既然有黄疯子之前穿着的衣衫,它们都是我专门训练的,怎么会找不到人?” 沈风眠探口气,从怀中抽出一样东西扔在了叶青青的面前。 叶青青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大蒜。 “我他娘的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狡猾的凶犯!” 沈风眠气得肺都快炸了,低吼:“我让你的狗儿出去找黄疯子,也不知谁,在必经之路上放了大蒜不说,甚至还有人把狗抓起来往他们的鼻子上涂抹蒜汁的。 这可好,人没找到,这些狗受了惊吓,我找了狗一晚上!” 叶青青看着匍匐在地上,连大猪蹄在内的大狗子,它们眼底委屈巴巴,也知道它们没办成事情,反而弄得更糟糕了。 叶青青摸着大猪蹄的耳朵:“这不怪你,别自责了。” 大猪蹄呜咽了一声靠在叶青青的脚踝边。 而此时卫砚臣和林柚清从后院到了正堂,二人方才也听到了沈风眠的抱怨。 卫砚臣拧眉道:“生气也没用,是我们对他们没有防备!” 林柚清也颔首:“是,谁都没想到黄疯子竟然料到我们会做什么!简直狡猾得很。” 沈风眠眼底的愁云更浓了一些:“今儿祖母已经派人找了我三次了,我倒是如何回沈家啊。” 他整个人瘫在凳子上:“如果打我一顿,月儿能回来,我甘之若饴。” 林柚清走到他身边:“其实我们这里有线索。” 沈风眠一听人精神了。 叶青青知道自己不能过多的涉入案子,转而走了出去。 沈风眠听到林柚清决定用在莳花楼找到桑禾的尸体之事,去找老鸨麻烦,决定也跟着去。 “算我一个,不管我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月儿!” …… 此刻,莳花楼,老鸨在一层的大厅内来回踱步。 “人都出去好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带回来,连人都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想着眼睛转了两下,转而走到另外一个小二的面前准备继续派人出去打听:“你抓紧从后门的狗洞子出去,去宇文府……” “嬷嬷就不用去宇文府了,小爷帮你去怎么样?” 老鸨惊得回头,就看到刚才还关着的大门被打开,卫砚臣带着林柚清走了进来,最后大摇大摆进来的是沈风眠,他的眼底带着几分的讥诮。 第15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49) 老鸨惊得张大嘴巴:“王……王爷,您不是清晨才走吗?中午也不休息一下,下午就来了?” 卫砚臣冷笑一声没说话。 沈风眠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搜查令就扔在了老鸨的脸上:“我说老斑鸠别笑了,这么歹毒的心肠你也好意思笑得出来。 今日我大理寺要把莳花楼搜查了,这是大理寺的搜查令!” 老鸨惊了一下,看着怼在自己面前的搜查令。 随着捕快鱼贯而入开始上下楼的翻找,她有些惊慌的盯着卫砚臣:“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要搜查莳花楼?不错,清晨的时候确实死了个妓子,但您也是看在眼里的,那女子的死跟莳花楼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要搜查也是去宇文府,您好歹也是大理寺卿,是不是瞧着高门贵户不敢欺负,专门挑我老婆子的地方?如此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吗?” 老鸨不愧是早风月场合混迹了多年的老油条,什么样的情况没见到,如今这般,她自然说得是振振有词。 卫砚臣淡淡看了她一眼,都没搭理,只是给几个停下手中动作的捕快一个眼神让他们继续。 老鸨见被人忽略了,眸色一狠,道:“王爷您这就不对了,您若是不给老奴一个理由,怕是闹到官府面前我也是不怕的,更甚至我还敢告御状!” “告御状,好啊,老斑鸠你告啊,你这个和宇文苍穿一条裤子的老不死,到时候告得你人头落地,你信不信?” 沈风眠听到了老鸨的话,本来昨晚就因为一无所获心情不好,如今被威胁,气就不打一处上来,眼神凶狠地看着老鸨。 老鸨愣了一下,盯着沈风眠:“你……你好歹也是沈大人,怎么这般无礼?” 林柚清看到这个情况忍不住了,她上前冷冷扫了一眼老鸨,道:“嬷嬷您其实没必要在这里装。 你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今日大理寺搜查了,就是每日大理寺搜查,您都不会说话这般的犀利。 如今做的越多,说的越多就是掩饰。” “你……你说我……有证据吗?我可是良心买卖!”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老鸨,她第一次听说,青馆还有什么良心买卖的。 她眸色一厉,也不打算继续跟老鸨废话,厉声:“既然你若偏要一个说法,那好!” 她说着看着一层不远处的小房间门口挂着的红色走马灯,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下走马灯扔在了老鸨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鸨盯着走马灯,怔住,“不就是个……灯笼。” “是吗?还不说实话?”林柚清指着上面的灯笼纸:“这是人皮!而且大理寺现在有证据怀疑,这张人皮还是之前消失的、桑禾公主的皮!” “你说什么?” 她这话一出,老鸨在内的所有青馆的人都震惊了。 大家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桑禾公主?就是那个消失了快两个月的桑禾公主?” “走马灯用的是她的皮,不是吧,这也太可怕了!” “我就说,为什么这个灯笼如此奇怪,成宿地亮着,还红得如此扎眼……” …… 老鸨呼吸颤抖盯着林柚清:“你说……它用的是人皮做的?” 林柚清睥睨地看着老鸨:“怎么你别说你不知道。” 她说着走到了那房间前一把推开房间,里面血红色的屋子,惊得周围所有人都挪不开眼睛。 “我们还在这里发现了,被扒皮的桑禾公主尸身,你告诉我莳花楼要如何和大理寺交代!” 老鸨被惊得彻底呆了,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眼呆滞,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是让宇文大人放了个神像,怎么会这样?” 卫砚臣和林柚清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老鸨说的话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她还真是冤大头。 不过,既然老鸨能和宇文苍合作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他们没觉得宇文苍会蠢地把自己的秘密让老鸨知道。 而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只要能从老鸨这里弄到足够的证据,去搜查宇文府那就算是成功了。 “所以,你还打算包庇宇文苍多久?” 老鸨回神,看着似笑非笑盯着她的卫砚臣。 卫砚臣继续道:“藏匿皇亲国戚的尸体,陷入谋杀皇亲国戚的案子,嬷嬷别说是你了,你的家人连同整个莳花楼的人,怕是都要跟着你送死!” “什么!”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瞬间炸开了锅。 甚至有几个妓子,已经吓得啜泣起来:“不要、我不要死啊,我家里还有个弟弟,生病的父亲等着我养活呢,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不过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我还想从良,我还想活下去。” “我就是莳花楼的小二,我来这里挣点家用,没想到能丢命啊!” …… 周围呜呼哀哉连连。 老鸨也吓得浑身颤抖,冷汗一颗颗地往地上掉。 “所以还不说!” 卫砚臣猛地拍了下桌子,老鸨直接吓得可是磕头。 “我说,我说……” 老鸨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这段时间和宇文苍的合作:“宇文大人其实一开始并非是我们楼里的主要客人。 一年前宇文大人来楼里,招了个妓子菊儿,当时扔了不少的银子,菊儿高兴坏了,我还记得,她进房间伺候宇文大人的时候,给楼里的不少姑娘显摆呢。 我其实也替她开心,毕竟风尘女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良。 可谁知,没一会儿我就在门口听到了菊儿的尖叫声,起初我以为是宇文大人癖好特殊,就没当回事。 直到一晚上过去,宇文大人都没出来,我就壮着胆子进去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菊儿人早都凉了。 浑身上下衣冠不整,下面……下面多了个花瓶……” 林柚清垂眸,攥拳,宇文苍还真是草菅人命。 “但按照大余的律法,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再加上……宇文大人给了我不少的封口费……” 她说着悄悄地看了卫砚臣一眼,果然卫砚臣已经气得就差一掌劈了她。 老鸨哆嗦了一下,道:“我就没声张,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宇文大人都没来,直到两个月前……” 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互看一眼。 第15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0) 三人互看一眼,重头戏来了。 “两个月前,他来到莳花楼,一掷千金包下了芳芳,第二天,芳芳也死了!” 老鸨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开始颤抖。 站在周围的好些妓子都惊讶得瞪大双眼。 “芳芳姐,死了?” “可妈妈不是说,她是拿着银子从良了吗?” …… 老鸨低着头不敢看众人,哆哆嗦嗦继续:“那是宇文大人第二次玩死女子,我当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天宇文大人走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高兴,并且警告我,不让我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我已经害怕了,想拒绝,可……我更怕他官位大,为难我……我就选择不吭声了。” 林柚清鄙夷地盯着老鸨,她说话可真是好听,明明是自己贪生怕死,又贪财,却把一切的罪责推到别人的身上,这种人,死不足惜! “所以,宇文苍前后玩死了三个女子?” 卫砚臣死死地盯着老鸨。 老鸨悄然点了点头,当她看到卫砚臣的目光之后,瞬间疯狂地摇头:“不是,不是!” 林柚清冷笑一声,老鸨也算是个人精,察觉出来卫砚臣是在诈她。 毕竟根据他们目前知道的,宇文苍就已经弄死了四个女子了。 老鸨要是敢说一句谎话,怕是现在就要丢命。 “那你还不如实招来!”沈风眠一听还有,怒喝。 老鸨抖如筛糠,小心翼翼地看着卫砚臣,颤巍巍的开口:“我……我有个册子,还请王爷……允许老奴去取……” 册子! 天啊,老鸨还有个册子,宇文苍到底弄死多少人啊? 老鸨话落,整个莳花楼内的人已经惊得连合上嘴巴的时间都没有了。 所有的妓子都像是看恶鬼一样地盯着老鸨,之前还有人觉得莳花楼是京都最大的青馆,来的女子赏银能挣不少,可以早点从良。 谁知,这里根本就是吃人连骨头都不带吐的地狱啊! “我要走,这里太可怕了,我要离开这里,哪怕我被人卖成奴隶也不想活活被人折磨死啊!” 有个年纪最小的妓子已经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她疯狂地朝三楼冲,进入房间就开始收拾行囊。 卫砚臣给身边的捕快一个眼神。 捕快飞奔上去,把那妓子摁住:“案子没破,所有人都是怀疑对象,谁都不许离开。” 卫砚臣又给沈风眠一个眼神,沈风眠跟着老鸨去取东西,他则站起身道:“桑禾公主的案子查到此,莳花楼不会在接客了。 至于宇文家的事情,出了这么多的命案,大理寺也不会做事不管。 案子结束之前各位是安全的,至于结束之后,本王会根据此案的重要程度,把之前老鸨贪的死人钱作为各位安身立命的银子。 之后发放所有人的卖身契,各回各家,和家人团聚。” 他这话一出,瞬间青馆所有卖身女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些熬了半辈子,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从牢笼里出去的老人,震惊的眼神下带着滚滚的泪水。 林柚清盯着面色严肃的卫砚臣。 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因为自己出身高贵而鄙夷贱民,嫌弃身边的一切,更不会因为所处的地位不同,就不知人间冷暖。 如今,他肯为青馆的女子出头,更是帮着很多人完成了这辈子或许都没办法完成的愿望。 若是如此美好的人是未来大余的帝王,那大余会是一个什么的国家。 可惜,卫砚臣是并不被皇上喜欢。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伤感。 没一会儿,沈风眠带着老鸨回来了。 老鸨把手中的册子递给卫砚臣。 当卫砚臣打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将近二十多个女子名字的时候,他反手就把册子扔到了老鸨的脸上。 “简直禽兽不如!” 老鸨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老奴也是没办法,国公爷实在……实在是权势滔天,我不敢反抗啊!” “是权势滔天还是你财迷心窍! 出了这么多人命,就算是妓子命贱,那也算是谋杀,足够大理寺立案了,你为什么不报官?” 卫砚臣继续问。 老鸨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干瘪的嘴唇张合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既然死了这么多的人。” 林柚清拧眉:“那为什么你的莳花楼都没搜查出来,那些死者都在哪里?” 老鸨垂头依旧不说话。 “不说?” 沈风眠走到老鸨的身边,直接把她扯了起来:“那咱们就去大理寺单独训话。 你知道的,凡是进入大理寺的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老鸨吓得双腿哆嗦,冷汗更是已经打湿了衣襟。 她开口道:“我说,我都说,就在,她们都被埋在莳花楼的地窖里。” 卫砚臣一个眼神,几个捕快朝后院的地窖冲,林柚清回神连忙背着药箱子也跟了上去:“如果是那么多尸体,加上地窖环境密闭,我去看看,不然会有人中尸气的。” …… 此刻,后院地窖前。 林柚清已经给大理寺几个捕快纷发了避尸丹,众人也做好了防护措施,才准备下地窖。 随着地窖的门被打开,瞬间一股带着潮气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 不过是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呕吐起来,站在一边的林柚清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沈风眠扶着大树狂吐了好一会儿,转而气愤地冲到老鸨的面前,揪着她的领口怒吼:“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到底是怎么把尸体弄得这么臭?呕……” 老鸨被说得一脸的无辜:“我……我哪里知道啊,是她们自己散发出来的臭味,我也是随便就扔进去盖住了,我也嫌臭啊。” 林柚清看着说一个字就忍不住作呕的老鸨。 她叹口气:“现在这样是进不去了,赶紧去弄点艾草把周围熏一下,半个时辰之后等空气彻底流通再进去。” 她话一出,所有的捕快照办。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当周围的尸体臭味被艾草稍微盖过去那么一丢丢,卫砚臣钦点了几个体格比较强壮的捕快,让他们进入了地窖。 随着一个个尸体被带出来,足足二十具尸体赫然就摆在了林柚清的眼前。 第157章 四象索命(51) 沈风眠看着面前的尸体,拧眉:“这么多,大理寺验尸房都放不下了!” 林柚清拧眉:“不需要,等我验尸结束,报告写完,这些人的尸体要是有亲属的就送回家乡,没有的……” 她叹息,缓缓从药箱子的最里面拿出几个小纸人,“我就送她们最后一程。” 她这话说完,周围的好些人都低头不语。 虽然死者都是一些底层人,但谁又能保证一辈子都是人上人。 或许,过几年他们就会和地上的这些人一样,腐臭,发烂。 林柚清把手中的纸人烧了之后,这才开始验尸。 她先是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进行排列,之后开始记录每一个尸体的变化和死亡情况。 虽说只过了两个月,但地窖的温度是恒定的,或许第一个尸体扔进来腐烂的会慢一点,但随着尸体越来越多,偶尔会有地窖来回的开合,加之地窖不像是皇陵那般的密闭。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茅厕池子,这里俨然成了蛆虫的天堂。 甚至连三日之前的尸体,都已经出现了四五天才会出现的腐烂情况。 林柚清根据老鸨的辨认开始对每个尸体进行编号,最后得出死亡结论。 “如何?” 忙了整整一白日,卫砚臣看着林柚清的辛苦,想上前帮忙,但无奈他不懂验尸,只能站在一边给她擦汗。 众人没想到秦王能亲自伺候一个仵作,本来打算懈怠的人也都纷纷开始搭手。 卫砚臣见林柚清把最后一句尸体验完,才开始询问验尸结果。 林柚清指了指莳花楼前院,几个人走到前院她才取下面纱开始说话:“和暗香的死亡情况一样,死因都是死者下体被严重撕裂,导致的大出血而亡。 有的人骨架小,甚至子宫都被戳穿了,脏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浑蛋!还大将军,这哪里还有人性!”沈风眠听到气得捶打一边的柱子怒斥! 林柚清垂眸想了一下,转而看着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的老鸨。 “我问你,你还隐瞒了什么?比如,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国公爷会如此对待这些女子?” 老鸨有些难为情:“我……我不知道如何说……这毕竟是国公爷的隐私,要是让他知道,我说了出去,会杀了我的!” “呵!”沈风眠冷笑了一声,随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抵在老鸨的脖子上:“那你信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我,我说!” 老鸨哭腔,颤巍开口:“是,是国公爷他不举!” 这话一出,周围哗然。 卫砚臣诧异地看着林柚清,竟然让她说对了。 老鸨双眼含泪:“先前有了芳芳的事情,我其实就会觉得有问题了。 我经营莳花楼这么久,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但是就算是一些暴戾的,也不会一来就弄死一个大姑娘,一般这种心里有病的,都是因为……那方面不行!” 她说着看了沈风眠的下面一眼。 沈风眠生气了:“你说就说,看我干什么?” 老鸨连忙收回视线,继续道:“于是有次王爷再来,我就偷偷找了个暗房看了看,这一看果然如此!” “哎呀我那个姑娘啊,还是刚进来的雏儿,就这么被他活活虐得体无完肤啊!” 老鸨说着,还露出了心痛的表情,林柚清看着只觉得是鄙夷。 老鸨抽噎了几下:“我本来想着如何拒绝国公爷再来我楼里折腾姑娘,但是我还没想,就被国公爷发现我在偷看了!” 卫砚臣冷笑,宇文苍是下面残了,不是脑子和武功残了,就凭借他的警觉自然是能察觉的。 “开始他要杀了我,我求饶半天,他才让我办一件事情,我也是没办法就答应了!”老鸨说着看着不远处的房间。 林柚清顺着她的眼神看起,发现那正是找到桑禾公主尸体的房间,问道:“宇文苍的要求是在这里放个神像了?” “是!”老鸨点点头:“他说,他身体不好,有人给他说了个秘方就是在青馆放个什么神像,时间长了就能恢复。 我当时想着就一个神像而已,能是什么事情,既然国公爷喜欢就放着呗。 总比他要我命的好,要是知道里面藏的是消失的公主,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她冲到卫砚臣的面前,跪地就是哀嚎:“王爷啊,我真的是冤枉得要死了,求你开开恩,别砍我的头啊?” 卫砚臣笑了笑:“嬷嬷,虽然人不是你杀的,但按照目前彻查的情况,你是助纣为虐,协同犯案,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老鸨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对着不远处的大理寺主簿一个眼色。 主簿走到老鸨的面前,递给她一个罪证画押纸。 “你在这上面签字画押,证明你说的句句属实,本王刚才承诺你的就都作数。” 老鸨一听到自己能活,哪里还管这么多,拿过纸张就在上面摁了手印。 沈风眠上前收了起来,几个捕快就押着老鸨朝大理寺的方向走。 林柚清看着老鸨的背影,走到卫砚臣的身边:“老鸨真的能活吗?” 卫砚臣垂眸冷笑:“按照大余的律法她确实不是直接杀人,但……” 他眼神犀利:“这张状纸呈给父皇之后,父皇会如何决定,就不是大理寺能插手的。” 林柚清拧眉,没吭声。 她明白了卫砚臣的意思,如果皇帝卫恙因为思女心切大怒后,或许会殃及池鱼,老鸨的死活就不一定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同情,一个为了利益能把一个个女子推入深渊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她跟着卫砚臣和沈风眠走出青馆,随着夕阳落下,她转头看着青馆的方向。 大理寺的封条还在,毕竟案子还没彻底破获。 二层挤满了不少女子,她们拧眉盯着卫砚臣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林柚清猜测或许是想着什么时候秦王能兑现承诺,让她们从良。 她看着被带走的老鸨,叹息,都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感同身受,偏要为了一己私利残害同胞。 “别想了。”沈风眠走到林柚清的身边,“马上就要带着证据去宇文府邸了,一会见到宇文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58章 四象索命(52) 此刻宇文府。 宇文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对‘狗男女’,刘青鸢已经瑟瑟发抖起来,她跟着宇文苍的时间太长了,清楚这个男人对待背叛自己人的手段是什么。 至于跪在一边的管家,双手撑着地面,汗珠一滴滴地砸在地上,显然他已经恐惧到了极限。 宇文苍在位置上坐着已经有一盏茶时间了,脑海中一直反复重演着刚才的捉奸现场。 那时候他刚从莳花楼回来,还一直狐疑卫砚臣的出现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陪伴他身边快十年言听计从的刘青鸢难道真的会背叛自己。 直到他看到管家的车子停在自己府邸的后面,车子不停地摇晃里面是羞人的呻吟声,还有交谈声。 “大夫人,我和国公爷比到底谁比较厉害?” 刘青鸢娇嗔:“你怎么能和那个废物比?不是他的身份和地位,我早都不要他了,当然是你最厉害?” …… 站在车子外的宇文苍攥紧双拳,他想当时若不是在外面,不好明面儿上杀人,现在这对混账已经死在了车子内。 “老爷,老爷!” 刘青鸢已经被宇文苍耗的彻底没了耐心,她颤巍巍的爬到他的腿边,道:“妾身知道错了,求您原谅妾身。 只要您不杀了妾身,您要做什么,我都做,老爷您别不说话啊。” 宇文苍后半辈子最是忌讳别人说他不行,为了这个,他不惜杀了不少人,而结果。 他闭眼想起晚上在莳花楼发生的一切。 那个叫暗香的女子确实是个尤物,甚至比他之前玩过的所有女人都来的风骚。 尽管他真的很想和这样的女人发生关系,但…… 当他发现纠缠自己多年的毛病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善的时候,他彻底怒了,他拿过一边的棍子,决绝的看着身下眼神迷离的女子,然后他毫不犹疑拿过一边的棍子,那棍子就成为杀死暗香的凶器。 血迸溅在他的手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他早都习以为常。 “不杀你?”宇文苍睁开眼,看着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没了往日那端庄模样的女人。 刘青鸢点点头,眼底都是希冀。 宇文苍的手挑起她的下巴,当年就是这张脸让他有一瞬间的意乱神迷。 他的手下滑缓缓在她的脖颈间游走。 刘青鸢不敢动作,为了活下去,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宇文苍本想着干脆扭断这个荡妇的脖子,一了百了,当他看到她如此谄媚的模样,突然心血来潮,问道:“那你们究竟是谁先背叛的我?” “是她!” “是他!” 刘青鸢和管家回神双双指着对方。 宇文苍来了兴致,他就是喜欢看狗咬狗,难得今日的戏比西苑的好看。 刘青鸢似乎没想到管家会背叛自己,她震惊。 管家的反应比刘青鸢快,他对着宇文苍磕头:“家主,我知道错了,但真的不怪我,是……是大姨娘,有次我在下人的净房梳洗,是她突然冲进来抱住我。 我本想推开,可是她就像是一条蛇,纠缠我不放,还用大姨娘的地位压我,我若是不从她,她就让我……滚出宇文家。” “哦?” 宇文苍挑眉。 刘青鸢怎么都没想到管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指着管家歇斯底里:“你胡说!我没有,明明这些事情都是你对我做的,我在房中净身,是你偷窥我,还轻薄我。 逼迫我臣服于你,你现在竟然倒打一耙,你算是什么男人。” 刘青鸢说着,冲到管家的面前扬起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挨揍,紧接着刘青鸢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捶打管家。 “是你让我背叛了老爷,是你让我名声败坏,是你……我要打死你!” 宇文苍一手撑着头,看着对面二人的撕扯,好一会儿他开始打哈欠。 他叹息了一声,看来热闹看一看就没意思了。 既然没意思,他缓缓摊开手。 站在一边的下人把长剑放在了他的手上。 他慢悠悠的提着剑走到二人的身边,就在他考虑是把二人像是串糖葫芦一样直接穿杀弄死好,还是一剑双双砍下二人的头颅好。 突然宇文府的门监冲了进来。 “国公爷,外面来人了,说是大理寺的,带着搜捕文书,要来这里抓人!” 宇文苍愣了一下,蓦地抬眼看着站在正堂门口气喘吁吁的门监。 他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大理寺?搜捕文书?我果然中计了!” …… 卫砚臣、林柚清、沈风眠走进来的时候,宇文苍就坐在正堂的凳子上眼底带笑看着他们。 正堂内跪着一对男女,林柚清定睛一看,竟然是刘青鸢和宇文府的管家。 沈风眠寻找沈骁月心切,已经拿着逮捕令靠近宇文苍,“国公爷,我们搜查莳花楼,根据老鸨的口供,怀疑你蓄谋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宇文苍随手拿过沈风眠手中的搜捕令,扫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 “你……” “大理寺不是最近在彻查桑禾公主的案子吗?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下九流百姓的安危了? 秦王殿下……” 他抬眼盯着卫砚臣:“你就不怕皇上怪你不尽职,治你个失职之责?” 卫砚臣勾唇,宇文苍是个老狐狸,他早都料到他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了。 “宇文大人,桑禾公主的案子是父皇交给我彻查的,但不代表大理寺就不能彻查别的案子。 您说呢?” 宇文苍盯着对面的男子,想想多年前他还是个稚童,当时他不觉得德妃生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毕竟德妃死的时候,秦王也差点因为伤心过度丢了命。 只是没想到,十年后,他竟然站在对面开始和自己抗衡了。 所谓斩草不除根,这是他十年前的失策。 “看来大理寺这个案子是管定了。” 宇文苍挑眉:“行,本官也是朝廷的人,自然是要配合的。 不过你们也知道妓子的命不值钱,就算本官被你们带走大不了就是赔钱了事而已。 所以你们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个噱头,搜查本官的府邸吧? 我说得对吗?” 林柚清盯着表情肆意的宇文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15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3) 不过论朝堂阴阳谋,卫砚臣也是不在话下。 他微微挑眉对着宇文苍笑了笑:“国公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大理寺目前只是怀疑,老鸨的话也只是一人之词,但毕竟死了二十多人。 本王当然知道宇文大人为国为民,体恤众生自然是不会滥杀无辜,例行问话而已。 您觉得呢?” 宇文苍盯着卫砚臣,他现在更后悔当时没把他弄死。 如今秦王表面上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把他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不过就是在警告他,莳花楼的事情他已经彻查清楚了,他所谓的例行问话,就是想关押他的借口罢了。 至于最后就案子彻查清楚,他就是钉在大余耻辱柱上的腌臜货。 宇文苍不吭声,只是冷笑。 卫砚臣缓缓凑到宇文苍的耳边:“不错宇文大人我就是来搜查您宇文府的。 桑禾公主的尸体找到了,我清楚你必然会把此事甩在老鸨的身上,但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吗? 我甚至可以郑重地告诉您,莳花楼发生的事情就是个计谋,可惜你少算了一步。” 宇文苍转头怒视卫砚臣带着笑靥的双眸。 他知道秦王在后宫的十年能完好无损地成年,又能得到皇上的封赏,必然不简单,只是没想到…… 他竟然输给一个晚辈,而且此时此刻他都没想明白,明明那个小贼已经被他掐死,莳花楼又守卫森严,老鸨的嘴更是密不透风。 秦王到底是如何带着这么多的证据,公然站在他的面前要求带他走的。 直到,他看到站在卫砚臣身后的一女子。 那女子面容秀丽,眼神冷绝,身上背着个药箱子,就像是不属于京都的世外高人。 明明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见她,但又觉得熟悉。 直到他恍然想起在莳花楼的时候,他准备回去拿令牌,询问的第一个女子。 蓦地,他瞪大双眼,“人皮面具?所以这是……大理寺新来的那个女仵作?” 林柚清其实在宇文苍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开始紧张了,毕竟对面的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 她亲眼见过他先后杀害两人,心中自然是畏惧的。 只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的恐惧,不然此事就办不成。 “林柚清见过宇文大人。” 宇文苍冷笑一下,眼底尽数都是自己对自己的嘲讽。 “看来秦王殿下得了一个奇才。” 卫砚臣微微侧身把林柚清护在身后,他岂能不知她内心的颤抖,他决不允许有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她的。 “所以宇文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风眠心里清楚耽搁的时间越长,沈骁月距离死亡就会更进一步,他已经没了耐心。 但明显宇文苍不这么想,他笑了两声:“好!好一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我可以和你们去大理寺接受调查,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柚清和卫砚臣互看一看,纳闷这个老狐狸又想卖什么关子。 “我现在怀疑大理寺的办案能力,所以我想大理寺能不能帮我查查,我今日家中的丑事,这两人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宇文苍负手:“若是查得清楚,我就去大理寺,若是这点都说不清楚,那不好意思,秦王殿下,我怀疑你是诬陷!” 沈风眠看着宇文苍,一脸的愤恨,老家伙分明就是老奸巨猾,不想去大理寺,他的妾室偷人和大理寺什么关系,难道捉奸还要大理寺管不成? 而且,就说家里的破事儿,谁能说得清楚?怎么查?如何查? 宇文苍才不管这些,只是盯着卫砚臣。 卫砚臣背在身后的手攥拳,心中痛斥。 老泥鳅! “怎么王爷不敢?”宇文苍露出得逞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觉得大理寺可能查不好莳花楼的案子。 王爷还是请回……” “原来国公大人已经糊涂到家里的破事,都需要大理寺查的地步了。” 林柚清打断宇文苍的话。 宇文苍眯紧双眼,盯着卫砚臣身后的女子。 林柚清站出来:“既然宇文大人需要得大理寺帮忙,那恭敬不如从命,也请在场的所有捕快和宇文府的下人做个见证。 如果大理寺把此事彻查清楚,那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宇文苍眯紧双眼看着林柚清。 好一个小姑娘,胆子不小,秦王都没说什么,她倒是敢一口答应,甚至还让周围所有的人做见证,无非就是变相地警告他,出尔反尔是会让整个京都人笑话的。 “请!” 宇文苍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柚清走到管家和刘青鸢的面前,道:“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就是管家撒谎咯!” “你……你胡说!”管家怔了一下,怒而起身,指着林柚清呵斥:“姑娘别以为你是大理寺的,就可以随意污蔑人 明明是大姨娘想勾搭的我。” 林柚清挑眉,一步步朝管家走着:“哦?是吗?你敢保证你说的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祸及子孙三代?” 管家惊得寸寸后退,语气却倔强:“我,我敢!原来大理寺就是这么彻查案子的,靠威胁,靠毒誓?” 林柚清驻足,一把扣住管家的手腕,之后摸了下他的脉搏。 “你……你干什么?” 林柚清松开他的手,冷斥:“尺脉虚浮无根,是肾气不固,精关失守之象,肾失封藏,难以自持。 你说你这样的人,大姨娘图你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管家怔住,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我的意思是说,你早泄!” 林柚清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被不吭,眼底也没有任何的鄙夷,就好像是一个见惯了各种病人的老中医,偶尔扫过管家的时候还露出一股同情的神色。 卫砚臣和沈风眠对望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抿唇偷笑。 管家的神色,震惊又心虚。 大姨娘刘青鸢则是一副崇拜的样子。 至于宇文苍,表情古怪,说不出是兴奋还是难过。 “看来我说中了。” 林柚清继续道:“请问管家,就你这样的人,大姨娘凭什么勾引你?是看上你年纪大,还是看上你地位低,还是觉得你长得丑。 或者你这要行好像行,要不行又确实不咋地的身体?” “你——” 管家气愤。 第16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4) 林柚清懒得搭理管家的愤怒,继续:“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大姨娘是对你蓄谋已久。 那她就做好迟早被宇文大人察觉的结果——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找一个年轻的力壮的,偏要找你这个老东西?” 管家喉结滚动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青鸢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冲到林柚清的面前,哭喊:“姑娘慧眼。 是他……都是他!” 刘青鸢指着不远处的管家:“那夜我本不从得,是他威胁我,要告诉老爷,我才迫不得已委身。 之后二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我想着的他虽然不行,也比守活寡好,这才……”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打住,猛地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宇文苍。 此刻的宇文苍,脸色是青一阵儿白一阵的,倘若不是大理寺在这里,刘青鸢已经是躺在地上的死尸。 她触犯了宇文苍的禁忌。 林柚清看着宇文苍:“宇文大人,您要的结果我已经给了。您是不是应该遵守诺言。” 宇文苍眼神阴鸷盯着林柚清好一会儿,之后他点点头:“小姑娘,老朽劝你,做事还是要给人留三分。” 林柚清不说话,但也不畏惧。 卫砚臣缓缓开口:“宇文大人,她要不要给人留三分,那是本王的事情,和大人无关。” 宇文苍转头凝着卫砚臣。 从刚才他就觉得卫砚臣对这个小仵作不一样,如今…… 他点点头,“行,带路吧,本官就当是去大理寺喝茶了。” 沈风眠对着宇文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苍拂袖朝外面走。 恰逢此时已经到了辰时,萧媚儿端着一晚甜汤朝这边走来。 “郎君我做了甜汤,对您的身体好要不要尝尝……” 只是她的话在看到卫砚臣等人的时候咽了回去。 宇文苍看了萧媚儿对她摇摇头,之后继续跟着沈风眠朝外面走。 萧媚儿聪慧,看了眼正堂内的情况自然是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朱唇抿紧,悠悠侧眸看着还留在正堂没有离开的人,当她看到林柚清的时候一怔。 “这不是沈姝,沈姑娘吗?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宇文苍的脚步顿住,他猛地转头看着林柚清。 林柚清知道自己伪装沈姝的事情算是被人发现了,不过今日她来也料定会有人认出她。 她深吸一口气,回看宇文苍。 宇文苍嗤笑一声,阴恻恻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走。 萧媚儿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地上跪着的刘青鸢和管家:“来人!” 几个府中的下人冲进来。 “把这对狗男女,扔进柴房,等老爷回来问责!”萧媚儿说完转身离开。 下人则齐刷刷地冲到刘青鸢和管家的身边,压着二人朝外面走。 此刻偌大的正堂仅剩下卫砚臣和林柚清,外面站着的是大理寺的捕快。 “传本王指令,宇文苍涉嫌杀害青楼妓子,现在搜查府邸寻找罪证,所有人跟本王走!” “是!” 卫砚臣带着大理寺的捕快一哄而散。 期间他看了她一眼,对着她点点头。 意思明显,就是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林柚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转而朝宇文长鸿的院子走去。 希望卫砚臣能找到沈骁月,而她也能从宇文长鸿的嘴里问出点什么。 此刻宇文长鸿的院落。 宇文长鸿就坐在银杏树下,他的面前摆着一盘黑白棋子,一手执棋,似乎是在研究如何破局。 林柚清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恰逢把手中的棋子落下,嘴里念叨了一句:“破了。” 林柚清不懂这些琴棋书画,看了眼棋局,询问:“这棋很难破吗?” 宇文长鸿自然是知道谁进了他的院子,他抬眼看着林柚清笑。 今日阳光不错,斑驳的树影倒映在他俊美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阳光了不少,没了之前那副病态。 “林姑娘不懂棋局自然觉得无所谓,对于在下,这盘棋我可是研究了快十年。” 林柚清勾唇:“那就恭喜宇文公子了。” 宇文长鸿摇头:“不,其实早都应该破了,只是少了破局的棋子,如今棋子到了自然就破了。” 林柚清再愚笨也知道宇文长鸿话里带话的意思。 她把手中的瓶子放在他手中:“解药。” 宇文长鸿怔住,连忙打开瓶子细嗅,之后想都不想就全数倒进了嘴里。 此刻的他哪里有一点富家公子的矜持模样,就像是久在沙漠逢甘露的旅人,终于得到一点的水,就迫不及待地全数喝下。 宇文长鸿喝完,欣喜地看着她:“我感觉自己好很多了,我是不是都能站起来了?” 说着,他就准备起身。 谁知林柚清快一步摁住了他。 “这只是部分的解药。” “你说什么?” 宇文长鸿诧异,他紧紧盯着林柚清,薄唇张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脱口一句:“如何说?” 林柚清诧异宇文长鸿的反应,毕竟她刚才的话充满歧义。 部分解药,是解药研制出来了,不想给他,想拿捏什么? 还是说她能力有限不能完全破解。 但宇文长鸿没有任何的恼怒和追问,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此人一方面心思深沉,另外他和宇文苍不一样,他至少还有一颗纯真的心,不会把所有人都认为成假想敌。 “这么解释吧。”林柚清开口:“宇文公子之前中的是西域奇毒。 一方面时间长,毒药深入骨髓,若是直接全部给解药,反而身体会因为无法负荷而出现七孔流血猝死。 另外一方面,这个毒本身就分两次给解药,而且解毒是分先后顺序,若是急功近利,也会功败垂成。” “懂了。”宇文苍点头。 林柚清解释:“不过宇文公子不用担心,我能给你第一道解药,就会有第二道,最近您可以下地,但还是要注意休息,而且身体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不能太过急躁。” 宇文长鸿抬眼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林姑娘悬壶济世,不会害我。 今日大理寺来宇文府的事情,我已经全数知晓,但你们想要找沈骁月,怕是……难……” “你知道沈骁月在哪里?”林柚清抓住宇文长鸿话里的重点追问。 第16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5) 宇文长鸿看着林柚清摇摇头:“林姑娘来,不就是彻查宇文府找人的吗? 我若是知道自然就告诉你了,省得你白费力气不是?” 林柚清没有回答,此人高深莫测,她不知道他说的话,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宇文长鸿也不着急,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对面,对着林柚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宇文府比较大,大理寺带的捕快有点少。 就算王爷有三头六臂搜完整个府邸约莫也需要一个时辰,林姑娘不如先坐下慢慢说,我或许没办法帮你找人,但别的疑惑应该能答。” 林柚清盯着宇文长鸿,抓着箱子上肩带的手忍不住攥紧,她这次找宇文长鸿是有很多的问题要问。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宇文公子很聪明,看来大理寺的每一步,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林柚清笑了笑,坐在了宇文长鸿的对面。 宇文长鸿一边收桌上的棋子,一边把放在桌案下的桂花酥放在了桌上:“我听说林姑娘不喜欢酸的东西。 那就应该是喜欢甜食,刚好我和姑娘一样的口味,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要尝尝吗?” 宇文长鸿还会这个? 毕竟世家公子都是娇贵的身子。 宇文长鸿摇摇头:“林姑娘还是不够懂我,我就是个散人,没事做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再说就算第一次见面不会,那得知自己喜欢人的口味,也会学着去讨好,你觉得呢?” 林柚清被弄得有些语塞。 其实论宇文长鸿,不管是家室,长相,还有脑子,都是一等一的好,等解药完全调配出来不久之后,他就能站起来,到时候宇文府的门槛约莫要被媒婆踏破了。 她算是什么,一个小仵作,没资格也不想站在他的身边。 感情在她看来,不是她能肖想的,至少在她心中的执念未曾消散之前,这玩意是排在最后的。 “多谢宇文公子,只是我……” “没毒。” 宇文长鸿打断了林柚清的话:“林姑娘不用担心,你另外的解药还没给我,我怎么会下毒害你,而且,我是带着真诚的。” 林柚清见推脱不了,只能拿过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 当沁人的桂花香在口腔内发散,她诧异地看着手中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这是宇文长鸿第一次见到林柚清清冷之外的表情,他淡淡勾唇,道:“现在林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了。” 林柚清把吃一半的桂花酥放在一边,从药箱子内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邪神的画像,一个是一块木牌。 宇文长鸿扫了一眼,拿过画像打开。 “宇文公子可认识这上面的人物,我之前查阅过相关的一些记录,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 宇文长鸿拧眉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柚清以为他也不知道的时候。 他开口了:“认识,这叫赤寿玄姥。” 赤寿玄姥? 林柚清第一次听说世上还有这种神的名字。 宇文长鸿笑了笑:“林姑娘不清楚也正常,赤寿玄姥是邪神,而且大余境内没有此神的传说,她是列国的邪神。” 列国,又是列国。 “那宇文公子可愿意细细讲来?” 宇文长鸿颔首:“她是一位古淫祀邪神,形象都是以黑皮皱面,九头蛇身,手捧血玉寿桃,眼窝淌血,周身裹暗红尸气,所示人。” 他说着点着画像上的赤寿玄姥。 林柚清想起在莳花楼那房间内被朱砂染红的墙壁。 原来房间的布置是专门给赤寿玄姥做的。 “那这种神保佑的是什么?” 林柚清又问。 宇文长鸿说道:“逆命长生术。 也就是窃寿、夺生、血祀长生邪神,专以生魂、精血、寿元续命。” “也就是说,祭拜她的人,都是希望得到长生和强健体魄的人了?” 林柚清一边说,一边想起宇文苍,看来他其实清楚自己的身体,大限将至就想飞升成仙或者长命百岁。 果然不管什么样的人都怕死! “我找到这个木牌的时候,是在赤寿玄姥的寿桃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宇文长鸿没回答,拿过那木牌看了看,见上面有一条青龙,之后又放在鼻尖细嗅,反问林柚清:“这木牌下面是什么?” 林柚清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毕竟桑禾公主的死,八九不离十就是宇文家干的。 她若是说了…… “是人头。”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出来,但并没有说是谁的头。 宇文长鸿的手顿了一下,盯着林柚清的面容好一会儿,失笑一声。 “四象长生术,青龙阵的阵法要求,青灯引魂,木牌镇尸,埋于皇城东面,方可激活身体,强健体魄。” 林柚清猛地抬眼看着宇文长鸿。 她其实并没有说这么多,尤其是莳花楼那房间的布置。 可是,宇文长鸿却说出了一切,莳花楼在京都的东面,房间门口的走马灯,压在桑禾公主头上的木牌。 看来宇文苍在借命的事情是做实了。 “我想林姑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吗?” 宇文长鸿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他只是淡淡看了林柚清一眼,就已经知道她得到了今天全部要问事情的答案。 林柚清看着放着桌上的邪神画像和木牌,嗤笑一声:“我现在终于是知道为何有人要把纯木命人的尸体放在那个地方,也能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三日去一次青楼。 不过就是为了验证,所谓的长生术到底管不管用。” “结果呢?”宇文长鸿问。 “二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宇文公子不觉得所谓的长生术就是个笑话吗?” 林柚清嘲讽。 宇文长鸿眸色暗淡,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说道:“知道宇文家是如何起来的吗?” 林柚清:“战功。” 宇文长鸿惨然一笑:“能立战功的人,人命在他们的眼中就不值钱,至少贱民的命,不值钱。 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者一时之快而做出过激的行为。 宇文苍就是这样的人。” 林柚清发现宇文长鸿在说到宇文苍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对父亲的尊重相反更多的是嘲讽和憎恨。 就算宇文苍是个自私的人,但对宇文长鸿也有生养之恩,为何父子二人会如此? “宇文公子很讨厌您父亲?” 第16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6) “宇文公子很讨厌护国公?” 林柚清试探地问,不知为何,她觉得戳破这父子俩的关系,才是破案的关键。 宇文长鸿盯着她,刚准备开口,突然小院内想起一道不属于二人的声音。 “林姑娘。” 林柚清转头,发现是卫砚臣。 他身后跟着几个捕快,看样子除了宇文长鸿的地方,剩下的地方都搜查完了。 宇文长鸿也看到了卫砚臣,他滚动轮椅,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竟然把林柚清挡在了身后。 他缓缓拱手:“宇文长鸿见过秦王殿下。” 卫砚臣的目光一直都锁着林柚清,他清楚林柚清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案子。 但他看着桌上的清茶,还有吃了一半的桂花酥,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酸酸的。 对于面前这个施礼问安的贵公子,竟越看越是心烦。 “宇文公子。” 他收敛心绪,面色冰冷的说道:“莳花楼发生了命案,您的父亲涉嫌其中,大理寺按照惯例搜查宇文府,只有您的地方没有找了。” 宇文长鸿点点有,指着自己房间的方向:“秦王殿下随意。” 卫砚臣一挥手,几个捕快就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林柚清着急想问沈骁月的情况,刚准备起身朝卫砚臣走,谁知宇文长鸿竟然摁住了她的手臂。 “林姑娘。” 林柚清诧异宇文长鸿的唐突,但碍于他的身份,加上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也不好博了他的面子。 只能好声好气地道:“宇文公子还有什么事情?” 宇文长鸿淡淡扫了一眼卫砚臣,虽然这个男人面色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周围被压低的气氛,秦王生气了。 至于生气的原因。 他看着林柚清,应该是他碰到她的那一刻开始的。 之前他就觉得,卫砚臣对林柚清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看……果然。 “没什么。” 宇文长鸿笑了笑,松开林柚清手臂的同时,轻轻扫过她的肩头,随着一片黄色的银杏叶子落下,他才笑着说道:“肩膀上落了叶子,帮你取了。” 林柚清点点头,对着宇文长鸿礼貌的一笑,站起身走到了卫砚臣的身边:“查的如何了?” 她的声音小,只有二人能听到。 卫砚臣扫了一眼对着他含笑的宇文长鸿,果然此男对林柚清别有用心。 他微微垂眸想了一下,故意露出个为难的神色。 林柚清见状心里一沉,哪里还顾得上男女有别,拉着卫砚臣的手臂走得远了一些:“是不是沈姑娘出事了? 难道我们还是来晚了?” 卫砚臣叹口气,摇头:“不,是到现在还没找到。” 林柚清听到是人没找到,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毕竟人没找到就意味着生死未卜。 “现在只有宇文长鸿的房间没有找了。”他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眸色暗淡:“不过,应该没什么结果。” 林柚清眼底没了光彩,“宇文苍个老贼,到底是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卫砚臣见她有些着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因为连夜的奔波,眼底的红血丝多了起来,关心道:“我们该想的办法已经全部都想了,若是宇文府没有,那势必就是被宇文苍藏了起来。 之后大理寺会审问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林柚清点点头,转而朝院子外面走。 随着林柚清的离开,卫砚臣缓缓走到宇文长鸿的面前。 刚才宇文长鸿已经把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此刻他攥紧双拳,难掩的嫉妒。 他抬眼看着卫砚臣:“秦王殿下搜查完了,怎么还不走?” 卫砚臣负手,微微垂眸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宇文公子对林姑娘有意吧?” 宇文长鸿没想到卫砚臣会突然说这句话,他怔了一下回答:“男未婚女未嫁,王爷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既然喜欢,就不要利用。宇文公子好自为之。”卫砚臣面色严肃,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宇文长鸿看着卫砚臣的背影,笑了:“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卫砚臣,你当初把她带来京都不也是想利用她仵作的本事吗? 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认输。” …… 林柚清背着药箱子在宇文府内走。 说实话,宇文府很大,她是按照上次的记忆找到了宇文长鸿的院子,可出来,她就想了下案子的时间,再回神竟然迷路了。 她耷拉着脑袋,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一日一夜没睡,她现在走路腿都有点发软,若是现在有人给她一个枕头,她或许找个阴凉的地方就能席地而睡。 就在她兜兜转转找不到走出外面路的时候,林柚清突然闻到附近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偌大的宇文府怎么会有血腥味? 瞬间她就没了困意,她的鼻尖细嗅,沿着血腥味的方向走着。 也就是大猪蹄的鼻子上被涂了蒜汁,没办法来帮忙,若是大猪蹄在,找到血腥味的出处简直是眨眼之间。 绣鞋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鹅卵石上。 她穿过假山,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不大,里面有一株梨花树,已经到了秋季,远远看树叶被黄红色所包围,地上有一层的落叶。 这里好像很少有人来。 林柚清之所以有此想法,是因为宇文府下人不少,地上的落叶明显是好几天形成的,若是有人住,哪个下人敢怠慢不打扫? 想着,她走了进去,果然血腥味更浓了。 这让她不禁觉得奇怪,既然没人住,那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而且看地上的踩踏痕迹,明显卫砚臣是搜查过这里的。 难道血腥味是刚散发出来的? 想着她已经走到了厢房的门口。 她正准备伸手推开门,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剑就从后面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身后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你是谁?谁让你进来这个地方的。 你不知道吗?在宇文府,能进这个地方的人都死了。”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 第16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7) 林柚清没有转头,她不敢转头,剑就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发誓若是稍有动作,她就会一命呜呼。 不过身后这个人身上散发的味道,血腥味里隐隐的带着一股梨花香。 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姑娘。” 随着身后人的声音,林柚清脑中恍然想起了一个人,宇文府的四姨娘申寒汀。 难道这里是申寒汀的院子,可她不是府中的主子吗?为什么住如此落魄的院子。 想着,林柚清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地推开剑,见持剑人没有警告的意思,这才转头看着身后的申寒汀。 “四姨娘,既然咱们认识……” “所以我到底是叫你林姑娘还是沈姑娘呢?嗯?” 林柚清的话未说完,申寒汀率先打断她之后的话,手中的剑微微转动,勾在林柚清耳朵上的耳坠就率先被划断掉了下来。 林柚清诧异,好一个削铁如泥的宝剑。 “既然四姨娘认出了我的身份,那自然知道这次大理寺来是搜查宇文府的,您如今拿着剑对着我,这就是宇文府对朝廷的敬重吗?” 林柚清已经能看到申寒汀眼底的杀气,所以此时她不能产生任何的恐惧表情。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申寒汀的长剑上。 这剑…… 她剑的长度和锋利程度,以及剑宽,她总觉得此武器哪里见过。 蓦的,她想起了之前在巷子内发现的说书人尸体。 被一剑杀死,剑长且锋利,使用剑的人武功极高。 林柚清不知道申寒汀的功夫如何,但能在不知不觉偷袭如此谨慎的她,轻功一定不在卫砚臣和沈风眠的话下。 她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迂回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杀害说书人的凶手了。 那就更间接证明,不管是说书人还是黄疯子,都是宇文府的人。 “敬重?宇文府对朝廷敬重,那是朝廷。 大理寺已经搜查了我的院子,你又来是什么行径?一个仵作,根本不值得我尊重。”她说着,看了眼院子外: “大理寺的人约莫已经走远了,你说我现在杀了你,会不会有人发现?嗯?” 林柚清哽噎了一下,她死死盯着申寒汀,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的话。 对面是个武林高手,而她不过是高手眼中的蝼蚁,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高手想杀人的想法。 “暂时或许不会被发现。 但,四姨娘应该知道,我是王爷亲自从林县带回来的仵作,我要是没了,王爷自然会返回来寻找。” “是吗?”申寒汀歪了下头,笑了:“可惜,我处理尸体的手段也很迅速,你进来了,就再也别想被找到。” 她说着,手中的长剑反转,直接抄林柚清的脖子划去。 林柚清眼疾手快用手中的药箱子抵挡。 只听‘哗啦’一声。 药箱子瞬间支离破碎。 林柚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柚清大理寺的女仵作,杀了你,国公爷就能从大理寺出来,今日我必须取你性命!” 申寒汀转头怒视躲避的林柚清,见她已经快速朝院子外走,她冷笑一声,一脚蹬地,人飞在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拦住了林柚清的去路。 这次她选择直接戳穿林柚清的胸口。 只见她的剑寒光一闪,眼瞅就要划破林柚清的衣衫。 林柚清抓过散落在身边石桌上的黄叶迅速朝申寒汀扬去。 申寒汀被扰乱了视线,一手迅速挥舞。 期间她露出了手臂。 当林柚清看到申寒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和溃烂的皮肤之后,整个人懵了。 怪不得这个院子宇文府的下人都不进来,原来申寒汀竟然有皮肤病。 紧接着,她看到申寒汀拿着长剑的手腕上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伤疤。 蓦的,林柚清的脑中不自觉想起在检查桑禾公主尸体的时候,找出的一块皮肉。 难道桑禾公主是她杀的。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申寒汀再次发动攻击,只是这次她晚了一步。 只见不知从哪里来的飞石直接打断了申寒汀的长剑。 申寒汀还没反应上来,就已经被人踹翻在地上了。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动我大理寺的人?” 林柚清回神才发现卫砚臣就站在她的面前,把她死死护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 卫砚臣回答:“在外面没等到你,就回来查看,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就来了。” “可有伤到?”他转头看着林柚清,眼底都是担忧。 林柚清摇头。 卫砚臣看着急急赶来的捕快,指着申寒汀:“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个捕快抽出腰间武器冲到申寒汀的面前,和她陷入缠斗。 林柚清不懂武功,但看几个人相互来回过招的样子,一个女子竟然能抵挡四五个男人,武功不容小觑。 卫砚臣见捕快迟迟没办法制服申寒汀。 他一个跃步冲到梨花树前,从上面折下一枚树枝,直接冲了过去,不过是须臾,申寒汀招架不住,狼狈地摔在地上。 几个捕快上前死死摁住了她的身体。 申寒汀有些不服,怒视卫砚臣:“秦王,有本事一对一,你带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女子,你好意思吗?” “女子?”卫砚臣冷笑,“在我眼里,现在的宇文府众人都是通缉犯。 跟我讲公平,你也配?” 申寒汀哽咽。 卫砚臣继续嘲讽:“再说,本王拿一个树枝就能揍你,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你能战胜本王?” 申寒汀被怼得语塞。 林柚清看着她被摁在地上的时候露出的吃痛表情,想起之前在不远处闻到的血腥味。 她连忙冲到了申寒汀的身边,一把扯下她的外衫,瞬间被血浸透的内衫露了出来。 “这么重的伤……” 卫砚臣走到申寒汀的身边,眯紧双眼看着血痕印出来的伤痕轮廓。 “如此奇怪的伤痕,我觉得在哪里见过……” 林柚清想了一下,直接扯下申寒汀的外衫,露出她被划得不堪的背脊。 “这好像是用什么尖锐的武器一下下划出来的痕迹,会是什么?” 卫砚臣道:“是峨眉刺。” 峨眉刺? 据林柚清所知,峨眉刺一般使用的都是女子,轻巧、触发快,“所以她的伤口是女子伤的?” “或许这个女子就是沈骁月。” 第16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8) 沈骁月!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申寒汀。 “你是不是见过沈骁月,她的消失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她呵斥询问申寒汀。 申寒汀只是淡淡看了林柚清一眼,继而狂笑:“一个仵作,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 我再如何也是宇文府的四姨娘,你不配审问我。” 林柚清拧眉。 卫砚臣呵斥:“既然好话你不会听,那大理寺就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把她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是!” 捕快颔首,压着狼狈的申寒汀离开。 林柚清看着她的背影,攥紧拳头,她不是生气被人说一些不尊重的话,而是……如果申寒汀真的见过沈骁月。 那沈骁月怕是凶多吉少。 “走吧。”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身边,“审问犯人是酷吏的事情,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有消息告诉你。” 林柚清点点头,跟着卫砚臣朝宇文府外面走。 …… 宇文府外。 林柚清已经被卫砚臣送到了马车上。 此刻几个捕快守在宇文府门口,毕竟宇文苍涉及好多人命,加之又抓了申寒汀,只要这个案子没有尘埃落定,宇文家就会一直被监管着。 恰逢皇上身边的邓公公来,不知道给卫砚臣给了个什么,期间交代了几句,卫砚臣的面色不太好。 邓公公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风眠审问完宇文苍,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如何?”卫砚臣询问沈风眠关于审问宇文苍的结果。 沈风眠摇头:“老奸巨猾的厉害。 他只承认那二十多个妓子的死是他造成的,至于莳花楼内桑禾公主的尸体,他全做不知,并未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老鸨的身上。 桑禾公主尸体的这个事情,是他和老鸨密谋的,莳花楼的所有下人也都说只看到老鸨找人修葺那屋子,里面的邪神也都是通过老鸨的手。 好嘛……宇文苍被洗得一干二净。” 卫砚臣眸色暗淡,似乎早都料到了这个事情。 “我听说你抓了申寒汀?”沈风眠问道。 卫砚臣颔首:“是,而且她很有可能和你妹妹的消失有关系。” 沈风眠怔了一下,猛地抬眼看着被关押在车子最后面的申寒汀,他攥紧手中的武器刚准备朝她走询问关于沈骁月的事情。 但没两步,他就驻足了。 如果申寒汀真的和沈骁月发生过缠斗,申寒汀能活着回来,怕是沈骁月…… “大理寺有规定。” 卫砚臣上前拍着沈风眠颤抖的双肩,他知道他已经想到沈骁月的结果了。 “若是彻查官员亲属的事情,除非皇上特赦,不然不能参与其中,我已经让大理寺寺丞去监审了。 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风眠缓缓闭眼,眼泪顺着面颊滚落。 “这个案子……” 卫砚臣回答:“你放心就算是父皇会放过宇文苍,本王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马车在路上行走。 林柚清看着坐在对面的沈风眠,她心里清楚,沈风眠应该是已经看到申寒汀了,也应该预料到沈骁月的结果。 她想出口宽慰,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卫砚臣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柚清。 林柚清一看是官员文牒。 “这是……” “皇上因为桑禾公主的案子一直都压着我呈给他的对你任命官员的建文。”卫砚臣眼底都是抱歉:“这是我托邓公公催促,父皇才勉强同意给你一个评事。” 林柚清想起刚才邓公公来找卫砚臣递给他的一个东西,看来就是这个了。 想起刚才他皱眉估计是对职位不满意。 “评事也很好,多谢王爷为我周旋了。” 其实林柚清对于在大理寺到底有没有好的职位根本不关心,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尽办法有一天能彻查到当年父亲离开京都的真相。 而且她清楚,别看这个评事的职位,对于卫砚臣来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大余是不允许女子从官的,皇上压着一方面是因为桑禾公主的案子,一方面是不想破例。 “王爷是如何让皇上松口的。” 她虽然不在宫中,但也懂宫里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如今卫砚臣因为桑禾公主的案子,被皇上多次为难,邓公公这个时候凭什么帮他。 卫砚臣摇头:“都是小事,只要是人有弱点,贪财也罢,好色也罢,打典一二即可。” 林柚清没有再询问,毕竟看卫砚臣的样子是不准备说了,逼迫也没用。 她道谢之后,靠在车子的一边睡着了。 卫砚臣叮嘱车夫加快车程,把她送到了宅子里。 …… 等卫砚臣和沈风眠从林柚清的住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 二人在附近找了一处酒馆,一边聊天一边用膳。 “之前在车子里为什么不给林姑娘说实话。”沈风眠询问卫砚臣。 卫砚臣吃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着沈风眠:“你说什么?” “你少装,你这个人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让林柚清带着光明正大的身份进入大理寺,皇上把你的荐文打回来了多少次。 我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邓公公送来林姑娘的官员文牒,你一定是找皇上说了什么?你最好老实说,不然我可要杀进宫里抓来老邓问了。” 沈风眠天不怕地不怕,抓个太监问问话不是轻而易举? 反正沈家这一代都是闲散人了,邓公公就算是想公报私仇也找不到什么话茬子。 卫砚臣叹口气:“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风眠冷哼一声,“知你者莫若我!” 卫砚臣吐槽,“臭美吧你。” 他顿了一下,把筷子上的菜塞进嘴里,“父皇不相信林柚清的验尸水平,我答应皇上桑禾公主的案子我肯定在林柚清的协助下破获。 如果我看走了眼,那我就自动辞去大理寺卿的位置。” “不是,你说什么?” 沈风眠听完,嘴里的菜噎了一下。 “咳咳,你和皇上做了这样的交易,不是我说,你我都清楚你今天能进入大理寺是为了什么? 你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给林柚清弄个一官半职,而且还是个九品。 万一出了岔子,咱们的计划呢?德妃娘娘的案子查不查了?” 卫砚臣深深看着沈风眠,放下手中的筷子:“你我之前去林县,为的就是找个靠谱的仵作,彻查当年的案子。 如果林柚清不能留在京都,那你觉得当年的案子就你我?能查清楚吗?” 沈风眠哑口无言。 第16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59) 卫砚臣看着面前放着的杯盏。 热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他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林柚清一直都不承认,但我们都清楚她的身份。 不管是被囚禁的太子殿下,还是我母妃的自杀更甚至林家的事情,我想逮个机会,等这个案子结束找林柚清单独聊聊。” 沈风眠盯着卫砚臣,垂眸不再说话。 …… 林柚清昨日睡得早,起来的时候发现放在正堂桌子上的小笼包。 一摸还是热的,旁边放着字条,上面写着:吃完再报道大理寺。 看字迹是卫砚臣的。 她勾唇坐在桌前,把字条叠好放在一边,弄了点酱汁就开始吃。 想着昨日抓了申寒汀,一晚上的审问今日应该是有个结果。 她迅速吃完,擦了擦手,找了个小包把需要的一些验尸用具和药瓶子一股脑地装了进去,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子,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门口,定睛细瞧,发现竟然是大理寺的。 只见车子上跳下来一个捕快,见到林柚清行了一礼。 林柚清认得他,是经常跟在卫砚臣身后的小李。 她刚准备开口,小李已经率先说话了:“林评事,出事了。” 林柚清拧眉。 “申寒汀在大理寺牢房内,自杀了!” “什么?” “您快些跟我走吧,大人让我现在就带您过去,彻查自杀现场。” 小李说着,就坐在了马车车夫的位置。 林柚清收紧身上的小包,快速进入车子。 随着马儿的嘶鸣,车子朝大理寺的方向走。 此刻的大理寺内,卫砚臣、沈风眠看着被关在牢房吊死的申寒汀。 站在卫砚臣身边的是当日值守的典吏,因为最重要的囚犯死了,桑禾公主的案子再次陷入僵局,他心里清楚这算是他的看管不周,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砍的。 “王……王爷……”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昨夜,几个典狱审问她到了丑时三刻,女犯人昏死了过去。 期间我们泼了凉水,里面还加了辣椒。 但女犯人都没有动静,我们就以为今晚是审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就把她关在了牢房。 今日辰时的时候换班,才发现她已经死了,王爷,我是真的不清楚啊,还请王爷饶命啊!” 说着,典吏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卫砚臣盯着满脸泪水的典吏。 他转头看着放在角落的酒壶,记得昨日申寒汀被带进来的时候,那地方还什么都没放着。 他转而询问:“那丑时三刻之后到辰时,你在做什么,可巡房了?” 典吏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巡……巡了!” “你撒谎!”卫砚臣冷斥,“你昨日是不是喝酒了?虽然今日来你收拾得干净。 但剩下把半壶应该是没喝完舍不得扔吧?” 卫砚臣指着酒壶。 典吏愣了一下看着酒壶,就像是看到什么让他惊骇的事物一样:“王爷,王爷!” 他眼底的泪水更胜了:“最近小的夜夜失眠,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买了两坛酒助眠,小的也没想到囚犯会自杀啊。 王爷!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家里还有妻女,小的不能出事啊。” 卫砚臣眸色冰冷:“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既然违反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至于你的妻小,大理寺会给出相应的补偿。” 他说着一挥手,冲上来两个捕快拉着典吏就朝外面走。 典吏挣扎哀嚎,但卫砚臣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林柚清到大理寺牢房的时候恰巧就看到一名典吏被带了出去。 她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必然是典吏玩忽职守,导致了申寒汀自杀。 至于卫砚臣的做法,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所谓杀鸡儆猴,公事公办,才能给大理寺立威,之后牢房也不会在出现这样的情况。 “来了?” 卫砚臣看到走进牢房的林柚清打了声招呼。 林柚清颔首走到关押申寒汀牢房的门口。 牢房不大,在最上面有一个约莫女子两个巴掌大的小天窗,天窗的栏杆是铁器打造,而申寒汀就吊死在天窗上,至于凶器,是她的腰衿。 “我刚才已经进去检查了,人确实是凉了,但现在没动,还是想让你再看看。” 卫砚臣示意典狱给林柚清打开牢房。 林柚清颔首走了进去。 她先是围绕着申寒汀的尸体转了一圈,之后打开身上的小包袱从里面拿出手套就开始检查。 检查完,在几个典狱的帮助下,把申寒汀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确定是自缢。” 林柚清把吊死申寒汀的腰衿放在一边,此刻腰衿已经变形,松松垮垮的放在一边,像是一个宽大的面条。 “申寒汀的身高比较高,她的脚尖刚好能碰到地面,所以她自缢的时候身体应该是用力往下坠,导致舌骨也断裂了。” “这人疯了,为了一心求死还真是不遗余力。”沈风眠站在一边,眼底都是懊恼。 眼瞅从申寒汀这里或许能找到沈骁月的行踪,现在全没了。 林柚清想起在宇文府和申寒汀纠缠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的皮肤病,既然都是验尸不如一次看个清楚。 想着,她一把扯开了申寒汀的衣衫,此刻申寒汀的背脊全部都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偌大的背脊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痕,有新的还有旧的。 旧疤痕上皮肤不是很光洁,一片片的有的发黑,有的泛着红色的小点,但更多的地方像是鱼鳞一样,看上去很是可怖狰狞。 “这是什么?” 沈风眠好奇上前准备摸,林柚清连忙制止:“小心,这是鱼鳞病,虽然不传染,但不代表她别的地方起的红疹就没有传染性!” 这话一出,站在牢房内外的人全数都吓得退了两步。 “她竟然有这种病?”沈风眠嘀咕:“要是这样?宇文苍为什么还要娶她当四房?” “可能只是打着四房的名号,背地里专门给宇文苍干不法勾当的。” 卫砚臣解释。 林柚清站起身,终于是明白为何申寒汀的院子没有下人了,鱼鳞病大部分都是先辈传给晚辈,在郎中的眼中其实这种病没有这么可怕,但在不懂医学的百姓眼中就成了异类。 所以申寒汀为人清冷,性格阴鸷话不多,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听说昨晚典狱审问她到了丑时,不知可有相关的卷宗查看?” 沈风眠回神,连忙把卷宗递给了林柚清。 当林柚清看到之后,诧异地瞪大双眼。 第16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0) 这个卷宗和之前她拿到的卷宗不一样,开头不是一问一答的供词,而是一段申寒汀的自述,上面详细地记录了申寒汀整个人生的历程。 申寒汀: 我从小出生在渔村,家里都是捕鱼为生,出生的那一天,我和别人的孩子不一样,我的皮肤不光滑,就像蛇一样总是在掉皮。 渔村里的人示我我不祥之物,我的父母更是把我生生抛弃。 我运气好,被一个酒鬼收养,那酒鬼会些功夫,他虽然不愿意教我,但我会偷学,我跟着酒鬼十年的光阴里,我学了他不少的本事。 酒鬼的脾气不好,多次酒后殴打我,有次我在河边洗澡,被酒鬼撞见,他意图轻薄我,我就用偷学的本事杀了他! 林柚清读到这个,拧眉,她不知要如何说申寒汀的事情,虽然里面记录的不多,但她能感觉到申寒汀的童年过得很压抑。 “她杀了酒鬼之后,逃亡的途中碰到了宇文苍,宇文苍见她本事好,就要了她。” 卫砚臣继续把林柚清未看完的内容说了出来。 “宇文家对外宣称她是四姨娘,但根据她之后的口供,宇文苍养着她,她应该是帮着宇文苍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柚清听着卫砚臣的话,往后看。 这才看到关于桑禾公主案子的所有重点。 “她竟然全部都认了?” 林柚清诧异。 “是,关于桑禾公主的事情,还有沈骁月的事情她全部都认了。”卫砚臣说着顿了一下:“与其说是认罪。 不如是揽下所有的罪状。” “之后典狱曾问其沈骁月到底在哪里?她拒不回答,大理寺上了酷刑,但她一直都咬死不说。 后面被审得晕了过去,今早我准备再提审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 卫砚臣继续把今日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林柚清拧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根据昨日沈风眠说的,宇文苍对于虐待青楼妓子的事情全部都认了,但关于桑禾和沈骁月的事情却矢口否认,甚至装傻,说一概不知。 他毕竟是国公爷,一品大员,大理寺不能对他用酷刑。 本以为抓到申寒汀,通过她的指正,宇文苍这次必然一败涂地,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全部都认了下来,如今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这可如何是好。 “混蛋!”沈风眠气得一拳砸在牢房的墙壁上,他昨日在审问宇文苍的时候,就困难重重,宇文苍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如今把所有的希望就放在申寒汀上,现在好,竟然是这个结果。 “根据大余的律法,还有目前掌握的证据看。” 卫砚臣拧眉说着:“桑禾公主的案子算是结了。 而莳花楼妓子被虐待的事情,和桑禾公主的案子,在申寒汀的口供下,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案子。” 林柚清冷笑:“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理寺在带着宇文苍走的时候,他能那么淡定了。 我们虽然靠着莳花楼的事情拿捏了宇文府,但明显他也是有备而来的。” “这个案子如果现在禀告给父皇,宇文苍最多只能落下两个罪状,一个是意外杀人,按照大余的律法,加之妓女的身份,还有宇文苍的功勋。 宇文家最多是赔死者家属一大笔银子然后好生安葬死者。 第二,就是疏于管教妾室的罪过。桑禾因为是皇亲国戚,宇文府惩戒会严厉一点,但也最多是贬官而已。 毕竟申寒汀就是个妾室,不是正室,罪责不会祸连家族。 就宇文苍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那要怎么办?按照大余的律法今日之后若是再找不到宇文苍和桑禾公主案子牵扯的最新证据。 咱们怕是要放他离开了。”沈风眠有些不甘心,沈骁月到现在都没找到,明明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众人却无能为力。 “如果能找到沈姑娘,或许能找到新的证据,但申寒汀死了,宇文苍的嘴撬不开。 距离父皇给查案的时间也只有四日……怕是……”卫砚臣也陷入了困局。 “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宇文苍这个老贼!” 林柚清沉默不语,只是拿着手中的卷宗朝外面走。 “我还记得王爷之前给我说过宇文府四个姨娘的八字对吗?” 卫砚臣颔首。 林柚清呢喃:“我记得四象长生术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桑禾公主的尸体是在东方被找到的,地点就是在莳花楼。” 卫砚臣颔首,“是,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 林柚清说着走到了不远处凉亭,她拿过放在一边的石头就在地上胡乱画着。 “宇文府家的四个姨娘分别是:刘青鸢,萧媚儿,苏烬瑶和申寒汀。” 卫砚臣颔首。 “而死者,也分别需要四个八字和她们一样的四个女子。对吗?” 卫砚臣回答:“桑禾是木,沈骁月根据沈风眠说的应该是金,对应的是白虎……” 林柚清点点头,紧接着,她把卫桑禾和沈骁月的名字分别写在了刘青鸢和萧媚儿的名字下面。 “如今卫桑禾已经出事了,大姨娘刘青鸢就被宇文府抛弃了。 之后下一个根据我们的得到的线索是沈骁月失踪了,对吗?” 林柚清盯着卫砚臣。 卫砚臣恍然:“但宇文府死的却是申寒汀?” 林柚清颔首。 二人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微妙的关系,但又觉得是自己的猜测不敢说出口。 而站在一边的沈风眠听懂了,直接开口道破其中的诡异:“你们的意思是,这四个姨娘分别对应的是四象长生术的四个女子。 桑禾死了,刘青鸢就没用了。 按道理我妹妹沈骁月失踪了,下一个出事儿的应该是萧媚儿,但是明显萧媚儿现在活得好好的。 反而是申寒汀先死了,所以我们中间漏查了东西,或许在桑禾公主和月儿中间还有一个女子消失了。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谁对吗?” 第16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1) 林柚清眸色凝重:“沈大人,这都是我的猜测,我只是觉得既然宇文苍能算到自己被大理寺发现,并且抓来。 那根据四象长生术的法阵,会不会他还算了别的。 我没有证据,也只是说一说……” 沈风眠笑了:“那也总比没有办法的好吧?” 林柚清不吭声了,有时候破案遇到瓶颈只能根据之前的线索和证据推理出来新的线索或者方向,然后所有人按照这个方向去彻查。 当然运气好,或许猜对了。 运气不好,可能中了凶手的陷阱,反而耗费时间和精力,让案子陷入更大的困局。 但不管如何,桑禾公主的案子走到这一步,想要找到宇文苍犯罪的证据,所有人必须向前走。 “我觉得林姑娘推断是有一定的道理。” 卫砚臣想了一下,觉得林柚清说的也是一种可能性,转而对着身边的大理寺寺丞道:“王大人。” 大理寺寺丞上前拱手:“把最近三个月民间报上来的女子失踪案都整理一下,看看这些失踪的人中有没有相关有全水命的女子。” 王大人颔首,转而刚准备去办。 谁知卫砚臣又说:“还有带着几个人挨家挨户的问,看看有没有女子失踪或者多日不回没有报案的。 若是有,迅速呈上来。” “是!”王大人再次领命,挥手带着几个大理寺的捕快和文官就开始忙活起来。 林柚清见卫砚臣拧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王爷还在想什么?” 卫砚臣转头看着从牢房内抬出来的申寒汀尸体道:“刚才多亏你提醒,我倒是想到另外一个破案的方向。 或许我们能找到沈骁月。” “你说能找到月儿?快说!”沈风眠最是着急的。 卫砚臣走到林柚清的面前对她摊开手:“之前从邪神像中找到的木牌还在吗?” 林柚清点点头,把木牌放在了卫砚臣的手上。 卫砚臣一边研究一边说:“我们找到桑禾的时候,有几个重点还记得吗?” 他这么一说,林柚清瞬间被醍醐灌顶。 她喃喃开口:“青龙、东方、邪神……祭祀!还有阵法!” 卫砚臣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风眠站在一边看着这二人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着急地问道:“什么东方?什么青龙说清楚呀!” 林柚清解释:“当时找到桑禾公主的时候,她的尸体被放在了邪神内献祭,而青龙的阵法位置就在东方,恰巧莳花楼也在东方。 按照之前宇文公子给我说的四象长生术的要求。 如果想彻底完成长生仪式……就必须把四个八字全部是木,金,火,水的女子分辨放置在京都的东西南北四个位置。” 她说着继续拿着石头在地上画着,但是这次她画的和刚才不一样,只见她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四方形,并且在四方形的四个边上分别标注出了城门的方向。 “这是大余城池的方位。” 林柚清说着,指着东边:“莳花楼在这里,按照东南西北对应的木金火水,那金命格的月儿姑娘就应该在这个地方。” 沈风眠和卫砚臣互看了一眼。 卫砚臣问:“这个地方是哪里?” 沈风眠面色一沉:“是个赌坊!” 几个人说完,沈风眠已经快一步朝大理寺的外面走。 “我大概是了解宇文苍这个老不死的搞的是什么手段了,你们不用去了,守着宇文家防止他们有别的动作,我一定带着月儿回来。” 他说完,招呼几个大理寺的捕快,快马加鞭地就朝赌坊的方向走去。 林柚清站在大理寺的门口看着沈风眠的背影,她希望这次沈骁月能活着回来。 就在此时,大理寺的一名捕快急急忙忙地冲到了卫砚臣的身边:“王爷不好了,宇文大人说关押的时间到了这会闹着要走。” 卫砚臣拧眉快步朝大理寺后院的一处偏房走去。 林柚清见状,也急急跟了上去。 …… 此刻偏房。 卫砚臣站在房间内看着坐在床上面色冷沉的宇文苍。 林柚清就站在卫砚臣的身后,期间她细细打量屋子。 房间虽然破旧一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常用的物件应有尽有,甚至在窗户边还有个小景观台,里面装饰的小鱼摆设都栩栩如生的。 不愧是朝中的一品官员,就算是手中染着那么多的血,都能被如此的好生对待。 想想那些青楼的妓子,还有帮着宇文苍处理见不得光事情的申寒汀…… 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 “王爷,您该问的已经问了。 本官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些妓子是死在了本官的手中,本官也画押认了。 您大可以拿着这些证据去找皇上,但根据大余的律法,只要皇上没有下令处置本官之前,本官应该要离开这里了。” 宇文苍盯着卫砚臣,语气倒是平和,但眼神全数都是挑衅。 卫砚臣负手:“宇文大人可知,我们抓了申寒汀。” 宇文苍微微挑眉,一副诧异的样子。 林柚清就盯着他,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发现在最后宇文苍低头的瞬间流露出的笑意。 果然,刚才他们三个猜得没错,这一切都在宇文苍的计划内。 那就更一步验证了,她刚才的猜测,或许在桑禾公主和沈骁月的中间,还死了一个人。 “然后呢?”宇文苍故作了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卫砚臣道:“她虽然认了,说消失的桑禾公主和沈家的姑娘都是她的手笔。 但宇文大人应该明白,申寒汀是你的人,你觉得你没有责任吗?” 宇文苍笑了笑:“王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宇文家虽然家风严明,但又不是什么囚禁人的地方。 我的枕边人,半夜溜出去杀人,我怎么能知道? 不过……” 他长出一口气,眼底带着惊讶和悲悯:“桑禾公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才多大,这个毒妇就下得去手? 你放心王爷,此时我一定向皇上负荆请罪!” 第16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2) 林柚清站在大理寺的门口,眼睁睁看着宇文家的车子把宇文苍接走。 “我真没想到,宇文苍竟然算无遗策,到了时间宇文家的车子就来接人了。” 卫砚臣眼底也都是无奈,他想起之前在后院偏房的时候,宇文苍那得意扬扬的样子。 对付他,真的太棘手了。 “没关系。” 他宽慰林柚清:“虽然他回到了宇文府,但桑禾公主和沈家姑娘的命毕竟是折在了国公府。 皇上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段时间大理寺会日夜盯着宇文家,宇文苍就算是信了什么邪术,真的想长生不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柚清点头。 希望王大人和沈风眠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 一日后,早朝。 卫恙坐在皇位上,下面一众朝臣纷纷垂首不语。 稍早之前所有人得到了消息,桑禾公主的案子有了进展,而杀害桑禾公主的人竟然是国公府的四姨娘。 虽然此人已经畏罪自杀,但所有人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他们不是担心皇上怒火中烧,会身体抱恙。 而是,随着皇上身体的欠安,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担忧下一任帝王的事情,太子卫承运已经被关押了十年,是死是活外面都众说纷纭。 如今能继承大统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德妃的骨肉卫砚臣,一个就是柳妃的孩子卫景和。 卫砚臣因为十年前母妃自杀而被卫恙厌恶,尽管他为人和善,做事雷厉风行,但不被皇上看重的人,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故而绝大部分的老臣都认为未来的天子一定是柳妃的骨肉。 而柳妃和国公爷的关系,所有人都清楚。 那自然朝中大部分的人都和宇文国公交好,如今宇文家出事了还是一等一的大罪,皇上到底如何想的,众人自然是怕受了牵连。 “诸位爱卿。”卫恙因为桑禾公主的事情已经俩月都没有睡好了,此刻他顶着眼底的乌黑道:“桑禾公主的案子你们都知道了吧?” 除了卫砚臣,所有人都垂首不吭声。 “朕,倒是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想的?” 卫恙扫过诸位大臣,见没人回答,他直接点名:“殷大人你是刑部尚书,你先说说。” 殷大人愣了一下,缓缓走上前,道:“按照大余的律法,桑禾公主是皇亲国戚……如今被宇文家的妾室所杀,律法第四条,以下犯上,诛杀皇室,算是谋……” “咳咳!”殷大人的话还未说完,站在一边的孙大人轻咳了两下。 殷大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转而悄悄地看了不远处的孙大人一眼,瞬间冷汗就从头上往下冒。 卫恙可没那么多的耐心。 他拧眉:“怎么不说了。” 殷大人连忙继续道:“按照律法是算是谋逆,要株连九族……不过……这申寒汀毕竟是个妾室。 连宇文家的族谱都没进去。 就算是株连也株连不到宇文大人的身上。 加上宇文大人劳苦功高,对大余那是尽心尽力,之前在面对列国的挑衅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人。 所以臣觉得,此事是要严惩,但不关宇文府的事情,要把申寒汀的九族都翻出来,杀了片甲不留!” 卫砚臣站在一边听到冷笑一声,他这辈子还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发言。 怪不得宇文苍有恃无恐,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 卫恙面色没什么波澜,他的手中捏着一个小荷包,看起来旧旧的。 那是桑禾公主的遗物。 “孙宰相你觉得呢?” 孙大人愣了一下,站出来施礼:“回皇上的话,臣觉得刑部尚书分析得句句在理,臣附议。” 他说完站出来好些大臣,纷纷拱手:“臣,附议!” 卫砚臣扫了一眼,大抵心里清楚了,这些都是和宇文苍一条船上的。 卫恙想了想,点点头:“既然都这么说了……” “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响起。 卫砚臣一看,发现竟然是太傅陈大人。 陈长生施礼开口:“老臣和宰相大人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哦?” 卫恙挑眉。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宇文大人虽然战功赫赫,但桑禾公主的案子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试问一个姬妾和桑禾公主连照面都没有打过,为什么要杀人?理由呢?” 卫恙转头看着卫砚臣。 卫砚臣把手中的卷宗呈上:“父皇,这也是大理寺的疑惑之一,申寒汀在提审的时候对杀人的原因只字未提。 之后大理寺准备择日再审,谁知她在牢房中自缢了。” “啊!自杀了,那不就是死无对证吗?” “可不是吗?” …… 几个大臣窃窃私语。 孙大人转而给一边的殷大人一个眼神。 殷大人连忙再次开口:“皇上,女囚在牢房中自杀了,那不就是畏罪自杀吗? 我听说这女囚曾经受过宇文大人的恩惠,如今杀了人,必然是心怀愧疚觉得无颜面对宇文大人,所以才如此啊。 皇上宇文大人真的是冤枉啊!” 他说完,所有的朝臣也相继跪下开始磕头:“皇上还请明察。” 卫砚臣看着这些朝臣一个个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心中却都是鄙夷,明明父皇问的是申寒汀杀人的理由,而殷实这个老贼竟然颠倒黑白! 孙大人转头看着陈长生:“我说太傅,你这就不对了。 当年你女儿陈念慈给宇文大人的时候,您就不同意二人的婚事,之后您们女儿身体不好早逝,您就把这一切怪罪在宇文大人的身上。 如今宇文大人出事了,你就为了公报私仇,开始落井下石了?” “你——”陈太傅气愤地看着孙大人。 二人朝中公事三十年,斗了三十年,旁人或许不知,但他的心里清楚,对面姓孙的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宇文苍。 他到现在都不相信念慈是病死的。 “够了!”卫恙听着下面的争吵,终于忍不住,一拍凳子上的龙头呵斥! 第16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3) “够了!”卫恙呵斥一声,看着对面的卫砚臣, “你皇妹的尸体既然找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按照公主的规格厚葬吧。此事让礼部尚书李大人全全办了。” 卫砚臣拱手,站在一边的礼部尚书李显走了出来。 李显开口:“皇上,两日之后是祭祖大殿,下官念着公主的尸身支离破碎,想斗胆要个恩准,既然公主未嫁,按照规格便是要进入皇陵的。 不如就跟着祭祖大典一起办了吧,只是耽误些时间。” “准了。”卫恙摆手,眼底的疲惫明显,失去了爱女的父亲,一下苍老了不少,他强打起精神,看着跪着一地的文武百官,思忖片刻:“至于这个案子……” 卫砚臣连忙打断说道:“父皇,您给我寻找皇妹的期限还有三日。 此案疑点众多,儿臣斗胆,想继续彻查清楚,还请父皇恩准。” 卫恙的话憋了回去。 片刻,他张了张嘴,瞬间金銮殿上的人都开始紧张,没人会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就按照秦王的意思办了。”他抬眼盯着卫砚臣:“不过,君子一诺千金,你说的三日,就三日,若是之后彻查不出来。 这些疑点不能给朕和诸位爱卿一个交代,那你这大理寺卿也别当了。” 卫砚臣拱手。 孙大人为首的所有朝臣盯着他,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谁知卫砚臣竟然开口补充道:“但,若是儿臣彻查清楚了此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卫恙:“还请父皇按照国法依罪论处。” …… 卫砚臣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林柚清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王爷,你终于回来了。” 一大早卫砚臣就带着桑禾公主的卷宗进了皇宫,林柚清担心了一早上,深怕皇上因为这个案子没彻查清楚,就治了卫砚臣的罪。 如今见他平安,她也是松了一口气。 “让你担心了。” 卫砚臣察觉到林柚清的担忧,对着她勾唇一笑。 “对了,你怎么站在门口?最近深秋了,京都不像是林县,风冽,小心着凉。” 他说着就想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来套在林柚清的身上。 少时他母亲德妃每次在春秋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个披风,他当时询问母亲,有这么怕冷吗? 母亲告诉他,女子身体娇弱,最怕是着风受冻,所以多穿点总比少穿一点要好。 并且还叮嘱他,以后若是有了自己的王妃,要学会疼人。 林柚清诧异地看着卫砚臣把外衫罩在自己的身上,她想开口拒绝,但看到他眼底的坚持,微微垂眸红着脸任由他穿上。 “那多谢王爷了。” 她小声地嘀咕,卫砚臣却听得清楚。 “今日朝中有没有人为难你?” 她拧眉关心地抬眼看着他。 卫砚臣给她细心地打结,说道:“我要是说没有,你必然不信。” 林柚清眼神清澈,等着他后面的话。 “还有三天时间,我们必须彻查清楚案子,不然……”他失笑一声:“我这十年努力得到的大理寺卿位置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林柚清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惊讶,虽然她对卫砚臣的过去了解的不多,但从他和沈风眠的对话也知道,他一直都想做出点什么成就。 如今因为宇文苍的案子很可能功亏一篑,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卫砚臣似是读懂了林柚清眼底的疑惑,他轻叹一口气:“林姑娘,等这个案子结束,我能再约你去福满楼吃饭吗?” 林柚清诧异,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个时候,从西边冲来一名捕快,那捕快一见到卫砚臣就飞速下马拱手。 “大人!” 卫砚臣松开林柚清,负手看着他。 “是沈大人有什么线索了?” “我们在城西的赌坊找到了一处暗道,里面发现了尸体!” 林柚清倒吸一口凉气,尸体! 难道是…… 卫砚臣上前一把扯过捕快的马匹翻身上马:“林姑娘,上来,咱们要走了。” 林柚清没有犹豫,递给卫砚臣手臂二人公乘一骑,快速朝京都城的西边飞驰而去。 期间卫砚臣给捕快下令:“迅速带上更多的人,随后来!” “是!” …… 林柚清和卫砚臣抵达京都西边赌坊的时候,沈风眠就坐在赌坊的门口,他垂着头,一副颓然的样子。 二人从马上翻下来,卫砚臣快速冲到了他的身边,半蹲在沈风眠的面前:“如何……”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沈风眠已经抬眼,他的眼底都是泪水。 “是月儿……里面是月儿的尸体,我……终究是没护住她。” 林柚清踉跄了一下,抬眼看着赌坊的大门,偌大的房间内窗扉紧闭,黑漆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赌徒、荷官、已经赌场相关的人都被大理寺的捕快集中到了一边。 林柚清稳住身子,背紧身上的小包,一步步朝前走,她没见过沈骁月,但看沈风眠和沈姝和她的关系,也知道这个小娘子必然是个妙人。 加上她悲惨的原生家族,林柚清其实对沈骁月一直有一种同情、怜悯还有敬佩。 尽管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人真的就没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林姑娘。”一名捕快见到她来,对着她拱手。 “你们找到的地方在哪里?” 林柚清询问。 捕快指着后院,道:“后院有个小房间,沈姑娘的尸身就在里面。” 林柚清按照捕快说的,快步走到了后院,沈骁月所处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 她对着守在门口的两个捕快点点头推门而入。 当她看到房间内布置的一切之后,眉头深拧了起来。 房间很高,足有两层楼那般。 不远处依旧是放着邪神像——赤寿玄姥,只是此次的邪神硕大,足有两层楼那般的高。 沈骁月的尸体没有被藏在神像里,而是挂在一出横于房间中央的梁上,衣衫也被换成了金丝羽衣,额头上贴了一道黄纸。 赤寿玄姥就在屋子的正中央,睥睨的看着她。 第17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4) 卫砚臣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屋内的情况。 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着:“这是白虎阵?” 林柚清颔首:“应该是了,白虎属金,她身上穿的,头上贴的,都是此属性的。” 她说着,没有着急把沈骁月的尸体放下来,而是在房间内绕了一圈查看现场,但让她失望的是。 此处房间内的痕迹已经被打扫的干净,没有一处能证明宇文苍曾来过这里。 “把她放下来吧。” 林柚清的声音很轻,就好像吊在房梁上的沈骁月其实是睡着了,声音大一点都会吵醒她。 沈风眠听到里面林柚清的声音走了进来。 卫砚臣拉着他的手臂:“你要是觉得难受,这些事情可以让下面的人做。” 沈风眠摇摇头,轻轻挥开了卫砚臣的手:“她是我妹妹,我怕别人做不好,你放心我能控制得住。” 卫砚臣没有再强求点点头。 只见沈风眠迅速飞到横梁上,解开挂在横梁上的白绫,随着沈骁月被放下,几个捕快上前抱住她的尸体,平稳的放在地上。 林柚清此刻才看清楚沈骁月的脸。 只见她的眼皮已经被割下,露出硕大的两个眼睛珠子,生前像是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或者是收到了残酷的对待,嘴张的斗大,大到本应该是一张英气的脸,如今给人的感觉仅剩下扭曲和可怖。 “天啊,太可怕了。” 一名刚进入大理寺不就的小捕快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惊恐的姐姐后退。 沈风眠有些生气,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林柚清把自己身上的小包打开,戴好手套和面纱开始验尸。 卫砚臣见状,连忙拿过一边捕快递上来的笔墨纸砚做记录。 “死者,女,沈骁月,身长五尺五,身形纤细,身体力量均衡。” 林柚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隔着衣服在磨刀沈骁月的手臂和小腿的时候,发现她身材比平常的女子健硕。 她想起之前沈姝说的,沈骁月的武功很好,看来如此的身材是经常锻炼的结果。 “面部眼皮被割,根据皮肤情况看,应该是……” 她看着沈骁月手臂上的於痕,确定是捆绑的痕迹之后:“生前伤。” 这话一出,周围的捕快窃窃私语。 “生前伤?我的天啊,活着就被人割了眼皮,凶手也太残忍了。” “还是个女子,这得多疼啊。” …… 沈风眠听着周围的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双拳。 林柚清看着他反应,眼底布上一层同情,卫砚臣刚刚经历了桑禾公主的事情,现在就轮到了沈风眠。 宇文苍还真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到如此。 “死亡原因是什么?” 沈风眠隐忍了好一会儿,哽咽着询问。 林柚清巡视周围。 卫砚臣回神,挥手让几个捕快离开。 随着房间内仅剩下他们三个人,她才解开披在沈骁月身上的金色外衫。 赫然死者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呈在了三人的面前。 肩膀、胸口、脖颈、双腿,衣衫已经被血染了个遍。 林柚清把沈骁月的衣衫也脱下仅剩下肚兜和亵裤。 卫砚臣垂眸,专心看着手中要记录的验尸单,沈风眠已经泪流满面,不忍别开脸。 只听林柚清的声音在房内的响起。 “死者浑身上下有七七四十九道伤口,其中手筋脚筋已经全被挑断。 死者生前应该是和人发生了剧烈的搏斗,口中找到了拇指大的一块碎肉。” 林柚清把从沈骁月嘴里找到的碎肉放在一边。 卫砚臣拧眉想起申寒汀身上的伤,看来沈骁月当时和申寒汀发生了激烈的厮杀。 只是,沈骁月没能逃过被杀的命运。 “至于死亡原因……”林柚清看着沈骁月被刺穿的胸口:“是被人一箭穿心而死。 死后被挂在上面的。” 她抬眼看着横在头顶的横梁。 “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折腾她的尸体,为什么把人要吊在这个鬼地方?” 沈风眠低吼,盯着赤寿玄姥的神像,恨不得上前把她劈成个稀巴烂。 林柚清想起之前宇文长鸿给她说的,关于四象长生术,青龙祭品的要求。 她回答:“应该是长生术中对白虎祭品的要求。至于贴在死者头上的黄纸,应该和青龙的木牌是一样的,用于封魂。” 沈风眠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他正准备继续往下问,谁知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老妇人带着一名中年女子和年轻的女子就冲了进来。 林柚清还没看清楚来着何人,那老妇人就已经扑倒了沈骁月的身上,哭喊了起来:“月儿,祖母的月儿的,怎么会这样……不过就是消失了两日,怎么就没了命啊!” 林柚清这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唐氏和沈姝,至于那老妇人,根据她说的话,能猜到是沈家的祖母。 几个捕快也跟着冲了进来。 “王爷,沈大人,我们没拉住她们……” 卫砚臣摆摆手,让几个捕快出去。 捕快识趣的关上门。 沈风眠看到他的祖母,颤抖的上前,蓦地跪地:“祖母,是孙儿没用,孙儿没能找回沈骁月,孙儿自愿接受家法。” 老妇人看着她,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可话还没说出来,唐氏就已经冲到了沈风眠的面前,扬起手中的拳头对他是又打又骂。 “好你个沈风眠,我就知道,你看我沈家旁支不舒服,见不得我沈家旁支好。 可月儿也是你的妹妹,你说好要找到回来,最后就给我如此的交代。 所谓的大理寺少卿,就这点本事,我要为我的月儿讨个公道!” 唐氏咬牙切齿,拳头一下下的打在沈风眠的身上,用力之恨,像是要把他打死。 沈风眠咬牙忍着,一双眼睛盯着沈骁月,面上是一副求死的样子。 林柚清拧眉看着眼前的情况,快步冲上前,扣住唐氏的手,眼神犀利的盯着她:“你干什么?你算什么身份? 沈大人是当朝五品官员,也是你能羞辱的?” 第17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5) 唐氏猛地抬眼看着林柚清:“呦呵,听说你一个仵作做了评事,怎么就真的以为自己脱了贱籍,还敢质问我?” 说着,唐氏指着沈风眠,行为甚为粗野。 唐氏:“我女儿出事了,他作为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卿,难道我不应怪他,不因应该说他? 再不济,我也是他的婶婶,我就算是现在打死她也和你没关系!” 林柚清气愤地怒视唐氏,但一时间她竟然想不到一处能反驳她的话。 “她不能说,本王能说吧?” 不知什么时候卫砚臣走了过来,他冷冷抓住唐氏指着沈风眠的手,眼神犀利:“死者沈骁月出事,沈家悲痛自然是家事。 但沈骁月涉及案子,那她出事就不单单是家事也是朝廷的事。 你一介妇人,竟然手指当朝五品官员,就算是长辈,按照规矩在此案中也是以下犯上,怎么,你想挨板子不成?” 他说着,冷冷甩开唐氏的手。 唐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她怒目圆瞪看着卫砚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撕碎。 但她心里清楚,她是什么身份,定然是不能和一个皇亲国戚造次,她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比如…… 她的视线放在了身后沈家祖母的身上。 她的婆母,一品诰命夫人,就算是卫砚臣也得礼让三分。 唐氏眼睛一转,就跪在了沈家老夫人的面前:“母亲啊,你可要给儿媳做主啊。 月儿再如何也是沈家的骨肉,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因为沈风眠他……” 她指着沈风眠:“偏要把她带到西苑去,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我怀疑沈风眠根本就没想着找月儿,他是瞧不起我们旁系呢!” 老夫人转头看着跪在沈骁月的尸体边儿,一言不发的沈风眠。 刚准备说话,沈姝就跪在了地上:“祖母!不是这样的祖母,月儿来京都是我想着带她去西苑转转,和哥哥没关系,您不要惩罚哥哥。”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沈姝,气愤地剜了她一眼,扔下一句:“你的事情回去再跟你算账。” 紧接着,她就拿着手中的虎头拐杖朝沈风眠走去。 沈风眠看着祖母,缓缓闭眼,沈骁月死了,他愿意承受一切。 而站在不远处的唐氏,则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老夫人!”眼瞅老夫人的拐杖就要落在沈风眠的身上,林柚清再次大胆地开口:“这一切真的不能怪沈大人。” 沈老夫人转头,睥睨地盯着林柚清:“一个小丫头,老身没让你开口,谁给你的胆子,现在说话的?” 林柚清清了清嗓子,眼神坚定:“我知道我是个仵作或者在你们众人的眼中,我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在此事上说一句话。 但既然大家关门来了,我也知道沈姑娘死亡的部分真相,那我就必须说出来。 不然省的有些人狐假虎威。” 她的视线落在唐氏的身上,唐氏心虚地低头。 “哦?”老夫人明显有了兴趣。 唐氏连忙抬眼:“婆母,您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她……” “让她说!”沈老夫人呵斥唐氏,唐氏低头不语,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盯着林柚清。 林柚清一字一句地开口:“老夫人我请问您,是不是知道,沈骁月姑娘其实不是在消失的当日进得京都,而是提前了一日。” “你说什么?” 沈老夫人和沈姝诧异地看着唐氏。 唐氏吓得不敢吭声,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林柚清直接把当时审问唐氏的经过全数都说了。 片刻,当沈老夫人和沈姝听完她的解释,二人纷纷怔了一下。 “你……你竟然和朝廷的通缉犯有牵扯?” 唐氏吓得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到沈老夫人的面前:“婆母,我也是不知道啊。 我只是想给月儿求一个好亲事,我没有错啊,我哪里知道那黄疯子是通缉犯呢?” “混账!”沈老夫人的棍子用力地打在了唐氏的身上。 唐氏被打得爬在地上。 沈老夫人眼底带泪地怒视唐氏,“唐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 你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生生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给害死了,你还是亲娘吗?” 唐氏扯着沈老夫人的裙摆,疯狂地摇头:“就算是我做错了一件事情,月儿也是沈风眠没找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怪我?” 沈姝冷笑一声,擦掉眼中的泪水,鄙夷地盯着唐氏:“既然婶婶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第一,黄疯子的通缉榜在京都的城门挂了帮个月,是个瞎子都能看到,你、竟然置若罔闻! 第二、如果你能告诉我和哥哥,那沈家就不会错过接你的时间,黄疯子也不会确定沈骁月就是宇文家找的人。 那她也不会出事!你可知?” 唐氏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不说话了。 沈老夫人缓缓闭眼:“风眠虽然纨绔,但他一直跟着王爷,老身总觉得这是个正当的事情。 起初从你嘴里得知月儿丢了,以为他是混病犯了。 谁知,他隐瞒我这么久,只是为了不想你我婆媳反目!” 沈老夫人留着泪,眼底都是对唐氏的绝望:“既然你如此想攀龙附凤,那你怕是待不住沈家了。” 唐氏惊骇:“婆母,你要干什么?” “唐氏犯了沈家的家规,害死自己的亲骨肉!从今天起,唐氏以及她丈夫沈彪,从沈家家谱中除名!” 沈老夫人这话一出,唐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像是定住了一样,久久不曾回神。 沈老夫人说完,走到沈风眠的面前,看着他狼狈有失魂落魄的样子,拍着他的手:“风眠,是祖母不好,祖母错怪你了!” 沈风眠摇摇头,“是我没保护好妹妹。” 沈老夫人眼泪再次聚集在眼眶,低头看着沈骁月,刚准备说什么,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祖母!” 第17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6) “祖母!” 沈风眠惊得冲到沈老夫人的身边,呼唤。 林柚清见状,快步冲到了沈老夫人的身边:“我看看!” 沈风眠抓紧让开。 只是,林柚清的手刚搭在沈老夫人的手臂上,唐氏激动地冲到她的身边,猛地推开她:“你验尸的手少碰婆母。” 林柚清没防住,狼狈地摔在地上。 卫砚臣回神,快速冲到她身边,扶起她,询问:“没事吧?” 林柚清摇摇头。 沈姝见状,再也受不了唐氏了,沈家的女子本来就侠肝义胆,她哪里管得着唐氏是自己的长辈,上前就给唐氏甩了两个巴掌。 “你干什么?”唐氏捂着脸,眼底都是愤怒:“你个小丫头我可是你长辈。” 沈姝冷笑一声:“长辈?我呸!你刚才为什么推林姑娘,你不知道她是个郎中吗?现在祖母突然昏厥,她这是在给祖母看病。 你刚才那个行为,难道是想祖母死?” “你说什么?她……”唐氏看着再次走到沈老夫人身边的林柚清,道:“是郎中?” 沈风眠冷斥:“不单单是郎中,在林县还是出名的圣手。” 唐氏哽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话。 沈姝剜了唐氏一眼,紧张地凑到林柚清的身边:“林姑娘,我祖母如何了?” 林柚清号脉之后从小包内拿出几根银针在沈老夫人面部的几个穴位扎了一下道:“问题不大,就是伤心欲绝一口气没提上了,晕了。 老夫人应该是常年有这种气血不足的病,以后尽量还是少让老人家激动。” 她刚说完,沈老夫人就已经缓缓睁开眼有了意识。 “祖母,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姝紧张地询问。 林柚清道:“去,倒点茶水,老夫人需要顺顺气。” 沈风眠颔首连忙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给沈老夫人手中递了一杯热茶。 沈老夫人喝了一口,这才看着对面认真收拾银针的林柚清。 “刚才,是你给老身施针的?” 林柚清听到有人叫自己,对着沈老夫人福身:“是,晚辈林柚清。” “林……”沈老夫人呢喃了一声:“你这针法是跟谁学的?” 林柚清整理的手停住:“我……我师出乡野,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沈老夫人看着林柚清的背影叹息:“我这个病啊,是老毛病了。 十多年前就有,我记得有次宫里宴会上,我突然晕倒了,所有的太医都说,我没命了,风眠的祖父就抱着我哭。 谁知来个年轻的小太医,给我施针几下,我就醒了。 那太医年轻俊美,手艺也好,人也和善,我还记得他说,我这病少动气,少激动不会碍事的。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那小太医啊,早都不知去向了。” 瞬间,卫砚臣和沈风眠对望了一眼。 至于林柚清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她背对着众人,谁都没发现,此刻的她早都泪流满面。 爹爹…… 她知道沈老夫人说的是她的父亲林喆。 一盏茶之后。 沈老夫人已经能从地上坐起身正常行走了。 此刻唐氏跪在她面前,眼底都是哀求:“婆母,婆母,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的儿子还小。 他需要沈家的庇佑。 若是现在这个时候,沈家不要他了除了他的名,那他以后的仕途就毁了啊。 婆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老夫人看着泪眼婆娑的唐氏,摇头叹息:“你若是真知道错了,不会在老身面前说这句话。” 唐氏不解地看着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开口:“你应该心疼的是你的女儿,这么懂事的好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你应该求的是大理寺,给你女儿申冤,严惩凶手,可你没有,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你的儿子和你自己。 你其实是害死月儿的间接凶手。” 她说完,冷冷挥开唐氏,带着沈家的一众人,离开了赌坊。 林柚清走出现场几步,转而看着跪在原地哭的歇斯底里的唐氏,她叹口气,转身也跟着离开。 沈老夫人走出赌场,沈姝就准备把她搀扶进马车内。 沈老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还没从伤心欲绝中走出来的沈风眠。 “风眠。”她上前握住沈风眠的手。 沈风眠哽咽:“祖母……” 沈老夫人双眼泛红:“今日是祖母激动了,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沈风眠点点头:“孙儿知道祖母是因为月儿的事情气昏了头,孙儿从没怪过您。” 沈老夫人满意颔首:“等案子破了,从沈家支一笔银子,让月儿回家,让她进祖坟。” “是!”沈风眠拱手。 沈老夫人上了车子,所有人目送车子离开。 就在此时,大理寺的寺丞大人急急骑着一匹马从不远处冲来,一见到卫砚臣就连忙下马施礼。 “王爷。” 卫砚臣和林柚清一下来的精神。 “这么着急是查到什么了?” 大理寺寺丞点点头:“是,之前王爷不是说,让我们彻查城中是不是有什么消失的女子,或者这三个月内未破获的女子失踪案吗? 我们有了初步的线索。” “快说说……”卫砚臣催促。 大理寺寺丞王大人道:“我们查到,京都确实有一女子是纯水八字,于上个月消失……” “上个月,那不就是在月儿姑娘和桑禾公主中间消失的。”林柚清补充。 “林姑娘说得对,但林姑娘可知这女子的家人是谁?”大理寺寺丞眼底都是神秘。 林柚清摇头。 大理寺寺丞笑了笑:“此女姓陆,叫陆冷薇。” 陆…… 卫砚臣、林柚清、沈风眠纷纷拧眉。 “这个姓氏很常见,但在这个案子里,好像我也见过相关的姓氏。”林柚清嘀咕。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齐齐说道:“宇文府的官家就是这个姓。” 三人回神,盯着大理寺寺丞。 “此女,和宇文府的管家难道有什么关系?”卫砚臣问。 大理寺寺丞眸色严肃:“陆冷薇是陆管家的妹妹!” 众人惊骇。 第17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7) 陆冷薇。 林柚清的心中嘀咕这个名字。 “名字都是属水的,八字自然也是……”卫砚臣站在一边喃喃自语,“既然是先于沈姑娘一个月前丢失的,人差不多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大理寺的寺丞点点头,“是……其实我们已经查到此人是在哪里消失的。” 他刚说完,林柚清,卫砚臣,沈风眠三人紧紧盯着大理寺寺丞,等着他后面的话。 要知道,若是能通过这个线索,找到黄疯子,或者更多关于宇文苍杀人的证据说不定案子就破了。 大理寺寺丞眼神坚定:“是皇陵。” 皇陵? 几个人听完面面相觑,陆管家的妹妹怎么会在皇陵? “是这样的。”大理寺寺丞解释:“陆家早年贫寒,陆管家少时就进入宇文府成了宇文府的下人。 那时候他的妹妹陆冷薇只有十二岁,当时陆家的家母重病,需要很多的钱,陆管家一个人的月例根本不够养家,恰逢先皇在位的时候对外广纳宫女,陆管家就让宇文大人帮忙把自己的妹妹塞了进去。” “所以,陆冷薇之前是宫女?”林柚清恍然:“先皇在位的时候,那就很早了…… 陆管家的年纪快四十,按照这么推算,陆冷薇应该三十多了。” 大理寺寺丞颔首。 林柚清继续询问:“那就怪了,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出宫组建家庭了,最晚也是二十六岁,她怎么没出宫?” 大理寺寺丞叹口气:“根据我彻查的,按道理陆冷薇在十多年前就应该出宫了。 但不知为何,她有次得罪了柳妃娘娘。 柳妃娘娘一气之下把她打发去了皇陵当了守陵宫女,一般去了那个地方的女子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这不久而久之,她就被遗忘了。” 林柚清垂眸不语。 卫砚臣冷笑一声分析:“按照刚才说的,陆冷薇入宫是陆管家安排的,柳妃和宇文家的关系非比寻常,如果陆冷薇早点出宫,其实陆管家在宇文苍面前说上两句好话,就能搞定。 但偏偏……” “偏偏就是没出来,还被柳贵妃发配去了皇陵,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陆冷薇和陆管家的关系不好。” 林柚清站在一边接着分析。 她说完几个人纷纷点头。 “大人,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大理寺寺丞有些茫然,毕竟对付的都是比自己大的高官,也就是秦王殿下在大理寺撑着,不然谁敢动这个案子? 卫砚臣想了一下:“先去宇文府我要见见陆管家。” 他说着带着林柚清就朝大街上走。 沈风眠见状想跟上,“我也去……” 卫砚臣转头看着沈风眠眼底的於痕,一看就是缺乏睡眠的样子,加上沈骁月死亡事情的打击,他可不觉得他去了能专心致志地彻查案子。 况且就提审个陆管家,不需要这么多人。 “给你放一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散散心,我想此案要不了三日就能破了,还有两日后父皇要祭祖,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说完,拍了拍沈风眠的肩膀,离开。 沈风眠站在原地看着大理寺马车离开的背影,他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命案现场。 沈骁月的尸体已经被大理寺的捕快抬走了,但他好像久久都不能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他叹息一声,朝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休息? 他做不到,现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沈骁月惨死的画面,还有他少时去沈骁月住的庄子上的时候,二人的快乐童年。 到现在他都没办法接受,那个性格大大咧咧,对任何事情都很包容的堂妹死了! 他现在需要一口酒,一大口酒,然后让自己醉生梦死。 …… 林柚清和卫砚臣抵达宇文家的时候,是二姨娘萧媚儿迎接的众人。 卫砚臣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萧媚儿一听是要找陆管家愣了一下。 “怎么,有问题?” 卫砚臣负手冰冷的眼神落在萧媚儿的身上。 萧媚儿深吸一口气:“那王爷来得不巧了,陆管家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死了?” 卫砚臣眯紧双眼看着面色平淡的萧媚儿,冷笑一声,他怎么忘记了,宇文苍算计得准,每次不都是等他们查到之后,前面线索就断了。 林柚清沉吟片刻上前:“二姨娘,实不相瞒,我们在彻查桑禾公主案子的时候,发现陆管家和此牵扯。” “啊?”萧媚儿故作捂着嘴,一副震惊的样子:“哎呀,那更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桑禾公主案子这么大的事情和宇文府的叛徒有关系。 不然就让他多活两天了。” “没关系。”林柚清看着萧媚儿娇嗔的样子,看起来她好像是一副很好说话的,实则……她眼波流转间眼底的那抹精光。 林柚清破了这么多的案子,什么人她一眼还是能看出来的。 “既然陆管家已经死了,那我们自然就不能提审他了。” 萧媚儿听着林柚清的话,冷笑,大理寺想从陆管家嘴里撬出宇文府的秘密,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紧接着她就准备关门,一副不欢迎林柚清和卫砚臣的样子。 “秦王殿下,今日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老爷刚回来被你们大理寺吓到了不方便见客请回吧。” 谁知林柚清在她快要关上的瞬间,死死抵住了门。 萧媚儿拧眉带着怒意看着她。 “林姑娘,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林柚清笑了:“萧姨娘,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赶客,到底是谁不得道。” 萧媚儿深吸一口气,隐忍:“那你说……” 林柚清盯着萧媚儿不耐的样子:“陆管家人死了,尸体还在吧? 现在大理寺怀疑他并非正常死亡,要带回去彻查。 所以,请萧姨娘把他的尸体交出来。” 萧媚儿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盯着林柚清。 第174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8) 林柚清是在宇文家柴房看到的陆管家的尸体。 只见,他全身发黑,双目圆瞪,薄唇张得出奇的大,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不用想都知道,陆管家死之前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 萧媚儿站在一边,此刻她早都没了之前的嚣张,盯着陆管家的尸体,时不时地张望着柴房外。 “他是怎么死的?” 林柚清检查完,站起身走到了萧媚儿的面前:“萧姨娘知不知道?” 萧媚儿哽噎了几下:“老爷回来不久,因为陆管家背叛,一气之下惩戒了罪奴。 若是没记错……” 她抬眼看着林柚清:“陆管家算是宇文府的家奴,家奴做错了事情,家主惩戒,应该不算是违法吧?” 大余的律法有明确的规定,家奴做了罪大恶极之事,只要主家有他的卖身契,是可以定生死的。 如今陆管家和家主的妾室偷欢,自然是罪大恶极之事。 “是。”林柚清颔首:“不过,萧姨娘说是宇文大人处死的,你觉得谁信?” 萧媚儿瞪大双眼,“怎么、你还怀疑是我了? 哼!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郎君,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林柚清开口:“萧姨娘是宇文大人的人,陆管家不过是个下人,死了就死了,宇文大人自然是要护着您的。 所以宇文大人的话不可信。” “那你说谁的话可信?”萧媚儿有些恼怒。 林柚清指着地上的陆管家:“自然是尸体的了? 你说是宇文大人处死的他,我且问你,宇文大人身强力壮,弄死一个下人不过是掐掐手的功夫,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萧媚儿刚准备开口。 林柚清道:“萧姨娘别想骗我,我是仵作,如果死者是中毒死的,还是被打死的都分不清楚,那这仵作就别想当了。” “那也可以是郎君毒死的啊……” 林柚清看着萧媚儿的紧张:“死者死于昨日,昨日的时候宇文大人在大理寺,他是当着众人的面走的,期间没给你下过任何处理掉陆管家的命令。 所以,萧姨娘,你破绽百出,还是跟我们去大理寺一趟吧。” 她的话刚落,几个捕快冲出来就要带着萧媚儿走。 萧媚儿没想到自己落网会这么快,她挣扎地说道:“你凭什么抓我,就算是我撒谎了,你也不能证明陆管家的死和我有关系。” 林柚清心里清楚,整个宇文府最会用毒的就是萧媚儿,不然宇文长鸿也不会坐着四轮车十几年都没死。 “想证明?”林柚清盯着萧媚儿,她想试试这萧媚儿到底是笨还是聪明,于是对着几个大理寺的捕快道:“你们几个去二姨娘的房间搜搜,看看有没有毒药。 对了!陆管家中的是断肠草。” 几个人颔首冲了出去。 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一瓶断肠草就出现在了萧媚儿的面前。 “萧姨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媚儿不再吭声,只是盯着林柚清冷笑一声,转而被大理寺带着朝外面走去。 林柚清没想到这次来宇文家,顺畅的厉害,她跟着卫砚臣刚走出府邸,就拧眉道:“我怎么觉得,这次抓萧媚儿出奇的顺利呢?” 卫砚臣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天空,此刻,天边的晚霞红得把整个都城染成了红色。 “是,从我们看到陆管家的尸体开始,萧媚儿就好像脑子突然不对劲了,说的话语无伦次不说,挣扎那几下,分明也是装模作样的。” 林柚清点点头:“她似乎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她这话一出,二人双双对视一眼,卫砚臣回神连忙抓着一边大理寺的捕快问:“我问你,宇文大人回来之后,可出府了?” 捕快摇摇头:“并未……宇文大人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 他说着,指着书房的方向。 “王爷您看人就在那里……” 卫砚臣回眸看着距离正堂不远处的书房,宇文苍确实在书房看书,站在他身边的是三姨娘苏烬瑶,她微微垂眸在磨墨。 如今整个宇文家没有完全和桑禾公主的案子摘干净,府中所有的人自然哪里都不能去。 卫砚臣点点头,带着林柚清往外面走。 “人还在,难道是我们多想了?” 卫砚臣听着林柚清的话,摇头:“宇文苍极为聪明,绝对不会做无用功,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林柚清看着苏烬瑶:“我想到了,是朱雀……” 卫砚臣一时间没反应上来。 林柚清连忙解释:“刘青鸢、申寒汀、萧媚儿,这几个人分别对应的是青龙,玄武、白虎。 现在就剩下朱雀了!” “看样子,八字全火的女子到现在宇文苍都没找到。”卫砚臣呢喃。 林柚清想了一下,“不一定,说不定是找到了,所以才准备让苏烬瑶出去抓人,而萧媚儿也许真的是个幌子。” 她这话一出,卫砚臣回神连忙走到大理寺寺丞面前:“带几个人盯好宇文府的三姨娘苏烬瑶,记着她稍有异动,杀无赦!” “是!” 大理寺寺丞颔首,带着人快步地朝院子内走。 林柚清和卫砚臣上了车子,如今案子彻查到这里,加上大理寺寺丞刚才提供的陆冷薇的消息,二人决定好好想想下一步的动作。 …… 此刻满福楼。 沈风眠坐在馆子的角落里,周围已经是一地的酒坛子了。 他似乎还是没有彻底醉倒,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对面的掌柜:“掌柜!继续拿酒,快!” 掌柜认得沈风眠,也算是少当家的朋友了。 他们酒楼内的千人醉后劲特别大,再这么喝下去人会丢命的,自然是不敢给的。 “沈公子……客官……” 掌柜的颤巍巍上前,搓着手,讨好地说道:“这会太阳落山了,楼也打烊了。 不如小的找个车子送您回去,您看如何,这酒不能喝太多……” “怎么,嫌我没钱?”沈风眠喝多了,只听到前半句,听不到后半句,意识混沌间随手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掌柜的面前。 “我有的是,我要把你这楼里的酒都买了!快去拿!” “这……”掌柜犹豫。 沈风眠心情不好,一拍桌眼神露出怒色:“你生意做不做了?快去拿!” 就在掌柜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声音在掌柜的后面响起。 “掌柜的,你去吧,我看看他。” 掌柜的回头,发现跟他说话的人不是叶青青还能是谁。 第175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69) “好的,好的,少当家,您来就太好了,沈公子坐在这里已经好久了,什么菜都不点,就喝酒。 太伤胃了,再这么下去人是要出事的。 您可劝劝啊!” 叶青青点点头对着掌柜挥手,示意掌柜下去。 胡掌柜是她这么多年用得最放心的一个,不单单是为了挣叶家给的那点月例,他对客人也是很负责的。 “你喝多了。”叶青青走到沈风眠的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酒坛子。 沈风眠没想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人来管自己,不让自己喝个痛快,正要生气,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 谁知当他看到叶青青之后,缓缓低头,双手撑着桌子就要往外走。 “我说怎么掌柜的不给卖酒了,原来是你在啊……行!” 他嗤笑一声:“我去别家馆子……” 叶青青转头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叶家是整个大余内最大的酿酒商,只要叶家不给你卖!你去哪都没用。” “叶青青!”沈风眠猛地转头,双眼通红,怒视叶青青。“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叶青青没吭声。 沈风眠戳着自己的心窝子:“我的亲人,我最珍视的妹妹,她……” 他深吸一口气:“沈家近几年已经避世了,能躲的都躲了。 为了什么,无非就是子孙昌盛,能在这皇权之下落得一安生之所。可是呢?”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湿润:“我跟着祖父,跟着父亲,学了一身的武艺,跟着搭秦王彻查了这么多的案子。 还是连家人都护不住,你说……我这样的人……对大余,对家人,有什么用?” 叶青青看着他,眸色闪动。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沈风眠,他就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了。 虽然到现在大理寺关于桑禾公主的案子没公之于众。 但就叶家探查的能力,她多少也知道,沈骁月死了。 她其实当时在得知此消息的时候,也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先不说,人是西苑丢的,就说同是女子,生前不但要被人这般的折磨,死后还要被吊起来。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我能理解你……” “你能理解我什么?”沈风眠眼尾赤红的盯着叶青青:“理解我的痛苦?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没经历过家族的落寞,也没经历过至亲之人的离开……” 他摇头:“你不懂。”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沈风眠准备离开听到叶青青的话,他转而诧异的看着她。 “我曾经目睹我母亲死在我面前,我也看到过,我父亲置若罔闻不说,在守丧期内逛青馆,游花船……” 她哽咽了一下:“甚至没多久就和其他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沈风眠的瞳孔瞪大。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属实正常,但那时候他还在期年啊,他就那么忍不住吗? 还要让我看到这一切?” 叶青青说着,颓然地坐在桌前,拿过桌上仅剩下没多少酒的酒坛子豪爽地全数喝下:“我那时候就想。 人究竟是能做到多薄情寡义,才能不顾外人和子嗣的眼光去做这样的事情。 而那时候的我,也无能为力……” 她笑了笑,抬眼看着沈风眠:“我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东西都无可奈何,想想要是换成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带着母亲远走高飞,远离我的父亲? 但你知道我总结出来什么吗?” 沈风眠摇头。 “人是回不到过去的,也不会有如果,我能做的就是之后的日子里,好好活着,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给我死去的母亲争一口气。 或者是不想让别人指摘我是一介女流,拖累了叶家,更想争一口气,为了我娘亲。 不管是什么,我绝不会让我的父亲,还有那些想沾染我叶家富贵荣华的人看不起一点!” 她猛地拍桌站起身,眼神决绝。 沈风眠诧异的看着她。 恍然间,他有些恍惚,从他第一眼看到叶青青对她的刻板印象是:飞扬跋扈,不讲道理。 到之后,发现她好像还懂点道理,至少打了他,有点愧疚心。 后面在西苑,看到她在经商方面的天赋。 现如今,看到从她骨子里散发出的倔强。 她虽不是沈家的人,但他却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沈家人的风骨:不服输,不气馁,就想生长在野外的蔷薇。 远看娇艳近看带着别的娇花没有的生机盎然。 “你说得对!” 沈风眠拿过叶青青手中的酒壶,款款放在桌上:“如今我被你这女子教育,倒是显得我一男子,想不开了。 受教。” 沈风眠对着叶青青施礼。 叶青青这辈子还从未被一个五品以上的官员如此礼遇,她看着如此彬彬有礼的沈风眠,片刻还没办法适应,只是一瞬红了脸。 夜,很漫长,烛火在满福楼亮了一宿。 …… 两日后,皇族祭祖大典。 皇陵周围庄严肃穆,銮驾仪仗绵延数里,香烟缭绕。 卫恙站在正中央,身边分别是皇后和柳贵妃等几个位份比较高的妃子。 剩下的就是以卫景和和卫砚臣为首的文武大臣分列站位。 文官是宰相孙大人,依次之后为几个尚书和太傅。 武官这边,按道理应该是宇文国公为最前段,谁知所有的武官都到了,但唯独最为重要的宇文苍不在。 卫恙看了眼邓公公,邓公公回神连忙凑到皇上的面前,低声说了一句:“皇上,桑禾公主的后事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一炷香之后盖棺。 之后就能举行祭祀仪式了。” 卫恙颔首,视线放在空缺的武将位置上:“宇文大人呢?怎么还没来?前几日总说身体抱恙。 怎么……这么重要的皇家祭祀也缺席了?” 所有人低头不敢吭声。 孙大人扫了一眼卫砚臣,在柳贵妃的示意下,缓缓上前:“回皇上的话,到现在宇文大人还在被大理寺——软禁! 但大理寺目前关于桑禾公主的案子都没彻查清楚,臣怀疑是有些武将世家想东山再次,颠覆皇权,才为难宇文大人的!” 他说着视线放在了沈风眠的身上。 第176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0) 沈风眠今天来参加皇族祭祀也只是遵照了礼制,毕竟他是个五品官员,若是这个时候不出现,不就是藐视皇家。 至于沈家别的人,除了几个相应职位的武官,就没别的人了。 说实话几个人的官位加起来都没一个宇文苍厉害,孙老贼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明摆着就是想收拾沈家。 他抬眼气鼓鼓地看着孙大人。 谁知孙宰相像是感觉有人看他,转而看着沈风眠给他了一个很是挑衅的眼神,气得沈风眠就差撩袖子上去干架了。 “孙大人。” 说话的是卫砚臣。 孙宰相缓缓抬眼。 卫砚臣道:“宇文大人为什么不来,您作为宰相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一品官员犯了案子,卷宗都会交到您的手上这是其一,其二,最近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妓子被杀案子,看起来他们是贱籍,所谓生死不痛不痒。 但放在民间宇文家的名声早都毁了。 这种事情您多少也有点耳闻吧? 如今宇文府邸的妾室又做了桑禾公主的案子,今日又是桑禾公主的丧葬日,您觉得宇文大人这个时候来合适吗? 或者说,若是宇文大人来了?是对死者的告慰还是说不想死者安然下葬?” “秦王殿下!”孙宰相盯着卫砚臣,眼神阴鸷,“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的说,毕竟宇文大人是我大余的栋梁,也是大余最厉害的武将,今日如此盛大的事情。 有些人就不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不然显得为人很是小气,难有皇族的宽容。” “何为宽容?” 卫砚臣知道孙宰相一直都是个泥鳅,如今避重就轻说话,着实让人厌烦:“我大余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 且不说宇文大人身上背着的二十条无辜妓子的性命。 就说目前的案子还有疑点,父皇也允许了在约定的日期之内大理寺还能继续彻查。 就说明宇文大人还是要犯,一个要犯都能来参加皇族祭祀,孙大人还要说皇族人都是小肚鸡肠的话来回怼我? 试问,这天下是卫家的天下还是宇文家的天下,还是说,是你孙家的天下?” “你……”孙大人指着卫砚臣,刚准备继续开口。 “够了!”卫恙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的争执。 卫砚臣和孙大人对着卫恙拱手。 卫恙深吸一口气,道:“孙爱卿,桑禾的案子如秦王所说确实还有一日,碰巧就在祭祀这个节骨眼上,今日不来还有明年。 朕知道你和宇文大人关系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秦王做得对。” 孙大人有些不服气,但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只能对着卫砚臣拱手:“方才臣多有失言,还请秦王见谅。” 卫砚臣笑了笑:“见谅?我就从未和宰相大人计较过。” 孙大人听着嘴角抽搐,秦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吗?那他孙某就是那个小人了? 随着孙大人不再说话,此刻祭祀已经到了吉时。 邓公公一声吆喝,周围响起哀鸣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鼓声。 卫恙接过邓公公递上来的三根香,上前就准备供奉。 谁知他刚走到台上,当看到供奉在祭台上的畜生后,猛地拧眉,反手把香扔在了地上:“祭品三牢为什么其中有一只是母羊?谁干的?” 瞬间所有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祭品放一只母羊意味着什么? 在大余祭品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三牢祭品分别是猪牛羊三种牲畜,而这三种牲畜必须都是公的。 因为大部分的母牲畜会在这个季节发情怀孕,若是作为祭品被宰煞,是翻了天道,算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其实说白了,不管是人或者牲畜,不能干扰万物循环的秩序。 邓公公慌张着急上前看,赫然看到祭台上的母羊连忙看着礼部尚书李显。 “你大人……你这……” 李显拧眉,不信邪的也上前看,看到后,冷汗就一颗颗的病往下淌。 “皇上!” 他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臣不知道啊,礼部虽然主管的是祭祀一事。 但臣昨日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一遍祭祀的规矩,怎么就会出岔子啊……” 说着,他猛地抬眼看着站在祭台两遍的守陵宫女。 “是你们!”他呵斥出声:“昨日我亲眼看到祭台上的羊是公的,今日之后就成了母的。 昨日只有守陵的你们几个在这里?是不是你们几个干的?” 站在周围的几个守陵宫女吓坏了。 她们纷纷跪在地上,疯狂地摇头:“皇上,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啊!” “是啊,昨夜是我们几个值守的,但祭台是皇家的象征,没有皇上和相关大人的允许我们哪里敢动啊!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站在最前面的宫女连连磕头:“周围还有卫兵把手,皇上您不能相信李大人的一面之词啊!” …… 卫恙负手一直都不说话,听到几个宫女的供词他抬眼看着邓公公。 邓公公连忙走到皇陵卫兵统领的身边。 那统领点点头,表示认可守陵宫女的说法,李显见状一下懵了。 卫砚臣站在一边不吭声,礼部尚书大人李显是个什么人他清楚的人。 十几年前他是跟在陈太傅身边的小官,按道理一直跟着陈太傅虽说不能平步青云,但高官厚禄必然是有的。 谁知几年前他突然转投了孙大人麾下,虽然坐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但谁人不知他卖主的事情,如此小人压根没人喜欢。 不过此人也不是不可取,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皇上把他派去礼部专门记录一下繁琐的礼仪还有外邦的习惯和历史,倒还真不是屈才了。 就说今日,明明是李显的疏忽,他却还能推卸责任倒一个婢子的身上,简直是小人之举。 不过…… 卫砚臣勾唇,也正是因为这个小人,今日他下的这局棋算是稳赢。 想着,他给了陈大人一个眼神。 陈太傅点点头,走到了李显的身边:“我说李大人!” 李显哆嗦了一下,怯懦地看着陈太傅,眼底都是惊恐,以为陈太傅会落井下石。 “这些宫女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李显诧异不懂陈太傅到底要说什么。 “少了一个守陵宫女!” 第177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1) 这话一出,李显回神瞪大双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五个宫女。 “1、2、3、4、5……” 他数了一遍,深怕是自己看走眼了,之后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 瞬间他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对着陈太傅连忙感谢,之后连忙继续跪着对卫恙说:“皇上,少了一个守陵宫女。按照皇家的习俗,左右分三,应该是六个婢女护在祭台边。 少了一个,定然是那宫女换了母羊做了亏心事,还请皇上下令抓捕此人!” 他这话一出,卫恙有些生气了。 他皱眉看着李显:“李大人,朕知道你守护百姓没能力,也清楚你治理一方没本事。 但你三番四次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到一个宫女的身上,兹事体大,你可知若找到那宫女,她并非做此事的窃贼,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李显愣住一时间有些戏不知所措。 卫砚臣淡淡瞥了李显一眼,其实父皇说的话已经很浅显了。 谁人不知动了皇家祭品就是砍头的大罪! 那宫女做这样的事情为了什么? 可惜李显想不明白,这也是他在祭品上动手脚的原因之一。 “皇上,臣明白您说此话的意思,但今日祭祀只有那宫女不在,臣觉得不如找那宫女问问,或许真的就问出了什么? 祭品的事情,臣真的是冤枉的!” 卫恙叹口气,对着邓公公摆了摆手。 邓公公走到那几个宫女身边盘问了一二,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对着卫恙回答:“皇上,奴才刚才询问了,不见的宫女叫陆冷薇。 是在皇陵待了最长时间的宫人。 不过……” “不过什么?” 卫恙转而看着邓公公,他最是不喜欢谁说话到一半。 邓公公看着周围的大臣,缓缓凑到卫恙的耳边:“那宫女,是一个月前消失的。” “你说什么?” 卫恙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皇家祭祀对守陵宫女的要求极为严格,一般都是一个资历最老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宫女,就怕是祭祀上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资历最老的宫女一个月前就消失了,那这个祭祀是如何办起来的? 都没人监督吗? 卫恙眯紧双眼看着李显。 李显并未听到邓公公的后半句话,带着几分希冀地看着皇帝,他觉得此宫女消失必然和祭祀的羊有关系。 这宫女找到就能解决今日的事情。 “邓公公,如何了?” 李显不敢直接询问皇帝,只能转而询问邓公公。 只是邓公公还没回神,卫恙已经呵斥一声:“好一个李显,皇陵的事情都是你在负责,那宫女一个月之前就消失了,你竟然不知道?” 李显愣了一下,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的五个宫女,不可能,皇陵的守陵宫女数目一直都是对上的,怎么会出现这个岔子。 那就只能是有人滥竽充数了。 但……谁会专注于一个宫女呢? 而且一个月前? 邓公公看着一脸茫然的李显,转而从一边的侍从身边拿过守陵宫女点卯的册子递给他看。 李显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个叫陆冷薇的人一个月前就没有了点卯的记录。 他有些慌了,这些点卯的册子他一般都是不看的,他记性好,只需要轻点人数就行,但怎么会这样? 卫砚臣见李显已经彻底方寸大乱。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该出手了:“父皇!” 他站出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李显,道:“其实这种事情不难猜。” “哦?” 卫恙看着他。 李显也看着秦王,在他的眼中现在的卫砚臣俨然就是救命稻草。 “陆冷薇一定不是自己离开的,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而这个让她出事情的人,在这一个月内必然是在人数上做了手脚让李大人没办法发现。 所以……” 卫砚臣地盯着李显:“李大人还需要想想,陆冷薇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显眼睛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准备开口。 谁知卫恙说道:“一个宫女失踪,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今日是彻查祭品的事情,和这个宫女的消失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周围大臣纷纷点头,刚才皇上分明要抓的事调换了祭品的贼人。 如今一个小宫女,命贱消失就消失了能有什么关系? 李显明显就是想偷换概念。 “皇上,非也!”陈太傅站了出来,开始分析:“皇上您设想,如果这宫女真的只是跑了,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情? 就一个宫女的本事,怎么会瞒得过李大人的眼?” 李显听着疯狂的点头。 “继续!” 明显卫恙也觉得陈太傅说的是有点这个意思。 陈太傅和卫砚臣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所以能帮着消失宫女隐瞒人数的人,必定多少在宫中是有点权势和人脉的。 之后在说到祭祀,宫女都消失了一个月,才在祭祀的时候发现了,而祭祀还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那只说明一个事情,皇上,这是有人想颠覆卫家的天下啊!” 说着陈太傅就猛地跪在了地上。 瞬间周围的大臣,那些一路跟着陈太傅才有了今日地位的人纷纷都跪在了地上:“有人想颠覆皇上天下,还请皇上明察!” 这可好一件小小的祭祀之事,竟然闹成了这样,还扯到了天下。 或许刚才在卫恙的心中还无足轻重,现在便不得不重视了。 卫恙拧眉,转而看着李显:“你说一个月之前,这宫女消失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显哽噎了几下,他明白,说错一句话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司天监道:“一个月前宋大人来了皇陵,说要请我喝酒,那日宋大人和我在皇陵大醉一场! 或许和陆冷薇这个宫女的消失有一定的关系” 司天监! 众人纷纷转头。 站在所有大臣最后面的宋大人惊恐得瞪大双眼。 卫砚臣眸色一凛,成了! 第178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2) 大理寺内,林柚清坐在正堂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的清茶。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拧紧,眼神担忧。 大理寺寺丞王大人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这个样子,上前宽慰:“林姑娘,您和王爷的计划天衣无缝,王爷心思机敏,宋大人这次一定能得到严惩。” 林柚清看着对面对他信誓旦旦点头的王大人,点点头。 就在昨夜,她、卫砚臣、沈风眠终于在陆冷薇的身上彻查到了部分她消失的线索。 一个月前陆冷薇在皇陵无故消失,而作为礼部尚书的李显以及下面的人竟然都不知道。 甚至每次李显在清点人数的时候,人数都是够的。 但陆冷薇的点卯册子上,却一直都未出现过陆冷薇的名字。 那也就是间接的说明,更早之前就有人盯上了陆冷薇,然后滥竽充数,一直在蒙混李显的视线。 起初所有人都怀疑这个人是李显,监守自盗。 毕竟李显现在是孙大人的人。 就目前孙大人和宇文苍的关系,几个人蛇鼠一窝。 但之后他们去找了陈太傅了解李显这个人才知道,李显除了过目不忘,剩下的什么本事也没有,胆子也小,能混到今日的地位,都是靠着巴结逢迎得来的。 可能他会做一些贪财好色的事情,但是让他杀人,万不可能。 于是几个人继续彻查,卫砚臣在皇陵的相关来人登记上找到了钦天监宋大人的名字。 当时卫砚臣就确定了,一定是宋大人的干的。 沈风眠和林柚清还觉得奇怪,卫砚臣为何这般的肯定。 他才说出在刚接手桑禾公主案子的时候去的一趟钦天监的怪事。 明明偌大的钦天监,竟然给沈风眠一杯茶都吝啬,看起来是钦天监小气,但其实真的是没茶杯了。 至于为什么…… 卫砚臣有两个猜测,其一是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出现在了钦天监,而且还是不少人,这些人用了宋大人经常待客的那套杯盏,杯盏没有洗干净,自然就暂时没那么多充裕的。 还有一种可能是,宋大人那套经常待客的杯盏正在被使用,客人就坐在钦天监的内堂,他和沈风眠坐在外堂彻查案子。 当林柚清和沈风眠听到这个情况的都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因为碰巧,沈风眠和卫砚臣去钦天监的那一天就是陆冷薇消失的那一天。 再细思极恐地想,有没有可能大理寺在外面查案,里面的人在商量怎么杀人。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陆冷薇不管是死是活是一定要被找到的。 而且根据四象长生术的推演,钦天监的位置刚好就在京都的北面。 于是卫砚臣等三人就想出祭祀礼上更换公母羊的办法,一步步引出宋大人,之后重新从宋大人这条线摸排,彻查宇文苍。 林柚清的思绪到这里,她把手中凉茶喝下,之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 “秦王殿下,希望我们的计划顺利。” …… 此刻祭祀典礼上。 卫恙死死盯着宋大人。 宋大人哆嗦了两下,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皇上,老臣冤枉啊!” 卫砚臣不吭声,就盯着司天监,他倒要看看他准备找个什么由头。 宋大人稳了稳情绪,道:“一个月之前我是来了皇陵,也是找了李大人喝酒。 但……皇上,我是大余的钦天监啊。 提前一个月观看星象,占卜祭祀时候的吉凶这都是惯例啊,怎么就能和守陵宫女的消失扯上关系呢? 都是巧合,巧合!” 他的话一出,周围大人人人面面相觑。 确实如此,每次皇家要举办什么大型的活动钦天监都会夜观星象到特定的地方占卜。 总不能因为如此的巧合,就把那个宫女消失怪在钦天监的头上吧? 宋大人见周围人开始议论,连忙继续说道:“再说了,李大人说人是我带走的,那总得有证据吧? 不然臣真的是做鬼也喊冤啊!” 李显怔住了,本以为是十拿九稳把宫女的事情扣在宋大人的身上。 可怎么都没想到,宋大人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不行,今日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要脱身,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荣华,不能就没了。 想着,他上前道:“皇上,宋大人说的都是一面之词! 先不说他的出现和那消失的宫女是否巧合,就说有人滥竽充数,让臣等放警惕的事情,就不是一个随便的宫人能作出来的!” 卫恙盯着李显,眯了眯眼睛:“所以李大人可有证据?” 卫恙年纪大了,但人不糊涂,不是哪个臣子的随便一句话就能混淆他的。 李显哽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转而把视线放在了孙大人的身上。 谁知孙大人竟然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冷冷地别过头。 李显慌了一下,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陈太傅的身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陈太傅的关系,但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只能殊死一搏了。 “陈大人……” 陈太傅对着李显勾唇:“李大人啊,你看这就是你不对了。” 陈太傅的话一出,李显懵了。 “你真的确定宫女的失踪和宋大人有关系?” 李显以为陈太傅是准备帮自己说好话,连连点头:“确定,确定啊,只是没证据啊!” 他知道,陈太傅和卫砚臣的关系好,若是大理寺能帮忙一二或许他真的能脱困。 谁知,陈太傅竟然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的确定,那找到证据不就很简单。 只需要带人去宋大人的家里,或者北面的钦天监搜一搜,若是能找到的消失的人不就好了吗?” 瞬间,跪在皇上面前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李显惊恐是因为没证据就要搜查?若是真的没找到,那他就要被扣上诬陷朝臣的罪责,这乌纱不保啊。 而宋大人慌乱则是因为……人就在他的地方。 卫砚臣盯着钦天监的反应,心中了然,看来陆冷薇是找到了。 第179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3) “不……不……”李显慌乱,刚摆手。 可卫恙已经率先一步开口:“原来是这样!” 他一挥手:“来人!” 瞬间从不远处走出几名带刀侍卫。 “传朕的旨意,禁军统领金都督带人去彻查钦天监的宅子。 另外,大理寺等人听命!” 卫砚臣和沈风眠站了出来。 “你等率大理寺的捕快去钦天监搜查!看看到底消失的宫女能在哪里!” “是!” 卫砚臣和沈风眠领命转而朝皇陵外面走。 宋大人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情况,他看着两列从皇陵离开的军队,人已经吓得瘫痪在地上。 …… 须臾。 大余京都北面钦天监。 林柚清赶到的时候,卫砚臣、沈风眠已经在钦天监的门口等着她了。 而在二人身边站着的还有一人,身穿大红色官服,面色儒雅,胡须垂在胸膛,一副圣贤的样子。 “这位就是林姑娘吧?” 林柚清正准备询问关于钦天监的事情,听到有人叫她转而看着那圣贤。 “您是……” 陈太傅笑了笑。 卫砚臣上前介绍:“这是陈念慈的父亲,也是当今的太傅大人。” 林柚清愣了一下,早闻陈太傅为人儒雅,做事谨慎,先后辅佐了两位帝王,尤其今日能坐稳龙位的卫恙,没有他的帮助或许现在不过是边疆地区的一介二字王而已。 “早闻陈大人的威名,晚辈林柚清。” 林柚清上前施礼。 陈太傅连忙上前把林柚清搀扶起来,他看着林柚清娇俏的模样,还有微微带着几分冷冽的气质,点点头。 “像太像了。” 像什么? 林柚清有些茫然,上前像追问。 可陈太傅已经话锋一转:“既然大理寺已经确定死者就在这个地方。 那我们就分头好好找。 毕竟宋大人藏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 卫砚臣、沈风眠点头,二人紧跟陈太傅。 卫砚臣开口:“钦天监是南北走向,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南面一路去北面,这样会快一些。” 陈太傅点头,看着林柚清:“那我和林姑娘一起,毕竟在彻查案子这个方向,我没有林姑娘厉害。” 林柚清没想到陈太傅会点自己。 她有些诧异。 “好……” 只是她的话还未完全脱口而出,卫砚臣就走了上去:“陈大人,林姑娘虽然聪慧,但钦天监里面多机关,不如让沈大人……” “哈哈!”陈太傅摸着自己的胡子看着卫砚臣笑了:“王爷,是担心老夫的安全,还是担心老夫照顾不好林姑娘?” 卫砚臣一时语塞。 陈太傅上前对着卫砚臣拱手:“王爷放心,老臣一定照顾好她。” 说完,陈太傅就朝北面的方向走。 卫砚臣站在原地眼底都是担忧。 沈风眠凑到他身边:“你是担心陈太傅说错什么?” 卫砚臣颔首:“我本就打算在这个案子结束就找她说清楚,怕陈太傅说太多,她会多想。” 说完,他转身朝南面走。 沈风眠上前宽慰:“陈太傅都是你我的老师,他做事应该有分寸放心吧。” …… 林柚清跟着陈太傅的身后朝司天监的北院走。 期间路过的地方,大理寺的捕快纷纷自觉地开始每一个地方搜查。 虽然有些小机关,但好在都不是什么要命的设计,很快都被捕快破解了。 林柚清和陈太傅走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观星台的小屋子前。 屋子门口小桥流水,周围的景色甚美。 屋子最上面没有飞檐斗拱而是一个大大的平台,上面有个凉亭,亭子旁边有一个日晷,亭子里面是石凳石桌。 陈太傅负手看着房间:“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若是找不到,那……那个叫陆冷薇的宫女应该就在南面的院子了。” 林柚清颔首。 几个捕快在陈太傅的眼神示意下,快步冲到屋子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间。 当一股浓烈的尸臭味道从里面扑鼻地袭来的时候。 林柚清心中咯噔一下。 看来他们是找对了地方。 而站在一边的陈太傅也闻到了这个味道,连忙挥手,几个捕快冲了进去,就开始搜查。 但让人意外的是,随着冲进去的捕快出来,大家除了脸上挂着一脸的对味道的嫌弃样子,剩下的就是茫然。 “陈大人,里面没尸体啊!” 没尸体? 陈大人看着紧随最前面的捕快出来的人,他们纷纷忍着恶臭点头。 陈太傅负手快步走了进去。 林柚清也觉得奇怪,明明尸体的味道这么严重,她可以确定死者就在此。 但冲进去的,死者怎么就没找到? 她拿过绢帕捂在口鼻,之后快步也跟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一眼尽收眼底,书架、案几、茶台,以及专门给观星设计的伏案,还有几个盆栽和装饰的大型花瓶。 竟然真的没有尸体。 “怎么会这样?” 林柚清在房间内绕着,随着她接近深处,尸臭的味道就更加的严重。 但明明已经这么浓烈了,就是找不到尸体。 陈太傅站在书架边儿,摸着胡须看着窗户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林柚清走到了陈太傅的身边:“陈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陈太傅摇摇头。 就在林柚清以为陈太傅也没什么发现的时候,他突然指着房间倒影在外面地上的影子。 “林姑娘,看看是不是这影子有点问题?” 林柚清顺着陈太傅的指引看去。 好像影子是有点不对。 “现在正是正午,阳光就在头顶,房子的倒影看起来很宽,但我们进来的房子好像没有倒影这么宽,难道……” 陈太傅点点头:“是,这此房有隔间。” 他说着,转而开始在房间的各个地方摸索,一看就是在找机关。 林柚清连忙给站在门口的几个捕快一个眼神。 捕快们就开始分头在外面找房间不对的地方。 片刻,陈太傅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林柚清还没回神,就听到身后的书架发出阵阵沉闷的转动声。 她顺着声音转头,赫然看到偌大的密室里,有一口透明的棺材,而那棺材内躺着一个人。 不,正确地说,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第180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4) “天啊,真的有尸体!” “原来藏在暗室里!” 几个捕快看到里面的情况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 林柚清站在密室的门口,看着里面,依旧是赤寿玄姥,只是这次的赤寿玄姥没有前两次那般的硕大,巴掌大小的赤寿玄姥分别坐落在棺材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它们的视线死死盯着棺材内的尸体,就好像深怕死者跑了一样。 “这是……赤寿玄姥?” 陈太傅不可置信的上前,看着棺材附近的四个邪神像,呢喃。 林柚清没想到陈长生知道此物,诧异:“陈大人认识?” 陈太傅眸眼眯紧,叹口气:“何止认识,本官之前在宇文府邸见过。” 林柚清诧异,宇文苍的府邸? 若是没记错,自从陈念慈死之后,陈家和宇文家就再没了什么来往。 听说之前陈太傅听说孙儿宇文长鸿身体不好,曾找了几个名医上门瞧病,也都被撵了出来。 若是按照陈太傅嘴里的话,那他见到的邪神像,就应该是在陈念慈死之前了? 这么久…… 林柚清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难道宇文苍对所谓的长生术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 那…… 她突然想起之前宇文长鸿提到他母亲的时候,那脸上浮现出的若有若无的悲伤,再结合这么多年坊间的一些传言。 莫不是陈念慈的死另有蹊跷,但……总归是自己想的,人都死了那么多年,若是真有问题,就陈家的势力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林柚清走到棺材前,看着里面腐烂的尸体,虽然里面的人大抵是谁,已经毋庸置疑。 但毕竟还是猜测,仵作验尸其中重要一个点,就是找到证据证明那些猜测的真实性。 她戴好面纱和手套就开始忙活起来。 陈太傅看到她如此熟练的动作,略微有些诧异,毕竟林柚清看着只有十七八的样子,但验尸的手段就好像是一个老手。 他靠近了她几分,观察她认真的样子。 像!太像了! 若是陈太傅刚才见到林柚清只是觉得他和故人相似,那现在这个认真的样子就是故人啊! 至于她的身份,其实不用卫砚臣说,他已经猜测出了几分,可没确定,还是让人心生怀疑。 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敢问林姑娘……” 林柚清正在忙手里的事情,无暇顾及陈太傅的话,随口应着:“大人您说。” “你如此熟练的验尸术跟谁学的?” 林柚清没想直接说道:“之前林县有个仵作姓林,在林县颇有声望,他是我义父,我跟着他研习验尸术,已经有十年了。” 林柚清垂眸,其实在全家被杀的时候,她有想着隐姓埋名,但恰逢老林也姓林,而且林县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林姓。 俗话说的好,同名同姓约莫五百年前是一家,她便没有改掉姓氏,就算是有人彻查起来,也查不到她曾经是林喆的孩子。 “这么久,怪不得手法如此熟练。 既然那老林是你的义父,你的亲生父母……” 陈太傅刚问到这类,林柚清的手顿住了。 一瞬间,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来京都之前她预想过会有人这么问,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我父母……不知道,老林捡到我的时候,那时候正下大雨。 我和父母走丢了,这辈子怕是再也难见面了。”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想好的谎话。 陈太傅薄唇张合,还想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了。 “听说陆冷薇的尸体找到了,果然宋大人这个混账,杀了人,好把人藏在了司天监。” 沈风眠大咧咧地冲进来,径直朝棺材前走。 林柚清连忙挪了个位置好让他观察。 卫砚臣紧随其后,但他的脚步稳重缓慢,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房间内打量。 此刻陈太傅站在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 林柚清还在验尸。 但他总觉得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世情,想着,卫砚臣走到了陈太傅的身边。 “老师。” 陈太傅转而看着卫砚臣,自从卫砚臣自立府邸开始,二人同朝为官,明面儿上他就已经不叫他老师了,而是尊称陈大人、陈太傅。 二人只有私下接触的时候,卫砚臣才会继续称呼他为老师。 如今,这么多人,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的身后,还说出往日亲昵的相互称呼,陈太傅不禁觉得秦王怕是有私事问他。 “怎么?”陈太傅挑眉。 卫砚臣想了一下道:“您刚才可是问了林姑娘什么事情?我看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哎呦!” 陈太傅嘴角勾起盯着卫砚臣。 卫砚臣怔住有一时间的心虚。 “秦王殿下,你对这林丫头,是不是上心的有些过了?” 陈太傅是什么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眼就看出来了。 卫砚臣微微偏过头,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陈太傅笑了笑,负手看着不远处全神贯注的林柚清:“林姑娘确实聪慧,人也认真,只是性子有些冰冷了。 王爷原来喜欢这一挂的。” “老师!”卫砚臣瞬间脸色涨红。 陈太傅笑得更大声:“王爷,自古美人配英雄,王爷虽未征战沙场,但在朝堂中也算是搅弄了不少风云。 喜欢个优秀的女子,理所应当。 只是……” 他眸色一沉,“你找她回来就应该知道她是谁,老夫在接触她的第一次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刚才只是想确定一二,如今看你这反应那就是了…… 不过,殿下,你若是真的想给她个名分或者未来,这路要经历不少波折。” 陈太傅说完,拍了拍卫砚臣的肩膀转身离开。 卫砚臣盯着已经验得差不多,准备站起身的林柚清,一步步上前迎了上去。 陈太傅的话,他其实在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但既然喜欢了,那便顺从心意。 他这一生已经失去太多自己珍视的东西,所以一旦发现目标绝不放手。 “如何了?” 他走到林柚清的身边询问。 林柚清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上次她的药箱子被申寒汀打碎,倒是一直没时间去集市上再入手一个新的箱子。 等案子结束了她准备好好弄个才是。 林柚清把验尸单递给卫砚臣道:“确定了,死者就是陆冷薇。” 卫砚臣诧异:“这人已经面目全非,最多确认个男女,如何就确定是陆冷薇?” 第181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5) 林柚清道:“王爷还记得吗?陆冷薇是皇陵的宫女。” 卫砚臣颔首。 林柚清继续说:“皇陵在大余的南面的狮子岭,而狮子岭常年都是树木和山泉。 皇陵在此,必然阴湿、寒冷。 陆冷薇在皇陵少说也有十年了,人经常在如此环境下生活,大部分都会皇上寒症和风湿。 加之皇陵的生存条件艰苦,冬日炭火更是少之又少,虽然陆冷薇只有三十余岁,但身体早都被寒气入体,所以死者的骨头在死后应该呈现出的是常年风湿的症状。” 卫砚臣一听低头看着手中的验尸单,只见上面写着:尸检可见受累关节滑膜增厚、充血粘连,关节腔有炎性渗出或纤维瘢痕,软骨糜烂变薄。 “所以可以确定她是皇陵的人。” 他点点头,果然林柚清观察仔细,不像是之前的一些仵作,浮皮潦草,得出的验尸结果根本一点立得住脚的证据都没有。 “对,一方面确定死者是女性,另外一方面可以确定她是皇陵的人。 不过就这两点还不足够,我来寻找陆冷薇之前,彻查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陆家的邻居说,少时的陆冷薇和陆管家关系并不好,二人之前因为小事发生争执,陆管家失手打了陆冷薇导致她的腿曾经发生过骨折。 而这个情况尸体地上也有,死者的左腿有骨头虽然愈合但有轻微的错位现象,应该是那次死者和兄长发生冲突导致的。 故而我才可以肯定尸体就是陆冷薇的。” 卫砚臣颔首,把验尸单递给站在一边的捕快:“整理好,之后归拢到卷宗内。” 捕快点点头。 “刚才我看验尸报告上写的,死者是被人缢杀,那放这水晶棺材,应该就是所谓的四象长生术的仪式所需要的了?” 卫砚臣走到棺材边上,说的话,像是在反问,但又像是在自己分析。 站在他身边的沈风眠和林柚清点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陆冷薇的死已经是注定的,而之所以布局到此,不过是把涉及这个案子的所有人都抓起来。 沈风眠双手抱胸,扫了一眼棺材内的尸体,对着周围的捕快说:“所有人抬着棺材,去皇陵!” …… 皇陵。 随着捕快们把水晶棺材重重地放在地上,尽管棺材已经封好,林柚清也做了祛除味道的处理,但棺材散发的恶臭味还是让周围好奇的大臣纷纷做出呕吐的表情。 卫恙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棺材,面色沉得可怕。 “父皇!”卫砚臣拱手上前:“此棺材是儿臣从司天监的密室里找到的。 评事林柚清已经验明正身,正是皇陵失踪足有一个月的宫女陆冷薇。” 说着,他给身边的捕快一个眼色。 捕快把已经正好的卷宗呈了出来。 邓公公连忙拿过,翻到新整理好的陆冷薇验尸单的那一夜,递给了卫恙。 卫恙扫了一眼,视线逡巡所有人。 众人低头没人敢多言,他们心里清楚,皇上这是生气了。 “宋大人,你有什么话要说?” 司天监宋大人这会已经吓得三魂溃散,他身子软趴趴地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皇上……臣……臣无可辩驳!” 宋大人心里清楚如今人赃并获,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站在一边的李显明显长出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是松了一半。 不过还不够,皇上要找的是谁换了祭品。 李显的视线在所有的朝臣身上绕了一圈,既然他没有办法确认可疑的人,那就只能让司天监背锅了。 “皇上。” 李显故作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着卫恙连连磕头:“臣知道臣在祭祀上疏忽,导致今日的事情。 但臣还有一个事情,不得不说!” 卫恙看着李显,明显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站出来想干嘛。 李显深吸一口气:“方才皇上不是说,祭祀的三牢,有一只公羊变成了母羊吗? 臣想起来了!” 他猛地指着司天监的宋达人:“昨日夜晚,宋大人来过皇陵,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他先是在一个月之前弄死了守陵的老宫女,方便的就是昨日偷天换日。” “你胡说!”宋大人一听诧异地看着李显,他终于是明白了坊间的一句话,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一个陆冷薇的事情,他可能就要因为背负杀人罪而入狱,如今李显这个老阴比,竟然把自己疏忽的事情怪在了他的头上。 对皇家的先祖不敬那是要杀头的! “你可有证据,你不能血口喷人!” 宋大人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比别说这个事情本就不是自己的干的,就算是自己干的也不能认! “你可有证据?” “证据!”李显这个时候脑子转得也快了,毕竟是涉及自己的生命,他冷笑一声,反问:“那你说,你弄死陆冷薇是为了什么?” 宋大人怔住了。 站在周围的几个人,卫砚臣,沈风眠,林柚清三人齐刷刷的挑眉。 果然,事情按照他们既定的方向走了。 李显这个人,真本事没多少,惯会给自己开脱,而他们也是利用了这个事情。 不管宋大人怎么回答,如果他说弄死陆冷薇另有隐情,那皇上势必就要审问个所以然。 若他应了下来,那今日这三牢祭品被偷梁换柱的事情,这辈子就查不到三个人的头上。 至于宋大人怎么回答。 卫砚臣微微抬眼看着宋大人,他一定会应下,因为陆冷薇的事情比杀头更可怕! “说,祭品的事情可是和你有关?” 宋大人就像是霜打茄子一样,点点头。 卫恙面色一沉,一气之下挥手:“来人,把此逆贼给朕拖下去,砍了!” 这话一出,宋大人吓得瘫软在地上,而李显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至于站在周围的几个贵人,柳贵妃和孙大人本来紧绷的面色微微松了几分,只要没人往桑禾公主的案子上扯,就算折了一个棋子也就折了。 但事情真的会如他们的愿? 而此时陈太傅快步站了出来:“皇上,司天监不能杀!” 第182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6) 陈太傅的话回荡在整个皇陵。 本来那些刚把心放在肚子里的众人,纷纷地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陈太傅是什么人,当年太子的老师,也是秦王和几个朝中贵公子的老师,在皇上眼中,他的地位比孙大人还要高一些。 只是近年来大部分的时间陈太傅都不参加太多的朝廷纷争,一部分想加官进爵的人都投靠在了孙大人麾下。 况且,陈太傅的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就能告老还乡了。 他的膝下只有陈念慈一个骨肉,十几年前就死了,他能过好自己的这一生就好,至于子孙后辈既然没有,那又争什么呢? 可如今,他站出来了,又是为什么? “哦,太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恙对陈大人明显态度好了太多。 陈太傅拱手:“之前臣听说了这桑禾公主的事情,也知道桑禾公主的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实则,还有诸多疑点。” 卫恙颔首。 “今日臣跟着大理寺卿去了司天监,皇上猜臣看到了什么?” 陈太傅的话引起了卫恙的兴趣。 “说来听听。” 卫恙接下陈太傅的话。 陈太傅道:“在陆冷薇的棺材周围,有四个赤寿玄姥!”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诧异,面面相觑。 至于孙大人则飞快地闭上双眼。 卫砚臣淡淡扫了场中所有人一眼,他心里清楚,桑禾公主的事情怕是要水落石出了。 卫恙也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他深深看着卫砚臣,眼神晦涩不明。 卫砚臣只是拱手不说话。 卫恙拜拜手:“既然如此肯定,那此人就交给大理寺督办!” “儿臣,谢父皇!” 卫砚臣没想到卫恙会如此爽快,他连忙拱手。 站在他身后的沈风眠和林柚清也纷纷谢恩。 卫恙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皇后:“走吧,朕乏了,祭祖的事情,李显你就选个别的日子继续。” 李显拱手:“是!” 随着卫恙带着一众宫中的贵人,和朝臣离开,卫砚臣等人才缓缓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皇上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沈风眠还停留在刚才的诧异中,上前和卫砚臣搭话。 卫砚臣看着候在原地盯着他的陈太傅。 陈太傅笑了笑:“殿下的意思是问老夫,今日的皇上怎么这般好说话?” 卫砚臣拱手:“还请老师赐教。” 陈太傅摸了摸胡子:“听说过吗?自古君心难测。 老夫只能送殿下一句话: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没看到的未必是假的。” 说完,他转身跟着卫恙的脚步迅速离开。 卫砚臣看着被大理寺捕快押在自己面前的宋大人。 此刻宋大人早都没了之前在司天监时候的嚣张,看到卫砚臣连连磕头求饶:“秦王殿下,沈大人,你们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卫砚臣给沈风眠一个眼色:“今天你主审。” 沈风眠笑着走到宋大人的面前:“宋大人如您所愿,我会高抬贵手的。” 他给周围的捕快一个眼神。 捕快迅速地拉着宋大人离开。 …… 大理寺刑房。 宋大人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人,沈风眠可不觉得这种心狠手辣的草菅人命的混账,需要什么心慈手软。 “还不说?” 沈风眠拿着鞭子慢悠悠地走到宋大人的面前:“宋大人是想丢了自己的命,护住全家人吗?” 宋大人喘着粗气:“我就是一介无家室的散人……能逍遥这一生……” “是吗?” 沈风眠打断宋大人的话:“你能被宇文苍所用,是因为他捏着你的命脉对吗? 既然是命脉,那本官捏一捏是不是也很有用?” 他话落,牢房的门被打开,一名打扮妖艳的孕妇被推了进来。 宋大人一看,眼底都是惊恐。 那孕妇看到宋大人,上前两步就跪在沈风眠的面前:“沈大人,您开恩啊,民妇刚有了宋大人的骨肉,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爹了啊!” 沈风眠垂眸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勾唇笑了笑。 其实来提审宋大人之前,所有人都担心司天监不会说真话,但卫砚臣在京都的线人给了大理寺一个重要的线索。 宋大人早年因为做了一些不法的勾当后和人发生了一些冲突,尽管人活了下来,但因为下体被伤到,所以难有子嗣。 最近京都东面的一个俏寡妇和宋大人走得近,前几日还有人见到她买了小孩子的衣衫。 所以卫砚臣觉得,此妇人就是宋大人的命脉,毕竟一个人一旦没了什么就总想要点什么,比如——子嗣。 沈风眠轻叹一口气坐在了凳子上,“这位娘子我也是没办法,你男人不开口说话。 你可知在宋大人先是犯了杀人罪,之后还在皇家祭祀上面动手脚,罪责重一点是要诛九族的。” 妇人听到,倒吸一口凉气。 沈风眠又笑了笑,给那妇人倒了一杯白水,宽慰道:“不过没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没爹,因为你们一家人迟早会在下面团聚的。 你觉得呢?” 妇人惊恐的瞪大双眼,至于宋大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那妇人哪里还顾得上喝手中的白水,反手把杯盏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宋大人的面前,扬起手就是一顿捶打。 “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赶紧跟沈大人都说了吧。 就你那点秘密,你真的以为能瞒得过大理寺?我可都知道得清楚,你和宇文大人偷偷在我的地方见面,你不说,我就说了,我可不想死啊!” 妇人撕心裂肺地哭,涉及自己的性命,她哪里还管那么多,把所有知道的全数都说了。 宋大人听到,倒吸一口凉气,怒视妇人:“贱妇,你乱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沈风眠听到宋大人的话,冷笑一声,斥责:“宋大人,你看你说的,是人都会为自己的生存搏一搏,再说,就算她不说,你也是死,还会牵扯到她。 而且你别忘记了,你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肉可能也没命活。” 宋大人哽咽,盯着沈风眠好半晌,才勉强开口:“那如果我说了呢?” “主谋和从犯的关系,你死。”沈风眠指着宋大人,之后又指了指那妇人:“她活!” “我……说!”宋大人叹息一声终于松口了。 第183章 长生祭:四象索命(77) 沈风眠从牢房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的是一张画押的单子。 “如何?” 早都在门口等待的林柚清上前询问。 沈风眠笑了笑,把手中的画押单子递给林柚清,之后看着卫砚臣说:“还是你的办法好,宋大人没几下就全招了。” 卫砚臣冷笑。 “不过……”沈风眠看着正在看画押单子的林柚清,沉吟片刻:“他说,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陆冷薇的事情是他第一次和宇文苍接触。 他当时第一次看到陆冷薇的时候,陆冷薇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之后宇文苍以好处给他,借他的地方要做法事。 当时宋大人是不同意的。” 林柚清看着手中的卷宗点点头:“是,卷宗也写了,宋大人当时觉得就有问题不想沾染上这个事情,但他说了一个人——黄疯子。” “是!”沈风眠点头:“黄疯子和咱们一样知道宋大人那点不光彩的事情,然后以此要挟,宋大人不得不答应。 不过他只承认了自己借给宇文苍的地方做法事,至于杀人,还有这些法事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统统不知道。” 卫砚臣笑着,拿着手中的画押单子:“那也没关系,毕竟陆冷薇祭祀的房间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而且四象长生之术也是有根可源,只要有人确认宇文苍和这个事情分不开,那宇文苍张一百个嘴都说不清楚。” “那你现在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办了?” 沈风眠询问卫砚臣。 “这上面宋大人已经明确地说出黄疯子隐匿在哪里,我们现在即可派人去追查。” 沈风眠颔首:“这个简单,我去!老东西,要是被我抓到,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说完,沈风眠转身离开。 林柚清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她微微垂眸,沈风眠一直在等抓黄疯子的机会,毕竟不是黄疯子,沈骁月也不会落下这个结果。 “剩下的人听命!”卫砚臣一手拿着画押的单子,一手从怀中拿出之前卫恙赐给他的金令。 “宇文苍杀人犯案,草菅人命,所有大理寺的捕快听命随我去宇文家,押解宇文苍!” 卫砚臣的话一出,瞬间周围的捕快都纷纷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从卫砚臣开始接手桑禾公主案子开始,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宇文苍在京都是如何的横行,如何的霸道。 妓子的命是命,下人的命也是命! 他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做出如此杀人如麻的事情,若苍天再放过他,那就是天地不公! “缉拿宇文苍!缉拿宇文苍!” 捕快们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低吼。 卫砚臣带着林柚清转而带着众人朝宇文苍的府邸走。 …… 宇文苍府邸门口。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门监还在门口打瞌睡,谁知突然看到一众大理寺的人来,惊得连忙站起身准备警告,“这里是国公府……可不是……” 卫砚臣根本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亮出之前卫恙给的令牌。 紧接着就从他身后冲出两个大理寺的捕快,左右摁住门监。 “大理寺奉皇命查案,谁敢阻拦!” 门监愣住了,若论之前大理寺不是没来过,但因为桑禾公主案子证据不足所以这些捕快一直都很低调。 如今竟然这般的嚣张,难道…… 门监也是个聪明人,连忙跪在地上,抱着头:“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卫砚臣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手一挥,所有的大理寺的捕快纷纷冲了进去,开始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搜。 林柚清看着宇文苍府邸的环境,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之前的样子,但…… 她总觉得宇文苍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 果然。 一盏茶之后,刚才鱼贯而出的捕快纷纷地回到了卫砚臣的身边。 “大人!”几个捕快两手空空,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上前道:“我们没找到宇文大人的踪影。” 卫砚臣拧眉,但面上的表情还算淡定,看来他和林柚清的想法一样,宇文苍不在府中。 只是…… “来人!” 他低吼一声,从不远处冲出另外的几个捕快。 那几个捕快是之前留在宇文府邸看住宇文苍的人。 卫砚臣看着他们怯懦低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低声询问:“王大人呢?我不是说,让他带着你们看好宇文苍和他的三姨娘吗? 怎么就你们几个出来了?” 那几个捕快气喘吁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及其耗费体力的活一样说道:“王大人……王大人去追苏烬瑶了。” “你说什么?” 卫砚臣诧异,林柚清也拧眉奇怪,隐隐二人的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好的感觉。 “是这样的。 清晨的时候,我们和王大人换班,宇文大人和苏烬瑶还在书房好好的。 之后他们二人相互打情骂俏的就进了卧房,期间里面传出不太好的声音……” 那捕快应该是个还没成婚的,说到这脸不禁有些发烫。 “我们几个觉得有些不太好,就没一直盯着,但我们可以确定声音一直都在的。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没了,我们以为是宇文大人和妾室休息了。 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王大人,谁知王大人像是意识到什么就冲进房间看,里面哪里有什么人,床褥都是叠整齐的,王大人就带着人追出去搜查了。 我们本来也跟着出去,但看到王爷您带着人来,就抓紧回来,把这个事情禀报清楚。” 卫砚臣听着,脸色沉得可怕。 “在宇文苍消失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在府中出入?” 捕快想了一下:“有,有个送粥点的老婆子,但很快就走了。” 林柚清和卫砚臣互看一眼,果然今日祭祀大典上,宋大人被抓,就马上有人来通风报信了。 “所有人传我指令,满城搜捕宇文苍!” 卫砚臣知道事态紧急,宇文苍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之后想干什么,能做的就是尽力找。 捕快领命纷纷冲出府邸。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呼喊声。 “放我进去,我要见林评事!” 林柚清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快步走到门口,见一丫鬟打扮的女子发了疯地往里冲。 她认出来了,那是叶青青身边的丫鬟,只是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那丫鬟也看到了林柚清,隔着老远扬着手臂:“林评事,不好了,我家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