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次被休?玄学嫡女杀疯了》 第1章 想杀我? 第一章想杀我? 顾家后宅,最偏僻的西北角,野草簇拥的角落里,搭着一个小棚子,棚子里用稻草堆了一张简易床,连床板都没有。 床旁边放着一个有豁口的碗,一双自制的木头筷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嗡嗡嗡!”一只蚊子落在顾安柠胳膊上。 她屏住呼吸,瞄准蚊子,“啪”,蚊子变成氤氲的朱砂痣。 “1、2、3……25、26!” “二十六个包,比昨天多了两个。”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拎着一个带窟窿的篮子,颤颤巍巍走过来。 边走嘴里边嘟囔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明白,是在骂人。 “顾家一家子黑心肝的,安柠好歹是顾家嫡次女,逼她嫁六次人就算了,如今还想要她的命,丧天良!” 顾安柠快走几步迎上去,接过篮子垮在胳膊上,扶住刘婆婆。 “是不是大厨房的人又欺负你了?” 刘婆婆再绷不住,浑浊的泪水从干枯的眼缝里流出来。 “姑娘,他们要杀你,你快逃吧!” “是不是馒头又发霉了?” 掀开篮子上的蓝底白花的盖布,顾安柠愣住了。 红烧肉、烧鸡、香菇油菜、甜粥,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给她玩这一招啊?没事,她接招。 她把饭菜端出来,放在两块石头拼成的桌子上。 “吃饭!” 刘婆婆枯瘦的手夺走筷子,虎口攥得死紧,指尖却软颤颤地抖。 “姑娘,不能吃,这是断头饭。” 她拧下一根鸡腿,塞给刘婆婆:“菜里没毒,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顾家斗。” “斗?”刘婆婆捏着鸡腿,有些陌生地看着她一手养大的女孩儿,这不像二小姐能说出的话。 不过她很喜欢这样的二小姐。 没错,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换了。 昨日,原主第六次被和离。 回到顾家后,祖母嫌原主有辱顾家门楣,给原主灌了毒酒。 和原主同名同姓,身为蓝星玄学世家天才继承人的顾安柠穿了过来。 躺在漏风漏雨的窝棚里,顾安柠把原主短暂的一生理得清清楚楚。 大魏第一美人,却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上克父母公婆,中克夫君兄弟姐妹,下克子女,就算是陌生人,碰她一下也要倒霉三天。 她一出生就住在后院最荒凉的窝棚,吃不饱穿不暖,连床都没睡过。 日日窝在后院刷恭桶。 绕是如此,但凡家里有任何不顺,都会怪到她头上。 原主默默承受,还供了菩萨日日为家人祈福。 十岁那年,父亲说家里经济紧张,她跑到外祖家撒泼打滚,把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富可敌国的嫁妆要过来,供养整个顾家。 及笄后,继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一次次把她送上花轿。 第一次嫁人,她父亲从七品的博士升为国子监祭酒,成了国子监最大的官。 第二次嫁人,和她一母同胞的嫡姐通过她夫家关系,和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子定了亲。 第三次嫁人,继母所出的弟弟谋到了户部的肥差。 第四次嫁人,继母娘家表哥进了翰林院,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 第五次嫁人,继母所出妹妹成了太子伴读。 第六次嫁人,继母被封了四品诰命夫人。 全家人都得了好处,她却成了京城知名的“娼妇”。 可她不在乎,只要家人高兴,她做的一切就值得。 直到毒酒穿肠过,她哭着求救,父亲别过脸,一母同胞的亲姐骂她早死早超生,弟弟妹妹骂她是荡妇死了活该,继母把她扔回窝棚自生自灭。 她才明白,无论她怎么付出,他们也不会爱她! 她含恨闭上眼,临死前留下极深的执念,报仇! 这才把实力极强的顾安柠吸引过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顾安柠端起带豁口的碗,盛上满满一碗粥,放在刘婆婆面前。 “多吃点,等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 断头饭来了,来送她上路的人应该也快来了。 顾安柠“咕咚咕咚”喝粥。 这具身体太需要营养了,这些饭菜来的很及时。 刚吃饱,荒院的门被推开,顾家主母孟漱玉站在门口,拢手冷眼看着顾安柠。 下人蠢笨,买到了假毒药让你多活了几日,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安柠,你六次被休,辱我顾家门楣,但看在你是顾家亲生血脉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你父亲决定送你去净月庵出家。” “到了净月庵,记得为我和你父亲祈福,洗刷你身上的冤孽。” 刘婆婆面色剧变,扶着腿硬的无法打弯的腿跪下,哭着祈求:“夫人,不可啊!” “那净月庵就是个娼馆,二姑娘去了,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不敢抬头,只把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灰扑扑的土沾了满脸,妄想主母能因为她的卑微祈求能放过她家姑娘。 孟漱玉眼神浸满凉薄和得意:“决定是老爷做的,求我没用。” 京城的男人们要是知道大魏第一美人在净月庵,肯定会把净月庵的门踏破,折磨死她,是迟早的事。 “来人啊,送二小姐上路。” “慢着!” 顾安柠一步一步逼近孟漱玉。 “司天台的郑司监说我不嫁人养在后院,可一世无忧,你为什么逼我连嫁六次?”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逼过来,孟漱玉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直到退到墙上,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顾安柠怎么回事?竟敢反抗?往日可是无论让她干什么,她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顾安柠的鼻尖几乎要戳到孟漱玉脸上。 “还有,我六次和离,我的六位前夫都给我留了聘礼傍身。我的聘礼去哪儿了? 孟漱玉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给你安排的可都是好人家,是你自己不中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她急声催促躲得比她还远的粗使婆子:“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我带走。” 顾安柠捧起陶罐,灌上一大口水,对着冲上来的丫鬟婆子喷去。 “我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谁碰我我克死谁!” 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弱了,扯后腿。 换作从前,她早一记侧踢扫断三根肋骨,反手拧脱两个下巴,等人全趴下了,她连口气都不用喘。 站在孟漱玉身旁的尼姑大惊失色:“孟夫人,你继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奇毒无比,你想害死我吗?” 了凡师太脚尖一转,人已朝外。 孟漱玉两只手一起攀上去,死死揪住了凡师太的衣袖,声音压的只剩一线:“司天台的郑司监给了她山鬼花钱压制煞气,不碍事。” “她可是大魏第一美人,到了庵里,肯定帮你挣的盆满钵满。” 第2章 母亲你怕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 第二章母亲你怕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了凡师太还是分的清楚的。 她用力抽出衣袖,“呲啦”一声,半截袖子从缝线处豁开,晃晃悠悠挂在手肘上。 “我们庵堂庙小,放不下她,你另寻他处吧!” “哎——” 孟漱玉把手指捏的发白。 这扫把星怎么就处理不掉了? 不过片刻,她又生出一个毒计。 “顾安柠,你服侍了六个男人,身子肮脏不堪,按照族规,理应把你沉塘。” “来人,把二小姐带走!” 顾安柠作势又要喷水,丫鬟婆子们纷纷用袖子挡住脸,没有一人敢上前。 “我是完璧之身,你没资格把我沉塘。” 孟漱玉急了,眼睛里烧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 “你怎么那么多借口!”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你一母同胞的大姐姐被未婚夫退了婚,我的悠然和澈儿至今说不上亲。”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了,你必须死!” 顾安柠手背在身后,指尖快速掐算。她微微一笑,笑的极淡。大吉。 “不好意思,可能如不了你的愿了,今日你不但杀不了我,我的聘礼,你还要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孟漱玉像被戳中了笑穴,眼角笑出泪来才勉强收住:“就你?你祖母的毒没把你毒死,倒是把你的胆子给逼出来了。” “实话告诉你,聘礼,你一分也拿不回去。” 顾安柠收敛锋芒,冲着孟漱玉身后温声道:“温世子,麻烦您出来评评理!” 哟,长脑子了,知道搬人出来吓唬她了。 她要是认识像温世子那么厉害的人,至于被人踩着脊梁骨扔进烂泥坑里连条狗都不如吗? 孟漱玉嗤笑一声,眼角斜斜地睨过去:“为了要回聘礼,连温世子都搬出来了,温世子认识你吗?” 温世子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温世子,但她算出来了,温世子此刻就躲在墙后听墙角。 温煜荇受顾家嫡长子顾景澈邀请来赏画,出来找茅房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顾家后院,听了一出戏。 他不爱多管闲事,但他很想知道,顾二姑娘是怎么知道他在墙后偷听的? 温煜荇摇着扇子,信步走进院子,对上顾安柠水灵灵的眼眸那一刻,呼吸一滞。 他自诩见过的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顾家二姑娘如此出色的,是头一个。 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灿若星辰,澈如秋水。 她大魏第一美人的名头,名不虚传。 但他很快恢复理智,顾二姑娘嫁了六次人,六次都在新婚第二日被退婚,这样的女子沾不得! 顾安柠浅浅一笑,梨涡微陷,款款冲他行礼。 “温世子,您是礼部侍郎,为官最公平公正,最懂我们大魏的婚嫁礼仪,您跟我母亲说说,女子归家,前夫家若不收回聘礼,聘礼该归谁?” 温煜荇暗叹一句厉害,一句话把他架了起来,是谁说顾家二姑娘是窝囊废的? “我大魏礼法规定,女子和离归家,男方若不收回聘礼,聘礼全部归女子个人所有。” 顾安柠伸手:“母亲,您都听到了吧!把聘礼一样不少的还我! 孟漱玉牙齿差点咬碎,温世子怎么在府中? 她干下这天大的丑事,若是被传扬出去,她的脊梁骨不得被戳烂,她的澈儿和悠然还怎么谈婚论嫁? 再严重点,若是有人参夫君苛待亲女,影响了仕途,她就是死也难辞其咎。 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还钱! 可那是五千多两银子啊!全拿出来,她的私库就空了。 如今之计,只能赌一把,顾安柠只是暂时长了志气,还是个好糊弄的。 “安柠,我明日让人把聘礼还你,你看成吗?” 只要拖到温世子离开,直接把顾安柠弄死,聘礼就不用还了。 顾安柠当然知道孟漱玉打的什么主意,她绝不会给孟漱玉耍赖的机会。 “不行,现在就给。你要是不给,咱们就跟着温世子到礼部,让礼部侍郎给个评判。” 礼部侍郎是个倔老头,三朝元老,那才是真正的一板一眼按照礼法办事的主,孟漱玉去了,绝对占不到便宜,估计还会被散播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给,我给还不成吗?”孟漱玉急的破了音。“你这孩子,一家人干嘛弄到礼部去,你是想让外人看咱们顾家笑话吗?” 一句话,把责任都推到了顾安柠头上。 一个时辰后,顾家家丁抬来三十多个箱笼,把荒院塞的满满当当。 顾安柠随意瞟了一眼,道:“数量不对,只有一半。” 孟漱玉别过脸去,眼睛通红:“就这些,没了。” 能给你就不错了,还想全要! 刘婆婆从破布拼凑的枕头下掏出一沓聘书递给顾安柠,一共六份。 “六家的聘礼,总共一百二十抬,你这只有三十多抬,怎么可能够?” 不是,她怎么会有聘书?这岂不是要一分不少的还回去? 孟漱玉的心在滴血,其他东西都被她倒卖换成银钱贴补表哥了,她拿不出来。 顾安柠真是疯了,把她往绝路上逼。 等温世子走了,看怎么收拾她! “那个,前段时间家里急用钱,我当了些东西,我用银子补给你!” 顾安柠一张一张翻看聘书,核对箱笼里的物品,把缺失的物品圈画出来后,按照大魏的物价一一核算价格。 “缺了七十一件东西,折算成钱,一共是五千八百三十四两五钱,给你抹个零,给我五千八百两就可以。” 孟漱玉差点喷血。 “哪有那么多?你想讹我是不是?你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坏,活该你亲生母亲被你克死,你父亲不要你,你亲姐厌弃你。” 每一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顾安柠心里,许是原主有感应,她疼的喘不过来气。 “别急,我会替你还回去。” 痛感消失后,顾安柠一掌推开挡路的丫鬟,逼到孟漱玉面门上。 “还钱!五千八百三十四两五钱,少一个子都不行!” 孟漱玉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处躲藏:“别过来!还你,现在还!” 只半炷香的时间,孟漱玉的贴身丫鬟丁香送来一沓银票和一把碎银。 丁香离得远远的,伸长胳膊把银票扔进刘婆婆怀里。 “五千八百三十四两五钱,你数数!” 顾安柠拿过钱数了两遍,正好。 她立马换了一副模样,笑的春风和煦,忽地冲上去紧紧抱住孟漱玉。 “谢谢母亲!” 孟漱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完了!被扫把星抱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滚!放开我!” 顾安柠却缠她缠的更紧,笑着在她耳畔低语。 “母亲,您说的对,我就是心眼坏,我要克死你!” 第3章 世子挺好用 第三章世子挺好用 孟漱玉彻底崩溃,用手肘顶,膝盖撞,身子拼命往后撤,却无济于事。 她只能求救,声音颤抖:“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来救我啊!” 丫鬟们围在周围,伸着手,表情纠结,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手。 顾安柠觉着差不多了,松开手,笑的人畜无害:“我不是以前的顾安柠了,以后再想欺负我,先掂量掂量你的命够不够硬。” 孟漱玉连滚带爬冲出荒院,刚出院门,摔了一个大跟头,鼻血流了一嘴。 她吓得仰头捂住鼻子大哭,刚张开嘴,啪叽,一泡鸟屎落进她嘴里。 孟漱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射性吧唧一下嘴,又咸又腥。 她抬起头,看到头顶盘桓的麻雀—— “哕!” 她趴在地上,用手指扣喉咙,拼了命地往外吐。 “呸!呸!哕——” 孟漱玉边吐边侧过脸偷偷看温世子。 温世子用折扇挡着嘴,皱着眉,全身上下写着嫌弃。 孟漱玉死的心都有了,若是这事儿被传扬出去,她在京城经营了多年的好形象就塌了。 她的儿女怎么办? 她会不会就此失了夫君的宠爱? 顾安柠故作关心拎来一壶清水:“母亲,快喝点水漱漱口。” 孟漱玉没多想,接过水猛灌一大口,仰起头,张着嘴,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翻滚声。 “啪叽”又一泡鸟屎精准落进她嘴里,随着咕噜声,化成了一锅汤。 孟漱玉被吓了一跳,喉咙一松,把整口水全咽了下去,连带着—— 顾安柠心里笑翻了天,面上毫无波澜。 “母亲吃完稠的喝稀的,可是喜欢鸟屎?” “我这荒院鸟屎最多了,改天我多收集点,给你送过去。” 所有人都没忍住,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没忍住,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不拘言笑的温煜荇,也跟着笑了两声。 刘婆婆笑的最大声,十五年了,她们终于在孟漱玉这里赢了一局。 “都给我住嘴!”孟漱玉脸上挂着泪,吼得声嘶力竭。 丫鬟们都赶紧低头看地,一个个肩膀一怂一怂。 温煜荇眼底掠过一道光,写着赞许,那赞许是给顾安柠的。 他垂下眼眸,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孟漱玉脸涨的通红道:“世子,求您不要把今日的事说出去。” “嗯。”简单一个字,算是应了孟漱玉的要求。 他向来不合群,也没那个闲心嚼一个女人的舌根。 孟漱玉用手帕捂住脸,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顾安柠盯着孟漱玉的背影,眼神晦暗。放心,我一定让你吃鸟屎的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事情了结,温煜荇就没再在荒院呆下去的必要了。 走出去几步,他实在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又回过头来问:“顾二姑娘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软弱可欺啊?” 顾安柠把银票递给刘婆婆。 “人待我何,我亦待人何。我这人恩怨分明。” 她转过身,对着温煜荇行万福礼。 “今日多亏了温世子。我这人晦气,送您东西不合适,我送您一卦吧!” 这要是在蓝星,顾安柠的一卦,千金难买,她就这样轻飘飘的送了。 温煜荇冷淡的眼里有了一丝兴趣。 “你还会算卦?” “略懂一点。观您面相,今日未时到申时您有血光之灾,不要坐马车过七星街就可避过。” 温煜荇的贴身侍卫刑寂气的用剑指着顾安柠面门。 “顾二姑娘,我家世子好心帮你解围,你反过来咒我家世子,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顾安柠笑笑,刑寂的反应很正常,她一个天生的灾星给别人算卦,任谁也不会信。 “温世子若是不信,尽管去试。” 温煜荇对顾安柠的兴趣越发浓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您说。” “你怎么知道我藏在墙后偷听的?” “我算出来的。” 温煜荇紧盯着顾安柠黝黑的眼眸,片刻后笑着说:“好,我信你!” 出了荒院,温煜荇吩咐刑寂:“等会儿回府,把我的衣服放在马车上,你赶马车走七星街。我自己骑马绕道回侯府。” “是。” 杂草随着风声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荒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刘婆婆一遍遍数银票。 “姑娘,咱们有钱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嗯,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一阵风吹来,简易窝棚吱呀吱呀响,好似随时都会倒。轻薄的稻草被风吹起来,露出稻草下的木板。 “下个月就是雨季,必须尽快盖两间屋子。” 刘婆婆一脸为难,一个劲儿摇头:“老爷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他同意。” 若是以往,顾安柠说要盖房子,刘婆婆肯定不信。 但今日,她坚信,她家姑娘一定能做到。 刘婆婆拿出一百两银票:“姑娘,你看好咱们的东西,我出去找工匠来盖房子,咱们在荒院开个后门,以后咱们主仆过咱们的安生日子。” “嗯。” 但孟漱玉今日受了如此奇耻大辱,绝不会放过她。她必须做好万全的策略。 有钱是第一步,还要有权,才能保住命,过安生日子。 “婆婆,你腿脚不好,你留下看家,我出去找工匠,顺便采买些生活用品。” 刘婆婆欲言又止:“你出去,万一不小心——” 顾安柠从枕头下拿出山鬼花钱戴上,又从荒草里扯了一把艾草放进荷包。 “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别人了。您不用担心,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刚下过雨,青石板小路有些湿滑,顾安柠健步如飞。 顾家后门小巷拐角处,刑寂抱着剑,盯着石板上转瞬消失的脚印:“世子,顾二姑娘好像会功夫!” “有意思!”温煜荇看看自己的手,他在等霉运发生。但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后门位于死胡同里,要绕到前门才能到大街上。 正门,顾家的马车吱悠吱悠停下。 顾安柠抬头,和顾淮山四目相对。 “父亲!” 顾淮山以为看错了,来回揉了两次眼睛。 “你不是······?”话说到一半,顾淮山硬生生把“死”字咽了下去。 顾安柠的第三任夫君,忠武将军惠光启就坐在他的马车里。他正在极力说服惠光启把妹妹嫁给他小儿子。 “逆女,不是让你呆在荒院不许出来吗?你偷偷跑出来若是让无辜百姓沾染上你的晦气,伤了性命,你担待的起吗?” 顾淮山知道她这个女儿性子善良又软弱,最害怕伤害别人,他这么说,顾安柠肯定会乖乖听话返回荒院。 可顾安柠没有如他想象中唯唯诺诺回家,还直接下了他的脸:“我住的荒院连房子都没有,我去找些工匠盖两间屋子。” 顾淮山的老脸又黑又红,他懵在原地,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的窝囊废二女儿,怎么敢当着外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你!”顾淮山攥紧拳头,一副慈爱老父亲样:“安柠,你看你又不懂事了。” “是司天台郑司监说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必须每天都呆在四面通透的棚子里,吸收天地灵气才能压制你身上的煞气。” 顾淮山有些得意他的应变能力,竟然能想出如此合理的理由。 “听话,快回家。” 顾安柠歪头看向马车内,帘子下露出一双黑色官靴,官靴似乎经常穿,鞋底子磨损的很厉害。 官靴侧面绣着一只金色蝴蝶,是原主嫁给惠光启时,彻夜不眠给惠光启绣上去的。 她眼珠子微转,声音委屈:“父亲,郑司监还说只要我不嫁人,便可一世无忧。您却逼我六次嫁人?” “您就不怕我怕克夫君?” 第4章 前夫也挺好用 第四章前夫也挺好用 顾淮山盯着面前挺直脊梁,目光沉沉的女儿,越看越陌生。 她的窝囊废女儿,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真的是安柠?” 顾安柠掉下两滴泪:“父亲,您利用我的婚事,从正五品上的国子监博士一跃成为——” 这句话一出,顾淮山差点栽倒在地上。 朝廷每年考核一次,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德行。 父亲利用女儿的婚事往上爬,这要是传出来,他的为官之路就断了。 绝不能让安柠继续说下去。 “闭嘴。”顾淮山眼神闪烁,不敢和惠光启对视。 “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较什么真。你要上街就快走,早去早回。” 走肯定是要走的,但走之前,得为自己谋点利益。盖房子必须让父亲点头,否则她盖不了。 “父亲,那我盖房子的事——” 顾家人口众多,没有空房子了。 盖房子要花不少钱,顾淮山不想把钱花在顾安柠身上。 “你要上街就快去,盖房子不是小事,回头再议。” 顾淮山的策略是能拖就拖,拖一拖就过去了。 顾安柠可不会如了他的意,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那我先去和大姐挤一挤。” 顾淮山厉声呵斥她:“你疯了,你大姐身子弱,你是想克死你大姐吗?” 夏日带着热气的风吹起顾安柠的长发,露出她瘦到只有一层皮包着的锁骨。 她翻起袖子,露出比小孩子胳膊还细的手腕。 “父亲,同样是身子弱,大姐住在家里最大的房子里,穿最华丽的衣服,吃燕窝、人参。” “我自出生就住在窝棚,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你们逼着嫁人。” “你们所有人利用我的婚事,都得了天大的好处,我只是想要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都不可以吗?” 不知道哪里飞来两片叶子,一绿一黄,缓缓从两人中间飘过。 顾淮山很少关注他这个晦气的女儿,他对她的印象是总裹在不合身的衣服里,见人就缩成一团。 有事只会哭,让人烦躁。 他不知道,她竟然瘦弱成这样,怪不得衣服总是看上去又肥又大。 他第一次认真看顾安柠。 她跟淑云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的时候,最像。 他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命硬,你姐姐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这几年你受委屈了,但盖房子是大事,我回去跟你母亲和祖母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顾淮山还是不同意,惠光启实在看不下去了。 安柠那么好的姑娘,竟然被顾家如此欺辱?他必须站出来给安柠撑腰,让顾淮山有所忌惮。 惠光启掀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逆着光,走向顾安柠。 他健硕高大的身影,把顾安柠笼罩在阴影里。 “安柠,许久不见。”颤抖的尾音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顾安柠避开惠光启太过浓烈的眼神,低头福身。 “惠大人。” 一声惠大人,让惠光启眼角挂上了水雾。 “安柠,你跟我生分了,不是说好了,做不成夫妻就做兄妹,叫哥哥。” “光启哥哥。” 惠光启唇角翘了起来。 “我姐夫是工部侍郎,他手底下有手艺最好的工匠,我跟我姐夫说一声,明日让他派人来给你盖房子。” 他凌厉的眼风扫过顾淮山,警告意味浓厚。 顾淮山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可以盖房子。 顾安柠嘀咕,这原主命不算差啊,出门全是贵人。 照这节奏,收拾顾家上下指日可待。 “谢谢光启哥哥,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我送你一卦吧。” 惠光启眼里漾开一丝柔光,一个大老粗硬是夹着嗓子说:“安柠真厉害,学会算卦了。快给我算一算。” 当年成亲时,原主看过惠光启的生辰八字,一直记着。 顾安柠在脑海里排八卦阵,片刻后说:“光启哥哥最近和夫人在求子对不对?” 去年惠光启和顾安柠和离后,家里做主给他娶了他姐夫的妹妹。 两人成亲一年多了,一直没怀上,家里着急,到处求子。 惠光启有些不安,见顾安柠没生气,才低声回答:“是。” “不用求了,嫂嫂已经怀孕了,龙凤胎,嫂嫂身体好,没什么不良反应,所以你们才没发现。” “回家请个郎中给嫂嫂把个脉。切记,让嫂嫂离你妹妹远一点,否则这一胎有可能保不住。” 惠光启笑的合不拢嘴:“谢谢,我这就回家请郎中去。” 顾淮山的脸阴沉的能滴下水来,顾安柠竟敢诽谤他未来儿媳妇! 他刚刚对顾安柠生出的那点可怜的父爱,烟消云散。 “惠将军,你别听安柠瞎说,她根本不会算卦。令妹是个好姑娘,绝不会伤害你夫人。” 别人不知道,惠光启自己能不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货色?否则怎么可能轮到顾淮山的儿子! “顾大人,我改日再来您家里拜访。” 顾安柠沉吟片刻,叫住惠光启,语气诚恳:“光启哥哥,如果我算对了,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些客户?” “我不仅能算卦,还能破灾,看风水,招财,除妖,您介绍来的人,可以打折。” 惠光启抬起手,想像新婚夜那样,揉揉顾安柠的头发,但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好,等我消息。” 惠光启走远后,顾淮山才冷声说:“顾安柠,你长能耐了,算卦忽悠人是吧!” 他指着顾家大门说:“你给我算算,等会我哪只脚先进门。你要是算不准,家法伺候!” 左右脚进门,根本不用算,小儿科。 “左脚。” 顾淮山冷哼一声,背着手走到门口停下,抬起了右脚。 他得意地扭过头冲顾安柠一笑,谁知道脚抬低了,右脚卡在门槛上,左脚先跨过去,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一丈远,趴在了地上。 嘴上传来一阵巨痛,伸手一摸,全是血。 “逆女,果然是扫把星,晦气!” 顾安柠淡淡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晦气在后边呢!” 盖房子的事有着落了,她还要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和吃食。 七星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商品繁多,是购物首选地。 顾安柠没去过,她靠着掐算,一路到了七星街。 正逛着,几个小贩聚在一起说话。 “刚才刘老头的牛疯了,把温世子的马车顶翻了,幸亏温世子没在马车上,否则温世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刘老头就死定了。” 第5章 姐姐你压不过我的 第五章姐姐你压不过我的 顾安柠继续往前走,温世子的劫已经消了,欠温世子的人情还上了。 街道两旁的摊贩一个挨一个。 顾安柠拿着鞋子继续往前走。 七星街中间位置最好的地方,有一家四康布行,是京城最大的布行。 一层卖普通百姓穿的麻布、葛布还有一些丝绸下脚料。 二楼是只有达官贵人才穿的起的绫罗绸缎。 三楼卖各式各样的成衣和鞋子。 顾安柠踏进四康布行,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她想要的布料。 她一只脚刚跨上二楼的台阶,被一个温婉带点凌厉的女声拦住。 “顾安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死——” 顾安柠收回脚,回过头,手随意搭在木制护栏上。 一个身穿百鸟裙,头戴伎乐飞天纹金栉,容颜艳丽绝色的女子站在门口。 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顾琼音。 顾琼音随父亲,长相也算不俗。 她肤如凝脂,娇唇红润,鼻梁上一颗红痣更添几分潋滟勾人,可桃花眸却微微垂着,带着一股子厌世感,魅而不俗。 但跟顾安柠比,差远了。 “我出来买点东西,我跟父亲说过了,他同意的。” 顾安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深蓝色葛布裙,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待遇却天差地别。原主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 她轻踩楼梯,往二楼走。 今天事摞成了堆,她没功夫和大姐纠缠。 顾琼音跟在顾安柠身后三五步的距离。 她盯着顾安柠绝美的背影,蘸着毒的眼神几乎要把顾安柠的背戳穿。 明明她才是最美的,所有人却说顾安柠压她一头。 好在这些年她把顾安柠训的比狗还乖顺,顾安柠长得再美又如何?看她怎么让顾安柠丢脸! “你这爱撒谎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父亲绝对不会允许你出来。” 顾家把顾安柠命格的事捂的很紧,除了几家相好的人家知道,京城没人知道。 顾琼音话一出,二楼正要下楼的几个姑娘惊叫着退回二楼,躲进柜台后边。 不知道谁拿了布庄的尺子,砸到顾安柠身上。 “怪不得她六次嫁人,六次在新婚第二日被休,原来是扫把星!” “扫把星,滚出去!” “滚出去!” 喊滚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 顾琼音抱臂而立,嘴角噙笑,想象着顾安柠害怕无助,跪求她帮忙解围的样子。 等她上去帮顾安柠解围,安抚贵女,把顾安柠带回家,她贤良淑德的名声一定能传遍京城。 有了好名声,她一定能再说个好人家,就是压过三妹悠然进东宫也不是不可能。 顾安柠捡起尺子,对着尺子哈气,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 她把尺子硬塞进砸她的女子手中:“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能乱扔垃圾吗?拿好了,再乱扔,我把尺子塞你衣服里。” 就这一口气,能让那女子倒霉三天。 她拢着手四处看:“谁还想砸我?” 整个二楼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顾琼音惊的下巴差点掉了,不是,顾安柠什么时候变这么硬气了? 顾安柠不哭着找她求助,她怎么让别人看到她的好德行? 收拾了无聊的看热闹的人,该收拾顾琼音了。 “长姐,你我一母同胞,都失去了亲生母亲,按照常理,我们姐妹俩应该相互扶持,你为何处处为难我?” 姐妹阋墙,这个罪太重,顾琼音担不起。 她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里打转。 “你·····” “我是关心你。” 顾安柠撩起裙子,露出脚上破了洞的鞋子。 “你所谓的帮我,就是我跪在你门外一个时辰,你施舍给我一双破了洞的鞋子,还要我在佛祖面前为你上香祈福九十九日,感谢你是吗?” 躲在桌子后的朝阳郡主站起身,圆乎乎的小脸气鼓鼓的。 “顾琼音,你亲生母亲当年把嫁妆留给你姐妹二人,你自己穿绫罗绸缎,却给你亲妹妹破鞋,你怎么这么坏?” 还有嫁妆的事?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件事,她得好好查查。 一股羞恼得红从脖颈烧到耳根,顾琼音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露出半分慌乱。 “安柠,你是我亲妹妹,我怎么可能给你穿破鞋!” “肯定是下人换了我给你的鞋子,我回家一定把背主的下人揪出来,狠狠处置了。” 顾安柠转身走到柜台前,翻看各色布料。 二楼静悄悄,墙角、柜后、楼梯口都藏着人,有胆大的伸出半个头,眼睛里惊惧带着点好奇。 四康布行的掌柜冯先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出······出去!” 他一只手指着顾安柠,一只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我们四康布庄不做你的生意。” 顾安柠随手翻看一匹红罗,颜色鲜亮,最衬皮肤。 有认识的人对着顾琼音指指点点。 “她就是顾家大姑娘,因为她妹妹是扫把星,被未婚夫退婚了!” “有顾家二姑娘在,顾家的姑娘别想嫁好人家。” “还嫁好人家?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顾琼音死死捏着罗扇,差点把罗扇掐断。 去年她和兵部侍郎家韩家的嫡子定了亲,结果顾安柠新婚第二日被退了回来,第三日兵部侍郎家就来和她退了婚。 说她有个扫把星妹妹,怕霉运传染给她,给韩家带来灾祸。 害得她成了老姑娘,快二十了还无人问津。 她被顾安柠连累了,绝不能再被顾安柠欺负。 “顾安柠,你没听见掌柜的说不卖给你布吗?你还不赶紧滚!” 说话间,楼梯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 “我汪家的铺子,谁敢让安柠滚?” 顾安柠放下布,转身看向楼梯口。 这声音原主有记忆,是原主的第二任前夫,大理寺卿的嫡次子汪子晋。 汪家长房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大儿子入朝为官,小儿子负责家里的生意。 汪子晋出现在门口,目光含情脉脉,落在顾安柠身上。 “安柠,好久不见。” 顾家未免太欺负人了,堂堂顾家嫡女,竟然穿着平民穿的葛布裙子,破洞的鞋子。 他当时留给安柠的聘礼足足有一千两,安柠怎么可能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顾安柠眉头紧蹙,盯着汪子晋身上的黑气。 “子晋,你最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汪子晋还没说什么,顾琼音先张嘴呵斥上了。 “二妹妹,你怎么说话呢?还不赶紧给汪二公子道歉!” 汪子晋却是像看到了救星,不顾顾安柠的煞气可能伤了他,疾步走到顾安柠跟前。 “安柠,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顾安柠放下红罗,凑到汪子晋面前。 “你五天五夜没睡过觉了吧?一吃东西就恶心、呕吐,但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儿,就想干活。” 汪子晋这几日难受地要死,他甚至把自己打晕,可醒来后更难受了。 他寻遍良医,还请了御医,他们都束手无策,甚至有人让他准备后事。 他看着顾安柠,如同看到了救星。 “对,你说的全对,安柠,你可知道如何能救我?” 顾琼音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安柠连字都认不全,只会刷马桶,怎么可能会给人看病? 绝不能让她招摇撞骗,连累顾家名声。 “汪二公子,我二妹妹根本不会占卜,她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你忘了去年你们成亲,她怎么克你的吗?” 第6章 第二任前夫来撑腰了 第六章第二任前夫来撑腰了 周围的气压霎时间低了几分,汪家下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他们都明白,顾家大姑娘踢到铁板了。 汪子晋看向顾琼音,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拼了命地忘掉那一日的所有事,顾琼音却逼他想起来。 他的男人尊严,在那一日受到剧烈打击。 不过这事和安柠无关,事前安柠跟他说过很多次,要他不要娶她,她很危险。 他爱惨了安柠,宁愿冒着被克死的风险,也要和安柠做上一段时日夫妻。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局。 新婚当天,他们连洞房都没入,他就被迫逃跑了。 第二日,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把安柠送回顾家。 从汪家到顾家的路,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最难走的路,漫长地像走完了他的一生。 顾家大姑娘敢用这件事刺激他,就别怪他说话不客气了。 “顾大姑娘都熬成二十岁的老姑娘了,有时间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婚事吧!”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顾琼音是美貌和才华并存的贵女,哪被人如此对待过? 她愣在原地,整张脸烧了起来,直到不知道谁发出一声轻微的嘲笑,她才跌跌撞撞冲出去。 可她刚出门,又被顾安柠拽了回来,顾安柠对着她的脸轻吐一口气。 “姐姐路上小心。” 顾琼音从顾安柠话里听出了威胁,她捂着脸,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到了楼梯口,脚下一软,跟球一样滚了下去。 “哈哈哈·······” 楼上所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顾琼音一个跟头滚到了一楼,她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愤恨看向二楼。 顾安柠,你给我等着,等你回家,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汪子晋给了所有顾客补偿,让小二清场,店里只剩他和顾安柠,还有冯管事。 他看向顾安柠的眼神,深情款款:“安柠,你何时会看病了?” 顾安柠端起茶杯,轻轻吹动漂浮的茶叶,浅啜一口。 “你这不是病,是中了厌胜。厌胜是鲁班术的一种。” “厌胜?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术,谁如此大胆敢用厌胜谋害我?” 汪子晋用力把茶杯拍在桌子上,茶水荡荡漾漾,洒在他手上,手背瞬间一片殷红。 顾安柠忙抽出她唯一的一块手帕,递给汪子晋:“烫到了吧,快擦擦。” 汪子晋接过手帕,浅浅一笑:“没事。” 擦完手,他极为自然地把手帕塞进了衣袖里,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顾安柠瞟了一眼,继续道:“厌胜十分歹毒,但并不难解。解开后,对你施行厌胜的人一定会被反噬,也算是让那人罪有应得了。” “你以前帮我了很多,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只是解开厌胜,需要去你家里看看房子风水,不知道你家里人——” 前年顾安柠嫁去汪家,汪家上下气坏了。 新婚当日没有一个长辈出席,汪侍郎更是扬言要和汪子晋断绝父子关系。 汪子晋最近被折磨的死的心都有了,他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哪管的了那么多。 “我家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走!” 四康布庄门口,长乐王揽着温煜荇的肩膀。 “煜荇,你不够意思啊!我叫你三回了,你都不出来,今天正好被我撞上了,说什么你都得跟我去喝一杯。” 温煜荇本来快到家了,被长乐王连拖带拽,一路拖到了七星街。 他抬头看太阳位置,还没过申时。 “今日不行,我今日申时前不能来七星街,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长乐王整个人都挂到温煜荇身上。 “你真行啊你!不想跟我喝酒,连血光之灾都搞出来了,你以前可是玉面小将军,手上多少人命啊,还会害怕血光之灾?” 温煜荇皱着眉,拨开长乐王的手,抚平被压皱的衣服。 玉面小将军又如何?如今躲在京城做着一个闲差,若是没什么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他正出神,刑寂气喘吁吁跑过来。 “世子,顾二姑娘算的可真准,我赶着马车刚走进七星街,就有一个老头的牛把马车顶翻了。” “要是您在马车上,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竟然真有劫?顾家二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看向长乐王:“都依你,今日陪你不醉不归。” 长乐王的关注点却变了。 “你不是从不近女色吗?怎么招惹上顾二姑娘了?你不会想娶她吧?她可是嫁了六次人了,你要是娶她,她可就七婚了!” “乖乖!不敢想你要是把她娶回家,你父亲会先打断你哪条腿?” 温煜荇对着长乐王胸口一拳。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顾景澈邀我去他家赏画,我无意间撞见顾二姑娘被欺负,给她解了围,她就赠了我一卦。” “一开始我并不太相信,灾星给人算卦,挺可笑的。” “后来想着避一避也没什么损失,我就让刑寂把我的衣服扔在马车上,驾着马车走七星街,没想到真应验了。” 长乐王双目一亮,唇角扬起三分兴味。 “不对劲儿!煜荇你不对劲儿?平日里你说话惜字如金,为了澄清和顾二姑娘的关系,你一口气说了得有一百个字吧!” “除了行军打仗讲兵法,我从未见过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说,你是不是看上顾二姑娘了?” 温煜荇白长乐王一眼,往四康布行里走,他这辈子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 多看顾安柠一眼,不过是看她与普通闺阁女子有些不同罢了! 长乐王看他生气了,赶忙转移话题。 “改天我也找顾二姑娘帮我算一卦。” 正说着,顾安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温世子,时间还没到你就回来会被天道发现,重新应劫,新劫一定比旧劫更重。” 长乐王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顾安柠的绝世容颜时,心脏像被什么重物锤了一下。 明眸皓齿,唇如编贝,肤如凝脂。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虽说再嫁就是七婚了,但这颜值,煜荇也不算吃亏。 温煜荇握住袖子里的匕首:“还会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还有半个时辰到申时,你小心些。” 刑寂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世子别担心,我保护你。” 天道发怒,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贴身侍卫能顶的住的。 卦师有规矩,算了卦却不听,卦师不会再管第二次。但没有温煜荇,顾安柠拿不回自己的钱,于情于理,她都得帮他。 “温世子,你帮了我,我会救你到底,你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下,我看看如何破解。” 天道的重罚,只凭借看相不够了,必须看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极其重要,轻易不能给别人。 但温煜荇一瞬也没犹豫,趴在顾安柠耳朵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侧脸上。 “景佑元年七月初七,午时。” 他向来疏离,不喜与人亲近,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和顾安柠的距离,有些过分近了。 顾安柠身子一颤,耳朵是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温煜荇的呼吸喷过来,瞬间有酥酥麻麻的电流流遍全身,但不难受,还有些舒服。 向来脸皮极厚,宠辱不惊的顾安柠,整个人快熟透了,却佯装镇定。 “你竟然是纯阳之体,太阳升殿?” 纯阳之体,八字纯阳,至刚至烈,如同烈日当空,能驱散一切阴寒。 太阳升殿,阳气之旺百年难遇。能够烘暖顾安柠八字里“庚子”寒金带来的彻骨阴寒。 第7章 天作之合 第七章天作之合 纯阳之体太阳升殿命格若是和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结合,形成火炼真金的贵格,旺夫旺妻,可谓天作之合。 她摇摇头,让自己扔掉这可笑的想法。 温世子可是靖王世子,战功赫赫,年少有为,绝不可能娶她一个六婚的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太阳升殿应该是热情似火的性格,为什么温世子冷的像一块冰块? 算了,不想了,抱紧温世子的大腿,把他为我所用就行了!任何男人,都可以当梯子往上爬。 温煜荇见顾安柠不说话,以为他的命格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可是我又有什么灾祸?” 顾安柠收回思绪,淡淡道:“没有,你的命格很好。” “子晋家出了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你跟着我吧,申时后再离开,劫自然就可化解。” 汪子晋?顾安柠的第二任前夫! “哦,不必了。” 温煜荇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离申时不过还有半个时辰,我会保护好自己。汪二公子的事要紧。” 长乐王想笑,但想起刚才温煜荇摆脸子,硬憋着。他太喜欢看温煜荇口是心非的样子了。 他拽住温煜荇往外拖。 “我想瞧瞧顾二姑娘的本事,你陪我一块儿去。” 温煜荇半年前在战场受了重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挣扎了一下,扯到了旧伤。 他闷哼一声,没再动弹。 长乐王半分惊讶半分得意:“不是吧,你现在这么弱了?还没我的力气大?” 顾安柠却看出了异样,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可是扯到了旧伤?” 温煜荇霍地仰起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知道? “没事,老毛病,快好了。” 来自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子的关心,让温煜荇的心打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 他没再要求离开。 四康布庄店内,柜台上摆着八套成衣,八双鞋子、十块手帕。一匹红罗、一匹绸缎、一匹织金锦、一匹缭绫。 汪子晋在绸缎上拍了两下。 “还有更好的布料吗?” 冯管事抱着账本,微微弯着腰:“二公子,咱们店里最好的布,最好的衣服鞋子都在这儿了。再好就是贡品了。” 已经是最好的,汪子晋却觉得不够。 “好,先这样,以后顾二姑娘来买东西不用付钱,寄我帐上。店里要是来了时兴的好料子,不用问我,给顾二姑娘送去。” 安排好所有事,汪子晋匆匆下楼。 “安柠,我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鞋子和布,让人送去你府上了。” 他匆匆踏出门槛,一抬头,看到温煜荇和长乐王。 他赶忙迎上去,衣角带风,小跑着跨过门槛,未等站定便已匆匆抬手行礼 “温世子,长乐王。” 长乐王?顾安柠看向温煜荇身边长身玉立,紫气环绕的男子。 怪不得他一身帝王之气,原来是皇帝的第七子! 她忙跟着行礼。 “子晋,长乐王和温世子想一块儿去你家,可以吗?”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子,汪子晋哪敢说不行。 “好,我这就安排马车。” 马车里的气氛诡异的可怕。 汪子晋含情脉脉看着顾安柠,温煜荇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他的前方是顾安柠。长乐王看看汪子晋,看看温煜荇。 顾安柠谁也不看,注意力都在窗外。 温煜荇虽是武将,但从小饱读诗书,对于女子德行看的特别重。 他知道顾安柠如何跟他没关系,但他就是忍不住说:“顾二姑娘,你本就德行有亏,还是不要过多和你的前夫们有纠葛。” 顾安柠放下马车帘子,回过头。 “谁说我德行有亏了?我是杀了谁?还是骗了谁?亦或是做了什么十分过分的事?” 温煜荇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好像除了嫁了六次人,命格不好外,确实没听说过顾安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命格是出生时间决定的,顾安柠自己做不了主。 嫁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安柠还是做不了主。 “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了。” 汪子晋和长乐王都惊愕地看向温煜荇,不敢相信温煜荇竟然会跟别人道歉? 顾安柠摆摆手,继续往外看。 她第一次出来,想好好观察一下大魏的都城。 汪家离七星街不远,马车走了一柱香的时辰就到了。 朱红色大门紧闭,门口两旁的石狮子威严耸立。 下人们见汪子晋回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打招呼,可看清汪子晋身后跟的人时,都惊叫着躲了起来。 叫声惊动了正在绣花的汪大夫人,汪子晋的亲生母亲。 她拿着绣绷,急匆匆跑出来,看到顾安柠后,啊呀着后退。 “你怎么来了?出去!” 汪子晋护住顾安柠。 “母亲,孩儿最近不是生病了,安柠看出来孩儿不是生病了,是中了厌胜,来帮儿子化解。” 汪大夫人慌忙把压在衣服里的玉佛拉出来,举着玉佛对准了顾安柠。 “她一个天煞孤星,自己都护不住自己,怎么可能会为你化解?” “你若是想化解,我让你父亲去司天台请郑司监,你快让她走。” 汪子晋左右为难,他相信安柠,但他不敢忤逆母亲。 温煜荇暗忖一句没出息,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护。 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温煜荇又破了戒。 “汪夫人,顾二姑娘是很厉害的捉妖师,今日我有血光之灾,就是她帮我化解的。” 长乐王跟着附和:“对,我亲眼所见。” 温煜荇瞪他一眼,你见什么了你就亲眼所见。 汪大夫人不相信她儿子,但温世子和长乐王的话她不敢不信。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安柠能理解汪夫人的担心,因为她和汪子晋成亲当天,汪夫人远远在婚房外看了她一眼,回去就烧了一晚上。 “夫人,我今年跟一个云游道士学的,刚出师。” 汪夫人急切地摆手:“你们快去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让顾安柠离她远一点。 汪家是一座五进的大宅子,四四方方,种满了各色鲜花还有绿竹。 走到二进院子的东厢房,顾安柠停了下来。 “这里住的是谁?” “是我大哥和大嫂。大哥应该上值还没回来,大嫂有身孕在家里养胎。” 汪子晋的大哥在大理寺任职,是大理寺理正。大嫂是巢州府少尹的女儿,也算是名门之后。 提到大嫂,汪子晋的表情格外温柔。 “大嫂对我比对她亲弟弟还好,我的所有喜好,她都记得,怀着身孕还常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青团。” 顾安柠推门走进去。 “不见得,凡事不能看表面。” 第8章 解厌胜 第八章解厌胜 院子西南角,小厨房里蒸汽升腾。 一个一身华衣,容貌秀丽的女子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看到汪子晋,双眸如沁了蜜糖,温柔地化不开。 “子晋,你来的正巧,我听人说在青团里加入艾草能驱邪,我特意今天一大早起来蒸了满满一锅青团,你快来尝尝。” 可看到跟在汪子晋身后的顾安柠时,段思云沉下脸,警惕地护住肚子。 她讨厌极了顾安柠那张狐媚一样的脸。她更不喜欢看二叔疯了一样迷恋顾安柠。 “你怎么来了?” 除了冷淡,顾安柠还在她眼里看出了嫉妒。发疯一般的嫉妒。 “子晋说大嫂做的青团最好吃,我也想尝尝。” 顾安柠饶有兴味地打量段思云,京城最贤惠良善的儿媳妇,心思还挺龌龊的。 龌龊到,不惜动用禁术,也要搅乱了小叔子的婚事。 段思云被看的直发毛,她记得顾安柠特窝囊,说她两句就哭。 怎么今日看她的眼神如此有侵略性,好像能看穿她所有心事! 段思云被盯得站不住,攥紧围裙,扭头钻进厨房。 她把青团重新放进蒸锅,面色讪讪:“青团还没熟。” 顾安柠伸手掀锅盖,指尖还没碰到锅边的铜环,段思云拿起擀面杖“啪”地打在她手背上。 “别碰,这是给子晋的。”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汪子晋慌忙解释:“大嫂,我最近一直不舒服,安柠说我不是生病了,是有人给我下了厌胜。” “安柠是来帮我解厌胜的。” “哐当”,段思云手里的锅盖落在案板上,声音震得耳朵疼。 她手伸向碗,又伸向抹布,最后拿起锅盖放回锅上。 转过身,目光盛气凌人。 “顾二姑娘字认全了吗?知道什么是厌胜吗?” “靠着一张破嘴胡乱攀扯,谁给你的胆子?” 段思云解下腰上的围裙,轻抚几下高高隆起的肚皮,走到院子里。 “子晋,我看你是被顾安柠的皮囊迷晕了吧!” “赶紧把她赶走,省得她把晦气传给家里人。” 汪子晋敬重大嫂,又放不下顾安柠,让他做选择,不亚于要他的命! “我——” 顾安柠随手拿起地上晒的干核桃,放在手心轻轻一用力,核桃成了两半。 她捏起一块核桃肉,塞进嘴里。 “大嫂赶我走,是真为汪家人着想,还是怕自己做的事被揭穿啊?” 段思云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她紧紧护住肚子,她做的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难道顾安柠真的会卜算? 不对,顾安柠什么也没说,她肯定是想炸我!想到这儿,段思云硬气了几分。 “我是汪家嫡长孙媳,当然是为汪家着想。子晋,你还不赶紧把她赶走,是想把我气流产吗?” 夕阳挂在天边,金色的阳光洒在顾安柠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顾安柠盯着段思云的肚子。 “子晋,破了厌胜,给你下厌胜的人会被反噬,你能接受吗?” 闻言,段思云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素色裙边抖的像海浪,一浪接一浪。 汪子晋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当然能接受,敢害我,死不足惜!” 顾安柠并不可怜段思云,可段思云怀孕了—— “如果是你大嫂给你下了厌胜呢?” 汪子晋愣了一瞬后,猛地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大嫂最是贤惠良淑,对我们全家上下都很好。” “大嫂绝对不会害我!” 长乐王当年去巢州巡查时,见过段思云。 段思云在当地口碑不错,百姓都称她为女菩萨。 长乐王嘴角一撇,眼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懒散:“顾二姑娘,你不会是查不出来,胡乱指个人吧?” “汪大少夫人有身孕,你可别乱来。” 就是因为段思云有了身孕,她才犹豫不决,要是往常,她早就揭穿段思云的真面目了。 “算了,我们先去把厌胜破了吧,至于后续怎么处理,我不干涉。”顾安柠道。 顾安柠直奔汪子晋院子的西南角,指着一块明显被翻过的土地说:“挖!” 汪子晋挥手示意,两个下人拿着铁锹,只十几下,挖出来一把生锈的菜刀。 随着菜刀出土的那一刻,汪子晋一激灵,笼罩他多日的不适感全部消失。 汪子晋活动筋骨,摆动胳膊,连着蹦了好几下,直到指尖有了暖意,他终于觉出自己像个活人了。 “安柠,我好像好了。” 顾安柠用脚尖挑起刀背,把菜刀翻了个面,菜刀上锈迹不多,明显被埋下去没多久。 “刀代表“杀气”,会导致家宅不宁或者常有口舌争斗,严重的话可能有血光之灾或非正常死亡,埋刀的人可能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到你中的是最严重的那个。” 此时伺候的下人都在,汪子晋一一看过去。 “我院子里只有两个丫鬟、一个书童,他们都是签的死契,应该不敢背主。” “我父亲、母亲和大嫂偶尔会来,他们绝不会害我。” 汪子晋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来来回回摩挲下巴。 “是谁如此歹毒要暗害我?” 顾安柠捡起菜刀,扔在石桌上:“想找出来凶手并不难,只需要把菜刀放进油锅炸了,谁在同一时间出现反应,这事儿就是谁干的!” 闻言,汪子晋抄起菜刀,转身就要往外走,温煜荇拽住他的胳膊。 “我劝你再考虑一下,万一伤了你不愿意伤的人······” 汪子晋明白温煜荇什么意思,他后退一步,抚掉温煜荇的手。 “我大嫂绝不会害我,我必须把害我的人揪出来,否则难不保那人还会害我第二次。” 可他刚迈出院门,一抬头,大嫂就跪在门口。 段思云一只手紧紧护着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嵌进青石板缝隙里。 “二叔,是我做的,求你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她呜咽着,趴在地上。 前段时日,公公说要给汪子晋和闻喜县主定亲。 她立马趁着半夜潜进汪子晋院子里,埋下了菜刀。 她不能忍受汪子晋娶别的女人。 去年汪子晋和顾安柠洞房那晚,她差点跳井。 好在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圆房,第二日还和离了,她这才没寻死。 可她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汪子晋,可没想到应的会是最严重的那一项。 她本想寻机会把菜刀挖出来,可来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 汪子晋挺直的背慢慢佝偻下去,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大嫂,为什么?” 段思云把脸埋进掌心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打颤。 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她鬼迷了心窍,才做出此等糊涂事。 汪子晋拳头握得死紧,小臂上的青筋虬结凸起,连袖口都在微微发颤。 “我明白了,前几日你弟弟来投奔我大哥,你让大哥把你弟弟安排进大理寺,我给拦下了,你就嫉恨上我了对不对?” 段思云想也没想就摇头,发丝甩在脸上,打的生疼。 她弟弟本就是个不争气的,要不是她父亲发话,她不会求夫君给弟弟安排。 但很快她又点头,误会就误会吧,真实理由,她说不出口。 顾安柠却一句话拆穿了她所有伪装。 第9章 爱而不得是你活该 第九章爱而不得是你活该 “你喜欢子晋,不想让子晋跟闻喜县主定亲,故意用厌胜让他生病,好吓退闻喜县主对不对?” 汪子晋第一反应想呵斥顾安柠胡说,可看到顾安柠的脸,又怕吓到她,硬把话咽了回去。 段思云却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子晋?” 说完,段思云用力捂住嘴,一脸死灰瘫坐在地上。 完了!彻底完了! 她贪恋地看着让她爱到不能自己的脸。 当年汪家去提亲,她躲在屏风后,一眼相中了汪子晋。 可父亲赏给她一巴掌,逼她嫁给汪家嫡长子。 嫁到汪家后,她一次次搅浑汪子晋的亲事。 只有顾安柠是例外,她在暗中用尽了法子,顾安柠还是嫁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汪子晋婚事艰难,是因为汪子晋经商的身份,从未有人怀疑她。 段思云痴迷地看着让她爱到发狂的脸,扑到汪子晋身上。 “子晋,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瞬间?” 顾安柠好心提醒段思云:“你要是想让你的孩子平安降生,最好闭紧你的嘴!” 段思云却如同疯癫了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胡言乱语:“娼妇!要不是你,子晋不会这么对我?!滚!” 顾安柠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发什么烂好心,段思云这种人,连孩子都不顾及,爱而不得是她活该! 他想把这事暂时压下去,等大嫂生完孩子再说。 大哥和大嫂成亲五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他不想让大哥为难。 可大嫂针对安柠,不行! 他用力扯起段思云,毫不怜惜地把她丢在地上。 “来人,把大嫂送到母亲院子,听候母亲发落。” 段思云痴迷地盯着汪子晋,嘴角扯了扯,眼泪从猩红的眼眶滑落。 五年,她孝顺公婆,伺候夫君,照顾小叔子,本本分分。 唯一的错,是爱上汪子晋。 她身子瘫成一滩烂泥,被下人抬了出去。 汪子晋用力揉搓被段思云碰过的手,直把胳膊搓的通红。 他没想到,解个厌胜,还牵出了家里的丑事。 斥退下人,汪子晋冲着温世子和长乐王鞠躬奉手:“温世子、王爷,今日之事,拜托你们不要传出去。” 长乐王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放心,我和煜荇绝对守口如瓶。” 温煜荇点头示意,算是应下了。 温煜荇的目光在顾安柠身上来回扫过,短短一天时间,她给了他三次惊喜。 他想看看,顾安柠还有多少本事? 蓝星第一玄学世家的天才继承人,本事当然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顾安柠不用叮嘱,肯定不会往外乱说。 她今天帮汪子晋可不是白帮的,汪子晋可是他的人脉,有大用处。 汪子晋派了两辆马车送他们。 顾安柠是女子,独乘第一辆马车。 长乐王和温煜荇顺路,两人同乘第二辆马车。 温煜荇爬上第二辆马车,站在车辕上刚掀开马车帘子,回头一看,长乐王正往顾安柠的马车上爬。 来不及多想,温煜荇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挤进顾安柠乘坐的马车里。 狭小的马车里,硬是挤进来三个人。 顾安柠往里挤了挤,腿用力往后缩,给他们两人留出空来。 “别人看到我恨不得离我八百丈远,你们两个挤进我马车里干什么?” 长乐王摇着折扇,身子随着马车走动摇摇晃晃:“顾二姑娘,你帮我算算我能不能带我母妃去封地。” 当今皇帝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皇帝若是驾崩,长乐王必须去封地,他问能不能带母妃去封地,实际上是侧面打听他母妃会不会被逼殉葬。 若是母妃被逼着殉葬,他一定提前规划,救出母妃。 算卦要不耗蓝,要不耗血条。 原主命格凄惨,常年躲在荒院,没蓝。 顾安柠算卦就只能耗血条,原主身子底弱,顾安柠今日算了三卦,此时头晕乎乎的。 “我一天最多只能算三卦,长乐王若想算,明日到顾府找我。” 她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微阖的嘴唇毫无血色。 长乐王还想问什么,温煜荇手肘轻轻捅他一下。 “明日我陪你去顾府找顾二姑娘,今日让她休息一会儿。” 长乐王意味深长看一眼温煜荇,闭上了嘴。 · 天彻底黑了下来,荒院里,刘婆婆扶着落土的院墙,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墙外穿过来,慢慢远去。 已经宵禁了,姑娘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瞟一眼放在窝棚里的布和衣服,开始胡思乱想。 莫不是姑娘又被卖了?那些布和衣服是聘礼? 想着想着,刘婆婆吃力地扶着腿,坐在石头上低声哭 “我们姑娘的命怎么这么苦?说是嫁人,结果被当做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顾安柠轻快地迈着步子,抱着一只烧鹅,一包包子。 这些吃食都是温煜荇给她买的。 温煜荇不愧是纯阳之体太阳升殿。 她只在马车里和温煜荇待了一柱香的时间,身体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以后有事没事就多和温煜荇待一起。 但想彻底改变命格,必须做那档子事儿。 温煜荇肯定不愿意! 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刘婆婆双手按着地,费力地站起来。 “姑娘,是你回来了吗?” 顾安柠有一双子夜瞳,再黑的地方,看东西也清晰无比。 远远的,她就瞧见刘婆婆坐在荒院门口的石头上。 她快走几步:“婆婆,是我。” 顾安柠一只手拎着吃食,一只手扶着刘婆婆。 “你腿脚不好,不要出来乱跑,我肯定会回来。” 虽然如今的顾安柠看上去比以前强多了,但在刘婆婆眼里,她还是那个沉默自卑不敢说话的小女孩儿。 “你第一次自己出门,我担心啊!” 刘婆婆有些发愁地指着窝棚里的布和衣服说:“四康布行的管事送来了一堆衣服和布,都是最好的料子,老爷是不是又把你许了人家了?” 顾安柠拧下一个鸭腿递给刘婆婆。 “没有。” “那些东西是汪家二公子送给我的,我今天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刘婆婆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举着鸭腿正要往嘴里放,生生停住。 “姑娘,你和汪二公子已经和离了,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否则外边人会说你的闲话。” “你的名声不能再坏下去了。” 顾安柠一口鸭肉一口包子。 “我名声差不是因为我坏,是因为我好欺负。” “等我绝对强的时候,那些说我坏的人,会主动说我好。” 她拎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是井水,清爽甘洌,比蓝星被污染后过滤后的纯净水好喝多了。 吃饱喝足,她双手枕在头下边,翘着二郎腿,看着漆黑的夜空。 “婆婆,快休息吧,明天工部的人来量房子,有一场硬仗要打。” 刘婆婆躺在顾安柠身侧,一脸担忧:“万一你祖母出面阻止怎么办?你要是敢忤逆老夫人,会被灌上大不孝的名头的啊!” “没事,我请了外援,保准顾家上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第10章 靠山团来了 第十章靠山团来了 早上太阳刚升起来,顾家开始陆陆续续来人,好不热闹。 赵管家急匆匆站在门外通报。 “夫人,工部员外郎程大人带了两个工匠来,说给咱们家盖房子,过来看地画图纸。” 孟漱玉昨天被气的心肝疼,憋闷地喘不上来气,回来躺在床上瞪了一晚上眼,天快亮时才迷糊住。 她闭着眼爬起来,头痛欲裂,但还是强撑着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老爷也是的,约了工部的人来给咱们家盖房子,也不跟帮我说一声。” 丫鬟春燕站在孟漱玉面前,手指拿着腰带翻花,灵巧地系出一个蝴蝶结。 “咱们府上没空地了,这盖房子是要往哪里盖啊?” 孟漱玉猛的一下清醒了。 “对啊!”她走到梳妆台前,疑惑一瞬后,一脸娇羞。 “前段时日,我跟夫君说中书令余大人给他夫人建了一栋两层高的房子,又高又漂亮,肯定是夫君记心里了,特意找工部来给我盖房子。” “春燕,快,给我梳洗。” 孟漱玉拿起一枚牡丹彩宝金钗在头上比划一下,又拿起一枚金镶玉步摇递给春燕。 “国子监祭酒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工部亲自来给我盖房子。” “日后夫君若是做了宰相,那还了得,哈哈哈······” 梳洗好,孟漱玉急匆匆来到前院正厅。 程尊坐在上位,旁边坐着工部经验最资深,技术最过硬的两名工匠。 “程大人,久等了。” 孟漱玉眉梢喜得差点挑到天上去,捧着茶杯笑的得意:“我夫君向来疼我,我随口一提,他就找来你们工部来给我盖我喜欢的二层绣楼。让您见笑了!” 程尊听的一头雾水,他只是从九品的工部主事,从未见过顾祭酒。 “孟夫人,下官是奉工部侍郎尹大人的命令,来贵府为顾二小姐修建闺房的,不是给您盖绣楼。” 孟漱玉手里的杯子一晃,淡黄色的茶水溢出来洒在手上,她顾不得烫,把茶杯拍在桌子上。 “程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那二女儿是天煞孤星,平时缩居荒院,不需要盖房子。” 说着,她想起昨日的屈辱画面,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顾安柠。 程尊拿出工部侍郎尹浮尹大人的亲笔信。 “这是尹大人让下官交给顾大人的信。” 孟漱玉打开信,刚看了一句,两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顾祭酒,令夫人吃鸟屎这事儿,京城人人皆知,你不要怪罪你家二姑娘,这事儿和她没关系,希望在盖房子的事上你不要阻止她。】 什么?全京城都知道了! 孟漱玉把信扔在桌子上,捂住嘴,连声干呕。 恶心的眼泪都出来了,以后她还怎么参加世家大族的聚会? 和她相与不来的那几个泼妇,还不笑话死她! 程尊出于礼貌地关心:“孟夫人怎么了?可是昨日不小心吃了鸟屎不舒服?” 两个工匠是粗人,不懂得给人留脸面,高亢的笑声差点把房梁上的土震下来。 “哈哈哈······吃鸟屎!” 孟漱玉气的连头皮都是红的,整个人像煮熟的虾。 “你们——” 孟漱玉合上信,想发飙,但想了想她在京城贤良淑德的名声,硬是冷着脸,合心静气地说:“程大人有所不知,我家的房子请了风水先生看过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动。” “安柠那孩子向来不听话,她的话不能信,您回去吧,麻烦跟尹大人说一声,我们家不盖房子。” 程尊侧头狠狠瞪一眼笑的眼泪都出来的两位工匠。 工匠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程尊左右为难,顾家拒绝他了,他也不能强行给人家盖房子,但尹侍郎他也罪不起。 “孟夫人,工匠是粗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孟漱玉见程尊不走,冷了脸。 “来人啊!送客。” “慢着。” 顾安柠身穿宝相花红绸齐胸襦裙,脚踩如意云头履,头上簪着一只简单的祥云木簪走进来。 简单的装扮,却把她的风华美貌都展现了出来。 屋内的三个男人都看直了眼。 昨日刚得了钱就乱花买衣服,没出息! 孟漱玉暗骂一句狐媚子,冷声呵斥顾安柠:“谁让你来前院的?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冲撞了程大人,你担待的起吗?” 程尊被孟漱玉的话惊醒,脸颊微红,低头不敢看顾安柠。 “孟夫人,无妨,来之前尹侍郎帮我们从司天监求了山鬼花钱,顾二姑娘的煞气不会伤到我们。” 这一次怒气直接上到了脑门,要不是有外人在,孟漱玉一定找借口狠狠惩治顾安柠。 竟然求外人盖房子,这不是明摆着说顾家苛待女儿。 顾安柠一脸乖巧,一一行礼:“母亲,程大人。” 程大人起身奉手回礼。 孟漱玉冷冷扔给顾安柠一个白眼。 顾安柠不在意,做足面子活就行了。 “母亲,女儿自出生就住在窝棚,冬冷夏热,夏日更是蚊虫蛇蚁遍地,平日里还要刷洗全府上下的恭桶,实在艰苦!” “女儿求母亲准予那我盖两间陋室遮风挡雨。” 她一句话,把顾家苛待她的事全说了出来。 程大人听的目瞪口呆:“顾祭酒堂堂国子监祭酒,连嫡女都养不起吗?” 孟漱玉手放在桌沿下,握着桌沿,生生掐断指甲。 “程大人,您别听安柠瞎说,她自小谎话连篇,骗了不少人,我夫君这才命我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在程尊的意识里,天下没有一对父母会不顾外人的面说自己的儿女的不是。 加上顾安柠本就声名狼藉,如今听了孟夫人的话,他更确信顾家二姑娘是个道德素质极其败坏的姑娘。 “孟夫人,我这就回去告诉尹大人,不用给顾二姑娘盖房子,她这样的人,就该呆在荒院自生自灭。” 顾安柠背手而立,瞟一眼程尊,惠光启这是派的什么猪队友? “母亲,惠将军已经派人把木料、石头都运过来了,就堆在咱们家门口。” 孟漱玉猛的起身,手指颤抖着指着顾安柠:“你!不要脸的娼妇,你和惠将军早就和离了,你攀扯惠将军是不是生了腌臜心思!” “等你父亲回来,我一定让你父亲狠狠惩治你。盖房子的事,你想都别想了!” 这具身体太虚了,只站了一会儿,顾安柠的腿和腰就累的站不住了。 她自己寻了凳子坐下。 “这就腌臜了!等会儿温世子和长乐王来看我,母亲是不是觉得温世子和长乐王也是腌臜!” 辱骂皇室可是死罪,温漱玉哪敢儿! 昨日温世子是帮过顾安柠,但长乐王是皇帝亲子,连她都攀不上,顾安柠常年躲在荒院,何德何能能认识长乐王! “你撒谎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还长乐王?长乐王认识你吗?今日长乐王若是来给你撑腰,我从七星街东头爬到西头。” 顾安柠没想让温漱玉如此丢脸,但她自己硬要丢,她只能满足。 “程大人你可听清楚了,等会儿长乐王若是来了,你可要为我作证啊!” 第11章 你想学狗爬就一定让你学成 第十一章你想学狗爬就一定让你学成 说曹操,曹操到。 赵管家一脸喜气进来通报:“夫人,长乐王和温世子来了。” 孟漱玉脸色比吃了鸟屎还难受。 赵管家却没看明白,继续得意洋洋汇报:“长乐王和温世子说来看望咱们家二姑娘。” “咱们二姑娘真厉害!命格虽说不好,却越嫁越好,如今都攀上长乐王了!” 程尊低着头,肩膀一怂一怂的,从唇缝里挤出极其微小的笑声。 两个工匠拍着腿,仰着头,张大嘴,指着孟漱玉:“哈哈哈·····从七星街东头爬到西头!哈哈哈······” 孟漱玉扯了扯嘴角,想得体一点,但表情比哭还难受。 她冷着脸,低声吩咐春燕:“去请老夫人,快!” 长乐王面带春风,一阵风似的走进门。 温煜荇慢他半步,进门后,眼睛扫过顾安柠,落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好像那一把普通的胡木椅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孟漱玉狠狠瞪一眼顾安柠,笑着起身,众人一一向长乐王和温世子行礼。 温煜荇坐到顾安柠身侧:“输了吗?” 顾安柠摇摇头,赢得不要再爽了! 孟漱玉抢过丁香手里的茶壶,身子贴在桌子上,给温煜荇倒茶,刚好把温煜荇看向顾安柠的视线牢牢挡住。 “温世子,你是来找我家澈儿赏画的吧!” “我这就让下人带您和长乐王去澈儿的院子里。” 她忙不迭招呼小厮:“王五,快来带长乐王和温世子去少爷的院子。” 王五低眉颔首进来,做出请的姿势。 温煜荇把茶推到一边,意思是不受这杯茶,这是一种不言明的侮辱。 “孟夫人,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孟漱玉脸色变了又变,她昨天刚在温世子这里吃了瘪,哪敢造次! “我——” 她端着茶壶,手烫的通红,硬是站在顾安柠和温煜荇中间,不给他们两个说话的机会。 顾安柠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越过孟漱玉看向温煜荇:“温世子,我还以为你和长乐王下午才会到呢!” 提起长乐王,温煜荇一阵头疼。 “他昨夜硬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一直嚷嚷着来找你。” 一和顾安柠说话,温煜荇自觉打开话匣子,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漱玉心里翻江倒海,一个温世子就够难办的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长乐王? 狐媚子的女儿果然也是狐媚子,勾引男人的手段一流。 她眼珠子一转,走到长乐王面前,边为长乐王倒茶边说:“王爷,您和温世子,到底谁是安柠的相好的?” 正常人家,避嫌还来不及,哪会儿把外男和自己女儿绑一起? 温煜荇一向淡淡的,不喜欢说难听话,但孟夫人的话太过分。 是对顾安柠来说太过分,还是对他来说太过分,他没细想。 “孟夫人,外边盛传顾二姑娘蠢笨不检点,这里边有你不少功劳吧?” 是,但孟漱玉肯定不能承认。 她干笑两声,放下茶壶,在主位下首坐下。 “温世子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顾安柠知道孟漱玉这是故意找话题,不想去七星街当狗。 原主在荒院十八年,跟狗抢过食,被逼钻过下人裤裆,三九隆冬脱光衣服帮孟漱玉暖过脚。 一桩桩、一件件,受过的欺辱,可比当狗重的多。 今天抓到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孟漱玉。 “母亲,你说若是世子、王爷来替我撑腰,你就从七星街的东边爬到西边,走吧!趁天还早,人不多,去爬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堂堂祭酒夫人,怎么能学狗爬?孟漱玉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休息了一晚上,心口刚好了一点,如今又疼起来了,比昨晚上疼的更厉害。 “安柠你这孩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 “你不是要去盖房子,快去盖吧!你过得好了,母亲也高兴。” 她眼睛不住地往外斜,盼着老夫人快点来,帮她治治顾安柠,最好是一条白绫,直接把顾安柠吊死,一了百了。 顾安柠知道,孟漱玉这是用让她盖房子交换不去七星街狗爬。 不管孟漱玉同不同意,房子她都能盖,不用交换。 杀人诛心这事儿,今天必须干! “母亲,我不着急,房子一时半会儿盖不起来。你向来守信,你说你要去爬七星街就必须去,否则传出去您不守信用,岂不是丢您的脸!” 顾安柠一顿捧,把孟漱玉架了起来。 长乐王适时添一把火:“孟夫人,走吧,早去早回,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孟漱玉眼一闭,扶着头靠在桌子上,“哎哟!哎哟!” “头好痛!肯定是昨天被安柠气的,今天还气我,哎!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对她好都养不熟啊!” 她边哎哟,边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瞧一眼顾安柠,继续捂着头哎哟。 温煜荇端起茶碗,茶碗盖子和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乐王端起茶碗,看向温煜荇。 温家家教极严,温煜荇绝不会喝茶把茶碗撞的叮当作响。 果然,长乐王对上温煜荇的眼睛,温煜荇的眼睛滑向孟漱玉,又看看顾安柠。 长乐王明白,这是让他替顾安柠出气。 行吧,为了自己兄弟的幸福,他就勉为其难地出手吧! 茶碗里只剩下茶叶,长乐王放下茶碗,扇子扇的呼呼作响。 “孟夫人,我记得你刚才问我和顾二姑娘是不是相好的?” “污蔑皇室,是什么罪来着?” 温煜荇适时接上:“死罪。” 一声死罪,孟漱玉头立马不疼了。 她结结巴巴,快哭了。 “王······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长乐王望向七星街的方向。 “走吧,去七星街狗爬!” 死和丢脸,孟漱玉当然知道怎么选? 手帕被她攥的发皱,牙齿咬的发颤! “我——”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谁能想到整日呆在荒院,窝囊的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的顾安柠,真能攀上温世子和长乐王! 她要是早知道顾安柠有这本事,说什么也不会说出狗爬的浑话。 七星街东头,孟漱玉头戴斗笠,全身上下,一丝皮肤也没露出来。 她一咬牙,跪在地上向前爬去。 反正没人能认出她,早爬完早结束。 等温世子和长乐王走了,看她怎么扒了顾安柠的皮。 不少人聚了过来,对着温漱玉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怎么在地上爬?” “看穿着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人,不会是疯了吧!” 温漱玉边爬边骂:“杀千刀的!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正骂着,身后响起一阵高昂的敲锣声。 “大家都来看啊!顾祭酒的夫人学狗爬了!” 温漱玉脑子忽地一下炸开,她慌忙抬头往后看,一阵风吹来,掀开了她的帷帽。 跟她面和心不合的贵妇姐妹团的姐妹们,和她脸对脸,眼对眼。 第12章 看你还敢找我麻烦吗? 第十二章看你还敢找我麻烦吗? 孟漱玉慌忙按住随风飘舞的帷帽,爬起来往人群里钻。 可平日里跟她好的穿一条裤子的姐妹们笑的跟盘丝洞的蜘蛛精一样拦住她。 “哟!我看看这是谁啊?” “这不是咱们的祭酒夫人吗?怎么在街上学狗爬呢?” 孟漱玉死死拽住帷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乱钻。 “走开,你们认错人了!” 尚书左丞夫人融乐儿硬拽住她的帷帽往外扯。 “孟漱玉别躲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 “你不是在顾家说一不二吗?这是惹到谁了?跑到七星街来狗爬,顾家的脸面不要了?” 当然要顾家的脸面啊!可孟漱玉护不住了。 平日里要好处的时候,顾家人一个比一个积极。 今天她遇到麻烦去请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孟夫人是不是疯魔了!昨天吃鸟屎,今天学狗爬?顾大人也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看什么啊?她这明显是着了脏东西。” 孟漱玉趴在地上蜷成一团,忽然失去所有力气。 她想哭,哭不出来。 就连平头百姓都知道她吃鸟屎的事了,如今狗爬又被闺蜜团发现,她以后恐怕在京城再也无立足之地了! 逃又逃不掉,为今之计,只有装晕了! 孟漱玉身子一歪,软绵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安柠拎着锣,用足力气,在孟漱玉耳边猛的一敲。 “母亲,你怎么了母亲!” 孟漱玉耳朵嗡嗡响,疼的似乎要炸开,她硬是咬着牙继续装晕。这点疼跟她的脸面比起来,不值一提! 顾安柠笑着俯身下去。 “母亲,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你好好躺着,父亲马上来接你。” 什么?顾家最注重颜面的人是顾淮山,他要是知道孟漱玉干出这么多蠢出生天的蠢事,能把孟漱玉天灵盖掀了! 孟漱玉咕噜一下爬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挤出一条路,消失在小巷里。 今天这一闹,孟漱玉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找她麻烦了。 顾安柠可以安心盖房子了。 早晨的青石板路上,湿哒哒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太阳光照上去,有星星点点的亮光,煞是好看。 顾安柠心情格外好,生了孩童心性,故意往亮光多的地方踩。 温煜荇走在她斜后方,透过阳光的剪影,看着她精致如玉的脸。 “你继母无德,你为什么不给她下个厌胜治治她?” 顾安柠仰起头,手放在额头上挡住阳光:“厌胜耗功德、耗血条、耗蓝,我身子弱的风一吹就想倒,要是下厌胜,没几天就得去见阎王。” 等她以后血条厚了,攒下功德,治谁谁死! 温煜荇听的有些糊涂。 “血条?耗蓝?什么东西?” 顾安柠加快脚步:“程大人等着我回去勘测地形,我得赶紧回家。” 哎,忘了古代人不知道什么是血条,耗蓝! 长乐王不远不近跟着两人,一脸姨母笑。 温煜荇啊温煜荇,能管得了你的人出现了! 看你以后还怎么无法无天! 荒院,西北角窝棚旁的小土坑里,架着一个陶壶,陶壶里烧着水。 西南角堆了二十多个马桶。 程尊站在门口,捂着口鼻。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就住在这种地方? 长乐王捏着鼻子站在树下,要不是想让顾安柠给他算卦,这环境,他早就跑了。 温煜荇倒是没什么特殊表现,靠在树上看顾安柠和程尊交流。他以前打仗,尸体腐烂的味道,可比马桶味儿冲多了! 顾安柠拿出一份图纸递给程尊。 “我闲着无事画了一份图纸,你看可能按照图纸上的房子造像建造?” 图纸上是一座中西结合的院子,屋顶采用榫卯结构,四面墙壁不用木头,全部采用大型石块垒砌。 石块上画了许多造型奇特的花纹,像字又像动物又像植物,说不来到像什么。 程尊满眼赞许,线条笔直刚劲,横如千里阵云,竖似万年枯松,竟无一处用界尺辅助的痕迹。 重点是,风水布局是他从业多年闻所未闻的。 一个常年洗刷马桶的污垢之地,竟然利用两间屋子,一口水井和两棵树,设计成了一处提运、升官发财、趋吉避凶的绝佳风水宝地。 “顾二姑娘还懂风水?” “略懂一点。” 程尊知道她是谦虚,就算司天台郑司监来,也不一定能设计出此等风水宝地。 “好,可以建造,只是采石、运送石头、打磨石头需要一些时日。” 烈日当空,顾安柠被阳光照耀的睁不开眼睛。 她往树下挪了挪。 “没关系,多请点工匠,钱不是问题。” 程尊把图纸卷起来,仔细收好。 “好,我这就回去计算一下需要用的材料,惠将军已经送来的木料先用着,不够我让人再釆买。” “加班加点,不出半月,房子就能完工。” 顾安柠从衣袖里拿出两百两银票递给程尊。 “这银票您拿着,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程尊把银票推回去。 “惠将军已经给了下官五百两,够用了。” 惠光启?顾安柠心里一暖,原主善良懦弱的性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有事不用开口,有的是人愿意帮她! 但这钱她不能要,这世上最难还的是恩情!比钱都难! 顾安柠硬把银票塞给程尊。 “麻烦您把惠将军的银票退回去,我有钱,能自己盖房子。” 程尊哪敢收,他连连后退,闪躲开,把银票推回去。 “顾二姑娘,惠将军交代了,盖房子所有费用他负责,您不用操心。” “您忙,下官先回了。” 顾安柠追上去,又从袖子里拿出三百两银票,添成五百两,塞给程尊。 “程大人,我的房子,只能用我的钱盖,您若不收,我就找别人帮我盖房子。” 工部下半年的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程尊去年闲了大半年,今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差事,他必须好好抓住机会,为今年的考核添上一笔,明年好升职。 “这?” 他拿着银票,拿着不是,推回去也不是。 惠将军千叮咛万嘱咐,顾二姑娘生活困难,盖房子的事,不能让顾二姑娘花一分钱。 可顾二姑娘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还逼迫他不收钱就不让他干了! 他犹豫了几犹豫,收下了银票。 “下官听您的,我这就回去把惠将军的银票还给惠将军。” 程尊离开后,顾安柠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放在树下,又白来三块石头当做椅子。 “来,坐!” 长乐王盯着石头发愣:“这是?” 第13章 合作如何? 第十三章合作如何? 温煜荇在军中时,外出打仗,石头当桌子,当凳子,他都习惯了。 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生活条件不该如此艰苦。 长乐王学着温煜荇的样子,撩起袍子,小心翼翼坐下。 他仔细撩起身后的袍子,生怕袍子掉在地上弄脏了。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水壶发出“咕噜”声,顾安柠捏起一块洗的干干净净,但破旧不堪的布垫住手,拎起茶壶。 刘婆婆递过来一个黑色陶罐,三个陶瓷杯子。 顾安柠拿起木质小勺,舀出三勺茶叶放进陶杯里。 茶叶是陈茶,还有些碎。 “对啊!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温煜荇从腰间摸出一沓银票,在家里时他数好了,一千两。 他把银票合到一起摆整齐,递到顾安柠面前。 “昨日我没带钱。” “你帮我破了灾,这是付给你的报酬。” 顾安柠没接,茶壶伸到温煜荇面前,给他的陶杯倒满水。 “不用,昨天你帮我要回了我的钱,那一卦是送你的。” 帮她,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这个位置,并不把这种小忙当做多么大的恩惠。 但顾安柠帮他解灾,可是大事! 他不喜欢欠任何人恩情,拿钱买断是最好的方法。 温煜荇见她不收,起身走进窝棚,硬把银票塞给刘婆婆。 “帮你们家姑娘收好。” 顾安柠稳稳坐在石头上,歪头看着温煜荇。 “温世子,我现在不差钱,那一卦说送你的就是送你的。” “你若是硬要给钱,以后我绝不再为你卜算。” 这话就有点严重了。 顾安柠的本事,温煜荇可是看在眼里的,跟应天台郑司监不相上下。 事实上,顾安柠的本事比郑司监可厉害多了! 郑司监是老皇帝的人,温家是大魏唯一的外姓王,功高震主,被老皇帝忌惮。 温煜荇要是找司天台卜算,前脚走,后脚他问的所有事就能立马呈到皇帝面前。 好不容易遇到顾安柠如此厉害的卦师,他当然要搞好关系。 顾安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只得乖乖拿回银票,给刘婆婆一个抱歉的眼神。 长乐王憋笑快憋出内伤了,我就说吧,顾二姑娘能治住温煜荇这头野狼。 温煜荇的钱不收,他长乐王的钱总该收吧! 长乐王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目测是温煜荇银票的两倍。 “顾二姑娘,帮我算算,我去封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母妃带走?” 顾安柠瞟一眼银票,端起了茶杯。 “我不要你的钱,要你一个承诺可好?” 长乐王捏着银票,手悬在半空中。 他身居高位,明白承诺比钱可贵重多了。 “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水太烫,顾安柠冷不丁被烫了一下舌头,她放下陶杯,倒吸冷气。 “现在没想好,以后想好了再找你可好?” 老皇帝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定哪天就归西了。 长乐王在京城呆不久了。 “我可能随时会离开京城,离开京城以后,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想要的承诺,我不一定能兑现。” “不用担心。”顾安柠低头转着陶杯。 “你只需要说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能我就帮你算,不能就不算。” 她一向不喜欢占便宜,但今日这个便宜必须占,因为可以保命! 承诺挺重的,长乐王不敢轻易答应。 可他最近为了他母妃的事愁的吃不下睡不着。 前朝因为后宫干政亡国。 太祖皇帝建国以后,立下规矩,皇帝驾崩,有皇子的妃子全部殉葬。 皇后升为太后后去皇家寺庙吃斋祈福,不得干政。 他母妃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在后宫把他养大,他不想让他母妃殉葬。 顾安柠的本事,他看到了,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只要她说有生机,他就敢为母妃拼一把。 “好,我答应你。” 顾安柠端起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浅尝一口,不烫了,她喝了一大口。 说了一早上话,快渴死了。 “生辰八字给我。” 长乐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下他的生辰八字。 待顾安柠看清楚后,长乐王快速用脚把生辰八字抚平。 没人说话,只有架子上吊着的水发出“咕嘟”声。 顾安柠仰头望天,看着看着就笑了。 抱上大腿了。 “你母妃不会跟你去封地,因为你是下一任皇帝。”皇帝二字,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长乐王脸色阴沉:“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长乐王母妃不得宠,常年偏居在冷宫隔壁。皇后的嫡子是中宫太子。 太子最得皇帝宠爱,太子外祖家手握大魏三分之一兵权,如果没有意外,太子一定是大魏下一任皇帝。 “知道,我的卦象绝不会错。” 长乐王猛的抽出匕首,架在顾安柠脖子上:“既然如此,你的命留不得了!” 温煜荇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握住长乐王的手腕。 “别急,先听她说!” 顾安柠稳如泰山,安慰温煜荇:“没事,他不会杀我。” 转过头来,她对长乐王道:“你应该说服我,做你的幕僚,帮你······” 长乐王惊愕了一瞬,刀松了几分:“你是女子,女子不得从政。就算你有天纵之才,你也没资格做我的幕僚。” 不论何时,社会对女性的偏见都深入巨渊。殊不知巨渊里才更容易挖出珍宝。 顾安柠问:“你觉得我厉害吗?” 长乐王点头。 “如果我去你的敌对阵营你怕不怕?” 长乐王又点头。 “我帮你,你会有什么损失吗?” 长乐王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做你的幕僚?” 在大魏,女子不得干政,是铁律。 长乐王缓缓收回匕首,合上刀鞘,把刀放在腿上。 顾安柠说的好像是对的,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我知道顾家没让你念过书,今日我教教你女子的职责,女子应该遵从三从四德,在家相夫教子。” “三从四德?呵呵!”顾安柠一身冷意。“那都是你们男人用来桎梏女人的东西。” “我告诉你三从四德应该是什么!” “三从应该是从政、从法、从商。四德应该是得权、得利、得财、得势。男人能做的事我都能做,但我的本事,我敢说,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超越我。” 木柴烧的“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空中,一瞬后消失。 长乐王感觉大脑被洗涤了一遍,他想起他才华出众的母妃,因为看不得百姓受疾苦,给父皇提了一条治水的妙计。 结果嘴被扇的说不出话,得了一个后宫干政的罪名,被关在屋子里半年不得外出。 后来父皇还是采用了母妃的计策,洪水被有效治理,当地再没发生过洪灾。 可功劳,却算在了父皇头上。 怔了好一会儿,他语气缓和了很多:“你可知你这番言论要是传出去,你可是会被杀头的。” 第14章 下人都敢欺负顾安柠 第十四章下人都敢欺负顾安柠 顾安柠捡起铁钩挑拨柴火,火苗猛的窜起来。 “你不会杀我,我知道你是仁君。” 长乐王眼里的兴趣越发浓厚。传说中的窝囊废顾家二姑娘,厉害的不像凡人,像天外来客。 “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幕僚,我收了!” “但你一定要藏好你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顾安柠从衣袖里抬出一枚平安符:“这枚平安符送你,作为我们合作的见面礼。” 长乐王看看温煜荇,不敢接。 “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你的平安符能保平安吗?” 在蓝星,顾安柠的平安符可以直接上拍卖场,曾经拍出一千万一枚的高价。长乐王竟然不敢要? 她把平安符放在长乐王身侧。 “我敢保证,有我的平安符保佑,这世上没有任何妖物敢靠近你!” “再说了,你是未来的九五至尊,有龙气保佑,我伤不了你。” 她掏出脖子里的山鬼花钱:“而且我有山鬼花钱压制煞气,只有我不故意,不会伤害任何人。” 三重保障,顾安柠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长乐王拿起平安符,挂在腰间。 “谢了。” 温煜荇的眼神穿过落后氤氲的热气,落在顾安柠身上。 顾安柠,若是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不对,她是女子,前途也不可限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长乐王心情愉悦。 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没有茶叶味儿,但挺解渴。 喝完茶他才后知后觉:“好啊你!顾安柠你算计我!” “你知道我的命数,故意先问我要承诺?” 怕长乐王反悔,顾安柠按下定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天气本来就热,火燎的人烤的慌,温煜荇搬着石头往后撤了撤,离顾安柠更近了一些。 “萧蔚,我救过你三次,早知道我也问你要承诺,一次三个,三次九个,保我子孙后代百年荣华应该没问题。” 长乐王知道温煜荇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温煜荇为人冷漠,从不在外人面前开玩笑。 他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似乎又看到了五年前那个肆意张扬、如太阳般热烈的男孩子。 自从温煜荇亲生母亲去世后,温煜荇就变成了冰块。 不会笑,没有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温煜荇第一次,跟他之外的人开玩笑。 长乐王挤到温煜荇身边,强行楼主温煜荇的脖子。 “得了吧!你都二十的人了,到现在也没娶亲,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毛——” 温煜荇脸一红,悄悄瞟一眼顾安柠,对着长乐王胳膊一拳:“慎言!” 他知道萧蔚想说什么,那种话他们男人在一起时说无所谓,可顾安柠是女子,不能污了女孩子的耳朵。 房子最快半个月才能完工。 顾安柠可不是能受罪的主,趁着今日温世子和长乐王在,她得想办法为自己再争取点利益。 到了午时,太阳升到最高处,热的人喘不过来气。 让长乐王和温煜荇坐在火边被烤的差不多了,可以实施下一步了。 顾安柠拿来两个湿帕子递给两人。 “不好意思,我这里环境就这样,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她抬起胳膊一遍遍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哎,房子盖起来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要是有地方能让我借住几天就好了!” 温煜荇低下头,摆弄湿帕子。 他侧头看向长乐王,两人对视一眼,分别看向别处。 长乐王解开脖子上第一颗扣子,站起来。 “你父亲这会儿应该下值了吧!走,去跟你父亲聊聊,看看你父亲是如何治家的?” 三人刚走出荒院,春燕迎面走过来,她看向顾安柠的眼神格外神气,好似在说你死定了! 穆祥阁,顾老夫人捏着佛珠,坐在贵妃榻上。 “我一日没在家,你竟然让顾安柠骑到你头上?你这当家主母怎么当的?” 孟漱玉哭的嗓子沙哑。 “母亲,顾安柠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十分厉害,她还会算卦。” “要不然儿媳不会着了她的道。” 顾老太太毫不掩饰眼里的嫌恶,要不是孟漱玉是她娘家侄女,她非要骂她一句脑子让驴踢了! 连一个养废的孩子都斗不过。 “行了,别哭了,这口气我替你出。” “陈妈妈,去把二姑娘请来,我看看她怎么个厉害法?” 陈妈妈刚走出去几步,顾老太太叫住她:“让那贱蹄子来时务必戴上山鬼花钱,省得她身上的煞气伤了家里人。” 陈妈妈得了令,一脸兴奋,她最近输了不少钱,气不顺,正好拿二姑娘撒气。 上一次二姑娘给老夫人做的抹额针脚有些稀,她连打了二姑娘五个巴掌,爽的很! 她笑眯眯掀开门帘子,忽然“啊呀”一声跳起来,捂着胸口后退好几步,看着顾安柠的眼神像看到瘟神一样。 “吓死人了!你脑子坏掉了,站在门口不作声。” 陈妈妈正得意于自己能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冷不丁被一句冷酷男声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顾祭酒治家治的可真好,下人竟敢骂嫡女脑子坏掉了!”说话的是温煜荇。 陈妈妈不认识温世子和长乐王,但从他们的穿着上能看出来,两人非富即贵。 她吓得不敢吱声,赶紧福身行礼,侧身站在门口,掀开门帘子。 “老夫人,二姑娘来了,还有两位贵客!” 孟漱玉正哭呢,一听跟顾安柠一起来的还有两位贵客,心里一咯噔,不会是长乐王和温世子吧? 嘿嘿,猜的真准!就是。 黑色官靴一踏进门,她用手帕遮住脸,头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顾老太太呵斥的话卡在嗓子眼,出口时变成了笑呵呵的寒暄。 “长乐王和温世子来了,稀客啊!” 她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带着一屋子女眷行礼。 顾老夫人第一时间看向顾安柠胸口,看到山鬼花钱后,她才安心收回目光。 孟漱玉脸朝里侧,身子朝外侧,用后脑勺冲着温煜荇和长乐王福身。 “见过长乐王。” 孟漱玉自觉让出上首的位置,坐到屋子最末尾的椅子上。 顾老太太手按着桌子,缓缓坐回贵妃榻上:“九云,快给长乐王和温世子奉茶。” 长乐王?温世子? 陈妈妈吓得靠在门框上直哆嗦。 刚才温世子的反应,应该是站二姑娘的,温世子不会····· 她求救地看向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却把眼睛瞪得浑圆,冷眼扫过陈妈妈,像真生气了一样。 “陈妈妈,二姑娘是主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辱骂二姑娘!” 陈妈妈十分上道,当即跪下,巴掌软绵绵落在脸上。 “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自罚巴掌给二姑娘赔罪!” 陈妈妈刚打了两巴掌,顾老太太轻咳一声:“行了,出去吧,别在这儿碍贵人的眼!” 陈妈妈双脚倒腾的比赶路的马还快,退了出去。 孟漱玉侧过脸,挤眉弄眼的提醒顾老太太给她报仇。 顾老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注意力全在长乐王和温世子身上。 她越看越满意,一个王爷,一个世子,不论哪一个,成为她的嫡长孙女婿都是顶好的事。 第15章 婆媳俩打起来了 第十五章婆媳俩打起来了 乘龙快婿,当然是官越大越好,她的目标首先落到了长乐王身上。 “王爷,您今年十九了吧,王妃人选可有定下了?” 问这种问题,过来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长乐王故意问:“没有,顾老夫人可是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我!” 顾老夫人脸笑成了一朵花,长乐王可真上道! “王爷,我的嫡长孙女琼音,长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为精通诗词歌赋,做您的王妃最合适不过了。” 话落,顾老太太一脸期待地看着长乐王,只要长乐王稍微有一点点意向,她就立马让下人把琼音叫过来。 皇家子弟的婚事,哪是一个三品官员的母亲能插手的,说句不好听的,顾老夫人这是僭越。 是以长乐王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顾琼音被退过婚,没资格做我的王妃。” “你们顾家若真是想攀附我,我可以勉强同意顾琼音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 长乐王没什么不良癖好,唯一的爱好就是女色。 他还是皇子时,屋里的宫女都被他收为通房。 得了封号,成为王爷出宫建府后,隔三差五纳妾,没名没分的还有一堆。 顾安柠静静看着长乐王胡说八道,若是钟爱女色之人,身上磁场必定污浊不堪,可长乐王身上很干净。 “你——”心里气的吐血,顾老夫人也不敢说难听话。 “王爷说笑了,我们家琼音年龄是稍微有一点点大,但还不至于去做妾。” 忽地,顾安柠的心脏一阵阵扯着疼,她似乎感应到了原主。 她捂住胸口,在脑海里说:“傻子,你祖母为你长姐谋算婚事你吃什么醋?那长乐王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三宫六院,勾心斗角,活的比狗都累。” “你要是想嫁人,不如看看温世子,他是纯阳之体太阳升殿,和你是天作之合。” 说完,她胸口立马不疼了。 顾安柠极度无语,都嫁人六次了,还执着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的! 温煜荇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从顾安柠身上扫过,不知道是看顾安柠,还是看什么? 眼神第五次扫过去的时候,顾安柠弯着腰,双手捂着胸口,纯色有些发乌,表情痛苦。 他以前在军中见犯心疾的人,就是关宁这个样子。那人没多久就去世了。 “你怎么了?额头上全是汗,没事吧?” 那汗是刚才疼出来的。 “我没事。” 温煜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想了想,于理不合,看向孟漱玉。 “孟夫人,你家二姑娘不舒服,出了一头汗。” 春燕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水红色的鸳鸯戏水丝绸手帕递给顾安柠。 手帕料子比顾安柠身上的衣服料子还要好。 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患心疾的士兵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闪现。 他实在放心不下,虽说他和顾安柠并不是很熟,顾安柠毕竟救过他,他不好就这么看着她去死。 “要不让长乐王帮你请个御医来悄悄?大夫看了才好放心。” 在众人看来在普通不过的一句关心,长乐王却看出了与众不同。 只有他知道,温煜荇不会关心任何女人。 长乐王一脸姨母笑。 “顾老夫人,你若是想让孙女攀高枝,不如看看温世子和你家二姑娘。” “他们两人朗情蜜意!” 温煜荇的脚,往旁边一歪,精准地踩在长乐王脚趾头上。 “闭嘴!” 顾家后院污浊,他们靖王府后院比顾家更甚。 他从不打算娶妻,不想让别人家的姑娘跟着他受罪。 一直沉默减少存在感的孟漱玉急了。 她愿意让顾安柠攀高枝,但前提是顾安柠攀得高枝能为她所用,听她的话。 很明显,温世子不能为她所用。 “温世子,您家世高贵清白,我们家安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还被休六次,她配不上你。” 他对顾安柠没意思,但孟夫人的话太难听。 “安柠仙姿玉色,善良聪慧,若是养在别人家,必能养成天骄一般的女儿,别说配我,就是做那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也做得!” “偏生在你们家,受你们一家人蹉跎!” 长乐王捏着花生,保持着往嘴里送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温煜荇。 他从未听过温煜荇这么夸过人,温煜荇恐怕把这辈子赞美人的话都说尽了。 他把花生放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手:“说的好!” 往日孟漱玉要是跟别人说顾安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又嫁六次人,别人肯定认为顾安柠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温世子与众不同的发言,反倒成了她才是坏的那一个。 “我——” 顾老太太看出来,孟漱玉根本不是温世子的对手,继续说下去,没有好处。 “够了!” “漱玉,你这母亲怎么当的?我把安柠交给你,你给我养成这个样子,惹人笑话。” 孟漱玉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婆婆说顾安柠是扫把星,活着只会给家里带来灾祸。 她才想尽办法折磨顾安柠,没想到顾安柠是打不死的小强,硬是活到了及笄。 夫君看顾安柠花容月貌,就把顾安柠当成升官发财的工具,送去嫁人。 随便一件事要说说出来,整个顾家都得完! 她咬着嘴唇,装的一副畏怯的样子。 “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和夫君,料理顾家繁大的产业,忽略了安柠。” “不过母亲您平日里无事,不如你把安柠带到身边教养,您把琼音教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也能把安柠教养的跟琼音一样优秀。” 一句话,既承认了错误,又说了自己忽略顾安柠的理由,又把顾安柠推给老夫人,孟漱玉这一球打得好! 顾老夫人很久没这么被人下脸了! 她抓起佛珠拍在桌子上,佛珠绳子断开,佛珠咕噜噜掉了一地。 “你做母亲的教养不好孩子,往我头上推,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我这就请家里族老来评评理!” 孟漱玉这些年背锅背的够多的了!她属实有点累了。 “母亲不用找族老来评理,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对安柠。” “安柠不是要盖房子吗?盖,随便盖!母亲疼孙女,这个钱您出没问题吧?” 顾老夫人当年见色起义,硬是倒贴嫁给顾淮山的父亲,家里穷的叮当响。 这些年早把嫁妆贴干净了!她哪有钱? 可要是不出钱—— “那是自然,我最疼安柠,安柠盖房子,这钱我出。” 顾安柠静静看着剑拔弩张的婆媳俩,很好,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她趁机提出来:“母亲,房子至少半个月才能盖好,这半个月我没地方住,您看——” 一腔怒火烧的孟漱玉坐不住了,她起身整理衣服。 “咱们家房子少,除了你祖母院子里还有两间空房子,其他院子都满了。你和刘婆婆搬到你祖母院子里先住着。住到你的房子盖好为止!” 第16章 祖母战斗力不行 第十六章祖母战斗力不行 京城寸土寸金,顾家的宅子还是顾安柠亲生母亲当年在时用自己嫁妆买的。 去年顾淮山才升了国子监祭酒,俸禄只够他自己花,根本没钱置办新房子。 顾家几位主子住的紧巴巴的,只有顾老夫人院子里宽敞,还有空房间。 目的达到了,顾安柠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正礼谢恩。 “谢谢母亲,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搬到祖母院子里。” 一口咸腥喷涌而出,卡在喉咙口,但她闭紧嘴,硬是把咸腥咽了下去。 跟灾星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是想克死她啊! 偏生她刚才痛斥孟漱玉苛待顾安柠,她不敢把顾安柠往外推,免得长乐王和温世子以为她也是个刻薄的! 先忍忍! 回头回娘家好好跟哥哥说说。 穆祥阁门口,太阳晒得槐树叶子打卷,吹来的风带着灼热的浪。 顾安柠站在树下,枝叶拂过她的头顶,带起一丝头发。 宅斗玩起来还挺爽的! 她把耳边的碎发挽起来,压在耳朵后,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温煜荇。 “温世子,其实我今天是故意把你和长乐王叫来给我撑腰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有心机?” 她想探一探温煜荇的底线和容忍度。 温煜荇最讨厌后宅勾心斗角的女人,但顾安柠跟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不一样,她勾心斗角不是为了抢东西,只是为了活着! 况且他一开始就知道顾安柠要他和萧蔚来顾家,是借他们两个的势。 “没有,这是正常手段。男人都知道找关系走近路,女子为何不能?” “你心口还难受吗?”他还惦记着刚才她难受的事。 顾安柠的嘴唇泛着樱红的粉色,哪还有什么病态? “我真的没事,刚才可能是被气的。” “今天谢谢你们!” 长乐王靠在温煜荇肩膀上,捂着胸口,表情销魂。 “啊!我胸口好痛!煜荇哥哥,快帮我请大夫瞧瞧!” 温煜荇肩膀一松,闪到一边,怒声:“滚!” 不知道不觉,到了中午。 顾家从不安排顾安柠的饭菜,都是剩什么给什么。 刘婆婆要是不去取餐,便都扔进渣水桶。 温煜荇和长乐王在,顾安柠总不好让他们跟着她吃发霉的馒头,齁死人的咸菜。 “我请你们吃饭吧!庆祝咱们合作,也谢谢你们为我撑腰!” 长乐王热的把扇子扇出了残影。 “你那点钱留着盖房子吧!我请客。” “赶快走去吃饭,再在太阳地里待一会儿,我就熟了!” 温煜荇手在下边悄悄扯长乐王的衣摆。 长乐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脸不耐烦:“你总拽我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不用玩弯弯绕绕。” 萧蔚就是这样,确定是自己的人,一定给够百分百的信任。 温煜荇侧身站在顾安柠前边,刚好把顾安柠笼罩在阴影里, “安柠不喜欢欠人情,她请我们吃饭,是还我们的人情,你请客,她怎么还?” 长乐王挠挠头:“你说这么直白干什么?安柠请客就安柠请客呗!” 顾安柠轻笑一声:“走吧,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你们绝对没去过。” 三人并肩往外走,长乐王走在中间,走了几步,他默默后退,挪到了外边,让温煜荇和顾安柠挨在一起。 中午最热的时候,小摊小贩们都窝在棚子里纳凉,街上几乎没人。 穿过一条长街,绕过两个小胡同,三人在一个棵榕树下停住。 树下摆着一个摊位,摊位上的青菜码的整整齐齐。 两张桌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擦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油光。 一个老头靠在树上打盹,袖子撩到了肩膀上,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韩伯伯,来客人了。” 韩宗正做美梦挣大钱呢,冷不丁听到顾安柠的声音,忽地一下坐起来,顺势擦了一把嘴角。 “顾丫头,吓我一跳!” 他有些戒备地看一眼顾安柠身后跟着的衣着不俗的两个男子,随手整理摊位上的菜。 “顾丫头,他们是谁啊?” 顾安柠手伸向温煜荇:“他是靖安侯府的温世子。” “他是长乐王,陛下第七子。”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 韩宗没想到,几日没客人,一来就是两个贵客,他忙绕过摊位,站在空地上,奉手下跪,被长乐王拦住。 “老伯不用行礼,今日没有什么世子、王爷,只有来吃饭的萧公子和温公子。” 顾安柠挑了挨着摊位的桌子坐下,拿起抹布把桌子凳子又擦了一遍。 “你们两个想吃什么?韩伯伯什么菜都会做。” 长乐王对吃很讲究,喜欢吃色香味俱全的东西。 要是色香味差一样,他都不会动一下。 路边摊,基本没有色,只有香和味。是以他不点菜。 温煜荇不讲究,什么都能吃。 “你觉得好吃就点什么我和萧蔚随意。”温煜荇道。 韩宗拿起菜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那就给你们做我的拿手好菜,清蒸鱼,香甜鲜美。” 炉子上放着一口大锅,锅里烧着半锅白开水,咕嘟咕嘟冒烟。 顾安柠拿着水瓢把水舀金擦茶壶,临到桌子上,倒了三碗白开水。 “韩伯伯这里没有茶叶,白水将就着喝一下。” 温煜荇端起碗,轻轻吹散碗檐上的热气,浅浅喝了一口水。 “你跟韩伯伯很熟?” 顾安柠从摊位底下的篮子里拿出一把大蒜,手法娴熟地剥蒜。 “其实我和韩伯伯才认识三天。前天晚上,我饿的打摆子,悄悄从顾家溜出来,走到了韩伯伯的摊位上,韩伯伯给我炒了两个肉菜。”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走的时候韩伯伯还给我打包了五个馒头,一个菜。” 那是顾安柠穿过来的第一天,三更半夜,一醒来就是极致的饥饿感。 刘婆婆躺在她身边,饿的起不来身。 三更半夜,顾家所有人都睡下了,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连菜毛都没有。 后门的渣水桶里倒是扔满了吃剩下的肉、蔬菜、包子。 可顾安柠刚穿过来,她在蓝星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吃惯了山珍海味,饿死也不会在渣水桶里找吃食。 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墙,下漫无目的的走。 三更半夜,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在她快晕倒的时候,看到了韩伯伯的摊位。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五个馒头,要吃第六个时被韩伯伯拦住了,怕她撑死。 顾安柠平淡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韩宗背对着他们,菜刀有节奏的在土豆上飞舞。 他的泪落在了菜板上。 第17章 把祖母院子搅得鸡犬不宁 第十七章把祖母院子搅得鸡犬不宁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把土豆放进盘子里,用水把菜板连冲了三遍。 一柱香的时间,六菜一汤,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香味儿吸引来一波人,韩宗忙的不可开交。 长乐王静静看着温煜荇和顾安柠这个菜一筷子,那个菜一筷子,吃的满嘴油光。 乱报七糟,毫无美感的菜,真那么好吃吗? 温煜荇夹起一筷子鸡蛋给他。 “”你怎么不吃?吃啊!” 长乐王眉毛拧成一个大疙瘩,把盘子推到一边:“我不吃!打死都不吃!” 温煜荇夹起土豆丝硬塞进他嘴里:“吃!” 土豆丝进嘴瞬间,一种神奇又美味的口感在长乐王嘴里花开,他瞪大眼睛,嘴巴快速蠕动。 “好吃!” “没想到长的丑的菜也可以这么好吃!” 顾安柠捧着半碗米饭,夹起一块水煮肉片。 “最基础的家常菜最考验技术。” 吃饱喝足,顾安柠掏出一百两银票,压在菜板底下。 “韩伯伯,我们走了!” 韩宗颠起勺子,扭头看一眼顾安柠,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锅上。 “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温煜荇和长乐王还有别的事,他们给顾安柠留下联系地址,结伴离开。 顾安柠打包了一份红烧肉,要了一份白米饭,踩着夕阳,哼着小曲,往顾家的方向走。 饭菜是给刘婆婆带的,刘婆婆最爱吃红烧肉拌米饭。 接下来,是顾安柠和亲爱的祖母过招时间。 穆祥阁,丫鬟们聚成一堆,远远站在正屋的屋檐下,看着顾安柠。 顾安柠拎着两个不太丰盈的包袱,站在西偏房门口。 西偏房有两间屋子,一个外室可以当客厅,里边的屋子当卧室。 屋子里家具齐全,但是很久没打扫过了,上边堆积的土再厚几分,能把桌子压塌。 顾老太太站在正房窗户下,拉着脸。 “她还真敢来!” “不孝孙女,她想克死我吗?” 陈妈妈挽起袖子,对着手心吐两口吐沫,摩拳擦掌。 “老夫人,我去教训教训她,让她自己抱着铺盖卷主动滚蛋!” 上午在顾安柠那里吃了亏,陈妈妈一直怀恨在心。 她在心里演练了十几遍,怎么让顾安柠跪在她面前求饶! 陈妈妈像往常那样,气势汹汹冲进西偏房。 没有温世子和长乐王撑腰,看你还怎么蹦哒! 刘婆婆脸上围着一块方巾,遮住口鼻,手里拿着抹布,踮着脚尖擦博古架上的土。 陈妈妈冲进去,揪着刘婆婆的头发往外拽。 “老夫人说了两句客气话,你们主仆两个真不客气,真来了!” “也不看看你们什么身份?也配跟老夫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顾安柠站在里屋床上,拆床上的帷幔。 帷幔里全是土,一碰,抖出许多烟尘,她戴着放进还是呛得她咳的停不下来。 外屋传来刘婆婆痛苦地尖叫声,她暗叫不好,扔了抹布冲出来。 她捏住陈妈妈手腕上的穴位,稍稍一用力,陈妈妈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疼疼疼!松手!” 陈妈妈吃痛,松开了手。但带下来一撮头发,仔细看,发根上还有肉。 刘婆婆捂住头,靠在墙上,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顾安柠穿过来以后,第一次看到刘婆婆被欺负。 在蓝星时,她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 刘婆婆伺候她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奶奶照顾她的样子。 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最在乎的人。 虽然这具身子很差,但今天她必须战斗。 她伸手拽住陈妈妈的头发,用力一扯,拽下来至少三四撮头发,扔在地上。 “祖母怜惜我,允我搬来和她同住孝顺她。祖母都没说什么,你一个下人来蹦哒什么?” 陈妈妈的手不够用了,捂手腕头疼,捂头手腕头。 她疼在一个劲儿掉眼泪。 “你,你是顾安柠?” 她惊恐地摇头:“上午我就看你不对劲儿,你肯定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说着,她左脚绊右脚冲出屋子。 “老夫人,二姑娘被脏东西附身了,你快找道士来给她驱邪!” 顾老夫人眼睛一亮,驱邪?这可是收拾顾安柠的好理由! “来人啊,二姑娘被脏东西附身了,快把她绑起来扔回荒院,免得她恶意伤人!” 两个粗壮的婆子气势汹汹闯进屋里。 顾安柠笑着取下脖子上的山鬼花钱,张开双臂迎上去。 “来啊,抓我啊!” 两个粗使婆子哪敢碰她,尖叫着回到院子里,远远躲在墙角。 顾老夫人扭着肥胖的腰肢,小心翼翼走到西厢房门口,伸着头悄悄往屋里看。 等看清顾安柠脖子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挂时,她跑的比两个粗使婆子还快。 回到屋里关上门,顾老太太拍着胸口大喘气。 “陈妈妈,快,去把淮山叫来。” 此刻的顾淮山也是焦头烂额。 孟漱玉已经吵闹了半个时辰了,一会儿说他母亲欺负她,一会儿说他的二女儿不省心。 一会儿又说当初不该来给他做填房。 他想去花姨娘屋子里躲清闲,却被孟漱玉拽着不许走。 “你别哭了行不行?我知道了,我去帮你教训安柠行吧?” 孟漱玉抬起头,擦掉眼泪。 “把她嫁给七星街卖肉的屠户,这辈子都不准她回顾家。” 顾淮山得了自由,忙起身整理腰带,穿上外袍。 “安柠肯定是要砸手里了,媒婆探过杀猪匠口风了,人家宁愿娶个又丑又老的寡妇,都不愿意娶安柠。” 孟漱玉看着顾淮山的背影,汗毛忽然都竖了起来,一大股寒意钻进她身体。 她说着玩的,高门大户的女儿,宁愿死,也不可能嫁到屠户那样的家庭。 没想到顾淮山真让人打问过。 顾淮山在孟漱玉额头落下一个吻。 “辛苦你了,安柠不听话,你多费心。” 留下一句任何问题也解决不了的话,他匆匆离开。 直到顾淮山出了院门,孟漱玉才大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眼周来回擦拭,确定脸上没泪水了,这才起身把门关上,反锁。 她从床底下暗格里掏出一个木匣子,掏出一沓银票,一沓房契。 这是这些年她在顾家攒下的体己。 她来回数了三遍,够了! 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些钱能把澈儿和悠然安排好。 顾淮山从孟漱玉屋里出来,没去他母亲那儿,而是直接拐进了花姨娘的院子里。 孟漱玉嫁过来以后,把顾淮山后院五个小妾都发卖了,把自己的贴身丫鬟花妍开了脸,塞给顾淮山做妾。 花妍长相普通,是个老实人,卖身契也在孟漱玉手里,这些年也没能生在一儿半女,对孟漱玉构不成威胁。 顾淮山趴在床上,花姨娘跪在他背上,手法娴熟地帮他摁背。 第18章 不给我就抢! 第十八章不给我就抢! “淮郎,老夫人差人来叫你两遍了,你真不去看看吗?” 顾淮山伸手在面前桌子上摸到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葡萄鲜嫩多汁,甜的有些发腻。 他的手伸进花姨娘裙子里,像虫子一样蠕动。 “安柠最近有出息了,她跟惠将军和汪二公子又搭上线了,还认识了长乐王和温世子。” “这几人她随便攀上一个,都对我大有用处。” “母亲和漱玉她们两个头发长见识短,只会争风吃醋,我才不去!” “你差人去告诉母亲,就说我有公事要处理,等忙完就过去,母亲要是着急,就找族老。” 他闭上眼,一脸向往:“五年之内,我要是能当上丞相,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花姨娘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 穆祥阁,十几支蜡烛把屋子里照的灯火通明。 地上摆着两盆冰块,消解暑气和蜡烛带来的热气。 顾老夫人从茅房回来,坐到圆桌前,又捧起了茶杯。 茶杯里的茶色极深,是常人喝不惯的浓茶。 她一口把茶水饮尽,推了推茶杯,示意添茶。 陈妈妈只给她倒了半杯。 “老夫人,你都喝了五壶浓茶,上了十趟厕所了!再喝下去,您今晚上就没法子睡觉了!” 她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到顾安柠坐在凳子上,一脸阴狠算计地看着她和儿媳妇争吵。 那是一双属于猛兽的眼睛。 她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任人揉搓捏扁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大变样! 顾安柠身上那股子狠劲,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 这种人她最了解,有仇必报,只要咬住,必会把人咬死。 前几天她让人给顾安柠灌毒酒的时候,说了不少狠话。 顾安柠嘴角带着血,抱着她的腿诅咒她的样子,她记忆深刻。 她有预感,顾安柠一定会报复她,一定会在顾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她一手撑起的顾家。 当年她作为河西孟家身份最尊贵的嫡女,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嫁给刚中了举人的夫君。 离家时她发过誓,她一定能让顾家成为比孟家更厉害的世家大族。 前儿媳去世后,她为了给儿子铺路,以求和的名义回到孟家,让儿子勾引孟漱玉,把生米煮成熟饭,结了亲。 逼得哥哥帮扶她。 一路走来,她用尽了手段,才有了如今的顾家。 她的亲儿子如今是三品的国子监祭酒,朝野上下都是他儿子的学生,仕途如日中天。 她刚刚扬眉吐气,在娘家腰杆子硬了起来,绝对不允许顾安柠毁了这一切! 顾老太太放下杯子,站在窗前,一半身子隐在窗子后,侧着眼睛往西厢房看。 西厢房的还亮着灯,灯光暗的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陈妈妈,那两个还没睡吗?” “没有。”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答话的不是陈妈妈,是顾安柠。 “祖母,我进来了。”是通知,不是请求。 顾老太太一哆嗦,手一松,窗户“啪嗒”一下合上了。 她慌慌张张往贵妃榻的方向走,刚走出去一步,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了回去。 她心里一骇,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她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怪力乱神,一回过头,衣袖夹在了窗户缝里。 扫把星果然倒霉透顶!顾安柠一来我的衣服就被夹了。 必须想个合理的办法弄死她!否则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她克死! 门“吱呀”开了,顾安柠一只脚踏了进来。 “祖母!” 顾老太太慌里慌张拉着袖子往外拽,“呲啦一声”,衣袖烂了一个大口子。 “我的孔雀罗袖杉!”她捧着衣袖,只敢低声喊。 顾老太这件裙子是用极为名贵的孔雀罗缝制的,花了她两百多两银子,前日才做好,她刚穿了两天。 她捂着袖子神色仓皇地坐到贵妃榻上,捧着茶杯掩饰急促地喘息声。 顾安柠推门进去,冲着顾老太太微微福了福身,一声不吭进了内室。 顾老太太放下杯子,满眼疑惑。 “顾安柠,你干什么?” 顾安柠不理她,眼睛快速在屋子里搜索,看哪些东西能用。 下午她去账房领东西,账房以没得到夫人手信,一根线头都不能给。 既然不给她,她只能抢了! 全府上下,出了孟漱玉屋里头,就数顾老太太屋里东西最好。 顾老太的床放在北边靠墙的位置,床上整整齐齐摆着象牙席、纱被,玉枕。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顾安柠手轻抚过象牙席,温柔透彻的凉意透过手,传遍全身,竟然比吹空调还舒服。 老太婆挺会享受,有了这宝贝,晚上睡觉就不热了!收走! 她卷起象牙席,把薄如蝉翼,透气性极佳的纱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祖母,我屋里连一张席子都没有,账房那边说一根线都不会给我。” “孙女没办法,只能借您的凉席和被子一用,等我搬走时再还你。” 说话间,顾安柠人已经出了门。 一屋子人哪见过光明正大进屋抢东西的,都傻了。 顾老太太第一个晃过神来。 “我的象牙席!” 这象牙席整个京城就这一张,躺上去清凉无比,还不伤身,顾老太躺了十几年了,早就躺习惯了,夏天无论去哪里都带着。 陈妈妈拎起裙子,扭动着肥胖的屁股追上去。 “二姑娘,你不能——” “咚!” 一声巨响,陈妈妈整个身子飞出去,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地上。 顾安柠的裙子从她头上划过,脚好巧不巧,踩在陈妈妈胖的跟鸭蹼一样的手上。 “哦——嚯嚯嚯!疼疼疼!”陈妈妈眼里挂着泪,捧起手狂吹气。 “呼呼呼!” 但吹气只是心理作用,丝毫没有减轻她的痛感,锥心般的疼。 这一脚,顾安柠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原主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要是恢复她在蓝星时的实力,这一脚能把陈妈妈踩成粉碎性骨折。 顾安柠笑着弯下腰,把席子和薄被送到陈妈妈面前,来回晃。 “你还要吗?给你!不过上边粘上了我身上的煞气,碰一下可是会倒霉三天的哦!” 陈妈妈趴在地上抬头看向顾安柠的脖子。 顾安柠脖子空荡荡的,没戴山鬼花钱。 陈妈妈如同见了恶鬼一般,嚎叫着起身,一瘸一拐跳回屋内:“老夫人,二姑娘太晦气了,追她一下,差点没把我摔死!” 其他丫鬟闻言,全都低下头,生怕自己被派出去。 顾老太心痛的无法呼吸。 象牙席可是舶来品,千金难买,她凭着这个象牙席,在京城贵妇中威风了好多年。 她实在舍不得象牙席被顾安柠糟蹋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就看着她欺负我吗?还不把东西给我抢回来?” 陈妈妈用力吞咽口水,去吧,万一被克死咋办? 不去吧,老夫人发飙了! 丫鬟们见陈妈妈不动,也都低头站着不动。 顾老太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西厢房。 没有山鬼花钱压制,她真不敢招惹顾安柠! 但一想到顾安柠肮脏不堪的身子,躺在她最爱的象牙席上,她就浑身发毛。 想了半晌,她回屋抱起供桌上的观音像。 “观音菩萨,我的孙女顾安柠大不孝,你一定要保佑我。” 第19章 有妖怪! 第十九章有妖怪! 她恨铁不成钢地扫一眼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丫鬟。 “都跟我走,有观音菩萨保佑,顾安柠克不到咱们。” 西厢房,刘婆婆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她把象牙席铺在床上,不大不小,正好。 她翻开象牙席,眯眼仔细看,象牙席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这席子是你母亲的。” 顾安柠把包袱扔在床上,打开:“我母亲的?” 刘婆婆指着象牙席上小小的“云”字。 “这个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顾安柠轻抚过云字,原主的记忆力没有母亲,对这个席子并没有什么感觉。 “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母亲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刘婆婆仰起头,擦掉不听话溢出来的泪。 “她体恤下人,待人宽厚,是个经商的好手,可惜她是个没福气的。” 原主对亲生母亲的感情,还不如对刘婆婆深。 在顾安柠听来,只能感觉到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是个好人,再没其他特殊的感觉。 刘婆婆坐正了身子,欲言又止。 “姑娘,其实你母亲临终前为你谋划了很多,但你以前不争气,我知道争不到,就从未跟你讲过。” “这两天我看着你变了许多,你想不想夺回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切?” 顾安柠放下包袱,盘腿坐在床上。她想起那一日子四康布行,朝阳郡主说的话。 “我母亲给我留了嫁妆对不对?我一直想问你,这几日事太多,给忘了。” 刘婆婆下床插上门,关上窗户,拔下头上的木钗。 这只木钗比普通木钗粗上几分,刘婆婆常年戴在头上,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仔细看,木钗上有一个极小极小的缝隙。 刘婆婆一拧,一拔,里边掉出来一把非常小的金色钥匙。 “这是你外祖家的信物,当年你母亲的嫁妆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你大姐,一份给你,你大姐那一份已经给她了。” “你的那一份,分成了两半,一半由你舅舅帮你保管,一半由你父亲帮你保管。” 顾安柠接过钥匙,凑到蜡烛跟前,仔细观察钥匙上的纹理。 “这张象牙席,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里的吧?” 刘婆婆拿着一块湿毛巾小心擦洗玉枕。 “对,这玉枕也是你母亲的。估计你父亲帮你保管的那一半,都被顾家人挥霍光了。” “但你舅舅手里的那一半,一定会还给你。” 刚穿过来时,顾安柠还感慨命苦,怎么穿到一个又穷又苦的嫡女身上。 原来她不穷,有母亲留下的价值连城的嫁妆,只是被人霸占了。 她也不苦,她的前夫们个个爱她,敬重她,是原主没本事,只要原主稍微使点手段,就能把日子过的香甜滋润。 顾安柠收好钥匙。 “明天我跟程大人商议一下,再盖一个库房,等房子建好,我的东西,我要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顾安柠第一次感受到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原主的亲生母亲,只和原主短暂见了一面,却为原主筹谋了一生。 这份爱很厚重,她得替原主要回来,好好守护。 不过不急于一时,她现在借住在祖母院子里,嫁妆要回来也没地方放,还遭人惦记。 刘婆婆把脸贴在象牙席上,闭着眼感受:“真凉快!姑娘睡在象牙席上,再也不会热的全身都是痱子了。” 在蓝星时,顾南宁只睡过竹席,竹席睡起来一脸印子,特备热的时候还是会出汗,跟象牙席比起来差远了。 要不说古人有智慧呢! “晚上咱们俩一起睡象牙席。” 刘婆婆把纱被摊开放在象牙席上。 顾安柠坐在刘婆婆身后右斜后方,拉过包袱打开。 包袱里边装的是一些杂物。 包袱被刘婆婆的身体挡的严严实实,在窗外看不到。 顾安柠掏出一把折扇,折扇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经过多次修补,上面全是补丁。 她又拿出一把剪刀、一个绣绷、擀面杖······ 窗外,顾老太太站在最前面,目瞪口呆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刘婆婆撅着屁股趴在床上。 顾安柠从刘婆婆屁股里掏出一个两尺多长的长条状物。 紧接着是一把剪刀、绣绷! 掏擀面杖时,刘婆婆身子猛的扭了两下,似乎十分痛苦。 顾安柠还把擀面杖塞回去,来回捅了两下,才拿出来放在一边。 顾老太太身体僵在原地,想动,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她手用力到把嘴捂的变了形,惊恐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她身后的丫鬟们比她更惊恐,有胆小的已经晕了过去。 陈妈妈双手死死抓住顾老太太胳膊:“刘婆婆肚子里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顾老太太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风一吹,顾老太太大了个寒蝉,三伏天,她却像待在冰窖里。 “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装那么多东西?只有一种可能,她是妖!” 妖? 陈妈妈腿肚子直打颤,想来最忠心的她,第一个悄悄后退。 妖吃人吃的凶,但大魏都城有郑司监坐镇,已经很多年没闹过妖了,没想到他们顾家竟然藏着一个,还藏了十几年。 顾老太太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顾安柠死而复生,不是因为毒药是假的,而是因为刘婆婆是妖! 顾安柠把东西整理放好,眼睛无意扫过窗户,瞟到窗外似乎站了不少人。 她怕是她祖母的人使坏,下床半穿着鞋子,走到门口,她要看看她们想闹什么幺蛾子! 眼看屋里的人影越来越近,就要打开门,顾老太太僵着的脚忽然得了力气。 有两个不争气的丫鬟,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顾老太太松开捂着嘴的手,拎起裙子,脚跟先落地,随后整个脚掌轻轻按在地上,飞一般冲回屋里。 几个丫鬟跟在她身后,拼命地往里边挤,生怕谁被落下。 “砰”一声,门重重关上,陈妈妈拿起门闩,哆嗦着插了好几下才插死。 顾老太松了劲儿,来不及说话,两眼一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顾安柠打开门,对着她屋子门口的地上,躺着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她都认识,一个叫喜春,一个叫喜秋,都是顾老太太房里的。 大半夜的,她早就困的不行了,她才懒得管祖母的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躺在她屋门口。 她关上门,把门插紧回屋里继续收拾。 子时末,两人才终于把屋子彻底收拾干净了。 刘婆婆躺在软和的床上,忍不住落泪。 “十八年了,终于体会到睡床的舒服了!” 泪快落下来时,刘婆婆赶紧拉着袖子擦掉眼泪。 “你看看我,过上好日子还哭上了,可不能把这么好的象牙席弄脏了。” 顾安柠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睡吧,等咱们的房子盖好了,比现在更舒服。”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这两天到处斗智斗勇,她累坏了! 刘婆婆看着眼前和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小小姐终于支棱起来了,小姐九泉下有知,应该能安心了。 第20章 太子来了! 第二十章太子来了! 顾老太太病了,浑身烧的像烧红的炭块,颠三倒四地说胡话。 “有妖!有妖!” “妖屁股里能掏出来剪刀。” 京城的大夫都来了一遍,退烧药灌了两大碗,烧丝毫没有要退的迹象。 顾淮山背着手,一脸焦灼,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什么妖屁股里有剪刀?怎么不说还有擀面杖呢!” 顾老太猛的一抖了,忽地坐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 “对,有擀面杖!屁股里能掏出来擀面杖!” 说完,直直砸在床上,又昏了过去。 陈妈妈双眼哭的肿的跟核桃似的,把湿毛巾拧干,把顾老太额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放上新的湿毛巾。 扯下来的毛巾热乎乎的。 “大人,老夫人没有撒谎,刘婆婆是妖!” “我们亲眼看到二姑娘从刘婆婆屁股里掏出来这么长的擀面杖!” 陈妈妈双手夸张地张到最大,长度至少比真的擀面杖长出来一半。 丫鬟喜夏蹲在地上,吃力地捧着洗脸盆。 “大人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了。喜春和喜秋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如今都在角房躺着,烧的比老夫人还厉害!” 陈妈妈放下毛巾,跪在顾淮山面前,双手合十,哭丧着脸祈求:“大人,您快去请郑司监来把刘婆婆抓走吧,否则咱们顾家都会被刘婆婆害死的!” 昨夜到现在,陈妈妈一眼也没合,倒不是因为担心老太太,而是害怕。 她平日里欺负二姑娘和刘婆婆欺负的最厉害,她怕刘婆婆杀她。 自从郑司监坐镇司天台后,京城已经很多年没闹过妖了。 三伏天,顾淮山的冷汗簌簌往外冒。 他们家竟然藏着一只妖快二十年,家里上下还隔三差五欺负老妖婆。 不敢想老妖婆要是爆发,对顾家出手,顾家恐怕要血流成河。 刘婆婆必须处理,但,顾安柠不能动。 如今顾安柠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她若是嫁给温世子或者长乐王,他作为岳丈,必定能捞到不少好处。 母亲也必须救。 每年官员考核,孝道排名第一。 陛下勤政,一般不允官员请假。 今日他说母亲病了,回家为母亲侍疾,皇帝立马批了,还夸了他一番。 有皇帝这番话,年底的考核他肯定还能名列前茅。 绝不能让母亲就这么去了! 可他只是国子监祭酒,根本没资格请郑司监。十八年前郑司监为顾安柠卜算那一次,是他祖父腆着老脸去的。 那时候他们家还没衰落。 “我——” “哎!我也想啊!我——” “有了!”顾淮山眼前忽的一亮。 “我这就进宫找悠然,悠然和太子情投意合,只要悠然跟太子说一声,太子肯定会命令吴奉御来给母亲看病,让郑司监来帮咱们家捉妖。” 吴奉御是尚药局最大的官尚药奉御,只负责给皇帝看病。 事不宜迟,顾淮山决定当即进宫。 走到门口,他想了想,回过身叮嘱孟漱玉:“先把安柠和刘婆婆关在屋里,我没回来前,绝不能让她们两个出来。” 顾安柠站在西厢房门口,靠在门上,身子掩盖在阴影里。 她拿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瓜子是从顾老太太屋里拿的。 她屋子里缺的东西已经全部添置齐了,全是从祖母屋子里拿的。 祖母如今昏迷着,又经过昨夜的事,没人敢拦她,她想拿什么拿什么。 “顾悠然?”她觉得这名字熟悉又有点陌生,仔细想,才想起来是原主的三妹妹,孟漱玉的小女儿。 她还未见过顾悠然,但常听府里的人提起这个京城第一才女。 顾悠然自小经名师教导,五岁会作的诗名满京城,被上一任国子监祭酒破格收为关门弟子。 七岁画的《献寿图》名震京城,得皇帝召见。 十二岁被选拔进宫给太子做伴读。 说是伴读,实际上是太子未来的妃子,等及笄就会被抬进东宫。 顾悠然今年已经十四了,虽说陛下至今没赐婚,但大家都知道赐婚是迟早的事。 在原主记忆里,顾悠然总是不咸不淡的,从未欺负过她,但她被欺负时也从不插手。 但顾安柠拼凑了原主有关顾悠然的记忆碎片,发现顾悠然才是最坏的那个。 原主每一次被欺负几乎都有顾悠然的手笔,只是顾悠然从不亲自出手。 真是谁家的种随谁!顾淮山和孟漱玉的孩子,没一个有好心肠,她自己除外! 顾家人,这辈子,谁都别想攀高枝。 她会把他们一个个拉下神坛。 让他们看着她,站在最高处,睥睨众生。 顾安柠手背在身后,快速掐算,这顾悠然有点本事!真能请动太子。 不过没关系,再好的饭菜,她也能把桌子给掀了。 她正悠哉悠哉看祖母房里人仰马翻,两个粗壮的护院忽然冲过来,不由分说,强力把她推进屋里,从外边锁上了门。 顾安柠没防备,被推的踉跄了好几下,差点摔倒。好在她有大脑记忆,稍微用了一丢丢灵力,让自己站稳下来。 “恶仆!敢推我,我身上煞气能让你们倒霉到家!” 锁好门,两个护院拿来木条,把窗户也封的严严实实。 别说苍蝇了,连风都钻不进屋子里。 顾安柠抬手掐算,今日能逢凶化吉,但凶里带着煞,掌控不好会出人命。 孟漱玉站在顾老太太屋门口,看着西厢房的方向,笑的洋洋自得。 “顾安柠,我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道门!” 未时初,太阳炙烤的地上几乎要冒烟,树叶子都卷了起来,知了一声比一声叫的欢快,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小鸟全不见了踪影。 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停在顾家门口。 孟漱玉带着顾家全家人候在门口,一群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小太监掀开轿帘,一股热气立马扑进轿子里。 太子和顾悠然并排坐在轿子里,脚下放着两个冰盆。 太子率先走出轿子,在轿口站定后,他往地上扫了一眼,手伸进轿子里,温声道:“悠然,到了!” 顾悠然抽泣两下,擦干眼泪,把手放进太子手里。 孟漱玉趴在地上,偷偷侧脸往轿子处瞧。 看到她最得意的女儿和太子甜蜜的样子,她多日来郁结的心结终于松了。 顾安柠有温世子和长乐王做靠山又怎样? 她女儿可是太子的白月光,等太子登基,她女儿就是皇贵妃。 悠然肚子要是争气,生下大魏的下一任皇帝,他们顾家定能压过温家、宁家,恢复往日荣光,成为大魏第一家族。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直奔顾老太太院子里。 两个粗壮的婆子守在西厢房门口。 西厢房的墙壁被太阳炙烤了一天,晒得滚烫,一只蚂蚁迷了路,刚爬了两步,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原来是被烫死了。 顾安柠把袖子挽到肩膀上,裤腿推到大腿,扇子摇的呼呼作响。 可扇出来的风是热风,汗水越来越多。 她拎起茶壶,轻飘飘的,晃了晃,里边一滴水也没了。 顾安柠拎着水壶走到门口,好声好气道:“大娘,没水了,麻烦给我一壶水。” 第21章 豢养妖物是死罪! 第二十一章豢养妖物是死罪!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散乱的说话声。 守在门口的冯婆子冲着屋内瓮声瓮气道:“早不要水晚不要水,偏偏太子来了要水,你是不是想勾引太子?” 钱婆子对着门啐了一口吐沫,拿起脚边竹筒做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别理她,她肯定是故意的,不喝水又渴不死!” 顾安柠最近吃的不错,夜里打坐了几次,身体恢复了一些,能顶得住。 可刘婆婆年龄大了,这些年身体被掏空了,根本顶不住蒸笼一样的炙烤。 刘婆婆躺在象牙席上,嘴唇干的皲裂出一道道细线,身上的汗浸湿了衣服。 她痛苦地发出一声嘤咛:“姑娘,我好像生病了!” 顾安柠心一紧,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床边。 她伸手往刘婆婆额头一探,烫的她立马缩回了手。 “婆婆,你有没有觉得手脚无力,犯恶心?” 刘婆婆有气无力地点头,握住顾安柠的手。 “姑娘,我没事,喝点水儿就行了,你不要为了我去跟夫人争吵。外边的人是太子,咱们得罪不起!” 顾安柠在蓝星时,家族是蓝星最大的玄学家族,家族所有人眼里永远只有修炼,捉妖和比武。 饭桌上谈论的也永远是家族荣耀。 家里人只看能力,不谈感情。 就算她是家族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有的永远都是修行、第一、第一、只有第一。 她穿过来后,晚上睡觉刘婆婆坐在她身边帮她驱赶蚊子。 得了好吃的全给她吃,就算放坏,刘婆婆都舍不得吃一口。 她在刘婆婆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第一次遇到真心疼爱她的人,她可不管得不得罪的起。 “婆婆,你中暑了,必须赶快开窗通风喝水。” “就算现在外边的人是皇帝,我也要为你拼一把。” 顾安柠拎起床边的黄杨木板凳,冲到门口,一下比一下地狠命的往门上砸。 “开门,给我开门!出人命了!” 顾老太太屋内,顾悠然扑到床前,跪在地上,情深意切地握住顾老太太的手。 “祖母,前几日见你还好好的,这才几天,你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顾老太太脸色蜡黄,眼睛紧闭,表情痛苦,身体还时不时轻颤一下,明显还沉浸在恐惧里没出来。 孟漱玉在旁边假惺惺抹眼泪。 “还不是你二姐,身边竟然养着一只妖,瞒着我们所有人。” “昨夜你祖母不小心撞见了你二姐从那妖物身子里掏出来一根三丈长的擀面杖,你祖母当场被吓丢了魂。” 顾安柠?她不是被祖母灌了毒酒,死了吗? 前几日顾安柠被灌毒酒时,顾悠然刚好回家探亲,顺便过她的十四岁生辰。 她亲眼看着陈妈妈把毒酒灌进顾安柠嘴里。 顾安柠当时口吐黑血,抬走的时候呼吸已经断了。 但太子在场,她不好问。 “母亲,先让郑司监和吴奉御帮祖母看看吧!” 围在床边的人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 郑司监走到床边坐下,掀开顾老太太的眼皮子看了一眼,确实是吓掉魂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吓掉魂了,等晚上我做个法事,把老太太的魂找回来,老太太就能痊愈了。” 孟漱玉没心思听郑司监说话,在旁边对着太子喋喋不休。 “悠然前几日刚回来探过亲,本想着让悠然在宫里多陪陪太子。” “可老夫人看着像是快不行了,悠然平日里又最孝顺老夫人,我们实在没办法,这才给悠然递了信儿。” “没想到太子殿下后亲自来,还带了郑司监和吴奉御来给老夫人瞧病!” “太子您对我们顾家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顾悠然听着她母亲对她的夸赞,哭的更痛了几分。 陈妈妈冷着脸,看着顾悠然表演。 顾悠然在府里时,仗着最得老爷宠爱,从不给老夫人请安。 平日里也不来看老夫人,她可一点也不孝顺。 孟漱玉心疼地掏出手帕帮顾悠然擦眼泪。 “别哭了,有太子在,你祖母一定会逢凶化吉。” 顾淮山附和道:“对对!当心哭坏了身子。你陪太子去旁边坐着吧,有郑司监和吴奉御在,你祖母一会儿就能醒。” 太子见顾悠然哭的几乎要抽过去,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别哭了,你的孝心能感动天地,你祖母一定会平安无事。” 顾悠然哭声戛然而止,脸上挂着泪露出一个得体大方的笑。 “嗯,我听太子哥哥的,不哭了。” 太子一一扫过屋内人的脸,连丫鬟也仔细看了个遍,也没看到那个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顾家二姑娘。 “你二姐闯下如此大祸,为何不过来跪着谢罪?” 顾悠然哪里知道,她一直以为顾安柠已经死了。 孟漱玉看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痛心疾首:“太子,您有所不知道,我们得知一直照安柠长大的刘婆婆是妖物后,要安柠把那妖物杀了。” “安柠不但不听从,还把我们所有人骂了个遍。我是继母,她不把我当母亲,骂了就骂了,我不跟她计较。” “可我夫君可是她亲生父亲啊!” 说到这儿,孟漱玉忽然捂住嘴。 “你看看我这张嘴,什么都往外说!” “太子,安柠一出生就克死亲生母亲,身世可怜,求您不要治安柠的罪。” 京城禁止任何妖物出现。 豢养妖怪,是重罪。 太子作为未来的储君,怎么可能放过顾安柠! “孟夫人,我知道您心地善良,可怜继女,但国有国法,她是顾祭酒的嫡女,自小熟读诗书,肯定知道不能豢养妖物。”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但看在你心疼她的份上——” 孟漱玉脸色一变,太子不会想赦免顾安柠的死罪吧? “太子,其实不——” 太子高声道:“可以免顾安柠受千刀万剐只苦,允她直接砍头,减轻痛苦。” 几句话之间,大起大落,孟漱玉心脏差点停跳。 “太子仁慈,我替安柠谢谢太子。” 孟漱玉面上悲痛,心里乐翻了天,顾安柠终于要死了。 只要她一死,澈儿和惠将军妹妹的婚事肯定能定下来。 吴奉御的徒弟宁康时拎着药箱,冷脸站在人群最后。 他是顾安柠的第四任前夫,是宁丞相的老来得子,皇后最小的弟弟,太子的舅舅。 宁康时上边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小时候体弱多病,养在太夫人身边,是一家人的心尖宠。 他自小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小时候跟太子抢玩具,把太子打哭了,皇后都不敢说他一句。 长大后他喜欢给人看病,宁家便安排他进了尚药局。 本来今日轮不到他来,可他实在太想念安柠,苦苦哀求了很久,师父被磨的没办法,才勉强同意。 师父但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安分守己,不可越界。 他知道大概率见不到安柠,但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 第22章 搏一线生机 第二十二章搏一线生机 没见到顾安柠,宁康时心里本就存着气。 听到孟夫人一句句看似求情,实则恨不得把顾安柠说的十恶不赦的话,他瞬间忘了师父的叮嘱。 “孟夫人,你亲眼看到安柠身边的刘婆婆是妖了吗?” 孟漱玉仔细看过去,在门口时她就看到吴奉御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宽大的帽檐把脸挡住了大半。 一般拎药箱的都是打下手的,官位极低,她就没细瞅那人是谁。 她眯着眼,待看清男人和太子有三分像的脸,嗓子像被一只五星巨手掐住了一样,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康时怎么来了?宁丞相不是不许他来顾家吗? 吴奉御比孟漱玉更害怕,宁丞相叮嘱过他,绝不能让宁康时再跟顾安柠见面。 他挡在宁康时面前,用力把宁康时往外推。 “祖宗,你先回马车上去,求你了!” 吴奉御五十有三,到底年纪大了,推了宁康时三下,宁康时愣是一动也没动。 “我不走,你们没有进行任何查证,没有任何证据,凭借孟夫人几句话就给安柠定下死罪,不符合律法。” 一屋子人没一个人敢出声。 整个大魏,除了皇帝和皇后,估计也只有宁康时敢质疑太子! 太子叹口气,无奈地抬手按住眉心。 “小舅舅,谁让你来的?” 一路上,太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悠然身上,根本没注意他最让人的小舅舅偷偷跟来了。 这下难办了! 当初小舅舅为了娶顾安柠,躺在外曾祖母门口绝食三日,差点把自己饿死! 他要是敢真把顾安柠怎么样?小舅舅求到外曾祖母面前,估计他会变成受罚的那个。 太子用比对顾悠然说话还要温和的语气道:“小舅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宁康时心里只有顾安柠,他才不管什么国法、家规! “你的国法就是不经过任何查证,就给安柠定罪吗?这是你自己定的国法吧?” “怎么?你还没登基,就迫不及待越过陛下,修改大魏律法了吗?” “你——” 太子吓得头皮直接炸了。 他父皇最爱猜疑,他上边本来还有个大哥,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结果大哥在东宫喝醉说了句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帝,第二天就被父皇的暗卫带走,贬为庶民,送去守皇陵了。 在皇陵没几年就死了。 “你胡说什么?我——” 太子想伸手指宁康时,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把手背在身后。 “你要证据,本宫就给你证据。” “但闭紧你的嘴,别乱说,我父皇身体康健,能长命百岁,我绝对没有要马上替代我父皇的意思。” 宁康时是故意的,他知道如何抓到太子的痛点。 “孟夫人,安柠在哪儿?”宁康时道。 说实话,老夫人房里的下人都说刘婆婆是妖怪,孟漱玉到现在也没见着。 她来老夫人院子前,她夫君已经让人把顾安柠和刘婆婆锁了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呆在屋里,没闹什么幺蛾子。 孟漱玉指指西厢房。 “关在西厢房。” “砰!砰!砰!” 剧烈的木质物体撞击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开门,开门!出人命了!” 听到顾安柠熟悉的声音那一刻,宁康时眼里的惊喜一闪而逝。 他扔下药箱,大长腿一步跨出去一丈远,直奔西厢房。 “安柠!” 吴奉御暗叫坏了,要出事!紧跟着往外跑。 以他这宝贝徒弟对顾家二姑娘的上心劲儿,他不敢想宁康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他觉得他透顶的乌纱帽一闪一闪的,可能随时会掉! “哐当!哐当!” 砸门声越来越大。 顾安柠拎着凳子,背挺得笔直,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全身上下就像被水洗过一样,眼睛被汗水浸的睁不开,头发全黏在脸上。 “开门!” “给我开门!婆婆要是死了,我拼上我这条破命,也要让你们顾家全家上下都给婆婆陪葬!” 门外无人回她,还隐隐约约传来婆子的嘲笑声。 “前两日你不是很嚣张!” “又是逼着夫人还钱,又是挑拨离间让老夫人和夫人生嫌隙。怎么现在不嚣张了?” “就这天气,关上三四天,不渴死也能把你热死!” 床上,刘婆婆虚弱地趴在床边,刺鼻呕吐物成团成团的落在象牙席上。 刘婆婆又愧又急,笨拙地拽着袖子擦拭污渍。 小姐留给小小姐的宝贝,绝不能弄脏了! 可她刚擦了一下,眼前一黑,头便晕乎乎耷拉在床上。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刘婆婆道:“走!别管——” 向来稳如泰山的顾安柠,第一次慌了神。 她撂下椅子,踉跄着冲到床前,跪下时膝盖磕在床腿上,浑然没觉着疼。 “婆婆!醒醒婆婆!” 刘婆婆身体软绵绵地晃了晃,毫无反应。 顾安柠恐惧到手抖。在蓝星时,她亲眼看着许多同门师兄弟在执行任务时死去。 她送走了很多人,对生命的失去麻木的像个木头人。 因为她知道,他们只是去轮回了,他们还会回来,以另一种形式跟她相遇。 刘婆婆也会。 可她不能接受,她想让婆婆永远永远陪着她。 全世界最好的婆婆,应该长命百岁! 顾安柠放平了呼吸,手伸向刘婆婆,手悬在刘婆婆鼻尖处时,她停住了。 她害怕探不到呼吸,她害怕天人永隔! 最后,她闭上眼,壮着胆子,指尖微微上前一步,微弱的呼吸扫过指尖,她大喘一口气。 还好,婆婆还活着,但不能再拖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强行用灵气拆门。 可她来这里后修炼的时间太短,能用的灵气少的可怜。 强力拆门后,很可能什么都不剩不下! 她会虚弱的如同死掉,而这段时间,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她的命! 但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要婆婆活! 上午她算的那一卦,有生机。 既然有生机,那就博一把! 顾安柠回到门口站定,双脚呈微八字,闭上眼睛,调动身体里微弱的灵气,双手快速结印。 一点微弱的光出现在她双手之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爆发的前一秒,屋子里亮如白昼。 郑司监正在作法给顾老太太安神,看到西厢房屋内亮如白昼的光,惊呼:“好强的灵力!什么人如此厉害?” 第23章 得救了 第二十三章得救了 郑司监顾不得给顾老太太看病,急急忙忙冲出去,冲着围在西厢房门口的人大喊:“快闪开!危险!” 可他说完了,亮光冲破房门,把一群人全掀飞到墙根上。 地上歪歪扭扭躺了一地人,全都捂着胸口哀嚎。 “好痛!” “疼死了!” 顾悠然一脚踹开压在她身上的喜春,爬起来在人堆里扒拉。 “太子?太子?” 太子刺客趴在最底下位置,一个肥胖的婆子坐在他脸上,他的脸被挤的变了形。 “咳咳!我在这儿!救我!”太子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求救。 可大家的哀嚎声太大,把太子的声音压了下去。 顾悠然顾不得淑女姿态,在人群里乱扒拉,看到碍事的上去就是一脚。 胖婆子好不容易寻着空隙爬了起来,结果顾悠然上来一脚,她晃了两下,又坐了回去。 胳膊撑着地,刚准备爬起来的太子,只觉得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他背上,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过去。 顾悠然踩在丫鬟身上,急的一头汗。 “都给我滚开,太子呢?” 上边的丫鬟、婆子一层层爬起来,终于露出最下边一动不动的太子。 顾悠然双耳一阵电闪雷鸣,太阳穴突突的跳。 太子不会被砸死了吧? 太子要是死在顾家,顾家,乃至顾家的九族,就都完了! “太子?” 太子没有反应。 泪水已经溢到了眼眶,顾悠然的声音颤抖的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字。 “太~子~” 身上的重量全消失了,太子才晕乎乎地爬起来。 “刚才那光是什么?好强!”太子还惦记着刚才的白光。 孟漱玉被压陈妈妈身下,陈妈妈傻子一般坐着一动不动。 “妖!妖!” 陈妈妈肥胖的屁股坐在孟漱玉胸口,孟漱玉连翻白眼,胸腔里的空气全被挤压了出去。 “救——” 孟漱玉试了两次,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看要抽憋死,她朝着陈妈妈屁股上狠狠掐下去。 陈妈妈“嗷”一嗓子跳起来,冲回正屋,边跑边喊:“妖!有妖!” 孟漱玉这才得了机会爬起来,坐着大口喘气。 一群人鸟兽般散开,争先恐后挤进正房。 只有宁康时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安柠!” 顾安柠保持着双手向前的动作,眼睛里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的丹田黑压压一片,全空了。 好酸!好疼!整个身体好像要散架了。 但是不能倒,如果倒下,可能会被顾家那群人撕个粉碎。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对面满目深情的男人。 他是谁?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顾安柠脑海浮现出一个名字,宁康时,宁丞相的小儿子。 天不怕地不怕,京城谁也不敢管的贵族少爷。 是原主六个前夫中,最爱原主的一个。 她安心地闭上眼,往后倒去,有宁康时在,暂时死不了了。 顾安柠丹田里,黑暗处,有什么裂开一条缝。 顾安柠倒下的瞬间,宁康时双臂疯狂摆动,跑出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接住了顾安柠。 “安柠!” 宁康时快速掀起顾安柠的袖子,手搭在顾安柠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细弦而数,沉取无力,肝郁又气血大虚,这具身体,太弱了! 当初和离,我留给她的聘礼至少有一千两,她的身子怎么会亏成这样子? 郑司监皱着眉看着顾安柠,她的面相变了,有生机,还有了仙缘。 可他明明记得,顾安柠命硬,寿命长,但没有仙缘。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司监一脸疑惑蹲下身,手按在顾安柠额头上。既然想不明白,就探一探顾安柠的神识,就什么都能知道了。 他的指尖出现一束柔和的白光,白光刚进入顾安柠脑海,就被弹了出来。 白光直冲郑司监脑门,上面带着凌厉的煞气。 煞气即将刺进郑司监脑门前一秒,郑司监偏过头,将将躲开。 好险!顾安柠体内藏着什么?怎么会无法探查神识? 宁康时无心关注郑司监是否受伤,心思全在顾安柠身上。 “郑司监,安柠体内有妖气吗?” 郑司监拉起顾安柠的手腕,注入一丝灵力缓缓往里探。 这一次,顾安柠的身体没排斥他。 好一会儿,他放下顾安柠的手。 “她体内没有妖气,她应该是修炼过,只是灵力被耗尽,身体虚弱晕过来了。” 宁康时抱起顾安柠,走进内室,把她安放在床上。 内室充斥着刺鼻的呕吐物味儿,熏的人没办法呼吸。 宁康时好似闻不到般,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安柠,好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意一样。 郑司监视线落在趴在床边上,几近没有生命迹象的刘婆婆身上。 “快来人!救人!” 郑司监手放在刘婆婆命门查探,没有异常,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他看向顾安柠,稍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左不过是顾二姑娘不愿像以前一样窝窝囊囊活着了,顾家人不同意,两方斗法,顾老太太大败! 顾家人气不过,诬陷伺候顾二姑娘的婆婆是妖,顺便给顾二姑娘扣个豢养妖怪的罪名,定个死罪。 而太子是被叫来给顾家人撑腰的。 顾家一家子人,斗不过一个常年关在荒院,大字也不识的孩子,真够丢人的! 顾老太太床边,吴奉御趴在桌子上开药。 顾淮山非要给他母亲开些药,他都说了顾老太太体格康健,只是丢了魂,等魂回来自然痊愈,不需要吃药。 顾淮山却不依,非要他开。 他开着药房,顾淮山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讲自己如何孝顺母亲的! 吴奉御一个字都不想听,真孝顺的人是不会把孝顺挂在嘴边的。 吴奉御想了半晌,开了几味清心泻火、清胃消积的药。 刚开好药方,院外就传来郑司监焦急的呼救声。 吴奉御顾不得多想,扔了毛笔拎上药箱,足下生风,闯进西厢房。 “哪儿呢?人在哪儿呢?” 郑司监着急忙荒把吴奉御拽进内室。 “快,人看着快不行了。” 吴奉御的手只稍稍在刘婆婆手腕上搭了一下。 “中暑了,很严重,但还有救。” “把所有窗户打开,让人拿一些淡盐水来,准备浴盆,用冷水泡浴,要快!” 第24章 修行天才 第二十四章修行天才 屋内,顾家的人只有一个顾安柠,顾安柠现在还晕着。 宁康时转身出了门,直奔正房。 吴奉御打开药箱,药箱里整整齐齐摆放着银针、艾绒、小刀、刮舌板,还有几味常用的急救药材。 他有条不紊地抽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银针,手法娴熟地把银针插入人中。 随后点刺十宣穴,流出来的血酱紫发黑,这是暑热极盛、气闷闭塞的征兆,若是再晚一会儿,刘婆婆就真的没救了! 紧接着是合谷、曲池。 落下最后一针,吴奉御紧盯着刘婆婆的眼睛。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刘婆婆应该醒了。 “奇怪,施针施的对啊!为什么还不醒?” ······ 一片奇怪的虚空,白茫茫一片,顾安柠每走一步,脚下都泛起一片涟漪,仔细看,涟漪里开着一朵朵细小的芍药花。 “原主的灵海竟然无边无际,比我还厉害。” “我就说我不能这么倒霉,穿到一个绝顶的倒霉蛋身上。有如此厉害的灵海,勤加修炼,吊打这个世界所有捉妖师不是轻而易举?” 顾安柠一直往前走,她想看看原主的灵海到底有没有边界,顺标找一找灵心。 灵心大小决定了修行天赋,要是没有灵心,或者灵心太小,灵海多大都没用。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远处萦绕着一大团黑雾,上面弥漫着浓郁的煞气。 顾安柠的心瞬间哇凉哇凉。 灵心倒不小,但被煞气镇住了。 怪不得原主有如此厉害的灵海,却一无是处,原来是被煞气锁住了灵心。 这些煞气估计就是原主倒霉催的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办法有点难以启齿。 需要找一个纯阳之体太阳升殿的男子合八字,同房七七四十九日,灵心上的煞气会转化成阳气,为那人所用。 嗨,什么那人,直接说吧,就是温煜荇。 纯阳之体太阳神殿的人不好找,估计整个大魏只有温煜荇一个人。 温煜荇就是她最好的解药。 她走到灵心面前,手伸进煞气里挥了几下,煞气散了几分,但她把手拿出来,煞气马上又聚了回去。 灵心应该不能被煞气包裹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吧? 这么想着,顾安柠围着灵心转圈,上下检查,终于在最底部看到一个绩效绩效的裂缝。 裂缝里映出一点点红光。 看裂缝应该是刚形成的,估计是刚才顾安柠使用灵力时睁开的。 一点点莹润的红光从缝隙里飘出来,落进顾安柠眉心。 顾安柠用力睁眼,但眼皮沉甸甸的,怎么也睁不开。 丹田里一股暖流通过经络往身上四处流转,走到眼睛处时,顾安柠睁开了眼睛。 “刘婆婆身体大虚,需要扎涌泉穴。”顾安柠声音清亮,丝毫没有疲惫感。 吴奉御猛的拍自己的头:“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大虚之人中暑需要扎涌泉穴。” 随着银针进入涌泉穴,刘婆婆胸口开始有节奏的起伏,脸也红润起来。 “救过来了。” “她身体实在太虚,以后一定要好好补一补。” 郑司监站在旁边,一直观察着顾安柠的变化,他知道,顾安柠在梦里得了大机缘。 他的震撼不亚于有人告诉他,他能 孟漱玉躲在正屋,趴在顾淮山怀里,身子抖的跟筛子一样。 “夫君,你看到了吗?安柠是妖啊!” 顾淮山刚才没出去凑热闹,一直呆在屋子里陪着吴奉御开药方,彰显自己的孝心。 听到孟漱玉的话,顾淮山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闭嘴,不要瞎说。安柠绝对不是妖,也不是是妖,否则我的官就保不住了!” 孟漱玉实在是害怕的紧,她也不想让顾安柠是妖。 可刚才他们所有人都看的真真的。 她和顾安柠可是有深仇大恨,万一暴露身份后,顾安柠破罐子破摔,弄死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孟漱玉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才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 “刚才太子、郑司监和宁博士都看到了,安柠手里好大的亮光,把我们十几个人从院子中间打飞到墙上。” “太子被压在最下边,差点被砸死。” 这句话一出,顾淮山的魂儿差点飞了。 太子要是在他家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后果! “你怎么不早说?” 顾淮山想掐死孟漱玉的心都有了。 他一把搡开孟漱玉,动作急的像推开什么碍事的物件。 孟漱玉哪能想到刚还抱着她,满眼心疼哄他的顾淮山,变脸这么快。 她冷不丁摔在地上,直到痛感传来才回过来神。 “你——” 外屋传来顾淮山关心太子的声音,孟漱玉只得把愤怒咽回去,自己悻悻站起来,揉揉屁股躲在顾老太太床边。 外屋,太子铁青着脸坐在凳子上。 太子脚边,压过太子脸的婆子侧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一路流到了门口,在门口聚成一片。 血迹看上去有些暗,婆子死了有一会儿了。 顾淮山淡淡瞟一眼婆子的尸体,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兀自走到太子面前。 “噗通”跪下。 “太子殿下,臣教女无方,求太子恕罪!” 太子在努力让自己忘记被一个丑鄙不堪的婆子坐了脸,顾淮山成功让他又想了起来。 撞到枪口上了,太子当然要发泄一下。 “想来顾祭酒这几年升迁太快,没空教育子女,本宫会跟吏部考功郎中说一声,年底考核不必给你太高分数。” 一个晴天霹雳劈在顾淮山头上,他筹谋了两年,已经打问好了户部,只要连续三年考核优等以上,就能调到户部。 户部可是朝野上下,最肥的部门,就这样泡汤了! 顾淮山趴在地上,想起身,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怎么也起不来。 所有的筹谋都白费了,还要再等三年! 要不是现在有人,顾淮山绝对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非要让悠然请太子来? 老太太要死就让她死去好了,省得整日磋磨漱玉。 顾悠然满身无奈,她刚把太子哄的差不多了,父亲倒好! 她赶紧说话转移太子的关注点。 “太子,我父亲管家不严固然有嘴,但妖怪最擅长伪装,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妖怪就怪我二姐,借助刘婆婆的妖力,伤害你。” 太子想起那个站在西厢房门口的俏丽身影。 当时光芒太盛,他只看清一个轮廓,没看到脸。 但只是一个身影,就能看出顾二姑娘必定有绝世盛颜。 第25章 都是凡人 第二十五章都是凡人 “你姐姐胆子真不小!” “走!本宫去会会她。” 今日见到父亲,顾悠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把二姐关好了,不能让太子见到二姐。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过得了顾安柠的美人关。 顾悠然忽然扶着头,身子晃了两晃,晃进太子怀里。 “头好晕!怎么回事?” 顾悠然手紧紧攥着太子胸口的衣服,嘴里却说着:“太子哥哥,我没事,可能是刚才被我二姐打伤了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体贴地推开太子,步履蹒跚地往贵妃榻边走:“你先去问我二姐的罪吧!” 顾悠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太子哪好意思放任她不管。 太子抱起顾悠然,把顾悠然放在贵妃榻上。 “来人,把吴奉御叫来。” 片刻后,吴奉御背着药箱回来,身后还跟着顾安柠。 太子握着顾悠然的手,眼睛落在顾安柠身上那一刻,便再也挪不开。 他见过西域进贡的绝色舞姬,也见过南方来的天生媚骨的瘦马,却从没见过像顾家二姑娘这样美的不像凡物的女子。 他幻想着握住她的手,滚进红色纱帐,让她在自己身下沉沦。 他想把全世界最尊贵的位置捧给她。 顾悠然狠狠瞪一眼顾安柠,手指悄悄在太子大腿上划过。 “太子哥哥,我二姐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见谁克谁,六婚六离,你可要小心她些!” 顾悠然一句话把太子拉回现实,他眼里的倾慕,全成了厌恶。 “你二姐长得不错,怎如此放荡?嫁六次人!” 顾悠然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涩地拉住太子的衣袖,凑到太子耳边:“我二姐需求有些旺盛,离不得男人!” 太子对顾安柠外貌上的那点惊艳荡然无存。 “荡妇!你二姐如此辱你顾家门楣,你父亲还不处理了她,实在是仁慈!” 顾淮山还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声音恢复往日的平和。 “顾祭酒,起来吧。” “你管理整个国子监,管不好后宅情有可原。” “等顾老太太病愈,把顾二姑娘送去庵堂吧,省得留在家里碍人眼。” 太子的话真的说到了全体顾家人心里。 顾淮山正愁不知道怎么把顾安柠送走呢,得了太子首肯,顾安柠不想走也得走。 顾安柠醒来以后,耳清目明,几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太子殿下,您怎么不问问我父亲,我六次嫁人是谁给我安排的?” 顾悠然也是顾安柠六婚的受益者,她生怕顾安柠再说什么胡话把她供出来。 “二姐,你可知私自豢养妖物是死罪?” 顾安柠是来讨要东西的,说话语气没那么冲。 “三妹说笑了,咱们顾家是清贵人家,哪里来的妖?” 好不容易有机会把顾安柠弄走,顾悠然怎么会放过。 “刘婆婆——” 郑司监满面春风打断顾悠然。 “太子,臣查过了,刘婆婆只是一界凡人。” “顾二姑娘有修炼天赋,刚才的白光是顾二姑娘体内的灵光。” 没有一个人说话,屋子里只有有些散乱的呼吸声。 整个大魏,有修炼天赋的人不过百余人,全是男子。 有修炼天赋的人会被选拔进去应天台,直接归皇帝管辖,成为皇帝的信服。 比如郑司监,虽然只是三品官,地位却比正一品的三师三公还要高。 顾淮山大喜:“太好了!” “安柠,你会修行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好早推荐你进通玄院啊!” 司天台下设通玄院,用来安置大魏精通天文、术数的奇才。 顾安柠心想你亲生女儿不会,是我会! “父亲也从未问过我!” 顾安柠说话不好听,顾淮山也不生气。 满心都是他女儿出息了,竟然能成为陛下心腹! 他顾家想不发达都难。 顾悠然心口扎满玻璃渣。 凭什么? 顾安柠窝囊卑贱,她怎么配进通玄院? “郑司监,我二姐六次嫁人,身子早已不洁,可能没办法进通玄院!” 顾淮山怒喝一声:“闭嘴!你十二岁就离家进宫,你二姐的事不知道什么?” 他转过头,笑着奉手对郑司监道:“郑司监,因着安柠命格的事,次次新婚夜都出事,从未圆房,她如今还是处子之身,您放心。” 郑司监摆摆手:“无妨,安柠不用进通玄院,我亲自收她为徒。” 郑司监是大魏建国以来,最厉害的捉妖师,没有之一。 这些年京城没有一个妖怪,都是郑司监的功劳。 太子一改刚才的厌恶,对顾安柠肃然起敬。 “顾二姑娘不但长得国色天香,还在修行上天赋异禀,顾祭酒生了个好女儿啊!” 顾淮山的腰板挺的笔直,比当年顾悠然被选中进宫给太子伴读还直。 “太子过誉了。” 顾安柠根本看不上郑司监,郑司监的那点本事,在她蓝星的家族,只能在外院洒扫。 但她灵心被困,修行困难,连以前千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所以她接受成为郑司监的徒弟。 但这事儿不是郑司监他们两个同意就能行的,郑司监需要进宫寻求皇帝同意。 大魏还没有女子进司天监的先例。 顾安柠温声道:“父亲,我听说家里有一支千年人参,能不能给我一片?” 整个大魏只有三支千年人参,皇宫一支,药王谷一支,顾家一支。 顾家这一支,是顾家老太爷当年救了一个神秘人,神秘人送的。 顾淮山高兴,也不问顾安柠妖给谁用,张嘴便应。 “漱玉,去取一片千年人参来。不,取两片。” 上一次孟漱玉母亲病重,她使劲浑身解数,软硬兼施,顾淮山都不同意动用千年人参。 可顾安柠一张嘴就是两片! “夫君,顾安柠凭什么——” “闭嘴!” 顾淮山知道孟漱玉要说什么,眼皮子浅的东西,安柠前途无量,岂是她母亲能比的! “你是安柠母亲,孩子要两片人参怎么了?” 有太子看着,孟漱玉万万不敢表现出一丝刻薄。 她满心怒意混着酸涩,对春燕道:“去取两片人参来?” 春燕腿脚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人参用一个精巧的紫檀园香盒装着,只薄薄两片,却价值千金。 孟漱玉接过盒子,打开,眼眶憋着泪。 若是当时有一片千年人参,她母亲绝不会死! 千不愿万不愿,她还是把盒子递给顾安柠。 “你要人参做什么?” 顾安柠接过盒子打开,淡黄白色的人参片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环纹细密,深而不断,是真的。 “刘婆婆身子弱,给刘婆婆调养身体。” 第26章 拜师了,徒弟比师父还厉害 第二十六章拜师了,徒弟比师父还厉害 “刘婆婆一个卑贱的下人,凭什么用千年人参?” 要不是太子在,孟漱玉非撕烂顾安柠的嘴不可。 千年人参!那可是千年人参啊! 顾淮山用力咳一声。 “你个见识浅薄的妇人!刘婆婆照顾安柠多年,安柠为她讨两片人参补充营养怎么了?” 那是两片人参吗? 那是她母亲的一条命! 孟漱玉再呆不下去,挥袖离开! 一出门,她的泪就落了下来。 顾安柠不就是有些修行天赋,有什么可嚣张的! 陛下同不同意她进用太太还是一说! 悠然成为太子侧妃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就算顾安柠成了应天台的司监有什么用? 照样要跪在悠然脚下称臣。 顾悠然心情被搅得一团糟,母亲也是的,两片人参也争,让太子看笑话。 她生怕再待一会儿,又闹出什么事,惹了太子,便寻了由头,带着太子走了。 郑司监留下等着夜里帮顾老太太招魂,吴奉御和宁康时给郑司监打下手。 厨房里热的密不透风,顾安柠守在药罐前摇着扇子,火烧的很旺,把顾安柠的脸映的通红。 药罐里熬着给刘婆婆的汤药,是吴奉御开的,药走的顾家的公账。 顾淮山说了,以后顾安柠和刘婆婆的一切花销,由顾家负责。 顾安柠盖房子的费用,也从公中出。 宁康时蹲在她旁边,摇着一把大蒲扇。 顾安柠第三遍说:“你快出去吧,厨房里热。” “我给你扇风。”宁康时扇的更起劲儿。 他只想多跟安柠待一会儿,下一次相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安柠,不要赶我走。” 说了几遍不管用,顾安柠便不再管他。 宁康时在尚药局,是个不错的人脉,不能得罪他。 现在的人脉有将军、富商、世子、王爷、尚药局直长。 不错不错,人脉挺广! 静谧的厨房里,飘着淡淡的幸福,但这幸福只属于宁康时一人。 “顾二姑娘挺喜欢跟前夫纠缠不清啊?”温煜荇听不出感情的声音传来。 顾安柠放下蒲扇起身。 “你怎么来了?” 温煜荇背手而立,灼热的阳光照在细腻的毛孔上,晶莹的汗珠反着光。 “我不能来吗?” 顾安柠听出来温煜荇话里有气,拿了毛巾擦把脸走到院子里。 “我继母和妹妹诬陷我和刘婆婆是妖,康时和吴奉御还有郑司监救了我们。”顾安柠主动解释。 宁康时自觉拿起蒲扇,坐在药罐前,掀开药罐看了一眼,继续对着药罐扇风,看也没看顾安柠和温煜荇一眼。 他知道他给不了安柠未来,他不会阻止安柠跟优秀的男人接触。 温煜荇家后宅虽然不安定,但以安柠如今的能力,应该会应付。 再不济,继续和离,都离六次了,再多一次也无妨。 温煜荇把一个不大的食盒递给顾安柠。 “萧蔚派人跟我说太子带着郑司监和吴奉御来你家里,我怕是你出事,便匆匆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你没事吧?”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关心的话,温煜荇觉得有些别扭。 可来时萧蔚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那么冷淡,多说几句。 顾安柠本领通天,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得力助手。 顾安柠接过食盒打开,一阵凉意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碗酥山,酥山下面铺满了冰。 古代制冰困难,半盒子冰,价值不菲。 顾安柠抬起头,温煜荇正一脸期待看着她。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口酥酪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嗯,好吃!” 她捧着酥酪跑进西厢房,把食盒里的冰块全倒进盆子里,放在床边。 刘婆婆侧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姑娘哪里来的冰?很贵吧!” 顾安柠舀起一勺酥酪,送到刘婆婆嘴边。 “没花钱,温世子送来的酥酪里放的冰。” 以前顾安柠母亲在时,一到夏天,刘婆婆就做各种酥酪,那时候她吃酥酪吃的不行吃。 一转眼,十八年没吃过酥酪了。 她别过头,那勺子往顾安柠怀里推。 “太凉了,我不吃。” 顾安柠硬把勺子送到刘婆婆嘴边。 “你刚中暑了,现在最需要吃点凉东西,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顾安柠作势真要把酥酪扔了,刘婆婆忙拉住她。 “我吃!” 刘婆婆眼里含着泪,吃完了一碗酥酪。 一碗酥酪下肚,全身的毛孔都通畅了。 刘婆婆吃完药便睡了。 温煜荇坐在冰盆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 “你真会捉妖啊?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之前顾安柠让温煜荇给她介绍生意,温煜荇应下了,但没放在心上。 修行都是从小孩子开始,顾安柠都十八了,怎么可能突然会捉妖? 没想到她真会! 郑司监坐在桌子前,拿着剪刀裁剪纸人, 桌子上还放着招魂幡、三清铃。 “安柠命格特殊,不同于旁人,十八岁才彰显天赋正常。” “安柠啊,你年龄大了,修行可能要比旁人多用些心,知道吗?” “是,师父。”顾安柠答应的干脆,但她修行从来就没困难过。 温煜荇的眼睛在顾安柠身上没离开过,她到底有多少秘密? 天刚擦黑,丫鬟们按照惯例往院子里挂灯笼。 郑司监放下剪刀忙喊:“不要挂灯笼!招魂仪式结束前,院子里一丝光都不能有。” 顾安柠抬头看看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这不比灯亮,你要把月亮摘下来吗? 天完全暗下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夜风拂过树梢,影子哗哗作响。 顾安柠一抬头,眼睛和立在院子中央的顾老太太对了个正着。 顾老太太眼神呆滞,就那样直愣愣地站着。 顾老太太背后站着喜春和喜秋。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指胎光、爽灵、幽精。 顾老太太被吓掉的是爽灵。 郑司监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透明液体抹在眼睛上。 他招呼顾安柠:“乖徒儿过来,把牛眼泪抹在眼睛上,你就能看到你祖母的魂魄在哪里了。” “今日为师教你招魂。” 顾安柠接过瓶子,放在桌子上。 “师父,我有天眼。” 郑司监惊的手一晃,三清铃落在地上,叮叮铃铃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确定你有天眼而不是阴阳眼?” 郑司监断定顾安柠是在不懂乱说,天眼和阴阳眼却别可大了! 第27章 徒弟太厉害,新师父有点怀疑人生 第二十七章徒弟太厉害,新师父有点怀疑人生 阴阳眼只能看到阴界之物,阳间变异,且并不是随时都能开启。 而天眼能观远近、观内外、观六道、观三世、观能量与法界,用处比阴阳眼大的多。 “是天眼,但我现在能力不够,只能观远近,我祖母现在就站在院子中央。” 郑司监修行多年,第一次生了嫉妒之心。 人怎么能有天赋成这样? 应天台百年记载,只有当年应天台的创立者有天眼,从那以后,大魏乃至整个世界,再没听说有人出过天眼。 但一想到顾安柠是他的爱徒,他又开心了。 以后他一定能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大魏天才捉妖师顾安柠的师父。 郑司监越想越美,等回到皇宫,一定想尽办法劝皇帝同意顾安柠进应天台。 郑司监试探着问:“那你可知道怎么招魂?” 顾安柠起身走到顾老太身边,拽着顾老太太的魂儿,拉进正屋,按到床上。 魂魄以粘到身体,自觉落了进去。 “嗯。”顾老太轻轻嗯咛一声,醒了过来。 她看到顾安柠,吓得脸立马扭曲变了形,拉着被子缩到床脚捂住头。 “妖怪!妖怪!” 陈妈妈爬到床上,抱住顾老太太,一遍遍安抚。 “老夫人别怕,二姑娘不是妖怪,刘婆婆也不是妖怪。” “咱们二姑娘有修行天赋,被郑司监收为徒弟了。” 顾老太太这才安静下来,有些不相信。 “真的?那昨夜咱们看到的那是?” 陈妈妈不知道怎么解释,昨夜他们看到的场景确实诡异。 但郑司监都说了二姑娘和刘婆婆不是妖,她哪敢乱说? 但这事儿要是不弄清楚,顾老太太的心结肯定打不开。 陈妈妈壮着胆子问:“二姑娘,昨夜我们在窗外看到你从刘妈妈屁股里往掏东西是怎么回事?” 屁股里怎么可能掏出来东西?她又不是变态! 顾安柠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应该是看错了。” “刘婆婆趴在床上铺床,我坐在刘婆婆右后方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包袱被刘婆婆的身体挡住了,我掏东西的动作倒影到窗户上,就像从刘婆婆身体里往外掏东西。” 顾老太太疼的嗡嗡的脑子立马清爽了。 “哎哟,吓死我了!我真以为咱们家出了妖怪。” 顾安柠用同样的方法,把喜春和喜秋治好了。 郑司监拎着招魂幡和三清铃,怀里揣着纸人,看着顾安柠什么工具也没用,简单粗暴地解决了问题。 “不是?这样也行?那我准备这么多东西算什么?” 顾安柠毫不客气道:“算你有耐心!” 向来不拘言笑的温煜荇“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恢复了冷清样。 只是眼里对顾安柠的赞许熠熠生辉。 郑司监有些怀疑人生,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他怀疑他的新徒弟可能比他厉害! 不用怀疑,是真的。 宁康时背着药箱,一步三回头。 顾安柠和温煜荇并肩往外走,顾安柠仰着头,温煜荇低着头,两人不时说着什么。 宁康时想寻找机会和顾安柠说几句话,每次刚张嘴,就被温煜荇打断。 直到坐上马车,顾安柠主动过来送他,他才寻着机会跟顾安柠说话。 “安柠,你身体亏的厉害,我给你开的药方,记着按时吃。” “抓药就去万寿堂,万寿堂是我开的,我会嘱咐大夫,你去了不收钱。” 顾安柠如今不缺钱,但她知道她若是说给钱,宁康时不会同意。 便先应下。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到时候抓药,该付钱就付钱,不能让药童白干活。 顾安柠一句路上小心,让宁康时红了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他整个头伸出来,看着顾安柠越来越小的身影,他多日来的思念值了。 郑司监他们的马车离开后,温煜荇的马夫赶着马车悠悠哒哒走了过来。 温煜荇没急着上马车,刚才人多眼杂,有许多话不方便说。 “安柠,以后离你的六个前夫远一点,免得让他们累及你的名声。” 顾安柠唇角抽动了一下,温煜荇这话恐怕说反了吧! 但她乖巧点头,毕竟温煜荇这个人脉比较好用。 温煜荇对顾安柠的反应很满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乖张。 他继续道:“若是有事第一时间去靖王府通知我,如果我不在,就去找长乐王。” “在大魏我和萧蔚解决不了的事情,你找别人,大概率也没戏。” 月光把顾安柠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从远处看,她的影子和温煜荇从马车里探出来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顾淮山点头哈腰,挥手恭送温煜荇。 直到温煜荇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爷俩才转身回府。 气氛有些尴尬,顾安柠埋头走路不说话。 顾淮山看着顾安柠的发顶,忽然觉着他这个女儿好陌生。 “安柠,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咱们父女俩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我一定会多关心你。” “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满足你。” 顾安柠停下来,看着她所谓的父亲眼里的虚伪和利用。 “我亲生母亲给我留了一笔嫁妆对不对?” 这件事,知道的只有顾家的几个主子。 知情的下人都被遣散了。 顾淮山想了想,知道安柠既然问出来了,隐瞒就没用。 “是,你母亲的嫁妆分成两份,你大姐一份,你一份,你大姐的那一份在你大姐手里。” “你的那一份,一半由我保管,一半由你舅舅保管。你若是要,等荒院盖好了,我让人都给你抬过去。” 这些年,顾淮山用顾安柠的那一笔嫁妆钱生钱,早就挣了不计其数的钱。 他不介意把嫁妆还回去。 顾安柠知道,若不是她被郑司监收为徒弟,她父亲不会这么痛快,她并不感激父亲,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谢谢父亲。” 不管男人、女人,想被看得起,想要立足,就要有价值。 顾安柠命格糟透了,但有了价值,她的父亲都要主动来讨好她。 顾淮山第一次像个慈父般,拍拍顾安柠的头。 “你我是父女,不用谢。你只需要记着你是顾家人,你与我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言外之意是你要是发达了,要拉家里人一把。 顾安柠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父亲有好东西可要记得我哦!” ····· 顾安柠找程尊修改了图纸,增加了一处库房,库房增加了聚财风水阵。 汪子晋得知顾安柠盖房子,差人送来了许多紫檀,用来给顾安柠打家具。 宁康时直接送来一车沉香,差点把顾安柠的下巴惊掉。 温煜荇和长乐王什么也没送,他们俩要避嫌,皇帝最讨厌拉帮结派。 荒院,顾琼音站在不远处,地上堆放的木料扎的她眼疼。 “荡妇!不要脸!到处勾引男人!” 顾安柠坐在树下,正和程尊在商量一些细节问题,把顾琼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图纸,看向顾琼音的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凌厉:“大姐姐,你是不是年龄大了恨嫁,看上我院子里的工匠了?” 第28章 找个小徒弟 第二十八章找个小徒弟 工匠都是大老粗,习惯了开玩笑,没有忌讳。 有些是故意的,达官贵人的娇娇女儿,不调戏白不调戏! 一个圆圆脸,高大壮硕的络腮胡男人操着一口粗嗓音吆喝:“姑娘,我老朱媳妇死了八年了,屋里正缺人,你跟我如何?” 一个瘦矮个子,两只眼珠子往两边斜的男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配!” “我······我比你······小······小一岁,还没······没娶过亲,姑娘应当嫁······嫁我。” 顾琼音气红了眼,嗓子撑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比说难听话,顾琼音哪里比得过说惯了浑话的工匠。 “小娘们,你长得再好看,也是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物件,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们男人!” “就是,被睡舒服了估计上赶着来求爷疼她!” 顾琼音哪里受过这屈辱,脸涨的跟胭脂似的,羞耻的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安柠不是是非不分的老好人,但侮辱女性,她不能坐视不管。 她拿起程尊的秘瓷茶壶,冲着离得最近的工匠砸过去。 “都给我闭嘴!”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女子是你们的姐妹、母亲,你们也这么冲着她说浑话吗?” 工匠们没想到主家发这么大脾气,赶紧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活儿上。 程尊的心碎的就跟那秘瓷茶壶似的! 那茶壶是家庭富裕的同僚送他的生辰礼,以他的俸禄,两三年不吃不喝才能买的起一把。 顾安柠拿着毛笔,轻轻敲打图纸。 “程大人就是这么管理手下的?” 顾安柠只是顾家的一个嫡次女,按理说程尊是官,比顾安柠身份高多了。 但顾安柠身后站的人太多了,最近还传出风声,郑司监要收她为关门弟子。 若顾安柠真成了郑司监的关门弟子,进入司天台,顾安柠将改变大魏历史,成为第一个做官的女子。 程尊不敢得罪她。 “顾二姑娘教训的是。” 程尊起身背着手走到砖木前,朝着工匠吆喝:“都给我把心思放在干活上,再让我看到谁说浑话,就给我滚蛋!” 顾琼音立在院墙下的阴影里,擦着泪偷瞄顾安柠。 那一日在四康布庄,她摆明了和我作对,怎么今日会替我说话? 顾琼音从未遇见过像顾安柠这样的! 在后宅,敌对双方斗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的。 虽然她还是看不上顾安柠,不过顾安柠帮她解了围,她不好再说难听话。 但嫉妒该有还是有。 “顾安柠,你要的做饭的婆子和丫鬟我给你找来了。” 盖房子是要给工匠管饭的,刘婆婆还在养病,顾安柠手底下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顾安柠便让父亲帮她安排人。 顾淮山把这事儿交给了顾琼音。 顾淮山有自己的小算盘。 之前十八年,顾家人把安柠得罪的不轻。 人都有脾气,虽然他敲打过顾安柠了,但他知道安柠一时半会不会原谅他们。 琼音怎么也是安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琼音虽然对安柠没多么好,但绝没使过什么坏到家的腌臜手段。 只要琼音能抓住安柠的心,他们全家就能搭上安柠的关系。 两个女儿,一个中宫太子的白月光,一个皇帝心腹郑司监的爱徒,他儿子再废,也能被带飞。 一个面相慈祥,身材高大的婆子低着头站在顾琼音身后,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面色苍白,左眼尾有一颗浅痣。 婆子主动向前一步,向顾安柠行礼。 “二姑娘,老奴叫周丁氏,什么菜都会做。” 周丁氏指指身后的小丫头道:“这是我孙女周小妮,来给我打下手,不是府里的下人,不用给她工钱,给她口饭吃就行。” 周丁氏眼里带着祈求。 周小妮是她最小的孙女,最随她,长得俊俏,个子还高,但八字全阴,爱招脏东西,在家里不受待见。 她男人要把周小妮卖到河边最脏的花船里,她趁着出来做工,偷偷把人带了出来。 见主家不说话,周丁氏“噗通”跪了下来。 “姑娘,求您让我孙女留下吧,她吃的少,一天一顿饭就行。” 顾安柠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把周小妮留下,而是在观察周小妮身上浓郁的阴气。 全阴八字,可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她冲着周小妮招手:“过来。” 周小妮胆怯地看一天她奶奶,大脚一点点挪到顾安柠身边。 刚走到墙下的阴影处,立马有两天黑影趴在了周小妮肩上。 周小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双肩耸立,后退到阳光下。 她怕她身上的脏东西爬到姑娘身上。 顾安柠手指在周小妮肩膀上弹了两下,两个黑影飞到阳光下,灰飞烟灭。 周小妮眸光短暂停滞,眼中漾起一抹深重的讶色。 “你·····你也能看到?” 顾安柠答非所问:“告诉我你的出生时辰。” 周小妮低着头不吭声,她是全阴八字,她怕说了就会被赶走。 她不想被卖去花船 周丁氏拉住周小妮一起跪在顾安柠面前:“姑娘,小妮不吃饭,求您让她呆在您这儿,她什么活都会干。” 顾安柠知道她们祖孙俩误会了她的意思,沉声解释:“我想收个八字全阴的丫鬟。” 其实她是想收徒,她这一身本事不找个徒弟属实浪费。 男人适合踩着往上爬,不适合依靠。 教会了徒弟也好多个帮手。 她现在跟周小妮好不熟,不了解周小妮心性,便说找丫鬟。 周小妮没想到还有人要求如此奇特,平常人躲她躲不及。 周丁氏也被顾安柠的话搞蒙了,若不是她主动求姑娘收留小妮,她都以为姑娘是骗子。 “景佑八年腊月二十二丑时。” 果然是全阴八字。 “小妮不好听,以后你叫周破云,意为让你冲破云层,不被压制。平日里就叫你阿云。” “月银一两,根据情况以后再加。” “我这人不是什么大善人,你若做的不好,就收拾东西走人。” 第29章 又被嫌弃了 第二十九章又被嫌弃了 周小妮本来只想来混口饭,保住自己的清白身子,没想到姑娘要收她为丫鬟,还给她整整一两的月银。 她祖母厨艺极佳,在顾家做了十年工,月银不过才八百文。 她好似不知道疼似的,趴在地上“邦邦邦”连磕三个头,起来时额头一片红。 “阿云谢谢姑娘。” 日子有了盼头,阿云满身都是劲儿。 她爬起来跑去收拾地上摔烂的茶杯。 不错,挺有眼力。 顾安柠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周丁氏。 “今日吃饭的工匠有二十个,按照吃饭人数,你去买些猪肉、面粉、青菜回来。” 末了顾安柠又加一句。 “不要心疼钱,菜里多放肉,一定要让工匠们吃饱。” “再炒四个菜给程大人,打一壶好酒。带着阿云,让阿云给你做帮手。” 刚才被训了一顿的工匠们心里不得劲儿,正盘算着给顾安柠的房子使点坏手段,听到顾安柠的话,立马歇了心思。 他们出来做工,主家恨不得只给喝水,哪有肉管够的! 工匠们立马都卖力的干起来。 顾琼音看着顾安柠井井有条的安排事情,眼睛发酸,心里憋闷的难受。 她拽着顾安柠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 “你给我过来!” “你又想干什么?” 顾琼音把顾安柠按在墙上,死死盯着她漆黑的眼珠,想从里边看出点异样,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不是安柠,你到底是谁?”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第一个发现端倪。 顾安柠推开她,往顾琼音身前逼:“你作为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却伙同顾家上下一起欺负她,现在她死了,你来装什么好心?” 顾琼音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上,无处可退。 “安柠真的死了?怎么可能,她不是命硬到能长命百岁吗?” 顾琼音以手捂脸,低声连绵呜咽。 她恨顾安柠克死了母亲,害的她在继母面前卑微讨生活。 她恨安柠搅黄了她的婚事。 所以她跟着顾家人一起欺负安柠,一次次看着安柠痛苦,她的心里才舒服些。 可安柠真的死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和她有血脉亲缘的人走了。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会管好这具身体,以后谁也别想欺负这具身体。”顾安柠当然不会告诉顾琼音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她看来,顾琼音的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顾安柠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她赶忙捂住心口,低声安慰。 “别急,我替你报仇。” 顾安柠来回伸展手指,抡圆了胳膊扇在顾琼音脸上。 顾琼音站的稳稳的,但这一巴掌力道太大,她受不住,跌坐在地上。 丫鬟暖烟扑上来扶住顾琼音,看到顾琼音脸上清晰的指印时,气的肺要炸了。 “二姑娘,大姑娘是你亲姐姐,你凭什么打她?” “凭我们一母同胞,我差点饿死在后院,她却跟别人一样对我落井下石。” 暖烟还想理论,被顾琼音拦住。 “算了,她要撒气让她撒。” 顾琼音捂着脸站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离开。 “死了!真的死了!哈哈哈······” 顾安柠这里待遇好,吃得好,不少工匠自发报名来帮她修房子。 工程进度推进的很快,十天时间房子便盖好了。 房子用的石头垒砌,屋顶是榫卯结构,没有蓝星的有害气体,顾安柠直接带着刘婆婆搬了进去。 只是房子都盖好了,郑司监那边还没消息。 顾淮山派人来打问好几次了,问顾安柠什么时候去司天台上值,他好给她安排马车。 顾安柠亲自去司天台打问,没见到郑司监,但旁人告诉她耐心等待,郑司监在周旋。 这边顾安柠的进司天台的事定不下来,那边顾淮山便一直拖着还嫁妆的事,说下人还没点清楚,点清楚就送过来了。 顾安柠明白,她本事再大,没有官身,也很难在重男轻女的社会活的轻松。 司天台,她必须进。 她仔细筛选她的人脉,这事儿得找温煜荇。 靖王府在城东,顾家在城南,走路过去要大半晌。 顾安柠像往常一般,去马厩借马车。 马厩里还有两匹马,空地上放着两辆马车架子。 马车老张站在食槽旁,抱着草料往食槽里扔。 看到顾安柠过来,老张只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喂马。 “二姑娘,实在不巧,大公子和老夫人昨日就差人来定了马车,等会儿出去。” 临时来借马车,借不到正常,顾安柠就没多想。 “好,那我就不用了。” 她刚走出去几步,背后传来老张的抱怨声。 “到处吹自己有修炼天赋,被郑司监收为关门弟子,在家里到处占便宜。结果半个月了也没动静,还想用马车,想的美!” 顾安柠放慢脚步,回过头去,怪不得近几日顾家的下人对她不似前段时间热情了。 原来是都以为她进应天台的事没戏了,故意为难她。 所以父亲拖着嫁妆迟迟不给,是在观望。 顾安柠可不是吃气的人,她当即返回去,解开拴马的缰绳。 老张正拿草料,没想到二姑娘会回来抢马,扔了筐子着急忙慌往马厩跑。 他速度哪有顾安柠速度快? 不等他过来,顾安柠已经骑上马奔了出去。 老张拿着鞭子对着空气骂:“强盗!土匪!” 靖安侯府位于金阙坊最东边,离皇宫最远。 进了金阙坊,拐一个弯就到了。 朱漆大门前,争气排列着两排朱漆棨戟。 顾安柠数了一下,一共十六支。 棨戟由皇帝赏赐,不是人人都能用。 数量也有规制,国公、下都督十支。 一品官、亲王16支。 嗣王、郡王、二品官14支。 三品官、上都护12支。 温家是异性王,门前却竖了十六支棨戟,看的出皇帝对温家十分看重。 戟顶的彩色幡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安柠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墙上的拴马石上。 朱红大门上挂着两个比顾安柠头还大的大铁环,出手冰凉。 她拉着大铁环,刚在门上轻拍了一下,门便开了。 门房上下打量顾安柠,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不知姑娘是谁家的?来找谁?” “我是顾祭酒的嫡次女,和你们家温世子是朋友,我来找温世子。” 顾祭酒的嫡次女这句话一出,门房立马变了脸色,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碰了顾安柠一鼻子灰。 第30章 世子受伤了 第三十章世子受伤了 顾安柠摸摸鼻子,继续敲门。 顾家嫡次女的名头不好使,下次换个身份。 但是来都来了,见不到人,让人捎个信儿进去也行啊! 门房捂着耳朵,坐在院内台阶上,一脸厌烦。 “我们世子都快被你害死了,你还好意思来!” 顾安柠听力极其灵敏,门房的话一字不落进了她耳朵。 她一头雾水,她最近都在忙盖房子的事,根本没见过温煜荇,怎么就害死他了? 顾安柠拉着铁环,加重力道。 “开门!” 门房被吵的没办法,忽地冲出来推开门,三角眼圆睁,吐沫星子四处乱飞。 “你有完没完?你想把我们靖安侯府全害死吗?” 顾安柠拿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告诉我,我为什么差点害死你们世子?” 门房眼睛一亮,快速回头往院子里扫了一遍,见没人,接过银子塞进怀里,语气和缓多了。 “郑司监求陛下设女官,让你进司天监,陛下大怒,狠狠责罚了郑司监。” “我们世子写奏折力荐你,挨了十个板子,如今在家躺着养伤呢。” 顾安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以为一个大魏重臣,一个皇帝心腹,让她进司天台应该很容易,没想到他们都被连累了。 “谢了,我不会再来了。” 嘴里说着不会再来了,她却没走。 而是骑着马绕了一大圈,绕到靖安侯府南边。 顾安柠站在马上轻轻一跃,便站在上了墙头。 自从郑司监收她为徒后,隔三差五让人送补品给她,还给了她一些修炼秘籍。 加上吃的也好,她自己勤奋修炼,身体强壮了不少,翻个墙头轻而易举。 墙内种着一颗桃树,主干有碗口粗,看上去有年头了。 顾安柠在桃树上借了一下力,落在了地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只白色小猫窝在窗户上,看到顾安柠,冲着她叫了一声。 屋内传来温煜荇的声音。 “阿宝,你叫什么呢?” 阿宝伸个懒腰,跳到地上,跑到顾安柠脚边,在顾安柠腿上蹭来蹭去。 顾安柠低头用力摸了两下阿宝的头。 她常年捉妖,一直不喜欢小动物,但今日看到阿宝格外喜欢,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阿宝干脆躺下,四脚朝天露出肚皮。 刑寂打开门出来,看到顾安柠一愣。 “顾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顾安柠抱起阿宝,脚步轻盈地走到门口。 “我听说世子受伤了,来看看他。” 刑寂指指院墙:“你翻墙进来看望世子?” “嗯,你们家门房不让我进,我想着你们家世子因我受伤,不来看看他我过意不去,我便翻墙进来了。” 阿宝冲着刑寂呲牙哈气,好似在说你不要多管闲事。 刑寂没见过这样的大家闺秀,小小的心脏有点小小的震撼。 但想想能六婚六离,定然是跟平常姑娘不大一样。 他让开路,向屋内通报:“世子,顾二姑娘来看你了。” 温煜荇趴在床上,屁股上盖着一条薄被,双腿露在外边。 他慌忙去拉薄被,想把腿全盖起来,在姑娘家面前露腿不好。 萧蔚枕在他腿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 温煜荇抬了好几次腿,也没抬动。 “萧蔚,把我的腿盖上!” 萧蔚不理他,兀自翻书,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脚步声到了门口,温煜荇急的全身红温,只得伸手拽住萧蔚的头发。 “把腿给我盖上!” 萧蔚吃痛,扔了书抓住温煜荇的手。 “松手松手!” “不就露个腿,安柠又不是外人。” 萧蔚眼里都是狡黠。 温煜荇这才明白过来萧蔚是故意的,又用力拽了一把萧蔚的头发。 “安柠是姑娘家,你——” 粉紫色裙摆在门框晃荡了一下,萧蔚翻个身,扬起被子扔在了温煜荇腿上,把温煜荇的腿盖的严严实实。 顾安柠进屋,萧蔚一只手枕在头下,一支手拿着书躺在温煜荇床里侧。 “安柠,你来的正是时候,煜荇屁股疼,你快安慰安慰他!” 温煜荇的肤色比刚才又深了几分,要是头发能变色,他的头发一定也会变成红色。 如果不是现在行动不方便,温煜荇一定按住萧蔚揍一顿。 但现在,他只敢在被窝里,偷偷朝着萧蔚腿上狠狠掐一把。 萧蔚没想到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温煜荇,竟然在被窝里掐人。 他“嗷”的一声,扔了书捂住腿。 “你有病啊!” 温煜荇指指床边的凳子道:“安柠,坐,你别听萧蔚瞎说,我没事。” 顾安柠是从蓝星来的,思想开放,只不过是说了涉及身体隐私部位的身体器官,无伤大雅。 “听说你是因为我才挨打的?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一日,郑司监回去就写了奏折,洋洋洒洒写满了一本,陈述他遇到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徒弟,希望皇帝开恩,允许开先例,允许顾安柠进司天台。 皇帝盛怒,命郑司监在皇宫门口跪上三天三夜。 朝野上下,没人敢劝皇帝,只有温煜荇站了出来,还力证女子也有治国之才。 然后温煜荇得了一顿板子,还被剥了官职。 如今温煜荇只有一个靖安侯府的虚衔,没有官职。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想在礼部做官了,借着你的事辞官。” 温煜荇说的是事实,但他只说了一半。 他确实是想借着顾安柠的事把礼部的官辞了。他是武将,不喜欢文人的弯弯绕绕和阿谀奉承。 求皇帝开先例,让顾安柠进司天台,他也是认真的。 司天台归皇帝直接管辖,郑司监是皇帝的心腹。 顾安柠成为郑司监的爱徒,萧蔚的赢面就大了。 顾安柠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催官符。 “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受伤了,也没给你带礼物,送你一张我自己画的符吧。” 顾安柠把符咒展开给温煜荇看。 “这是催官符,你是靖王府世子,总不好总在家闲着,这符箓能保你半年内得到不错的官职。” 萧蔚看着符箓眼红。 “安柠,我也想要。” 顾安柠把符箓收好塞回荷包。她如今身体虽然恢复的不错,但写符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 这些符得省着用。 “你有龙气护佑,比什么符箓都管用。” 萧蔚笑着“切”一声:“偏心。” 温煜荇把催官符仔细收好,塞到枕头底下。 “你进司天台的事有些棘手,但也不是不可能,我和萧蔚再周旋周旋。” 他说的平淡,好似是什么很容易搞定的事。 萧蔚手伸到温煜荇枕头下偷偷摸,温煜荇照着他胳膊上狠狠一巴掌。 “滚!” 萧蔚悻悻收回手。 “还周旋?要不是我把你父亲叫去,你的腿已经折了吧!” 第31章 都知道真正的顾安柠死了 第三十一章都知道真正的顾安柠死了 温煜荇很烦躁,今天的萧蔚太讨厌了!想捂死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安柠看着温煜荇的样子,想让他帮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温煜荇已经默默帮了她很多,再提要求,是她不懂事了。 她引开话题:“我的房子盖好了,本来想请你们去给我温居的,但温世子不方便。” “等温世子好了,我再宴请你们。” 温煜荇却从她失落的眼睛里看出来,她心里压着事儿。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你我既然合作,我希望我们坦诚相待。” 温煜荇性子冷,从不会主动帮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顾安柠破例,他自己都没察觉。 顾安柠是真不想麻烦温煜荇了,她把朝堂想简单了,她需要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我没事。” 温煜荇从枕头下掏出催官符扔在顾安柠身上。 “你既然不和我说实话,我也不收你的东西。” “不坦诚,以后不用合作了。” 催官符刚好落进顾安柠手心,她捏着符箓,看向温煜荇故意紧绷的脸。 温煜荇偷瞄她,不小心对上了顾安柠戏谑的眼睛,忙把头别向萧蔚。 萧蔚合上书,把书当成扇子来回扇风。 “哟,我们小荇荇生气了。来,哥哥亲亲!” 温煜荇的耐心快被萧蔚磨光了,他捏住萧蔚的下巴,硬把萧蔚的头掰到另一边。 “你!给!我!滚!” 萧蔚听话的起身下床,鞋子随意套在脚上。 “好,我走,给你们留下二人——” 温煜荇拿起枕头砸向萧蔚。 “还不走!” 萧蔚接住枕头,嘿嘿笑:“走,马上走!” “安柠,好好陪陪煜荇,他现在孤单寂寞冷,急需陪伴。” 温煜荇四处找趁手的东西,可枕头已经扔出去了,只剩下身上的被子。 他下半身可是什么也没穿。 萧蔚关好门,坐在外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吊儿郎当样。 仔细看,他眉宇间是帝王才有的霸气。 其实顾安柠找温煜荇帮忙,不是要温煜荇出多么大力,她只需要一个面见皇帝的机会,剩下的她自己能搞定。 温煜荇为了帮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不好再矫情。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皇帝一面,只要能见到皇帝,我有办法进司天台。” “你放心,就算不成,绝不会连累你。” “好,交给我。”只是引荐,问题不大。 温煜荇伸手,把顾安柠手里的催官符抽了出来,压在床单底下。 为了掩饰尴尬,温煜荇没话找话。 “我和萧蔚一起长大,共患难过,他在我面前总没个正形。” “他把你当自己人,才有些放肆,你别介意。” 顾安柠当然知道,她在蓝星时没事也喜欢看小说消遣,他们这些贵族公子哥的各种行事方式,她都精通。 “没事,长乐王是真性情,我知道。” 顾安柠离开时,萧蔚已经走了。 不过给顾安柠留下了一枚长乐王令牌,可以自由进出长乐王府。 顾安柠回到顾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一路往荒院走,平日里院子里下人人来人往,但今日一个人都没有。 不但没人,还很安静,一路上路过好几个院子,院子里都黑漆漆的,似乎没人。 她正疑惑着,拐过来弯儿,却看到荒院灯火通明。 院子里映出来重重叠叠的人影。 隐隐约约还有哭声,是阿云。 顾安柠提起裙子快跑,推开挤在荒院门口的下人,几下就挤到了中间。 “你们在干什么?” 院子中央,刘婆婆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上还有几个清晰的巴掌印,银子叠在一起,应该是不少。 阿云脸上挂着泪,护在刘婆婆身前,衣袖耷拉着,有几个破洞。 周丁氏拿着擀面杖虚张声势。 她们周围围了一圈道士,地上洒满糯米,糯米上站着腥味儿极重的鸡血。 除了顾悠然,顾家的主子们都在,包括顾景澈。 顾景澈自从做了户部金部司的员外郎后,白天几乎都不在家。 他已经很久没参与过家里的事务了,今天他本来在春意楼搂着花魁睡得好好的,被紧急找回家。 他本来不愿意回去,但听说他的窝囊二姐是妖物,特意跑来凑热闹。 顾安柠什么也没问,上去先解开刘婆婆身上的绳子。 “婆婆,你没事吧!” 顾安柠一来,阿云立马有了主心骨,哇哇哭着告状:“姑娘,老爷、夫人说你是外边的孤魂野鬼,杀了他们女儿占了他们女儿的躯壳,要让道士杀了你。” 顾安柠不慌不忙掏出手帕,帮阿云擦掉眼泪。 “不要哭,哭没有用,把力气省下来解决问题。” 阿云最听顾安柠的话,立马憋住,打哭咯打的难受,硬是没再落一滴泪。 顾淮山手里握着一枚黄色符咒,符咒被汗水濡湿了,朱砂有点愠色。 “妖孽,快从我女儿身上下来!” 顾安柠瞟一眼顾琼音,顾琼音身子一抖,赶忙低下头。 “父亲,您又从哪里听来谣言说我是孤魂野鬼?郑司监的话你都忘了吗?” 上午,顾琼音在顾安柠面前表现的伤心欲绝,扭头就把真正的顾安柠死了的消息告诉了顾淮山。 顾安柠迟迟进不了应天台,却日日去账上支银子,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出,账房先生抱怨好几次了。 顾淮山虽然也心疼,但想着只要安柠出息就行。 今日恰逢他休沐,他正准备和花姨娘乐呵乐呵,顾琼音哭的断了气似的说真正的顾安柠早就死了。 这还了得! 被孤魂野鬼占了壳子,万一孤魂野鬼不高兴,把他们一家人全咔嚓了咋办? 他特意派人去应天台打听顾安柠到底能不能进应天台,应天台的人说绝无可能。 于是他当即召集全家人商议,如何处置顾安柠。 所有人一致同意找道士来灭了冒牌货。 “不要叫我父亲。我还奇怪,我女儿向来乖巧听话,怎么最近忽然变得行径恶劣,愚蠢不堪!原来是你这妖物作祟!” 孟漱玉躲在道士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夫君,你跟她废什么话,赶快把她赶走,让安柠入土为安。” 顾景澈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色。 “我看她还是跟以往一样,是个窝囊废,不用跟她废话,直接乱棍打死,省得毒药不起作用!” 第32章 又诬陷我? 第三十二章又诬陷我? 顾安柠第一次见顾景澈,顾景澈离她有两丈远,但身上的污秽气依然熏的她眼睛疼。 “顾景澈,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要来我的院子,你身上太臭了!” 顾安柠没忍住,扶着栏杆,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她还没闻到过气息污浊成这样的人! 顾景澈这是干了多少腌臜事! 顾景澈今天没去上值,说自己头疼请假了,跟家里说去上值了,实则在春意楼待了一天。 姑娘们上午都在睡觉,他硬是高价砸,找了两个姑娘陪了他一天。 他忙抬起胳膊放到鼻子前嗅,怕闻不到,还使劲儿抽了两下鼻子:“不臭啊!我回来的时候洗澡了。” “青楼里的脂粉儿,靠水洗是洗不掉的!” 顾景澈脸色一变,有些胆怯的看向顾淮山:“父亲,你别听她瞎说,我今天在户部处理公务,忙了一天,绝对没有去青楼那种污秽之地。” 顾淮山一直自诩家里是清流,严禁家里子弟去青楼那种污秽之地。 对顾景澈更是耳提面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没想到顾景澈竟然大白天不去上值,跑去逛青楼。 他想也不想,抢过明心道士的浮尘,照着顾景澈的头劈头盖脸敲了上去。 “逆子!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功夫才把你塞进户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顾景澈抱头鼠窜:“我就今日去放松了一下,以后不去就是了。” 他解释还不如不解释,顾淮山听了更气了,下手又重了几分。 顾景澈眼见躲不掉,跑到孟漱玉身后:“母亲,救我!” 孟漱玉最宝贝顾景澈,见顾景澈挨打心疼的要命。 “夫君,咱们是来处理顾安柠的,道爷们都等着呢,景澈的事回头再说。” 顾淮山喘着粗气,把浮尘上的尘穗梳理整齐。 “明心道长,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明心道长接过浮尘,笑的很浅:“无事,顾祭酒对孩子管教森严,是好事。” 这句话跟巴掌一样打在顾淮山脸上,顾淮山羞愧的不行。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顾景澈他费尽心思,可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只盼着三个女儿够争气,能把儿子扶起来。 “道长,咱们开始吧!” 顾安柠站的有些累,吩咐阿云:“去给我搬一把凳子来。” 就这样,顾家人全站着,顾安柠一人坐着,身后站着阿云、周丁氏和刘婆婆,一副大佬做派。 “明心道长,是你说我是孤魂野鬼吗?” 顾安柠来之前,明心道长夸下海口,赶走孤魂野鬼轻而易举。 可从顾安柠出现那一刻,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感觉到顾安柠身上有一股非常大的气场,大到他可能修炼十辈子也达不到。 孤魂野鬼绝不可能有此等本事! “顾二姑娘,您是修行之人吧?” 顾安柠低头抠指甲:“是,郑司监和温世子都在为我进司天监周旋。”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了顾淮山一肚子气。 他到处得瑟,夸下海口,他的二女儿将成为大魏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司天台的女子。 他的同僚们几乎把他夸上天了,说他女儿有本事。 可一等半个月,郑司监那边毫无音讯,温世子还挨了一顿板子,他这几天在国子监都抬不起头。 同僚们都在背后偷偷蛐蛐他。 “你给我闭嘴!天天把进司天监挂在嘴边,你进了吗?” 才半个月,就坚持不住了。 这就想清算她!那就算一笔账好了。 “那也好过我大姐二十了嫁不出去,耐不住寂寞和花匠私会吧!” 顾琼音正躲在后边看好戏,没想到第一个大瓜竟然落到了她头上。 偷情可是重罪,要浸猪笼的。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落,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站不稳。 “顾安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顾安柠胳膊越过拦在顾琼音前面的丫鬟,没等顾琼音反应过来,扯住她的衣袖掀开,露出顾琼音光洁的胳膊。 “姐姐的守宫砂呢?” 不管顾琼音有没有和花匠私会,她的守宫砂不见了,就代表她有过越界行为,她都得完! “姐姐,你怎么解释?” 顾琼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和花匠私会是真的。 实在是那花匠身材太健硕,她看迷了眼,没忍住。 顾琼音心高气傲,万万不想嫁给一个花匠。 但做出这等丑事,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她不想死! 顾琼音“噗通”跪下:“父亲,女儿知道错了!” 顾淮山左寻右看,抄起墙角的扫把朝顾琼音身上打去。 “逆女!竟然做出此等丑事!把她给我拖去浸猪笼。” 孟漱玉看戏看的热闹。 她早就看顾琼音不顺眼了,奈何顾琼音是顾老太太的心头宝,她动不得。 顾老太太也被顾琼音气的脑袋发懵。 她花大价钱,找全大魏最负盛名的女夫子,请宫里出来的教养公主的嬷嬷教养琼音,没想到她嫁不出就算了,尽然未婚苟且。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顾家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 但看到顾琼音挨打,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那落下的扫把一起震着疼。生气归生气,她可舍不得她的宝贝孙女挨打! 顾老太太举起拐杖挡住顾淮山的扫把。 “行了,琼音小,做错事正常。” “花匠就花匠吧,琼音有嫁妆,那花匠家世普通,婚后必定不敢磋磨琼音,也不算是坏事。” 好一个还小,做错事正常! 顾安柠六婚六离,仍然保持着处子之身,却被三番五次要求去死。 而顾琼音无媒苟合,还是和一个花匠,竟然一句轻飘飘的做错事就想避过去! 这偏心未免做的太明显! 顾琼音却不买顾老太太的账! 她可是顾家嫡长女,父亲是三品国子监祭酒,再不济也能找个优秀的国子监寒门学子。 日后还有机会翻身。 要是嫁给家里一贫如洗的花匠,会被小姐妹们笑话死! “祖母,我不要嫁给花匠!” 顾老太太万万没想到,她平日里最为克己复礼,温行恭良的孙女竟会说出此等不要脸皮的话! “啪”,谁也没看清巴掌是怎么落到顾琼音脸上的,除了顾安柠。 顾老太太的声音抖的不像话。 “从你抱到我膝下养,我从未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但今日,我非教训你不可!”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顾琼音已经捂着脸在嘤嘤哭泣了! 她不服气:“要不是顾安柠搅了我的婚事,我能着急吗?” “她就是丧门星,你们赶快把她弄死!只要她死了,咱们家所有人都肯定能平步青云!” 这句话不说到了顾老太太心坎里,她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自从顾安柠开始婚配嫁人,家里人看似越来越好,实则在一点点往下掉。 如果不早点干涉,恐怕有一天整个顾家都会万劫不复! ’ 第33章 反将四军 第三十三章反将四军 顾老太太指着顾安柠,语气怨毒:“明心道长,顾安柠必定是孤魂野鬼,你快快把她打死送走!” 阿云拔下头上的银钗,死死握在手里,护在顾安柠身前。 “不许伤害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你们所有人都是坏人!” 顾安柠看着小小的人,明明怕的要死,却硬撑着护在她身前,心里升气一股暖意。 她没看错,阿云是可用之人。 顾安柠轻抚阿云的头,嗓音又甜又宠:“别担心,他们伤不了我。” 顾家人,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祖母自己上赶着上来,就别怪她不顾尊卑了。 “祖母,你还有空管我大姐,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吧?” 能笑到最后的宅斗高手,哪个没有点秘密? 当年知道顾老太太那些事儿的人,都已长眠地下。 她有信心,顾安柠说不出来什么三四五六。 “孽障,你敢编排我,我撕了你的嘴!” 顾安柠似笑非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祖母高价卖给温家老夫人长寿药,温家老夫人现在昏迷不醒,你知道吗?” 顾老太太死死盯着那颗黑色药丸,身子踉跄一下,靠到陈妈妈肩上,指甲用力到陷进陈妈妈的肉里。 陈妈妈脸疼的变了形,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老太太声音发虚:“你胡说,我跟温家老夫人不熟,那黑色药丸我更是不认识。” 顾安柠知道祖母不会承认,顾家人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嘴硬。 “温家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家老夫人为何中毒,要不我去告诉他们,你猜他们要是报官,能不能查到你身上?” 报官?顾老太太不敢堵! 所谓的长寿药,是她从一个游医手里买的,那游医说都是一些补药,吃了能让人明显觉得身上有劲儿,绝对吃不死人。 她这才放心卖给几个相识的老太太,一粒卖到五十两银子,一度供不应求,她本准备过几日再去买一些的。 “你敢!” 温家老太太可是一品诰命夫人,要是被她害死,她哪还有活头。 顾淮山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气死我了!” “母亲你——我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跑去卖假药做什么?卖假药就算了你还卖给温老夫人!” “温老夫人要是死了,你有几颗头——!” 后几个字到了喉咙口,顾淮山硬给憋了回去。 要不是孝道压着,他非把母亲送去庙里去,顾家好不容易起来,经不起任何波澜。 顾老太太怕的六神无主,张着血红大唇哭嚎。 “我还不是看你辛苦,想多挣些银钱帮你分担。” “那游医明明说药吃不死人,我怎么知道会出事?” 这要是自己娘家母亲,孟漱玉早就说到她脸上去了。 贪财可以,但你要有道啊! 这不是把顾家往绝路上带。 “母亲,你怎能做下这种糊涂事?” “这要是影响到夫君,那可如何是好?” 顾老太太在众目睽睽下被挖出做的糊涂事,丢尽了脸,正无处发泄。 哪会容忍孟漱玉对她蹬鼻子上脸,她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要不是你不中用,打理不好家里的产业,我能铤而走险吗?” 去年天不好,庄子上闹了灾,收成不好,京城的铺子收入只能持平。 孟漱玉把顾老太太每日都要吃的燕窝改成了三日一次,顾老太太把责任全归到了孟漱玉头上。 孟漱玉比谁都委屈,她今年夏天一件衣服都没做。 钱都给顾安柠盖房子了。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顾家如今的产业,除了这宅子,哪样不是我来了以后一样一样置办的。” 她拍着自己的心窝道:“我敢拍着良心说,我这些年对你们顾家掏心掏肺,绝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孟漱玉说完,眉毛高高扬起,眼里写满得色,故意瞟一眼顾安柠。 似乎在说,我干净着呢,你肯定没有我的把柄。 顾安柠翘着二郎腿,有节奏地晃着脚。 “母亲,最近你表哥没来问你要钱吗?你养着咱们顾家一大家子,又养子你表哥一家,挺辛苦吧!” 孟漱玉的冷汗“噌”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脊梁骨里像塞了一块寒冰,冻的她直打颤。 “夫君——” “啪!”这一巴掌,比刚才顾老太太打顾琼音那一巴掌响多了,也疼多了! “孟漱玉,我就知道你还没忘记你表哥!” “竟然给我戴绿帽子!” 孟漱玉膝盖一软,踉跄着跪在地上,膝盖在地上快速挪动,抱住顾淮山的腿。 “夫君,我绝对没有背叛你!” “顾安柠诬陷我!” 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顾安柠不会胡说。 她起身伸个懒腰,有些疲惫地打个哈欠。 “父亲去查一查府里的账本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孟漱玉头有些发昏,整个人跪都跪不住了。 府里的账根本经不起查,十八年,她贴补给表哥的银钱,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她不敢想夫君要是彻查账本,她的下场是什么? 如今只有······ 孟漱玉头一歪,倒在丁香身上,晕了过去。 她实在没法子了,她怕顾安柠那张臭嘴,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丁香慌慌张张拖住孟漱玉的身体,惊叫道:“夫人晕倒了!春燕,快,带夫人去找大夫。” 春燕递给丁香一个眼神,两人架起孟漱玉逃得飞快。 顾淮山气的头昏眼花,哪有空管孟漱玉。 他摇摇晃晃抢了顾安柠的座位坐下,急促地喘着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辛苦做官供养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这个家,连一个让我省心的人都没有!” 顾安柠奉手立在顾淮山身前,身子婷婷袅袅,周身气度高雅。 “父亲,我六次婚嫁,让你升为国子监祭酒,让弟弟进了户部,让三妹作为女子却成为太子伴读。” “大姐姐也通过我的关系和兵部尚书的嫡子定了亲,只不过是大姐姐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人。” “我不但让你省心,还很有用呢!你说是不是?” 顾淮山猛的抬起头,他最厌恶的女儿,却对这个家贡献最深! 而他因为偏见,或者说因为某些人吹的耳旁风,从未给过安柠好脸色! 顾淮山抓着袍子的手缓缓松开,他知道他错了,但他不能承认,他是一家之主,必须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是顾家人,那些都是你该做的!” 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偶尔有蚊子“嗡嗡”飞过。 有一只蚊子一直在明心道长面前飞,他一路盯着蚊子,“啪”一巴掌拍在顾淮山脸上。 顾淮山捂着脸,眼中喷火:“道长什么意思?” 明心道长举着手,心想坏菜了,实在是太害怕,知道了太多顾家的丑事,他又没本事对付顾二姑娘,只得转移注意力。 他也没想到手怎么就拍到顾祭酒脸上去了。 明心道长展开手掌,给顾淮山看手心的血和蚊子尸体:“顾祭酒,有蚊子。” 第34章 顾家只有一个好人 第三十四章顾家只有一个好人 这一巴掌,既打在顾淮山脸上,也打在了顾淮山心里! 他开始后悔今晚上如此莽撞地来找顾安柠麻烦。 后悔归后悔,还是要弄清楚,那具壳子里,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明心道长,安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当然不是了,但明心道长不敢说。 他怕被灭口,他直觉他斗不过顾家二姑娘。 “顾祭酒,她是您的女儿,绝不是孤魂野鬼。” “您说她最近像变了个人,可能是在家里长期被压迫,加上修炼天赋觉醒导致的。” “恕贫道多嘴一句,顾祭酒还是好好待二姑娘吧,你们家成败都捏在她手里。” 明心道长就差直接点出来,对你二女儿好点,到时候让你死的痛快点。 顾淮山看向这个他从不重视,甚至有些厌恶的女儿。 顾家的成败捏在她手里?不可能,绝不可能! “明心道长,您应该听说过,我三女儿尤得太子宠爱,一直在皇宫给太子做伴读。”说这话时,顾淮山身板挺直了几分,眉眼间全是骄傲。 “您一定是算错了,我三女儿才是捏着我顾家成败的人!” 明心道长也许在法术上没有太突出,但占卜绝对一流。 他帮顾家上下都算过,顾家这位三姑娘,命格平平。 “顾祭酒,三姑娘没有做嫔妃的命格。” 在顾家,说谁不好顾淮山都能忍,但说顾悠然不行!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悠然将来可是有可能母仪天下的! 前几日顾悠然刚过了十四生日,按照惯例,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下旨封顾悠然为太子侧妃,等明年顾悠然及笄后就成婚。 要不是太子妃早就定下了,顾淮山还想走动走动,把顾悠然推到太子妃的位置上。 顾淮山指着明心道长的鼻子骂:“你个臭牛鼻子老道!胡说什么!” “太子对我们家悠然情深意重,只差一道圣旨,就能嫁入东宫。” “早知道你是个江湖骗子,我万万不会请你来!滚!” 明心道长巴不得赶紧走,顾家乌七八糟,只有二姑娘像个人! 以后这样的人家给再多钱,他也不来,免得沾染因果。 明心道长招呼徒弟们。 “快收拾东西!走!” 明心道长恭敬对顾安柠行拱手礼:“姑娘,今日对不住了,您别介意!” 顾家二姑娘是人中龙凤,和她打好关系准没错。 顾安柠点点头。 “嗯!” 道士们也是拿钱办事,明心道长没有胡来,她便不跟他计较。 明心道长的徒弟们见他们道长平时都仰着鼻子看人,却对顾家二姑娘如此尊重,想必顾家二姑娘应该是厉害人物。 便一个个都跟着过来行礼。 场面好不壮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安柠是道家哪个流派了不得的人物。 顾淮山捂着心口,靠在赵管家身上,这一次他是真被气炸了! 这些牛鼻子道士什么意思? 这不是明晃晃打他脸,说他有眼无珠! 宝贝似的家人没一个好的,全给他添堵! 他准备抹杀的女儿,却是个了不得的,最得道家尊重! “散了吧!都给我散了!”顾淮山气的舌头有些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琼音松口气,提着裙子第一个想跑。 顾淮山看着她的鬼祟样,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她跟顾安柠一起扔进荒院自生自灭。 “琼音,站住!” “从今日起,你在你院子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顾琼音头上的步摇摇的哗啦啦作响:“不行,过几日就是七夕,我和书仪约好了去看花灯。” 宋书仪是鸿胪寺卿宋大人家的四姑娘,也是嫡女。 七夕出去逛花灯,可想而知是去干什么? 顾淮山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怎么教养出这样的女儿,如此不知廉耻! “来人,把大小姐拖去祠堂思过。” 祠堂思过不能沾荤腥,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顾家人只有顾安柠进去过,还不止一次。 但每次进去思过,顾安柠都是欢欢喜喜去的。 虽然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但饭菜不是馊的,馒头管饱。 顾琼音可受不了那种苦。 她像往日那样,撅着嘴,眼里带着一点点光,声音甜腻地撒娇。 “父亲,女儿不想去,女儿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让我去跪祠堂,我愿意在院子里闭门思过!” 往日撒起娇来倍觉可爱的女儿,现在看来,像吃人的妖精,脸上在笑,心底不知道想什么恶毒的计策。 顾淮山别过脸去,根本不想看顾琼音造作的模样!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还不赶快把大姑娘带走,任何人不准给大姑娘送吃的,谁去送,谁就跟大姑娘一起跪祠堂。” 这句话是说给顾老太太听的。 顾老太太今日也被气得不轻,若是平日犯点小错,她还能包庇,可无媒苟合,她万万不会再包庇顾琼音。 顾琼音眼看跟父亲撒娇没用,把希望寄托到祖母身上。 “祖母救我!跪祠堂太苦了!我不想去。” 顾老太太背过身去,闭眼转佛珠,低声背诵佛经,假装没听见。 顾琼音惊惶不安跪下,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扎的她膝盖一哆嗦。 “父亲,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我!” 顾淮山连一个余光都没给顾琼音,只挥挥手,示意下人把顾琼音拖走。 荒院外传来顾琼音的谩骂声:“顾安柠!你个丧门星!自打你盖房子,家里花不开、鸟不叫,连茶水都带着霉气,阎王爷见了你都得躲着走!” “今日你又连累我,你怎么不去死!” 顾安柠勾起小手指,掏掏耳朵,把晦气话掏出来,弹弹手指,弹了出去。 几句脏话而已,又不能把她怎样? 她身上的霉气,可是真能让他们倒霉到家! 三个被揭了短的,就剩下一个顾老太太,顾老太太生怕顾安柠针对她,用手帕捂着嘴连打三个哈欠。 “哎,困了!我先走了,天不早了,淮山你早点回去休息。” 睡觉?顾淮山恐怕要气的三天三夜都睡不着了! “母亲,那卖给你药丸的游医在哪里?” 顾老太太把手帕揉成一团,又撑开,来回反复。 她明白她儿子什么意思,可她不想那游医被抓,她想让游医把药方改良一下,继续售卖。 那药丸来钱快,比老老实实做买卖强多了! 反正她若是出事,儿子必定会想尽办法把她捞出来,否则世人会用不孝把淮山的脊梁骨戳穿。 “我不知道。” 看到他母亲如此反应,顾淮山往躺椅上一仰,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道:“母亲,温老夫人若是醒了,你觉得你能脱身吗?”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游医推出去顶罪!” 顾老太太还是有些舍不得,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能月入一千两,利润九百九十九两的生意了! “谁能证明温老夫人就是吃我的药吃的?吃我的药的老太太多了,别人怎么没事?” 顾淮山再忍不了,抢过周丁氏手里的茶壶摔到顾老太太脚边。 碎瓷片溅到顾老太太手上,没入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滑,她捂着手,硬是没敢喊疼。 “那我现在就把你带去官府自首。” 第35章 该我清算了 第三十五章该我清算了 顾淮山向来孝顺,从不曾对顾老太太大声说话。 顾老太太知道她儿子这是真生气了,不敢再推辞:“他住在水云巷的水云河边的船上,船上扎着一支蓝色旗子,上边写着一个药字。” 树影婆娑,落在顾淮山头上。 他闭着眼,直直倒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他笑自己,自以为安好的后宅,埋了这么多雷! “走吧,都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他们的事是都结束了,顾安柠的事可没结束! “谁也不许走,你们的事了解了,我的事还没了解。” “是谁打了刘婆婆?” 陈妈妈站在顾老太太身后,身子一哆嗦,忙低头缩脖子,让自己隐在黑暗里。 刚才那几巴掌,她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的她自己的手到现在还疼。 为了解恨,她一直打到手实在受不了才停。 停手的实际,刘婆婆的脸肿成了发面馒头。 她根本就没想到了刘婆婆会有什么后果,她以为二姑娘这一次肯定死定了! 没想到二姑娘竟然又赢了! 阿云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顾顾老夫人的眼神警告,拖着陈妈妈的袖子,但她毕竟年纪小,力气弱点,拽了几下没拽动。 急的她只能扯着嗓子喊:“姑娘,是她。” 陈妈妈死命往后拽。 “二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周丁氏力气大,挽了袖子一下就把陈妈妈拽到了顾安柠面前。 今天顾家人都在,是杀鸡儆猴的好时候。 顾安柠缓缓抬起手,手掌朝上,掌心亮起一点白光。 “刘婆婆是我最重要的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欺负我的下场。” 白光闪电般落到陈妈妈右手心,陈妈妈只觉得右胳膊一沉,没了力气。 她慌忙使劲儿,想摆动手臂,可不知道怎么了,胳膊就是动不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陈妈妈用左手用力摇晃右手,越摇越恐慌。 怎么不能动了? 顾安柠指尖的光越来越亮,她走到顾淮山面前。 顾淮山猛的从凳子上跳起来,闪到一边,抱紧双臂,不敢看顾安柠。 “你想干什么?” 顾安柠没想干什么?弑父消耗的血条太多,她消耗不起,她只是想吓唬吓唬顾淮山。 让顾淮山心里有数,以后再不敢欺负她! 她又走到顾景澈面前,顾景澈赶紧打开折扇挡住脸,生怕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变成残废! 这顾安柠怎么回事?怎么不像母亲和妹妹说的那样是个窝囊废,任人欺负呢? 顾安柠手指随意摇晃,白光飞来飞去。 白光偏向顾淮山,顾淮山心一抖。 白光偏向顾景澈,顾景澈身体一哆嗦。 两个人的心都七上八下,下周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顾安柠云淡风轻道:“陈妈妈的右胳膊,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你们不用怕,只要不招惹我,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她笑的乖巧,歪着头看着顾淮山:“父亲,你还要杀我吗?” “不······不了!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你大姐,她跟我说你早就死了,你身子里住的是孤魂野鬼。” “你怎么可能是孤魂野鬼呢?是吧?” 这一句反问,把问题抛回给顾安柠。 顾安柠斜斜挑起唇角,眼里的坏笑忽明忽暗:“如果我真是孤魂野鬼呢?” 真是孤魂野鬼?这问题顾淮山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 他指指天上的月亮道:“天不早了,早点休息。” 顾淮山第一个冲出荒院。顾景澈紧随其后。 阿云围着顾安柠,叽叽喳喳:“姑娘,你真厉害!” “一个人斗他们五个人大获全胜!” 顾安柠却高兴不起来,今日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得给院子里布个阵,让外人没办法进来。 今日是她回来及时,若是有事几天不回来,刘婆婆他们被杀了她也不知道。 顾安柠手放在顾婆婆两侧,想了想没敢碰上去。 脸下都是淤青,得好一段时间才能好。 胡妈妈下手太狠了,毁她一只手不亏。 自那一日的事后,顾家人再没来过荒院。 荒院的吃穿用度还是按照府中惯例给,这是再没了额外的供给。 听说孟漱玉娘家来了人,送来了好多银子,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没人来找麻烦,顾安柠乐得自在。 她日日关着门修炼,但进展缓慢,不是她不行,是空气中灵力太稀薄,就算她布了聚灵阵,也只是比外边强一点点。 跟蓝星比起来差远了。 “怪不得大魏捉妖师极其稀少,环境放在这儿了,想好是不可能的。” 七月初七,早上阿云趴在窗户上,悄悄推窗往屋子看。 “姑娘!”她声音极轻,带着些许兴奋。 顾安柠正在做梦,她梦到回到了蓝星,和一只树妖搏斗,她把树妖制住了,吆喝同伴给树妖致命一击。 树妖却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她只能自己腾出手来拿剑,树妖趁机攻向她心脏,她为了保命极限躲闪,才堪堪躲过去。 回到宗门,同伴齐齐向她爷爷告状,收她骄傲自大,为了抢功劳,不和大家合作,导致树妖逃跑。 她正要和他们争吵,被阿云唤醒。 还是和阿云这样心思单纯的人在一起舒服,没有勾心斗角。 在蓝星时,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只因为她太过优秀,遭人嫉妒。 她抱着被子蜷在被窝里,笑着仰头看阿云。 “干嘛?”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柔美,若是被男子听见,恐怕会美的扎心挠肝儿。 阿云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今天七夕,所有世家大族的公子哥都会上街,你不去吗?” 阿云不知道顾安柠的事,周丁氏知道。 周丁氏正在厨房和面,举着两手面粉冲到窗边揪住阿云的耳朵。 “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把院子扫了!” 顾安柠没了睡意,爬起来披上小衫。 阿云把扫把扔在墙角,推开门,蹦蹦跳跳进屋,帮顾安柠穿衣服。 “姑娘,你这么美,肯定有许多公子喜欢你。” 顾安柠拿起梳子递给阿云。 “男人的喜欢是毒药,喜欢你的时候对你千般好万般好,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把心掏出来给他都是错。” 阿云第一次听这种言论,她脑子转不动了。 姑娘怎么跟平常姑娘不一样? 第36章 来生意了 第三十六章来生意了 早饭刚端上桌,刚劲有力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顾安柠放下碗,拿起手帕擦干净嘴。 “有人来了。” 阿云抱着碗,呲溜溜喝粥。 “哪有人?姑娘你幻听了吧?” 几息之间,荒院门口传来刑寂的声音。 “顾二姑娘可在家?” 阿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她边拍胸口边往外跑。 刑寂站在门口,脸趁着光,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比旁边墙上的花雕拐角还硬朗。 阿云的魂儿当即飞出去,绕着刑寂飞了三圈才飞回来。 她在胸口用力一拍,馒头“咕咚”滑进肚子里。 “姑娘,有帅哥找你。” “我就说我们姑娘这么美,七夕怎么可能没人约!” 一句帅哥把刑寂搞成了大红脸,他羞涩的眼睛在院子里乱溜,就是不敢往门口看。 “阿云,别乱说,刑寂是温世子的侍卫,来找我是有要事。”顾安柠语气里并没有嗔怪。 阿云有些失落,又美又善良的姑娘,怎么就没有慧眼识珠的公子呢? 顾安柠的房子改好后,刑寂第一次来。 还没进屋,他就被闪亮到耀眼的地板砖惊到了。 地上不知道铺的什么,整齐有光泽,像玉石一样,但感觉又不是玉石。 屋子里的家具也不是暗淡的黑色、咖色,而是亮眼的白,屋子里亮的像点了无数盏灯。 刑寂暗自猜测,屋子里的设计应该是西域风格,大魏绝对没有人有如此奇特的想法。 “顾二姑娘,我家世子说朝阳郡主府上最近出了怪事,请您过去瞧瞧。” 等了半个多月,终于有生意找上门了。 周丁氏捧了水盆来,此后顾安柠净手。 阿云乖巧站在顾安柠身侧,捧着毛巾:“姑娘,您出去可要带丫鬟?” 荒院里统共就阿云一个丫鬟,顾安柠要带只能带她。 顾安柠接过毛巾,故意逗阿云:“不带。” 阿云满心期待,一听不带她,撅起嘴,气鼓鼓接过毛巾放进脸盆里用力揉搓清洗。 好似跟毛巾有仇似的。 “别人家小姐出门都有丫鬟,小姐你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眼看阿云要掉眼泪,顾安柠这才收起逗弄她的心思。 “带带带!去把我的包拿来。” 这段时间顾安柠并没有闲着,准备了不少法器,还写了许多符。 她精力有限,一天最多只能写三张,有时候有事不得闲就不写,半个月也只攒下二十张符。 温府的马车停在顾家门口,太阳热的人睁不开眼,马儿站了大半个时辰,依然没有焦躁的意思。 顾安柠上了马车才问:“刑寂,你家世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刑寂骑着一匹枣红色汗血宝马,走在马车右侧。 “好透了。世子和永乐王一起在朝阳郡主府上等您呢!” 朝阳郡主是安平王的嫡长女,去年刚出嫁,嫁给了太傅的次子褚荣轩。 阿云小脸兴奋地发烫:“姑娘,咱们是去捉妖吗?” 以往若是碰到什么妖魔鬼怪,阿云必定怕的要死。 自从跟着顾安柠去乱葬岗抓了几次阿飘,她什么都不怕了! 还盼着什么时候能亲自上手。 刑寂拉着缰绳,往马车一侧靠了靠,弯腰低声道:“顾二姑娘,昭阳郡主昨日从宫中回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御医和郑司监都去看过了,都看不明白,让安平王准备后事。” 顾安柠记得朝阳郡主,那一日在四康布庄,朝阳郡主还为她仗义执言过。 “知道了,我去看看。” 安平王府就在长乐王府隔壁。 路过长乐王府时,顾安柠掀开马车帘子,仔细端详恢弘大气的长乐王府。 朱门巍峨,正对紫微吉方,纳天地祥瑞之气。 石狮踞守,暗合阴阳平衡,镇宅护院永保平安。 门阶三叠纳福,青砖灰瓦藏风聚气,引得龙脉绵延不绝。 有如此风水宝地,长乐王想不当皇帝都难! 阿云小小的脑袋趴在窗户上:“哇!好气派!比咱们家还气派!” 顾安柠指着红色牌匾上烫金的四个大字,一字一字的念:“长—乐—王—府!跟我念!” 阿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顾家老爷,也只见过他一个。 她眼睛瞪得溜圆:“长乐王府!哇!好气派!” “跟皇宫似的!” 刑寂吓得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闭嘴!不要乱说!” 阿云捂住嘴,眼角挂上一滴泪,她咬着嘴唇退回马车内,再不敢往外看。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们以前在村里,看到谁家房子盖的气派,都是这么说的。 阿云越想越委屈,啪嗒啪嗒掉眼泪。 顾安柠从提盒里捏出一颗蜜饯樱桃塞进她嘴里。 “你还委屈上了,把王府比作皇宫,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长乐王有可能会被杀头的。” “啊?”阿云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失,后果竟如此严重。 她嚼着樱桃,掀开马车窗帘有些含糊地冲着刑寂说:“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刑寂回头冷冷瞟一眼,还是对阿云没有好脸色。 安平王府,中堂气压低的吓人。 安平王一脸阴郁,第五遍问:“郑司监,你真的没有骗我?” “你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徒弟能解决?” 郑司监明白顾安柠肯定能解决,但他故意道:“王爷,郡主症状实在怪异,不像生病,身上也没有妖魔鬼怪的气息。” “我实在查不明白,我徒弟虽然年龄小,但见多识广,她肯定有办法。” 安平王时而摸索腰间的玉佩,时而捧起茶杯又放下,窗外钻进来的清风,吹的他愈发焦灼。 “好,我信你一次。” “顾家二姑娘命格的事我有所耳闻,她若是克死朝阳,郑司监,你等着偿命即可!” 郑司监笑的声音:“王爷放心,安柠有山鬼花钱阻断煞气,绝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温煜荇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他身子斜向外,眼睛一直盯着院子里的芭蕉树。 萧蔚摇着扇子,打趣他:“等心上人呢?” 温煜荇回手想抢萧蔚的扇子当武器,给萧蔚一下,看到安平王看过来,他收回手。 “在外边不要乱说,免得污了安柠的清誉。” 萧蔚把身体歪向和温煜荇相反的方向。 “明白了,意思是在你家或者我家的时候可以,我记住了。” 第37章 谁都不看好你 第三十七章谁都不看好你 刑寂把马凳摆在马车旁,脚踩上去晃了两下,确定十分安慰,才道:“顾二姑娘,我们到了。” 阿云先钻出来,眨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看向安平王府的大门。 气派! 她转身打起帘子,手伸进马车:“姑娘,您慢点!” 顾安柠一手撩着帘子,一手拎着裙摆冷在马车门口。 她忘了,她现在也是出门有丫鬟伺候的人了。 顾安柠笑着把手搭在阿云手里。 刚站定,顾安柠抬头,右手放在额头处挡住刺眼的阳光,看向安平王府上空。 东北角处的一股黑气缭绕,隐隐约约透出几分煞气。 朝阳郡主这是招惹了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 安平王府的周管家早就侯在门口,看着迎面走来的美的不可方物的姑娘,一时间乱了心神,连话都忘了说了。 直到顾安柠走到她面前,如黄莺般婉转的声音传来,他才醒过神来。 “姑娘可是郑司监的徒弟?” “是。” 甜美带着一丝清冷又有点空灵的声音,让周管家感觉脚像踩在棉花上,走路都有点飘。 “我是安平王府的管家,我姓周,您可以叫我周管家,您随我来,我带您去我们家郡主的院子。” 周管家的脸笑成了一朵向日葵,把顾安柠身上煞气可杀人的的传闻抛之脑后,笑眯眯在前边引路。 “姑娘待会可小心着些,我家郡主身上的煞气十分厉害,好几个丫鬟都疯了!” “就连郑司监都差点被伤到。” 听周管家这么一说,顾安柠心里大概有了方向,绝不是妖。 周管家美滋滋的把顾安柠送到朝阳郡主的院子,等人消失在门里,他被美迷糊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郑司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顾二姑娘如此年轻,能解决吗? 跟他有同样疑惑地,还有安平王。 顾安柠提起裙摆迈过门槛,腰间环佩轻轻晃荡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进了门,她抬头望路的瞬间,快速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 长乐王见她看过来,朝她抛了个媚眼。 温煜荇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朝她微微点头示意,眼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顾安柠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微微俯身行礼:“见过安平王,见过长乐王,见过温世子。” “师父!” 安平安眼里的惊艳一闪而逝。美人美则美矣,目前要事还是先治好朝阳。 “免礼。” 安平王瞟一眼郑司监,眉头越皱越深。 “郑司监,你确定她能行!” 郑司监看着他的爱徒,越看越满意。 那一日在顾家,顾安柠强硬泼辣,短短半个月没见,比大家闺秀还像大家闺秀。 “王爷您放心,我的爱徒是有真本事的。” 温煜荇低头抚平襕袍上的折痕,抬头时不经意扫过顾安柠晶莹剔透的耳垂,唇角微挑一下,又抿了下去。 “王爷,半个月前大理寺卿的嫡次子得了怪病,是安柠帮他治好的。” 安平王的眉头解开几分,但还留下几分浅浅的痕。 语气里有几分激动。 “听说是汪家大儿媳干的,叫什么厌胜。” 说起八卦来,安平王眉飞色舞,眉宇间的郁色明显弱了几分。 “汪家大儿媳当天晚上就早产了,生完孩子就被送回了娘家。” “前几日听说她自杀了,想葬在汪家祖坟,来说和的人连汪家门都没进。” 顾安柠一阵唏嘘,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一朝迷乱,做错了事,得了这么一个悲惨的结局。 她的孩子日后叫别人母亲,她的夫君过不了多久就会迎新人进门。 而她深爱的那个人,将厌恶她一辈子。 但最可怜的不是段思云,最可怜的是她的孩子,没有母亲庇佑,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原主。 温煜荇看向顾安柠,见她面上毫无波澜,把视线转到萧蔚身上。 安平王起身,手对着内室方向做出请的动作:“顾二姑娘,您快来看看朝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馨华丽的闺房内,门窗紧闭,屋内烟雾缭绕,窗台上的玉蕊花叶片被熏的卷了边,花苞落了一地。 粉色纱帐内,朝阳公主面色青灰,全身冰凉,俨然一副死相。 床边地上放着五个火盆,火盆里的碳块烧的通红。 顾安柠一进门,灼热的热浪差点把她掀出去。 “大夏天怎么点了如此多火盆?” 安平王拿着一块手帕,一下接一下地擦额头上的汗。 “朝阳一直喊冷,盖了三床被子也不行,我便让人点了五个火盆。” 三伏天,三床被子、五个火盆,没病也先热死了! 窗边守着身穿暗纹织金大袖衫的中年女子。 她的发髻歪在一边,碎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肿成了核桃,是不是落下几滴泪。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伸手把床幔压了压,不让煞气溢出来。 看到顾安柠的脸时,她一惊。 “你是谁?” 看衣着,应该是官宦家的女子。 安平王妃极擅长社交,京中官宦富商家的女子,不管嫡庶,她都见过。 没美如天仙的,她更应该印象深刻,但面前的女子,她不认识。 安平王没敢进去,守在门口。 “王妃,她是顾家二姑娘顾安柠,是郑司监的徒弟,来给朝阳看病的。” 安平王妃哭了两天一夜,焦虑担忧本就无处排解,安平王竟找来一个一看就像骗子的人来给她女儿看病,这怎么能忍? 她忽地起身,指着顾安柠,摆开架势,但骂人的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晃晃悠悠往后倒去。 顾安柠一步跨过去,牢牢接住摇摇欲坠的安平王妃。 安平王妃身材稍显丰腴,顾安柠脸涨的通红,用力撑住安平王妃的腰,把她稳稳放在凳子上。 阿云一眼看出安平王妃是过渡疲劳,又气血双虚引起的晕眩,姑娘教过她。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丢进旁边桌子上的茶水快速搅拌化开,递给顾安柠。 顾安柠捧着糖茶水递到安平王妃嘴边:“王妃这是伤心过度,又没歇息好,伤了气血,先喝口糖水缓一缓,好好歇上一会儿。” 安平王妃攥紧顾安柠的胳膊,身子一软,倒在顾安柠怀里,顺从地将糖茶水一饮而尽。 一杯水下肚,安平王妃眼底的昏沉渐渐散去,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再看向顾安柠时,刚才的戒备、怀疑,尽数化作感激。 第38章 偏偏你最争气 第三十八章偏偏你最争气 安平王妃一肚子怒气,化成一句:“多谢!” 她正要说几句客气话,缓解一下自己刚才的尴尬气氛,忽然,床幔忽然剧烈晃动一下,接着床内传来一声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尖叫声。 阿云到底年纪小,吓的一哆嗦,一头扎到顾安柠身后。 听到女儿叫的如此奇怪、惨烈,安平王妃心疼的要命,却不敢掀开床幔。 朝阳郡主屋子里的丫鬟已经全被黑气吞噬,处理后扔到了乱葬岗。 安平王妃自己要不是有大师开光的佛珠护佑,她也不敢进来。 “顾二姑娘,你快看看朝阳到底是怎么了?她每隔一个时辰就尖叫一次,那声音根本就不是朝阳的声音。” 顾安柠手指轻轻挑开床幔,露出一条缝。 浓重的黑气瞬间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往外涌。 明明是没有生命意识的黑气,却能在看出它们往外挤时兴奋的像排队要吃食的孩子。 顾安柠手一松,床幔合上。 还是有一丝黑气挤了出来,欢快地扭曲着向安平王妃扑了过去。 阿云是全阴八字,是黑气最美味的食物,黑气愉悦地打着圈朝阿云扑去。 在即将触到阿云时,一束剑光猛的从阿云胸前冲出来,刺进黑气里。 黑气明显缩小了几分,痛苦地凝成一个小团。 阿云从脖子里掏出一枚菩提心,烛光照在菩提心上,隐隐约约有佛影闪过。 她开心地摸索了两下。 “姑娘,菩提心好厉害!” 那是当然,千年菩提心,辟邪除魔,整整花了她七千两银子。 顾安柠的全部身家就这么没了! 黑气发出刺耳尖利又低垂的叫声,犹豫了片刻,朝着安平王妃扑去。 黑气恃强凌弱,整个屋子里最虚弱的是安平王妃。 顾安柠手里闪过一束红光,在黑气即将触到安平王妃面门时,精准打在黑气正中央,黑气痛苦扭曲了几下,消散在天地间。 安平王妃呆愣了一瞬,心有余悸道:“多······多谢!” 没想到这顾二姑娘真有几分本事! 安平王妃和顾安柠说话的语气越发柔顺。 “朝阳怎么样了?” 郑司监背手立在顾安柠身后:“好徒儿,你可有法子?” 她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哪知道怎么处理? “王妃,您身子弱,会被煞气伤到,您先出去外边等一等。” 安平王妃哪舍得,她生怕一眼没看到,她最疼爱的女儿就一命呜呼了。 安平王知道他王妃的心性,壮着胆子进到屋里硬把安平王妃拽了出去。 “你要是想朝阳好,就听顾二姑娘的话。” 屋子里只剩下顾安柠、阿云、郑司监三人。 顾安柠掀开床幔,一瞬间,浓烈的黑气如蛇蚁般汹涌而出,把三人严严实实包裹住。 它们想往他们三人身体里钻,却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一寸也进不去,还被打的不轻。 昏迷不醒的朝阳郡主忽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珠杀意浓烈。 “敢坏我好事!我杀了你!” 阿云靠在床幔上,忽然挥手甩过去一巴掌:“闭嘴!怎么跟我家姑娘说话呢?” 郑司监被阿云的虎劲儿逗乐了。 “你这丫鬟胆子不小啊!” 半个月前,阿云的胆子可没这么大,一到晚上就躲进被窝瑟瑟发抖。 顾安柠封了她的阴阳眼,给她戴上菩提心,有事没事给她普及一些妖魔鬼怪的知识。 阿云自从知道自己纯阴八字是捉鬼圣体,一发不可收拾,日日缠着顾安柠修炼,平时没事自己出去拘几个流浪的阿飘送去城隍庙挣点阴德。 “阿云是我的徒弟。” 在这之前,顾安柠并未跟阿云说过收阿云为徒的事。 阿云心里明白姑娘有意培养她,但姑娘不说,她不敢提,她跟姑娘身份悬殊太大,姑娘不可能收她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为徒弟。 阿云当即跪下磕头:“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顾安柠把她拉起来。 “拜师礼不能如此随意,先把噬心魔处理了,回去好好筹备拜师的事。” 郑司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他上次生怕顾安柠不愿拜他为师,只潦草地喝了一杯敬师茶。 怪徒弟不会在点我吧?回头对给乖徒弟准备点好法器。 附在朝阳公主身上的是噬心魔。 噬心魔是十分低级的魔,在蓝星时,顾安柠能一拳爆十个。 噬心魔没有理智,只会杀戮,但因为它们太低级,附身在人身上后,需要磨合。 一旦磨合完成,人魔一体,噬心魔就会大开杀戒,啃食人心。 到那时只有将人杀了,才能灭了噬心魔。 顾安柠探究地看向她师父。 师父作为大魏最厉害的捉妖师,怎么可能连噬心魔都干不过? 顾安柠半信半疑扭过头:“师父,噬心魔你不可能处理不了吧?” 郑司监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阴圣花,置于朝阳郡主额头上。 黑气似乎有生命般,尖叫挣扎,但还是全被玄阴圣花吸进肚子里。 朝阳郡主瞬间安静下来,只是眼里的红还未消散。 “我要是处理了,你还怎么展露头角。” “噬心魔喜欢群居,有一个,附近必定有一群。朝阳郡主从宫里回来后就成了这样,说明皇宫里有一群噬心魔。” “温世子给我传信,你需要一个面圣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留给你。” 顾安柠从腰间抽出一张除魔符,贴在朝阳郡主头上,黄色的除魔符慢慢变成了黑色。 朝阳郡主眼里的红色也慢慢消失。 郑司监死死盯着迅速发黑、龟裂的符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用法器·····只一张符,便能除掉噬心魔?” 要不是怕把朝阳郡主打坏了,连符咒都用不上,稍稍用一点法力,就能把噬心魔逼出去,打的魂飞魄散。 “嗯,师父不是用符咒吗?” 郑司监有些尴尬地笑笑:“对,我也用符咒。” 他默默把袖子里的法器往里塞了塞,免得被徒弟笑话,杀一个低级的噬心魔还要用法器。 朝阳郡主缓缓睁开眼睛,张开嘴,喉咙传来干涩的痛意。 她强忍着,轻声呼唤:“母妃!” 安平王妃守在门口,整个人贴在门上,侧脸紧贴着冰凉的雕花木门,时刻关注着屋子里的动静。 朝阳郡主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没落地,安平王妃直起身子去推门。 安平王伸手来拦:“顾二姑娘没说让进,不能进!” 安平王的手掌刚触到安平王妃的袖口,就被她一把甩开。 “让开!” 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尖锐又狼狈,安平王妃提着裙摆,绕过屏风跑到床边。 “朝阳,母妃在。” 朝阳郡主唇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呼吸浅的若有似无。 “母亲,我害怕!” 第39章 救郡主,得机会进宫 第三十九章救郡主,得机会进宫 安平王妃看到女儿憔悴成这个样子,心疼的都要碎掉了。 她紧紧把朝阳抱在怀里。 “乖,不怕,顾二姑娘已经把那妖物赶走了,没事了!” 安平王伸头四处查看,把内室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一遍,确定安全后才走进去。 “顾二姑娘后生可畏啊!郑司监都搞不定的东西,你一出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搞定了。” “嗯。”顾安柠的注意力都在朝阳郡主身上。 “朝阳郡主的身子骨被噬心魔熬坏了,一定给朝阳郡主好好补补身子。” 安平王妃瞪一眼安平王,命丫鬟去把一直温在炉子上的参汤端来。 温煜荇平淡的眼神下压着一丝担忧:“安柠,你没事吧?” 顾安柠摇摇头:“我没事,缠在朝阳郡主身上的是噬心魔,还好发现的早,噬心魔还未完全和朝阳郡主融合。” “但噬心魔是群居,如果出现一只噬心魔,说明某个地方已经有了一群噬心魔。” 顾安柠询问的眼神看向安平王妃:“王妃,郡主出问题前去了哪里?” 安平王妃侧坐在床边,手揽着朝阳郡主,不敢抬头,那地方可是皇宫,是大魏最安全的地方,她不敢胡说。 “王爷——” 安平王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些话只有他能说。 “皇宫。”安平王道。 “朝阳和霜月公主要好,昨日霜月公主邀请朝阳进宫游玩,回来后就这样了。” 门外进来一个身材矮小,样貌寡淡的丫鬟,丫鬟身上缭绕着一丝淡淡的煞气。 “昨日郡主和霜月公主在御花园赏花,碰到了太子和顾三姑娘。” “顾三姑娘邀请郡主和霜月公主去东宫玩儿,郡主和霜月公主便去了。” 小丫鬟好似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身子为我发抖:“顾三姑娘带着郡主和霜月公主去了东宫的摘星阁,不允许我跟着。” 小丫鬟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 “我正在楼下跟宫女说话,楼上传来郡主和霜月公主的尖叫声,窗户上映出来许多可怕的影子。” “我想进去救郡主,可门从里边反锁了,我整整拍了一柱香时间的门,郡主才出来,郡主出来后一言不发,便带着我回来了。” 这件事里竟然还有顾悠然的手笔? 如果噬心魔和顾悠然有关,那顾悠然的死期就到了! 顾安柠听出不对劲儿来。 “太子呢?郡主在御花园遇到我三妹时,不是太子也在吗?” 小丫鬟一脸愤愤不平。 “顾三姑娘说郡主是太子的堂妹,两人虽是至亲,但到底是大了,在一起玩惹人闲话。” “太子十分听从顾三姑娘的话,便自己去书房去了。” 安平王大为震惊。 “若是东宫有大量噬心魔还了得?我这就进宫。” 安平王抬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却又停住了。 他在心里来回掂量了几遍,道:“顾二姑娘,你和郑司监随我一起进宫可好?有你在,我更安心些。” 顾安柠求之不得。 “好。” 皇帝生性多疑,对太子最为看重,东宫闹噬心魔,还和顾家三姑娘有关,顾安柠参与进来,有不利因素。 温煜荇不放心,跟了上来。 “我也去。” 温煜荇都去了,萧蔚肯定也要去。 皇宫在安平王府的东南方向,离安平王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马车不能进皇宫,众人在皇宫门口下马车,步行进去。 顾安柠抬头看向皇宫上空,紫气浅淡,龙威不足,很明显,现任皇帝时候不多了。 如果皇宫龙气充足,噬心魔这种低级魔物绝不可能进去皇宫。 东宫,顾悠然只穿着一件水红色肚兜和亵裤,身姿妖娆地躺在玉石床上。 太子光着上身,躺在顾悠然背后,手搭在顾悠然腰上,从下往上慢慢游走。 “朝阳是我亲堂妹,你跟她置什么气?” 顾悠然嘟着嘴,手随意挽着太子的头发把玩。 “哼!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干净,我就是敲打敲打她。” “放心,有郑司监在,她不会有事。” 顾悠然转身钻进太子怀里,发狠般朝太子胸口狠咬一口。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过完年我就及笄了。” 太子吃痛,在顾悠然屁股上狠拍一下。 “明日我再找父皇说说。” 太子语气里几分忧愁夹杂着一分疑惑:“不知为何,我跟父皇提了几次,父皇每次都应着,就是不下旨。” 顾悠然双腿盘在太子腰上,眼神阴郁。 老皇帝赶快死了才好,省得碍她好事! 顾悠然第十次咒骂皇帝的时候,门外传来韩公公的声音。 “皇上驾到!” 皇帝怎么来了? 皇帝要是看到她和太子无媒苟合,估计能当即会定她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砍了她的头。 顾悠然连滚带爬下床,拉起衣架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皇上怎么来了?” 太子比顾悠然还慌。 他拿起衣服披上,扣子还没系好,忙弯腰套上靴子。 “那些东西你可藏好了?” “藏好了,放心,郑司监绝对发现不了。” 门“哐当”打开,皇帝颤颤巍巍走进来。 太子和顾悠然已经穿戴整齐,跪在地上。 “见过父皇。”太子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顾悠然道。 皇帝整个身体都依靠在嘉纯贵妃身上,皇帝的身子瘦的只剩骨头,嘉纯贵妃扶的并不费力。 “承儿,郑司监说你宫中有魔物,你可有哪里不适?” 太子站起来,扶着皇帝往椅子的方向走。 “父皇,孩儿没事。” “您身子一直不舒服,找个太监来看看我就是了,不用亲自过来。” 皇帝一脸欣慰,说话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是储君,你有危险,朕担心,不亲自来看看不放心啊!” 太子唇角微微牵了一下,你可别来看我了,能吓死人。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将皇帝稳稳扶到椅边,等他坐稳了,才收回手。 “父皇,孩儿宫里没有魔物,皇宫有您的龙气护佑,什么魔物都进不来。” 郑司监站出来,低头奉手道:“太子,朝阳郡主昨日从东宫回安平王府后身体就出了问题,臣的徒弟顾安柠发现朝阳郡主是被噬心魔附了身。” “朝阳郡主身上的噬心魔已被杀死!但噬心魔是群居魔物,臣怕东宫还藏匿有魔物,特带着安柠过来帮太子除魔。” 太子这才注意到站在温煜荇身后的顾安柠。 几日不见,顾安柠似乎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许多。 原来瘦削的脸上有了肉感,脸也有气色了,尤其是那通身的气度,比大家闺秀还要慧秀。 但那又如何?天煞孤星又生性恶毒,长得再美也没用! 太子脸色一凛:“大胆!郑司监你明知顾安柠是天煞孤星,竟还把顾安柠带进皇宫。” “我父皇近来身体虚弱,你是想让顾安柠把我父皇克死吗?” 两句话,郑司监和顾安柠就被扣上了弑君的帽子。 第40章 搜查东宫 第四十章搜查东宫 郑司监惊出一头冷汗,当即跪下。 “陛下明鉴!臣担心太子的安危,才带着安柠进宫的。” “安柠有山鬼花钱压制煞气,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太子咄咄逼人:“哼,你可能没坏心思,顾安柠可不一定。” “她连自己的祖母、母亲都敢欺负,还有什么事她不敢做的?” 顾安柠从容跪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您故意挑我的毛病,阻挡我们寻找噬心魔,可是因为那噬心魔是您亲自带进宫的?” 太子没想到顾安柠如此大胆,竟然明目张胆往他头上扣帽子。 “放肆!我是太子,我怎么可能去碰噬心魔那种东西!” 顾安柠缓缓将目光转向顾悠然:“我明白了,噬心魔是我三妹妹带进来的,太子您可是要包庇她?” 顾悠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噬心魔确实是她带进皇宫的,但是太子“授意”。 太子甩给顾悠然好几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解释”。 可顾悠然实在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谎,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上了一样,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安柠丝毫不给太子面子。 “太子殿下总向我三妹妹眨眼做什么?可是想让我三妹妹说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妹妹,快解释一下吧,你再不说,太子的眼睛要抽筋了。” 要是皇帝不在,顾悠然一定给顾安柠一巴掌,她怎么这么多话? 终于,顾悠然嗓子眼儿的异物散了去,她道:“二姐莫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知道噬心魔是什么东西。” 皇帝看惯了后宫妃子在他面前争宠,最擅观察女人的言行。 他早就看出来顾家三姑娘包藏祸心,是以太子提了几次要纳她为侧妃,他都没应允。 上赶着倒贴的女人,玩了就玩了,就算不抬进宫,她也不敢说什么。 “郑司监,朕给你特权,整个东宫,你随便搜!只要发现噬心魔,可先诛杀,再来汇报。” 顾悠然脊背绷的笔直,但每一节脊骨都在瑟瑟发抖。 她一遍遍看太子,希望太子能保她。 太子不惊不慌,和皇帝侃侃而谈最近轰动朝野的汤州百姓失踪案,好似他真的干干净净。 顾安柠直奔摘星阁。 摘星阁位于东宫西南角,楼高五层,每一层四角都挂着风铎,风一吹,风铎发出悦耳的泠泠声。 从外面看,摘星阁并无异样。 摘星阁门口地上,散落了不少落叶。 一个小宫女拿着扫把正在扫落叶,看到有人来,厉声喝止:“站住,摘星阁无顾三姑娘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安柠好似没听见般,踩在落叶上,径直从小宫女眼前过去,推开了摘星阁的门。 小宫女扔了扫把,追上去,扬起扫把就往顾安柠头上拍。 “你是聋子吗?我说了——” 阿云上前揪住小宫女的衣领子,只用了三分力气,就把小宫女推了出去。 小宫女刹不住,如下山般一路绊绊磕磕跑到了台阶最下面,一头撞在了树上。 “哦!”小宫女夹紧双腿,脸纠成一团跪在地上,痛的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云没忍住,掐着要哈哈大笑。 “我们姑娘奉陛下之命来搜查东宫,什么顾三姑娘、顾五姑娘,就算天王老子俩也不能挡我们姑娘的道。” 阿云是在学东宫的宫女,来摘星阁的路上,碰到的宫女、太监都是如此做派。 从小祖母教导她以礼待人,可她发现对东宫的宫女有礼,她们只会蹬鼻子上脸,跟她们一样的做派,她们才会怕。 小宫女仔细打量顾安柠,她是谁?竟敢在东宫耀武扬威? 莫不是太子身边来了新人,顾三姑娘失宠了? 顾安柠踏上木质台阶,台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她一层层巡视,走到顶层,也未发现任何魔气。 “看来太子身边有能人,竟把魔气处理的如此干净!” 摘星阁是东宫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整个东宫。 顾安柠围着摘星阁转了一圈,在东北角站定。 “藏的还挺深。藏的再深,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醉花苑,一群宫女手牵手堵在门口。 “郑司监,没有我们姑娘命令,谁也不准进醉花苑。” “本官奉陛下之命搜查东宫,都给我让开!”郑司监道。 几个宫女悄悄交换目光,没人敢说话。 皇帝的命令她们不敢不停,可要是没按顾三姑娘的命令守住门,她们估计要被埋进花圃当花肥,便硬着头皮不让道。 “我们只听顾姑娘的。” 郑司监也不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吐沫横飞。 律政殿,顾悠然不时往外张望,她有信心不被发现。 毕竟太子书房可是重地,没有太子允许,谁敢硬闯? 但又害怕出什么纰漏。 宫里最忌讳利用妖魔行事,被发现,重了诛九族,轻了全家流放。 她要是敢牵连顾家,父亲能把她的头拧下来。 顾悠然的贴身丫鬟知书悄无声息进来,凑到她耳边道:“郑司监非要进咱们院子,宫女们按您说的,拦着呢。” 顾悠然脸上再无忧色。 “草包!我就知道郑司监会去我住的地方找,只怕他连一根针都找不到。” “等会儿磨的差不多了,就让他进去。” “对了,我二姐呢?” 知书仔细回想一遍,刚才好似并未看到有女子。 “不知道。” 顾悠然没放在心上。 “我二姐估计是去摘星阁了,不用管她,反正那里什么也没有。” 顾悠然断定顾安柠什么都找不到,眼珠子一转,一个计谋涌上心头。 太子和皇帝正聊的尽兴,门口处传来一阵阵啜泣声,啜泣声越来越大,好似随时准备嚎啕大哭。 皇帝脸色一暗,正要发怒,太子抢先一步道:“悠然,出去!” 这? 顾悠然停住,有些懵地看着太子,太子向来最懂她,为何看不懂她的意思了? 太子不应该问她哭什么?然后她趁机控诉二姐诬陷她,太子添油加醋一番,给二姐定个罪? 顾悠然对太子的反应很不满意,怒气冲冲道:“太子,我二姐诬陷我,您要替我做主?” “咳咳——”皇帝咳了一阵,怒视顾悠然。 “郑司监还未回来,是不是诬陷你尚无定论,你耐心等着就是了,乱喊什么?” “没看到朕同太子讨论政事吗?” 皇帝一脸厌恶。 “女子果然不堪大用,若是让女人参与政事,国将不国。” 顾悠然焦急万分,必须先给皇帝种下顾安柠是十恶不赦坏种的印象。 她嚎啕大哭:“陛下,民女是为您着想啊!我二姐是天煞孤星扫把星林凡,却不顾忌讳进宫,我怕她克您啊!” 顾悠然本想说怕顾安柠把皇帝克死,但怕触怒龙颜,换了说辞。 太子书房门窗紧闭,看上去无任何异样。 顾安柠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双眼呈金色。 再看太子书房,魔气冲天。 第41章 顾悠然完蛋了 第四十一章顾悠然完蛋了 “藏的还挺深,但没有任何妖魔能躲过我的眼睛。” 顾安柠刚往前走几步,西北角角房钻出来三个太监,几息之间就到了她跟前。 领头的太监胳膊上搭着一个拂尘,后边两个小太监一人拎着一根长棍,气势汹汹。 “大胆!什么人竟敢私闯太子书房?” “你可知擅闯太子书房是死罪。” 张进忠的声音越来越低,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乖乖!宫中美女如云,他还从未见过像面前女子一样,美到让人忘了呼吸,天地都为她失色。 顾安柠在廊檐下停住,一股浓厚的尿骚味儿迎面扑来。 她不是不尊重人的人,但尿骚味儿实在太上头。 顾安柠捂住口鼻:“我是捉妖师,奉陛下之命,搜查东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张进忠细长的舌头来回舔舐嘴唇,发黄混浊的眼睛紧盯着顾安柠的胸口。 “我大魏律法,禁止女子参政。你竟敢假冒陛下之命搜查东宫。” “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送到我屋里,我好好审讯审讯她。”审讯两个字,不怀好意的意味极浓。 顾安柠在阿云心里,可是仙女一样的存在,阿云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的女神。 阿云抽出鞭子朝张进忠头上劈去。 “臭太监,我劈烂你的臭嘴!” 张进忠是东宫最大的太监太子内坊典内,自从入了东宫,除了太子,再无人打骂过他。 今天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鞭子从张进忠鼻子中间从上而下落下,鲜红的鞭痕似乎要把张进忠从中间劈开。 “啊——” “把她们两个给我抓起来,今个儿我非折磨死她们不可!” 顾安柠没空跟这些小喽啰浪费时间,她从衣袖里掏出三张小纸人,小纸人落地成人,欢呼着朝张进忠三人跑去。 张进忠哪见过这个,惊恐地吞咽口水,扭头想跑,可想起顾三姑娘的交代,任何人不能进太子书房,否则里边的东西被发现,除了太子所有人都得死。 他捂住头,硬扛着纸人看似轻飘飘,但一拳把他打的半晕的拳头。 “贱人,就算你打死我,我也绝不会让你进太子的书房。” 纸人缠的三个太监脱不开身,顾安柠一掌劈开做工精良,防盗级别极高的青铜锁。 青铜锁烂成三四块,把地砖砸开几条裂缝。 张进忠蹲在地上,护住被打的分不清五官的脸,嗷嗷叫的凄惨。 听到重物声落地,他赶忙看向书房门口,看到那个绝美女子推开书房的门,他顾不得疼,一脸绝望往书房冲。 “不要!” 纸人闪到张进忠身前,一伸脚,张进忠摔了个狗吃屎。 完了!彻底完了! 那屋内藏的东西,足够让他诛九族。 他顾不得护头,抓住旁边被打的比他还惨的赵卓。 “快,去通知太子和顾二姑娘,就说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长得极美的妖女,闯进太子书房了。” 纸人想去拦赵卓,顾安柠勾勾手指,把纸人招了回来。 太子书房内。靠墙立着一排博古架。 博古架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宝物,其中不乏越窑青瓷与鲁山花釉等前朝旧物,件件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十几副名画,大多都是当朝大师的墨宝。 大体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顾安柠坐到书桌前,随手翻看书桌上的书籍、信纸,最后眼睛落在砚台上。 黑色砚台上雕刻着一个长着獠牙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只穿着一个小肚兜,呲牙咧嘴地看着顾安柠。 阿云也注意到砚台,她歪着头,撅着屁股,脑袋和桌面平齐,看着小男孩儿。 “师父,我头好晕啊!” 小男孩儿笑的愈发邪气,他的脑袋一寸一寸从砚台里升起,一股浓黑的浊气从他唇齿间溢出,无声无息地朝阿云飘去。 阿云飘散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伸手掐住小男孩儿的脖子,死命往外拉。 “师父,抓住了!” 顾安柠手搁在袖口边,迅速掏出一个透明琉璃七彩瓶,揪住小男孩儿的脑袋,硬把它从砚台里揪出来,扔进琉璃七彩瓶里,把瓶口盖的严严实实。 小男孩儿刚一落到瓶底,就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尖叫着在瓶子里打滚,和朝阳郡主的叫声极为相似。 “你以为你藏在砚台里我就找不到你了,等着,我把你的同伴们全揪出来,让你们团聚。” 顾安柠把瓶子放在桌子上,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眼睛凑到瓶口往里看。 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四目相对。 不等对方发起攻击,她伸手按住瓶口,一束金光打下去,魂飞魄散! 书桌下,一团黑雾悄悄沿着桌底爬到桌面,朝着琉璃七彩瓶爬去。 黑烟刚爬到桌子中间,阿云一巴掌拍下去,抓起黑烟塞进琉璃七彩瓶。 她拎着琉璃七彩来回瓶摇晃。 “想你的同伴了?送你们团聚,不用谢我。” 接下来,八宝盒内、尿壶、床底、衣柜、房梁、下水道······ 知道噬心魔喜欢群居,但也没想到密度这么大,竟然把太子的书房塞满了。 顾安柠满头大汗,双手抱胸看着书桌上摆了一排的七彩琉璃瓶。 “幸好我多带了几个瓶子,否则就装不下了。” 阿云浑身是汗,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死了!” “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把太子书房塞满噬心魔,他不要命了吗?” 还能有谁? 顾安柠很期待顾安柠看到这么多噬心魔的反应! 承律殿,皇帝皱着眉头听着顾悠然对顾安柠的控诉,皇帝的忍耐一直在临界值前来回晃荡。 赵卓弓着身子,悄悄沿着门边进入殿内。 他躲在柱子后,捏着嗓子朝着顾悠然的丫鬟小月发出呲呲声。 顾悠然的哭诉声响彻整个大殿,小月的注意力都在她家小姐身上,任赵卓怎么变换声音,小月都没发现。 赵卓急的快哭了,他家里老子娘还等着他的钱回去治病,他不能死。 萧蔚见躲在柱子后的小太监着急,出声提醒:“顾三姑娘,你先别忙着诬陷你姐姐了,柱子后的小太监你可认识?” “你再不理他,他就要哭了!” 顾悠然眼皮都懒得抬,只下巴往赵卓的方向偏了偏:“干什么?说?” 赵卓哪敢说,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小月见赵卓支支吾吾,气冲冲吼道:“我们姑娘让你说你就说。” 赵卓诚惶诚恐抬起头,看看皇帝,又看看太子,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我······” 第42章 利益面前,真爱无用 第四十二章利益面前,真爱无用 “那······那·····那我说了!”赵卓身子抖的越发厉害,舌头打着卷,话也说不清楚。 温煜荇的目光落在赵卓抖的不成样子的袖子上,沉声道:“顾三姑娘让你说,你便说是了!” 赵卓能预感到,话一出,将会是怎样的绝句。 但不说,等皇帝发现,结局只会比现在更惨。 他眼一闭,心一横。 “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砸烂了太子书房的门,闯进了书房。” 顾悠然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的话她一句也没听到。 那么多噬心魔,能诛顾家十遍九族! 她作为罪魁祸首,很可能······ 顾悠然下意识看向太子,顾不得仪态爬起来,趔趔趄趄往外跑。 她刚跑到门口,脚还没迈出去,顾安柠、阿云、郑司监三人提着一堆七彩琉璃瓶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七彩琉璃瓶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顾悠然忽然失去全部力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你——” 顾安柠视线落在顾悠然头顶,看着她颤抖的头发丝笑着说:“三妹妹,还没过年,不用行礼,我可没红包可给你。” 小月慌忙俯身,手臂穿过顾悠然的臂弯将她扶起,借着整理衣裙的动静做遮掩,顺势凑到她耳边。 “姑娘别慌,万万不能承认。” 对,死不承认,顾安柠没有证据,还能奈我何? 顾悠然深呼吸,晃了两下,顺着小月的力道退回殿内,一脸惊恐躲到太子身后。 “姐姐把什么东西从宫外带进宫内了?看上去好吓人!” 太子手心的汗渍浸湿了衣袖,顾悠然这个蠢货,不是说藏的很隐蔽吗?竟然如此轻易就被顾安柠发现了! 为今之计,必须找个替罪羊,顾安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把顾悠然护进怀里,满目厌恶。 “大胆顾安柠,你竟敢把魔物带进皇宫!你是想谋害我父皇吗?” 阿云怀里抱着叮叮当当十几个瓶子,实在沉得抱不住。 她手一软,几个瓶子便滑了下去,其中有一个没拿稳,歪在地上,竟骨碌碌地转了个圈,偏偏朝着皇帝脚边径直滚了过去。 顾安柠眼疾手快,探身去捞,裙摆却不知被谁踩住,她刚迈出半步,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去。 千万别滚到皇帝跟前,要是滚到皇帝跟前,太子和顾悠然肯定要抓着把柄说事。 怕什么来什么,瓶子稳稳当当落在皇帝脚边。 殿内安静的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皇帝脚边的七彩琉璃瓶上。 皇帝的目光却在顾安柠身上,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不解。 太子大喜,飞起一脚,把瓶子踢飞出去,张开双臂护住皇帝。 “护驾!” “大胆顾安柠,意图谋害陛下。”太子话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来人,把顾安柠抓起来,斩立决。” 顾安柠不慌不忙跪下:“陛下,民女······” 顾悠然决不允许顾安柠有翻身的机会,她厉声怒斥:“二姐,父亲五次三番叮嘱不让你伙同妖魔害人,没想到你竟把魔物带进宫,你是想害死我们顾家吗?” 亲勋翊卫校尉褚应带着两个侍卫疾步如风进入殿内。 从进门那一刻,褚应的目光就黏在顾安柠身上。 他贪婪地掠过她的眉眼、鬓发、垂落在肩侧的一缕青丝—— 听说她如今变了很多,把顾家上下治的服服帖帖,还学会了除妖的本事。 他喜欢的姑娘,果然不一样。 顾安柠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对上褚应热烈的目光。 褚应? 褚应是原主的第一任夫君,是京城第一位不顾顾安柠命格,和整个家族抗争,硬把顾安柠娶回家的世家公子。 那时候原主真的抱着和褚应白头到老的心思,可惜天意弄人。 褚应见顾安柠看他,唇角几乎要咧到耳后。 温煜荇察觉到两人间有些过分暧昧的氛围,轻咳一声。 “太子殿下,安柠随我和长乐王、郑司监一起进宫,来东宫之前我们先去面见了陛下。” “太监总管李公公带宫女搜过安柠的身,安柠并未携带任何魔物。” “您只是见安柠带了瓶子来,就断言安柠从宫外带魔物进宫刺杀陛下,是不是太武断了?” 褚应收回目光,走到皇帝跟前捡起七彩琉璃瓶。 他来回翻看瓶身,手在封口上摸了几下,道:“陛下,瓶身有符咒镇压,虽然掉在地上,但里边的东西断然不会跑出来。” “顾二姑娘不是故意的。” 顾悠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声音拖得又轻又慢:“前前前前前姐夫······你这么护着我二姐,是不是对我二姐旧情难忘?” “老太傅知道吗?” 褚应是老太傅的孙子,当年因为褚应一意孤行要娶顾安柠,老太傅气晕过去,醒来人就瘫了。 前段时间老太傅身子刚能站起来。 殿内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挡的顾安柠一肚子话说不出来。 “都听我说。”顾安柠如狮吼一般的声音,震得所有人噤了声。 “噬心魔是从太子的书房发现的。” 太子的嘴张着,缓缓看向顾悠然。 这就是你说的藏的绝对隐秘? 顾悠然怕的要死,祈求地看着太子,我也没想到顾安柠胆大包天到敢硬闯你的书房啊! 一直没说话的皇帝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道:“太子,你怎么解释?” 太子铁了心的要把责任全推到顾安柠身上,底气十足道:“父皇,顾安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低贱,心肠极坏,在顾家上欺长辈,下辱弱小。” 皇帝毫无征兆地挥袖扫落滚烫的茶杯。 “我让你说噬心魔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说顾安柠是什么样的人?” “做事对事不对人,我怎么教你的!” 太子猛的看向皇帝,他明白,父皇在点他,父皇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慌忙跪下头抵在地上,眼睛余光悄悄瞟向顾悠然。 噬心魔是顾悠然带进来,可如果父皇知道了,悠然肯定要没命! 他想起一个个销魂的夜,他和顾悠然在床榻上抵死缠绵。 他从不知道,床第之事竟可以玩出那么多花样! 整个东宫的宫女,无一人能比的过悠然! 可若不把悠然推出去,只能自己担,他的太子之位恐怕就没了! 顾悠然察觉到太子的情绪,柔声唤:“太子哥哥!” 这一句柔情似海的太子哥哥,也没把太子的怜惜拉出来。 在大局面前,太子还是拎得清楚的。 “父皇,孩儿什么也不知道。” 第43章 激将计 第四十三章激将计 顾悠然悬着的心一松,她就知道,太子一定会护着她。 太子忽然起身,眼神凶狠,手指指向顾悠然:“只有悠然能进我的书房,一定是她把噬心魔带进了我的书房。” 顾悠然靠在小月怀里,努力了好几次,怎么都站不稳。 “太子哥哥,是你说你想要陛下眼里只有你,让我帮你想办法,我这才剑走偏锋·····” 顾悠然话还未说完,皇帝一个眼神,曼柔姑姑上前捂住顾悠然的嘴。 “顾悠然不顾律法,把魔物带进东宫,迷惑太子十恶不赦,念及未造成严重后果,赐杖责三十。” 三十棍,若是实打实的打,就算精状男子也抗不住。 侍卫接过曼柔姑姑的帕子,把顾悠然拖了出去。 顾悠然“呜呜”尖叫,眼睛乞求地看向太子,太子满眼心疼,身子前倾,好似想去救顾悠然,但直到顾悠然被拖出去,他也没迈出去一步。 太子痴痴看着门口,泪不知不觉滑了下来,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娶不到他最爱的女子了! 太子看一眼李公公,悄悄抬手做出求救地姿势。 李公公看向皇帝,见皇帝没反应,便悄悄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棍子砸在肉上的沉闷声。 顾悠然想尖叫、呼喊求救,但一棍子下去,她痛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巴巴看向门口,她多希望太子会出现,不顾一切救下她。 就像当初顾安柠的前夫们一样,不顾京城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不顾家里长辈以死相逼,把顾安柠娶回家。 可直到她意识模糊,魂几乎要立体,律政殿门口也未有人影出现。 她的心一点点死掉,她知道,她这辈子都进不了宫了!她的太子侧妃梦碎了! 恍惚间,顾悠然似乎看到顾安柠站在她面前嘲笑她,讥讽她。 迷迷糊糊间,她嘴里含着鲜血,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害得我前途尽毁,你开······开心了!” 可惜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皇帝知道此事有太子的手笔,是以并没有直接要了顾悠然的命,也没有殃及顾家。 顾安柠知道皇帝有自己的考量,便适可而止。 萧蔚却不满足,他想摁死太子。 萧蔚火上浇油。 “二哥,陛下力保下你,你哭什么?可是不服父皇的决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肯定和太子有关系,皇帝不让顾悠然说话,就是要把责任全推到顾悠然头上。 太子擦掉眼泪,狠狠瞪一眼萧蔚。 “七弟莫要胡说,太阳太刺眼,晒的我的眼睛疼。” 可太子站在阴暗处,没有一丝阳光落在他身上。 皇帝不愿意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太子是储君,绝不能有污点。 他故意引开话题:“顾安柠,你这女子有意思,六婚六离,郑司监拼上前程也要收你为徒,长得美果然有好处!” 顾安柠微微一笑:“陛下,如果你了解我,会知道美貌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优点。” 皇帝手掌改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揉捏膝盖。 “你还会捉妖,那你说说看,除了捉妖,你还会什么?” “陛下膝盖不舒服?”顾安柠道。 皇帝手停住,手从膝盖上拿开:“还会医术?” 顾安柠毫无预兆地跪下:“民女不会看病,只是看陛下一直揉膝盖,猜测陛下膝盖不舒服,求陛下恕罪!” 她打的是明牌。皇帝做了二十多年皇帝,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人心。 顾安柠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把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不如以真心换真心。 果然,皇帝凌厉的眼睛里爬上一丝笑意。 “你今日抓到噬心魔,保护了太子的安危,你想要什么奖赏?” 末了,皇帝加了一句:“除了进司天台,其他的你尽管提。” 可顾安柠就是想进司天台。 她需要权,把自己推到高处,就不用跟无聊的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来斗去了。 顾安柠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陛下,我还是想进司天台,我想用我毕生所学,为大魏效力!” 皇帝笑的阴森森的,看的人彻骨生寒。 “你真以为是你有本事吗?不是郑司监悉心教导你,你知道怎么抓噬心魔吗?” “孺子不可教也!” 顾安柠知道这时候不能顶撞皇帝,可错过这次机会,她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更好的机会。 “陛下,我是您的子民,我只是想为您效力。” “如果我能帮您解决别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您何必在乎我的性别呢?” 皇帝嗤笑一声,眼睛里都是轻蔑。 “我大魏人才济济,男子个个都是能人,有什么事是男子解决不了,非要你一个女子去做的?” 明明靠着自己的妃子成为一代明君,却处处打压同他的妃子一样的女子,这样的人做皇帝,是百姓的不幸。 不过这种人好对付,用激将计即可。 “陛下现在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若帮您解决,您就让我进司天台,若解决不了,我自此以后再不提此事,如何?”顾安柠道。 皇帝想也不想道:“没有。” 温煜荇忽然奉手道:“陛下,汤州近期多发百姓失踪案,一直查不出头绪,不如把此事交给安柠?” 温煜荇不知道顾安柠有多大本事,但他直觉顾安柠应该能解决汤州案。 且目前朝廷的疑难杂症中,汤州案是最棘手的,最能证明顾安柠的本事。 郑司监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汤州百姓失踪案案情复杂,还极其危险,我上次去就差点折在汤州,安柠还未经过系统的培训,去了就是送死!” 为了汤州的案子,郑司监四处给同僚写信商量对策,都没找到好办法,他愁的大把大把掉头发。 他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绝不能让徒弟刚入门就上西天。 萧蔚也脸色不善。 “煜荇,你疯了!顾二姑娘不得顾家人喜欢,常年生活在荒院,吃不饱穿不暖,身子弱不经风,她怎么能对付汤州的妖物?” 皇帝看向顾安柠的眼神越发不屑。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要是死在汤州,你师父该心疼了。” 顾安柠却意志坚定。 “陛下,民女不怕死,只怕空有一身本领,不能为国效力。” 褚应走上前,站在顾安柠身侧,道:“陛下,您不如让安柠试试,反正您不会有什么损失!” 皇帝手放在胡须上来回捻。 大魏从未有让女子查案的先例,但汤州百姓失踪案是妖物作祟,久久不能解决,再这样下去,汤州就成空城了。 “好,朕答应你,为防止你作弊,郑司监坐守京中,在你回京之前,郑司监不能离开京城。” 郑司监急的差点跳脚。 “陛下,安柠只学了一些基础术法,我——” 顾安柠给郑司监一个安慰的笑容:“师父不必担心我,我可以。” 褚应跪下:“陛下,臣愿意跟随顾二姑娘前往汤州除妖。” 温煜荇瞳孔紧缩,不是,你一个前前前前前夫来凑什么热闹? 温煜荇走上前,撩起长袍跪在顾安柠另一侧,身子明显离顾安柠更近几分。 “陛下,臣被革职后在家实在闲得慌,臣愿意同顾二姑娘一同前往汤州,为陛下分忧。” 温煜荇都去了,萧蔚怎么可能不去? 萧蔚走上前,跪在三人前面。 “父皇,为了以防顾安柠查不清汤州案逃跑,儿臣愿意前去汤州监视顾安柠。” 皇帝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 “温世子,怎么?褚应是顾安柠前夫,蔚儿去监督顾安柠,你去做什么?” 第44章 皇帝准了 第四十四章皇帝准了 “你是不是对顾安柠生出了情意,准备让顾安柠七婚嫁给你?”皇帝看似条款,但话语里的冷意冻的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顾安柠从不是扭捏的人,但不知为何,脸霎时间通红,说话都有些磕巴。 她赶忙把手背贴在脸上,试图用手背上浅淡的凉意驱散脸部过高的温度。 你在想什么?皇帝实在试探你!不是调侃更不是祝福! 她渐渐冷静下来,恢复惯有的淡定:“陛下,安柠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次婚嫁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绝无再嫁之意。” 温煜荇偏头看向顾安柠,清冽的眼神有一瞬间失神。 你在想什么,靖安王府后宅乱成了一锅粥,安柠这样高洁慧智的女子,怎么会为了你去和那群聒噪阴毒的女人周旋? “陛下,臣是靖王府世子,臣的发妻必须是身世清白的高门贵女,臣万万不可能对顾二姑娘有想法!” 顾安柠一个眼刀甩过去。 老娘还看不上你呢! 要不是看你命格对我有用,我才懒得靠近你! 大殿外,两只喜鹊在门口叽叽喳喳,飞着飞着,进了大殿内。 皇帝抬头,目不转睛盯着两只喜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安柠心一动,手指一动,一只喜鹊在皇帝头顶盘旋一圈,落在顾安柠肩上。 另一只喜鹊在顾安柠头顶盘旋一圈,落在皇帝肩上。 皇帝干枯的手,试探着伸过去,轻点喜鹊的小脑袋,喜鹊不惊不恼,还探头乖乖把脑袋往皇帝手心送。 顾安柠伸开手掌,喜鹊落在她掌心,叽叽喳喳朝着她叫。 似乎再说:“恭喜~恭喜!” 皇帝拿起喜鹊,用力抛出去。 “好,朕准了,长乐王萧蔚、亲勋翊卫校尉褚应、靖王府世子温煜荇、顾安柠听旨。” 四人并排跪下。 “三日后,你四人出发前往汤州,查明汤州百姓失踪案。若大案得破,论功行赏,准顾安柠进司天台。” “若失败,有官职的罢免官职,无官职的贬为奴隶,永不准脱离奴籍。” 这处罚虽说不要命,但比死刑更严重。 皇帝好整以暇看着四人。 “朕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安柠知道皇帝此番话是针对她自己,她不愿意连累任何人。 她有信心能自己解决此事。 “温世子,长乐王,褚应,你们都公务繁忙,还是留在京城吧。” “我自己能解决。” 三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皇帝缓缓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越转越快。 “蔚儿,父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亲王,你要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成为庶民吗?”这句话里警告意味浓厚。 萧蔚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目光坚定:“父皇,我们一定能查明汤州百姓失踪案,捉拿妖怪归案。” 殿内气温骤降,皇帝身边气压尤其低。 就连郑司监都吓得瑟瑟发抖,四人却跪的笔直,毫无惧色。 “好!好!好!”皇帝手臂青筋暴起,捏碎了玉扳指。 “朕倒要看看,你们四个能在汤州翻出什么浪花!” 皇宫门口,郑司监手指用力点在顾安柠额头上。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汤州百姓失踪案是一群妖怪作祟,不是一个。” “应天台已经折了三十多人,我也差点没了。我为了不让应天台绝户,才回到京城广发英雄帖,召集游师去汤州。” 郑司监越说越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去!你要是死在汤州,顾家上下恐怕要开心地连放七天鞭炮,你甘心吗?” 顾安柠捂着额头连退好几步,。 “师父,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眼见安柠被自己点的差点摔倒,郑司监忙收回手,又心疼又气:“你怎么这么倔?” “罢了。”郑司监无奈地摆摆手。 “你要去就去吧,事情到这一地步,我也有责任,是我给你制造机会面圣的,只是我没想到会闹到这一地步!” “自你修行以后,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一路上一定要多保证,记住,任何情况下,先保护好你自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我回去多给你准备些法器。” 郑司监从胸口摸出二十两皱皱巴巴的银票,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 “出门在外少不得要用钱,这些你先拿着。” 郑司监想了想,咬咬牙脱下靴子,从鞋垫底下抽出一百两银票。 “我的私房钱全给你了,省着点花,不够了花他们三个的,但咱不白花他们的,算借的,回来师父帮你还。” “你是女孩子,咱们不占臭男人的便宜,省得日后被人说拜金。” “你跟后宅的普通女子不一样,你有本事,应该独立,不被任何人桎梏住。” 顾安柠捏着充满味道的银票,心头一酸。 师父作为司天台的执掌者,应该是最封建迷信的,竟然跟她讲女子独立。 她仰头看天把差点流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师父,我有钱。” 郑司监硬把银票塞进顾安柠手里。 “顾家不管你,你最近把钱都花了为你的小徒弟买材料做法器,你有什么钱?” “师父我的钱虽然有味道,但你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花,不用还,这是为师的私房钱,你师娘不知道。” 顾安柠只以为她认了一个普普通通看上她天赋的师父,只关心她的修行。 没想到师父竟像亲人般,关心她能不能吃饱穿暖,会不会被欺负!能不能靠自己立足! 被人真心关爱的感觉真好! 顾安柠把钱推回去。 “谢谢师父,我有钱,我救了朝阳郡主,安平王给了我一百两酬金。” 郑司监惊的合不拢嘴:“一百两?” 他抖着可爱的小胡子,气呼呼脱下鞋子把银票塞回鞋底,愤愤不平:“气煞我也,前年我帮安平王京城外的庄子除妖,他才给我五十两。” “哼,下一次没有一百两,我绝不出手。” 郑司监嘴里说着气话,心里美的冒泡,他的小徒弟除妖厉害,挣钱还快! 真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姑娘! 太阳越落越低,天色昏暗,空气中的热浪弱了几分。 长乐王看一眼天际暗红色的晚霞道:“快下雨了,大家都快回家吧,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卯时初东城门集合,准时出发。” 几人正说着话,四个太监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地棉被里包裹着一个人,小月跟在担架旁,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 看到顾安柠,小月有几分惊惧,但很快被凛冽的恨意压过。 “二姑娘,你差点害死我们姑娘,毁了我们姑娘的前程,夫人和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 顾悠然竟然没死?她还挺能扛的! 可那又如何,顾悠然已是一枚废旗子,顾家所有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父亲会知道怎么选择。 顾安柠掀开棉被一角,顾悠然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唇角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气息微不可察。 第45章 顾家的天塌了 第四十五章顾家的天塌了 小月生怕顾安柠下黑手,扬起手帕打掉顾安柠的手,拉起被子把顾悠然盖的严严实实。 “二姑娘想做什么?你还嫌把我家姑娘害得不够惨吗?” 顾安柠收回手,拿出手帕把手擦的通红,随手把手帕丢到地上。 “我可没害她,是她自己胆大包天把噬心魔带进皇宫,被陛下发现,我只是奉命捉拿噬心魔。” 小月想说明明是太子让她们家小姐干的,可看看抬担架的小太监,把话咽了回去。 “赶快走,别耽搁时间。”小月催促着小太监,急急朝顾家的马车走去。 律政殿,太子跪伏在地,他拼尽全力想稳住自己,身体却止不住发抖。 “父皇,孩儿知道错了!” 皇帝抬脚踹在太子胸口,太子没动,他自己却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蠢货,你是太子,是储君,整个大魏已经没有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了,你弄那些噬心魔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噬心魔帮你完成心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太子当然知道,顾悠然怕噬心魔伤到他,他有任何事,都是顾悠然亲力亲为。 代价都由顾悠然付出,是以他对顾悠然满心愧疚。 “儿臣知道错了。”太子只敢一遍遍认错,万不敢说背后的原因。 皇帝头一阵晕眩,扶着头后腿几步跌坐在凳子上。 他再看向太子时,俨然一副普通百姓家的慈父样:“朕没多少时日了,你莫要再让朕担心!” “下个月你就要迎娶太子妃,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再弄出什么幺蛾子,顾家那个三姑娘,日后莫要见了。” 皇帝这句话,彻底断了太子和顾悠然的姻缘路。 太子跪伏在地,一滴滚烫的热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儿臣遵旨。” 顾家,孟漱玉端了热水来,跪在顾淮山面前。 “夫君,我帮你洗脚。” 平日里,给顾淮山洗脚这种事都是花姨娘和丫鬟做的。 今日孟漱玉为了讨好顾淮山,亲自打热水来给他洗脚。 顾淮山的气还没消,坐在床上把书翻的哗啦啦响,脚放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可受不起,你还是给你表哥洗脚去吧!” 孟漱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不好受,面上依然挂着笑,伸手把顾淮山的脚放进怀里。 “夫君,以前是我糊涂,咱们才是一家人。” 顾淮山把脚抽回来,换个方向,背对着孟漱玉继续看书。 孟漱玉手指用力捏着铜盆,水里映出她狰狞的脸。 总不能日日冷战,娘家捎信来,让她自己有分寸,莫要再犯糊涂。 而表哥,从始至终没送来一封信,也没派人捎来只言片语。 她为了当年那点未挑破的情谊,养了十五年的白眼狼。 一丝丝凉意透过轻薄的布料渗到孟漱玉的骨头里,她捂着膝盖,艰难地爬起来。 孟漱玉打开衣柜,翻出妆匣,打开盒子,咬咬牙把所有银票都拿了出来。 九千两!这可是九千两啊! 她被闺蜜嘲笑吃鸟屎,仍然厚着脸皮笑着去借钱。 她怕被休,怕顾淮山把她和表哥的事宣扬出去。 她只能想办法安抚住顾淮山。 如今顾家呈蒸蒸日上之势,她必须把顾家主母的位置坐稳了。 回过头,孟漱玉脸上已挂上得体的笑意:“夫君,我去把这些年借给表哥的钱都要回来了,你数数。” 顾淮山举着书,但注意力移到了银票上。 他本想绷着脸,再端一会儿,但目测银票厚度少说有上万两,嘴角终是没压住。 顾淮山随手把书扔在床上,接过银票,手放在唇边啐了口吐沫,一张一张数。 没错,和账上少的刚好能对上。 夫人还算识相,分得清谁重要。 顾淮山为自己的胜利沾沾自喜,更得意孟漱玉对他的服从。 他想了想,拿出一半递给孟漱玉,但半路上手又收了回来。 顾淮山从要给孟漱玉那一半银票里分出来一半,放到自己那一沓银票里。 “这就对了,你早就是我顾家人了,心要放在顾家。” “你自己三分之一,剩下的我放入公账。” “以后记住了,事事先为我,为景澈、为悠然考虑,其次才是你,你娘家人。” 孟漱玉捏着银票,肉痛感减轻几分。 三分之一不过三千两,还账都不够。 罢了,先把这一关过去,日后庄子上收成好了,铺子里结余多了,悄悄补上就是了。 “谢谢夫君,这些钱我仔细存着,等过完年悠然嫁入东宫,给悠然做嫁妆。” 顾淮山放下书,把脚伸到孟漱玉面前。 “嗯,年前陛下肯定会为悠然和太子赐婚,是该早作准备。” “我给悠然准备了两个收成最好的庄子,一块山地,三个铺子,五千两银子,到时候公中和族里再出一些,咱们风风光光把悠然嫁出去。” 孟漱玉重新跪下,轻柔地脱掉顾淮山的靴子,把顾淮山的双脚浸进温水里。 “太子妃下个月嫁进东宫,但太子妃家里子嗣单薄,想来太子妃也没那么容易受孕。” “悠然要是生下太子的长子,咱们顾家就能一飞冲天了。” 顾淮山累了一天,脚猛的一接触热水,舒服地哦哟一声。 “舒服!夫人洗脚的手法比花姨娘舒服多了,以后洗脚的任务交给夫人了。” 孟漱玉一双白嫩的玉手泡在洗脚水里,嫌弃地想作呕,若不是被抓了把柄,她怎么可能干妾室才会干的活儿? “好,我不但洗脚洗的好,床上也能把夫君伺候好。” 最近两人闹别扭,很久没同房了。 顾淮山心情不错,揽住孟漱玉的腰,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把孟漱玉甩到了床上。 孟漱玉勾住顾淮山的腰,手指勾着腰带,一点点剥······ “咚!”门忽然被大力撞开,春燕几乎是跌进屋内的。 “不好了,三姑娘出事了。” 枪在弦上,正准备发射,硬生生被按下。 顾淮山拉起被子盖住身子,气的脸通红。 “滚出去!” 春燕这才惊觉扰了夫人、老爷的好事,忙用手挡住眼睛退了出去。 孟漱玉拉下裙子,随意披上一件袍子冲了出来。 “春燕,悠然出什么事了?” 春燕脸上挂着泪,脂粉被冲的一道一道的:“三姑娘得罪了陛下,挨了三十个板子,只剩一口气了。” “人送回春风斋了,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第46章 彻底废了 第四十六章彻底废了 孟漱玉顾不得穿鞋,外袍挂在肩上,疯了一样往外跑。 “隆隆隆”,天空响起几声惊雷,人还未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落。 豆大的雨点打在孟漱玉脸上,浇花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妆容,浇的她睁不开眼。 她顾不得擦一把脸,走一脚滑一脚往前跑。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她最疼爱的女儿。 春风斋,顾安柠站在客厅,指挥丫鬟们该请大夫的去请大夫,该去请夫人的去请夫人。 顾悠然歪头看着客厅忙碌的身影,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杀了顾安柠。 “晓棠,让她走,我不需要她可怜我。”顾悠然声音太低,晓棠趴在她唇边才听清楚。 晓棠是顾悠然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一直在顾家看守院子,和顾悠然感情不深。 她哪里敢赶顾安柠走,要是三姑娘真没了,她们所有人肯定会被分派到别处。 二姑娘院子里只有一个做饭的老妈子、一个丫鬟,她们很可能都会被派去二姑娘院子里。 “姑娘,您这个样子,屋里没个主事的人,二姑娘——” 顾悠然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滚”。 她用力过度,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我成这样子,全是拜她所赐!我不需要她烂好心。” 外边雨声越来越大,带着寒意的雨水从窗户飘进来,风夹着雨打在床幔上。 顾安柠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你把噬心魔带进皇宫,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今日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一行泪默默滑落在床单上,顾悠然瞪大无神的眼睛,看着床顶的海棠花格床幔。 “我今日若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人在无语的时候,往往只剩下笑了。 虽然这时候笑很不合时宜,但顾安柠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可是四项全能,捉妖、除魔、驱鬼、降怪样样精通,变成鬼缠着她,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全当顾悠然是病糊涂了吧! 关上窗户后,屋子里暗的只剩一点亮光,顾安柠随手点亮桌子上的蜡烛。 “放心,你命硬着呢,死不了!” 是死不了,死不了的原因是要迎接接下来痛苦不堪的人生。 从高坐云端的贵女,到土里刨食的农妇,呵呵—— 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痛苦多了! “悠然!悠然!” 孟漱玉的发髻歪在一侧,唇角沾着几根发丝,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急急忙忙赶了一路,真到了门口,她却不敢进去了。 她害怕,她最疼爱,寄予厚望的女儿成了废人。 孟漱玉揪着嘀嗒嘀嗒落水的衣服,小心伸头往里看。 看到床上趴着的,如同枯萎凋谢的花一样的脸时,她不敢相信那是她娇滴滴的女儿。 “悠然,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顾悠然强装的坚强瞬间崩塌,她胸腔一抖一抖,发出绝望的呜咽。 “呜呜呜······,母亲,太子不要我了。” 孟漱玉没心情关心什么太子不太子,她只想看看她的女儿伤成什么样了? 她冲动窗前,掀开被子,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里,露出一块森森白骨,伤口上撒着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小月抹着泪说道:“这还是李公公半道过去打了招呼手下留情,要不然恐怕······恐怕·····呜呜呜·····” “出宫时吴奉御给姑娘看过,给上了药,说要是熬过今晚就无大碍,只是以后可能不能受孕了。” 孟漱玉两眼一黑,朝后扬去。 春燕眼疾手快,接住她。 “夫人!” 好一会儿,孟漱玉才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大夫呢?快去请大夫!” “一定要把悠然治好,必须要生孩子,只有孩子才能留住太子的心。” “母亲别白费心思了,三妹此生都进不了宫了。”顾安柠道。 顾安柠坐在圆桌旁,拿着挑子挑灯花,快灭了的烛火立马跳跃起来,屋子里亮起来好几个度。 孟漱玉这才看到顾安柠,她忙使劲儿把裙子往下拉,盖住满是污泥的脚。 又把衣服往中间拉了拉,盖住脖子上暧昧的痕迹。 “你怎么在这儿?” 小月恨恨瞪一眼顾安柠,跪在地上哭着道:“夫人,二姑娘私自跑进宫,诬陷我们姑娘私藏噬心魔,害得我们姑娘被陛下杖责。” “我们姑娘从小连只虫子都不敢碰,怎么可能会碰噬心魔那么恐怖的东西。” 噬心魔? 孟漱玉知道这东西,她十岁的时候,顾家庄子上闹过噬心魔,她父亲差点着了道。 噬心魔虽不是多么厉害的魔物,但它们喜欢群居,擅长利用人心底的贪婪,引诱人帮助人类完成心愿,从而进入人体内,吃掉人的心脏。 朝廷明令禁止,禁止和任何妖魔鬼怪接触。 把噬心魔带进皇宫,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顾安柠,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害得我们整个顾家跟你一起下地狱吗?” 顾安柠扔下挑子,起身走到小月跟前,俯身盯着小月的眼睛。 一瞬间,小月全身冒起鸡皮疙瘩,她没来由的害怕。 “我·····我不怕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休想吓唬我!” 毫无预兆地,顾安柠忽然扬起手,狠狠甩给小月一巴掌。 小月身体不受控制地,整个身子飞了出去,刚好跌在孟漱玉脚边。 “不是我说你家小姐把噬心魔带进东宫,是陛下说的,你是在怀疑陛下吗?” 小月捂着脸,有几分心虚地看一眼夫人,见夫人面色不善,只小声嘟囔一句:“不是你,我们姑娘不会被发现。” 孟漱玉正想发作,被顾安柠一句话给憋了回去。 她哪敢质疑龙言? 而小月那句话,更是把顾悠然的罪定死了。 但没有主要责任,还有次要责任,只要想,总能抓住一点错处。 “安柠,你作为顾家人,作为悠然的二姐,妹妹做错事你不帮忙遮掩就算了,还主动揭发她,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吗?” 顾安柠揉着有些打疼的手,回到凳子上坐下。 “母亲说的对,我多少有些责任。” 孟漱玉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安柠最近像个愣子一样,处处喊打喊杀,谁也不服,怎么今日这么快就服软了? “算你识相,你·····你出去到院子里跪着去,悠然什么时候痊愈,你什么时候起来。” 顾悠然的伤想痊愈,没个三四个月好不了。 跪三四个月,腿可能废了! 顾安柠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积起了约三寸深的雨水,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阿云抱住顾安柠的胳膊,一脸不解:“姑娘,你真要去跪啊?三姑娘私藏噬心魔和你又没关系?” 顾安柠捡起立在墙角的黑色油纸伞。 “我去进宫请罪,母亲说了,噬心魔和我有关,我去告诉陛下,噬心魔的事是我和三妹密谋。” 一人临时起意和两个人密谋可不是一个概念。 皇帝只给了顾悠然一顿板子,摆明了想用一顿板子把真相盖过去,了结此事。 顾安柠去认罪,岂不是要把整个顾家拉下水? 第47章 顾家唯一的希望 第四十七章顾家唯一的希望 孟漱玉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她万般不甘,硬是耐着性子叫住顾安柠:“安柠你回来,噬心魔和你无关,你放心,我不会轻信一个丫鬟的话。” 回来的路上,小月可是想了无数种诬陷惩治顾安柠的法子,没想到顾安柠一出手就给她破了! 这怎么能行? “夫人,二姑娘她——” “啪!”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狠,这一次是孟漱玉打的。 “闭嘴,贱婢!悠然做糊涂事时你为何不拦着,为何不向我禀报!” “来人,把小月卖去花楼。” 小月顾不得脸疼,也不敢乱攀咬了,哭的肝肠寸断。 “姑娘救我!姑娘奴婢都是为了你啊!” 顾悠然疼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哪有空管她。 小月双手紧紧抱住镂花木门,两名小厮用力往外一拽,小月的指甲盖掀飞出去,她顾不得疼,趴在地上硬想往屋里爬,还是被拖了出去。 血落进雨水里,只一瞬间就被稀释干净,好像那血从未来过。 顾淮山穿戴整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举着油纸伞往春风斋赶。 路上遇到昏死过去的小月,停下问道:“她怎么回事?” 小厮答道:“小月冲撞了二姑娘,被夫人罚卖去春楼。” 顾淮山站在雨里,看着水里越来越浅的血迹,有些糊涂。 “是不是搞错了?夫人怎么可能为安柠撑腰?还严惩悠然的贴身丫鬟?” 顾淮山赶到春风斋时,宝安堂的梁大夫也刚到。 梁大夫是宝安堂丁大夫的夫人,也是京城唯一的女大夫,医术精湛,最擅长治女子妇科。 许多女子受了外伤不便请男大夫,梁大夫便兼着治女子外伤。 顾淮山站在窗边,一脸悲怆。 “大夫,不管需要多少钱?需要多么珍惜的药材?你只管提,只要能救我女儿。” 梁大夫来回把了三次脉,连连叹气。 “顾大人爱女心切,像您这样的好父亲不多见啊!” 顾淮山得了夸奖,表演的更用力,他抬起袖子擦一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这小女儿最乖巧懂事,我当然疼她。” 乖巧懂事能被从宫里抬出来?乖巧懂事能还未出阁就淫邪侵体,身体被掏空了? 梁大夫坐到桌子前,拿起毛笔开药方。 “令爱伤势很重,本来命不久矣,但有高人给她用了灵药保命,是以撑到现在。” “我给令爱开些治外伤的药,每天敷一次。其次一定好好给她补补身子,否则会留下病根,痛苦一辈子。” 梁大夫仔细斟酌,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梁大夫看一眼顾淮山,又看看顾悠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令爱女宫受损严重,此生不会再有孕。” 顾淮山暴怒:“你胡说什么?” “不就是挨了几棍子,还是挨在屁股上,怎么可能不能受孕了?” “我女儿明年就要嫁给太子做侧妃,这话要是传出去,影响到我女儿的妃位,你担待的起吗?” 孟漱玉悄悄扯顾淮山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附耳低语。 顾淮山的脸色越来越青。 “吴奉御真这么说?” 孟漱玉点点头。 “小月那丫头说的,悠然回来时身上有上等的金疮药,是宫里特供,应该是吴奉御替她诊治过了。” 梁大夫开好药方,起身收拾药箱。 “我先走了,若还有什么事,再请我便是。” 孟漱玉掏出一两银子塞给梁大夫。 “多谢了,麻烦您莫要把此事宣扬出去。” 梁大夫收好银子道:“明白。” 梁大夫一走,顾淮山大发雷霆。 “蠢货!你干了什么?竟让陛下如此生气,赏你三十大板!” 顾悠然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抬头。 孟漱玉挑挑拣拣把事情说了一遍,她有意无意地把责任往顾安柠身上推,又劝慰顾淮山不要怪罪顾安柠。 顾淮山听出来了,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找顾安柠的麻烦。 “安柠,你救了朝阳郡主,又抓了噬心魔救了太子,陛下可有嘉赏你?” 顾安柠忍不住对她这个所谓的父亲“刮目相看”。 日日喊着最疼爱顾悠然,顾悠然出事了,他就这反应? “没有,陛下命我去查汤州百姓失踪案,若是成功捉拿杀害百姓的妖怪,准我进司天台。” 顾淮山大喜:“好,你妹妹已是废人,以后咱们全家的希望就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们全家会全力助你。” 孟漱玉捏着药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顾淮山。 “夫君,药方里有一味千年人参——” 顾淮山一脸不耐把药方扔到一边:“悠然已是废人,千年人参给她吃岂不浪费!” 孟漱玉万万没想到,夫君刚才还盘算着给悠然丰厚陪嫁,怎么就一会儿功夫,连几片人参都不愿意给? 疑惑归疑惑,现在不是去质问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 孟漱玉顾不得身份,跪在顾淮山跟前。 “夫君,悠然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啊!” 顾淮山冷着脸盘算,千年人参左不过还剩下十片,用一片少一片······ 孟漱玉见顾淮山不为所动,她仰起头,呜咽着从喉咙里挤出破锣一般的声音。 “夫君,刘婆婆那个低贱的奴婢都能用千年人参救命,悠然为何不能?” “悠然只是不能生孩子了,不是不能伺候男人,太子对她情根深种,等将来太子荣登大宝,悠然再进宫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悠然抱了位分低的嫔妃的孩子养在自己膝下,照样能坐稳中宫!” 顾淮山看向一脸期盼看着他的女儿,露出些许不忍,他的四个孩子中,他独对老三付出最多! 真让她就这么去了,他—— “赵管家,去拿人参来。” 孟漱玉伏身叩首,额头触地时带着微微的颤抖。 “谢夫君。”那声音颤颤的,却含了笑。 顾悠然虚弱地时刻要晕过去,还强撑着抬起头,对着顾淮山说了一声谢谢。 顾安柠的眉头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她看了一场父权的表演。 孟漱玉不是好人,但这个家却是她一手撑起来的。 她救自己亲生女儿还要苦苦哀求? 而顾淮山,只负责上值处理公务,理所应当掌控顾家所有财产,所有女性都匍匐在他脚下。 顾安柠看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顾淮山见她要走,撑着伞追上来。 “安柠,我送你回荒院,刚好我有话跟你说。” 孟漱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她一心攀附的夫君,像只狗一般跟在顾安柠身边讨好。 “悠然,看到了吗?” “你有本事,有价值,你父亲才会对你好,别人才会高看你。好好养病,母亲有法子送你重回东宫。” 第48章 全家唯一的希望 第四十八章全家唯一的希望 雨小了几分,但还在稀稀拉拉下着。 风一吹,顾安柠忍不住抖了一下。 顾淮山抬手便接了外袍,披在顾安柠身上。 “下雨了,有些凉,小心别冻着。” 顾安柠没拒绝,她确实有点冷。 “父亲想说什么就说吧!” “额,那个·····”顾淮山扭头看不远不近跟着的阿云。 顾安柠把外袍往上拉,以防沾水。 “阿云是我的徒弟,父亲有什么尽管说,她不会往外说。” 顾淮山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伞把。 “明天我就把你母亲给你留的嫁妆全送去荒院。” 顾淮山一脸期待盯着顾安柠,等着她说谢谢,说一些奉承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提要求了。 顾安柠只淡淡回一句:“知道了。” 本就是她的东西,被人抢占十几年,还给她理所应当,她不要利息就不错了,不可能说谢谢。 不同寻常的反应把顾淮山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淮山举着伞,愣愣站在雨里,伞歪斜了几分,有雨落在他肩上,他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安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算了,她没读过书也没学过礼仪,不知感恩正常,回头给她找个教养嬷嬷。 顾安柠知道父亲没跟上来,但脚步一点也没慢下来,太冷了,她想赶快回去躺进温暖的被窝。 眼看顾安柠要进荒院,顾淮山快步追上去。 雨停了,只有风吹来的时候,树叶子上偶尔会滴下几滴水。 顾安柠脱下外袍还给顾淮山。 “我到了,父亲回去多看看三妹吧,三妹这时候最需要父亲的陪伴。” 顾淮山接过衣服穿上,又连打三个喷嚏。 “安柠,户部金部司的赵郎中下个月致仕,你弟弟是金部司员外郎,按理说他填赵郎中的缺最合适。” “但你弟弟去年考核成绩刚刚及格,你最近跟长乐王和温世子关系挺不错,你跟他们说说,帮你弟弟走动走向。” 以往这些事只消让顾悠然跟太子说一嘴就能办成,如今只能求顾安柠。 顾安柠自己的事都没搞定,哪有空帮顾景澈那个人渣? “父亲太高看我了,我要真有那个本事,早就进司天台了,父亲还是找别人去吧!” 顾淮山没想到顾安柠敢拒绝他,立马变了脸色。 “你是榆木疙瘩吗?长乐王和温世子明显都对你有意,你随便找他们其中一个说说不就成了?” “女子本就不能做官,你进不去司天台正常,你弟弟可是男子,只要运作到位,官至一品也不是不可能。” 在蓝星时,顾安柠刻苦修炼,一举打破家族百年旧规,成为家族第一个女继承人。 在科技发达,人口众多,传承繁杂的蓝星她能冲出男性的包围圈,在大魏她也能。 她就是要踏着男人往上爬! 不要说什么依靠男人爬上去不是大女主,有资源为何不利用? 非要自己找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费尽力气往上爬,那是傻。 男人往上爬的时候,不也是借助一切势力往上爬。 “父亲,我一定能进司天台,咱们走着瞧。” 顾淮山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孩子,软硬不吃。 你硬她比你更硬,你软她继续硬! 顾淮山气的口不择言:“到时候你若是死在汤州,我顾家绝不会有一人去给你收尸。” 顾安柠抬头看着往下滴答水的树叶,抬手拉住树枝猛的摇了两下。 密密麻麻的雨水跟下雨似的,淋得人一激灵。 顾淮山很久没打过孩子了,他现在特别想打孩子。 “顾安柠——” 顾安柠撩起袖子擦掉脸上的雨水。 “父亲,这棵树就像顾家,你我都站在树下,我出事,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顾淮山似乎有些不认识顾安柠,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子,竟能说出这种大道理。 不过顾安柠说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你说的对,既然我们都在一棵树下。你是不是要好好滋养大树,让大树结出果子,我们一家人分享。” 顾安柠指着枝繁叶茂的春雪海棠道:“可它是春雪海棠,只开花不结果。” 刘婆婆和周丁氏坐在门口,听到门口有说话声,刘婆婆抱着一件浅紫色团花轻容纱披子迎到门口。 刘婆婆见顾淮山也在,先行了礼,才把披子披在顾安柠身上。 “姑娘,刚下过雨,凉,快披上披子别冻着了。” 顾怀安死死盯着顾安柠身上轻如薄翼的披子,轻容纱可是用百分百极品桑蚕丝织成的极薄平纹方孔纱,一件披子还不到一两重。 轻容纱是贡品,有价无市,孟漱玉说了好几次,想买一匹给顾悠然做嫁妆。 到处打问都没找到。 顾安柠竟然把轻容纱做成了披子。 顾淮山气归气,但一件披子已经昭示了顾安柠的地位。 轻容纱恐怕是长乐王送的。 长乐王虽不如太子位高权重,但足智多谋,手里有兵权,能攀上了对顾家也是大有益处。 顾淮山劝自己,别气!只要她有用就行。 安柠要是嫁去王府,还不是要为顾家撑腰。 “安柠,父亲不是逼你,你弟弟官做的好,你以后嫁人了,在你婆家也硬气。” “天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一次,顾淮山直接不给顾安柠拒绝的机会。 他以为他赶鸭子上架,顾安柠就能听他的话。 他忘了,顾安柠不是一般人。 累了一天,顾安柠身上乏的厉害。 虽然最近她修炼的不错,但这具身体亏了十八年,不可能一个多月就能达到顶峰。 周丁氏端来一碗当归黄芪乌鸡汤,小心吹散热气捧给顾安柠。 “姑娘,阿云说您今日分外劳累,我给您煮了汤,您快趁热喝,驱驱寒气,补补力气。” 顾安柠接过汤先浅浅尝一口,差点把她的眉毛鲜掉了。 她一口气干完一碗。 “我要收阿云为徒,明日你帮我准备好香炉、线香、铜镜、素果,午时用。” 周丁氏带阿云来顾家,一开始只是想让孙女有口饭吃,没想阿云竟能得姑娘青睐,真是天大的造化啊! 她当即跪下。 “谢姑娘。” 顾安柠忙放下碗扶起周丁氏。 “你不必谢我,阿云她心性纯善,自己也有机缘,否则我想收她为徒也不可能。” “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丁氏起身拜了拜顾安柠,起身时忙用手背压眼角的泪,仔细看,那泪花里是带着笑的。 她再拜了拜,这才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天刚亮,阿云就站在顾安柠屋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关注着屋里的动静。 鸡叫第一遍,阿云就醒了。 她实在睡不着,起来打了一套拳。 拳法是顾安柠教的,是入门级的。 顾安柠累坏了,到巳时初才醒。 她刚起来还没穿衣服,阿云端着洗脸盆就进来了。 “姑娘,我祖母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温世子和长乐王也来了,在客厅等着了。” 第49章 汤州案很棘手 第四十九章汤州案很棘手 顾安柠一听温煜荇和萧蔚来了,掀了被子光脚下床拉起小衫往身上套。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阿云挂起床幔,打开衣柜帮顾安柠挑衣服。 “温世子说褚校尉等会儿也来,想和你商议去汤州除妖的事。” 阿云挑了一件粉色的袒领大儒,外边搭一件月牙白短袄。 顾安柠任阿云给她打扮,等穿戴整齐,感觉到脖子有一丝凉意,她才低头看。 好家伙,沟都能看见了! 峰峦起伏。 她脸一黑。 “换一件。” 阿云按着她坐在梳妆镜前。 “姑娘,你整日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你身材好,皮肤白,就应该让大家看到。” “温世子、长乐王和褚校尉都是人中龙凤,你要抓住机会,抓住他们其中一个。” 阿云不遗余力地想把顾安柠推销出去。 顾安柠从小到大都被当男孩子养,在蓝星时她连裙子都没穿过。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找衣服。 “好看的衣服是穿给自己看的,不是给男人看的。” “我不喜欢这一件。” 阿云撅着嘴站在顾安柠身后。 “可姑娘穿这一身真的很美啊!” “姑娘以前总穿的灰扑扑的,还绷着脸,看上去好丧气。” 顾安柠拿起一件暗青色交领长衫,低头看看身上鲜亮的裙子,把长衫放了回去。 “就穿这件吧!” 反正等会儿收徒仪式就得换衣服,穿一会儿就穿一会儿。 萧蔚和温煜荇两人昨晚上在应天台待了一晚上,拉着郑司监分析了一晚上汤州百姓失踪案。 郑司监被熬的坐着就睡着了。 他们两个分析通透了,特意来找顾安柠。 温煜荇本来不想通知褚应,别说看到褚应了,就是想到褚应他就烦。 没有原由的烦。 但萧蔚说遇到危险就让褚应断后,温煜荇就想开了。 萧蔚站在窗户边上,拿着剪刀修剪牡丹花的枯叶。 “安柠可真能睡啊!马上就巳时了,还不起。” 刘婆婆站在院子里,拿着扫把打扫一片叶子也没有的院子,眼睛一直盯在牡丹花上。 长乐王你快别剪了,再剪就把我们姑娘的牡丹花剪秃了。 院子里响起一阵轻盈地脚步声,萧蔚放下剪刀,朝门口望过去。 温煜荇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早晨带着清爽凉意的阳光从屋檐下钻进屋里,金色阳光打在顾安柠的侧脸上,她修长洁白的脖子披上了一层暖光。 温煜荇就那么痴痴坐着,全世界都变成了虚影,眼里只有顾安柠一人。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动心,不能误她。 可疯狂跳动的心脏再也掩饰不住他压抑的情意。 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地、毫无保留的展露他的温情。 “你们来了怎么不让阿云叫我?”顾安柠嗓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困倦。 温煜荇清醒过来,低头整理有些凌乱的袖子,再抬头时眼睛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昨日你忙了一天,想必累坏了,左右我和萧蔚没什么事,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萧蔚喉咙滚动了一下,重又拿起剪刀。 牡丹花的枯叶都修剪完了,没什么可剪,萧蔚胡乱剪掉一根长得正好的花茎。 好好的一盆牡丹花,变成了半秃,没了意境。 这盆牡丹花是顾安柠亲自修剪的,她特别满意她修剪的造型。 “王爷,你干什么?” 顾安柠上去抢走萧蔚手里的剪刀。 萧蔚背着手,笑着掠过顾安柠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 “你再多睡会儿,我把你院子里的花全剪了。” 顾安柠捡起残枝,埋进花盆里。 “两位大忙人,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温煜荇旁边放着一本书,书上还带着墨香。 “昨夜我和萧蔚同郑司监探讨了一晚上汤州百姓失踪案,这几年所有百姓失踪的案子都在里边了。” “你是此次捉妖主力,特意拿来给你看看。” 顾安柠还以为要到汤州以后才能了解案情,没想到京城就有汤州的档案。 她接过书,在温煜荇身边坐下,低头翻书。 温煜荇身上的纯阳之气化成一点点金光,朝顾安柠飘去。 顾安柠唇角微微一翘,往温煜荇的方向靠了靠。 大补之物来了,这可比吃山珍海味强多了! 顾安柠看书,温煜荇看顾安柠,萧蔚看温煜荇看顾安柠,阿云看萧蔚看温煜荇和顾安柠。 阿云抱着托盘歪着头站在门外。 他们三人的关系,怎么怪怪的? 顾安柠看到末尾,重又翻到第一页。 “奇怪,妖怪害人,大多是为了吃掉增加修为,一般要不选年幼孩童,要不选年轻男女,怎么汤州失踪的人什么年龄段都有?” “上到八十岁老妪,下到几个月的孩童。” “而且死者时间、地点都毫无规律,这不正常。” 温煜荇身子往前探了探,就着顾安柠的手,把书翻到第十七页,指着上面的名字 “此人是唯一一个被发现时还未死绝的,他临死前只说了两个字,报应。” 顾安柠合上书,语气笃定:“我知道了,是寻仇,还是寻整个汤州的仇。” “寻整个汤州的仇?”温煜荇问。 昨晚上他们三人讨论了一夜,没人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没人会想到妖敢寻整个城市老百姓的仇。 “无差别杀戮,随时动手,你们当然查不出规律。” “三年了,连他们的踪迹都没找到,凶手肯定是一群妖,他们相互打掩护,才踪迹难寻。” “汤州案,比想象中棘手呢!” 温煜荇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灰扑扑,散发着寒意的匕首,放到顾安柠面前。 “这把匕首是我爷爷当年跟随先帝打天下时用的,据说斩杀过妖龙,削铁如泥,杀气极重,送给你防身用。” 如果真是杀过妖龙的匕首,就不是普通的匕首了,可以称为法器。 顾安柠在蓝星时的法器就是一把斩杀过妖龙的匕首,是他们家的祖传之物,只有继承人才能使用。 那把匕首装饰上比温煜荇这一把豪华多了,匕首外壳上镶嵌有七色宝石,匕首刀柄是天外玄铁。 顾安柠正好没有趁手的法器。 她拿起匕首打开,寒意扑面而来,打磨的锃亮的刀身上,有暗黑色血迹。 “还真是斩杀过妖龙的匕首,我收下了,谢谢。” 温煜荇看顾安柠脸色不太好,安慰她:“你别怕,我和萧蔚会保护好你。” 顾安柠刚放下匕首,褚应踉跄着冲进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没迟到吧?” 第50章 正式收徒 第五十章正式收徒 温煜荇带着笑意的唇角收了起来,又往顾安柠那边靠了靠。 “你再晚来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 褚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不起啊安柠,我昨夜上值,早上下值才收到消息,我家都没回,马上就来了。” 顾安柠脚越过桌子,轻轻踢一脚温煜荇的脚尖,又瞪了他一眼。 “褚应,不晚,他们两个也才到没多久。” 褚应武艺高强,但过于老实憨厚,别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顾安柠要是不安慰他一下,他回去能内疚好几天。 萧蔚拿起书翻看,脚故意一直抖。 “对,我和煜荇没到多久,只不过刚来一个多时辰。” 褚应捏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对不起,我耽误了你们的事。” 顾安柠的脚精准找到萧蔚的大脚板,狠狠踩上去。 萧蔚“嗷”一声扔了书跳起来。 “顾安柠,你偏心!凭什么踩煜荇轻轻的,到我就想把我的脚趾踩断?” 顾安柠没好气瞪萧蔚一眼,谁让你们两人合起伙来欺负老实人。 她招呼褚应。 “你别听他们两个瞎说,我们刚开始讨论,快进来坐。” “你累了一夜,我们早点结束,你好回去休息。” 顾安柠刚对褚应笑看过去,褚应瞬间眼神发直,呼吸都变慢了半拍。 他傻笑着坐到顾安柠对面,目光黏在她脸上,痴痴地看。 “安柠还是这么好看!” 温煜荇拿起书打开,举到顾安柠面前,把顾安柠的脸挡的严严实实。 “还是有一些规律可寻的,妖怪伤人以后都往无封山方向逃窜,无封山应该是他们老巢。” 顾安柠接过书,合上放在桌子上。 “我们和褚应是可以把背交给彼此的战友,马上要一起上战场了,请你放下个人恩怨。” 顾安柠以为温煜荇对褚应态度不好,是两人有旧仇,没往别的地方想。 褚应挠挠头,使劲儿想,一脸迷惑:“温世子,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萧蔚拖着下巴看热闹。 “以前没得罪,现在得罪了。” 褚应望向门口,仔细分析进门后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 “我脑子是有些愚笨,可我记性好,我记得自打进门,我没对温世子说什么过分的话,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 顾安柠抢过书平摊在桌子上。 “行了,好好相处,谁不好好的我就把谁赶出去。” 三个男人瞬间都老实了。 由于昨夜温煜荇、萧蔚和郑司监一把所有案件从头到尾捋的清清楚楚,分析起来并不难。 剩下无法解决的疑惑需要等到去汤州自己调查。 巳时末,周丁氏按照顾安柠的要求,把所有东西放在院子中间摆好。 屋子里气氛诡异,三个男人眼神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顾安柠浑身不舒服。 她见周丁氏把东西摆好了,忙起身道:“我今日收阿云为徒,等会儿举办收徒仪式,我去换衣服,你们先喝会儿茶。” 顾安柠逃也似的跑走。 她一走,温煜荇和萧蔚两人赶紧在身上乱摸。 “我什么也没带!”温煜荇表情不太好看。 萧蔚掏出一沓银票。 “我只带了银票。” 褚应宝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我准备了,我听郑司监说安柠有意收她的小徒弟为徒,我不知道安柠具体什么时候举行仪式,便日日把礼物带在身上。” “安柠没什么朋友,我和安柠的关系虽然有些尴尬,但我一定要来给安柠捧场,让安柠开心。” 温煜荇眼里带上嗜血的杀意,他只有在战场上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萧蔚背一紧,伸手按住温煜荇,安抚地在温煜荇背上拍了两下。 “冷静,你跟一个二傻子计较什么?” 褚应丝毫没察觉出异常,打开盒子献宝似的展示。 “我给阿云准备了象牙雕云纹耳钉,这幅耳钉是我舅舅从西域带回来的。” 他又拿出一个脑袋大的朱漆戗金凤凰于飞妆匣。 “我给安柠准备了翠玉兰花耳坠、青韵翠竹镯,都是顶好的宝贝。” 褚应拿起青韵翠竹镯在阳光下透光。 “你们看,玲珑剔透,毫无杂质,安柠皮肤白,翡翠最配安柠。” 他越说越开心,仿佛已经看到安柠戴上他亲手准备的手镯的样子。 褚应正要把手镯放回去,他手腕莫名一痛。 “啊!”褚应手腕吃痛手一松,青韵翠竹镯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的镯子!” 褚应哭丧着脸捡起镯子,一脸丧气。 “怎么办?来不及准备新礼物了!” 萧蔚脚往旁边挪了挪,把木块踩在脚底下。 温煜荇右手边的凳子上缺了一角。 褚应抬起手腕看看,有一点红,没有别的异样,他低头四处往地上看,地上干干净净,什么异物也没有。 奇怪?什么东西打我? 萧蔚分出一半银票递给给温煜荇。 “要不就送钱吧,送钱实在,阿云和安柠想买什么自己买,你若是想送别的,事后再补。” 有银票总比空手好看。 “好。” 午时正,顾安柠身穿紫色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三根香,站在院子中间。 “开坛弟子顾安柠,谨以丹诚之心,净水一盂,信香三炷,仰告昊天上帝、三清道祖、列位师真及护法神王: 某虽不才,忝列门墙,今奉天命,收周破云入我门下。 一愿周破云,心如磐石,不为外道所惑,坚守本心; 二愿周破云,法眼清明,识得妖魔变幻,护佑苍生; 三愿周破云,剑锋所指,诛邪不侵,卫道除魔,死而无悔。 自今日起,师徒一体,同气连枝。若背此誓,人神共戮;若违此道,天地不容。 伏惟尚飨,恳赐纳鉴。” 顾安柠把香插进香炉,跪在香案前。 阿云跪在顾安柠身后,两人神情严肃,一起对着香案叩首。 叩拜完天地,顾安柠起身,从香案上拿起一把剑递给阿云。 “这把剑是我亲自设计,找工匠为你打造的。” “目前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但可以不断往里边加注天灵地宝,炼成法器。” 阿云接过剑,双手捧剑跪下叩首。 “谢师父。” 阿云只知道师父送她一把剑,不知道能锻造加注天灵地宝的剑有多厉害! 多年以后,她和师父一样站在权力之巅,才明白师父送她的拜师礼有多珍贵! 礼这就成了。 温煜荇摘下腰间的龙凤呈祥羊脂玉佩。 萧蔚一惊,用力咳一声,示意温煜荇慎重考虑。 温煜荇看也没看他一眼,把玉佩递给顾安柠。 “安柠,恭喜你收得高徒,这玉佩送你作为贺礼!” 顾安柠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玉质细腻,一看就是上等的羊脂玉。 “谢谢,温世子费心了。” 温煜荇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阿云:“恭喜你拜得良师,这是送你的贺礼!” 阿云哪见过这么多银票,惊的张着嘴不敢接。 “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 第51章 试探 第五十一章试探 顾安柠帮阿云接过银票,塞进她的小荷包里。 “温世子给你,你就拿着,这是给你的贺礼,等会儿师父帮你回礼。” 萧蔚捏着两沓银票,一沓塞给顾安柠,一沓塞给阿云。 “我什么也没准备,你们想买什么自己买吧!” 顾安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制作符咒、法器、法衣、各种灵药的材料太贵了,她最近花钱如流水。 “长乐王大气,谢了!” 阿云抱着一沓银票有点晕,她从不知道钱可以来的如此快! 从小祖母就教她,无功不受禄,她不能白拿银票。 阿云当即跪下,冲着萧蔚连磕三个响头:“谢谢王爷!” 萧蔚赶忙闪开。 “不过年不过节的,磕什么?快起来。” “等你学成后,我遇到麻烦,你多帮我就是了。” 阿云把银票贴在胸口,爬起来。 “王爷放心,您若是遇到事情,我一定万死不辞去帮您。” 褚应抱着盒子拿着断了的镯子,一脸郁闷。 “安柠,对不起,我给你准备的手镯摔断了!只剩下一对耳坠了。” 顾安柠接过耳钉,拿出来仔细端详:“真好看,我很喜欢,心意到了就好。” 温煜荇黑着脸,一脸幽怨。 跟我说话全是奉承话,跟褚应说话就情谊十足,又想跟前夫复合了吗? “顾安柠你跟你的前夫们感情可真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安柠把首饰盒递给阿云。 “怎么?温世子也想成为我的前夫吗?” 温煜荇脸一红,声音不自觉结巴。 “你想的美!” “我们温家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顾安柠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温家的规矩关我什么事?” 褚应平时憨憨的,关键时候一点也不傻。 他夹到温煜荇和顾安柠中间,拿出另一个稍小的首饰盒。 “安柠,这是我给你小徒弟的贺礼。” 顾安柠接过盒子,递给阿云:“阿云,快谢谢褚校尉。” 阿云欢欢喜喜接过盒子,学着顾家丫鬟们的样子,乖巧行礼。 “谢谢褚校尉。” 顾安柠拿出这两天画的符,给温煜荇、长乐王、褚应三人一人分了十张,每一张都是可以保命级别的。 价值比他们三人送的真金白银高多了! 褚应咧着嘴,一张一张数。 “十张,正好。” 温煜荇本已把符咒放了回去,心里一惑,把符咒又掏了出来,一、二、三····十一张? 他凑到萧蔚耳边,低声问:“你的几张?” 萧蔚以为温煜荇想抢他的,手用力捂在胸口。 “十张,咱们三个不都一样吗?” 温煜荇耳根微微发烫,扭头看向窗外。 阿云坏笑着躲在屏风后,温世子果然对姑娘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姑娘发现少了一张五雷符,会不会把她的头拧下来! 顾安柠收徒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汪子晋派人送来了一对翡翠宝钿,一顶珍珠头冠。 翡翠宝钿是送给阿云的,珍珠头冠是送给顾安柠的。 宁康时比较务实,遣人送来上等的金疮药、祛疤药、止血药,还有一支五百年份的人参。 太常寺少卿郑斯年是顾安柠的第四任前夫,主管皇家祭祀,他给顾安柠送来一面八卦镜,一个缚妖索。 都是对顾安柠很有用的东西。 顾安柠另外两位前夫出京任职了,估计没收到消息。 郑司监送的东西最实用,黄符、朱砂、傀儡纸人、五雷镇邪印。 五雷镇邪印是司天台的镇家之宝,郑司监绕过库房层层看守,伪造借用凭证偷出来的。 出发的头一天下午,顾淮山来了。 顾淮山将折的工工整整的半份嫁妆单子递给顾安柠。 “这是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嫁妆,我让人都抬过来了,你点点。” 顾安柠接过嫁妆单子打开,密密麻麻的小字,整整三页。 光白银就有一万两。 这可是二十年前的一万两啊! 这么多原始资金,把顾家从破落门第带出来很容易。 顾安柠把嫁妆单子交给刘婆婆。 “婆婆,你清点一下。” 顾淮山陪着笑,小心翼翼问:“安柠,我听说这几日长乐王、温世子、郑少卿、宁博士都来给你送来了贺礼。” “你人脉挺不错啊!” 顾安柠站在屋檐下,盘算明天离开要带的东西还有没有缺。 其实汤州不算远,离京城不过八十公里。 但马车不比汽车,加上路不太好走,八十公里要走上两三天。 多准备些东西,总是万无一失。 见顾安柠不说话,挂淮山提高嗓音:“安柠?” “啊?”顾安柠什么也没听见,有些迷茫。 顾淮山不愿意兜圈子了,直接说道:“我知道让你给弟弟谋官职你不大乐意,但我是你亲生父亲,你为我铺铺路总可以吧!” “好,父亲想要什么官职?” 顾安柠一口答应,顾淮山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结结巴巴问:“你·····你答应了?” 顾安柠不想父亲一次次来烦她,干脆先应下来,到时候父亲来问,就说问过了,办不成。 “父亲不想让我答应吗?” “既然如此——” “不不不!”顾淮山高高兴得合不拢嘴,甚至喜极而泣。 “安柠你终于懂事了,父亲高兴,高兴啊!” 顾淮山左右看看,小声说道:“户部尚书唐大人昨天没了,我昨夜走动了一下,但我的关系不够硬啊,没人敢应我。” 自从顾悠然被抬回顾家,以往奉承顾淮山的人都消失了,他处处吃闭门羹。 “你替我走动走动,户部尚书掌管国库,肥的流油,等我当上户部尚书,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能给你摘下来。” 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户部尚书是正三品。 顾淮山胃口挺大的,不但想升官,还想到最肥的部门去。 “好,回头我问问。” 顾淮山知道顾安柠明日一早就要离京,是以他才急匆匆把顾安柠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还回来。 想着顾安柠拿了东西,能帮他走动。 “别回头了,就现在,我给你备好马车了,你看你是先去找温世子,还是先找长乐王?” 不等顾安柠说话,顾淮山继续道:“还是直接找长乐王吧。” 刘婆婆点了两遍,拿着嫁妆单子走到顾安柠身边:“姑娘,除了一些不宜储藏的东西没了,其他的都在,齐了。” 刘婆婆心里别提多得劲儿了,有如此丰厚的嫁妆,他们姑娘再出嫁,不管嫁给谁,腰杆都能挺直! 她似乎忘了,顾安柠的命格,没几个人敢娶。 而现在的顾安柠,也绝不会随意嫁给一个自己不了解的男人。 原主嫁人六次能全须全尾地回家,纯属原主走了狗屎运。 但凡有一家人起了坏心思,顾安柠都穿不过来。 “婆婆,你把嫁妆单子收好,我出去一趟。” 刘婆婆拿着嫁妆单子进屋,心里不舒服,但又无奈。 姑娘受了十八年委屈,可老爷是姑娘的父亲,姑娘孝顺他是应当的,我这老婆子,替姑娘操什么心? 顾淮山忙不迭跟上顾安柠,边走边说:“这就对了,以后咱们父女俩齐心协力,壮大顾家,照顾好你弟弟,多好啊!” 第52章 先斩后奏也没用 第五十二章先斩后奏也没用 好个你的转圈咕噜屁! 她脑子出血了才会给顾家当血包。 顾家好不一定她好,她好自己才是真的好。 顾安柠掏掏耳朵,思索怎么把让父亲不再纠缠她! 对了,前几日定制的登山鞋还未拿回来,差点忘了! 也不知道四康布庄关门了没? 不管了,只管去看看,总比被父亲缠着逼着去求人强! 天将将擦黑,摊贩们收了摊子,推着独轮车往家赶。 街道两边的店铺的小二、掌柜陆陆续续开始关门。 顾安柠加快脚步,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了四康布庄。 四康布庄店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薄薄的亮光。 汪子晋第十次拿起造型奇怪的鞋子。 “你确定这鞋子好穿?造型怎如此奇特?” 冯掌柜也不理解,但顾二姑娘说不用管,只管照着图纸做。 “顾二姑娘说就要这样的,会不会是西域那边人穿这种鞋子?” 汪子晋拿起鞋子在脚上比划。 “绝不可能,我去过西域,他们不穿这种鞋子。” 他把鞋子放回桌子上,撩起袖子擦拭他手指摸过的地方,生怕把鞋子摸脏了。 “咚咚咚!”三声轻浅的敲门声传来。 汪子晋放下鞋子,身子还未完全离开椅子,脚已经走了出去。 他匆匆打开门,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喜意:“安柠,你来了!” 顾安柠一愣。 “子晋哥哥,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吗?” 汪子晋侧身让开路,情意深深:“冯掌柜说你今天来取鞋子,我特意等你的。” 汪子晋从早上等到现在,越等越忧心,生怕顾安柠是出了什么事! 他刚才都准备若是天黑透了安柠还不来,他就亲自送到顾家去。 顾安柠没办法回应汪子晋的深情,浅浅笑笑往里走。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鞋子上。 好精致! 汤州多山地,顾安柠按照记忆画出徒步鞋的样子,让冯掌柜帮忙定制五双鞋子。 用料不追求名贵,一定要结实。 她拿起鞋子,手伸进去按了按鞋底,又把鞋子对折一下,结实又有弹性,跟想象中一模一样。 顾安柠直接脱了靴子,穿上鞋子,抬起脚左看右看。 好看! 冯掌柜老脸一红,转身钻进柜台里,脸几乎贴在桌面上不敢抬头。 汪子晋惊讶几分后,若无其事别过脸,狠狠吞咽一口口水。 顾安柠脱下另一只靴子,换上新鞋子在地上踩了两下,在屋里来来回走。 “舒服!” “冯掌柜,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徒步鞋太舒服了,顾安柠便不脱了,直接穿回家。 冯掌柜看向汪子晋,欲言又止。 汪子晋示意冯掌柜把所有鞋子包起来。 “安柠,不用付钱,以后你来四康布庄买任何东西都不用付钱。” 顾安柠抬眼瞟一眼汪子晋,脱了鞋子放在桌子上,穿上自己的旧鞋子。 “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以后我也再不会来你家买东西。” 汪子晋是好心,没想到安柠忽然就恼了。 “别!” “安柠,你一个人在顾家不容易,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没别的意思!” 能收的礼顾安柠会收,不能收的她坚决不收。 顾安柠掏出五十两银子推到冯掌柜面前。 “鞋子我不要了,这些钱赔你们,鞋子你们自己处理。” 冯掌柜哪敢收,忙把手缩到柜台下。 汪子晋见顾安柠来真的,只得顺着她的意说:“好好好,收钱,给个本钱就好!” 冯掌柜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两三下。 “三——” 汪子晋一个眼刀甩过去,冯掌柜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三十两换成了三两。 店里手艺最好的工匠,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用最好的料子做出来的鞋子,光工人工钱就得三两,杂七杂八加起来三十两,一分钱都不挣,白忙活。 顾安柠拿起鞋子闻了闻,又摸了摸,把五十两银子推到冯掌柜面前。 “不用找了。” 汪子晋拿起银子想推辞,顾安柠一个眼神,他便噤了声。 “好,五十两就五十两。” 汪子晋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最近他听说了很多安柠在顾家的遭遇,他托人送过去不少好东西,但大部分都被退了回来。 有些留下的,顾安柠按照市场价,把钱送到了四康布庄。 他难过了好久。 “安柠,惠将军、温世子他们送你东西你就收,为何我送你东西你不收?” “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你说,我可以改的!”汪子晋堂堂八尺男儿,委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安柠有些头疼,和前夫们关系太好也有弊端。 “我没白收惠将军东西,我把他送我的东西折成钱送到了他府上。” “温世子、褚应、宁康时他们,我都有给他们回礼,我回的礼绝对超过他们送我的礼物的市场价值。” 汪子晋胸口的憋闷瞬间消散,胸口舒畅多了。 “对了,昨日你父亲来找我了,说了说调任户部的事,我跟我大哥和父亲说了,他们说可以帮忙活动一下,具体能不能行不知道。” “但你放心,我父兄要是搞不定,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顾安柠刚拎起鞋盒,又放了回去。 “我父亲找你了?” 汪子晋见顾安柠脸色不太好,猜测顾安柠应当不知道,便把事情一一说给她听。 “嗯,不但找我了,还找了惠将军,还有人看到他从长乐王府上出来,我估计跟你要好的几个朝中重臣,他都找了。” “我想着他是你父亲,他好便是你好,便帮你父亲走动了一下。” 怪得的今日父亲主动归还嫁妆,原来是来了个先斩后奏。 父亲一一活动过了,她要是真再去活动一遍,以她在前夫们心中的分量,还真有可能让父亲做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你不必帮我父亲,他贪婪无度,若是掌管户部,大魏的国库会被他掏空。” “以后无论他找你帮什么忙,都不必理会。” “好,我都听你的。” 天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街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声。 四康布庄门口停着两辆宽大的马车,一辆写着顾字,一辆什么也没写,但马车四角挂着四盏红灯笼。 汪子晋亲自跟在顾安柠的马车后,护送顾安柠回家。 赵管家得了顾淮山的命令,在门口等顾安柠。 他坐在门口台阶上,门房赵四摇着蒲扇帮他驱赶蚊子。 赵管家歪着头,看着街上的方向:“顾家变天喽,以后顾家最得宠爱的就是二姑娘了!” 赵四按着蒲扇使劲儿朝赵管家脖子扇了几下,赶走吸血的蚊子。 “三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半死不活地被抬回来?不是说明年就嫁进东宫了吗?” 顾悠然出事后,房里的丫鬟全被处理了,没人知道她为何被送回来! 赵管家扭头抢过蒲扇,用力拍在赵四头上。 “不该问的别问,三姑娘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远处传来马车碾压青石路面的吱呀声。 赵四陪着笑,捂着头眯眼仔细看:“是不是二姑娘回来了?” 赵管家忙起身整理衣服,露出八颗牙齿。 “怎么有两辆马车?后边的马车不是咱们府上的啊?” 第53章 又碰到前夫了,前夫好多 第五十三章又碰到前夫了,前夫好多 直到马车在顾家门口停下,看到汪子晋从后边马车上下来,赵管家才知道是汪家人。 他眉开眼笑走下台阶立在路边上。 二姑娘真的转性了,去汪家帮老爷活动去了。 汪二公子的父亲是大理寺卿,外祖是太傅,太傅的孙女是未来太子妃,下个月就要嫁入东宫。 汪家要是找一找太傅,太傅再去求太子,老爷准能当上户部侍郎。 等送走汪二公子就去禀报老爷,让老爷好好高兴高兴! 顾安柠和汪子晋简单寒暄了两句,汪子晋便离开了。 赵管家接过顾安柠手里的盒子,跟在顾安柠身后,急不可耐问:“二姑娘,汪二公子怎么说?” “说什么?” 顾安柠早就忘了她父亲让她帮忙周旋升任户部尚书的事,是以不明白赵管家什么意思。 “就是老爷升任户部尚书的事啊?” 顾安柠这才想起来父亲交代她的事,她信口胡诌。 “问题不大,等着就是了。” 等到猴年马月。 赵管家把顾安柠送回荒院,哼着小曲背着手,乐颠颠地走了。 早上天刚亮,顾安柠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 刘婆婆把包袱一个个打开检查,确定都准备齐当了,叮嘱她。 “姑娘,一定要注意安全,尽力就好,不要逞强,我等你回来。” 顾安柠第一次出远门,刘婆婆怎么想怎么不放心,已经连续念佛祈福三天了。 本来就不舒服的膝盖又疼了,顾安柠跟她生了气,她才不再祈福了。 周丁氏装了满满一包袱大饼、一罐咸菜、一大包肉干、又洗了一大篮子水果。 “阿云,路上伺候好姑娘,莫淘气,别让姑娘操你的心。” 阿云这段时间养的白白胖胖,性子也跳脱起来,常常把顾安柠气的哭笑不得。 阿云把所有包袱背在身上,活像个逃难的。 “嗯,我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 顾安柠拿下阿云脖子里的两个包袱,背在背上。 “背那么多,别把你压的不长个了。” 阿云用力往上蹦。 “过几年我就比姑娘高了。” 顾安柠笑着往外走:“可能有点难。” 汤州,热浪滚滚,知了叫的一声比一声大。 城门紧闭,城楼上不时有士兵走过。 城门口空无一人。 顾安柠掀开马车帘子,往城门口瞧。 “明明是商业重镇,交通要道,如今荒凉的像是绝了人迹,可惜了!” 阿云抱着青木生,小脑袋警惕地四处观望。 “师父,你说会不会有妖怪在看咱们啊?” 顾安柠闭眼放开神识,除了蝉鸣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没有,估计知道京城又派了人来,不敢出来。” 城门上,汤州长史刘修筠站在城墙上,一脸忧心。 五日前,他接到消息,陛下派安柠来除妖。 自那日起他便没睡过好觉。 他想起新婚夜,安柠躲在婚床上不敢看他。 他只不过抬了一下手,安柠便吓得缩成一团。 安柠怎么可能会除妖? 陛下是不是疯了? 正想着,有士兵喊:“刘长史,来了五辆马车。” 刘修筠皱了五天的眉毛终于舒展开。 “是安柠来了,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上装满厉刺,仔细看,厉刺上布满血迹。 有人的,有妖的。 刘修筠匆匆下楼,边走边整理头冠。 他第一个跑到城门外,眼睛在前三辆马车上来回搜索。 直到第一辆马车帘子后露出一只白嫩的手,他才把目光定格在第一辆马车上。 刘修筠跑到马车旁,带着三分不确定问:“安柠,是你吗?” 阿云探出头来,看一眼刘修筠,跳下马车。 “姑娘,这位大人叫您!” 顾安柠犯嘀咕,原主整日被关在后宅没出来过,人脉还挺广的,哪里都有认识的人。 她出了马车,一抬头,便看到一张书生气浓郁的娃娃脸。 刘修筠,原主的第五任夫君,也是新婚夜仓皇逃出洞房,第二日万般不舍把她送回顾家。 为了断掉对顾安柠的念头,他自请外放。 刘修筠父亲是安国侯,他自己是前年的榜眼,按理说会被外放到经济繁华的地方。 但刘修筠自己请命来汤州,誓要查明汤州百姓失踪案,还汤州百姓一片安宁。 “修筠,你怎么在这儿?” 顾安柠下了马车,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稀碎的咔嚓声。 刘修筠打开伞,挡在顾安柠头上。 他仔细打量顾安柠,虽然她还未说一句话,但只看眼睛,看周身气度,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安柠绝对不是她新婚夜认识的那个安柠。 不知道安柠经历了什么事?竟然有如此大变化? “我现在是汤州长史,汤州闹妖怪,汤州所有官员轮流值守城门。” 温煜荇掀开马车帘子,脸臭的能冻死人。 怎么到处都有顾安柠的前夫? 萧蔚笑的肚子疼。 “煜荇,你的嘴上能挂油壶。” 刘修筠听到后边马车说话,跟顾安柠示意后往后边马车走去。 “见过长乐王、温世子。” 温煜荇从鼻子里冷哼出一个“嗯”。 萧蔚摆摆手。 “免礼。” “这里不安全,先进城吧,有什么进城后再说。” 所有马车进城后,城门立马关闭。 刘修筠骑着马,一直走在顾安柠马车旁,给顾安柠介绍汤州的风土人情。 大白天,本应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向刘修筠行礼后便匆匆走了。 顾安柠趴在窗户边问:“汤州城一直如此吗?” “嗯,我来时还好些,街上还有几家粮铺开门,如今一家也没了。许多人都跑了。还有些被妖怪杀了。” “如今城里基本只剩下老弱病残。”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一个虚影闪过。 不等刘修筠反应,顾安柠已经飞身追了上去。 温煜荇和褚应紧随其后。 阿云抱着青云木,刚跳下马车,已经不见了三人的踪影。 她急的跳脚。 “姑娘!” 萧蔚跳下马车,抽出剑护在阿云跟前。 “别怕,有褚应和煜荇跟着,你家姑娘不会有事。” 阿云根本不是怕她家姑娘出事,而是恨自己跟不上,不能帮姑娘捉妖。 狭窄的小巷里,前方空无一人。 但顾安柠似乎能看到人似的,在小巷里转来转去,遇到岔路口时,一瞬也不犹豫,精准选择一个巷子拐进去。 终于,在一处死胡同处,她停了下来。 顾安柠对着空荡荡的巷子道:“出来吧,我不伤害你,咱们聊聊!” 第54章 引蛇出洞 第五十四章引蛇出洞 无人回应。 顾安柠抽出匕首,在手里反转了三四圈,稳稳接住。 “你的隐身术对我没用,我能看到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儿,出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尽汤州百姓!” 依然无人回应。 顾安柠心一凛,后背爬上一阵寒意,她神色一凛,身子微微一侧,一片竹片擦着她的发丝过去。 一根头发飘飘然落在地上。 刚刚空无一人的背后,此时站着一个身穿青衣,脸上有三四道疤痕的蛇妖。 蛇妖上下打量顾安柠:“还以为狗皇帝派来了什么高手,原来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 温煜荇和褚应出现在蛇妖身后。 “安柠,你猜的果然没错,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派妖怪来杀你!” 来的路上,顾安柠飞鸽传书给汤州刺史,让刺史大人在汤州大肆宣扬,京城派了绝世高手来汤州降妖的降妖,此次必定杀光所有妖怪,好特意报了他们到达的具体日期。 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不出所料,妖怪果然上钩了。 蛇妖被堵在中间,注意力落在温煜荇和褚应身上。 他能感觉到两个男人身上强烈的武者气息,而那个有些貌美的女子,除了能看到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哟,又来两个送死的,那就把你们一起解决了。” 他抬起手运气,胳膊忽然一卸力,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错,再次尝试,丹田处如同万千根针扎一般,疼的他喘不过来气。 顾安柠好心提醒:“你只要不使用法力,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你?”蛇妖捂着肚子,悄悄运气,试图再冲一冲。 顾安柠一步步靠过去。 “别怕,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你什么时候对我动的手?”明明看上去最无害的人,怎么有能力悄悄让他着了道,蛇妖实在想不明白。 顾安柠伸出手,一张小纸人蹦蹦跳跳从蛇妖背上跳下来,飞到她手里,蹭蹭她的手心,安安静静躺下,一动不动。 顾安柠往前一步,蛇妖退一步。 “你别过来,你要是杀了我,我们老大绝不会放过你!” “我不杀你,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汤州百姓?”顾安柠问。 蛇妖猩红的眼眶里,恨意翻涌。 “你们人总说我们妖坏,在我们看来,你们人才是最坏的,你们人最该死!” 蛇妖唇角勾起一丝狞邪,眼里的害怕忽然一扫而空。 “你抓不住我的,下次再见面,就是要你命的时候。” 顾安柠暗道不好,正要出手,一股黑色毒雾朝着她扑来,她只能捂住口鼻后退。 一根红色鞭子从天而降,勾住蛇妖消失不见。 顾安柠顾不得关注谁救走了蛇妖,伸手挥散毒雾,冲到温煜荇面前。 “你没事吧?” “没事。”温煜荇话落,褚应“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刺史府,江刺史胳膊上绑着一根木棍,用一块布绑着胳膊吊在脖子上,坐在凳子上 “妖怪手段残忍,我建议找到妖怪老穴,全部诛杀,以绝后患。” 顾安柠坐在床边,捏着一根针灸,手法熟练地刺进褚应的血海穴。 “你能把全世界的妖全杀了吗?” 江刺史正说的义愤填膺、慷慨激昂,被顾安柠一句话堵的,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口,想说不敢说。 “妖也分好坏,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所有妖都对人类深恶痛绝,你们到底对妖做了什么?”顾安柠问。 江刺史扶着他的断臂,忽然表情痛苦。 “嘶,我的胳膊前段时间被妖打断了,总不见好,这又疼起来了,我去找大夫瞧瞧。” “有什么事你们问刘长史。” 萧蔚眼一瞪,江刺史脖子一缩,站在门口默默把脚缩了回来。 “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自去年开始捉妖的事就都是刘长史负责,你们问我,我回头还是得问他。” 刘修筠点点头。 “刺史大人事务繁多,自我来后,捉妖的事一直是我负责。” 江刺史单手冲萧蔚和温煜荇行礼,逃也似的离开。 顾安柠走到门口,看着江刺史的背影。 “他有问题。” 刘修筠温声解释:“刺史大人三天两头被妖怪追杀,身上小伤叠大伤,提到妖怪就害怕,他想跑正常。” 顾安柠回到床前继续帮褚应针灸。 “不,江刺史肯定有问题。” 汤州衙内架阁库,到处摆满卷轴,顾安柠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合上卷轴,拿起一个新的打开。 “这些卷轴记载的,跟咱们在京城看到的一模一样,一边倒地说妖十恶不赦。” “以我跟妖怪打交道的多年经验,如果不是触犯到妖怪的底线,妖怪绝不会如此做!” 萧蔚和温煜荇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顾安柠。 温煜荇捏着卷轴,问:“你很久以前就会捉妖?” 顾安柠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找补:“没有,是以我师父捉妖的多年经验,我师父这么跟我讲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所有和妖怪有关的记载都查看完了,四人一无所获。 顾安柠捂着肚子。 “好饿,吃饭吧!” 刘修筠看到窗外暗淡的天色,这才惊觉太专心,错过了饭点。 “对不住,我给忘了,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府衙有厨房,但这个点,早就没饭了。 四人站在黑洞洞的厨房门口,看着屋子里的冷锅冷灶。 刘修筠一脸羞愧擦掉额头上的汗:“别急,我找人来做饭。” 厨房北边有一间小屋,屋子里透出来暗黄色的烛光。 他轻轻敲门:“孙伯,京城来了几位贵人查案,我们太专注了错过了饭点,厨娘回家了,您能帮我们做点吃的吗?” 好一会儿,孙伯打开门,看也不看顾安柠几人,弓着背,一瘸一拐地朝厨房走。 “来给我打下手。” 刘修筠挽起袖子,恭敬地跟在孙伯身后。 “好。” 孙伯走到顾安柠身边时,停了下来。 顾安柠颔首打招呼:“孙伯。” “嗯。”孙伯继续一瘸一拐往厨房走。 “汤州百姓有救了。”这句话只有刘修筠一人听见了。 他拿着瓢挖面粉。 “孙伯,你刚才说什么?” 孙伯从房梁上取下一块猪头,放进水里清洗。 “这次来的人有真本事!江州百姓有救了。” 不一会儿,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出锅。 香味儿馋的顾安柠直咽口水。 没想到孙伯其貌不扬,做饭还挺厉害! 孙伯亲自把一碗面放在顾安柠面前。 “姑娘可知道妖怪为何要屠戮尽汤州百姓?” 第55章 看似是好人,实则是坏人 第五十五章看似是好人,实则是坏人 顾安柠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条摇头。 她要是知道真正原因,就不会追着江刺史不放了。 孙伯拿出旱烟袋,在灶火里点燃,吧嗒吧嗒抽起来。 “若是你知道真正原因,还会为民做主吗?” 顾安柠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干净嘴,郑重其事看着孙伯:“会!” 她指指坐在她对面的两人。 “他是长乐王,陛下的第七子,另一位是靖王府世子温世子,我是国子监祭酒顾祭酒的嫡次女,应天台郑司监的徒弟。” “房间里中毒的那位,是亲勋翊卫校尉,陛下的亲卫,有我们四人在,这背后有再大的隐情,我们都能解决。” 孙伯看向阿云,阿云眨着大眼睛,头埋在碗里,嘴里全是面条。 顾安柠一脸宠溺看着阿云:“她是我的徒弟,可信!” 孙伯一瘸一拐走到门口,眼睛溜过院子每一个角落,确定无人,关上了门。 “事情要从三年前的夏天说起。” 孙伯猛抽一口旱烟。 三年前,江刺史到任后,大刀阔斧进行了大量改革。 一开始,改革效果显著,城里店铺买卖越来越好,许多外乡人来汤州做买卖。 半年后,江刺史的小女儿忽然失踪了。 两日后,江刺史的小女儿自己回来了,但人痴傻了,只会吃、睡。 如厕都需要人帮忙。 江刺史放出消息,大量收购妖怪幼子的心脏做药引。 每日一颗,要新鲜的。 一颗十两银子。 普通老百姓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能得二两银子就是好收成。 种地的不种了,织布的不织了,做买卖的也不做了。 所有老百姓涌进无封山。 妖怪们一开始没有防备,无数妖怪幼崽被抓走。 妖怪们也不是好惹的,开始无差别杀戮。 大量老百姓被杀,不管男女老少,不分场合时间,有时候正走在街上,忽然就被对穿了心脏。 汤州城人心惶惶,外乡人纷纷逃离。 商人们纷纷关闭店铺。 年轻人纷纷带着一家老小举家搬迁。 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在外乡没亲友的,整日躲在家里惶惶度日。 江刺史下令谁敢说出去,就杀了谁全家。 是以每次京城来人除妖,得到的理由都是妖怪不分青红皂白杀人。 江刺史女儿的病早就好了,但妖怪们的仇还没有得报,杀戮一直没停。 刘修筠想起死在他刀下的妖怪,他终于明白为何刺史下令遇到妖怪必须就地诛杀,不要活口。 “孙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孙伯撩起裤子,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 “这就是我的下场,两年前你还没来汤州,我冒死把真相告诉了来除妖的司天台官员,我夫人扛下所有罪,丢了命,我断了一条腿。” “而那位司天台的官员,被江刺史的人骗进妖怪老窝,被妖怪撕成了碎片。” 刘修筠瞬间没了胃口,他自以为自己尽心尽力除妖,为百姓做事,结果却是助纣为虐。 所有前赴后继涌进城里杀人的妖怪,是一个个为子报仇的父母。 人类救自己的孩子,凭什么要用妖怪孩子的性命为代价? 孙伯把裤腿放下去,低声问:“你们会扳倒江刺史吗?” “会。”顾安柠坚定说道。 孙伯忽然拍着腿,从嗓子里挤出低沉的笑,他笑着抹眼泪,指着顾安柠。 “会?你会?就你?”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阿云放下筷子,手按在青云木上,戒备地看着忽然癫狂的孙伯。 孙伯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沉闷死寂。 “知道为什么敢告诉你们真相吗?因为你们不会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哈哈哈······” “你们知道了又如何?” 他端起他的碗,反手扣在桌子上,面条汤顺着桌子缝流向对面,“滴答!滴答!”汤水滴落在温煜荇脚尖上。 “皇帝还是一如既往地蠢,郑鸿祯都奈何不了江刺史,派你们三个生瓜蛋子来就可以了吗?” 刘修筠唇角挂着半根面条,目瞪口呆:“孙伯,你疯了?” 他去年来到汤州,举目无亲,一次偶然机会认识了孙伯。 孙伯在厨房打杂,因为腿有毛病,经常被欺负。 刘修筠来了后就护着孙伯,而每次他晚归饿了,孙伯便下厨给他做饭。 他早就把孙伯当成了亲人,但他没想到,孙伯竟然会害他! “你忘了你的腿?忘了你夫人的命来吗?” “我的腿、我夫人的命都是妖怪拿去的,我要杀尽天下的妖怪,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 孙伯忽地掀翻桌子,顺手从桌底抽出一把刀,冲着萧蔚砍过去。 “给我死!” 可刀刚举起来,温煜荇飞起一脚,就把孙伯踹飞到门上。 门应声而裂,孙伯指指飞进院子里,在地上砸出来一个坑。 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一脸震惊! “你们······我明明在饭菜里放了软筋散,你们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刘修筠闻言,忙用力握手,使不上力,他又想往前走,脚刚抬起来,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刘修筠双手按着地,挣扎了几下,嘴唇咬出了血,也没能爬起来。 “安柠,你没事吧?” 顾安柠往外走:“我没事。” 刘修筠震惊地看着温煜荇、长乐王、阿云三人没事人一样走进院子。 感情中了软筋散的只有他自己! 可安柠和阿云都吃了啊! 孙伯脸色惨白,呼吸一下都痛的要命。 “我下了整整一包软筋散,不可能,绝不可能!” “论用毒,你跟我比差远了。”顾安柠道。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觉着你不像好东西,果然!” 孙伯手缓缓探进袖口,但手还没伸进去,褚应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孙伯趴在地上,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修筠一肚子气,感情只有他一个人中招,这是把他当外人了! 房顶上下来几个翊卫,塞进孙伯嘴里一块白布,抬着人离开了。 褚应把刀放进刀鞘,走到顾安柠身边。 “安柠,江刺史进了书房就再没出来,他女儿早就歇下了,看表面他女儿并无异常。” “但江刺史夫人刚才出去了,整个汤州都知道晚上危险不能出去,她却在这时候出去,一定有问题!” 出了厨房,就是小花园,顾安柠手一抖,匕首从袖子里滑进手心。 “派人跟着江刺史夫人了吗?” “跟着了。” “跟着就好,解决了江刺史,才好和妖怪谈判!” 第56章 敌人的朋友是敌人 第五十六章敌人的朋友是敌人 汤州府衙书房漆黑一片,院子里无人把守。 褚应举着刀,小心翼翼靠到书房门口。 他手指只在门上轻轻点了一下,门“吱吱呀呀”开了。 一股奇丑无比的气味儿瞬间冲出来,褚应硬忍着,还是没忍住,呕出一大口秽物。 温煜荇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顾安柠,自己用袖子捂住口鼻。 “是尸臭,出事了!” 褚应想进屋看看,往里进了两步,被臭味儿冲了出来,蹲在屋檐下胆汁吐了一地。 顾安柠屏住气踏进屋内,书桌上趴着一具疑似人形的东西,桌子上嘀嗒嘀嗒往下落尸液。 温煜荇拿过身后翊卫手里的火把,举到顾安柠面前。 桌子上的人像是死了许久,身体化成了一滩水,从衣服分辨,像是江刺史。 今日江刺史穿的正是尸体身上这件衣服。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没人能解释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事情! 就算天气再热,人也绝不可能在如此断的时间能腐烂成一滩水! 今日白天,所有人都看到江刺史在府衙来来回回了许多次! 顾安柠他们还跟江刺史说了话! 就连见多识广的顾安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来人,去把江夫人和江大小姐请过来,让她们来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江刺史?” 江大小姐是被丫鬟背过来的,据说来的路上已经哭晕了两次。 她捂着鼻子,边吐边往屋子里进。 看到书桌上的尸体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翊卫来报:“王爷、世子,哕,江夫人,哕,回娘家了,哕,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顾安柠关闭自己的嗅觉,在书房四处溜达。 从表面看,书房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尸体旁边摆着一沓信,顾安柠拿起来,凑到火把下。 信件内容正常,是江刺史向各地相识的官员请教如何除妖。 但江刺史对除妖的态度似乎并不是很强硬,他字里行间透露着仁善,希望能以和平方式解决。 “江刺史好像跟孙伯说的不太一样!”顾安柠道。 温煜荇贴在顾安柠身侧,抽出一封信,打开信封。 内容基本和顾安柠看的别无二致。 “嗯,在京城时我查过江刺史历年的考核档案,基本全是优。” “他当年的状元卷子,题目是《仁善治国》,一个心怀仁善的人,应该不会做杀孽!” 顾安柠把所有信收起来交给阿云。 “收好了,回头我们好好研究研究。” 萧蔚一点也受不了,鼻子里塞了两个棉球,远远躲在院子外。 后半夜,仵作把江刺史的尸体抬走后,江夫人才匆匆赶回府衙。 一大早,江夫人便敲响了萧蔚的房门。 “长乐王,我离开府衙时我夫君还好好的,我不过离开了一会儿,我夫君怎么就成了一滩尸水?” “你们对他使了什么妖术?” 昨夜他们查了半夜的案子。天快亮时才睡下。 萧蔚刚睡了一个多时辰,,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江夫人,我们去书房的时候,江刺史已经死了很久了,今日仵作会验尸,你可以去问仵作,江刺史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江夫人头上的步摇摇的叮当响,带着哭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日跟你和温世子一起来的那个女子是个妖女,肯定是她害死了我夫君。” “我要去京城告御状,为我夫君申冤!” 顾安柠住在隔壁屋,梦里正和妖怪打架呢,被江夫人的哭喊声吵醒。 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随意套上一件长袍推开门。 “江夫人,你我初次见面,我并未伤害过任何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妖女?” 江夫人一怔,漱玉说的没错,顾安柠果然是狐狸精! “京城谁人不知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六嫁六离,克死你亲生母亲,克得你亲大姐婚事尽毁只能嫁花匠,克的你三妹丢了太子侧妃的位子。” “还能从别人肚子里掏东西出来,你不是妖女是什么?” 顾家的家事,捂紧了下人的嘴,三令五申不准往外传。 江家在汤州,是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的? 天空忽然飘起了毛毛雨,风一吹,雨潲进屋檐,落在身上,竟有几分凉。 温煜荇拿起外袍,从江夫人身边走过,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把外袍披在顾安柠身上。 “江夫人是给事中书舍人梁大人的侄女,曾经和你继母是闺中好友。” 原来是孟漱玉! 顾安柠记得,孟漱玉身边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朋友之间奉承又嫉妒。 想来江夫人跟她是一路货色! “江夫人从京城嫁到汤州这穷乡僻壤,我母亲嫁给我父亲在京城风光无量,你们感情还如此好,真是姐妹情深啊!” 江夫人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我和你母亲向来交好,她担心你来汤州伤害我,特意交代我提防你。” “没想到我千防万防,还是着了你的道。” 江夫人是铁了心要把江刺史的死往顾安柠身上按,顾安柠哪会儿如了她的意! “既然江夫人认定是我害了江大人,不如咱们一起去京城到御前,让陛下断一断如何?” 顾安柠状似无意地说:“刚好我师父郑司监最近修得一门新法术,能读人心,做的坏事越多的人,他读的越清楚!” 远在京城的郑司监连打三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肯定是小徒弟想他了! 皇帝捏着黑棋子,坐在郑司监对面。 “郑司监可是在想你的小徒弟能否平安回来?” 皇帝的棋子刚落下去,郑司监的白棋紧跟着落在了棋盘上。 “安柠一定会平安回来,陛下可要记得您的承诺啊!” 皇帝捡起吃掉的白棋。 “放心,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江夫人垂下眼眸,双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捏着手指。 “我坦坦荡荡,郑司监可随意读心。你害死我夫君,必须受惩罚。” “来人啊!把顾安柠给我抓起来!投入大牢。” 两名衙役冲上来就要拉顾安柠,温煜荇抽出剑挥出一道剑气,为首的衙役脸上一疼。 衙役一摸脸,一手血,他捂着脸不敢再上前一步。 温煜荇护在顾安柠身前。 “江夫人,汤州府衙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女人做主了?” 第57章 真相 第五十七章真相 江夫人对着顾安柠盛气凌人,可温煜荇一说话,她气势立马低了下去。 “温世子,我夫君被害,府衙群龙无首,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来主事!” 温煜荇被气笑了。 “没了刺史下边还有别驾,没了别驾下边还有长史,整个汤州的官员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 萧蔚手里拎着剑,剑尖在江夫人脚边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江夫人做汤州百官的主,把我和温世子放于何地了?” 江夫人在心里把孟漱玉骂了八百遍,孟漱玉只说她的继女是妖女,可没说她的继女跟长乐王和温世子关系都很好啊! 她莽莽撞撞冲上来,撞一鼻子灰! 但害怕归害怕,为夫君讨公道这事儿不能退缩! 江夫人退到台阶下,语气温婉:“王爷,您说的是,我一介女流,不该干涉府衙事务。” 她的声音温度忽的骤降:“但顾安柠害死我夫君,我必须管!” “我这就给我父亲写信,让我父亲上奏陛下,我不信,陛下会袒护顾二姑娘。” 江夫人来的匆匆,去也匆匆。 顾安柠的困意彻底没了,她捏捏眉心,叹口气。 “真是又幸运又倒霉!走到哪里都有人帮,但走到哪里都有人针对!” 温煜荇微微弯腰,手放在顾安柠头上方,握住又张开,缓缓落了下去。 “我会一直护着你。” 他收回手,把滚烫的手背在身后。 顾安柠丝毫没觉得温煜荇的行为越距,轻“嗯”一声,转身回屋。 萧蔚少有的收起吊儿郎当样,认真看着披上霞光的两人。 他要走的那条路,注定孤独。 萧蔚洒脱转身,伸手搂住站在身后的丫鬟,低头在丫鬟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丫鬟含羞带怯地捂住脸,关上了门。 顾安柠在义庄呆了两天,仵作一无所获。 按理说人死了必定有死因,可江刺史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任何器官也未病变。 顾安柠坐在义庄门口,晚霞照的她小脸通红。 温煜荇端着一碗冰豆花坐在顾安柠身旁。 “天气热,吃碗冰豆花解解暑吧。” 顾安柠看一眼冰豆花,吐出一口浊气。 “你吃吧,我吃不下去。” 阿云捧着一个大缸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冰豆花。 “姑娘,冰豆花是温世子亲手做的,超好吃!” 萧蔚端着一碗冰豆花,走到门口靠在墙上。 “煜荇做了一下午,安柠你多少尝一点!” 顾安柠这才接过冰豆花,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江刺史被害的消息已经送去了京城,朝廷命官被害,皇帝一定会下令严查。 妖怪杀人案一定会被耽搁。 “要不咱们直接进山吧!”顾安柠道。 温煜荇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出三座大山,指着三座大山交汇的位置。 “妖怪们大概率藏在这里,我们有三十名翊卫,不一定会输。” 顾安柠喝掉最后一口冰豆花,把碗放在地上。 “我的目的,不是剿灭妖怪。” “我想和平解决这件事,在江刺史没有为了女儿杀害妖怪的孩子们之前,汤州从未发生过妖怪杀人案。” “说明妖怪们并不坏。” 不远处的草丛摇晃了几下,恢复平静。 回到府衙,顾安柠直接去了江大小姐的院子里。 昨日江大小姐晕着,江大夫人对她敌意很大,她没问出来江大小姐生病的事。 今日必须问清楚。 江大小姐躺着床上病恹恹的,看到顾安柠,她撑着爬起来。 “杀人凶手,你仗着背后有人,肆意妄为,你不得好死!” 江大小姐的丫鬟小五挡在床前,生怕顾安柠会伤了她家小姐。 顾安柠自己寻了凳子坐下。 “当年你失踪,去了哪里?” 江大小姐似乎想到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抱着头倒在床上,来回翻滚着打滚! “别过来!” “不要碰我!” “都给我滚!” 小五爬上床,抱住江大小姐。 “姑娘,别怕,你现在在你自己房里,没人能伤害你!” 江大小姐窝在小五怀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们要吃了我,他们比妖怪还可怕!” “当年绑你走的不是妖怪,是人对不对?”顾安柠从江大小姐话里听出了破绽。 江大小姐拽着床幔,眼睛小心翼翼往外瞟。 “我劝你赶快回京城去,妖怪好对付,人不好对付。” 顾安柠起身关上门窗,掏出匕首,划破手指,按在小五眉心。 小五凄厉尖叫一声,变成了一片纸人,落在床上。 江大小姐看到她的丫鬟变成纸人,不害怕,反倒一脸兴奋。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丫鬟不是人的人,你有真本事!” 顾安柠捡起纸人翻看,剪纸人的人手艺还挺巧,功力也不错,有点道行。 “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之后,纸人的主人一定能发现他的纸人被毁了!” 江大小姐跪坐在床上,哪还有白天的柔弱样。 “你猜的没错,三年前帮我掳走的是人,不是妖!” 三年前的乞巧节,江曼茵带着丫鬟去河边放花灯,被一盏三层紫色莲花灯吸引。 她一路追赶莲花灯,想把莲花灯捞起来,仔细看看莲湖灯的样子,等明年她也做一盏。 可追着追着,她跑到了下游,她捧着莲湖灯,站在漆黑无人的密林里,从小陪着她的丫鬟小五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来不及呼喊,眼前一黑,被人捂住口鼻,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是在一处密室。 没有后窗户,只有上方有一扇门。 她的心口插着一根透明管子,她的血从管子里缓缓流进另一个人的心脏。 那人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看身形也是女子。 身材很曼妙,年龄应该不大。 片刻后,她又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她昏昏沉沉坐在府衙门口,怀里抱着一碗牛奶,一块牛肉。 她奄奄一息被抬进府衙,所有大夫都说她活不成了。 江刺史一夜白头,他只有这一个女儿。 他张贴告示,悬赏一百两寻找能人救治女儿。 告示刚贴出去,就有一个游医来揭榜。 药引子是妖怪孩子的心脏,每日一颗,连吃一年。 江刺史当即把游医赶了出去。 他疼女儿,但绝不会用妖怪孩子的心脏救自己的女儿。 第58章 谁是凶手? 第五十八章谁是凶手? 江夫人跪在书房,磕了一夜头,江刺史只一句:“一切都是命!” 可第二日不知为何,江刺史改了主意,他张贴告示,收购妖怪幼崽心脏,一颗五十两,每日一颗,连续采购一年。 整个汤州城的百姓都疯了,全部涌进无封山。 江曼茵活了下来,噩梦也从此开始。 她每天都要吃一颗血淋淋、有时候带着狐臭味儿,有时候带着羊骚味儿的心脏。 夜里,每次她心口疼的醒过来时,都是躺在那间黑乎乎的屋子里,心口插着透明管子。 她身旁的女子,身上的生机旺盛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歌颂江刺史多么爱自己的女儿,只有江曼茵自己知道她活的有多痛苦! 事情越来越乱了! 顾安柠一个脑袋两个大。 “自那以后,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茵茵,你睡了吗?”是江夫人。 江曼茵正要下床去开门,忽然顿住,她紧紧捂住嘴,眼泪盈满眼眶,慌乱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母亲她······ 顾安柠一点一点把纸人撕碎。 “去吧,打开门,直面真相。” 江曼茵腿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需要上千斤的力气。 “母亲对我最好,不会的!她”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江夫人端着一碗碧玉酥山站在门外。 “茵茵,今日天气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碧玉酥山。” 江曼茵眼泪簌簌往下落。 “母亲,你真的是来给我送酥山的吗?” 江夫人把碧玉酥山递给身后的丫鬟,抱住江曼茵。 “茵茵还是这么聪明。” “母亲是怕你伤心过度,身体再出问题,借着给你送酥山来看看你。” 江曼茵破涕为笑,挽住江夫人的胳膊进屋。 “谢谢母亲。” 江夫人和江曼茵有说有笑走进屋子,一扭头,和顾安柠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儿?” “好啊你!害死我夫君还不够,还要害死我女儿是不是?” 顾安柠托着腮,看着江夫人演戏:“你演技挺好的,在我老家,你能当影后。” 江夫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果然是妖女,说话都颠三倒四地。 她护住江曼茵,神情紧张:“你离顾安柠远点,你父亲走了,母亲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出事。” 江夫人拿出碧玉酥山放在桌子上:“快吃,等会儿就不凉了。” 江曼茵拿起勺子,想了一下,把酥山推到顾安柠面前。 “姐姐,我母亲做的酥山可好吃了,你尝尝!” 江曼茵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顾安柠也不客气,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江夫人伸手想拦,看到顾安柠已经咽进肚里,只能狠狠等她两眼:“就你馋!” 江曼茵扶着江夫人坐下,轻轻帮江夫人顺气。 “母亲别生气,姐姐不是坏人。” “你不知道,小五是纸人,姐姐刚才杀了小五,救了我。” “小五一死,我身子立马舒坦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江夫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怪不得一到下雨下雪天小五就称病不出门,原来是纸人!” “小五没把你怎么样吧?” 江曼茵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狰狞的疤痕。 “平日里挺好,就是我若是出门不带她,她就闹,上次还碰到花瓶割破了我的手腕。” “我一直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是她故意的,也不知道是谁放了个这东西在我身边。” “嗝!”顾安柠打个满意的饱嗝,拍拍肚皮。 “我知道是谁把纸人放在你身边的。” 江曼茵捏着江夫人的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生硬。 “是谁?” 江夫人被捏的痛的手发抖:“茵茵,轻点,好痛!” 顾安柠做到贵妃榻旁,心里绣框,露出剪刀和一沓黄纸。 “你自己。” 江夫人硬挣脱开,轻轻揉搓被捏红了的手指。 “顾二姑娘,你很厉害,但不够聪明!”江曼茵道。 顾安柠拿起勺子,透过阳光观察勺子上细小到机会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你是第一个说我笨的。” “我倒是希望我不要太聪明,就不用活的那么累了!” 她指指碗。 “江夫人,再来一碗,你做的碧玉酥山确实很好吃。” 江夫人用力抽回手,连吹好几口气,泛红的指尖才安静下来,不再抖动。 “没了。” 她偷瞟江曼茵:“你?你——” 她想问坐在她面前,却一瞬间变了性子的女子是谁? 可她不敢问,她怕问了,她的全世界就塌了!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她不想再失去唯一的女儿。 顾安柠击碎江夫人最后的梦。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但她变了,她为了一己之私,杀死江刺史,控制你,控制整个汤州府衙上下。” 江夫人有些糊涂。 “控制我?” 她仔细回想,脸色一点点变白。 三年前她开始健忘,夜里常常胸口疼,一睡着就觉得有东西从胸口往外流。 厨房每日都会她做一盅味道腥臭、怪异的大补汤,可她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弱。 她为此看了不少大夫,附近的寺庙、道观都去过了,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去年不做噩梦后,胸口才不疼了,精神也好多了。 江夫人想起她为女儿苦苦求来的妖怪心脏,忍不住捂住嘴干呕。 “那些妖怪心脏,不是给你吃了,是给我吃了,是吗?” 江曼茵拿过茶壶,飘散着蒸腾热气的茶水咕咕落进茶杯。 “母亲喝茶,顺顺气!” 江夫人手扶在膝盖上,慢慢攥成拳头。 “茵茵,为什么?” 江曼茵掰开江夫人的手,硬把杯子塞进去。 “我想成仙!我想长生不老!我想青春永驻!” 滚烫的茶水把江夫人的掌心烫的通红。 江夫人想把杯子放桌子上,江曼茵摁住她。 “母亲为何不喝我给你倒的茶水?” 茶是今年新釆的雨前龙井,淡淡的黄绿色茶水上瓢着一根茶叶。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进茶水里。 江夫人闭上眼,举起茶杯。 “我知道,我都知道,茵茵,你让我喝,我就喝!” 第59章 为爱痴狂 第五十九章为爱痴狂 江夫人刚把杯子送到嘴边,顾安柠端起碗砸过去,江夫人吃痛手一松,茶杯落在江夫人腿上。 茶水刚好尽数泼在江曼茵腿上。 江曼茵被烫的惊叫一声,伸手甩给江夫人一巴掌。 “你怎么什么也做不好!” 江夫人忙起身四处寻找趁手的工具。 没看到帕子,江夫人直接拉住袖子擦拭江曼茵腿上的茶水。 江曼茵皱着眉,挥袖轻飘飘一扫,江夫人像被大力推倒般,摔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我的后腿!” 顾安柠再看不下去,挽起袖子,卯足了劲儿甩在江曼茵脸上。 “你把你母亲当试验品,几乎耗尽你母亲所有心血,你母亲都不怪你,你竟然还想一杯毒水了解她,你当真一点心也没有吗?” 江曼茵捂着脸,伸出舌头舔舐唇角的血迹。 “顾安柠,你死定了!” 顾安柠特别喜欢狂的人,以为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很爽! 顾安柠取掉戴在脖子里的山鬼花钱,扔在桌子上。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江夫人顾不得害怕,张开双臂护住江曼茵。 孟漱玉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如果顾安柠取下脖子上的山鬼花钱,一定一定要远离,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顾二姑娘,茵茵年龄小,受人蛊惑才会追求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犯了错,你不能怪她!” 嗯,二十岁的小孩儿,是挺小的! “你女儿天天晚上把你掳走,抽你的心头血,你还把她当孩子?” 江夫人的手覆在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曾经日日夜夜揪心的疼,可她胸口从来没有伤口,对,是梦!绝对是梦! “顾安柠,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但你也不能瞎说。茵茵从未抽过我的血。” 都这样了还不信! “一开始我竟然还怀疑是你杀了江刺史,现在看来就你的智商,杀只虫子多费劲儿。” 顾安柠拿出最后一根稻草:“江刺史是你女儿杀的。” 江夫人护在江曼茵身前的手缓缓落下,身子晃了好几下,扶住桌子勉强站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你杀了我夫君,你故意栽赃到茵茵头上。” “陛下派的钦差大人过几日就到,钦差大臣一定会查明真相!” 顾安柠第一次羡慕反派,江夫人对江曼茵的爱,绝对拿的出手。 “江曼茵,是我对你上点手段,让你说,还是你自己说实话!” 江曼茵忽地拎起江夫人扔进顾安柠怀里,冲进院子,脚尖点地,刚跳上围墙,脚一滑,身子后仰着摔在青石板地上。 她的头好巧不巧,套进一根绳子里。 绳子是捆妖绳。 褚应本想布置陷阱,结果往院子里翻时捆妖绳脱手掉在了地上,江曼茵的丫鬟刚好出来,褚应只得藏了起来。 江曼茵用力撕扯捆妖绳,可她越撕,捆妖绳收的越紧。 她脸上长出成片成片的杂色狐狸毛。 屁股上冒出一根灰扑扑的狐狸尾巴,有精无彩地耷拉着。 “母亲救我!” 江曼茵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皮毛烧焦的糊味儿。 江夫人怔怔看着地上除了脸,其他地方都分外陌生的女儿,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顾二姑娘,我女儿被妖怪附身了,你快把妖怪赶走,救救我女儿!” 顾安柠从没见过一个人让人如此可恨! 江曼茵为了一己之私,害死数百汤州百姓,甚至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江夫人未责怪江曼茵一句,还为江曼茵求情! 感情她自己的女儿就是女儿,被人的孩子不是孩子了! 如此自私的母爱,不值得感动! 顾安柠用最平静的话,撕碎江夫人最后一点期待。 “她没有被妖怪附身,她就是你女儿。” “她为了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让你吃下妖怪幼崽心脏,过滤掉妖毒,再把你体内含有妖力的血输到她自己体内。” “三年前你女儿回来后,你经常心口疼吧。” 江夫人手放在心口,心口处传来隐隐作痛感,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可能,我那是做梦,茵茵不会这么对我!” 顾安柠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到处一颗颜色纯正的金丹,在江曼茵面前晃动。 “这是洗髓丹,可以洗净人体内所有杂质。” “使用后可以修炼速度倍增。” 江曼茵张大嘴,像蛇般用力往顾安柠身边蠕动。 “给我!只要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安柠把金丹放回瓷瓶放回袖子里。 “从第一次你被掳走,到你如何杀死你父亲,所有的事全部讲一遍!” 三年前,七夕节,江曼茵抱着一盏三层紫色莲灯站在一片黝黑浓雾里。 她双脚浸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泪水一行行往下落,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无封山有妖,她害怕招来妖怪。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晕倒在一颗直径有一丈宽的大树前。 醒来时,她躺在一丈柔软的羊皮床上,跟前蹲着一个长发碧眼,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的少年。 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陷进深情而温暖的漩涡。 那盏紫色三层莲灯是蛇妖的。 蛇妖向心爱的姑娘表白,姑娘以人妖不能相恋拒绝了蛇妖。 蛇妖伤心欲绝,扔了莲灯回到无封山。 可早上醒来,却发现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类少女抱着莲灯躺在他家门口。 江曼茵对蛇妖动了心思,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类少女,拿捏不谙世事的妖族少年轻而易举。 一次次状似无意地撩拨,撩起蛇妖的阵阵涟漪。 妖不讲究贞洁,不讲究名正言顺,只追寻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只两天,两人便钻进了青纱帐。 妖族首领当场抓了两人现行,不顾蛇妖苦苦哀求,把江曼茵赶出无封山。 江曼茵疯了一般在无封山打转,却怎么也找不到进入妖族的入口。 当她绝望至极,准备自尽证明自己的轻易时,一个蒙面人出现,告诉她换上妖怪的血,就可以变成妖怪。 成为妖怪后,不但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还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但妖毒对人类来说是剧毒,不能直接更换,可以找人食用妖怪幼崽心脏,再和那人换血即可。 至亲之人换血最稳妥。 第60章 母爱再伟大也不能包庇凶手 第六十章母爱再伟大也不能包庇凶手 江曼茵是家里独生女,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满心欢喜赶回家。 父亲是汤州刺史,整个汤州最大的官,只要她开口,父亲必定会想尽办法帮她弄到足够的妖怪幼崽心脏。 可向来温和,连一句重话都未对她说过的父亲,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还让她跪下认错! 她没哭,就那样冷冷看着书房里,伏在书桌上处理公务的父亲。 把能想到所有最恶毒的话放在父亲身上。 不帮她,就是不爱她,她不需要一个不爱她的父亲。 江曼茵哭着去找母亲,父亲向来听母亲的话,只要母亲磨一磨,父亲肯定能答应。 可她高估了父亲对她的爱,低估了父亲对汤州百姓的责任感。 母亲也被父亲臭骂一顿。 父亲只给她一句,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妖怪的命也是命! 江曼茵坐在房间哭了一整晚,她回忆起和燕越泽的那个美妙夜晚,她一定要成为妖,和燕越泽在一起。 半夜,她避过看护她的丫鬟,钻进无封山,到遇到蒙面人的地方,跪求蒙面人帮她解决掉父亲。 江曼茵度过了十七年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她拿着刀,听着院子外母亲的祈求声,亲手把父亲变成了傀儡。 父亲死了,能给她换血的人只有母亲。 江曼茵在蒙面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次换血。 她选择拥有狐族血统,因为狐族貌美,擅诱惑,她想牢牢把控住燕越泽的心。 天还未亮,她身上沾满露珠,踩着荆棘,走进无封山。 “燕越泽,我变成妖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安静的山谷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越喊越心凉,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燕越泽,我为了你杀了我父亲,让我母亲中了妖毒,你若是不要我,你怎么对得起我?” 江曼茵跪在地上,紫色绣花鞋渗出鲜红的血迹。 “燕越泽,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让我父亲屠尽无封山的妖怪。” 风起,燕越泽从一块山石后走出来,眉眼疲惫。 “茵茵,我不是不出来见你,我们山里一只小狐狸丢了,我们都在找它。” 燕越泽扶起江曼茵,擦去江曼茵脸上的脏污。 “你不该为了和我在一起杀死你父亲,利用你母亲,人不可能变成妖,你走吧!” 江曼茵没想到,她杀了父亲,把母亲当成工具人,得到的是一句不可能! 那天起,江曼茵彻底疯了! 她一边换血,一边处理府衙事务。 她励志一定要成为纯正的妖,修成最厉害的法术,把持最好的容貌,让燕越泽后悔抛弃他! 一年后,她变成了半人半妖,每到十五那天,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半人脸,一半狐狸脸。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她一次次和京城来的捉妖人周旋。 直到前几日顾安柠来了。 面具人只给江曼茵留下一句快逃,便消失了。 没有面具人帮忙,江刺史身上的傀儡术消失了,尸体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仵作早就测出来江刺史死于三年前,但仵作怕无人信,瞒着没说。 事实上,仵作自己都不信。 江夫人瘫坐在地上。 “茵茵,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如此作贱你自己?” “那蛇妖若是真爱你,怎会在意你人类的身份?” “他若是真爱你,怎会第一次见面就要了你,妖再不知廉耻,也该知道人类明媒正娶的规矩。” 江曼茵用力笑,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难过,可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我知道,我早就放下他了,我现在只想成为天下最厉害、最美的妖。” 江夫人跪在顾安柠面前,磕的额头鲜血淋漓。 “顾二姑娘,对不起,我听信你继母的话,错怪了你!” “求你饶了茵茵,茵茵年龄小不懂事。” 江夫人头伏在地上时,脖子出露出几条黑线。 顾安柠拉开江夫人的背上的衣领,只见一条黑线从后背爬上后脑勺。 妖毒已经遍布江夫人全身,走到头顶后,人就没了。 “江夫人,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江夫人像是听不到般,一下比一下重的磕头。 “顾二姑娘,我愿意帮茵茵顶下所有罪责,求你放了她。” 江曼茵坐在地上,杂毛尾巴来回扫着地面。 “顾安柠,你听到了,我母亲愿意帮我顶罪,你快放了我!” 院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绯色官服,面相跟汪子晋有几分相像的男人走进来。 来人是汪子晋的大哥汪明轩。 汪明轩高举圣旨。 “大理寺正汪明轩奉命来查江刺史被杀案。” 萧蔚率先朝着圣旨方向跪下,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江夫人抱住江曼茵默默流泪。 “怎么办?” 江曼茵用力往顾安柠身边滚。 “顾安柠,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把洗髓丹给我。” “只要吃了洗髓丹,我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妖,我就能修炼妖法,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我要让燕越泽后悔!” 顾安柠倒出一颗金色丹药塞进江曼茵嘴里。 “祝你如愿。” 两个护卫上来,拖走了江曼茵和江夫人。 阿云挠挠额头:“师父,你真给她啊!” 顾安柠倒出一颗丹药塞进阿云嘴里。 阿云不防备,“咕咚”咽了下去。 她掐着脖子,手指使劲儿往喉咙里扣。 “呸呸呸!我才不要吃什么洗髓丹,我不要变妖怪!” 顾安柠拿起一颗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是糖,外边裹的是金箔,可食用的。” 找到了妖怪杀人的根源,就可以和妖怪谈判了! 无封山,顾安柠戴着大斗笠,站在一块巨石上往远处瞭望。 “应该就是这儿。” 顾安柠拿出一张雷符贴在十步外的一块石头上。 正准备念诀,严丝合缝的石头忽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飘出来。 “进来吧!” 褚应看向顾安柠,见顾安柠点头,他快走几步,跑到最前面,第一个进入雾气弥漫的石洞。 温煜荇和顾安柠肩并肩走进浓雾。 顾安柠手一暖,看向身侧。 她什么也看不清,但温煜荇手上持续传来的体温告诉她,他就在身边。 萧蔚走在最后,伸手想拉温煜荇,手指刚勾到温煜荇的衣角,温煜荇就消失在浓雾里。 “重色轻友!” 第61章 今日妖族腹地 第六十一章今日妖族腹地 萧蔚刚进入石洞,石洞戛然关闭,落在后边的翊卫吓得疯狂敲石头,拿刀砍,可无论怎么弄,石头都纹丝不动,连一块碎屑都没落下来。 萧蔚前边没抓到人,想着等后边的翊卫进来,和翊卫一起走,结果等了半晌,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心知恐怕翊卫都被关在了外面,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淡,脚下的青苔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褚应走在顾安柠前方不远处。 拿着一根带着青苔的木棍在前方地上探过后,小心翼翼往前走。 顾安柠拉着温煜荇追上去。 “褚应,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褚应伸手做出阻止的姿势。 “别过来,这里有沼泽,我先探路,探清楚了你再过来。” 话音刚落,褚应身子往下一沉,落进泥坑。 “救命!” 褚应表情惊恐,朝着顾安柠的方向拼命挣扎。 温煜荇松开顾安柠的手就要去救褚应,可刚迈出去一步,被顾安柠一把拽了回来。 “别去。” 温煜荇一愣:“不就他,他就死了!” 顾安柠反握住温煜荇的手,握的紧紧的。 “死就死!” 她拉住温煜荇往相反的方向走。 脏污的泥水慢慢漫到褚应下颌。 ““嗬……嗬……””。 温煜荇不喜欢褚应,但也绝不能看着褚应就这么死了。 他用力推顾安柠的手。 “松手,你不救我救!” 顾安柠双手用力抱住温煜荇的胳膊。 “那是幻觉,你信不信等会儿萧蔚也会陷进沼泽让你救。” 一片柔软结结实实贴在温煜荇胳膊上,他拉着衣领往两边扯了扯,怎么忽然这么热? 温煜荇再回头看,沼泽里哪有人。 他脸色一变,刚才若是他不执意要去救“褚应”,沼泽里一定会增加一具新尸体。 温煜荇拉住顾安柠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扯了两下,确定不会轻易松开,他才安心。 “走吧,接下来我都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雾气已经散尽。 金色的阳光从参天大树的缝隙里落在地上,树中间有一条小路,多上的泥土踩的坚硬结实,应该是常有人走。 “有人吗?不对,有妖怪吗?”顾安柠问。 几只小鸟在顾安柠头顶盘旋了几圈,叽叽喳喳飞走了。 “救命!救命!” 不远处传来萧蔚的声音。 温煜荇有了上次的经验,分外小心。 他护在顾安柠身前,循着求救地方向走去。 不远处有一个大坑,看上去像是地面塌陷形成的,萧蔚站在坑里,双手呈喇叭状朝着坑外呼喊。 “救命啊!救命啊!” 温煜荇走到坑边,小心探头往里看。 “又想骗我!” 萧蔚看到温煜荇,眼睛一亮,手伸到坑边上。 “煜荇,快快快,拉我出去!” 温煜荇冷哼一声,举起一块手头,对准了萧蔚的头。 妖怪,又想骗我! 萧蔚吓得脚底一滑,滑到坑底,快速缩进一处夹缝里。 “温煜荇,你疯了!”萧蔚是真害怕了,脸不是发白,是青色的。 顾安柠赶忙拉住温煜荇的胳膊。 “你干什么?你想杀了萧蔚吗?” “啊?”温煜荇看看手里的石头,又看看躲在夹缝里的萧蔚。 “他是萧蔚?不是幻觉吗?” 顾安柠抢走石头扔进草丛里。 “你挺会举一反三的,但过了,他真的是萧蔚。” 草丛里,一直兔妖捂着血淋淋的脑袋,举着一块石头。 可恶的人类!竟敢砸老娘,等会儿抓到你们,把你们做成萝卜馅。 温煜荇慌忙抽出腰带,抛进坑里。 “萧蔚,接住,我拉你出来。” 萧蔚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扒着山石爬上来。 他坐在地上喘粗气。 “温煜荇你有病吧!为什么要砸我?” 温煜荇低头系腰带。 “我和安柠刚才在沼泽里遇到幻境,看到褚应陷进沼泽,要我们去救他。” “要是我和安柠去救他,一定会被拉进沼泽。” 萧蔚爬起来,对着温煜荇胸口用力一拳。 “我差点被你吓死!” 温煜荇呲哈一声,捂住胸口:“我又不是故意的。” 顾安柠绕过大坑,随便寻了一条路往前走。 温煜荇追上她问:“我们不用去找褚应吗?” “不用,他没事,这会儿正享受呢!” 一处跟人类居所极为相似的村落,褚应正襟危坐,双眼紧闭。 两只狐妖一前一后紧贴在他身上。 “公子,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褚应抬起眼皮,轻瞟一眼几乎要贴在他脸上的狐妖,一脸嫌憎。 “你跟安柠比,差远了。” 红狐手手指轻轻在褚应小腹处画圈,手指越来越往下。 “公子,你尝过情爱吗?很美味的,你睁开眼,我告诉你是什么滋味!” 褚应的拳头越握越紧。 “臭狐狸,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你们能在我跟前放肆!” 白狐女眼波流转,忽而倾身向前,“吧唧”一口亲在褚应脸颊上。 褚应手指不停抖动,努力催动内力,想要强行冲破桎梏。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道无形的力怎么都冲不开! 顾安柠、温煜荇、萧蔚三人趴在不远处的树上。 萧蔚笑的贱兮兮。 “咱们等会儿再过去,让褚应好好享受享受。” 褚应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蚯蚓,狠狠拱起,绷到快要炸开。 顾安柠拧着眉毛扭过头,跳到地上。 “不行,必须赶快救褚应,他没经过人事,经不起狐妖挑拨,再等一会儿,他就要炸了!” 温煜荇和萧蔚同时看向顾安柠。 温煜荇跟着跳下来,语气里夹着欢喜:“你当初和他成亲,没有圆房吗?” “没有,洞房花烛夜出了点问题。” 温煜荇唇角怎么也压不住,想扭过头释放一下,对上萧蔚的眼睛。 他少有的,冲萧蔚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萧蔚抽了一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扭过头,迎着山谷的风,看向远处。 和爱人相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看着自己的兄弟幸福也不错。 顾安柠大摇大摆走进村子。 她挥挥手,冲坐在门口吃桃子的小牛妖打招呼:“小宝宝你好可爱!” 小牛妖嘴里含着一块桃子,头随着顾安柠的身体转动,口水哗啦啦落在衣襟上。 萧蔚忽然挡在顾安柠身前,冲着小牛妖扮了一个鬼脸。 小牛妖嘴一撇,“哇”一声哭了起来! 一只体型雄壮,面相凶恶的牛妖瞬间从屋里冲了出来。 第62章 和谈 第六十二章和谈 大牛妖看到莫名出现的三个人类,抱起小牛妖边往屋里冲:“不好了,有人来了!” 呼啦啦,家家户户的门窗全都关上,男人们拎着武器聚了过来。 杀气冲天! 温煜荇和萧蔚一前一后把顾安柠护在中间,手按在腰间的剑上,眼神戒备。 要不是顾安柠提前嘱咐过,他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不到迫不得已不准拿出武器,他们两个的剑早就出鞘了。 顾安柠推开温煜荇,示意他没事,走到最前面。 “我是顾安柠,是京城派来查汤州百姓失踪案的。” “我知道是你们做的,但我来不是打架的,是跟你们谈和的。” “我已经把偷你们妖族幼崽的人抓了起来。” 妖群忽然散开,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但炯炯有神的老者。 老者是无封山妖族的族长束榕,是一支参妖。 “那妖女身后有大能保护,你怎么抓到她的?” 大能?难道是江曼茵说的面具人? 她来汤州这几日,面具人从未出现过,难道是被她吓跑了? “就是去她屋里找她,她逃跑的时候自己摔到了捆妖绳上,然后我用假丹药诱惑了她一下,她就什么都招了!” 束榕唇角连着抽动三四下。 “姑娘,撒谎不用打草稿吗?我们上百只妖,耗时三年也没能碰到江曼茵一根汗毛,你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她抓了?” 该怎么解释呢? 说的太简单他们好像不能接受! 但就是那么简单! “她虽然是半人半妖,但还属于人类管辖,只要归人管辖,就要遵守人的律法,她杀了她亲生父亲,就要偿命!” “我们皇帝派了新的钦差大臣查江刺史遇害案,已经把江曼茵带走了。” “等判决后问斩。” 束榕并没有太多动容,他们对人类早就没了信任。 “就算江曼茵死了也不能平息我们的怒气。还有汤州百姓,他们杀死的不止我们无封山的孩子,还有附近其他十几个山头的孩子。” 提起孩子,妖怪们忽然激动起来。 他们齐声喊:“偿命!偿命!” 一只瞎了一只眼的兔妖咬牙切齿道:“我的五个孩子,全被抓走跑剖了心,他们还把尸体扔在我们妖洞门口。” “他们杀了我们的孩子就算了,还挑衅我们。” 人类的残忍,连人自己都想象不到。 顾安柠深深弯下腰。 “对不起,我替他们给你们道歉。” 束榕摆着脸,冷哼一声:“做样子谁不会,不过是你们写的人太多,你们受不了了,否则怎么会来求我们?” 顾安柠拿出一个账本翻开。 “这上面记录的是这三年被你们害死的百姓,一共一千三百五十四人,远比你们妖族伤亡惨重。” “虽然祸事由人类挑起,但这些年你们也算报回来了。” “若是一直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们先低头,给你们赔个不是,咱们以后和平相处可好?” 束榕确实有一丝丝心动,这几年他们过得提心吊胆,从不敢外出,在外游历的家人也不敢轻易回来,生怕人闯进来。 但妖和人和平相处,绝不可能! 他刚修成人形时便听说过人类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最排外。 “你这女子也是个黑心肠的,你肯定是想骗我们跟你们和好,再把我们一网打尽,我们才不上当。” 顾安柠第一次感到心累,人类的信用值,在其他族群里为零,谈判起来可真难啊! “如今汤州城人烟稀少,我去求陛下,把汤州城划分成你们妖族地盘,你们可以像人类一样在汤州城生活。” “但前提条件是你们必须遵守人类律法,定时给朝廷交赋税。” 温煜荇知道顾安柠思想前卫与众不同,但也不能这么与众不同啊! “安柠,你——” 顾安柠轻轻捏温煜荇的手心。 “闭嘴,我有分寸。” 萧蔚惊的咬到了舌头,他捂着嘴挤眉弄眼地问:“你疯了!我父皇恨极了妖族,他绝不会答应。” 顾安柠一直觉得萧蔚挺聪明的,怎么今天脑子跟短路了似的! “你不用管,你只要配合好我就可以,到时候我能把事情办好。” 萧蔚还是不信,他清楚他父皇有多固执多自负! 束榕本就摇摆不定,听到萧蔚的话更对顾安柠没信心了。 “你这女子年纪轻轻吹牛的本事倒不小。” 束榕指着通往外界的路:“趁我还没生气,你们赶紧滚!以后不要再来我们这里!” 要不是有皇帝的儿子在,他们惹不起,今日真把他们的小命留下! 顾安柠双手交叉在一起,缓缓敲打着手指。 “这样吧,我给你们在汤州城做一个一级保护结界,人类不能随意进出。” “但我们人类每年派官员来视察一次,收取赋税,如何?” 人类那点赋税对妖族来说是小意思。 拥有一座属于妖族自己的城池,诱惑力真的很大。 但束榕有些不信,他上下扫视顾安柠。 “我已经五百岁了,连二级保护结界都做不出来,你能做一级的?你这牛越吹越大了!” 别说一级结界了,仙级一级结界她都能做出来。 “是不是吹牛,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一阵风抽来,屋顶上的茅草被掀飞,零零散散落在地上。 他们住在深山,山洞潮湿,房子只能就地取材,材质粗糙。 他们也想住进像人类那样舒服精致的房子里。 “好,只要你能把一级结界做出来,我就带领我所有族人搬进汤州城,臣服于你们人类皇帝。” 萧蔚脑子一蹦一蹦的,差点炸了。 他不敢想父皇知道后,会动多大的怒气! 到时候父皇不同意,妖族再把怒气全都撒到顾安柠身上,顾安柠恐怕小命难保! 他偷偷扯顾安柠的衣服,顾安柠头都没扭,伸手给萧蔚手背一巴掌。 “没事,我能做到。” 三日后,孟漱玉收到汤州来的信。 是江夫人的贴身侍女寄来的。 江夫人在狱中亲手杀死自己女儿后畏罪自杀了。 顾安柠大开城门,把妖怪迎进汤州城,城中百姓人人自危。 信末尾,丫鬟反复询问,剩下的银子什么时候结,江家全死了,她要回老家,想尽快拿到钱。 “哈哈哈······好!” 孟漱玉心情畅快,拿起酒壶猛灌一大口。 “顾安柠,我就不信你这一次还不死!” 顾悠然歪在贵妃榻上,脸上糊满鸡蛋液。 “母亲,等顾安柠被投入大牢,我要亲自去打她三十大棍,再划花她的脸。” 第63章 回京受审 第六十三章回京受审 孟漱玉亲自拿起盛鸡蛋液的碗,往顾悠然脸上涂。 “你啊,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身体养好,把脸养的更娇嫩,其他的事我来做。” 孟漱玉忍不住的又哈哈笑起来,笑的像下蛋的老母鸡。 “到时候,我一定让顾安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安柠还没到京城,她伙同妖怪占领汤州城,杀害汤州所有百姓的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皇帝正上朝,满朝文武争先恐后痛斥顾安柠与妖为伍,有失人类颜面,有损皇帝威严。 顾淮山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抵住冰冷的砖石,身体像秋风落叶般簌簌而动。 顾安柠,你怎么处处让人不省心? 竟敢和妖同流合污!你是非要带着我顾家和你一同去见阎王吗? 孟漱玉那个蠢妇,这种事也敢到处宣扬,难道她不知道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吗? 为今之计,只有和顾安柠断绝关系,保全顾家了! “陛下,臣的二女儿顾安柠自小由她亲生母亲的贴身丫鬟养在荒原,性格顽劣,上不孝父母、下不尊兄弟姐妹。” “臣一直念着她无亲生母亲教导,不忍苛责她,没想到她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臣请求陛下允许臣和顾安柠断绝父女关系,臣要把顾安柠逐出顾家。” 皇帝发愁如何处理汤州城被妖怪占领的事,哪有空管顾家的闲事。 “准了!” “谢陛下隆恩!” 顾淮山全身脱力,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太好了,保住顾家了! 可两个女儿不争气,儿子更不争气,顾家以后可怎么办? 看来必须多纳几房小妾,生几个争气的儿子了! 汤州,妖怪们寻了绝户的房子整理住下。 顾安柠派人四处宣扬人妖和平共处。 妖怪们纷纷拿了自家宝贝,放在人类邻居家门口。 萧蔚坐在府衙门口,看着门前空地上打滚的几个小妖怪。 “煜荇,你说咱们回京后会怎么个死法?” 小兔妖没站好,被凸起的石砖绊了一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温煜荇扶起小兔妖抱在怀里左右来回晃:“不哭不哭,没事的!” 哄着孩子他抽出空回答萧蔚:“安柠肯定有办法解决。” 萧蔚学着温煜荇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安柠肯定有办法解决!” “你家安柠本事通天,你堂堂玉面小将军做起看孩子的活计来了。” 他抱着犯困的小猪妖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晃悠。 “我要是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姑娘,我也百分百信她。” 三天后,所有妖怪都安置好,剩下百姓们也接纳了妖怪们。 刘修筠暂时接管汤州城,等待朝廷派新刺史来。 顾安柠离开时,城门口聚满了欢送她的百姓。 “咱们被妖怪骚扰这么多年,可算安全了!” “我一直以为妖怪都是坏的,没想到他们还挺好,我老伴眼看要咽气了,有个老妖怪给了我一根人参,我老伴今天就能下床了。” “就是可惜江刺史了,他出身贫苦,连中三元,为官后清正廉洁,造福百姓,结果栽到了女人手上。” “若是没死,以后进京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啊!” 顾安柠放下马车帘子,心里五味陈杂。 好女人旺三代,坏女人毁三代。 江夫人和江曼茵直接让江刺史断子绝孙了。 刚来汤州的江刺史一心把汤州打造成大魏最大的商业重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亲生女儿做成傀儡时,应该很绝望吧! 马车使出汤州后,刘修筠按下按钮,大开结界。 从此以后,汤州城就是妖怪最安全的庇护所。 京城东城门门口,左金吾大将军徐宽站在城门上,往远处瞭望。 “消息不是说长乐王、温世子、顾二姑娘今日到京城,怎么人还没来?” 左金吾卫长史阎常踮起脚尖,扒着城墙上黑褐色砖石往远处看。 “是今日到啊!不会是得到消息陛下要治他们的罪,跑了吧!” 徐宽摸摸被晒的起皮的脸,靠到城墙最里边,躲进阴影里。 “顾家二姑娘敢逃,长乐王和温世子可不敢!” “他们两个一个是陛下亲子,母妃还在陛下后宫呢。一个是靖王府世子,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们怎么逃!” 太阳只剩下半边脸挂在天际,红彤彤的晚霞越走远远。 城门下百姓陆陆续续出城,进城的寥寥无几。 远处路的尽头,出现五辆马车。打头的马车上顾着长乐王的旗帜。 闫常激动地喊:“将军,来了!” 徐宽快步走到城墙边上,手盖在额头上朝远处瞭望。 胆子还挺正,真回来了! 他手在空中凌空一挥:“走,去抓人!” 马车里,阿云趴在窗户上,闭着眼感受清风拂面的感觉。 “姑娘,我们终于回来了。” “我想我祖母了,等回家,我一定要先吃一大碗我祖母做的手擀面。” 顾安柠大开包袱,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阿云嘴里。 “你是想你祖母做的手擀面了,还是想你祖母啊?” 阿云腮帮子鼓鼓囊囊,用力嚼着。 “嗯,都想了,嘿嘿!” 顾安柠撩开帘子看向高耸的城门。 她习惯了流浪,不是个廉价的人,竟然也会想家了,她好想刘婆婆。 马车离城门口还有一百多米,金吾卫从城门内鱼贯而出,将五辆马车团团围住。 马儿走的正欢,马夫抱住绳子死拉硬拽:“吁~~~~~” 马儿受了惊,扬起前蹄长嘶一声,马车里顾安柠和阿云不防备,一起倒向后滑去,阿云几乎是瞬间起身扑上去抱住顾安柠,把自己垫在地下当肉垫子。 徐宽把圣旨举过头顶,声音威严:“罪臣萧蔚、温煜荇、罪女顾安柠下车接旨。” 马车晃荡了几下刚稳住,温煜荇掀开帘子钻进马车。 “安柠,你没事吧!” 顾安柠稳住身体,扶着阿云爬起来。 “我没事,走吧,出去接旨。” 萧蔚紧跟着过来,安抚住还稍微有些暴躁的马。 阿云欢喜了一路,幻想着接受皇帝的嘉奖,怎么他们都变成罪人了呢? 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萧蔚低头奉手,微微侧脸低声道:“安柠别怕,有什么事我和煜荇顶着!” 徐宽大开圣旨,用力咳一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萧蔚、温煜荇,罪女顾安柠,伙同妖孽,抢占汤州城,荼毒生灵,悖逆天理,罪不可恕。 着即革职拿问,交三法司会审,依律严惩不贷。其同党妖孽,一并剿除,毋使漏网。 钦此。 第64章 把顾安柠逐出顾家族谱 第六十四章把顾安柠逐出顾家族谱 御史台大狱,顾安柠侧躺着,脸朝墙,呼吸绵长,睡得香甜。 阿云靠着她的背坐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我才十三,我不想死啊!” 隔壁监牢,萧蔚躺在稻草上,翘着二郎腿,脚一晃一晃。 “放心吧,死不了。” “我父皇肯定要召见咱们,只要能见到父皇,就能翻身。” 温煜荇背靠在木扎上,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萧蔚,如果越狱,你有几分把握?” 萧蔚腿停止晃动,翻身坐起来,挨到温煜荇身边。 “三成,但把安柠自己送出去,有五成。” “若是惠将军、汪子晋和宁康时能帮忙,成功率能达到七成。” 墙角传来褚应弱弱的声音:“还有我,外面值守的人都是我的兄弟。” 萧蔚和温煜荇同时眼睛一亮。 “那就有十成把握了。” 顾安柠翻身,换个姿势,嘟囔一句:“不用越狱,我们能平安出去,还能受嘉赏。” “没什么事睡吧,忙了这么久,怪累的!” 不一会儿,监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顾安柠闭着眼睛来回翻身烙饼。 真后悔让他们睡觉! 温煜荇左边躺着萧蔚,右边躺着褚应,两人还都把嘴巴对准他的脸。 他用力堵着耳朵,呼噜声减弱了几分,还是吵的他头疼。 御史台大狱入口处,一张四方桌上摆着一只烧鸡,一盘花生米,一罐烧刀子。 狱头张大有端着酒碗,打了一个酒嗝。 “你们说牢里那四个,什么时候会被问斩?” 狱卒宋三强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听说皇上特别生气,可能不会审讯他们,直接就斩了。” 狱卒毛定人扭下一根鸡翅,放进嘴里用力嗦。 “嘬,顾家跟顾二姑娘断绝关系了,没人管。温世子可是靖王的嫡长子,总不会不管吧?” “还有长乐王,他可是陛下最出色的孩子,文武双全,是太子的得力助手,陛下不能就这么让他死吧?” “还有褚校尉,他是老太傅的嫡孙,姐姐这个月就要嫁给太子,老太傅也不可能不管他!” “我猜罪名最后会全安在顾家二姑娘的头上。” 剩余三人皆是点头。 顾家是新贵,没什么根基,三个孩子都未婚嫁,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姻亲。 顾家老夫人娘家还行,但跟其他三家比差远了。 顾安柠眼睛忽地睁开,在黑暗中缓缓咧开嘴。 顾淮山撇关系的速度还挺快的,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哭着跪求我回去顾家。 毛定人一脸坏笑,神秘兮兮道:“哎,你们觉得顾二姑娘好看吗?” 张大有眯起眼睛,猥琐地舔舐嘴唇。 “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要是能跟她睡一觉,马上死都值了。嘿嘿!” 毛定人指指桌子上的烧鸡。 “这个,是顾家送来的,顾家人说了,让咱们好好照顾照顾他们家二姑娘,你们懂吧!” “嘿嘿嘿······” 四人淫笑着起身,往监牢走,一扭头,靖王背手而立,紧绷着脸,站在他们身后。 四人脸色具变,慌慌张张跪下。 “拜见靖王。” 靖王拿出皇帝手谕道:“带我去见我儿子。” 张大有爬起来,低头哈腰在前面引路:“王爷,您随我来!” 顾安柠四人关在大狱最深处,空气不流通,气息难闻,但好在里边打扫的还算干净,稻草也是新鲜的。 靖王在木栈前站定,目光落在温煜荇身上,温和了几分。 “煜荇。” 温煜荇慌忙爬起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 “哼,我再不来看你,你就要把自己作死了!” 顾安柠听到动静,爬起来整理衣冠,摆正姿势,像个大家闺秀般,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靖王。” 靖王看向顾安柠,怪不得狱卒都对她起邪心思,原来长得就是一副狐媚样。 “你们顾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啊!你三妹妹把噬心魔带进皇宫,你和妖族同流合污侵占我人族城池,还连累我儿和长乐王。” “你若是识相,就把所有罪责担下来,到时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顾安柠哪还听不明白,这是想让她当冤大头。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她强力促成的,她担打头没毛病。 嗯,等受赏时拿大头应该也没毛病。 “王爷,案子还没审,是功是过现在下定论还有些早。” 木扎内钻出来一只蜈蚣,靖王抬脚用力碾死。 “陛下说了证据确凿,不用审了,过几日就把你拉去菜市口斩了。” “煜荇和长乐王是受你蛊惑,陛下决定派他二人前去汤州镇妖,将功补过。” 温煜荇和萧蔚异口同声道:“我不同意。” 萧蔚轻轻拽了两下温煜荇的衣袍,抢先说道:“安柠为汤州做了一级防御结界,不会有人误闯。” “城内百姓都和妖怪和解,双方和平共处。” “妖怪是愿意像人类一样每年缴纳赋税,接受人类管辖,为何我们不能和妖怪和平共处?” 靖王满脸疑惑:“这些事你们为何不早说?” 温煜荇更疑惑:“我的奏折应该早就递到陛下手里了,里边写的清清楚楚,陛下没看到吗?” 靖王今日进宫求情了,皇帝把温煜荇的奏折摔在了他脸上。 他捡起来看了两眼,差点没被气昏过去。 靖王手从木扎伸进去,手指头点在温煜荇脸上:“你让陛下看什么?” “看你写的无封山妖怪族长占领汤州城,把汤州划为妖族领地,要陛下臣服妖族,给妖族纳贡吗?” 靖王气的吐沫横飞:“你们应该庆幸当时你们还未回京,否则你们四人当场人头落地!” 他大口喘着气,手快速拍胸口,差点把自己拍吐血。 “气死我了,我温安邦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货!” 靖王忽地看向顾安柠,若有所思。 “煜荇,我看你是跟她待一起太久,被她的煞气侵蚀变笨了吧!以后离她远点!” 顾安柠握着木扎的手慢慢缩紧,她就知道,温家绝对不会接受她这样的人。 想到这儿,顾安柠猛的摇头,不是,你在想什么啊? 和温煜荇在一块儿待一待,吸吸阳气得了,想那么多干嘛? 等以后变得足够强了,自己想办法冲开煞气就是了。 温煜荇的心一瞬间凝固住,脸色发白。 父亲讨厌安柠,这怎么行? “父亲,和安柠没关系,是有人调换了我的奏折。” “我明明写的是安柠不费一兵一卒说服无封山妖怪愿意臣服我大魏,每年交税,遵守我们人族为他们修订的律法,但前提是把汤州城作为妖城给他们永久居住。” “我是武将,天生为我大魏疆土而战,怎么可能拱手把疆土送给别人?” 第65章 转机 第六十五章转机 靖王半信半疑看向顾安柠,他对顾家二姑娘有所耳闻,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怎么可能会不费一兵一卒说服妖怪臣服? “煜荇,你说的是真的?” 温煜荇知道他父亲喜欢较真,便从头到尾把他们到汤州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 其中着重放大 揪着的心猛的一松,他想尽办法想把儿子捞出来,被皇帝和太后、皇后骂的狗血淋头。 他是实在没办法,才想让顾家二姑娘自己把罪责担下来。 他知道这样对顾家二姑娘不公平,可他不忍他最爱人为他留下的唯一念想就这么没了! 要真是妖族愿意臣服大魏,毕竟能为他们寻得一线生机! “煜荇,父亲这就进宫,把你所说一字不落复述给陛下,等我。” 温煜荇轻轻点头:“好,父亲,我们等你。” 靖王脚步都变欢快了,快拐弯儿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是空着手来的。 “煜荇,等会儿我派人来给你们送些吃食和衣服,最快明天我就接你们出来。” 走到门口,四个狱卒排成一排,弯腰低头奉手恭送靖王。 靖王眼睛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只这一眼,压的他们四人瞬间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还未降罪,你们若是敢欺辱顾家二姑娘,想想自己的脑袋!” 四人把身子压的几乎贴在地上,声音颤抖:“臣不敢!” 直到连靖王的影子都看不见,四人才哆哆嗦嗦爬起来。 毛定人脚软绵绵地走到凳子旁,一屁股坐下。 “这咋办,顾家三姑娘给了咱们好吃,让咱们弄顾二姑娘,但靖王说了——” 张大有猛灌一口酒,呲哈着说:“顾三姑娘算什么东西,太子都不要她了。” “再说了,一只烧鸡、一盘花生米,一罐酒就想收买咱们,她把咱们当什么了?” 毛定人低下头,端起酒杯眼神闪躲。 顾三姑娘给了他四两银子,让他们四人分分,他自己昧下了,买了些吃的意思意思。 谁知道蹦出来个靖王。 皇宫,太极殿门口,白玉石台阶上整齐跪着两个笔挺的身影。 一个是惠光启,一个是宁康时。 要不是汪子晋没有官身,他此刻肯定也和惠光启、宁康时两人跪在一起呢! 那汪子晋现在在干嘛呢?在家里和他老爹吵架呢,逼他老爹进宫为顾安柠说情。 太极殿内,地上一地碎片。 皇帝站在窗前,冷眼看着门口地上的两只犟驴。 “要不是看在惠老将军和皇后的面子上,我现在亲自出去把他们两个的头砍了!” “那个顾二姑娘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 宁康时耳朵尖,隐隐约约听见了,扯着嗓子朝皇帝喊:“姑父,好看是安柠最小的有点,她善良、贤惠、冰清玉洁、风华内敛、理智、决绝、法力高深——” 皇帝拿起桌子上的花瓶朝宁康时砸去,可花瓶刚飞出窗外,便落在了地上。 皇帝捂着手腕,皱着眉:“你个蠢货!她要是真那么好,她父亲会跟她断绝关系吗?” “不孝的人,人品绝不会好,你虽然和她成过亲,但你们只相处了一夜,根本不可能全面了解她。” 皇帝捂着胸口,身体慢慢往下坠。 宁康时再混,也不敢再气皇帝了。 他慌忙爬起来,冲进太极殿。 “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身体歪靠再去墙上,唇色暗紫。 “本来没事,现在快被你气死了!要不是看在你姑母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杀你一百遍了。” 宁康时手搭上皇帝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您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尚药局的人从不敢跟皇帝说实话,每次只说陛下好好调养,必定能康复。 皇帝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有数。 是以皇帝日日焦虑,怕太子担不起国本。 “康时,也就你肯跟朕说实话,你实话告诉朕,朕还有多长时间?” 脉象似有似无,按之欲绝,阳气衰微,时间不多了。 “姑父,你·····至多一个月。” 皇帝苦笑两声:“朕知道他们都瞒着朕,朕其实不怕死,只怕太子担不起大魏的江山。” 李公公轻敲两下门,推门进来,低声道:“陛下,靖王求见,说汤州除妖案有重大隐情。” 皇帝想起他的老七,老七是他最争气的儿子,文武双全,孝顺长辈,尊重兄长。 淑妃在他跟前哭了好几次了,他也不忍让老七就这么毁了! “让靖王进来吧!” 御史台大狱,李公公宣完口谕,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凑到萧蔚跟前:“长乐王,陛下身体不好,进宫您好好说话,别气着陛下了。” 萧蔚心里立马有了数,估计是靖王把话带到了,事情有转机了。 “我知道,谢了。” 太极殿,太子捧着一碗气道难闻,黝黑的汤药站在御前。 “父皇,您该吃药了。” 苦涩的药味飘到皇帝鼻尖,皇帝一想起又苦又辣又酸的汤药,喉咙忍不住抽动几下,连呕两声。 “先放下吧,你七弟马上到,朕等会儿喝!” 太子把汤药放在桌子上。父皇不是说了直接那七弟他们斩了,怎么还要见七弟? “父皇,七弟跟妖怪同流合污,您小心他身上的妖气伤了您!” 太子的言外之意,是不要皇帝见老七。 若是以往,此事必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皇帝现在快死了,倒生出了仁慈之心。 年轻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要他们机会。 “你七弟的事,另有隐情。” 太子当然知道另有隐情。 “父皇——” 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灌进来一阵穿堂风。 萧蔚一进门,快冲进来滑跪到皇帝面前。 “父皇,儿臣好像您啊!呜呜,儿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皇帝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拉出几丝莹白的口水。 “少来巴结朕,说说吧,汤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蔚仰着头,擦掉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父皇,安柠为汤州城做了一个一级防御结界,外人不会误闯。” “城内百姓和妖怪和解,妖怪已经搬进汤州城,妖怪同意每年向我们纳贡,接受我们的管辖。” 第66章 大魏第一女官 第六十六章大魏第一女官 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做到妖怪和人族和平共处,并且妖怪向人族纳贡。 这若是计入史书,必定能被后代传扬千秋万载。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极轻快的笑意,转瞬即逝。 只是一瞬间,太子便捕捉到了。 太子警铃大作,老七太优秀了,绝不能让老七在父皇面前得了好。 “父皇,人族和妖怪绝不可能和平相处,妖怪一定是假意臣服,等遇到合适的时机,必定会杀光我人族!” 顾安柠手探入怀里,掏出一个树藤编织成的小盒子。 “陛下,无封山妖怪首领束榕托我送来了他们的镇族之宝万灵丹,向您表明诚意。” 皇帝身子微微往前倾:“可是那个能治百病的万灵丹?” “是。”顾安柠打开藤盒,露出两颗颜色暗淡,平平无奇的丹药。 刘公公看一眼皇帝,接过丹药碰到皇帝面前。 皇帝捏起丹药,放在鼻子嗅一下,怎么没味道?灵丹妙药不应该很香! 皇帝又用力嗅一下,还是没味道。 “怎么没有味道?” 太子毫无预兆地拿起万灵丹从窗户扔了出去。 “父皇,这万灵丹肯定是假的!一定有毒!” 那可是万灵丹啊!顾安柠在蓝星时废了五年功夫才炼成一颗,宝贝的不行。 太子那个蠢货,竟然给她扔了! 顾安柠几乎是一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翻出窗户,在万灵丹落地前一刻,接住万灵丹。 好险!没弄脏。 顾安柠单手撑着窗棂,拿着万灵丹翻回来,路过太子面前,她挥手就是一巴掌。 “你有病啊!这可是万灵丹!你是不是想害死陛下!”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都空白了,包括皇帝。 太子懵在原地,直到顾安柠走到皇帝跟前,把丹药放回盒子里,他才缓过神来! 他被打了!被他最瞧不起的女人打了! 太子眼里喷火,恨不得立卡马上杀了顾安柠。 顾安柠才懒得关注太子的情绪,她是故意打太子的,为了降低皇帝的顾虑。 皇帝捏起丹药,眼神松动了几分。 如果丹药是假的,顾安柠绝对不敢打太子,否则顾安柠必死无疑! 皇帝拿起盒子里另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吞了下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金漆梁柱、三三两两的人影都扭曲成了光斑,直至变成一片黑暗。 肚子里同时翻江倒海,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来回搅动。 皇帝惊慌地伸手在虚空中乱挥:“刘德全,我看不见了!” 太子一喜,指着顾安柠道:“顾安柠,你竟敢谋害我父皇,来人啊!把顾安柠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把她给我千刀万剐,扔去喂狗。” 太子是真气坏了,要不是人多,他非把顾安柠卖去最脏最低贱的青楼不可! 温煜荇和萧蔚同时起身护在顾安柠面前。 “谁敢碰她?” 叫喊声惊动了惠光启和宁康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惠光启到底是武将,先宁康时一步踏进殿内。 两人冲破千牛卫的防护,护在顾安柠身后,和温煜荇、萧蔚组成四角防卫。 顾安柠一步冲到皇帝跟前,一掌拍在皇帝背部正中间。 “噗!” 一大口臭哄哄乌黑的血喷满一整张桌子。 紧接着,连续不断地黑血像河开了闸一般争先恐后往外涌。 太子推开顾安柠护住皇帝。 “妖女!你今天死定了!” 皇帝忽然按住太子的的胳膊。 “谁也不许碰顾安柠。” 太子一惊,父皇的手好像比以往有力气了。 皇帝抬起头,眼前迷雾散开,看东西竟然比生病前还要清晰几分。 他脸色虽然有几分惨白,但嘴唇的血色明显重了几分。 皇帝忍着激动,缓缓绕过桌子走下台阶,展展胳膊,又伸伸双腿,轻松、舒爽,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康时,快来给朕把把脉。” 宁康时推开拦着他的千牛卫,走到太子跟前时,放着宽阔的路不走,胳膊故意往太子肩上一撞,太子不防备,跌下台阶跑出去两三步才站稳。 “你——” 宁康时连一个余光都不给宁康时,手搭在皇帝手腕上。 太子从小打大都没受过窝囊气,今天一下全受了。 他想报复回去,可宁康时是他小舅舅,还正在给他父皇看病,他再恼,也不敢现在出手,只能恨恨站一边看着。 良久,宁康时收回手。 “恭喜陛下,您的病好了,只是身体还稍弱,只要好好调养,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皇帝扶着桌子,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一个月的寿命,变成十年、二十年,谁说顾家二姑娘是天煞孤星?明明是天降福星! 皇帝低头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朕苦寻万灵丹五年,毫无音讯,顾安柠一带回来就是两颗!” “还让无封山妖怪臣服于我。” 太子急的破了音:“父皇——” 皇帝挥手示意太子闭嘴。 “朕一言九鼎,答应了让顾安柠进司天台,就绝不会食言。” 太子今日受的最大的侮辱,就是被顾安柠打了一巴掌,他绝不可能让顾安柠成为大魏第一个女官! “父皇,皇太爷爷留下祖训,女子为官,必会颠覆朝纲,江山尽毁!” 皇帝抚着龙袍上的五爪,笑意越拉越淡。 顾安柠从怀里掏出一盒灰扑扑的长盒打开。 “陛下,这是我在无封山寻得的千年人参,您用了千年人参,身体肯定能很快康复。” 刘公公接过人参,走到宁康时身边时,故意停顿了一瞬。 宁康时大声惊叹:“竟真是千年人参,全天下估计仅此一株,陛下服用了千年人参,定能活到一百岁。” 温煜荇和萧蔚几乎是同时跪地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开头,其他人不跪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太子不情不愿跪下,有太子带头,其他人也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手轻抚过千年人参纤细的触须,合不拢嘴。 “好!顾安柠虽是女子,一点也不比男儿差啊!” “顾安柠,朕封你为五官监侯如何?” 五官监侯是正八品下,主要负责司天台的一些琐事,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官职,但也算是进了司天台。 顾安柠的前途,亮的耀眼。 “谢陛下。”顾安柠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 太子的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没出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就高兴成这样子! 等着,过几日本宫就让你重回大狱! 第67章 都等着分割顾安柠的财产 第六十七章都等着分割顾安柠的财产 顾家小花园,凉亭四面挂着纱帐,石桌上摆着一盘缠花云梦肉、一盆金斋玉脍、一盘金玲炙、一盘鲜卤熟牛肉、一壶酒。 顾淮山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儿子,你二姐是不行了,咱们家以后就全靠你和你三姐了。” 顾景澈用力嚼牛肉,怎么也嚼不烂,干脆吐进了旁边的水缸里,两只红色金鱼游过来争先恐后抢食。 “我下值时听说我二姐进宫受审去了,是陛下亲自审讯,估计明天就拉去菜市场砍了!” 顾淮山放下酒杯,脸臭的跟粪坑似的。 “跟她母亲一样没出息,我还以为她真有几分本事,能把汤州案解决了呢!结果到京城就被抓了。” 一只蚊子嗡嗡嗡落在顾景澈脸上,顾景澈顾不得驱赶蚊子,拿起酒壶给他父亲满上酒。 “父亲,顾安柠的嫁妆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顾淮山这几天只顾着生气,气自己看走眼,忘了处理顾安柠的嫁妆和聘礼了。 “等会儿你带几个人去荒原,把安柠的私库打开,东西都抬到我书房去,你要是有什么看上的,只管拿走。” 顾景澈就等这句话呢,他知道顾安柠的嫁妆里有一块白州龙尾砚,一方砚台整整需要三十贯钱,能买一匹好马了。 他馋了许久,父亲都没松口。 顾景澈双手给他父亲端酒。 “父亲,您喝!” 孟漱玉和顾悠然母女俩,相互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往亭子方向走。 “母亲,我听说我二姐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里有一件银狐裘,是由一整张狐狸皮做成的,一根杂毛也没有。” “你跟我父亲说说,送给我呗。” 孟漱玉轻拍两下顾悠然的手背,声音温柔婉转:“太子给你回信了吗?” 顾悠然一脸得意:“回了,太子说那一日让我担下全部责任是迫不得已,他这段时间想我想的吃不下饭,约我三日后在千味楼见面。” 孟漱玉轻轻碰一下顾悠然的肩膀,打趣道:“可以啊!比你母亲我当年厉害多了!” “等会儿我跟你父亲说说,荒院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只管拿。” 孟漱玉看着你顾悠然身上简单的细绢圆领襦裙。 “明日你去公账支些钱,买几件好衣服,见太子可不能穿的太寒酸!” 顾悠然有的是好衣服,她故意问晓棠借了一件衣服,就是为了让母亲主动开口让她做新衣服。 “好,还是母亲疼我!” 顾淮山大老远招呼孟漱玉:“夫人,来啊,喝酒啊!” 孟漱玉唇角轻扬,接过春燕手里的食盒,把桌子中央的牛肉往边上推了推,把一盆黄精生豆炖黑鱼放在正中间。 “夫君,我亲自下厨给你炖了一条黑鱼,放了黄精和黑豆,大补呢,您尝尝味道如何?” 顾淮山刚拿起勺子,赵管家跑的上气不接下去闯进亭子:“老······老······爷,二姑娘回来了!” “噗通”,勺子落尽碗里,溅起的汤汁把顾淮山的手背烫的通红。 他疼的用力甩手。 “她怎么回来了?” 孟漱玉忙拿了冷水来把顾淮山的手放进去。 “赵管家,你是不是看错了?二姑娘犯的可是死罪,太子说了过几日就会问斩,她怎么可能回来?” 顾悠然不信,她收到太子的亲笔信断定顾安柠必死无疑。 她还往大牢里送了银子,嘱咐狱卒好好“照顾照顾”顾安柠。 顾安柠绝不可能会回来! “赵管家,你是不是眼疾又犯了?” 前几年赵管家长过绿翳青盲,差点瞎了,看了好久才看好。 “真是二姑娘,她还穿着官袍。”赵管家道。 “什么?”顾淮山猛的掀开孟漱玉,铜盆“咚”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亭子,卡到石头上才停住。 “不是说她和妖怪联手屠杀汤州城百姓,意图分裂我大魏吗?怎么当上官了?” 赵管家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二姑娘回来了,还带回来很多宝贝,说是陛下的奖赏。” 顾淮山心道坏了,急冲冲出了亭子。 顾景澈放下酒杯,起身晃了两下,跟了上去。 顾悠然看一眼孟漱玉,忙也跟了上去。要是顾安柠真的当了官,她的银狐大氅可就飞了! 孟漱玉拎着湿漉漉的裙子,眼看其他人出了小花园,不见了踪影,她放下裙子跟了上去。 荒院,刘婆婆和周丁氏拿着菜刀站在库房门口。 “老夫人,我们姑娘一定会回来,您不能抢我们姑娘的嫁妆!”刘婆婆气的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顾老太太当年晚了一步,没抢到顾安柠的嫁妆,这一次她可不会落在她儿子后边。 “整个京城都知道安柠被关进了御史台大狱,过几日问斩,她不会回来了。” “安柠亲生母亲早就没了,她马上要死了,按照大魏律法,她的嫁妆应该充公。” 顾琼音不缺钱,但没嫌钱多的。 她早就看中了顾安柠手里的胭脂铺子,想拿过来做她的陪嫁。 “我父亲公务繁忙,祖母替我父亲来清点我已故妹妹的财产,都给我让开!” 刘婆婆拿着菜刀在空中乱挥! “我们姑娘本事通天,肯定会回来。” 周丁氏右手拿刀,左手举棍,把刘婆婆护在身后。 “对,想进我们姑娘的私库,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两个下人的威胁,就像夏日里的苍蝇,最多恶心人,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顾老太太懒得再跟她们两人废话,挥手示意:“恶奴欺主,把她们两个拖下去打死扔去乱葬岗。” “我看谁敢!” 顾安柠身穿赤色官服,头戴乌纱帽,脚蹬黑色官靴,神情威严走进荒院。 “祖母,我还没死呢,你是不是太急了些?” 顾老太太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搓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红色官服,她又连揉两遍眼睛。 “你?你真进司天台了?” 顾琼音最看不上顾安柠,她绝不能忍受她最看不上的人比她厉害! “安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官服!” 偷盗官服是重罪,会被流放两千里,身体不好的,大概率会死在路上。 而在大家眼里,顾安柠就是身体不好的那个。 第68章 祖母是土匪 第六十八章祖母是土匪 院子里昏暗的光影映在顾老太太脸上,照的她皱纹横生的脸分外可怖。 “顾安柠,你已经被顾家除名了,赶紧滚,不要连累我们。” “噼里啪啦”灯芯爆燃后,在灯笼了溅出来一点零星的灯花。 顾家动作挺快的,但很合顾安柠的意。 和顾家脱离关系,送顾家人上路更方便。 她举起告身:“这是陛下亲自给我写的告身。” 告身是官员上任时办法的证明身份的核心文件,详细记录任职者的名字、籍贯、官职。 一般需要层层审核,而顾安柠由皇帝特批,当场就拿到了。 “嘶!”顾琼音一不小心把嘴唇咬出了血。 也不知道是真不小心还是假不小心。 “二妹妹,你连告身都敢伪造,你胆子太大了!我这就去吏部告发你!” 顾安柠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精巧的铜质龟符。 “那这个呢?你们还不信吗?” 龟符是官员随身携带的身份凭证,由工匠加密,绝对不可能仿制。 顾琼音再找不打借口,声音弱到几不可闻:“凭什么?你明明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 “凭什么比我貌美,还能做官?” 顾安柠把龟符挂回腰间,龟符叮当当晃了两下,停住。 “凭我一心往上爬,让自己变强,而不是像你一样,一心盼着嫁个金龟婿,妄想通过男人抬高自己的身份。” 顾琼音震惊不已,她哪听过这种言论! 除了出身,女人怎么可能不依靠男人就能变高贵? 顾老太太不想相信,可顾安柠拿出如此多凭证,她不得不信! 她硬把皱纹挤成一堆,苦着脸笑的灿烂。 “安柠,祖母早就得了信儿,知道你做了女官,特意来你院子里等你为你庆贺呢!” 她平生第一次亲昵地挽住顾安柠的胳膊:“打小我就看你有本事,果然!哈哈哈······” 顾安柠抽出胳膊,整理胳膊上弯出来的褶皱。 “祖母既是来为我庆祝,可有为我准备贺礼?” 顾老太太怎么可能准备贺礼?她是来当土匪的! “我······” 顾老太太拉下袖子盖住手腕上清澈如冰,绿意浓厚的翡翠镯子。 “我准备了,只是急着来见你,忘了带了,等会儿我让胡妈妈给你送来。” 顾安柠拉住顾老太太的手撸下翡翠镯子,顺手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扬起胳膊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祖母这镯子挺好看,孙女很是喜欢,祖母不必准备别的贺礼了,就这个了!” 顾老太太心在滴血,这个镯子是顾安柠母亲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个,她戴了十几年,镯子被她养的莹润水亮,价值比以前犯了好几倍! 顾安柠拉下袖子盖住镯子。 “祖母没什么事儿就回吧,过几日烧尾宴,祖母再好好为孙女庆贺!” 烧尾宴是平民升官后招待亲朋好友庆贺的宴席。 顾老太太眼巴巴盯着顾安柠的手腕,只能用一个“哦!”代替所有不甘。 顾琼音变成了鹌鹑,缩着脖子一言不发,她怕顾安柠让她拿贺礼。 她不是拿不起,她手里那一半嫁妆,比顾安柠的丰厚多了! 她就是不服气,她最瞧不起的人,竟然成了大魏第一女官! 院门外的趴着一只毛光锃亮的黄色土狗,是顾安柠去汤州之前带回来,帮忙看家护院。 大黄慵懒地朝着天空打哈欠,打到一半,冲着远处狂吠。 它站起来,挣着绳子往前跳,越叫声音越高。 顾淮山穿过狭窄的巷子,三两步踏上青石台阶,外袍扫落路边的翠竹,喘着气走到荒院门口,步子才慢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顾安柠的赤色官服上时,身子忽然泄了力,怎么也撑不住身体。 怎么办?族里已经把安柠除名了! 顾景澈手疾眼快接住他父亲,用力托着父亲的身体。 “父亲别慌,二姐还不知道您把她赶出族谱的事,回头你偷偷把她的名字再加进去就是了。” 顾淮山扫落顾景澈的手,乐呵呵走进院内。 “母亲,您也知道安柠做了女官,特意来看安柠的吗?” 顾老太太哪敢说她是来抢孙女嫁妆的,只能应声附和。 “对!” 顾安柠如今可是顾家年轻一代最有出息的孩子,不必给谁面子! “祖母,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能撒谎?你不是带人来喊打喊杀要抢我的私产吗?” 顾老太太额头浸出细密的汗,不断用手帕擦拭。 “安柠你这孩子,惯爱开玩笑,祖母有钱,怎么可能贪恋你那点东西。” 顾老太太低着头,怎么也不敢看他儿子。 府里谁不知道,顾安柠的嫁妆以前一直由顾淮山保管,换句话说,只要顾淮山不还回去,这些宝贝钱财就是顾淮山的。 换一步说,顾老太太抢她儿子的财产! 都是父母为儿子筹谋,哪有母亲抢儿子东西的? 顾淮山不傻,他当然能看出来他母亲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母亲,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安柠手里就那点嫁妆,你贪恋她的东西,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 深宅大院里的事,只要自己不往外传,谁能知道? 顾老太太是想先挑些值钱的东西拿去用,她手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出去和老太太们吃茶,连个装点门面的首饰都没有。 她又不好意思问儿子要,怕孟漱玉扭过头又跟儿子闹,让儿子作难。 顾老太太眼睛倏的红了。 她没想到她儿子竟会把老糊涂这么重的词用在她身上! “儿啊!我——” “够了!母亲你可知道安柠如今对咱们家的重要性!她是陛下亲封司天台女官,郑司监的关门弟子,长乐王和温世子的挚友。” “你怎么能坐下如此糊涂事,抢安柠的东西!” 顾老太太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当着家里所有子孙的面,被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斥责。 她哪还有脸? “好,我是老糊涂!我堂堂望族孟家嫡女,和家族决裂下嫁你父亲一个庶子。” “你父亲早逝,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为了让你娶我娘家侄女,硬是逼死——”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把顾老太太变成了静音状态。 第69章 分家 第六十九章分家 顾老太太捂着脸,哭的浑身发抖。 她知道她说的太过了,可她是母亲啊!大魏最讲孝道,哪有儿子打母亲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她没法活了! “我不活了!”顾老太太一手掩面,哭着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愣住,只有顾安柠置身事外,在仔细斟酌祖母未活完的那句话。 很明显,祖母硬逼死的人应该是原主亲生母亲,所以她一出生就克死母亲根本不是她克母,而是人为! 刚想到这儿,顾安柠胸口刺痛的喘不上来气,蒸腾的血往头顶翻滚,一股无名之火怂恿她杀了所有人,报仇! 好不容易煞气弱了几分的灵心,裹上一层更浓重的煞气。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低声安慰:“别急,我会帮你查清楚你母亲的死因,替你母亲报仇。” 刺痛感瞬间消失,顾安柠擦掉额头的冷汗,长出一口气。 顾家的水太深了! “父亲来庆贺我入朝为官,连礼物都不带吗?” 风轻轻一吹,顾安柠腰间的龟符擦着意群摇晃,她手里的告身微微斜着,从顾淮山的方向,正好能看到上面的名字。 顾淮山暗骂太子无用,打听个消息都打听不清楚! “安柠,父亲来的匆忙,没来得及为你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父亲去给你准备?”顾淮山笑的小心翼翼。 顾安柠不想要任何礼物,她只想要一个真相。 “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淮山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安柠,你祖母老糊涂了,你别听她瞎说,你母亲就是生你难产去的。” 顾安柠手背在身后,掐算原主的八字。 孩子的八字能测算出母亲的命格,果然,原主亲生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凶手就在这座宅子里! “父亲不愿意说实话,我与你之间就没别的好说的了。” 顾淮山的祭酒之位坐的战战兢兢,下边人都蛐蛐他德不配位。 马上就要考核了,考核要是不合格,他想去吏部捞油水的梦就破灭了! 但害死原配妻子这事儿绝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他的乌纱帽就掉了! “安柠,咱们是亲父女,我怎么可能不跟你说实话,你出去随便问,大家都知道你母亲是难产死的。” “当年给你接生的产婆,给你母亲看病的大夫都活着,你尽管去问。” 所有人都被封了嘴,问能问出什么来? 没必要跟他们浪费口舌,她自己会去查。 顾安柠进屋关上门,声音穿过柏木门飘到院子里。 “父亲既已把我挪出族谱,我就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父亲没什么事就走吧!” 顾淮山心一沉,她怎么知道?就算安柠知道也不能承认,他年龄大了,顾家下一代要安柠来撑! “安柠,你别听别人胡说,你是我顾家嫡次女,我怎么可能会把你赶出族谱?” 顾景澈哪里见过他父亲在家里对谁卑微过,心里堵着气。 “顾安柠你个不孝女,竟然逼迫父亲对你卑躬屈膝,等官员考核时,我一定让你们司天台的同僚给你评个差。” 顾安柠在蓝星能成为家族继承人,靠的可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还有高绝的情商。 她有的是办法能让同僚给她打优。 “弟弟还是想想你的考核怎么过吧?” 顾景澈经常不去上值,把自己的活全推给同僚,同僚们对他怨声载道。 要是考核不及格,他就会被降为户部主事,主事是从九品,比顾安柠的官职还低。 顾景澈气势立马低了几分,但硬着头皮道:“我工作勤恳,和同僚处的如同兄弟,肯定能通过考核。” 说到后边,他声音虚的几乎听不到。 孟漱玉最宝贝顾景澈,哪看的了她儿子被顾安柠瞧不起? “夫君,安柠只不过是当了一个小小的五官监侯,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悠然重回东宫,您想要什么悠然都能帮你求来!” 顾淮山烦躁如麻,没好气回怼孟漱玉。 “你天天说悠然能重回东宫,这么长时间了,太子有来看悠然一眼吗?” 他越想越气,好好的两个孩子,都让孟漱玉养废了。 就安柠没在孟漱玉身边长大,只有安柠长得好! 到底是谁的责任,不言而喻。 顾淮山“啪”给顾景澈一巴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旷职去喝花酒,你们金部司郎中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说起来你的官职比你二姐高多了,你却连你二姐的一根小指头都不如。” 顾景澈一看露馅了,一句也不敢狡辩。 孟漱玉却气的不行,她的孩子再不好也比那个扫把星强。 “夫君,太子约悠然三日后在千味楼相见。” 顾淮山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但还带着几分忧心。 “真的?” 顾悠然小心翼翼从衣袖里掏出太子的信,展开抚平,眉眼不自觉爬上浓浓的情意。 “父亲你看,这是太子给我写的信,真真儿的!吴奉御说了,陛下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等太子一登基,我就能进东宫。” 顾淮山草草扫了一眼,燥的老脸一红。 “让你母亲带你去买几件好衣裳,一定把太子哄好了。” “只要你把太子的心拴牢了,咱们顾家必定一飞冲天。” 他扭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看来安柠是靠不住了!双管齐下的愿望落空了,以后把全部希望放在悠然身上好了。 以悠然的性子,太子登基后,她不会饶了安柠。 算了,本就是一个废了的女儿,偶然得了机会得了势,重新废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荒院重归宁静,顾安柠穿着官服窝在床上,眉头拧成一团,睡得极深。 阿云抖散薄被,给顾安柠盖上,给刘婆婆和她祖母打手势,让她们都出去。 刘婆婆压着嗓子问:“姑娘吃过晚饭了吗?” 阿云摆摆手:“姑娘这段时间累坏了,让姑娘好好休息休息!” 天刚亮,工部程大人又来了,帮顾安柠改门。 顾安柠不是顾家人了,再跟顾家走一个大门不合适。 顾安柠让程大人把荒院通往顾家的门封了,在南边开一个大门。 虽然大门开在南边有些偏,但独门独院,清净自在。 第70章 做女官第一天上班 第七十章做女官第一天上班 顾安柠被逐出顾家和进入司天台成为大魏第一位女官的消息传遍京城。 大家都想不明白,这么优秀的女儿,顾淮山为什么不要了! 此时的顾淮山悔的上值的力气都没了。 他打听清楚顾安柠如何说服皇帝的经过后,在家躺了两天,滴水未进。 五官监侯官职不大,可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啊! 而且皇帝身体恢复康健,据说再活个十几年没问题,等那时候,悠然就熬成老姑娘了,想进宫几无可能! 顾淮山思来想去,还是得好好和顾安柠缓和关系。 司天台位于皇城内,皇城内除了皇家人,其他人一律不允许乘坐马车。 顾安柠昨天临时学了一下午,今日一个人小心翼翼骑着马,摇摇晃晃地来上值。 郑司监怕他的爱徒被排挤,特意一大早在门口等着,给爱徒撑腰。 顾安柠半趴在马上,身子僵硬地像凉了好几个时辰。 看到郑司监,她松口气,高声呼救:“师父!救命!” 无所不能,本事通天的顾安柠也有了缺点,那就是不会骑马。 毕竟蓝星出行都是开汽车。 郑司监没想到他等了一早上,他的爱徒是以这种姿态出现。 他左右看看,生怕让别人看到他爱徒的窘相。 时间还早,人不多,无人注意顾安柠。 郑司监赶忙把顾安柠从马上摘下来,没错,就是摘。 顾安柠飘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师父,骑马太难了!” 郑司监把马拴在拴马石上,等到了上值时间,会有专人来把马带去马厩。 “温世子是骑马的好手,回头让他教教你。” 顾安柠身边没有会骑马的人,马是昨天临时买的。 阿云托着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马。 如何骑马也是她自己想着平时看温煜荇和萧蔚骑马的姿势,自己琢磨着骑的。 “好,下值我就去找温世子,没人教,自己琢磨实在太难了。” 顾安柠站定,低头整理好乌纱帽,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郑司监白胡子一翘一翘地笑着说:“走,为师带你去认识认识你的同僚们!” 说是认识同僚,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顾安柠是我的人,你们要是敢对她有什么想法,自己掂量掂量。 司天台来了个大美女,一个个都不干活了,跑到美女来看美女。 郑司监一看人基本都在,带着顾安柠站到院子中间,轻咳一声。 正窃窃私语,或者兴奋讨论的人都噤了声。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姑娘叫顾安柠,是咱们陛下亲点的五官监侯,咱们大魏第一位女官,我的亲传弟子。” “你们这些混小子,谁要是敢欺负她,我把你们的屁股打烂!” 按理说身份越多越牛,但郑司监故意没提顾安柠父亲和弟弟的官职,祖母娘家关系。 他尊重他的徒弟,既然被顾家逐出族谱,就不沾他们。 介绍完,郑司监亲自带着顾安柠把司天台每个部门都转了一遍,一一做了介绍。 司天台整整有一百多号人,二十多个院子,每个院子各司其职。 郑司监在听事堂正厅办公,东侧厅是宋少监办公的地方。 西侧厅是吴天丞和王主簿办公的地方。 昨日郑司监特意叮嘱过三人,今日他的爱徒要来,三人屋里都堆着一堆事,但都等在门口,见见他们大魏的奇女子。 天煞孤星扫把星命格,克死亲生母亲,却进入司天台成为大魏第一位女官,学习捉妖、玄学,怎么不算奇女子呢? 郑司监见到他的三位直属手下等在门口,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咱们司天台大部分事务压在你们三人身上,你们特意等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看到顾安柠,皆是一愣,纷纷低下头。 王主簿最年轻,还未娶妻,一路从耳根红到头发根。 太阳照在屋檐上,落在地上半寸阴影。 宋少监走出抱厦,在阴影最边缘出站定:“司监您的爱徒第一天来上值,我们当然要来迎接啊!” 吴天丞眼睛来回在顾安柠身上扫。 “咱们听事堂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以后就热闹了。” 王主簿喉咙早就被羞涩堵上了,连头都不敢抬,只低着头浅浅向顾安柠奉手,算是打了招呼了。 郑司监一一给顾安柠做了介绍,宋少监和吴天丞回去自己屋子处理政务去了。 王主簿跟在郑司监和顾安柠身后进了正厅。 王主簿相当于是郑司监的秘书,协助郑司监处理政务。 郑司监打开他的宝贝箱子,拿出厚厚一沓书堆在桌子上。 “这是我师父和我的手扎《捉妖谱》,里边有所有我们遇到过的妖怪和处理方法,你好好看。” 顾安柠瞳孔微缩,随手拿起一本《捉妖谱》。 这书皮她可太熟了,他们家族入门必学书之一。 难道她蓝星的家族和大魏的司天台有点渊源? 郑司监又把衣服一层层掀开,翻出一把短小但精巧的钥匙,在箱子最底部翻出一个小盒子,神秘兮兮地打开,拿出一块白绢。 “这是咱们司天台的绝学灭妖手,共分十二重天,第一重不过掌中雷,打到妖物身上不过是个皮外伤。第十二重,一掌拍出去,漫天神佛都要侧目。” 郑司监挠挠头,嘿嘿一笑:“但是据司天台记载,至今无人练到十二重,你师父我是最厉害的,也只不过练到了第九重。” “你以后是咱们司天台全部的希望,师父看好你哦!” 王主簿忍不住出声:“司监,一出手就是顶级,会不会太难了,顾监候——” “没事!”郑司监没尾巴,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能骄傲地翘到太上去。 “安柠天赋异禀,许多捉妖方法比我还先进、精炼,灭妖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确实不是什么问题,在蓝星的时候,顾安柠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把灭妖手练到了十二重。 还自己琢磨着把万妖手改进了一下,加入了经文,不但能杀妖,还能净化、超度。 她手上沾满了妖血,见过不尽其数无恶不作的妖,但她还是相信,没有天生的坏种,一切都能感化。 得瑟完,郑司监愁眉苦脸坐到书案前。 这段时间他忙着捞小徒弟,公务已经堆积成山了。 王主簿把整理好的文件分类好,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摆在桌子上。 顾安柠把《捉妖谱》立起来挡住脸,眼睛一闭,开始梦周公。 “咚咚咚”!三声极轻的敲击声传来。 “顾监候,别睡了,太后有请!” 第71章 人面疮 第七十一章人面疮 太后? 顾安柠猛的爬起来,擦掉唇角的口水。 她面前站着一位慈眉善目,大约三十岁五六岁,身着水红色宫服的宫女。 郑司监不悦地瞪顾安柠一眼,轻声道:“这位是太后身边的执春姑姑。” 太后今年六十有二,先帝驾崩前,怕她干涉朝政,把她送去普光寺吃斋念佛。 前几年太后身子不爽利,皇帝便把太后接回了宫。 太后呆在康寿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多宫嫔都没见过她。 顾安柠扶正帽子,绕过桌子走到侧面向执春姑姑行礼。 她第一日上值,凳子刚捂热,太后就找上门,也不知道是何事? “执春姑姑,不知道太后娘娘找下官何事?” 执春姑姑亲昵地拉住顾安柠的手夸赞:“顾监候长得可真俊俏,太后娘娘最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拉着她就往外走。 顾安柠一脸懵跟着,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把她带走吗? 她回过头求救地看向师父,郑司监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她这才放心跟上执春姑姑。、 两人刚一消失,王主簿便急急问道:“司监,执春姑姑不说缘由,只一味拉顾司监走,不会有什么事吧?” 太后作为上一届宫斗胜利选手,年轻时手段了得,郑司监见识过。 执春姑姑亲自找上门,又不说缘由,必定是十分私密的事。 “我哪儿知道。”郑司监没来由地烦躁。 他的小徒弟当官第一天,就被太后召见,万一冲撞了太后怎么办? “王主簿,你现在马上去找长乐王,就说顾监候被太后叫走了。” 司天台在皇宫西南角,太后的寿康宫在皇城东北方向,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皇宫。 执春姑姑只寒暄了两句天气不错,便只低头赶路。 来来往往的宫人给她打招呼,位分高的便嗯一声继续往前走。 位分低的看也不看一眼,匆匆过去。 太后的事,估计有些棘手。 可若是棘手,为什么不找郑司监,而找她这个刚入职一天的五官监侯呢? 走到一处无人的宫墙后,顾安柠忍不住问:“执春姑姑,太后找我到底是何事啊?” 执春姑姑一抬头,脸上挂满泪。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安柠心里一咯噔,要是处理不好,不会人头落地吧? 执春姑姑走到寿康宫门口,轻拍两下门环,间隔片刻后,又拍一下。 门“吱吱扭扭”的开了。 一个年龄稍长的太监探出头来,递出来两块白布。 执春姑姑拿过白布,递给顾安柠:“拿着,围住口鼻,太后生了怪病,味道有些不好闻。” 需要围住口鼻,顾安柠第一时间想到瘟疫。 瘟疫归尚药局管,关她司天台什么事? 但已经到了,纠结这些没用,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寿康宫不大,统共一座正房,两个厢房,院子东边种着一颗十几米高的松树。 正房门口台阶下摆着一口大缸,大缸里种着几棵荷花。 路过大缸旁边时,顾安柠伸头往里看了一眼,两条通体黝黑,头上顶着一点红的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执春姑姑手放在门上。 “顾监候,我要开门了!” 顾安柠回过头跨上台阶:“您开就是了。” 开个门没必要跟她说吧? 下一秒,顾安柠就明白为什么执春姑姑要先跟她说一声要开门了。 臭! 比三伏天放了半个月的尸体还要臭。 顾安柠喉咙一阵抽动,正想吐,看到屋内透出来的阴森森的一双眼睛,硬把喉咙里的异物压了下去。 郑嬷嬷立在门口,唇角向下,阴冷的目光像蛇信子一样在顾安宁身上划过。 “进来!”声音和她人一样冷。 顾安柠把头扭向院子深吸一口气,悄悄摸出一根银针扎下去,瞬间她便什么臭味也闻不到了。 呼!好受多了! 穿过室内的一条走廊,进入内室,绕过屏风,臭味的浓度已经到了熏的连眼睛都疼的地步。 床上厚厚的帷帐内,不时传来苍老女人痛苦地呻吟声。 想来那就是太后了。 郑嬷嬷不时瞟向顾安柠,见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柔和了几分。 不愧是能超越男性,进入官场的女子,如此难闻的味道,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忍耐度能和当年的太后相抗衡。 “顾监候,太后生了个怪病,你做好思想准备。” 顾安柠有了猜测,但她不大确定,那个病她只在书里见过。 郑嬷嬷掀开帷幔,露出太后蜡黄的脸,她枯躺在床上,两眼无神。 “别救我了,让我死了吧!” 郑嬷嬷冰块一样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她心疼地拿起毛巾擦掉太后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 “太后,顾监候本事通天,您肯定能好。” 太后用力挤出一丝笑:“小娃娃,我这病有些吓人,你小心些,别吓着你了!” 被子掀开那一刻,顾安柠吓得一哆嗦。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非要请她来了,这个病,确实不适合找她师父。 只见太后的胸上,长着一张人脸。 有鼻子有眼有嘴巴,还呲着牙朝她笑。 “人面疮?” 郑嬷嬷喜极而泣。 “你认得?你可知怎么治?” “我在书上看到过,知道治疗方法,但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她不敢说大话,看太后面色,应该是病了挺久,经不起折腾了。 郑嬷嬷柔声道:“没事,你只管按照你看过的方法治,我们寻了许多女医,她们都是看一眼就被吓走了。” “这位置又不好找男大夫,我今日一早听到许多宫女在讨论女子也能做官了,要以你为榜样,便差执春去请你,没想到真请对了。” 乌黑的大嘴忽然发出渗人的女声:“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敢坏我好事!给我滚!” 顾安柠一手画符,摁在人面疮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人面疮面容扭曲,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你个蠢货,你让我痛苦,她也会痛苦!我和她是一体的。” 顾安柠下巴往上点。 “你现在就很难受,你看太后难受吗?” 人面疮这才发现,太后连半句惨叫都没发出来。 “大魏何时出了你这样厉害的人物?” 顾安柠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说说吧,你和太后有什么仇,让你不惜魂飞魄散也要变成人面疮来折磨她?” 第72章 恨意都有源头 第七十二章恨意都有源头 人面疮枯黑的眼睛里流出两滴血泪。 “我和她有血海深仇,我恨她!我要她死!” 太后抬起手,抚上人面疮可怖的脸。 “是我对不住你!”太后的语气,好像是在跟一位多年至交好友说话。 太后闺名叫诸葛妙旋,是前任丞相的幼女。 人面疮名为陆茹薇,是诸葛妙璇的表妹,新州望族陆家三房的小女儿。 陆家三房三爷靠家里捐了个官,在当地府衙做了个负责文书收发、稽查失错、核对符印的录事。 虽然陆如薇父亲的官职不大,但陆家的声望放在那儿,她又是嫡女,身份不算太差。 但陆家人胃口大,把陆如薇送到了诸葛家。 陆如薇自小跟诸葛妙璇一起接受诸葛家的教养,盼着能沾上诸葛家的光,找个好人家。 诸葛妙璇调皮,总是惹祸,出了事总是陆如薇出头顶着。 诸葛丞相很不喜欢陆如薇。 两人十四那年,诸葛妙璇遇到了一个来京城经商的西域商客。 两人一见钟情,日日私会。 陆如薇每日提心吊胆地帮两人放风。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东窗事发了,诸葛丞相大发雷霆,认为是陆如薇带坏了他女儿。 诸葛丞相给陆家写信,让他们尽快派人来把陆如薇带走。 屋漏偏逢连阴雨,陆家出事了。 陆家长房大爷得罪了权贵,被人陷害,满门抄斩。 陆如薇一夜之间从名门之后变成了罪臣之女。 诸葛丞相不顾自己夫人和女儿的苦苦哀求,把陆如薇赶了出去。 陆如薇躲在破庙和乞丐抢食,还要躲避官兵的追捕。 陆如薇了解她大伯的脾性,坚决不信她大伯会做出背叛家国的事。 她回了和州,费了好大的功夫找到了家族被陷害的证据。 她带着证据一路回到京城,找到诸葛妙璇,希望诸葛妙璇帮她面圣。 她要为陆家平反。 诸葛妙璇把陆如薇安置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叮嘱她耐心等待,时机成熟时她会派人来接她去面圣。 可陆如薇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给诸葛妙璇写去的信全部石沉大海。 宫里传来消息,要选秀了。 陆如薇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顶替一位秀女进宫,经过重重阻碍,到了皇帝面前。 她跪在地上,看着坐在皇帝身边,伺候皇帝吃葡萄的诸葛妙璇,恨意丛生。 诸葛妙璇骗她会帮她报仇,让她等,没想到扭过头来自己进宫,吃香的喝辣的。 她当即揭发诸葛妙璇进宫前和西域商人不清不楚,而她陆家人的身份曝光,被拉出去砍了头。 人面疮高声尖叫:“诸葛妙璇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为什么不能报仇?” 顾安柠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从人面疮的叙述来看,是太后辜负了她。 可那是太后啊,她怎么敢指责太后? 执春姑姑端来两杯温度适中的茶水,郑嬷嬷先端了一杯喂给太后,帮太后擦拭干净嘴唇后,又捧起另一杯茶水喂给人面疮。 郑嬷嬷为人面疮喂水的动作跟伺候太后一样温柔,擦拭嘴唇时还更细腻。 万事都有两面性,顾安柠觉得不能只听陆如薇的一面之词。 “太后,当年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后闭上眼睛,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是我没用,是我害了如薇。” 人面疮呲牙咧嘴,声音像尖利走调的竹笛声。 “她承认了,是她害了我,我找她报仇天经地义。” 郑嬷嬷蠕了蠕嘴唇,放下茶杯一脸坚决跪下。 “娘娘,老奴今天就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说出实情。” 太后硬撑着抬起头,急得破了音:“闭嘴!” “咚!” 太后的身体砸回床上,大口喘着气。 “不许说!” 郑嬷嬷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缓缓道出那段往事。 “陆家被陷害后,小姐日日跪在丞相书房门口,求丞相帮帮陆家。” “但丞相恨表小姐带坏了他最疼爱的女儿,明知陆家是被冤枉,也绝不伸手相助。” “小姐为了讨丞相欢心,让丞相出手相救,忍痛和西域商人断绝关系。” 郑嬷嬷讲到此处,忍不住落泪。 “可丞相还是不愿意出手,还到处找官媒帮小姐说亲。” “眼看陆家人要上刑场,小姐一急,冒着生命危险爬了先帝的床,想着成了宠妃,求先帝出手帮助陆家。” 太后扯住床边上的花架子,伸手去抓郑嬷嬷。 声嘶力竭道:“我说了,不许说。” 郑嬷嬷跪着后腿一步,躲开太后的手。 “娘娘,您的病不能再耽搁了,表小姐的怨气若是不能化解,谁也救不了您!” 她继续道:“小姐万万没想到,想要陆家的人是先帝。” “陆家传承十余代,家业深厚,但表小姐的父兄们无一人做官,便成了先帝眼里的肥羊。” “若不是当时小姐有了身孕,恐怕在为陆家求情时,小姐就死了。” “后来表小姐跑到宫里,翻出来小姐的陈年旧事,小姐被打入冷宫。那时候小姐就存了死志,想要随表小姐一起去了。” “可冷宫外送来消息,小皇子重病,小姐为了小皇子,设法小产,这才出了冷宫。” 太后接过话题。 “那一年在冷宫,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道不讲道理,一讲权,二讲钱。” “权的威力比钱大千百倍,万倍,只要你有绝对的权利,这世上没有你做不成的事。” “所以我不惜一切手段往上爬,我要把我的儿子托举到最高处,让我的儿子可以拥有永远说不的权利。” “先帝驾崩前,怕我专政,想让我殉葬,只要我不愿意,没人敢逼我。” “先帝便逼我离开皇宫去寺庙修行,永不回来,那时候我手里握着大魏所有的兵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要是想做皇帝都做得。” “但我没有,我只提出一个条件,为陆家平反,我就走。” 顾安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就是这样,各有各地难处,各有各的苦衷。 “太后娘娘,不是您的错,丞相不是因为迁怒您表妹不救陆家,而是知道害陆家的事先帝,没办法救!”郑嬷嬷道。 人面疮张着嘴,久久不出声,眼泪线珠子一样往下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活在仇恨里有多痛苦吗?” 太后轻轻抚摸人面疮的鼻子。 “陆家人除了我母亲都死绝了,若是没有仇恨,你怎么活的下去啊?” 第73章 原来是我错怪了你 第七十三章原来是我错怪了你 两个年逾半百的两人,齐声痛哭! “姐姐,是我错怪了你!” 太后打着哭咯说道:“是我没本事,救不了你!” 没有人劝慰她们,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总要倾诉出来。 良久,哭声渐渐停了! 人面疮道:“顾监候,你动手吧,我不能再折磨妙璇姐姐了。” 太后刚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 “如薇,你糊涂啊!你变成鬼吓唬我,附身在小猫小狗身上咬我都行,为什么要变成人面疮?” “你没有下一世了,我们还怎么做姐妹啊?” 人面疮停住抽泣,语气悲凉:“是我对不住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姐姐,把我送走吧,下辈子,你找个更好的姐妹。” 郑嬷嬷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 “顾监候,开始吧!” 顾安柠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安神香,执春姑姑拿出一根火柴点燃凑了过来。 这安神香可不是普通的安神香,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经文,开了光的。 安神香冒出一圈红光后,升起一道细细的烟柱。 屋子里没有一丝风,烟柱却弯成一条弧线,全数落进人面疮口鼻里。 人面疮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它强撑着唤了一声:“姐姐。”便没了声息。 太后呜呜痛哭。 “我从来没怪过你!从来没有,我只怪我自己没本事。” 太后的声音也越拉越低,慢慢闭上了眼睛。 顾安柠给郑嬷嬷摆手示意,先一步走了出去。 执春姑姑跟在最后,轻轻关上门,三人立于走廊里。 顾安柠仔细斟酌措辞道:“想根治人面疮,还需要连续泡七日药水,太后娘娘年龄大了,我怕——” 郑嬷嬷和执春姑姑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担忧都深不见底。 这事儿她们两个做不了主,得问皇帝。 顾安柠知道这事儿她们做不了主,便道:“没事儿不着急,人面疮的怨气明日才能超度完,太后娘娘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先去请示,我回去准备药材。” 话音刚落,有宫女进来通报。 “郑嬷嬷,长乐王来了。” 萧蔚?他来做什么? 郑嬷嬷也觉得奇怪,长乐王母妃是太后院子里出去的人,但他本人根本没见过太后,他来做什么? 太后不是跟各宫说了不用请安吗? 顾安柠以为萧蔚来找太后有事,便道:“郑嬷嬷,执春姑姑,太后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我先回司天台等你们的消息。” “不管陛下怎么回复,我都先准备药材。” 执春姑姑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子,塞进顾安柠手里。 “顾监候,今日麻烦你了。” 顾安柠反应过来时,金子已经到了手心里,看重量,应该有十两。 她收好金子,后退一步行礼。 “下官先告辞了。” 顾安柠出了走廊绕到正厅,萧蔚乖巧地站在正厅中央。 顾安柠第一次见萧蔚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咧开嘴:“你那么正经干什么?” 萧蔚见顾安柠笑,心道应是无事,便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听说皇祖母身体抱恙,来看看皇祖母。” 郑嬷嬷把目光从萧蔚身上移到顾安柠身上,心道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王爷,太后病还没好,不方便见人,等能见人的时候会通知你们。” 萧蔚本就不是真的来探望太后,没多问,只回道:“好,麻烦郑嬷嬷替我问皇祖母好。” 顾安柠心里念着回去配药的事,和郑嬷嬷、执春姑姑道了别,就兀自出了福寿宫。 刚出门,温煜荇大喘着气往这边跑。 看到顾安柠那一刻,他扶着腰呼哧呼哧停下,慢慢一步一步走到顾安柠身边。 “我收到消息就往宫里赶,还是没赶上。” “太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顾安柠有些疑惑地摇摇头。 “没有,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太后会把我怎么样?” 温煜荇在两边袖子里来回掏,想找个手帕擦擦汗。 大热天的,他跑了一路,汗珠直往眼睛里钻。 顾安柠拿出她的水红色丹顶鹤手帕递给温煜荇:“用我的吧!” 温煜荇接过手帕,擦完汗水,顺手就把手帕塞进自己袖子里。 “太后快三十年没回过皇宫了,你可能不了解。” “太后性格狠辣,对手下严苛,性格暴戾,生性嗜杀。” “她做妃子时,害死了先帝的皇后,间接直接害死所有皇子,把当今陛下推上了帝位。” 顾安柠想起太后慈悲的眼睛,那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会有的眼睛。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父亲,朝中大臣,很多很多人,总之,太后不好相与,你记着就是了。” 萧蔚手里捏着一枚平安扣,边走边甩。 “我皇祖母英勇果敢,智勇双全,巾帼不让须眉,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萧蔚的评价,跟顾安柠看到的太后面相最接近。 “太后将近三十年没有回宫,你应当也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的?”顾安柠问。 “我母妃告诉我的,我母妃曾经是皇祖母宫里的宫女,皇祖母宫里的所有宫女不干活的时候都要习武、认字学兵法。” “母妃说,她这辈子只有在皇祖母宫里那些年才活的像个人。其他时候,都被当做男人的物件。” 顾安柠踮着脚尖,欢快往前走。 她好像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了,有机会去拜会一下萧蔚的生母淳贵妃。 司天台,郑司监一上午才批复了三本公文。 王主簿抱着新整理好的公文放在郑司监的桌子上,挡住照在郑司监脸上的最后一束光。 “司监,您要是不快点,再过三天这些公文您也处理不完。” 郑司监现在满心都是他的小徒弟,哪有心思处理公文。 他见过年轻时候的太后,他知道太后对于得罪她的人,处理手段有多狠辣。 太后最讨厌的就是他们司天台的人,当年先帝病危,上一任司监卜算出太后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太后当即屠了半个司天台。 他怕等会儿送回来的是他小徒弟的人头。 正想着,顾安柠和温煜荇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郑司监猛的站起来,一桌子的公文晃悠了一下,撒了一地。 “安柠,你可回来了,太后找你什么事啊?” 王主簿苦着脸,完了,整理了两天,白整了。 顾安柠蹲下帮王主簿捡拾公文。 “太后病了,有妖物作祟,我处理了一下。” “什么病?”郑司监和萧蔚同时问。 “人面疮。” “什么?”四个男人异口同声,声音里的震惊一个比一个重。 第74章 不会写字?我教你 第七十四章不会写字?我教你 惊叫声引得路过的人好奇的往屋子里张望。 王主簿捂住嘴,两个大阔步走到门口关上门。 郑司监拎起茶壶,朝众人摆手,往客厅走:“来来来,坐下说。” 四个大男人率先坐下,一脸期待看着顾安柠。 人面疮出现必是寻仇,他们都想知道太后这是得罪了谁? 顾安柠挽起袖子,回了工位。 “其他的无可奉告。” 太后和陆如薇之间的感情,是太后和陆如薇的秘密,不应该拿出来让别人评判。 况且以太后的性子,想必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 四个大男人皆是一脸失落,毕竟人面疮这种邪门又恶毒的东西不常见。 他们都只听说过没见过。 顾安柠从王主簿桌子上抽出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落笔那一刻她才想起来,原主不识字。 她虽然认识繁体字,但不会写。 算了,不管了,只要能写出来就行。 顾安柠用握笔的姿势握住毛笔,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简体字。 郑司监脸一黑,六个字,写错了五个半! 只顾着高兴,忘了安柠没上过学了,怪不得安柠拿到书就趴桌子上睡觉! “安柠,你要写什么,你说,让王主簿帮你写。” “等明日我给你一本《千字文》,让王主簿闲暇的时候教你识字。” 王主簿白皙的面皮上又布上了一层红。 “我·····我······下官一定好好教顾监候识字。” 温煜荇的眼睛冷冷落在王主簿红的熟透了的耳朵上。 今日没有前夫作祟,倒是出了个王主簿。 他又悄悄看向顾安柠,顾安柠靓丽紧致的脸没有任何特殊变化, 很好,安柠对王主簿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王主簿公务繁忙,想来没机会教安柠识字。我如今没有官职,有大把时间,还是由我来教安柠识字吧?” 一大团墨汁落在纸上,墨汁慢慢向四周晕染。 纸张比粮食还贵,绝不能浪费。 顾安柠捏着毛笔四处找东西处理墨汁,她没用过毛笔,想当然的是像在蓝星一样,用卫生纸吸掉多余的水分。 可这里是大魏,没有卫生纸。 温煜荇的手轻轻在顾安柠手背上拂过,拿过毛笔,把笔毛放在墨汁上,多余的墨汁争先恐后钻进笔毛里,消失不见。 “墨水滴到纸上,只需要用笔毛吸回去即可。” 顾安柠感受着手背上属于男人的体温,她敏锐地察觉到,温煜荇似乎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在蓝星时,顾安柠整日不是在捉妖,就是在捉妖的路上。 聪明绝顶的一个人,在情爱上十分迟钝。 但刚才那一下温暖但略显粗糙的触碰,打开了她的任督二脉,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温煜荇是不是喜欢她? 要是真喜欢她,若是能成亲,她挺乐意的。 跟温煜荇睡上几年,估计灵心周围的煞气就能除尽。 到时候她又是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捉妖师。 顾安柠起身让开位置,拉住温煜荇的袖子把温煜荇按在座位上。 “我说,你帮我写。” 王主簿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回到郑司监的桌子前,清理散落一地的公文。 郑司监一脸姨母笑,宝贝徒弟这是事业爱情要双丰收啊! 他拎着茶壶,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生怕惊动一对佳人。 萧蔚成了唯一的闲人。 他从王主簿桌上抽出一张宣纸,拿上毛笔,坐在顾安柠和温煜荇对面的桌子上,低头作画。 寥寥两笔,一张精致的美人脸便跃然纸上。 温煜荇帮顾安柠写完药方,萧蔚的画也画好了。 画上,温煜荇坐在桌子前,仰头看着顾安柠。 萧蔚吹干墨迹,拿起画朝温煜荇走去,走到半路,他停住脚步,把画卷起来,藏在了背后。 人不能总是大公无私,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温煜荇看向窗外,天色有些昏暗,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早就过了下值的时间,其他人早就回家了。 王主簿歪着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捧着一份公文,眼巴巴看着郑司监。 顶头上司不走,王主簿不敢走。 堆积的未处理的公文太多,郑司监全身心沉浸在公文里,根本没发现早就下值了。 顾安柠走到他师父桌子前,冲着王主簿大声问:“王主簿,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家吗?” 王主簿哪敢回答,一年前他从通玄院来到司天台,成为郑司监的助手后,几乎日日都是这样。 郑司监实在太忙了! 郑司监抬起头,看向窗外。 “你看看我,又忘了时间。” “安柠,王主簿,你们快走吧,我把手里的公文处理完再走。” —— 顾安柠站在门口,牵着自己的马,愁容满面。 骑马真的好难! 温煜荇坐在马上,见顾安柠站在马前半晌不动弹,便问道:“安柠,你怎么了?” “我不会骑马。” 若是走回荒院,那可有的走了,没有一个半时辰,绝到不了家。 温煜荇心里炸开一小簇烟花,面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翻身下马,稳稳站在青石板地上,把自己的缰绳递给萧蔚。 “你帮我把我的马带回我家,我去送安柠。” 萧蔚接过缰绳,冲着温煜荇翻白眼。 “切,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爱情的腐臭味儿。” 温煜荇在萧蔚手背轻轻掐了一把,朝着萧蔚的马屁股拍了一巴掌,萧蔚被马带着走了。 温煜荇还未走到顾安柠身边,双手就布上细密的汗水。 他用力在衣服上擦几下,双手放在了顾安柠腰间。 “我带你上马。” 其实顾安柠能上去,她只是不会骑。 顾安柠只觉得身子一轻,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温煜荇宽阔温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 马蹄哒哒哒往前走。 淡淡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萧蔚骑着自己的马,牵着温煜荇的马,背上背着那幅画,他像是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 —— 天刚亮,太后拉动床头的铃铛,郑嬷嬷坐在门口打盹,猛的起身推开门。 “太后,您醒了!” 执春姑姑带着宫女端着水盆进来,太后挥挥手:“让她们出去,我有事和你们两个商量。” 执春姑姑身后的两个宫女闻言忙退了出去,执春姑姑转身关上门。 郑嬷嬷和执春姑姑两人立在床边,心里都直犯嘀咕,太后很久没有这么严肃过了! “让你们打探顾监候的背景,打探到了吗?” 第75章 新靠山很强 第七十五章新靠山很强 郑嬷嬷掀开床幔,拉起绳子把床幔系起来绑在床侧,清晨凉爽的太阳落在太后身上。 “顾监候是国子监祭酒顾淮山原配夫人所出的二女儿,一出生便克死生母,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命格,自小养在顾家后院,由一个瞎眼老妇教养。” “顾监候随她母亲,容颜绝世,但命格太硬,谁都克,嫁了六次人,六次都是第二日一大早就被送回顾家。” “听说至今未同过房。” “她以前性子软,顾家上下都欺负她。” “前几个月她忽的开始闹腾,把她六位前夫给的聘礼,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都要了回来,还自己盖了房子。” “顾家被她搅得鸡犬不宁,现在顾家没人敢招惹她!” 太后侧过身,把手垫在头下边。 “顾监候被换魂了。” “换魂?” 郑嬷嬷和执春姑姑两人皆是吓得一哆嗦。 “换魂可是禁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太后道:“应当是那顾家二姑娘死了,顾监候才过来占了顾家二姑娘的壳子,她不是故意的。” 一只喜鹊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的好不欢快。 太后外头看着喜鹊。 “你们觉得顾监候适不适合做丞相?” 安神香的香灰啪嗒散成一团,激起一团小小的烟尘,落在香炉里。 执春姑姑看向郑嬷嬷,她不敢发表意见,太后动过女子做官的心思,差点死在先帝手里,还被发配到寺庙一呆就是二十九年。 若不是太后得了重病,命不久矣,皇帝不会让太后回宫。 郑嬷嬷坐到床边,把枕头立在床上,扶着太后起来,让太后靠在枕头上。 “我觉得啊,顾监候是可造之材,可以扶持,但她能不能走到最高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太后手轻轻搭在胸口。 “我都六十多了,我本不想活了,可我听说司天台出了一个女官,我全身都有劲儿了。” “我寻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我要等的人。” “我得活着,我们一起把她推上去好不好?” 这句话是询问,也是命令! 让女子占据朝堂的半边天,让皇帝知道了,是死罪! 郑嬷嬷走到桌子边,拿起茶壶,冒着热气的茶水落进几乎透明的白瓷茶杯里,茶色微绿。 “娘娘您想做什么,我就跟着您做什么。我不怕死!” 执春姑姑想起她带着寺庙附近村子里的小女孩儿读书、习武的日子,她们都在等这一天。 “我也不怕死!娘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太后一口气喝尽一整杯水,拿起手帕沾沾嘴。 “去拿笔墨来,我要给我娘家侄子写信。” 大魏的军队一共有三支。 炎龙军、天兴军和安西军。 当年太后被逼进寺庙修行,临走前把炎龙军交给了皇帝。 天兴军交给了她大哥,安西军交给了靖王。 她会废了她儿子,她只是想让女子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当年,她最优秀的手下孙春晓,差一点进入朝堂,最后成了她儿子的淳贵妃。 顾安柠连等了两日,也不见太后派人来找她,有些坐不住了。 温煜荇教她写字,她写的七歪八扭,干脆扔下笔不写了。 “温世子,陛下和太后关系好吗?” 温煜荇放下毛笔,擦掉手上的墨迹。 “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郑司监。” 温煜荇对太后的了解,全是道听途说,上次听了萧蔚口中不一样的太后,他不敢再乱下定论。 郑司监从公文山里抬起头来。 “不算好吧,也不算坏。” “太后对陛下十分严苛,陛下小时候只要做错事,再小的事,也会挨打。” “陛下十二的时候还挨打呢!” “但整个皇宫没人敢欺负陛下,当年先帝说了陛下一句,没过几天先帝最宠爱的妃子莫名其妙就没了。” 最优秀的孩子和父母最基础的矛盾,就是爱和教育。 皇帝爱不爱太后,有点不好说! 但太后一定很爱皇帝! 第三日,顾安柠把准备好的药材送回了尚药局。 她双脚在地上拖拉,仰头一点点扫过朱红色的宫墙。 太过严厉的爱,孩子不一定能理解。 也许是皇帝听从了他父亲的教导,在母亲和天下之间,选择了天下。 顾安柠坐在正厅门口,双手抱腿坐在台阶上。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不开心。 她总觉得,太后不该就这么没了! 王主簿抱着一摞公文进来,看到顾安柠坐在台阶上,有些疑惑地问:“顾监候,你怎么没跟郑嬷嬷走?” 顾安柠捏着一截小木棍,正在地上画符。 “郑嬷嬷?她在哪里?” 郑嬷嬷已经来了有半个时辰了,郑司监也不知道顾安柠去了哪里,只知道她抱着一堆药材冷着脸出去了。 郑司监叫了她好几遍,她都不理。 顾安柠扔了棍子跑进屋里。 “郑嬷嬷,您找我?” 郑嬷嬷放下茶杯,有些不悦:“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师父的好茶全喝光了。” 郑嬷嬷本想绷着脸吓一吓顾安柠,但她一看到顾安柠俊俏的小脸,就绷不住了。 她笑眯眯起身:“陛下同意给太后用药了,若是太后病好了,有赏。若是不好,与你无关。” 顾安柠心头的阴云烟消云散。 “郑嬷嬷您先回福寿宫,我先去一趟尚药局。” 福寿宫,淳贵妃站在主厅门外和执春姑姑手挽着手靠在柱子下。 “听说顾监候仙姿玉貌,男人见了她没有人能挪开眼呢!” 执春姑姑从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松子塞给淳贵妃。 “是长得顶好看,但跟你儿子不合适。” 太后想把顾监候往上推,就绝不能让顾监候走淳贵妃的老路。 长乐王虽然不是未来皇帝,但王妃也不是什么好活儿! 淳贵妃捏起一颗松子送进嘴里。 她本没看上顾安柠,但听说顾安柠做了女官,她就动了心思。 她一直记着太后的教导,女子只要足够优秀,什么样的男子都配得! 她儿子的封地不太好,民风有些彪悍,土地有些贫瘠,到时候去封地肯定要费功夫治理。 顾安柠有本事,做她儿子的得力助手,她儿子就能轻松些。 “执春,你什么意思?不会是太后想——” 淳贵妃不敢再往下说,如果不是她当年昏了头,着了皇帝的道,太后的筹谋恐怕早就成了。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愧对太后,好几次去普光寺门口转圈圈,就是不敢进去。 今日执春亲自上门叫她,说太后要见她,她才敢来。 但她来了太后却不召见她,只让她在院子里和执春说话。 现在她明白了,太后让她来,是想让她做顾安柠的靠山。 第76章 淳贵妃是新靠山 第七十六章淳贵妃是新靠山 阳越升越高,院子里的美人蕉叶子开始打卷,耷拉下去。 淳贵妃捏着松子儿搓来搓去,手指上沾上一层松油。 “我想知道······嗯······我想知道,太后原谅我了吗?” 执春姑姑捏过淳贵妃手里的松子塞进她嘴里。 “娘娘从未生过你的气,她培养我们是自愿,她尊重我们的选择。” “娘娘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 淳贵妃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嚼着松子,眼泪一点点往外渗。 “我知道了。” 朱红色宫门吱呀呀被推开,郑嬷嬷一脸喜气进到院子里,看到淳贵妃,一愣。 “见过淳贵妃。” 郑嬷嬷浅浅弯了一下膝盖,眉眼低垂到地上,就算行了礼。 不等淳贵妃让她起身,她自己直直走进屋子里,“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淳贵妃把手帕缠到手上,嘞的手心通红。 她当年和郑嬷嬷一起是太后宫里的一等功女。 她聪明好学,还学的快,太后宫里所有好资源都给了她。 那时候郑嬷嬷经常说,让她做了女官,不要忘了宫里的姐妹们,提拔提拔大家。 可她却选择嫁给皇帝。 她走的那天,郑嬷嬷没来送她,托执春给她一封信,决裂信。 中午头,热气最盛的时候,顾安柠拎着两个大药箱,一路小跑走进福寿宫。 一进门,顾安柠便看到站在抱厦下眉眼精致,穿着品级极高宫装的女人。 有些眼熟,但不认识,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看穿着应该是皇帝的妃子。 她放下药箱行礼。 “见过娘娘。” 执春姑姑松开淳贵妃的胳膊,快走几步到顾安柠跟前,拎起药箱。 刚一上手,她手一晃,差点没拎住。 她没想到,小小的一个药箱竟如此重! 执春姑姑本想把两个药箱都拎进屋里,但一上手,还是拎一个好了。 淳贵妃眼前一亮,好生精致的姑娘,比画里走出来的绝世美人还要美上三分。 可惜她是太后属意的人,萧蔚那小子没那个福气了! “起来吧。” “你就是司天台新来的顾监候?” 顾安柠拎起箱子,直起身子。 “回娘娘,正是微臣。” 顾安柠说话温温婉婉,音色像枝头的黄莺。 说话不卑不亢,还气度不凡。 淳贵妃越看越喜欢,越看又越遗憾。 “我是萧蔚的母妃!” 顾安柠抬起头,直视淳贵妃的眼睛,深海一样的漩涡里,似乎藏着一头雄狮。 跟萧蔚的眼睛一模一样,怪不得觉得眼熟。 萧蔚的样貌大部分还是随了皇帝,相貌不如淳贵妃出挑。 顾安柠放下药箱再次行礼:“见过淳贵妃。” 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郑嬷嬷冷着脸出来。 “执春,还不快带顾监候进来。” 顾安柠朝淳贵妃欠了欠身,拎着药箱进了主屋。 院子里只剩下淳贵妃,淳贵妃撅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伤心。 但不管哪个,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毁了太后的百年大计,毁了天下姑娘们和男子们平起平坐的希望。 顾安柠围好面巾,用银针切断嗅觉,这才踏进屋内。 太后依靠在床上,正笑眯眯看着她。 这几日人面疮没再折磨过太后,太后睡得不错,脸上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顾安柠刚要行礼,太后笑着朝她招手:“丫头,过来,到了我这里不必拘束,把我当你祖母即可。” 顾安柠心一忖,太后在向她示好。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执春姑姑搬来一把春凳放在太后床前。 太后指指凳子:“丫头,坐。” 顾安柠坐下,抚平官服,又正了正官帽。 “太后这几天感觉如何?” “很好,我和如薇说开了,她愿意离开。”太后道:“等我完成我的大业,我就去找她。” 人面疮愿意离开,这病基本就好了一半。 顾安柠指指放在桌子上的黑色药箱。 “执春姑姑,这是我配好的药材,七日的用量,已经全部分好了,麻烦你先去煮一份。” “煮沸后稍微冷一下,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泡半炷香时间即可,以后每日都如此,七日后人面疮就会彻底消失。” 执春姑姑和郑嬷嬷抬着药箱离开。 太后望着顾安柠,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你在应天台待的可习惯?可有人欺负你?” 袅袅的龙涎香落在顾安柠的发尖。 顾安柠见太后额角浸出细汗,拿起桌子上的蒲扇,轻轻摇起来。 风不大,刚好能拂动太后鬓角的白发。 “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师父再忙也会抽时间教导我。” “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比如说官至大将军还是丞相?” 顾安柠捂着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得脸通红。 她想要权,但从未表露出来。 太后怎么能一眼看透她的心思? “我想成为丞相,我喜欢不战而屈人兵。” 太后望着顾安柠不躲不闪的眼睛,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很坦率,不扭捏,不愧是哀家看上的人。 “你这目标你师父可帮不了你,但我可以!” 太后主动抛出橄榄枝,顾安柠没有不接的道理。 顾安柠将蒲扇轻轻搁在一旁,敛裙跪伏:“安柠定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太后在枕头下来回摸索几下,拿出一块金色令牌,令牌正下方雕刻着一个小小的璇字,最上方刻着诸葛家的族徽。 “这是我的令牌,有此令牌你可以不分白天黑夜自由出入皇宫。” 顾安柠手往前伸正要接,太后又缩回了手。 “我还有个条件,未成事前不可以嫁人,成事后就算嫁人也不能嫁皇室中人,不能放弃事业。” “你身居高位后不可自私,要大力提拔有能力的女子。” 顾安柠想起温煜荇,实在不行找机会把他睡了,等灵心上的煞气消了,再把他踹了。 “臣遵旨。” 太后想起当年淳贵妃跪在她面前,接过她的令牌的场景。 她郑重其事地把令牌放进顾安柠手心。 “不要让哀家失望!” 寿康宫小厨房里,淳贵妃的袖子高高挽到肩膀上,脖子里挂着一条毛巾站在大锅前,不时搅动锅里咕咕冒泡的药材。 第77章 有人给太后下毒 第七十七章有人给太后下毒 执春姑姑抱着一捆柴火走进厨房,捡起一根木棍塞进灶台里。 “你现在是贵妃,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厨房热,你快出去吧!” 淳贵妃拽起脖子里挂的毛巾擦汗,另一只手搅拌着锅里的药材,速度丝毫没停。 郑嬷嬷蹲在隔壁灶台前,灶台上的大锅里是满满一大锅热水。 “哼,人家心里愧疚,过意不去,想烧点药水就将功补过呢!” 淳贵妃搅合药材的速度慢了下来。 执春姑姑耸耸鼻子:“怎么有股糊味儿?” 淳贵妃拿起毛巾,用力在眼睛上擦了两下,又加快速度搅拌起药材来。 四五个宫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福寿宫除了太后外最尊贵的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 二等功女夏禾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 “淳贵妃,我用凉水帮您洗一下毛巾吧,您凉快凉快!” 淳贵妃把毛巾从脖子上抽下来,递给夏禾。 夏禾蹲在地上,来来回回洗了三四遍,才站起来把毛巾递出去。 “淳贵妃,您擦擦汗!” 淳贵妃接过毛巾,毛巾刚贴在脸上,手里一轻,她赶忙拿下毛巾。 夏禾拿着勺子正认真搅拌药材。 淳贵妃抢过勺子,撩裙子抬脚,夏禾来不及惊叫,人已经飞到门口,摔晕了过去。 郑嬷嬷眼一瞪,扔了水瓢,抄起擀面杖直捣淳贵妃面门。 “丁兰馨,你也太不把我寿康宫的人放在眼里了?” 淳贵妃拿起勺子挡住擀面杖,边打边往后退。 “她想害太后,我才打她的!” 夏禾是十年前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云英的女儿,五年前普光寺失火,云英为了救太后,被大火活活烧死。 三年前夏禾进宫,前段时间太后回后,尚宫局便把夏禾派了过来。 郑嬷嬷出手越来越凶,甚至招招逼向淳贵妃要害。 好几次擀面杖擦着淳贵妃的脸颊过去。 执春沿着墙角摸到门口,贴着门跑到院子里。 “别打了!都别打了!” 顾安柠听到求救声忙起身:“太后娘娘,您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太后身子往下挪了挪,寻个舒服地姿势躺下。 “没事,她们两个不打一架,心里的结打不开。” 顾安柠打开门,刚踏出去一直脚,一只碗飞过来砸在她脚尖处,吓得她忙把脚缩了回去。 “砰!” “咚!” “夸嚓!” 菜板、南瓜、碗······ 数不清的东西在院子里四处乱飞。 郑嬷嬷打的气喘吁吁,淳贵妃躲得绰绰有余。 宫女们躲在厢房,没人敢出来。 夏禾坐在厨房门口,举着一个半个人那么高的锅盖挡在身子前头。 顾安柠如鱼般丝滑多过空中飞物,一手夺走郑嬷嬷的擀面杖,一手夺走淳贵妃的勺子。 “别打了,太后的药熬好了吗?” 问起药,两人才想起正事,忙往厨房跑。 熬药的锅里正冒着大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淳贵妃端起水盆就要往屋子里冲,顾桉宁追住她袖子把她拽了回来。 “别进去,有毒!” 夏禾猛的抬起头看向顾安柠,扔了锅盖就要跑。 淳贵妃脚一用力,跳起菜板,菜板精准拍在夏禾头上,夏禾没发出任何声音便晕了过去。 执春姑姑拿来一沓厚实的纱巾,分给众人,大家围着纱巾重进厨房,浇灭了锅里刚起来的火苗。 药是顾安柠开的,里边竟然有毒药,顾安柠必须查清楚,否则她就说不清了! “你们往里边放什么了?” 淳贵妃踢一脚昏迷的夏禾,夏禾身子晃了晃,硬闭着眼装晕。 “是她,那毛巾让我擦汗,趁我擦汗的功夫自作主张拿走勺子搅拌药材,趁机下毒。” 郑嬷嬷脚踩在碎瓷片上,局促地捏着衣角。 她向来处事淡定,第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还捅了大窟窿。 厨房毁了事小,太后的药里被人下了毒可是大事! 郑嬷嬷捡起菜刀,按住夏禾的手腕,朝夏禾手腕砍去。 夏禾再不敢装晕,硬把手拽回去护在胸口。 “郑姨,我母亲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杀我!” 顾安柠拿起筷子在锅里扒拉了两下,拿着筷子走到院子里空旷地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 “夏禾,谁给你的雷公藤?” 雷公藤是断肠草的一种,剧毒无比,几克就能让人毙命。 蝉鸣声越来越嘹亮,夏禾捂住耳朵,蜷缩在往墙角里钻。 她身份特殊,她以为没人会发现她,可没想到,新来的顾监候竟然一眼便认出了她下的毒。 不行,必须先抱住自己的命。 “是——” “噗!” 房顶上飞来一根银针,没入夏禾脖子里。 夏禾头一歪,瞪着眼睛倒在地上。 顾安柠追出去,飞到墙上,此起彼伏的宫墙上,一个黑衣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回头看她一眼,消失了。 冥冥中,她觉的黑衣白面具人和指使江曼茵做坏事的是同一个人。 小厨房毁了,太后的药却耽误不得。 淳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回来时身后跟了十几个太监,抬着三口大锅。 还有几个工部的工匠,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挖出三个土灶。 淳贵妃把所有丫鬟、宫女都赶了出去。 淳贵妃、郑嬷嬷、执春姑姑三人守在自己锅前,目不转睛的烧锅。 顾安柠回到屋子里,把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桌子上。 “太后娘娘,尝尝西域进贡的葡萄,淳贵妃送您的!” 淳贵妃去尚食局找锅,看到篮子里放着几串葡萄格外鲜亮,厨子说是西域进贡来的,要给太子做酥山用。 她便拿了一串,太后最喜欢吃葡萄。 太后张开嘴,擒住顾安柠递过来的葡萄。 “这葡萄是顺贵妃送来的吧?” “您怎么知道?”顾安柠问。 太后吐出两颗葡萄籽,递给顾安柠。 “我爱吃葡萄,她每年都往普光寺送,放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从不进去。” “她和你一样聪明,但没你心性坚定。” “我让她来,是为你铺路,七皇子文武双全,比太子强了百倍。你好好借他们母子的势,” 太后握住顾安柠的手腕,把顾安柠的手腕抓出一圈白痕。 “记住,抓住一切你能抓住的机会,踩住一切你能猜到的人往上爬。” “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代表的是千千万倍男子踩在脚下的女子。” 顾安柠拿出手帕接住葡萄籽。 “微臣明白。” 郑嬷嬷推门进来:“顾监候,药熬好了。” 太后冲郑嬷嬷摆手:“你过来。”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郑重其事交到郑嬷嬷手里。 “我若熬不过去,你们就按我信里说的做。我所熬过去,信不用看,烧了。” 第78章 讨好也没用 第七十八章讨好也没用 午时正,福寿宫院门紧闭,所有丫鬟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郑嬷嬷、执春姑姑、淳贵妃和顾安柠四人。 院子正中间,香柏木浴缸里泡满了黑色药汤,没有药材的清苦味儿,反而有些甘甜。 郑嬷嬷和执春两人抬着太后,顾安柠和淳贵妃两人手虚扶在太后背后。 太后的脚尖刚碰到药水,便咬着牙闷哼一声,缩了回去。 郑嬷嬷心也跟着一颤。 “顾监候,药汤是不是太烫了?” “我刚才试过,温度合适,太后体内有邪毒,碰触到药水后会剧痛无比,但只要熬过去,太后一定能恢复健康。” 太后深呼吸后,直接把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她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炸裂,但硬是连一声闷哼都再没发出来。 四人静静立在太后身边观察着太后的每一个表情。 郑嬷嬷不时瞟一眼淳贵妃,上齿来来回回轻咬下唇。 淳贵妃忽的扭头,直接撞上郑嬷嬷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刚才是我错怪了你!”郑嬷嬷道。 淳贵妃低下头,手放在浴缸边缘,硬是扣下来一块木头。 “没关系。”仔细听,淳贵妃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哽咽。 太后安坐在药汤里一动不动。 药汤却颤动着不断往外围荡涟漪。 “这就对了,人生没有什么错误不能被原谅。” “你们以前是好姐妹,以后也是。” 郑嬷嬷朝淳贵妃伸出手,淳贵妃眼含热泪,把手放进郑嬷嬷手心。 两人十指紧紧相扣,像年少时那样。 太极殿,皇帝拿着一支狼毫笔,不时在奏折上点点画画。 “我母后怎么样了?” 李公公用力捏着拂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 “陛下,太后娘娘痊愈了,只是淳贵妃这几日整日都呆在寿康宫。” 皇帝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她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寿康宫都是太后自己的人,她们谈事的时候,把宫女太监全赶了出去,没人知道太后她们说什么。” 皇帝复又拿起毛笔。 “你去丞相府一趟,明日上朝时让宋丞相提一提让老七去封地的事。” “是。” 顾家荒院,屋子里桌子上朱漆红托盘里摆着一把玲珑宝剑,旁边盘子里放着一整套珍珠头面,头面最上方的珍珠比鹌鹑蛋还大。 阿云围着头面连转三圈。 “姑娘,太后真大方!” 她用手比划着。 “我听说这么大的珍珠,一颗就要二十两,太后赏您的珍珠头冠上这一颗,不得五十两?” 太后说不能太张扬,是以只赏了她两样东西。 寻常人的目光肯定聚集在珍珠头面上,其实玲珑宝剑才是最珍贵的。 玲珑宝剑是诸葛家祖传宝剑。 诸葛家先祖当年就是用玲珑宝剑帮助萧家打下了江山。 玲珑宝剑上的煞气极重,是捉妖除煞的好宝贝。 顾安柠把白天找人定做的架子放在屋子正中央,把玲珑剑摆上去。 “珍珠固然珍贵,但玲珑剑才是无价宝。” 两人正说着话,院墙另一面传来顾淮山的咆哮声。 “门呢?谁把去荒院的门堵上了?” “老爷,前几日我跟您说了,二姑娘把荒院的门堵上了,自己从北边开了一个门,您说随她去。”赵管家道。 顾淮山这才想起来,赵管家说安柠把荒院的门堵上了,从北边开了一个小门,他没放在心上。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想着安柠性子硬不懂变通,又是女子,进官场肯定会被欺负,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他撑腰。 这几天忙,他早就把顾安柠堵门的事忘了。 今日听说安柠治好了太后的病,太后给了赏赐,他想着过来看看,结果只看到一堵高墙。 “我忘了你不知道提醒我吗?”顾淮山硬把责任往赵管家身上推。 赵管家擦擦额头的汗,陪着笑道:“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记住提醒您。” 提醒个屁!自己记不住,怪到我身上。 你以为你来看看二姑娘,二姑娘就能认你了吗? 没有人会原谅自己的杀母仇人。 顾淮山只得出门,饶了大半圈,才走到荒原门口。 他扣动门环。 “安柠,是我。” 顾安柠刚沐浴过,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背上。 她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手里举着半块熟的刚刚还的西瓜,石桌上还摆着一盘哈密瓜,是西域进贡来的,太后赏的。 “阿云,去开门。” 阿云磨磨蹭蹭站着不动,捧着一块哈密瓜一口下去,半块瓜没了。 顾淮山努力摆出一个笑,劝自己是来和女儿和好的,一定一定不能发火。 可院子里明明有说话声,连敲五遍门,还是没人来开门。 他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开门!” 阿云放下瓜皮,擦一把嘴,小跑着去开门。 阿云刚打开门闩,门便呼一下朝她身上打过来,她跳到一边,将将擦着门边过去,才没被打到。 顾淮山瞪阿云一眼,走到葡萄架下。 他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哈密瓜,瞳孔微缩。 今天早上西域纳贡的车队刚到,听说今年西域收成不好,进贡的瓜果比往年少了一半。 还几个得宠的妃子都没得到赏赐。 顾安柠这儿却摆着这么大一盘哈密瓜。 顾安柠扶着躺椅扶手坐起来,挪到石凳上,坐到顾淮山对面。 “父亲今日怎么得闲来看我来了?” 顾淮山挪开眼睛,从怀里掏出来一小盒胭脂。 “我听说最近京城的贵女门都流行用朱颜阁的胭脂,特意给你买了一盒。” 顾安柠接过胭脂放在桌子上。 “谢谢父亲。” 她把哈密瓜推到对面。 “这是太后今日赏我的哈密瓜,父亲尝尝。” 陶瓷盘子在书桌上发出刺啦声,听的顾淮山胳膊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捏起一块瓜放入嘴里。 “嗯,甜!” 顾淮山又连咬两口甜脆的瓜肉,问道:“听说你治好了太后的病,太后给你不少赏赐。” “不愧是我顾淮山的女儿!” 顾安柠轻敲两下桌子:“阿云,把哈密瓜拿去给刘婆婆和你祖母吃。” 顾淮山捏着啃的一干二净的瓜皮,眼睁睁看着阿云端走了哈密瓜。 葡萄树上落下半片叶子,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父亲,你把我逐出了族谱,我早已不是顾家人,我的荣耀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第79章 烧尾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第七十九章烧尾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顾淮山是有备而来的,他怕顾安柠提他把她逐出族谱的事,特意带了族谱来。 第三页,凌淑云名字下面有一大团黑墨,黑墨下是顾安柠的名字。 很明显,顾安柠的名字是新添上去的。 墨迹还带着新鲜的香味。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方便,想把人清除族谱用毛笔划掉即可,想把人拉回来再把名字添上。” 顾淮山老脸一红。 “吭!安柠,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咱们是一家人,以前是,以后也是,你想留着后门就留着,明日我让人把原来的门打开,方便咱们一家人进出。” 一盒胭脂,换顾安柠回到顾家,做顾家的垫脚石,这算怕打的未免太响了。 顾安柠把胭脂推到顾淮山面前。 “父亲,胭脂还给你,我用不起。” 顾淮山又把胭脂推回去。 “安柠,我知道有些事我做的不对,父亲跟你道歉。” “我送你胭脂真的是想送你胭脂,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求你。” “门你不想开就不开,大不了以后我来看你多走几步路就是了。” 顾安柠盯着顾淮山的眼睛,里边满满的真诚,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拿起胭脂递给阿云。 “送你了。” 阿云平日里不打扮,但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胭脂水粉的。 她捧着胭脂盒,轻轻福身:“谢谢老爷。” 顾淮山双手紧紧抓着膝盖,笑意只浮在唇角:“不用谢,我已经把胭脂送给你家姑娘了,你家姑娘的东西,你谢你家姑娘就是了。” 他嘴上不在意,心里早就气翻了。 他买的是朱颜阁最贵的一款胭脂,一盒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够普通老百姓一家人吃喝两三年了。 顾安柠转手就送给一个小丫鬟! 偏他还不敢发飙,顾安柠吃软不吃硬,他只能顺着她,徐徐图之!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天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 刘婆婆拿着一本账本从屋子里出来。 “姑娘,烧尾宴的菜单我和周丁氏商量出来了,你看看可合适?” 在大魏,无论是士子科举及第,还是官员荣升新职,都会举办烧尾宴,意为鲤鱼跃龙门,身份发生巨变需要庆贺。 顾安柠接过账本,三桌宴席,每桌八个热菜、八个凉菜、四个点心、一个水果,热菜和凉菜分别是四荤四素。 还给每位宾客准备可伴手礼,是顾安柠自己画的平安符。 “可以,明天你把请帖都发出去吧!” 刘婆婆接过账本,笑着道:“好,咱们宴请的客人虽然不多,但我和周丁氏、阿云我们三人还是人手少了些,我想去买两个下人回来。” “好,你看着办,需要多少钱你自己拿。”顾安柠道。 顾淮山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女儿要举办烧尾宴,他这个亲生父亲不知道,还没收到邀请,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 “安柠,你举办烧尾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公中给你支钱啊!” 有人愿意花钱,不用白不用。 顾安柠从刘婆婆手里把账本抽回来,塞到她父亲手里。 “好,那就麻烦父亲了。” 顾淮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总共需要十二两银子,不算多。 “好,我这就回去让你母亲帮你准备。” 顾淮山期待地看着顾安柠,期望顾安柠能因为他的讨好给他几分好脸色。 可顾安柠只淡淡道:“好。” 顾淮山拿着账本,闷闷不乐离开。 他站在院墙外,叹口气,安柠的心真硬啊! 顾淮山拿着账本直奔孟漱玉屋里。 “夫人,安柠要办烧尾宴,这是需要准备的东西,你去采购一下,记住务必你亲力亲为。” “十二两!”孟漱玉惊叫着站起来。 “才三桌,就要十二两,她吃金子吗?” 顾淮山脱了鞋子扔在地上,一脸不耐。 “她前段时间救了陛下,又救了太后,又有长乐王和温世子做靠山,她的六个前夫都把她当心尖宠。” “惠将军和宁博士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咱们得抓紧她,让她为咱们所用。” 顾淮山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地哦哟一声。 “陛下身子越来越好,太子继位遥遥无期,悠然的势咱们现在借不上,只能先借安柠的势。” “景澈和我今年考核能不能过,都得靠安柠,不过十二两,花就花了。” 孟漱玉一肚子怨气,前段时间把顾安柠的聘礼、嫁妆都还了回去。 她自己又想法设法填了那些年补贴表哥的窟窿。 悠然差点被打死,治病花了不少钱,公中早就见底了,哪还有闲钱。 “不是我小气,是账上真没钱了,家里人口多,吃喝交通,宴请往来,什么都要钱。” 孟漱玉把赵管家今日送来的账本扔在桌子上。 “这个月几个店铺都亏了。” 顾淮山拿起账本,越往后翻脸越黑。 “我把顾家交给你,你就给我管成这样?” 孟漱玉心里一万个委屈,她嫁过来的时候顾家什么样子?现在什么样子? 这么多年没人念她的功劳,稍微不好就怨上她了! “嫌我管的不好,你自己管,我没本事,办不起三桌十二两标准的烧尾宴。” 顾家再不济,不可能出不起十二两银子,顾淮山知道孟漱玉是在顾安柠那里吃了太多气,不愿意出钱。 “你啊!头发长见识短!我知道你气在安柠手里吃了几次亏!” “你要为景澈和我着想,我俩虽然都比安柠官至高,但我俩的人脉跟安柠比起来差远了。” “等我做了丞相,给你弄个一品诰命夫人当当!” 孟漱玉唇角弯到了眉毛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想想办法。” “你必须好好跟安柠说说,让景澈今年的考核过去。” 顾淮山哪能做的了顾安柠的主,但他一口答应。 “好。” 七日后。 顾安柠站在门口迎客,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安平王一家、太傅、光禄寺卿······ 朝野上下的官员、王亲贵族几乎全来了,甚至还有几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富商。 巷子一眼望不到头全是马车,还堵车了。 顾安柠一头汗。 她一个小小的应天台五官监侯的烧尾宴,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第80章 六位前夫都来了 第八十章六位前夫都来了 孟漱玉比顾安柠还懵! 不是说好的三桌,怎么来了一院子人? 不!确切地说是来了一条巷子的人。 孟漱玉赶紧让赵管家出去在采买些蔬菜,多请两个厨子,租一些桌椅板凳回来。 她来回拨弄着算盘,越算越想哭,十二两的预算,现在都五十两了! 若是还来人,肯定会突破五十两! 顾安柠一个小小的五官监侯的烧尾宴,怎么会来这么多达官显贵! 顾安柠自己也郁闷,她明明只发了十张请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她笑着迎客,不甚在意,反正不管来多少人,所有消费都由顾家买单! 罪魁祸首萧蔚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圆领袍子,摇着花着美女图的扇子过来邀功。 “安柠,我让人挨个给朝廷所有官员下通知你办烧尾宴,让他们来,你看我厉害不?” 萧蔚兴奋地看着顾安柠,眼里写着你快夸夸我! 顾安柠真想给萧蔚一个糖炒栗子,她和太后有霸业要做,不易高调。 但一看到孟漱玉咬牙切齿的样,她心情又舒畅了! “厉害,你最厉害了!” 赵管家在巷子里四处协调,让马车尽快出去,把路让开。 惠光启的来的晚,马车排在最后。 前边的马车大半晌不动弹,他干脆抱着礼物下车,步行往前走。 宁康时坐在马车里,头伸出来往前瞅,只见前边的马车排的一眼看不到头。 他激动地昨夜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早上挑了大半天衣服,又换了好几个发型。 终于弄了一身满意的行头,没想到眼看就快到了却堵在了路上。 汗水都快把他精致的发型泡乱了! 惠光启走到宁康时旁边打招呼:“宁医博,前边堵,走过去吧!” 说话间,惠光启已经走出去两丈远。 宁康时忙抱起礼物跳下车,他要第一个见到安柠。 都是前夫,他要做最好的那个。 宁康时三两步追上惠光启。 但惠光启腿长,他跟惠光启同行的很吃力。 正走着,褚应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跟宁康时和惠光启打招呼。 惠光启礼貌地颔首打招呼,步子一点也没慢。 自上次在顾家门外和顾安柠见了一面后,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顾安柠了。 最近整个京城都是顾安柠的传说,他心疼曾经那个躲在角落里,如小鹿般胆怯的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得如此厉害! 褚应大大咧咧跟宁康时寒暄,一点也感觉不到宁康时觉得他烦! 没一会儿,汪子晋也追了上来。 富商就是厉害,汪子晋身后跟了六个仆人,抬着三个朱红色大箱子。 宁康时看一眼自己怀里螺钿首饰盒,脸色有些难看。 “汪二公子,烧尾宴而已,你抬那么多箱子干什么?” 汪子晋最会察言观色,看宁康时脸色便明白他是吃醋了。 “安柠如今做官,忙的没时间置办衣服,我帮她院子里所有人一年四季的衣服全都置办好了,好让她安心做事。” 汪子晋考虑的比较多,他希望能和顾安柠的前夫们和平相处,大家全力托举顾安柠。 宁康时心情立马好了,他给顾安柠准备的是紫灵芝,有市无价。 快走到门口时,刘修筠抱着一个长盒子追了上来。 “惠将军、汪二公子、宁医博、褚校尉,你们也来了!” 门口全是人,堵的走不动,惠光启四人只好停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惠光启在前边开路,往前挤。 “刘长史,你不是在汤州吗?怎么回来了? 刘修筠扶正跑歪了的头冠,露出一排大白牙。 “前日我得到消息安柠要办烧尾宴,汤州的妖怪们托我给安柠带礼物,我便日夜兼程赶了回来,我刚到京城,连家还没回呢!” 顾安柠的六位前夫,到了五位。 前边人群终于松动,惠光启五人挤到了门口。 顾安柠嘴唇抽动了两下,看向站在她身板黑着脸的温煜荇。 六个前夫来了五个,暧昧对象就在身边,大型修罗场啊! 希望第六个不要出现。 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从未出场的第六位前夫太常寺少卿郑斯年,高调出场。 郑斯年一身头戴珍珠头冠,白衣飘飘,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紧紧抿着。 他身后跟着六名丫鬟、六名小厮,每名下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 宁康时小声嘟囔:“骚包,就跟就他有钱似的!” 实则他恨不得时光倒流,他一定重新准备一份,不,是准备十份,比任何人都丰厚的礼物。 他一定要做安柠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郑斯年举手打招呼:“哟,前夫哥们,到的挺齐啊!” 五人面色各异,只有刘修筠大大方方打招呼:“郑少卿,许久不见!” 温煜荇听到外边的说话声有些熟悉,伸头出来看,一看不打紧,他面色复杂地看向顾安柠。 “你什么意思?” 天地良心啊! 她真没请他们! 谁家好人把前夫都请到一起啊!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来了,我统共就发了十份请帖!” 萧蔚举起扇子挡住脸,悄悄往院子里挪。 温煜荇最了解萧蔚,拖住萧蔚的衣领子把他拖回来。 “你干的好事?” 萧蔚只想着要让全京城人都来参加顾安柠的烧尾宴,给顾安柠长脸,根本没想过顾安柠众多前夫的事! “煜荇,他们都是你的前辈,你正好向他们请教一下经验!” 温煜荇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给了萧蔚一个糖炒栗子。 “你个蠢货,让我向他们请教如何跟安柠入洞房吗?” 萧蔚正不知道怎么脱身,朝阳郡主过来叫他:“七叔,我有个朋友的哥哥想认识认识你。” 萧蔚忙扯掉温煜荇的手。 “朝阳,你朋友的哥哥在哪里,我一定跟他好好聊聊!” 人群往里走了不少,惠光启拎着盒子站到了顾安柠面前。 “安柠,恭喜啊!” 温煜荇以主人姿态接过礼物。 “惠将军,欢迎来参加我们安柠的烧尾宴。” 这一句话,成功点起了硝烟。 宁康时率先开战。 “温世子,安柠是安柠,你是你,什么你们安柠的烧尾宴,是安柠自己的烧尾宴。” 三三两两说话的人忽然都噤了声,都饶有兴趣地看向门口。 安平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抓起一大把瓜子,扭过身子脸对着门口。 “我就说今天有好戏看!” 第81章 温世子成了醋坛子 第八十一章温世子成了醋坛子 温煜荇手洗忽然冒出一大股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说话有些结巴。 “我······我是安柠的心上人。” 说完,他心一横,抓住了顾安柠的手。 他总觉得自家后宅太乱,怕给不了安柠顺心的生活。 可面对安柠的六位前夫,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想拥有安柠,完完全全的拥有! 温煜荇忐忑不安地看着顾安柠,几百双眼睛看着,若是安柠甩开他的手,他的脸就丢大了! 一股灼热的气息穿进顾安柠手掌,顺着经络流遍全身。 舒服! 她极自然地反握住温煜荇的手。 纯阳之体可是大补,既然温煜荇愿意,那她可要好好借来用用了。 “我觉得你不错,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看看。” 是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不是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温煜荇开心又不开心,开心的是安柠接纳了他,不开心的事又没完全接纳他。 但这就够了,总比那六位已经失去了安柠的拥有权的人强。 惠光启抚平被他捏的变了形的礼物盒,递到顾安柠手里。 “恭喜!” 不等顾安柠回几句客套话,惠光启便逃跑般进了院子。 宁康时可没那么大度,他弯起袖子,正要跟温煜荇动手,顾安柠眼睛一瞪,他便偃旗息鼓了。 “安柠,温煜荇他配不上你!” “他们家后宅出了名的乱,你去了肯定会被磋磨。” 顾安柠松开温煜荇的手,接过宁康时的礼品盒打开,一朵品相上乘的紫灵芝,是好东西。 “我只是说允许他走进我的世界,没说肯定会嫁给他。” “退一步说就算嫁给他,我也绝不会待在靖王府后宅浪费生命,我先是我自己,再是谁的夫人!” 这一段振聋发聩的发言,让在坐的女子都为之一振。 朝阳郡主站起来,率先鼓掌。 “好,说的好!” “啪啪啪!”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但鼓掌的都是女子,男子都冷着脸。 顾悠然捂着嘴,笑的幸灾乐祸。 “二姐疯了!如此大礼不道的言论要是传到靖王妃耳朵里,她永远都别想进靖王府。” 顾琼音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掉翠绿的葡萄皮。 “那就让这话传进靖王妃耳朵里。”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端起茶杯,“叮”一声脆响,茶杯碰在了一起。 汪子晋从始至终都知道,他这辈子都给不了顾安柠幸福,他愿意看到有人能给安柠幸福。 “温世子,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安柠就交给你了。” 前一句是安温煜荇的心,后一句是嘱托。 温煜荇没想到情敌之间竟然可以如此友好! “放心,我绝不会负了安柠。” 汪子晋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挤到几个商户跟前坐下了。 他的下人们把礼物抬进屋子里放下。 汪子晋没大力宣扬他都为顾安柠带了什么礼物,他给顾安柠的爱从来都是最真挚无声的! 刘修筠把大盒子放在地上,揉揉被压痛了的肩膀。 “安柠,束榕族长托我给你带了贺礼,三支千年人参。” 离得近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千年人参,还是三支! “顾监侯和妖族关系可真好,妖族一出手就是三支千年人参。” 离开汤州的时候,顾安柠磨了束榕两天,求束榕给她一支人参。 束榕说什么也别给她,只给皇帝准备了一支。 没想到烧尾宴竟然一口气送给她三支。 她把盒子递给温煜荇。 “修筠,你回去替我谢谢束榕族长。” “好。” 刘修筠指指温煜荇怀里的盒子。 “最下边有一盒光明砂,是我送给你的贺礼。” 光明砂石朱砂中的顶级品种,大着如鸡卵,小者如枣栗,其中以大粒光明砂最为极品。 顾安柠寻了许久好品质的朱砂,都没找到,没想到刘修筠竟然送给她一盒。 “多谢!” 刘修筠脸微微一红。 “我只找到了枣栗大小的光明砂,回头若是寻到了鸡卵大小的,我再托人给你送来。” 温煜荇怀里藏着一个盒子,是给顾安柠的贺礼,但一来就忙着帮忙招呼客人,他没来得及拿出来。 “安柠,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拳头大的光明砂,你看喜欢吗?” 顾安柠接过盒子,她还没听说过有拳头大的光明砂呢! 她打开盒子,嚯!还真是拳头大的光明砂,一点也不夸张。 “喜欢,谢谢!” 刘修筠看到温煜荇送顾安柠的拳头大的光明砂,脸色白了又白,手不安地来回搓。 顾安柠把盒子揣进怀里,安慰刘修筠:“你送的光明砂我很喜欢。” 刘修筠点点头,进到院子里。 顾安柠轻轻给温煜荇一圈。 “今天来的都是客,你争什么宠?” 温煜荇被呵斥了,想来钢铁硬汉形象的他竟然撒娇委屈上了。 “他是你前夫,我怎么能被他比下去?” “不止他,你得所有前夫,我都不能被比下去!” 褚应这几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脸和脖子晒的黝黑。 他宝贝似的把一个毫无雕饰的原色杨木盒子递给顾安柠。 “安柠,恭喜啊!我在太阳底下晒了七天,亲自为你打了一把天外玄铁做的匕首,你别嫌弃!” 顾安柠接过盒子打开,匕首上毫无装饰,匕首把上打磨的光滑细腻,刀锋锐利,一看就是好货! “嫌弃什么,你这可是好东西。谢谢了!” 褚应嘿嘿傻笑两声,乐颠颠进屋子里,自觉守在礼品边,绑顾安柠看管起礼品来。 郑斯年站在顾安柠面前时,顾安柠愣了一瞬。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她脑海里立马蹦出这八个字。 好熟悉,但她没见过。 她的心脏忽的疯狂跳动。 她脑海里走马灯般跳过许多和面前男人有关的画面。 郑斯年,太常寺少卿。是原主的第六任夫君。 是原主唯一喜欢过的一个。 “斯年,好久不见。” 郑斯年好看的眉眼清波流转,像有丝般黏在顾安柠脸上。 “你办烧尾宴为何不给我下请帖?要不是长乐王通知我,我就错过了!” “我很生气。” 温煜荇听着郑斯年甜的发腻的声音,烦躁不安,他不想让安柠和郑斯年说话。 一米八八的硬汉,像个孩子一样一直在下边搞小动作,撕拽顾安柠的衣袖。 暗示顾安柠赶紧把郑斯年打发走。 顾安柠不理他,笑着和郑斯年说话。 “是我不对,下一次我若办宴席,一定第一个给你请帖。” 郑斯年话里的埋怨少了几分。 “好,一言为定。” 郑斯年离开后,温煜荇不满地发牢骚。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顾安柠把衣袖从温煜荇手里扯回来。 “你是战场上让敌人丧破胆的将军,怎么跟个孩子似的,郑斯年是客人,这么多人看着,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第82章 顾家人轮番闹幺蛾子 第八十二章顾家人轮番闹幺蛾子 温煜荇这才惊觉自己有点像怨妇,赶紧站直身子,恢复他惯有的冷淡。 萧蔚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把刻好的瓜子仁塞给温煜荇。 “你在安柠面前,一点也不像你。” 温煜荇捧着瓜子仁,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好香,安柠喜欢吃! 他转手把瓜子仁塞进顾安柠手里。 “萧蔚剥的,很好吃,你吃!” 顾安柠最喜欢把一大口瓜子仁一起塞进嘴里,特别想。 刚好迎客站了一早上了,饿了,她一把将瓜子仁全塞进嘴里。 朝阳公主把刚才门口的事全看在眼里,一脸艳羡。 “真羡慕安柠,六个前夫,有文有武,白面书生,黑皮将军,纨绔二代,富有才华考一代,从地方到中央,啧啧,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都离了六次了,还遇到了满眼都是她的温世子。” “咚!” 朝阳郡主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安平王警告她:“你给我老实点,不许跟顾安柠学坏。” 朝阳郡主揉揉被打痛的头:“你可真高看我!我倒是想,可惜我没安柠那么大的本事!” 顾老太太坐在一群老太太里,红光满面。 “我跟你们讲,打小我就看我们家安柠聪明,我说她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哎哟哟,真让我说对了!” “大魏第一个女官,当年太后娘娘想做都没做到的事,让我们家安柠做到了。” 大理寺卿的母亲汪老夫人撇撇嘴,衣袖来回摆动。 “说的跟真的是的,安柠那一次嫁到我们家的时候,瘦的皮包骨头,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穷的吃不起饭了!” 汪老夫人心肠软,第一次见顾安柠的时候心疼的都哭了。 她虽然不乐意自己的宝贝孙子娶一个扫把星,但也没为难顾安柠。 顾安柠第二日被送回顾家,她怕顾安柠回到顾家被斥责,特意亲自把顾安柠送回顾家,说了一堆顾安柠的好话。 顾老太太在大庭广众下被下了脸,脸色讪讪。 “来来来,大家尝尝这红枣,我从西域游商那里高价买的红枣,专门为阿柠做烧尾宴买的。” 今日是顾安柠的好日子,除了顾淮山,顾家其他人每一个好受的。 顾悠然面前盘子里散落着一堆碎花生,她又捏着一颗花生,“咯嘣”,花生碎成了数不清的小粒。 她的及笄宴不过才来了十桌,这还是有太子的面子。 顾安柠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扫把星,凭什么来这么多人? 她的前夫们送她的礼品还一个比一个贵重。 千年人参啊! 虽然太子也送了她不少礼物,但出手可没顾安柠的前夫们阔绰! 她实在不服气,她怎么可能哪哪都比不上顾安柠那个扫把星! 顾琼音比顾悠然还气,她前几日和花匠定亲,只是在家里随意摆了几桌,连亲戚都没请。 母亲竟然搞这么大的排场给顾安柠办烧尾宴! 顾悠然掀开茶杯盖子,淡淡地茶香扑面而来,入口后味道回甘,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她再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大姐姐,二姐办个烧尾宴,喝的茶叶比咱们平日里喝的还要好,咱们家就那么点家业,都给她花完了,不够的估计还要拿你的嫁妆贴!” “等你出嫁,估计只能抱两床被子出门了!” 顾琼音虽然年龄大,但心眼真没顾悠然多。 顾悠然一挑拨,她便上了当。 “我的嫁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谁都不能碰!”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三圈停住。 “等会儿我就让她高兴不起来!” 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周丁氏锅铲都快翻出火星子了。 新买来的丫鬟月痕在忙着烧火,花影会做面食,站在面板前和面。 厨房里热的人喘不过来气,顾琼音双手拢在袖子里在厨房转悠。 刘婆婆正在院子里盯着几个婆子洗菜,看到顾琼音进了厨房,她赶紧跟上去。 “大姑娘,厨房热,下人们端菜来来回回,小心烫着你!” 顾琼音目的没达到,哪会轻易离开。 她转到烧的正沸的锅前停住。 “下人干活不仔细,你们院子里又没个管事的,我来帮我亲妹妹盯着,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刘婆婆是看着顾琼音长大的,顾琼音那点小九九,她看的很明白。 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就连公主、王爷都来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刘婆婆冷着脸跟着顾琼音。 “大小姐,请你出去。” 顾琼音反手一巴掌,刘婆婆被扇的踉跄两步,飞到了门外,跌坐在霜月公主脚上。 霜月公主手一抖,一整个蜜荷酥山倒在了她怀里。 顾琼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把泻药塞进衣袖里,指责刘婆婆。 “贱奴!竟敢冲撞霜月公主,还不赶快认错!” 刘婆婆腿本就不好,这一摔,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只能半趴半跪给霜月公主道歉。 “对不起公主,弄脏了您的衣服!” 阿云在正屋门口,目睹了全过程。 她忙跑到门口:“姑娘,大姑娘在厨房闹事,刘婆婆摔了!” 顾安柠把门口交给温煜荇,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厨房门口。 她扶着刘婆婆坐在凳子上。 “婆婆,怎么回事?” 今天是顾安柠的好日子,刘婆婆不愿意给她添麻烦,便挑拣着说:“我没事,我见大姑娘在厨房,怕她热着,请大姑娘去外边坐坐。” “谁知道大姑娘伸手就打我。” 眼见所有人都往这边瞅,刘婆婆硬扶着墙站起来。 “姑娘,我没事,你快去招呼客人吧!” 她没敢说怕顾琼音去厨房捣乱,这段时间姑娘脾气硬,当着这么多贵人面要是和大姑娘打起来,坏了名声,姑娘就彻底嫁不出了! 她忘了,她家姑娘早就没名声了! 寥寥两句话,顾安柠就听出了刘婆婆话里的深意。 刘婆婆与人为善,从不愿意主动跟人起冲突,顾琼音肯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她忽然上前,扯住顾琼音的袖子搜身。 大庭广众之下搜女子的身,那可是奇耻大辱! 顾琼音死死捂住袖子:“祖母救我!” 顾老太太吹牛正吹得起兴,听到顾琼音求救,急急忙忙赶过来。 “安柠,你怎么又欺负你大姐姐?” 这个“又”字用的十分好! 第83章 太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八十三章太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顾琼音使劲儿把右手往背后藏,山神闪烁。 顾安柠盯着顾琼音的手腕看了一眼,捏住顾琼音的手腕,从顾琼音衣袖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纸包。 “大姐,这是什么?” 顾琼音身子抖得厉害,脸藏在顾老太太身后,一声不敢吭。 顾老太太很忒不成钢,恨不得把顾安柠的脑子掏出来塞进顾琼音脑子里。 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顾老太太捏住纸包,往自己手心里攥。 “安柠,今天是你的烧尾宴,有什么事等结束了,咱们自己家人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霜月公主正要离席清理衣服上的污渍,又返了回来。 “顾监侯,那纸包里是什么?” 带着纸包去厨房,都是深宅大院出来的宅斗高手,哪不明白什么意思? 要是没人发现,毒药撒下去,明日就没人去上朝了! 顾安柠的官不但做不了了,命也得没! 顾安柠硬要把纸包抢回来。 顾老太太近乎哀求地道:“安柠,琼音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行吗?” “我保证,回去我一定好好教导她,以后绝不让她给你添堵!” 顾安柠脑海里浮现出原主跪在大雨里,求顾琼音给一块饼子吃。 顾琼音让她跪了一夜,只给了她半块硬的硌牙的饼子。 原主回去就病倒了,没钱买药,全靠刘婆婆偷溜出去自己在荒地里采的药材,救活了原主。 顾安柠打开纸包,放在鼻子前轻轻闻了闻。 “巴豆,剧毒泻药,误食拉肚子能拉死人!” “大姐,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这所有人里,也包括顾老太太。 顾琼音抬头往顾悠然坐的位置望,哪还有顾悠然的影子。 “我不知道纸里包的什么,是三妹妹——” “啪”,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孟漱玉,一巴掌让顾琼音闭了嘴。 “琼音,自己做错事就认,不要胡乱攀咬!” 顾琼音被顾老太太惯大的,从未吃过气! 她捂着脸,提高音量,喊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是三妹妹说二妹妹风头太盛,让我给二妹妹添堵!” “我昏了头跑出来,她档期缩头乌龟,藏起来了!” 顾琼音越说越难听,孟漱玉挥手又是一巴掌。 “给我闭嘴!” 这一巴掌,彻底点燃了顾琼音的怒气,她疯了一般往外跑。 “顾悠然,你动动嘴皮子,哄着我去做坏事,你藏起来做起了缩头乌龟!” “你给我出来!” 大家都在看热闹,院子里除了顾琼音的吵闹声,分外安静。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极浅极轻的女子呻吟声。 在场女子脸皆是一红,一些未出阁的女子更是羞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暖烟凑到顾琼音耳边轻声说:“姑娘,刚刚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三象来了,三姑娘跟着三象出去了。” 结合若隐若现飘来的不知羞耻的叫声,顾琼音兴奋地发抖。 肯定是顾悠然,今天她要让顾悠然身败名裂! 顾琼音顺着声音往院外走,巷子最深处的一颗老槐树下,一辆马车摇晃的快散了架。 随着越近,声音越大。 温煜荇要上前看拦住顾琼音,顾安柠轻轻摇头。 “不必管她,让她去,有人早就打算借我今日的烧尾宴搞事情,我就成全她,只是等到日后她发现她拼命争取的一切不是她想要的时候,不要哭!” 安平王和安平王妃一人捧着一大把瓜子,紧跟在顾安柠身后。 若是常人,听到一堆脚步声靠近,必定赶紧停下穿衣服,可槐树下的马车摇的越发厉害。 两个轮子左右晃动着,似乎随时都要散架。 安平王伸长了肥大的脖子往马车里瞅。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要脸?” 安平王妃肩膀亲昵地凑过去,,在安平王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 “你不是明知故问!” 顾琼音越跑越快,顾悠然,这一次你死定了,父亲一定会把你浸猪笼! 孟漱玉今日穿了一条拖尾裙,长长的裙摆绊的她怎么也跑不快! 她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几乎要把嗓子喊破:“琼音,回来!你干什么母亲都答应你!母亲求你了!” 孟漱玉越喊,顾琼音越兴奋,她今天必须让顾悠然身败名裂,她的婚事烂透了,顾悠然也别想攀高枝! 帘子一掀开,两条赤条条交缠在一起的身体迅速摊开,各自拉过衣服盖在身上。 太子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盖上自己的重要部位后,拉过一件袍子把顾悠然牢牢包裹住。 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太子紧紧把顾悠然抱在怀里,拽下帘子。 “滚!” 褚念烟混在人群里,不知道被谁推到了最前面。 她起的眼睛通红。 只剩下半个月,她就要和太子成亲了,顾悠然竟然跟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让她的脸往哪搁? 他们褚家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做人? “顾悠然,你不知廉耻!” 褚老太傅年龄大,走在最后面。 他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有人讨论太子和顾家二姑娘不要脸! 褚应带着褚老太傅扒开人群,硬挤到最前边,看清马车里的情景,褚老太傅身子往后仰去,褚应手疾眼快接住褚老太傅! “爷爷!” 好一会儿褚老太傅才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手指青天。 “我要进宫去找陛下退婚!” 顾悠然头埋在衣服里,极力压制喉咙还是泄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成了! 温煜荇黑着脸上前:“太子殿下,您和顾三姑娘光天化日之下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行夫妻之事,有违纲常。” “我等一定会把今日的事上奏给陛下。” 何御史抖着花白的胡子,涂抹横飞:“太子殿下屡次犯错,无视律法和伦理纲常,臣要去问问陛下,这样的太子如何继承大统!” 太子整理好衣冠跳下马车。 “我会对悠然负责。” “既然褚念烟不愿意嫁给我,我改娶悠然好了!” 太子轻蔑扫过何御史:“至于弹劾我,你尽管去。” 父皇最宠爱我,就算你们弹劾我,父皇最多管我几日禁闭。 只要能娶到悠然,今日的一切就值了! 第84章 如你所愿 第八十四章如你所愿 顾琼音眼前一阵阵发黑,本来是要三妹妹丢脸的,怎么还把她和太子的事促成了? 孟漱玉用手帕捂住嘴,笑的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老太太生怕她把顾琼音养废了,结果自己吧顾琼音养成了傻子。 要是老太太不在了,她保证让顾琼音活不到过年! 顾淮山唇角忍不住往上弯又慌忙压下去。 “太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让我们顾家以后怎么在京城做人?” 顾淮山是既要好处,又要脸面。 他故作生气地轻飘飘埋怨太子一句,既给了太子面子,又全了顾家的脸面。 顾悠然躲在马车里,眉头挂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宫里早就筹备好了太子的婚事,褚念烟这时候退婚,必定要有人补上。 太子和她的事就这样公之于众,若是家里疼姑娘的,肯定没人愿意匆忙把姑娘推去填坑。 太子妃之位谁也抢不走了! 她摸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屁股,这顿打挨的值。 秘书少监曹大人的夫人起了心思,悄悄戳两下曹大人,拉着问:“陛下爱面子,肯定不会让顾三姑娘做太子妃,不如让嫣儿——” 曹大人捂住他夫人的嘴,低声呵斥:“先看看陛下怎么处理顾三姑娘,若是陛下允了太子娶她,咱们就放弃。” “陛下要是允许太子娶一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子为太子妃,必定是要放弃太子。” “若是陛下不答应,要为太子另选太子妃,咱们就试试。” 不止曹大人是这么想的,其他人又是这么想的。 太子亲卫驱赶围观人群。 “走走走,都别看了!” 顾安柠忽然动身,绕过太子,上前掀开马车帘子。 顾悠然正手持一面牡丹花铜镜,笑着往脸上扑香粉,她手僵住,捏着缓缓收回露的有些过分多的牙齿。 她想发怒,但看到外面数不清的眼睛,忙把铜镜举到面前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二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孟漱玉正盘算再想办法弄点钱,给顾悠然多添点嫁妆,见顾安柠忽然掀开马车帘子,忽的一惊。 “安柠!” 看到顾悠然衣着整齐,孟漱玉声音一降,温和大方道:“你妹妹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你在朝中为官,你姐妹二人合作才能共赢。” 孟漱玉说了什么,顾安柠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她把身子探到马车里,抢走顾悠然手里的镜子,让顾悠然带着不正常潮红的脸暴露在大家眼里。 “道歉!” 顾悠然手抖了一下,拉住袖子挡住脸。 她不知道顾安柠让她道什么歉,但这么多人看着,过多掰扯对她不利。 “对不起。” 顾安柠扯住顾悠然的袖子,硬把她半个身子拽出来,顾悠然脖子上鲜红的草莓尤其扎眼。 “说你不该因为嫉妒我,怂恿大姐姐给宴请宾客的饭菜里投毒。” 顾悠然和太子无媒苟合只是道德问题,但给宾客投毒可是触犯律法,要被送去大理寺的。 顾悠然甩掉顾安柠的手,眼神闪躲。 “二姐姐,我知道你和大姐姐一母同胞,想要保护大姐姐,那也不能把大姐姐做的错事硬往我头上套,这锅我不背。” 太子见顾悠然被欺负,手伸向顾安柠:“谁给你的胆子诬陷悠然?” 温煜荇和萧蔚同时动身。 萧蔚瞬间闪现到太子身后,捏住太子的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大哥,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恐怕不妥吧?” 温煜荇把顾安柠护在怀里,手在顾安柠背上轻拍了两下。 仔细看,惠光启和褚应站在人群最前排,脚踏出去一步又收了回来。 汪子晋、郑斯年、宁康时、刘修筠四人都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往前倾,随时准备战斗。 太子手甩掉萧蔚的手,把红了的手腕护在胸前,连连吹气。 “萧蔚,你敢伤我!” “大哥,你严重了,我只是怕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丢了我们皇家颜面。”萧蔚道。 顾安柠手背在身后,快速掐算。 她望向马车后边,轮子后露出一抹黄色裙摆,裙摆慌得比刚才的马车还厉害。 褚应顺着顾安柠的目光看过去,一把将抖成筛子的小棠拉出来,扔在顾安柠脚边。 小棠匍匐在地上,头埋在土里,拳头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褚应硬抠开小棠的手,抠出来一个白色纸包,跟顾琼音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顾悠然的脚精准踹在小棠头上:“贱婢,原来是你!” “说!为什么要伙同我大姐害我二姐?” 一句话,顾悠然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一直气势汹汹的顾安柠忽然道:“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阿云正摩拳擦掌,差点没刹住。 “姑娘,怎么能算了呢?” “你大好的日子,被三姑娘搞成这样?” 顾安柠转身招呼宾客们:“宴席马上要开始了,大家回去落座吧!” 人群散尽,孟漱玉胳膊放在身侧,悄悄朝顾悠然竖起一个大拇指。 汪老夫人走在最前面,和旁边的太史令夫人说话:“怪不得顾二姑娘把院子封起来,不和顾家往来,我家里姊妹要是这样,我都没脸见人了!” 太史令夫人走到桌前,拉出椅子摆正,扶着汪老夫人坐下。 “顾监侯都不愿意搭理顾家人,顾家人上赶着来帮顾监侯办烧尾宴。” “当初以为顾监侯要死了,急不可耐把顾监侯除出族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还有看不明白形式的问:“顾三姑娘要是当上太子妃,顾家不是照样能一飞冲天,有没有顾监侯爷不大要紧吧?” 汪老夫人坐在主位,把面前的茶杯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顾三姑娘这样的人要是能当上太子妃,太子的太子之位就不稳当了!” 晚上宴席结束,宾客都走了。 阿云还在生气。 “姑娘,你为什么要放过大姑娘和三姑娘,你今年明明可以一举把她们两个搞死的!” 顾安柠拿起一个灰色盒子拆开,里面放着一尊小巧的玉观音,颜色清润,是上品。 “我大姐只是意图投毒,但并未投毒,我父亲稍微一运作,大姐姐就能脱罪。” “全京城都已经知道我大姐姐的为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三妹妹,她早就谋划好了,把罪全推给她的丫鬟。” “比起给她定罪,我更乐意看到她嫁给太子,这样陛下才会厌弃太子。” “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又失去,才是最痛的!” 第85章 顾家所有动物都瘸了 第八十五章顾家所有动物都瘸了 到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太监们送来几盆冰,摆在屋子中央。 顾安柠坐在位置上打坐。 前段时间她救了朝阳郡主,解决了汤州妖怪案,又救了太后,积累了不少功德。 环绕着灵心的煞气出现了裂缝。 加上最近经常和温煜荇在一起,她身上的煞气也少了一些。 正好趁机修炼修炼。 但总有一束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扫,扰她道心。 “王主簿,你有什么话就说!别老偷看我。” 别看王主簿内向不爱说话,但特别八卦,他憋了一早上了。 “安柠,昨天下午褚老太傅在陛下书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用褚家的免死金牌为褚大小姐退了和太子的婚事。” “太子挨了十个板子,你三妹妹被臭骂了一顿。” “不过陛下同意你三妹妹做太子妃了,说是这两天就会下旨,按照原定婚期举行婚礼。” “恭喜啊,你们顾家要变成皇亲国戚了。” 顾安柠还以为王主簿又要跟她聊哪个官员的后宅私密八卦,顾悠然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不用恭喜我,他们顾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王主簿翻看一本公文,看了两眼又合上。 “顾监侯,你只是单独盖了一处院子,但你的户口还在顾家,从律法上讲你还是顾家人。” 顾安柠这才睁开眼睛。 她把这事儿给忘了!得想办法立个女户。 晚上下值回家,阿云坐在巷子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气鼓鼓的,像塞了两团棉花。 顾安柠的马刚一出现,阿云便起身迎了上去。 “姑娘,你可回来了,老爷让人把咱们家和顾家之间的门又打开了。” “老爷说是未来太子妃让的,我们必须听。” “他们还打瘸了大黄的一条腿。” 大黄还是一只小奶狗,虽然来了没几天,但已经和大家打成了一片,顾安柠还想让大黄长大了给她生几只小黄。 顾安柠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阿云。 “他们以为顾悠然当上太子妃了,他们就可以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了吗?” “顾家这群人,隔三差五得收拾一顿才老实。” 顾安柠推开院子门,洗手净面,拿起一沓符纸直奔顾淮山的书房。 花姨娘正骑在顾淮山身上,坐过山车。 “哐当!”顾安柠一脚踹开门,直奔向挂在窗台上的鹦鹉。 顾淮山一把将赤条条的话姨娘推倒在地上,自己躲在书桌后面。 “顾安柠你疯了,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顾安柠手一挥,符纸莫名燃起,站在窗台上的鹦鹉正叫的欢快,忽然落在地上一阵惨叫。 鹦鹉满眼惊惧爬起来,右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瘸了。 顾安柠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顾淮山在后边哀嚎:“我的鹦鹉!” “顾安柠你个疯子!”这句话,声音低到只有顾淮山自己听到。 顾家的人以外的动物都没躲过,全瘸了右腿。 回到荒院,顾安柠没再封荒院的门,而是在断墙处摆了一个迷魂阵,不懂得人觉进不来。 早上,顾悠然站在马厩,一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没有任何原因,所有的马右腿全瘸了?” 马夫一遍遍擦额头的汗:“是的三姑娘,我找了兽医来,兽医也看不明白。” “不止马,老爷房里的鹦鹉也瘸了,就连老夫人院子里的鱼右半边都偏瘫了,游泳的时候只能用左半边游。” 顾悠然身边新来的丫鬟月华一脸疑惑道:“姑娘,咱们家是不是中邪了,今天早上我去大厨房拿饭菜,大厨房所有的鸡鸭右腿也瘸了。” 听到中邪,顾悠然猛地一哆嗦。 说道中邪,不用想,肯定是二姐干的!以后还是少招惹二姐吧,免得她也瘸了! “走吧,咱们走着上街。” 皇宫,太极殿门口,皇后跪在晒得滚烫的汉白玉石板上。 “陛下,求您收回成命!太子是储君,决不能娶顾家三姑娘那样的女子。” 窗户开着一条缝,皇帝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份奏折,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皇后。 当年朕说了,女子给太子做伴读不和规矩,可你硬说蘅儿喜欢,顾家三姑娘懂事有礼,未成婚前不会越矩。 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朕拗不过答应了你。 今日的局面就是你该承受的。 皇帝把上奏要求长乐王前往封地的奏折都分拣出来。 “刘公公,告诉丞相,先把让老七去封地的事放一放,朕想重新考虑一下储君的事。” 日子过的飞快,八月初二,黄道吉日,太子大婚! 顾家上下喜气洋洋。 院墙外不时有人路过说话,吵得顾安柠睡不着。 她披散着头发打开门,温煜荇和萧蔚两人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一人怀里抱着一块西瓜。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温煜荇起身把西瓜放在石桌上,擦干净手。 “今日太子娶你三妹妹,我和萧蔚当然要参加啊!” 顾安柠懒懒走到葡萄架下,拿起一块西瓜。 “女儿嫁的好就是好啊,我三妹一当上太子妃,我父亲和弟弟今年的考核一路绿灯。” 萧蔚拿着西瓜吃着玩儿,在西瓜上啃出一个“王”字。 “你三妹妹跟我大哥两人不愧是一对儿,一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一个还没进东宫就开始滥用私权了。” “我父皇又不是傻子,估计等着两人自己主动往铁板上踢呢!” 顾安柠小咬一口西瓜,嘴轻轻蠕动了几下,吐出来两颗西瓜子。 “听说皇帝不让你去封地了。” 萧蔚张大嘴,一口把“王”字咬掉。 “嗯,还把宫中羽林军的统领权给了我,褚应现在是我手下。” 说着,萧蔚抬头瞟一眼温煜荇。 温煜荇拿着一根牙签,一颗一颗挑西瓜子,挑的认真。 “你三妹妹荣升太子妃,没找你事儿吗?” “没有,她忙着准备嫁妆,哪有空理我。” 顾安柠接过温煜荇递过来的西瓜,问道:“我最近好闲啊,我师父给我的东西我都看完了。” “司天台接的案子也都是小案子,下边人直接处理了,到不了我手里。” “我好想找点事做,攒点功德啊!” 萧蔚猛地起身,笑的贱兮兮的:“我知道,我皇叔瑞王府上出了一件怪事,好长时间了,但我皇叔不好意思讲,就一直搁着。” 温煜荇重重放下牙签:“萧蔚,安柠是女子,男子的那种事,怎么能让安柠去处理?” 第86章 太子妃的位置能坐几天? 第八十六章太子妃的位置能坐几天?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只要有活干,有功德可挣就行! 另外,还有小钱钱! “瑞王在哪儿?” 温煜荇把第二块剔好籽的西瓜放进顾安柠手里。 “今日你三妹妹和太子的婚宴,瑞王一定会去。” 早上天刚蒙蒙亮,顾家就派下人在顾安柠院子门口叫了好几回。 顾安柠不想起,好不容易休沐,抓紧时间补觉。 她放下西瓜,起身时身上的百褶裙如波浪般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我去洗漱,去吃太子的喜酒。” 顾家,顾悠然身穿凤冠霞帔,坐在一人高的铜镜前。 孟漱玉拿着一把系着红线的檀木梳子,红着眼睛捧着顾悠然的头发,缓缓往下梳。 “一眨眼你就要出嫁了!” “以后没有母亲陪着你,你万事小心。” 孟漱玉的娘家嫂子蒋雅云站在孟漱玉身后,撇着嘴道:“放心吧,你女儿跟你一样厉害!” 言外之意,是讽刺孟漱玉母女俩都靠爬男人床成亲。 但孟漱玉当年是下嫁,顾悠然可是妥妥的上嫁。 顾老夫人连吃了五碗茶,第十遍问:“安柠怎么还没来?她可是咱们大魏第一个女官,必须来给悠然捧场长脸啊!” 春燕气喘如牛地进来:“夫人,二姑娘进宫去了!” “进宫?”孟漱玉放下梳子。 “请了她一早上,她进宫去了,顾安柠什么意思?” 几个来添妆的姑娘堵在门口,磨磨蹭蹭不出去,都等着听八卦。 最近顾家的八卦可让她们吃撑了,整个京城都在传,娶妻不娶顾家女,嫁女不嫁顾家男。 东宫,皇后冷着脸坐在椅子上。 “陛下还没来吗?”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柳立在皇后身侧,下巴低的几乎要抵在锁骨上。 “陛下·····陛下说他身体不适,今日就不来了。” 皇后挥手扫落桌子上的茶杯,热气疼疼的茶水撒在她腿上,她丝毫没觉得痛。 “蘅儿可是太子,太子大婚,陛下不来——” 皇后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不行,不可以,绝不可以!” 她跌跌撞撞往外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秋柳追在皇后身后:“娘娘,新娘子马上就到了,您要是走了,太子和太子妃怎么拜天地!” 天空飘着季度乌云,皇后的心情比天气还阴沉。 她费尽心思帮儿子巩固太子之位,眼看就剩临门一脚了,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她第一次想到她几乎没去见过的太后。 “秋柳,去请太后,无论如何都要把太后请来。” 大魏最重孝道,太后若是来了,皇帝也必须来。 寿康宫,皇帝坐在太后下首,手不自觉地揪着膝盖上的龙袍。 他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可见了太后还是忍不住害怕。 “母后今日气色好了不少啊!” 太后有些恍惚地看着她最得意的儿子。 “你和太子打折骨头连着筋,他再不是,他大婚的日子你不去也不合适,所以我让执春把你叫来,我陪你一起去!” 皇帝最推崇孝道,但当年先帝临终给他嘱托,若是想守住大魏的江山,让他务必远离他母后。 但当年是母后一把将他推上帝位,这些年他对他母后又惧又爱。 太后这些年从未参加过任何一个孙辈的婚礼,太子的婚礼她却主动提出参加,皇帝忍不住高兴。 “母后说的是。” 东宫,顾安柠一进门,众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有些人直接毫不掩饰的嗤笑她。 大家都知道顾悠然是怎么当上太子妃的。 顾安柠虽然有几分本事,当了女官,但家里有拖后腿的,保不齐以后会被拖下水。 瑞王和安平王两人坐在首位,头抵着头。 瑞王全身上下跟烫熟了一样红。 “弟弟你净胡闹,我那是病,不是招了邪,而且是男人病,怎么让女子看?” 安平王搂住瑞王的脖子,两人脸贴着脸。 “整个京城的大夫你都看过来遍了,谁都看不出来,说明你这不是病。” “顾监侯嘴巴严得很,我看朝阳的事,她一个字都没露出去。” 见瑞王还犹犹豫豫,安平王松开手,手指往下点。 “你总不会想一辈子都这样吧?” 瑞王手里拿着一颗蟠桃,翻来覆去的捏,把桃子捏的都是印子。 “不想啊,可是我——” 安平王抬起头,刚好看到顾安柠跟在萧蔚和温煜荇身后进来,忙朝顾安柠挥手。 “顾监侯,这里!” 瑞王扯住袖子挡住脸,脸越发红了。 “你干什么?我还没想好!” 顾安柠朝安平王看过去,看到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的瑞王,她走过去行礼。 “见过瑞王、安平王。” 瑞王点点头就要起身走,被安平王硬拽了回去。 “安柠,我二哥这两年身体出了点毛病,你给他看看!” 瑞王悄悄在桌子底下狠狠给了安平王一脚。 不情不愿道:“顾监侯,我这病有点难以启齿,你一个姑娘家,不适合,回头我去找你师父。” 瑞王旁边的位置还空着,顾安柠拉过垫子,往瑞王旁边挪了挪,坐下去。 “我先给你把脉看看,我们捉妖的,多少都懂点医术。” 岂知是懂点,在蓝星时,病的再重的人,只要她说能救活,就一定能救活! 瑞王抹不开脸,只得把手腕放在桌子上。 顾安柠手刚搭上去,瑞王便眼巴巴看着她。 瑞王期望顾安柠能治,又不想让她看出他的真实病情。 好一会儿,顾安柠收回手。 “能治,这里人多眼杂,今日就不细说了,明日我去您府上一趟,咱们详谈。” 周围竖着的几只耳朵失望地耷拉下去,都等着听瑞王八卦呢! 瑞王脸上的红淡了几分。 “多谢!明日本王在府上等您!” 顾安柠正要起身找个角落的位置待着,门外响起太监幽长的通报声:“陛下到!太后娘娘到!” 皇后放下酒杯,一脸喜气从主位侧面走下来。 “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众人皆下跪行礼,声音震耳欲聋。 宴会举行的很顺利,但皇帝全程都冷着脸。 皇后频频给皇帝敬酒,说好话,皇帝都没给太子和顾悠然一个好脸色。 太后在旁边劝了几句,不奏效,太后便不管了。 几个老臣和老夫人围着太后拉起了家常。 朔日,一大早瑞王府的马车就等在了荒院门口。 第87章 又立功了! 第八十七章又立功了! 瑞王府,瑞王揪着安平王的衣领子。 “谁让你来的,回你家去!” 安平王抱住桌子:“不走。” “放心,我是你亲弟弟,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传出去。” 瑞王妃脸红哒哒地坐在椅子上,离的瑞王和安平王两人远远的。 回廊内,瑞王府管家宋管家在前边带路。 瑞王府比安平王府还要大一些,走了一炷香的时辰,才走到瑞王夫妻居住的院子。 一路上,顾安柠仔细观察每一处院子的风水。 表面上看都是旺子旺财的好布局,但隐隐地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走到门口,宋管家停住。 “顾监侯,您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好,你去忙你的吧!”顾安柠道。 话音刚落,门从里边开了,瑞王妃立在门口,声音软软道:“顾监侯,进来吧!” 顾安柠进门一一行了礼。 安平王比瑞王还急。 “顾监侯,我二哥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王瞪安平王一眼,指着对面的椅子道:“顾监侯,坐下慢慢说!” 顾安柠坐在瑞王妃身侧,不急不缓道:“瑞王殿下没病,是得罪了人,中了咒术。” “得罪人?咒术?” 瑞王和安平王皆是一愣。 他们两个性格差不多,都是好脾气,没有皇家子弟的傲慢劲儿,也不争不抢。 是以这些年活的潇洒自在。 瑞王妃更是出了名的温柔和善,对家里的妾室如同对待自己的姐妹一样。 家里的庶子女和嫡子女也都一视同仁,从未闹过红脸。 瑞王实在想不出来,便问道:“顾监侯,要不你明说吧!” 顾安柠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瑞王妃:“王爷您确定让我直说吗?” 瑞王脑子一灵光,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一只蟑螂。 “我知道了,您不用直说!” “咔嚓”,瑞王妃手里的茶杯盖子摔在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爷可是在外边有了人?” 安平王轻咳一声,仰头看天抠手指,头极其轻微地来回摆动,意思是别说。 自古以来,不管男女,只要出事,一半以上都和奸情有关。 瑞王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挠挠耳朵。 “王妃,我的靴子坏了,你去四康布庄,帮我买双合适的靴子回来吧!” 瑞王妃知道瑞王这是赶她走,坐着不动。 “家里多的是仆人,带着你脚的尺寸,谁都能去帮你做靴子,我不去。” 顾安柠其实并不想包庇瑞王,她不愿意包庇任何渣男。 “王爷,王妃是您的发妻,其实这事有王妃出面,更好处理!” 瑞王妃都能和瑞王的妾室和平相处,想必应该不会在意一个外室。 瑞王使劲儿扯袖子,不时瞟一眼瑞王妃。 瑞王妃的眼泪扑梭梭落下来。 “你把她养在了外边,她要名分,你给不了,她对你下了黑手对不对?” 瑞王妃越说越委屈。 “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说了我不在意你三妻四妾,但唯独她不能进王府。你把她养在外边二十年,你把我当什么?” 瑞王见纸包不住火了,低三下气道:“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瑞王妃擦掉眼泪,气势汹汹站起来:“我要和你和离!” 瑞王魂吓飞了一半。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和她断了,咱们老夫老妻一辈子了,不能老了让人看笑话!” 顾安柠拿出桌子上的红纸,上面写的是瑞王的生辰八字。 她快速掐算。 “王爷,这一次您不止要和外面的人断了关系,还有个大麻烦!” 瑞王后悔无比,就不应该听四弟的话,就不会迁出来这么多事来! 他语气越发不耐烦:“什么大麻烦?你一次说完!” 看瑞王的态度,单凭说瑞王应该不会信。 顾安柠道:“咱们去见见她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大麻烦了!” 离瑞王府三条街远的一处小院,一个穿着大圆领襦裙的女子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针线,来来回回缝制一件男子穿的袍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趴在她腿边睡觉。 她嘴里哼着旁人同不懂的调调,声音辽阔的像在草原上。 “啪嗒” 远门从外边被撞开,她扔掉针线,从桌子下掏出一把弯刀,躲在门口。 瑞王一脚踹开门,闯进屋子里。 “粱乐然,你为什么要给我下咒?” 梁乐然一听是瑞王来了,悄悄把弯刀塞进身后的博古架,笑着迎出来。 可看到瑞王身后跟着的瑞王妃,又立马冷了脸。 “你带她来做什么?” 梁乐然还当瑞王是以前那个她随意拿捏的男人,说话语气骇人。 可毫无预兆的,瑞王扭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桌子上。 “我说了,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梁乐然强行扭过脖子看瑞王:“我跟了你二十年,我要一个名分怎么了?” “我为我儿子讨个名分怎么了?” 顾安柠没空看他们讨论情啊爱啊,在屋子里转悠。 她摸出博古架上的弯刀扔在桌子上。 安平王正看热闹,不笑了。 顾安柠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从衣柜最下边扒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件胡服。 梁乐然这才明白瑞王忽然带了这么多人,是来干什么的! “王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瑞王吓得白了脸,手止不住的发抖。 他以为顾监侯说有大麻烦,是梁乐然要把事情闹大,进瑞王府。 没想到是梁乐然事胡人的奸细。 这可不是他的私事了,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二十年的情爱一瞬间全消失了,瑞王举起刀,一刀封喉。 梁乐然只来得及发出两声咕嘟声,人便没了声息。 瑞王看向趴在贵妃榻上睡的香甜的孩子,百般纠结。 他刚想动手,一队羽林军闯了进来。 萧蔚带头。 “皇叔,陛下召见您,跟我走一趟吧!” “哐当”,匕首掉落在地上,瑞王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萧蔚和顾安柠对视一眼,带着瑞王走了。 安平王后知后觉,指着顾安柠,良久才放下手指,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监侯,好一个顾监侯!” 皇宫,皇帝手有节奏地翘地敲着桌子。 “朕找了五年的胡人奸细,顾监侯刚上任没几天就抓到了,赏!” 第88章 升官啦! 第八十八章升官啦! “传朕旨意,司天台五官保章一职,由顾安柠补之。” 入朝为官短短一个多月,就从正八品下的五官监侯升为五官保正,升官速度之快,朝野上下唯顾安柠一人。 顾安柠宠辱不惊,跪下谢恩。 梁乐然一死,瑞王身上的咒自然解了。 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爱了二十五年,藏在瑞王府外,精心呵护的爱人,竟然是奸细! 这已经不是个人情爱,而是国仇家恨。 “陛下,臣识人不清,罪该万死!” 皇帝翻看着梁乐然和胡人的来往书信,脸黑如墨。 “你确实该死!二嫂胸怀宽广,为你广纳妾室,照顾庶子庶女,你倒好,在府外养外室就算了,还养个胡人奸细。” 瑞王妃的裙摆晃了晃,缓缓跪在瑞王身侧。 “陛下,王爷被坏人蒙蔽,才识人不清,求您放过王爷!” 皇帝沉吟片刻:“那就扁为郡王吧!” 皇室血脉,被扁为郡王,是奇耻大辱。 但对瑞王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出了皇宫,顾安柠把一本薄薄的书塞给瑞王。 “梁乐然的日记,我悄悄帮你留下了。” 日记里,记载的是梁乐然的身世和瑞王的点点滴滴。 梁乐然是胡人可汗不得宠的公主,因为貌美,自小被送到大魏,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与大魏无异。 她是故意接近瑞王,但也真的爱瑞王。 一个自小被当做棋子培养的人,遇到了把她捧在手心一呵护就是二十五年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不爱? 可她的母亲、哥哥、侄子、侄女都在那片辽阔的草原! 她辽阔的心胸无法生出狭隘的爱,她在自己幸福和家人的命之间,选择了家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两人在一起二十五年,还育有一子,怎么会不爱? 瑞王抱着日记本,在皇宫门口旁若无人地大放悲声! 瑞王妃站立了片刻,迎着阴沉沉的天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安平王咬牙切齿看着顾安柠:“你早就知道了,你故意利用我是不是?” 天地良心,顾安柠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实情的。 要说利用,应该是温煜荇和萧蔚两人,一开始连她都瞒着。 太子大婚的日子,他们二人不进宫帮忙,一大早去找她,要说没点事她可不信! 安平王愧疚不已,要不是他非要瑞王找顾安柠看病,就不会出这档子事! 可反过来想,若是没抓到梁乐然,大魏的情报还会被源源不断送往塞外。 安平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 “顾保章,你下次有什么隐秘行动,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否则像今日这种情况,我很被动!” 顾安柠刚回到司天台,皇帝的圣旨就来了。 除了宣读顾安柠升职一事,还要顾安柠和温煜荇、长乐王三人一起彻查胡人奸细案,务必把京城所有的胡人奸细找出来。 郑司监摇着扇子感叹:“安柠,过两年你官职超过为师,记得提拔为师一把啊!” 顾安柠坐在地上,收拾她的一对儿小玩意儿。 “放心吧师父,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顾安柠要暂时搬去京兆府尹办公。 京兆府尹给他们腾出了一块地方,专供他们查胡人奸细案。 虽然抓住了胡人奸细的重要首领,但人死了,他们如何传递情报,其他人躲在哪里,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把梁乐然的住处翻了七八遍,也没找出来他们传递情报的方式。 王主簿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顾保章,你走了都没人跟我说话了!” 郑司监吹胡子瞪眼:“我不是人吗?” 王主簿软绵绵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收拾公文。 “我跟您说不到一块儿去!” 正说着,褚应跑着跳进门:“安柠,我来接你去京兆府尹,陛下派我和惠将军保护你和长乐王。” 顾安柠把收拾好的箱子放在桌子上。 她都能想象到温煜荇看到惠光启和褚应两人时,脸会臭成什么样! 京兆府尹在七星街最东头,紧邻闹市,位于京城最中心,查案、抓人十分方便。 顾安柠和褚应提着东西到时,京兆府尹安静的有些诡秘。 院子只有人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大家似乎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迟钝如褚应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他拉住一个踮着脚尖走路,不敢发出声音的衙役问:“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都不敢发出声音?” 衙役悄悄瞟一眼顾安柠道:“我也说不清楚,还是您和顾保章自己去看吧!” 他可不敢说是顾保章的前夫们快凑齐了,温世子心情十分不好! 安平王市京兆府尹的最高长官京兆牧,特意把京兆府尹后院最大的房子腾出来给顾安柠几人办公。 顾安柠一进屋,宁康时、刘修筠和郑斯年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正在翻看京兆府尹储存的这些年胡人往来京城的记录。 刘修筠上次参加完顾安柠的烧尾宴,进宫述职以后,便被皇帝留在了京城,调去了刑部。 刑部查案很合理! 可宁康时是大夫,郑斯年是负责礼乐、祭祀的文官,他们两个来做什么? 温煜荇冷着脸坐在屋子里东边里侧,见顾安柠和褚应一块儿来了,侧身看向墙一侧。 “顾保章好福气,要不是汪子晋是商人,你得前夫哥们就凑齐了!” 顾安柠要是知道谁安排的人,一定把那人的脑子拿出来洗洗。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安平王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修罗场洋洋自得! 让你们算计我和二哥! 看你们会打成什么样? 萧家人爱看热闹的脾性估计是遗传,萧蔚比安平王还兴奋,他踢温煜荇一脚:“安柠来了!” 温煜荇不理萧蔚,他心里堵得慌! 萧蔚平时很有眼力劲儿,这会儿好似看不明白似的,对着温煜荇又是两脚。 “他们都去跟安柠打招呼了,你确定不去?” 温煜荇这才抬头看向顾安柠,看到她笑着和前夫哥们挨个寒暄,脸一冷,拿起书胡乱翻。 合理后,郑斯年和顾安柠见面最少,他忍不住喋喋不休,和顾安柠说个不停。 “听说你戴着山鬼花钱,身上的煞气就不会影响别人,不知你还有嫁人的打算吗?” 温煜荇把一本书翻到第十遍,“啪”一下把书拍在桌子上。 第89章 攻破防线! 第八十九章攻破防线! “顾保章,朝廷给你发着俸禄,是让你来和人闲聊的吗?” 萧蔚捂着牙挤眉弄眼。 “哎哟,牙好酸!什么也没吃,怎么这么酸呢?” 郑斯年还满眼期待看着顾安柠,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看着她。 “斯年哥哥,我暂时没打算。” 郑斯年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打算?” 温煜荇猛地把书摔在桌子上,眼看他要发怒,萧蔚刚起身招呼顾安柠。 “安柠,你可来了,就等你了。” 萧蔚指指慢慢一地的竹简。 “喏,这是大魏建国以来,所有胡人来往大魏的资料,咱们得一点点的差。” 顾安柠坐到温煜荇身边,把温煜荇刚才摔出去的书拿回来,放回到温煜荇面前。 “让他们价格查吧,煜荇咱们三个去梁乐然家蹲点去,我算过了,在梁乐然家能找到胡人传递消息的线索。” 温煜荇拿起书,手放在顾安柠刚才摸过的地方。 他眉尾悄悄炸开一朵花。 “走吧,咱们去看看!” 梁乐然家的小院,瑞王坐在太阳地里,头发白了一半。 他和梁乐然的儿子萧涟坐在抱厦里跌纸鹤。 萧涟脚边堆了一堆废纸,院子里扔了一地纸鹤。 见顾安柠三人进来,瑞王只是抬头说了一声:“来了。”复又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涟捏着白纸,有些胆怯地盯着萧蔚。 顾安柠拿起一个纸鹤拆开又叠上。 “你姨娘教你叠的纸鹤吗?” 他抢回纸鹤,小脸气鼓鼓的:“不是母亲教我的,我自己瞎捉摸的!” 顾安柠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凳子坐在萧涟身边。 “瞎捉摸可琢磨不出来会飞的纸鹤。” 萧涟紧张的把纸鹤捏成了一团。 “纸鹤怎么可能会飞?” 顾安柠拿起一张白纸,叠成一个纸鹤。 手指在纸鹤上方画符,冲着纸鹤吹一口气,纸鹤竟然活了,煽动翅膀,落在萧涟肩膀上,又飞到瑞王头上。 温煜荇和萧蔚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萧涟手心的汗浸湿了白纸,他抚平白纸,低头继续叠。 顾安柠不说话,拿起纸跟着叠,不一会儿,院子上空飞起二十多只纸鹤。 萧涟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你能教我怎么让白鹤飞吗?” 顾安柠放下白鹤,把刚叠好的白鹤放进萧涟手里。 “可以啊,那你告诉姐姐,你姨娘是不是也会让白鹤飞?” 萧涟看一眼他父亲,低下头继续叠纸鹤。 顾安柠摸摸萧涟的头。 “你是瑞王的儿子,你姨娘的事和你无关,你父亲一定会好好把你养育大!” “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很多事,身不由己。” 萧涟放下纸,声音极低:“我母亲不会让纸鹤飞。” “那你姨娘能让纸猪、纸鸡跑对不对?” 萧涟到底年纪小,藏了这么久,还是没绷住! “你怎么知道?” 顾安柠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捏出一块牛轧糖塞进萧涟嘴里。 “你母亲告诉我的,她说她是迫不得已的,让我告诉你,不要被你舅舅利用了。” “听你父亲的安排,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萧涟拼命眨眼睛,抬起胳膊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你认识我母亲?” 顾安柠盯着萧涟嘴里的虫牙道:“认识,你母亲说你最喜欢吃糖,但你的牙吃坏了,她不许你吃,你常趁她不在偷糖吃!” 萧涟再忍不住,嚎啕大哭。 “可舅舅说是父亲杀了了母亲,你们还要像杀了我母亲那样杀了我,我只有听舅舅的,才能活下去。” 瑞王终于不再愣神,起身拉住萧涟抱进怀里,揉了两下萧涟乱糟糟的头发。 “涟儿,你身上流着我萧家的血,是我大魏的子民,不能和胡人勾结,暗害我们的子民知道吗?” “我已经把你写进了族谱,过几日送你去松江读书。” 萧涟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瑞王的腰带。 “我听到舅舅身边的人用胡语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杀了我,他们会培养新人。” 顾安柠把满满一包牛轧糖塞进萧涟手里。 “这里是大魏,你是皇室血脉,我们绝不会允许胡人动你!” 萧涟终于放下所有戒备。 “我母亲死后,有一个男人找到我,说是我母亲的亲哥哥,来为我母亲报仇,要我把从父亲这里听到的有关朝堂的事讲给他。” “还要我学会母亲的灵纸化生术,继续从父亲这里偷消息给他们。” “他说等他帮我母亲报了仇,就带我去大草原上,再也不来大魏了。” 萧涟来回捏着手指,把手指肚捏的毫无血色。 “父亲,你会不会怪我?” 瑞王松开萧涟,掏出手帕帮萧涟擦掉眼泪。 “不会,你还小,什么也不懂。” “父亲送你去书院读书,等你把书读明白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萧涟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递给顾安柠。 “姐姐,这是舅舅给我的,说我相见他时,晚上把石头放在屋顶上,他就会来。” 顾安柠接过石头,表面看平平无奇。 萧蔚手指在石头上敲了两下,嗯,很硬! 顾安柠把石头放进袖子里,遮蔽住所有阳光,石头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这石头会发光!” 温煜荇和萧蔚两人同时朝顾安柠的袖子凑了过来。 “嘭”,撞击声清脆的像裂口的西瓜。 萧蔚捂着头往后仰了一分。 “你先看。” 温煜荇眯着眼睛,入眼的,是白藕一般的胳膊,还带着淡淡的玫瑰花的馨香。 他暗暗庆幸还好是他先看的,否则安柠不防备,要让萧蔚那家伙白看了去。 温煜荇伸手把石头拿出来,放进自己袖子里,捂着给萧蔚看。 “真的能发光!听说过油夜明珠,第一次见夜明石!” 萧蔚趴在萧蔚袖子上,立马明白温煜荇为什么不让他趴在顾安柠袖子上看。 “咱们今晚上就把石头放在屋顶上,把胡人引出来!” 萧涟急切道:“他们很厉害,他们有人能举起石磨,有人能一刀砍死十个人!” 温煜荇蹲下摸摸萧涟的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涟认真盯着温煜荇的脸看:“不知道,平时母亲不许我出门,也不许我和街坊四邻家的小孩子玩儿!” “我是玉面小将军!” 萧涟兴奋的脸通红,伸手摸温煜荇的手背。 “你就是战无不胜的玉面小将军,我听说摸了你的手就能成为和你一样战无不胜的将军!” 温煜荇反手握住萧涟的手。 “放心,我会保护好所有人!” 第90章 在爱面前谁都卑微! 第九十章在爱面前谁都卑微! 顾安柠道:“咱们刚来就把石头放上屋顶,很可能会引起胡人的怀疑。” “让瑞王陪着萧涟在这里这几天,咱们派高手暗中保护他们,等萧涟离开的前夜再动手。” “这样不会连累萧涟。” 几人商议好,顾安柠、温煜荇和萧蔚三人就先撤了。 出了门,顾安柠利落上马。 “瑞王妃这几日则呢么养了?” “瑞王妃和瑞王和离了。”萧蔚道。 “和离了?” 顾安柠刚起步,用力勒紧缰绳,马在原地踏了几下步停住。 “陛下和太后同意他们和离?” 萧蔚轻摇晃两下缰绳,马慢慢悠悠往前走。 “我二婶家满门忠烈,就剩她一个,我二伯又犯下大错,我父皇和皇祖母不同意也得同意。” 王妃主动和离,整个大魏历史上头一回! 瑞王妃平时看着性子绵软的一个人,没想到有如此大的魄力! 晚上顾安柠回家,刚一进门,阿云就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姑娘,咱们有新邻居了!” 刘婆婆端出来一篮子水灵灵的桃子。 “这桃子是新邻居何夫人送来的,说给您尝尝!” 顾安柠在外边跑了一天,中午只吃了半块饼子,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她拿起一个桃子,一口下去,满满一大口香甜的桃汁先滑进嘴里。 “好甜!” “你们可知道咱们新邻居是干什么的?” 阿云早就打探清楚了,就等着她家姑娘回来了呢! “我知道!我知道!” “咱们新邻居是瑞王妃,她跟瑞王和离了,父兄早年都战死了,家里的祖宅也卖了,她没地方去,买下了咱们隔壁的宅子。” 顾安柠放下桃子往外跑。 阿云追出来:“姑娘,该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隔壁院子和荒院一墙之隔,自顾安柠穿过来,包括在原主的记忆力,隔壁一直都慌着。 院子里长了三棵桃树,原主小时候嘴馋的时候会翻墙进去偷桃子吃! 隔壁的桃子和顾安柠刚才吃的一样甜! 隔壁院子的大门不大,就像一个普通的农户的小门盖了一个顶子。 生锈的门环被打磨的锃亮。 “咚咚咚!” “有人吗?” 何香卉站在厨房,拿着一把大铁勺用力搅拌锅里的玉米糊糊。 “迎兰,去开门。” 迎兰从一堆杂草里站起来,边走边捶背。 门吱吱扭扭地开了,迎兰看到顾安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顾保章,您来啦!” 何香卉一听是顾安柠来了,举着勺子走到门口。 “安柠,你来的正好,饭马上就熟了,你留下吃饭吧!” 顾安柠脱下官帽房子窗户上,走到水井边打上来一盆凉水,蹲在厨房门口洗脸。 “好,我常常何姨的手艺。” 何香卉心一动,她做了十几年的瑞王妃,第一次有自己的称呼。 “哎,我做饭好吃着呢,马上就好!” 水井里探出一个绿油油的小脑袋,顾安柠拎着一根柳枝在水井边上敲了两下。 “来人了,你该搬家了!” “呱呱呱!”青蛙精叽里咕噜叫了好一会儿,跳回水井。 不一会儿青蛙请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几下钻进草丛不见了。 顾安柠背着手在院子里乱溜达,这儿敲敲,那儿打打! 草丛里还长了一颗西瓜,结了两个大西瓜。 顾安柠拿起来拍了拍,声音清脆,瓜纹都裂开了,熟了。 “何姨,你院子里长了一棵西瓜,熟了!” 何香卉端着满满一盆粥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桌子是用两块厚木板一边搭在墙上,一边放在凳子上。 三把小凳子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顾安柠看着三菜一汤,捏断了筷子。 “何姨,您当年可是带着十里红妆出嫁的,伺候瑞王一家子二十多年,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瑞王就让你这么出来了?” 迎兰盛了满满一碗粥放在顾安柠面前。 “顾保章,我们夫人的东西都带出来了,只是我们家只有夫人我们两人,我们又没有靠山,不能露富。” 顾安柠端起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烫的她放下碗,一个劲儿吐舌头。 “何姨你真厉害!你竟敢跟王爷和离,你是咱们大魏第一人!” 何香卉夹起一块猪肉放进顾安柠碗里。 “嗯,咱们两个都是大魏第一人,你是地也给女官,我是第一个从皇家和离出来的媳妇。” 顾安柠实在饿急了,狼吞虎咽吃了一碗饭,终于有了活人感! “何姨,你早就知道梁乐然是胡人奸细对不对?” 何香卉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扒拉,最后什么也没夹,放下了筷子。 “怪不得兰馨说你聪明,你是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您和淳贵妃认识?”顾安柠问。 玉米糊糊冒着惹眼,何香卉拿着筷子来回搅拌散热。 “对,我父兄战死后,我在宫里呆了几年,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我就住在皇后宫里。” “我和兰馨她们一起读书、练字。” “我还是她们的武术教练,她们的武艺都是我教的。” 变黄的槐叶打着落下来。她伸手接住。 太后的棋下的真妙! 算棋子偏离了轨道,但依然能为她所用! “何姨,您对梁乐然的事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知道,比你们任何人知道的都多的多!” 何香卉拿起一块泛着油光的饼,掰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 “我和他议婚时我就知道他有个心上人,可我鬼迷了心窍,就是喜欢他。” “我允许他纳妾,谁都可以,但梁乐然不行,男人天生花心,只要不是真正爱的那一个,他对谁都一样。” “他答应我跟梁乐然断了,转头在外边置了院子养着梁乐然,我又劝我自己,梁乐然不能生,对我构不成威胁。” 顾安柠刚夹起一块肉,肉“啪嗒”落在桌子上,氤氲出一圈油。 “那萧涟?” “我不知道萧涟是哪里来的,但我知道萧涟绝对不是萧崇的孩子。” 萧崇是瑞王的大名。 “胡人不允许梁乐然生下异族人的孩子,给梁乐然灌下了绝育药。” “梁乐然其实是真的爱他,但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有段时间我和萧崇关系好,萧崇有些冷落她了,她边假装怀孕弄了个孩子来。” “梁乐然左邻右舍都是我的人,她的任何举动我都知道。这些年她送出去的消息,都要从我手里过一遍。” “要紧的我就改一改送出去,不要紧的就随她去。” 第91章 新线索 第九十一章新线索 “梁乐然有分寸,也不送要命的消息出去,我便没管她。” “可她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吵着闹着要名分,还要做王妃,萧崇跟她吵了好多次!” “她一急,用他们胡人的咒术对萧崇下了咒,让萧崇不举。” 何香卉眼神渐冷。 “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了,我故意让人把萧崇身体被出问题的事传到安平王耳朵里。” “然后你就来了!” “你不愧是太后的人,查的很快!” 顾安柠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她第一见到何姨,就觉得她亲切,原来她们都是太后的人,身子自带太后身上女子自强不息的气场。 也只有太后手底下出来的女子敢有和离的气魄! 顾安柠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粥,自己拿起勺子又舀上一碗。 “那您知道胡人奸细聚集在哪里吗?” “你去找韩宗,他那里有线索。” “好,谢谢您!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我若是不在,您就叫阿云来。” 何香卉放下筷子。 “好,我可不跟您客气。” “呵呵呵······” 何香卉捂着嘴笑的开怀,丝毫不像失去了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命运总是不公的,何香卉少年时文武双全,是全京城最尊贵、最耀眼的女郎! 可她还未及笄父兄丧命,全家只剩她一人,中年和离,自己带着一个丫鬟。 命运只在她少年时给了她一块糖,那以后再没甜过! 吃饱喝足,顾安柠抱着半块西瓜,一篮子桃子回了家。 她刚进门,一眼便看到了顾琼音。 “你怎么来了?” 顾琼音瘦了不少,一双大眼睛尤其突兀。 “安柠,我是来找你认错的!” “对不起,我不该受孟漱玉和三妹妹挑拨,处处针对你!” 顾安柠不相信鳄鱼的眼泪。 “说吧,你有什么事?” “啪啪啪!”豆大的眼泪砸在顾琼音皱皱巴巴的裙子上。 “我被孟漱玉和三妹妹算计了,花匠是她们两人故意安排给我的,就是为了毁了我!” “我不想嫁给花匠,求你帮帮我!” 大魏把女子的贞洁看的比天都重,不是顾琼音说不想嫁就可以不嫁的! “我没办法。” 顾琼音“噗通”跪在顾安柠面前。 “二妹妹,我这一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三妹妹出嫁前一晚,告诉我孟漱玉故意把咱们两个养废的。” “我自小在祖母身边养着,孟漱玉手伸不进来,便故意找男人勾引我,我之前被退婚,不是因为你。” “是孟漱玉亲自上门说了一堆我的坏话,我才被退婚的。” 顾安柠胸口一阵憋闷,她知道是原主的情绪波动。 顾琼音毕竟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人在血脉至亲面前,总会不讲原则。 “我记得你和花匠的亲事订到明年了吧?” 顾琼音擦掉眼泪,点点头。 “是。” “我这几天有点忙,过几天不忙了,你把他带来,我跟他聊一聊。” 得了肯定的回答,顾琼音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顾家,她直奔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老夫人坐在门口,黑色发丝里的白发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 看到顾琼音回来,她眼睛亮了几分,又迅速暗淡下去。 “怎么样?” “二妹妹答应忙完这几日,和花匠聊聊。” 顾老太太握住顾琼音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是我疏忽了,让你着了孟漱玉那个贱人的道。” “也怨我,安柠也是我的亲孙女,孟漱玉老在我面前说安柠的不是,我就信,搞得现在咱们家人四份五散的。” “你父亲和她是一家人,你又没什么本事,你父亲不会偏向你。” “但安柠不一样,安柠以前依赖你,虽然那时候你对她不好,但你好歹让她活了下来。” “记住,不要过度提以前你怎么帮安柠,更不要嫉妒安柠,听她的话,你以后不会活的太差!” 顾琼音蹲下,趴在顾老夫人腿上。 “祖母,我都听您的!” 顾老太太爱恋地捋顺顾琼音耳侧的碎发。 “悠然当上了太子妃,孟漱玉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几日咱们院子里的人被欺负了个遍。” “我跟你父亲讲,你父亲回去也只是说孟漱玉几句,你父亲不常在家,管不过来,咱们俩只能靠你二妹妹了!” 今日顾安柠没去上值,等到晌午头时,她穿着一身男子的衣服,束起头发,来到韩宗的小吃摊前。 韩宗正拎着大铁锅颠勺,旁边坐着一桌客人,个个都是大魏的衣着打扮,但鼻梁高挺,眼睛带着点浅蓝,一副外族样貌。 他擦汗的间隙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分外眼熟。 韩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安柠这是搞什么?怎么穿的花里胡哨的,跟个纨绔子弟一样? 他正准备打招呼,顾安柠抢先一步出声:“老头,给爷来盘手抓羊肉。” 顾安柠斜挎着脚,手里握着一对盘的锃光瓦亮的核桃。 “再来两块乳饼,多夹点火腿,要是给少了爷我可不给钱。” 顾安柠一副流氓地痞样,韩宗不知道她要干嘛,但配合地低头哈腰。 “好,爷您先坐,一会儿就给您上菜!” 韩宗做着菜,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顾安柠用手挡住嘴,手指头悄悄往胡人的方向指。 韩宗明白了,低头专心做菜。 三个胡人都侧过来身,看向顾安柠。 “小兄弟,你不像胡人,怎么喜欢吃乳饼和手抓羊肉?” 顾安柠摘下腰间的酒壶,把酒壶高高举起,清澈透明又带着浓厚醇香的酒落进酒杯里。 “我以前经常去草原采购羊皮牛皮,特别喜欢吃草原上原汁原味的手抓羊肉,还有乳饼。” “我好几年没去草原上了,想的我抓心挠肝,前段时间我朋友跟我说韩老头做的乳饼和手抓羊肉很正宗,我就过来尝尝!” 酒香味争先恐后钻进三人鼻子里。 为首的胡人咽了口口水。 “小兄弟,你这是什么酒?好香啊!” 胡人好酒,看到美酒就忍不住。 顾安柠端起酒杯轻轻嘬一口。 她挤眉弄眼地:“斯哈!好酒!” “这是大魏的名酒南春烧酒,度数高,好喝不上头,三为兄台要不要来点?” 第92章 计中计 第九十二章计中计 顾安柠话音还没落,史摩勒的酒杯已经伸了过去。 “早就听说你们大魏的南春烧酒又烈又不上头,十分好喝,今日好好尝尝!” “兄弟我叫凌默,不知道兄弟高名大姓啊?” 酒在杯檐上晃荡,差一点点就要溢出来。 史摩勒忙伸过去嘴,呲溜一口。 “哈哈·····好酒!” “我叫史摩勒,是胡人,来大魏经商、” 石抜拓看着史摩勒的嘴,来回舔舌头。 “小兄弟,我叫石抜拓!” 石抜拓眼巴巴把酒杯碰到顾安柠面前。 顾安柠给石抜拓满上,拎着酒壶向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火拔阎示意。 “大哥,要不要来点?” 火拔阎手掌盖在酒杯上。 “不用。” 史摩勒看他大哥面色不善,忙打圆场。 ‘凌小兄弟,这是我大哥火拔阎,他就那样,人不坏,你别介意。’ 顾安柠端起酒杯伸向石抜拓和史摩勒。 “没事,我从不劝酒,来,咱们三个喝!” 酒过三巡,三人都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已经在京城呆了十年之久,家里的兄弟把草原上的羊皮运过来,他们三人负责兜售。 三人只有史摩勒和石抜拓成了亲,娶的是他们胡人的姑娘。 顾安柠喝的有些迷糊了,眼皮子一直打颤。 “夏天这就过完了,马上就该卖皮子了,你们手里有没有上好的羊皮?” “我最近搭上了靖王府的世子,他前几日带我见了太府寺的胡大人,胡大人答应从我这里采购羊皮。” “但我今年没去草原上,手里的羊皮都是前两年的陈货,你们手里有今年的新羊皮吗?” 史摩勒兴奋地拉扯火拔阎。 “大哥,咱们今年的羊皮过几日就到京城了,卖谁都是卖,不如卖给凌小兄弟!” 顾安柠低头沉思了一下,略带为难地说:“史摩勒大哥,虽然我有关系,但也不能以次充好,我只要优质羊皮。” 史摩勒拍着胸脯打包票:“凌小兄弟,你放心,我们手里的货,绝对是最优质的。” 顾安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拍在桌子上。 “好,等你们的货到了,我去看货。” “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货不好,我不要,你们可别生气。”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火拔阎手摸向酒杯:“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合作不成我们不会生气。” 顾安柠忙起身拿起酒壶给火拔阎满上。 “大哥,咱们兄弟四个干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火拔阎率先举起酒杯:“来,干杯!” 四人从中午喝到晚上,韩宗去帮他们打了四回酒。 史摩勒三个胡人醉的全钻到了桌子底下,顾安柠趴在桌子上醉的起不来。 天黑透以后,来了六个胡人,走路沉稳,身上杀气浓郁。 胡人离开后,顾安柠缓缓从桌子上抬起头,眼神清明。 韩宗解开围裙,坐在顾安柠对面。 “丫头,那几个胡人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顾安柠喝了一肚子酒,没吃什么东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韩伯伯,他们经常来你这里吃饭吗?” “他们在我这里吃饭吃了有七八年了,听他们聊天,就是专门贩卖羊皮、牛皮的商客,没什么特别的!” 顾安柠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房子桌子上。 “不用找了。” “那几个胡人要是再来,你托个人去通知我一声。” 韩宗知道必定是那几个胡人有问题,便没多问。 如今不是卖皮子的时候,胡人没事干,隔三差五去韩宗那里喝酒。 只要胡人一去,没一会儿顾安柠就到。 顾安柠变着花样的拎好酒去,把史摩勒三人喝的硬要跟顾安柠结拜兄弟。 顾安柠没敢答应,毕竟史摩勒三人马上要死了! 又过了几日,瑞王送来消息,书院那边定好了,他准备送萧涟走。 萧蔚和温煜荇在萧涟家周围部署了大量兵力,只等胡人上钩。 天刚黑透,瑞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噜打的震天响。 萧涟笨拙地搬来一把梯子,抱着石头爬山屋顶,把石头放在屋顶最高处。 子时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轻轻响了几下,随后响起一阵布谷鸟的叫声。 萧涟穿上鞋子爬起来,关上屋门走到槐树下。 “舅舅,我父亲要带我去宝山书院读书,我不想去!” 如今胡人安插在大魏朝堂最好的棋子就是萧涟,萧涟要是走了,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第二个人代替。 而他们可汗说了,今年冬天准备进攻大魏,到时候拿不到情报,可汗一定会生气。 “涟儿,你不能走,你走了你母亲的仇怎么办?” 萧涟扑进火拔阎怀里,哭着道:“舅舅,那我想办法留下来,你教我武艺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替我母亲报仇了!” 火拔阎揉揉萧涟的头:“好,过几日我找人来教你习武。” 卧室窗户忽然开了,瑞王出现在窗口。 “大胆胡贼,竟敢拐骗我儿子,来人!给我杀了他!” 四周墙头冒出无数人头,跳进院子里,举着刀朝火拔阎砍过去。 火拔阎一惊,正想逮住萧涟当人质,萧涟早就跟泥鳅一样溜走了。 他只得举起重达百斤的石桌扔向扑面而来的士兵,硬撕开一道口子往外逃! 大魏的金吾卫可不是吃干饭的,不要命的往火拔阎身上扑。 几息的功夫,火拔阎身上挨了三四刀。 血呲出去半丈高。 他捂着伤口,拼命突破重围,把大门撞翻,闯了出去。 萧蔚和惠光启一动不动站在隔壁房子屋顶上。 萧蔚皱着眉,眼睛一直锁在火拔阎身上。 “你跟金吾卫说了吗?必须保护好安柠的安慰。” 惠光启握着顾安柠给他的平安符道:“放心,安柠不会有事。” 巷子口,顾安柠拎着一只红色灯笼,急匆匆赶路。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声。 顾安柠停住脚步,贴着右边墙根,一点点往后退。 “谁?” 火拔阎窝在一处凹进墙内的空地,整个人躲在阴影处,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准备随时出击。 第93章 打入内部 第九十三章打入内部 火拔阎用力吞咽口水,半信半疑喊出声:“凌小兄弟?” 顾安柠举起灯笼,眯着眼往墙缝里看。 “火拔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火拔阎紧绷的神经送了几分,伸出血手:“有人追杀我,救救我!” 顾安柠赶忙吹灭灯笼,随手把灯笼扔在地上,又扶又拽的把火拔阎拖出来。 “我的马车停在巷子口,走!” 火拔阎身材高大,有二百多斤,往顾安柠身上一靠,顾安柠差点跟地鼠似的被打进土里。 她赶忙使出力大无穷符,这才没被砸倒。 上了马车,顾安柠当即翻出白布和金疮药,替火拔阎处理伤口。 顾安柠手法不娴熟,几次弄的火拔阎闷哼着发出痛苦的鼻音。 “大哥不好意思,我手法不熟练,弄疼你了!” 火拔阎张开嘴,唇边渗出一丝血迹。 “没事,你不是大夫,能帮我处理好伤口已经很好了!” “麻烦你把我送去平安巷西边巷子口第三家。” 平安巷在城西,周围住的都是穷苦的老百姓,整个京城的乞丐几乎都聚集在那里。 金吾卫平日里巡逻都不愿意去。 顾安柠叮嘱马夫抄小路,尽量避开金吾卫。 早就过了宵禁,若是遇到金吾卫,必定会被盘查。 兴许是失血过多,火拔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火拔阎大哥?”顾安柠试探着轻喊。 火拔阎胸口起伏缓慢,眉头皱了一下恢复平静。 “火拔阎大哥?” 这一次,火拔阎没有任何反应。 顾安柠掀开马车帘子,对跟在不远处的金吾卫招手。 金吾卫快步跑上前来:“顾保章。” “告诉你们长乐王,胡人躲在平安巷西边巷子第三家。” 顾安柠放下马车帘子,催促马夫快走。 温煜荇挥动鞭子,在空中抽了两下,马哒哒往前走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平安巷子口,顾安柠和温煜荇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墙,四眼迷惑! 温煜荇问道:“火拔阎是不是记错了?” 顾安柠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刑温煜荇别说话。 “地方没错,只是布了迷魂阵,看来胡人里有高手!” 顾安柠并不擅长阵法,毕竟蓝星有冷兵器,一个小小的门,一颗炸弹轰了,什么迷魂阵都没了! 她压着嗓子用力喊:“史摩勒!石抜拓!你们在吗?我是卖羊皮的凌小兄弟。” 无人回应。 “火拔阎大哥受伤了,我把他带回来了。” 刚刚明明是墙的地方,莫名出现一道门。 史摩勒第一个冲出来:“凌小兄弟,我大哥怎么了?” 顾安柠掀开马车帘子,露出火拔阎苍白的脸。 “我出去要账,走到路上听到有人叫我,走过去一看是火拔阎大哥。” “火拔阎大哥受伤不轻,我也不会医术,随便拿了我车上的金疮药给他上了药,你们快把火拔阎大哥抬回去,找大夫好好看看!” 呼啦啦涌出来一群胡人,大呼小叫着把火拔阎从马车上抬下来。 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挤开围着火拔阎的人,翻开火拔阎的眼皮看了看,又拉出火拔阎的胳膊把脉。 顾安柠的目光落在老婆婆的拐杖上,拐杖上镶嵌着一个狼头,狼头额头中间镶嵌着一块黑色宝石。 这身行头,肯定是胡人的巫师。 门口的迷魂阵估计就是她做的! 这老太太有几分本事! 石勒拔急切地问:“暮云婆婆,我大哥怎么样了?” 暮云婆婆收回手。 “火拔阎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抬进去吧,小心些!” 顾安柠和温煜荇跟在队伍最末尾,两人刚走到门口,暮云婆婆忽然转身,眼睛在两人身上凌厉划过。 “多谢二位,夜深了,不便接客,您二位先回吧,明日我会派人登门感谢!” 温煜荇看向顾安柠。 顾安柠退到门外去:“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不过如今是宵禁,街上到处都是金吾卫巡逻,我这时候在街上乱走容易被抓。” “我把马车停在你们门口睡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可以吗?” 顾安柠语气带着恳求。 石勒拔出来揽住顾安柠的肩膀。 “暮云婆婆,凌小兄弟是我们的朋友,靠得住,他们冒着被抓的风险把大哥送回来,咱们不能赶恩人离开!” 不等暮云婆婆说话,石勒拔护着顾安柠进了院子。 温煜荇顺势跟了进去。 暮云婆婆心里莫名的不安,她晃了晃狼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狼头上的宝石没有反应,她便没再说什么。 院子不大,只有火拔阎和暮云婆婆有自己的屋子,其他人挤在两间屋子里。 石勒拔和史摩勒要去给火拔阎守夜,便把自己的床位让给了顾安柠和刑温煜荇。 顾安柠和衣躺下。 温煜荇脸绯红,整个人笔直地平躺着,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顾安柠测过身子,面对着温煜荇。 一股常人看不到的纯阳之气缓缓从温煜荇身上升起,落在顾安柠身上。 舒服! 她忍不住温煜荇身边挪了挪,方便吸收纯阳之气! 不一会儿,灵心上包裹的煞气就淡了几分! 不愧是纯阳之体! 只是躺在一起效果就如此好,要是睡一觉,那还了得? 什么时候找机会把温煜荇扑到试试!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一声接一声。 顾安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问:“什么时辰了?” “丑时中。” 凌晨三点多,人睡的最趁的时候! 顾安柠悄悄起身穿上鞋子。 温煜荇利落穿上鞋子,打开门。 只有最南边火拔阎的房间还亮着灯。 温煜荇沿着墙边溜过去,舌头把手指头舔湿,捣开墙纸。 史摩勒和石抜拓趴在桌子上,两人的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响。 顾安柠摸到门口,闷着头研究。 要是不把迷魂阵破了,谁也进不来。 她正研究着,门“啪嗒”从外边开了,吓得她蒙着头钻进旁边的水缸后边。 刚钻进去,一抬头,她惊喜地跳起来。 “师父,你怎么来了?” “你师父我捉妖可能不如你,但阵法上绝对比你强。” “褚应说胡人设了迷魂阵,你和温世子混进去了,我就赶快来了!” 郑司监身后,站着惠光启、褚应、郑斯年、宁康时、刘修筠。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 第94章 第一次看错人 第九十四章第一次看错人 “你们怎么都来了?” 瑞王拎着剑满头大汗挤到最前边。 “他们得知你和温世子一起到胡人内部做卧底,硬要跟来,说不放心你。” “我怎么劝多劝不住!” 惠光启、褚应,刘修筠来,顾安柠能理解。 他俩是武官,或者做过武官。 郑斯年和宁康时一个文官一个大夫,不是来添乱吗? 顾安柠伸手一指:“你们两个,退到最后边去,不准进来!” 宁康时抽出剑,剑身和剑鞘撞击在一起,发出悦耳的蜂鸣声。 “安柠,胡人凶残,我来保护你!” 郑斯年一手拿弓,一手持箭。 “安柠,文臣必考君子六艺,我的射箭当年可是考了第一。” 温煜荇挤到郑斯年和顾安柠两人中间,声音冷淡。 “别闲聊了,等会儿把胡人吵醒了,赶快行动,速战速决!” 所有人有序进入院子,几乎没发出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每个房间的门窗同时被破开。 屋子里的人反应也迅速,几乎是在门窗付出第一声撞击声时,大部分人就已跳了起来。 尤其是史摩勒、石抜拓,两人起来的瞬间,刀同时出鞘。 第一波金吾卫刚扑进去,就被掀飞了出来。 温煜荇见状,提剑闯进去和史摩勒纠缠在一起。 夜色昏暗,但史摩勒还是一眼就看清了温煜行的脸。 “是你!” 史摩勒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眼光掠过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大哥,知道恐怕他大哥也是着了凌小兄弟的道! 石抜拓挥舞着双斧,每一下都往温煜荇要害劈! 他恨凌默,更恨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硬说凌默是他们的好兄弟,暮云婆婆不会破例让凌默进来。 大哥就不会受伤,兄弟们也不会死! 阿爸他们辛苦二十多年,在大魏都城部署下来的暗桩不会就这么没了! 他没脸回草原上见父老乡亲们。 惠光启和褚应两人温煜荇和两个胡人打的焦灼,插进来帮温煜荇分散压力。 有惠光启和褚应帮忙,温煜荇打的轻松了许多。 石抜拓和史摩勒身上都挂了彩。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战结束。 史摩勒和石抜拓被按着推到院子里,跪在地上。 两人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玉树临风,神采飞扬的顾安柠,恨不得把顾安柠扒皮抽骨生吃了! “凌默,我兄弟二人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安柠手里拿着一张符咒,轻轻摇晃。 “那可能如不了你们的愿了,我是捉妖师,也略懂道法,把你们打的魂飞魄散,小菜一碟!” 顾安柠没再理他,来回扫视跪在地上的胡人。 “暮云婆婆呢?” 石抜拓咧开嘴,笑的阴渗渗。 “暮云婆婆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巫师,没有人能找到她,就算找到,也没人能抓住她!、 “暮云婆婆一定会把我们被抓的消息送回草原,今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你!” 石抜拓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裂,眼睛猩红地看着顾安柠。 “暮云婆婆会用最恶毒的咒语诅咒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 站在石抜拓的立场,顾安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但站在顾安柠的立场,她做的没错,甚至是大义。 她在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顾安柠走进暮云婆婆的房间,感受她的气息,还没走远。 她冲进院子喊:“煜荇,跟我走,去抓暮云婆婆。” 平安巷紧挨着西城门,城门紧闭,但暮云婆婆的气息已经飘到了城外。 “暮云婆婆出城了,追!” 守门城将远远看到有两人骑着马奔向城门,忙拿着长枪冲出来。 “什么人?” 顾安柠和温煜荇同时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住。 “我们奉命出城捉拿胡人奸细。”温煜荇道。 守门城将:“可有陛下手谕?” 他们没想到大半夜胡人会跑出城去,什么都没准备! “事情紧急,还望通融一二。” “温世子,顾保章,小的做不了主,二位稍等,我回去问问我们头儿。” 眼看暮云婆婆的气息越来越淡,顾安柠冲上城楼,只见城门外七八里路远处,一男一女骑着马往南边跑去。 似是感觉到有人看他,男人扭过头,顾安柠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面具。 “又是他!” “谁?”温煜荇问。 “在汤州时,是他迷惑江刺史的女儿变成妖怪。太后生病时,是他把给太后下毒的丫鬟灭了口。”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顾安柠满心疑惑。 眨眼间,暮云婆婆和面具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守城门将姗姗来迟。 “温世子,顾保章,真不行!” 顾安柠摆摆手,往城楼下走。 “算了,不出城了。” 现在就算追出去,也追不上了,两人返回平安巷。 所有胡人被带去大理寺,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顾安柠负责了。 启明星跃升越高,巷子里不时传来公鸡打鸣声。 顾安柠连着打了三个哈欠。 温煜荇看人都走了,现场也封锁好了,便道:“安柠,你先回家休息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顾安柠揉揉眼睛,用力眨眼。 “好,我先回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走,巷子口一个金吾卫骑着马闯进来,连滚带爬翻下马。 “长乐王,温世子,不好了,瑞王死了!” 顾安柠一个机灵,脑子比刚睡醒还清醒。 “胡人都在平安巷子,瑞王那边只有萧涟他们两人,瑞王怎么可能会死?” 金吾卫不敢妄下断论,只是道:“属下也不清楚,属下进去的时候,瑞王躺在血泊中,已经断气了!” 顾安柠、温煜荇和萧蔚三人马不停蹄赶去萧涟家里。 远远的,就听到女人响天彻地的哭声。 是何香卉。 迎兰站在门口低头抹眼泪。 看到顾安柠来了,迎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顾保章,你快劝劝我们夫人吧,夫人她哭晕过去两回了!” 顾安柠急急“嗯”一声,走进屋子里。 萧涟面无表情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一件未做完的衣服。 脸上肿起一个一寸高的巴掌印。 他的手上,胸前,全是血迹。 瑞王躺在墙根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何香卉抱着瑞王,哭的双眼红肿的只剩下一条缝。 第95章 又升官了 第九十五章又升官了 瑞王神情安详。似乎死的时候并不难过。 顾安柠蹲下身子,把手帕递给何香卉。 “何姨,节哀!” 何香卉抱着瑞王,小心翼翼把瑞王的尸体放在地上。 她忽然眼睛一瞪,站起来冲向萧涟。 “我杀了你!” 顾安柠赶忙追上去抱住何香卉。 “何姨,别冲动!” 萧涟坐着一动不动,他还呲着牙笑,唇边的血色格外讽刺。 “来啊,杀了我!” “来啊!”萧涟声调陡然增高。 “死了我就下去和我母亲、父亲团聚。”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尽然还如此张狂! 顾安柠想起自己的那一包糖,想起他对萧涟的谆谆教导,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笑话! “萧涟,你母亲是胡人奸细,你身上有胡人血脉,按照律法你一定会被赐死!” “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在陛下面前磕烂了头,不惜和他的原配夫人和离。” “你对的起你父亲吗?” 萧涟脸上扶着一层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 “他杀死我母亲的时候,我醒了。” “母亲给我打手势让我别出声。” 萧涟低头摆弄手里的衣服。 “父亲很少来,从小到大,都是母亲一个人陪着我,母亲教我读书习字,教我习武。” “我不懂你们大人嘴里的恩怨情仇,国仇家恨,我只知道我要为我母亲报仇。” “父亲是对我好,但在我心里,他比不上我母亲的百分之一。” 顾安柠忽的笑了,她自诩是蓝星来的,见多识广,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孩子给耍了! “你知道你姨娘一直被你舅舅他们逼着传递情报,所以你借我们的手除掉你舅舅。” “你自己杀了你父亲,一次除掉你母亲的两个敌人,对不对?” 萧涟把衣服叠好,把没有缝好的地方盖到里边。 “他们根本不是我舅舅,母亲说,舅舅早就被他们害死了!” “母亲说她很爱很爱父亲,她把自己的一生给了父亲,她希望下辈子能和父亲堂堂正正做夫妻,我就把父亲送去和母亲团聚。” 何香卉忽的扑上去,拎着萧涟又是一巴掌。 “不知道感恩的狗东西!” “你母亲不能生育,你根本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 衣服滑落在地上盖住了萧涟的脚。 萧涟钉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悬着,始终没掉下来。 他蹲下,捡起衣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你胡说,我是我母亲亲生的,我是父亲的亲儿子。” 何香卉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发黄的白布,白布上的墨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文字是胡语。 萧涟跟着梁乐然学过胡语,他能看得懂。 拓捷部可汗第十四房小妾之子阿史那,交给阿姹抚养,务必把阿史那培养成安插在大魏的最优秀的暗桩。 最下方,有拓捷部可汗的私印! 萧涟愣愣的站着,他想起小小的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把糖,母亲在厨房做饭。 父亲举着一串糖人进来,把他抱起来转圈圈。 母亲笑着出来,看着他们父子俩转圈圈。 他们那么幸福的一家人,他竟然不是父亲、母亲亲生的。 何香卉抽回白布,叠好收进袖子里。 “你母亲假装怀孕,临近产期故意出远门,等回来时就抱着你。” 萧涟终于露出孩子像,扑进他父亲怀里哭喊。 “你给我闭嘴,我就是我父亲和母亲亲生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在场的任何人都做不了主。 萧蔚抱起萧涟。 “二婶,我带萧涟进宫,这事儿得我父皇做决断。” 何香卉轻轻推开顾安柠,扶正头上的步摇,抚平胸前的褶皱。 “好,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瑞王被杀,这件事轰动朝野。 京兆府尹处理的很快。 萧涟被斩。 瑞王世子要把何香卉请回瑞王府坐镇,何香卉说什么也不回去。 顾安柠、温煜荇、萧蔚、郑司监、惠光启、郑斯年、宁康时、褚应、刘修筠几人拔除盘踞在京城多年的胡人奸细,立下大功,分别得了嘉赏。 顾安柠升为正六品上的五官副正。 温煜荇得了安西军的兵符,统领安西军。 萧蔚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郑司监已是司天台最大的官,升无可升,赏了五百两黄金。 惠光启升为宣威将军。 郑斯年升为太长卿。 宁康时从八品下的太医丞。 褚应升为亲勋翊卫旅帅。 刘修筠升为吏部郎中。 这一个案子,凡是参与的,从大到小都得了奖赏。 以往被全京城视为灾星,谁碰谁倒霉的顾安柠成了人人传颂的福星。 都知道跟顾安柠合作,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消息传动东宫,顾悠然气的摔了一整套上好的越窑秘色瓷! “顾安柠她就是天生的灾星!” “若是没有人帮她,她怎么可能破大案!” 太子捏着鸟食,吹着口哨,逗挂在窗户上的鹦鹉。 “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靠她身后的男人托举罢了!” “要是没有她的六个前夫,和我七弟还有温世子,你看她能做成什么?” 顾悠然心里平衡了几分,放下手里的手里价值千金的霜月白茶杯。 旁边的小宫女悬着心的这才放下来。 顾悠然走到太子身边,从背后抱住太子。 “殿下,顾安柠总气我,你给她点颜色瞧瞧!” 太子放下鸟食,转身环抱住顾悠然。 “好,正好我也看她不顺眼。” 顾家,顾琼音找了顾安柠好几次,顾安柠今日终于抽出空来去见花匠。 花匠原名冉毅,京城人,家里世代做花匠。 人长相清秀,能言善道,是个能人。 以冉毅的家世,再努力一百年也娶不到顾琼音这样的姑娘。 他知道他自己出发点不对,但心是真的,他拼了命的对顾琼音好,只求顾琼音别悔婚。 冉毅花了大价钱,在醉仙阁定了一桌酒席。 他特意床上他最体面的杂色隔纱做的衣服,早早在酒楼门口等着。 对于冉毅来说最体面的衣服,在达官贵族眼里,不过是最下等的杂色丝绸罢了,府里的丫鬟、婆子都不穿。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先等来了顾悠然。 第96章 酒楼有约 第九十六章酒楼有约 顾悠然怀孕了,在东宫憋闷的慌,恰好大姐给她写信,想进宫看她。 她当然知道大姐什么意思,一个失了身的大龄剩女,想撬她的墙角,没门! 她干脆求了太子,出宫回家住几日,顺便敲打敲打大姐。 不是母亲对大姐好点,大姐就可以跟她一样 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就该配最低贱的花匠! 有了身孕后,顾悠然嘴巴特别馋,看到醉仙阁的招牌,她立马馋醉仙阁的醉仙鸭了。 她下马车一抬头,冉毅正站在醉仙阁门口伸着脖子往南张望。 顾悠然隔着喧嚣的人群,似笑非笑地看着冉毅。 冉毅喉咙一紧,背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得了顾琼音的授意,今日把二姑娘糟蹋了,断了二姑娘的官路。 他知道太子妃跟二姑娘不对付,但这种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时想躲是躲不过去了,他只得擦一把汗,眼睛始终落在地面上,缓缓跪下! “见过太子妃!” 周围人一听太子妃来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顾悠然满意地扬起下颌,目光从低垂的头顶缓缓扫过,人群里有她昔日的密友,还有往日看不上她的郡主。 现在,她把她们全踩在脚下! 等她日后母仪天下,她就算让她们给她舔脚,她们也会笑着跪下给她舔! “都起来吧!” 其他人多起来了,冉毅才爬起来。 他缩进人群里,想溜,顾悠然叫住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冉毅不敢隐瞒,将顾琼音的计谋和盘托出。 顾悠然回过味儿来,她这个大姐真是自以为是的聪明,实则笨的要死! 想借她的手毁了顾安柠,直说就是了,绕这么大一个弯! “我知道了,你照计划行事即可!” 荒院,阿云第十五遍拍顾安柠的门。 “姑娘,快午时了,您答应大姑娘去醉仙楼和大姑娘未婚夫聊聊的!” 顾安柠掀开被子,微眯着眼睛,慢悠悠拉住衣服套上。 真不该因为原主闹腾答应顾琼音,好好的休沐还要处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等她拖拖拉拉收拾完,被阿云塞进马车,已经午时中了。 已是初秋,天气凉爽,但中午头还是热的要命。 冉毅被晒晒得快秃噜皮了。 顾琼音带着帷帽,躲在醉仙楼对面的茶铺。 她已经灌了整整三壶茶水了,跑了五趟茅房。 “顾安柠是猪吗?这都几点了还不来?” 暖烟咳得口干舌燥,哑着嗓子说:“二姑娘自小无人教养,不知礼数,迟到正常。” 顾琼音烦闷的心情好了几分,她可是自小养在祖母身边,熟读女戒,知书达理,比顾安柠强多了! 她是豁不开脸,她要是豁开脸,嫁几个权贵,撒撒娇,也能弄个官当当。 以她的手段,肯定比顾安柠的官大。 冉毅站的腿麻了,在门口来回活动,终于看到了顾安柠的马车。 他想发脾气,但一想到等会儿计谋若是成了,他可是就能拥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了。冉毅他生生忍住了。 “顾副正,您可来了。” “嗯,进去吧!” 冉毅下了血本,花了整整二两银子定了包间。 冉毅在前边带路,说话嗓门大到周围人频频回首。 “安柠,你喜欢吃什么?等会儿我去帮你点菜!” 一楼大厅的吃饭的食客立马竖起耳朵。 顾安柠六婚六离,又是大魏第一位女官,本身就颇具争议。 今日又和自己的准姐夫一起出现在酒楼,说话暧昧,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以为仙风道骨的老者毫无顾忌地评判:“不要脸,怪不得会六婚六离,原来骨子里就是个放荡不堪的!” “嫁了那么多人,这又看上自己姐夫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用胳膊轻碰老者:“别说了,她现在可是长乐王和靖王府世子身边的红人,还是郑司监的关门弟子!” 老者把酒杯拍在桌子上:“她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 顾安柠眉头一皱:“你父亲、母亲没教过你不能直呼单身女子的名字吗?” 冉毅没想到一上来就被问候了父亲、母亲, 我大姐姐说你们两人请我吃饭,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大姐姐呢?” 一句话,就把顾琼音拉了进来。 中年男人给老者满上酒。 “说了让你别乱说,顾副正是跟自家大姐姐一块来的。” 白胡子老头捏着酒杯,还是一脸不忿,但没再说什么。 冉毅不敢说顾琼音根本不会来,否则顾安柠发现有猫腻跑了,他今天就白来了。 二楼正冲着楼梯口的包间,私密性只比一楼大厅多了一道门。 若是趴在门上,屋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冉毅推开门道:“安柠,你大姐姐说你主动提出来要见我,我特意花大价钱为你定了包间。” 旁边路过的人都看过来。 跟上来点菜的小二用力咬着下唇,嘴能憋得住,眼里的笑可怎么也憋不住。 都说顾家乱,此言非虚啊! 按照顾安柠的脾性,她现在一定会一脚把冉毅从楼梯上踹下去。 但为了不打乱后续计划,她继续配合冉毅。 “我大姐姐什么时候来?” 冉毅手搭在顾安柠肩上,把她往屋里推。 “你大姐姐马上就到,你先进屋。” 顾安柠再忍不了,嫌恶地打落冉毅的手:“你在敢碰我一下,我砍了你的爪子!” 冉毅捂住通红的手背,斯哈着揉了两下。 “安柠你别误会,我是把你当亲妹妹看!” 顾悠然坐在对面包间,窗户开着一条缝。 “桃初,等会儿只要对面有人喊,你立马带人冲过去,急着一定要把门打开。” “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大魏第一女官是个什么货色!” 掏出是顾悠然做了太子妃后,内务府给她新配的宫女。 “太子妃放心,奴婢一定让顾副正身败名裂!” 顾安柠后脚跟刚落地,冉毅反手就关上了门。 跟着进屋点菜的小二不防备,鼻子磕在门板上,疼的小二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我知道你们急,也不用这么急吧?” “我不进去你们怎么点菜?” 冉毅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瓷瓶,瓶身上面汗津津的。 “你看看我,怎么把小二关外面了!” 第97章 反将一军 第九十七章反将一军 冉毅打开门,小二捂着鼻子进来,把菜单递给冉毅。 冉毅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的价格,二十文,五十文,最贵的一盘菜二十两银子。 金子做的菜吗?这么贵! 他把菜单推到顾安柠面前。 “安柠,你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咱们普通人家,点差不多的菜就行。” 一边让人随便点,一边又说普通人家,差不多就行。 真是又小气又大方。 顾安柠把菜单合上,还给小二。 冉毅捏着袖子的手松开,眉开眼笑:“安柠没有想吃的,我们只喝茶也行!” 顾安柠笑着举起食指来回晃动。 “不,我的意思是来一本。” “来一本?” 小二合冉毅异口同声道。 他们都没听说过什么是来一本。 顾安柠指着菜单说:“意思是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来要。” 小二笑的眉毛眼睛全挤在了一起。 “好嘞!” 大客户啊! 冉毅吓得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 顾琼音只给了他二两银子,他准备昧下一两。 可以顾安柠这个点菜法,别说二两银子了,二十两也不够。 “安柠,好好点菜,别开玩笑。” 顾安柠起身打开屋门,对着门外道:“姐夫和大姐姐请我吃饭,却不让我点菜,那我走好了!” 决不能让顾安柠走,否则计谋失败,琼音又要生气了! “点,安柠你随便点,姐夫有钱!” 大不了等事成了让顾琼音拿钱。 顾安柠和楼下乔装打扮的阿云对视一眼,微颔首后,开着门,回到桌子边坐下。 店小二一出去,冉毅立马起身关上门。 他拎起茶壶为顾安柠倒上茶水,眼巴巴看着顾安柠。 “安柠,喝水!” 冉毅不住地抖腿、擦汗。 顾安柠端起茶杯,在冉毅热切的目光中,把茶水一饮而尽。 冉毅边走边脱裤子。 “大魏第一美人,来吧!” 茶杯滴沥咣当掉在桌子上,顾安柠单手支着头,身子摇摇晃晃。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放了点助兴的药,等会儿保证让你欲死欲仙。” “我保证比你的六个前夫都强!” 顾安柠跌跌撞撞站起来,跑到窗边大声呼喊:“救命!” “别碰我,拿开你的爪子!” 对面房间,桃初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冲了出来。 顾悠然甩开月华的手,急匆匆跟出来。 月华急的想拉顾悠然,又怕把顾悠然拽到,只能双手护住顾悠然,焦急地喊:“太子妃,您慢点,小心您肚子里的孩子!” 顾安柠耳朵灵敏,外边声音嘈杂不堪,她精准听到了月华的声音。 好几个大夫都斩钉截铁地说顾悠然再也不能怀孕了,她是怎么怀上的? 桃初赶到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顾悠然路过人群往里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顾琼音。 大姐姐最擅长自作聪明,竟然没来看她自己的杰作? 但她没空白细想,看热闹第一! 一楼,温煜荇和萧蔚拉住踮着脚尖往二楼瞅的店小二问:“二楼挤了那么多人干什么呢?” 店小二看到是温世子和长乐王,脸白了又白。 “顾副正和他姐夫在二楼包房那个!” 二楼,桃初连连拍门,里边只有尖叫声,无人回应。 只是这尖叫声好似和一开始的声音不大一样。 但没人细想这个问题,大家都只想看热闹! 桃初手一挥:“把门给我撞开!” 两个太监膘肥体胖,后退几步,跑起来的步子震的楼梯发抖。 他俩刚挨着门,门忽然从里边开了。 顾琼音满脸惊恐,用力扯着胸前的衣服,躺在冉毅身下。 冉毅全身潮红,眼神癫狂,丝毫不怜惜地撕扯顾琼音的衣服。 “憋死了!快憋死我了!” 顾安柠捂着脸,哭着冲出来。 “大姐姐,姐夫,你们叫我出来吃饭,结果······结果······” 后边难以启齿的话,留给看客们自己想象。 阿云护着顾悠然出来,气愤地掐着腰。 “大姑娘太过分了,平时在家里欺负我们姑娘就算了,在外边也欺负我们姑娘。” 顾悠然看清屋子里的景象,想掐死顾琼音的心都有了。 没用的东西,次次都被顾安柠反将一军。 她们两个熟读四书五经,自小学习理财治家,宅斗本事的贵女,竟然次次输给顾安柠一个无人教养的天煞孤星! 顾琼音想死的心也有了。 父亲不管她,母亲乐的看她嫁给一个花匠。 祖母有心管她,但花匠一家扬言要是敢退婚,就把他们私相授受的事宣扬出去。 花匠不是他们的家生奴才,想打杀又不敢! 她这才想出让顾安柠代替她的计谋。 顾安柠比她漂亮,还是女官,又拿回了自己的嫁妆和聘礼,以冉毅嫌穷爱富的本性,必定会放弃她选择顾安柠。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安柠的丫鬟竟然会蹦出来。 而顾安柠竟然没中毒!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不想嫁,也得嫁给冉毅了。 门口都是男人不怀好意的淫笑。 “顾家这是什么传统,都是靠和男人无媒苟合上位吗?” “顾家没有根基,顾祭酒穷苦出生,管不好后宅正常,三个姑娘教成什么样了?” “我听说顾二姑娘六次嫁人都是被逼得,现在二姑娘做了官,顾家没人敢逼她了!” 顾安柠擦擦并没有眼泪的眼角,对阿云说道:“快把门关上,顾家的脸面还要呢!” 阿云强行把挤在门口的人推出去,硬关上门。 “都别看了,走走走!” 温煜荇冲到二楼,蛮横挤开围在门口的人,看到顾安柠躲在人群里偷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就知道,安柠绝不会着了任何人的道。 温煜荇猛地刹住,萧蔚不防备,结结实实撞在温煜荇背上。 顾安柠调皮地朝他们两个眨眨眼。 顾悠然见没热闹可看了,转身想走。 顾安柠手忽然伸过去,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 “太子妃怀孕了,恭喜啊!” 顾悠然吓了一跳,但见顾安柠没什么恶意,便没有生太大的气。 “对,本宫肚子里可是太子的嫡子。” 刚刚还说顾家家风不正的人立马改了口。 “太子妃的肚子一看就是儿子,未来的储君,顾家要一飞冲天了啊!” 顾安柠把摸过顾悠然肚子的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好浓的妖味儿! 怪不得能怀孕,原来是用了妖法! 等顾悠然生出来一群小猪仔,看她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第98章 没钱你装什么阔? 第九十八章没钱你装什么阔? 顾安柠情真意切地恭喜顾悠然:“等太子妃生下龙子,一定要大赦天下,让我们也跟着你沾沾喜气啊!” 周围老百姓也跟着奉承。 “太子妃为我们大魏生下继承人,是我们大魏的荣幸啊!” 顾悠然得意地抚摸着肚子,幸亏她找了高人想了法子,自己怀上了! 要是听母亲的,往太子身边塞个丫鬟,抱养丫鬟的儿子,岂不是便宜了丫鬟的孩子! “等本宫诞下龙子,本宫会让太子求陛下大赦天下,让你们都沾沾光!” 好一会儿,屋里没了动静。 顾琼音用斗笠遮住脸,哭着跑出来。 她隔着纱幔,恨恨瞪一眼顾安柠,匆匆挤下楼走了。 顾安柠摸着胸口道:“看到了吗?你当她是亲姐姐,她可没当你是亲妹妹。” “你已经死了,从死的那一刻就该接受除了刘婆婆外,没人爱你!” “我一开始就知道顾琼音没安好心,但我还是浪费我宝贵的休沐时间来赴约,是为了让你看清她。” “以后你的所谓的家人们再无缘无故来招惹我,你老实点,不要出来影响我。” 这一次,她胸口没再出现异样感。 这边闹腾完了,那边厨房的菜开始陆陆续续上。 顾安柠一个人哪里吃的了那么多,她把饭菜分给了一楼的散客。 冉毅收拾好自己,垂着脸出来。 计划的好好的,怎么就出了岔子? 大魏第一美人啊!太可惜了! 他愤恨看一眼顾安柠,要走。 顾安柠拦住他。 “姐夫,你还没付钱呢!” 冉毅想起顾安柠的来一本,心脏差点跳炸了。 “你问你大姐要,我没钱!” 顾安柠招呼醉仙楼的杨老板。 “杨老板,我走了,我姐夫结账!” 杨老板看冉毅为难的样子,怕是不好付钱,双手抱在胸前拦在门口。 “冉公子,一共七十两银子,付钱吧!” “七十两?” 冉毅伸手想去拽顾安柠,阿云往中间一晃,挡住了冉毅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顾安柠出了门。 冉毅双手藏在袖子里,紧紧交握在一起,好似握紧手就能握出钱来似的。 “杨老板,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回家去取,马上给你送来,你看成吗?” 杨老板一脸鄙夷:“不成,你们家都是花匠,靠给大户人家种花,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挣得了七十两。” “你要是跑了,我往哪里找人去?” “没钱还想泡顾副正,想屁吃呢?” 冉毅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手帕来来回回擦汗。 “我未婚妻有钱,她肯定会帮我付。” 杨掌柜朝正在上菜的店小二招手。 “你去顾家走一趟,让顾家送钱来,否则我就把他们姑爷压下洗碗还债!” 洗碗一个月不过五十文钱,七十两银子,洗一辈子碗也还不完! 冉毅度过了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时辰。 来来回回宾客看他站在门口,好奇打问,杨掌柜就会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 一个时辰少说讲了有十七八遍。 这都是顾安柠交代他的,务必说清楚,传的人越多,赏银越多。 顾琼音和冉毅的好事传的大街小巷沸沸扬扬! 顾琼音不知晓,还在顾老太太面前哭。 顾老太太拿着戒尺,一戒尺下去,戒尺成了两截。 “我怎么和你说的?” “不要再和安柠斗了,你父亲、母亲没人向着你,我迟早一天要死的。” “安柠是个有本事的,冉毅一家捧高踩低,你们成婚他肯定欺负你,你唯一的靠山就是安柠。” “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这一戒尺可比上次的巴掌疼多了。 顾琼音疼的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她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我就是不服气,以前都是她跪着哭着求我,凭什么现在比我厉害?” 顾老太太扔了断掉的戒尺,抄起鸡毛掸子往顾琼音身上抽。 “脸面有什么用?活的舒服才重要!” “你以为我就看的上顾安柠?但她现在就是有本事,咱们就是要巴结她!” 院子里“哐当”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陈妈妈扶着腿,一瘸一拐地进来。 “老夫人,醉仙阁来人说冉毅在醉仙阁和大姑娘行苟且之事,还约了二姑娘,又点了整整七十两的菜,来要钱来了!” 顾老太太眼前一花,滑在椅子里。 顾家怎么也是官宦之家,醉仙楼的一个小二敢来这么传话,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点。 这事儿到了明日,估计就彻底传开了。 顾琼音嫁给花匠本就不光彩,还以这样的形式,顾家的百年基业梦,要碎了! 顾琼音脑子浅,胡乱嚷嚷。 “肯定是顾安柠,我要杀了她!” 顾老太太拎着鸡毛掸子对着顾琼音的背又是一阵打。 “闭嘴,我悉心教养你,你被一个下人教出来的逼成这样,你对得起我吗?” 胡妈妈从里屋出来,把七十两银子塞给小二,又额外给了一点点碎银。 “麻烦您出去别乱说!” 小二收了钱应下了,心想大街小巷都知道了,你堵我的嘴也没用。 小二回到醉仙楼,立马去找顾安柠复命。 “顾副正,我按照您说的,一路上把大姑娘的所做作为见人就讲,现在大家都在说呢!” 顾安柠赏了小二一两银子,小二乐的合不拢嘴。 顾安柠今日心情好,没急着回家,在街上闲逛。 她买了三串糖葫芦,和温煜荇、萧蔚一人一支。 糖葫芦吃到最后一颗,顾安柠忍不住问:“你们俩不觉得我奇怪吗?自己使劲儿把家里的丑事往外扬。” 温煜荇不爱吃甜,他皱着眉头一点点啃山楂外边的糖。 “你早就被顾家逐出了族谱,你又不是顾家人,顾家的脸面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安柠没想到向来有些刻板的温煜荇思想竟如此前卫! 她看向萧蔚,萧蔚见顾安柠看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在封建意识浓厚,讲究孝道,又是男权的时代,理解一个女子脱离家庭,不侍奉父母,家丑外扬的人,除了开明,一定是很爱很爱。 顾安柠一直逛到宵禁才回家,温煜荇给她买了一堆东西,堆满了一马车。 她和阿云有说有笑,搬着比她自己都高的盒子,踢开门喊:“婆婆!出来接我一下!” 刘婆婆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打盹,听到顾安柠的声音,忙起来接过东西。 “姑娘,老爷派人过来叫您三次了,说等您回来,务必让您去前院一趟,他有要事找你。” 第99章 彻底完了! 第九十九章彻底完了! 顾安柠的好心情去了一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为了顾琼音的事。 被偏爱的人,做错了事也有人撑腰。 顾安柠把剩下的盒子搬进屋子里,一甩,扔在桌子上。 “吃饭!” 鸡汤已经煨了一下午,汤色黄橙橙的,香味扑鼻。 阿云盛上一大碗米饭,浇上鸡汤,端给顾安柠:“姑娘,吃饭。” 顾安柠最喜欢吃汤泡饭,周丁氏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各样的汤。 逛了一下午,顾安柠早就饿了。 她挖起一大勺米饭,刚放进嘴里,赵管家急呼呼进来。 “二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别吃了,老爷等你呢!” 顾安柠翻了翻眼皮,夹起一颗小油菜裹住米饭放进嘴里。 “再着急也要先吃饭,等着吧!” 前院天都快翻了,赵管家怕再晚一会儿要出人命。 “不——” 顾安柠嘴里含着米饭,抬起头,面无表情盯着赵管家。 赵管家猛地一抖,后边的话全咽了下去。 “您吃!” 顾安柠捏着排骨,仔仔细细,把骨头缝里的肉都啃了出来。 赵管家抬头看看月亮,张了几次嘴,都没敢发任何声音。 二姑娘现在可是官,他可不敢像以前那样对二姑娘吆五喝六。 两炷香后,顾安柠终于吃完了一碗饭。 “走吧!” 前院,顾琼音和冉毅跪在地上,冉毅背上的衣服烂的一条一条的,下面是深红色的鞭子印,鞭子印往两边渗血。 顾老夫人坐在主位红着眼。 顾安柠进屋一一行了礼,找位置坐下。 “父亲让我来是有什么事?” 顾悠然捏着一块桃花酥,嫌弃地瞟一眼顾安柠:“父亲,她只不过是一个正六品上的五官副正,她自己也不把自己当顾家人,咱们议事何必非要她来?” 顾安柠还真不想来,她屁股刚挨着凳子,又站起来。 “那我走?” 顾淮山哪边都不敢得罪,只能笑着说:“太子妃,安柠是咱们顾家人,有大事肯定要大家一起商议。” 原来不是找她兴师问罪的!那就是审讯中间跪着的两个人了! 曾经被整个顾家厌弃,想方设法要弄死的人,他们现在三番五次的请她来参加家族事务,多讽刺! 顾淮山陪着笑问顾安柠:“安柠,今日你大姐姐伙同冉毅坑害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我已经恨恨打了冉毅一顿,帮你出了气,你放心,日后他绝不敢再骚扰你。” 顾淮山期待地看着顾安柠,希望顾安柠明白他的用心。 顾安柠却只淡淡“哦”了一声。 顾淮山没得到预想的感谢,但也不敢发脾气。 “你大姐姐不但伤害你,还把我们顾家的脸丢尽了,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明天连夜让冉毅把你大姐姐抬走,婚事就不办了。” 夜里匆忙抬走,连最简单的婚事都不办,这是妾室啊! 顾琼音慌了神,跪爬着爬到顾淮山跟前,拽住顾淮山的衣服苦苦哀求。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求您让我正大光明从正门出去。” “女儿要是晚上被从小门抬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顾淮山用力把衣服从顾琼音手里拽出来,别过头去。 “你早就把自己的脸丢尽了,哪里还有脸?” 顾琼音不死心,又爬到顾老太太面前。 “祖母,您最疼我,您快帮我求求父亲,嫁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您忍心看着我就这么草草出嫁吗?” 顾老太太眼泪都快流干了,嗓子也说哑了。 “琼音,不是祖母不帮你,你这一次实在太过分了。” 顾琼音忽然指向顾悠然。 “我哪里有她过分,她把噬心魔弄进皇宫,在三妹妹的烧尾宴上和太子公然媾和,现在还不是好好做着太子妃!” “为什么我只是想被八抬大轿抬出去都不行?” 顾琼音还没看清楚,这个家不分对错,只分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用。 顾老太太见顾琼音还不知悔改,干脆闭上眼,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 顾琼音又转向孟漱玉,整个人都贴在了地上。 “母亲,您总说您最疼我,求求您跟父亲说说,让我光明正大的出嫁好不好?” 顾琼音越落魄,孟漱玉越高兴。 “琼音,不是母亲不帮你,你知道的,你父亲在咱们家说一不二。” 顾琼音缓缓看向顾安柠,眼里都是屈辱。 她竟然沦落到向顾安柠求助? 可不求顾安柠,难道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抬出顾家吗? 她声音如蚊蝇般:“二妹妹,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求你帮帮我!” 这场景分外熟悉,上一次顾家人也是这么审判顾安柠的。 她也如同现在的顾琼音这般,挨个挨个的求。 顾琼音只是被拒绝,她不但被拒绝,还被辱骂,全世界最恶毒的话像冰渣子一样往她心口扎! 她善良,但她的善良带刺,不是谁都给。 “姐姐,这就是你的命,乖乖出嫁吧!” “记得婚后好好孝顺公婆,伺候相公,做个贤妻良母,别天天想着害人了!” 顾琼音的事落下了定音。 明天晚上入夜,从后门抬出去。 商议完,人都散了。 路边的竹子黄了叶子,花盆里的菊花打上了花苞。 风一吹,竹子哗啦啦响。 风里寒意渐浓。 孟漱玉走着走着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 “当年我嫁给顾淮山时,人人都笑话我堂堂孟家嫡女,下嫁给一个六品长史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享上福。” “短短十六年,我的女儿当上了太子妃,夫君是从三品国子监祭酒,儿子在吏部,虽然官职不高,但是肥差。” “若干年后,有我女儿铺路,我儿子做到丞相轻轻松松。” “再过几年,我女儿就是皇后了,再过几十年,我儿外孙就是皇帝,到时候我是皇帝的外祖母。” “到时候我就是整个大魏最尊贵的老夫人,哈哈哈······” 本来顾琼音和冉毅的婚事定在过完年。 如今婚事提前了,顾琼音的嫁衣还没绣好。 顾老太太花大价钱,在四康布庄给顾琼音买了一套最好的嫁衣。 嫁衣有些肥,绣娘们连夜赶工,修改了尺寸。 顾老太太气归气,到底不舍得顾琼音太过委屈。 冉毅他爹冉良骏高兴地合不拢嘴。 “儿子,你真厉害,竟然能娶到祭酒的嫡女。” “咱们依靠顾家,以后你儿子就不用做花匠了。” 天刚擦黑,一顶小轿停在顾家后门。 顾家不允许吹吹打打,冉毅便多叫了一些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 顾琼音坐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哭湿了五条手帕。 她现在快恨死自己了,怎么会鬼迷了心窍,上了一个花匠的当! 孟漱玉把一个带有裂纹,里边都是棉絮的玉镯戴到顾琼音手腕上。 “琼音,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笑。” 毕竟今日若是笑不出来,日后就更笑不出来了。 就冉家那样的,不把你剥掉一层皮决不罢休! 第100章 断绝姐妹情 第一百章断绝姐妹情 顾琼音抬起手腕,撸起袖子取下玉镯扔在桌子上。 玉镯顺着裂痕断成三截。 “这种劣质镯子,二妹妹都不戴,你也好意思拿来给我添妆?” 顾琼音现在恨极了孟漱玉。 昨日顾老夫人给顾琼音分析了一天前因后果,顾琼音明白自己着了孟漱玉的道。 加上要出嫁走了,对孟漱玉根本没好脸色。 孟漱玉不在乎,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 “等你嫁过去,恐怕连这样的镯子都没得带!” 顾悠然给的添妆是一只鎏金蝴蝶簪子,样式有些旧,是她以前赏赐给她的丫鬟小月的。 小月死了,她又拿了回来。 顾琼音看着仅有的两件添妆,眼泪不争气地一直往下掉。 她们摆明了欺负她! 顾安柠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大姐姐,新婚快乐!” 大喜的日子,顾安柠觉得没必要再给顾琼音添堵,她好声好气说吉利话。 可顾琼音被孟漱玉母女俩下了面子,以为顾安柠也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接过盒子,扬手摔在地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 一声脆响,盒子摔成两半,一支做工复杂的紫苑梦华簪滚出来,簪头垂下的金色流苏颤了颤,顾琼音的心也跟着一颤。 这样的簪子她也有一支,叫紫藤桂云簪,两个簪子极其相似,做工复杂,用料精美、稀少又珍贵。 她母亲活着时候跟她讲过,梦到肚子里还是女孩儿,便托舅舅找大师打了这对簪子,她们姐妹俩一人一个。 以后作为她们的陪嫁。 母亲说簪子在,她们的姐妹情就在。 二妹妹这是,不要她了! 顾琼音从不把顾安柠当回事,可知道安柠这一次真不要她了,她忽的受不住了! 顾琼音红着眼睛捡起簪子,把摔弯的黄金掰正。 可再怎么弄,折痕也不能完全抚平。 泪水落在簪子上,又沿着簪子滑到地上。 顾琼音捡起盒子,把簪子摆正放好,把盒子塞回顾安柠手里。 “傻瓜,这是母亲留给咱们两个的,不能随便送人。” “你的心意我领了,快把簪子收好。” 顾安柠避开顾琼音的手,盒子再一次滚落在地上。 “刘婆婆告诉过我,你有一支跟我差不多的簪子,是咱们亲生母亲亲自设计,让舅舅找大师为我们打的,代表我们姐妹情深。” “可过去十五年,姐姐并不喜欢我,甚至多次陷害我,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姐妹情。” “趁着今日,咱们的姐妹情,就断了吧!” 话已送到,顾安柠决绝转身。 她生性凉薄,从不会在无用的关系里耗费感情。 人这一生,必须在远离一段段不需要的感情后,才会学会爱自己。 这一课,原主学会了。 顾琼音到底是顾淮山的亲生女儿,顾淮山再生气,也不能真不管她。 顾淮山给了顾琼音一个粮铺。 顾老太太最阔绰,给了顾琼音三个铺子,一个庄子还有一块山地。 期望顾琼音嫁过去不用受苦。 人用不用受苦,不单单由经济基础决定,还由脑子决定。 天彻底黑下来,喜娘给顾琼音盖上盖头。 “大姑娘,吉时到了,咱们该走了!” 深更半夜,算什么吉时! 可她再生气再不甘,也没办法,今日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造下的。 顾琼音被两个丫鬟架着站起来,可她的脚怎么也迈不出去。 到了冉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顾安柠站在门口,看着顾琼音被半拖半拽拖出去。 孟漱玉和顾悠然并排走在最后。 顾悠然手放在小腹上:“母亲,明日我想吃糊涂鸡,多放辣,多放醋!” 孟漱玉眉尾笑的炸出一朵烟花。 “好,明日我让厨房去买几个鲜嫩的大公鸡给你做糊涂鸡,再买一只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炖汤给你喝。” 花轿帘子落下来,把轿子盖得严严实实。 顾琼音沉闷的哭声隐隐约约往外飘。 顾老太太再忍不住,顾不得规矩追上去:“琼音——” 胡妈妈拽住顾老太太的衣服,又抱住顾老太太的腰。 “老夫人,您不能去,不合规矩。” 喜娘吆喝一声:“起轿!” “吱呀吱呀”,红色喜轿越走越远。 孟漱玉挽住顾悠然的胳膊,一脸骄傲自豪。 “母亲当年生怕我把琼音教坏了,硬要自己亲自教养,就教成这样!呵呵!” 顾老夫人抿着唇,一言不发回了院子里。 是她没看好琼音,让孟漱玉母女钻了空子。 她没什么好说的! 悠然是她的孙女,孟漱玉是她儿媳妇,她动不得,这口恶气,只能就这么咽下去。 天下没有透风的墙,顾琼音的事传进了宫里。 皇帝大怒,上朝时狠狠斥责了顾淮山。 一个女儿行为放荡可能是意外,那两个呢?三个呢? 那就是家教问题。 一个连内宅都管不好的人,怎么做国子监祭酒? 顾淮山本来已经通过的年度考核,硬被找出来改成了不及格。 被降为从从四品下的国子监司业。 顾景澈被降职,成了九品的户部主事,活多钱少责任大。 顾悠然在东宫大发雷霆:“太子你快想想办法,我父亲和弟弟是被连累的?” 太子很久没处理政务了,手里的活全被移交给了萧蔚。 他在东宫逗鸟逗的人都快魔怔了。 “急什么,先等等,父皇正在气头上,现在去求父皇不是找着触霉头。” “过几日父皇心情好了,我再去。” 太子放下鸟食,走到水盆边净手。 “你们家怎么也是书香世家,怎么女孩子一个个都不知检点。” “回头你敲打敲打你家里人。他们都是皇亲国戚,做事没分寸,传出去丢我皇家的脸。” 太子擦干净手,把毛巾随手扔在架子上,抱住顾悠然。 “你以后少回去,别跟她们学坏了!” 顾悠然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确实得敲打敲打家里人。 若是以后她当皇后了,娘家人到处给她丢脸,她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自从郑司监发现顾安柠不太会阵法以后,一身功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就拉着顾安柠学习阵法。 顾安柠也好学,刚好是弱项,就好好学学。 转眼到了过年,京城到处洋溢着喜气。 顾悠然的肚子大到几乎没办法走路,日常出行全靠轿子。 最近天天下大雪,雪几乎齐膝深,不少房子被压塌了。 一直到年根上,雪才停了。 前几年皇帝身体不好,很久没举办过宫宴了。 皇帝决定举办宫宴。 本来以顾安柠的官职,是没资格赴宴的。 但皇帝说顾安柠能力卓越,劳苦功高,特赐她参加宫宴。 第101章 过年也请不动 第一百零一章过年也请不动 顾家院子里张灯结彩,人却不喜气。 被降职以后,顾怀山大病了一场,人瘦了好久分。 但好在还有资格参加宫宴。 孟漱玉早就在四康布庄定了礼服。 样式张扬,色彩鲜艳。 她夫君和儿子虽然被降职了,但她女儿快生了啊! 过完年二月份,她的女儿就要生下太子的嫡长子了。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荒院,地上堆着厚厚的雪,从门口到主屋,从主屋到厨房,开出了三条小道。 顾安柠穿着一件小薄衫坐在椅子上。 盖房子时她特意给所有房间都设计了地暖,周丁氏把地暖烧的热乎乎的,她们坐在屋子里直淌汗。 今日是除夕,一大早温煜荇带着刑寂,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给顾安柠送来半只羊。 羊是温煜荇的旧部从塞北回来时带的活的,带了十只,只活下来两只。 顾安柠叮嘱周丁氏把羊肉冻在雪里,晚上削成薄片煮火锅。 刘婆婆和周丁氏剪了各式各样的红色窗花,把每一扇窗户都贴上了。 屋子里养的水仙花,恰好开了。 阿云把干果、蜜饯摆在桌子上。 “师父,过年啦!” “去年这时候,我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年过年,没想到,不但活到了,还有肉吃,有新衣服穿,还拜了师。” 周丁氏忍不住抹泪:“你命好遇到咱们姑娘,以后跟着姑娘出去,一定要保护好姑娘。” 阿云捏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 “放心吧,我命不要也会护我师父周全。” 顾安柠把用彩缎穿成龙形的铜钱挂在阿云腰间。 “我们阿云又长大一岁了!”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姑娘,老爷请您去前院一起过年。” 大过年的,顾安柠可不想去和一群人虚以为蛇。 “阿云,去回了赵管家,我不去,让他们顾家人自己过吧!” 顾淮山猜到顾安柠可能不愿意去跟他们一起过年,他给赵管家下了死命令,请不到人,不用回前院。 赵管家围着一个旧围脖,冷风一直往里灌。 他使劲儿贴在门上,避开冷风。 “二姑娘,老奴求您了,请不到您,老爷就不让我回去啊!” 周丁氏从烧地暖的炉子里翻出一个烤的流油的地瓜,烫的左右手翻腾着拿进屋子里。 “姑娘,吃地瓜!” 顾安柠接过地瓜,不理会赵管家的嚎叫。 刘婆婆怕顾安柠烫着,接过地瓜帮她扒掉皮。 “你八岁那年过年,前院人把咱们俩忘了,都过了子时了,你饿的实在受不了,去前院要吃的,赵管家硬是拦住你,不让你过去。” “最后你饿晕在雪地里,我左右等不到你,跑出去找你,发现你倒在雪地里,四肢都僵了。” “赵管家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还和别人打赌你多久会死。”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他在雪地里求咱了,就让他好好在外边冻一冻。” 这事儿原主的记忆里有,顾安柠也是这意思,伤害过她的人,都该把她的来时路走一遍。 赵管家用力把棉袄往中间掖,脖子缩进围脖里,眼睫毛和眉毛上挂着一层雪。 “二姑娘,求求你了!” 赵管家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没力气了,而是冻得说不出话来。 他快后悔死了,早知道二姑娘现在如此有本事,以前就不为难二姑娘了。 天冷,黑的早,伸手不见五指,赵管家没带灯笼。 大雪加大风,风吹在巷子里,一会儿像小孩儿哭,一会儿像女人哭! 赵管家夹着腿,头皮实在硬不下去了,抖抖身上的雪回了前院。 回去挨骂也比冻死强! 顾淮山看到赵管家自己回来,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大过年的,家里最有出息的小辈不来成何体统! 他还等着告诉列祖列宗家里出了大魏第一个女官呢! 孟漱玉倒不在乎,一个五官副正而已,跟太子妃差远了! “夫君,安柠不愿意来就算了,咱们去祭祖去吧!” 顾淮山额角青筋越跳越快,胸腔起伏数次,终是没发作。 “景澈,你去请你二姐,记得态度好点。” 顾景澈放下丫鬟的小手,不情愿地撅起嘴:“父亲,二姐不愿意来就不来,非要请她干什么?” “你二姐可是咱们大魏第一个女官,意义重大,快去!” 顾景澈可没赵管家那么好耐心,只叫了一遍没人应,他便发飙了。 “顾安柠你以为你是谁啊!请你吃个饭还推三阻四的,不就当了个破女官!” “除了父亲,谁还会请你吃饭?你再拿乔,就是不要脸了!” 顾景澈站在雪地里,骂的涂抹横飞。 迎着风雪走来三个太监,三人踩着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到了顾景澈面前。 顾景澈一愣。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顾景澈的污言秽语,李公公可是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怪不得京城人人都说顾家人没教养,大过年的弟弟站在姐姐门口叫骂。” 顾景澈搜罗遍全身,找出五十两银子塞给李公公。 “李公公,您不知道,我父亲让我来请我二姐吃年夜饭,我在门口站了三个时辰,我二姐都不出来。” “我都快被冻死了,被逼急了,才骂了几句,就让您听到了。” 李公公把银子收进怀里。 “行了,告诉顾司业不用叫顾副正去吃年夜饭了,陛下请顾副正进宫。” 除夕夜皇宫办家宴,请的都是皇帝自家人,从未请过大臣,顾安柠是头一个。 顾景澈勉强挤出一丝笑:“不知道陛下邀请我二姐姐参加宫宴是为何事啊?” 李公公神色一凛:“去宫宴还有什么事?你只管回去向顾司业禀报,不必等顾副正去吃年夜饭了。” 顾景澈应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知道顾安柠近来风头极盛,这也太盛了! 等顾景澈走远,李公公才神情凝重敲响门。 “顾副正!” 阿云以为还是顾家人,正要出去驱赶,顾安柠拉住她。 “听声音应该是宫里的公公,除夕夜来找我,估计是宫里出事了。” 阿云跑出去打开门,把李公公引进屋子,顾安柠已经穿戴整齐。 “李公公,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第102章 一胎八宝有猫腻 第一百零二章一胎八宝有猫腻 “太子妃忽然肚子疼,吴奉御瞧不出问题来,郑司监回老家过年去了。” “陛下让我来请您过去瞧瞧!” 肚子怀着一群小猪仔,马上要生了,当然不舒服了! 雪太大,马儿走不快,到皇宫时已是深夜。 顾悠然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 “太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 顾悠然够能哭的,整整哭了两个多时辰。 皇后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烦气。 “你再哭一会儿,再好的孩子也被你哭没了!” 哭声戛然而止,顾悠然憋着气,打哭嗝。 “嗝,母后,要不是肚子实在太疼了,我也不想哭!” 顾悠然才怀孕五个月,肚子却高高隆起像一座大山,大的吓人。 薄的几乎透明的肚子上不时鼓起一个小手印,但那小手印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人的。 吴奉御和尚药局所有御医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他们都为太子妃把过脉,都知道太子妃脉象奇特,不像怀孕。 可从外表上看,太子妃大肚子,胎动频繁,分明是怀孕了。 吴奉御还把出来了兽脉,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那可是龙孙啊! 于是没一人敢说实话,便都说看不出问题。 顾悠然忍疼忍得脸色发白,她第一次盼望着快点见到顾安柠。 亥时末,顾安柠赶到了东宫。 她一进门,正要行礼,太子满脸不耐呵斥她:“顾副正,你属乌龟的吗?怎么现在才来?” 外面雪大到马都走不动,别说是人了! 太子难道是眼瞎吗? 顾安柠不理会太子,跪下向皇帝、皇后一一行礼。 皇帝准她起身后,她径直走到顾悠然身边,手搭在顾悠然手腕上。 顾悠然小声道:“顾安柠,我肚子里可是龙孙,你仔细点看,龙孙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项上人头。” 所有人屏声静气,大家都想看看,新晋红人会怎么说? 顾安柠手按在顾悠然手腕上,像被定住了一般,表情越来越凝重。 实则她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哪个神人给顾悠然想的妖法,怀了一堆小猪仔就算了,猪仔还带着猪瘟。 怪不得吴奉御医术精湛,却看不明白顾悠然的病! 毕竟给人看病和给猪看病不一样! 但若是如实说顾悠然肚子里的孩子得了猪瘟,她项上人头恐怕不保。 顾悠然看着顾安柠变幻莫测的脸,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浅。 “二姐姐,我的孩子不会真有问题吧?” 其实她肚子也没那么疼,就是今日人多,她想矫情一下! 顾安柠收回手,起身向皇帝贺喜。 “恭喜陛下,太子妃怀了八胞胎!孩子太多,胎动的厉害,太子妃才肚子疼!” “怀孕时不宜用汤药,臣建议太子妃忍到生产!” 肚子疼忍到生产,那可有的受的了! 太子激动的围着桌子不停转圈圈,声音都劈了:“悠然,你太厉害了!” 顾悠然抚着巍峨如山的肚子,眉眼间全是得意:“难怪我才怀孕五个月肚子就像快生了似的,原来是八个小家伙在里面打架呢!” 别说大魏了,古往今来全世界都没人生过八胞胎。 她怀上八胞胎可是大吉! 以后不管太子后宫有多少女人,绝对没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这会儿皇后看顾悠然哪哪儿都顺眼。 “陛下,悠然怀了八胞胎呢,肯定是咱们大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吉兆!” 皇后很聪明,把顾悠然的孩子跟大魏的国运绑在一起,皇帝对太子和太子妃再有意见,也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对太子夫妇有个好脸色! 皇帝手里的茶杯晃了两下,一滴茶水溅在他的龙袍上。 他低头看一眼,随手抚掉茶水。 “顾副正,你确定是八胞胎?” 顾安柠斩钉截铁:“回陛下,确实是八胞胎。” “哈哈哈哈······好!”太子当年出生,皇帝都没这么高兴过! “天降祥瑞,太子妃怀上八胞胎,传朕旨意,大赦天下!” “赏太子妃黄金千两、百年人参一支,百年灵芝一支,织金锦两匹,蜀锦两匹,准顾司业夫人随时进宫陪伴太子妃!” “太子,你务必多陪陪太子妃,不允许惹她生气。” 太子喜不自禁:“父皇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悠然。” 皇帝不放心,又叮嘱皇后:“皇后,你没事多到东宫看看,看悠然缺什么,一定要及时补上。” “悠然吃食上务必当心!” 皇后郁结了多日,今日终于扬眉吐气了。 “是。” 一群经验丰富的御医什么都查不出来,顾安柠来一搭手就看了出来,皇帝越看顾安柠越顺眼。 “顾副正医术精湛,赏南海东珠一壶。” 南海东珠个个如鸽子蛋般那么大,极其难寻,今年南海不过进贡了一壶。 昨日刚快马加鞭连夜送进宫。 皇帝还没来得及给后宫分,一高兴,就全送顾安柠了。 “谢陛下!” 顾悠然有点不高兴,她盼东珠盼了许久了,就等着今年的东珠到了,让太子帮她讨几颗,她拿去镶嵌在绣花鞋上。 她的期望泡汤了! 所有人都在高兴顾悠然怀了八胞胎,没人考虑她肚子疼,怎么熬到生产,就连她自己都没考虑! 忙活了大半夜,顾安柠饥肠辘辘。 朱红色的宫墙甬道内,白雪皑皑。 顾安柠披着白狐大氅,抱着东珠,脚有节奏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怪不得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高墙,寻常人怎么也爬不上去。 顾悠然倒是用尽手段爬进来了,可惜啊······ “噗噗噗!” 顾安柠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副正,等等我!” 吴奉御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顾安柠。 到顾安柠跟前时,吴奉御脚一滑,手舞足蹈晃了好几下堪堪站住。 “顾副正走的可真快,老夫紧赶慢赶才赶上!” “您可是要询问我太子妃的病情?”顾安柠开门见山。 吴奉御是老人精,最擅长搞人情世故,却最不喜人情世故,他就喜欢顾安柠这样直率的。 “是,你怎么把出来太子妃怀了八胞胎的?” 历史上没人怀过八胞胎,是以没有任何医书记载过八胞胎的脉象。 吴奉御想写进医书,但太子妃矫情,他不敢再试脉,只能来问顾安柠。 顾安柠拢紧大氅,抚掉头上的雪,示意吴奉御边走边说。 “太子妃现在的脉象有些乱,不具有代表性,等过几日我再来给太子妃请脉,我记录下来交给您。” 第103章 被当成小孩子 第一百零三章被当成小孩子 吴奉御又和顾安柠寒暄了几句,便回了尚药局。 黑漆漆的夜,飘着鹅毛大雪,一个小太监在前边引路。 隐隐约约,前方似乎有人站着,身姿挺拔,看上去气度不凡。 等走近了,顾安柠才看清,是萧蔚。 “你怎么在这儿? 萧蔚脚稍微动了一下,肩上厚厚的雪簌簌往下落。 他掀开纯黑无杂毛的貂皮披风,拿出一个朱红色食盒。 “煜荇听说你被紧急招进宫里,他进不了宫,让我过来瞧瞧你。” 家宴进行到一半,顾悠然肚子疼,皇帝和皇后跟着顾悠然去了东宫。 其他人便也都散了。 萧蔚走时,皇帝还没说招顾安柠进宫的事。 “忙了一晚上饿了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确实是饿了,顾安柠一直幻想回家吃上两盘香嫩的羊肉。 她接过食盒打开,最上面一层放着一盘白切鸡,白切鸡还冒着热气。 “香!” 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顾安柠连吃了三块肉,才放慢速度。 萧蔚打开水壶盖子,水壶往外飘着热气。 “慢点吃,喝口水。” 顾安柠接过水壶,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好像量过温度一样。 萧蔚递给小太监一块碎银。 “你回去吧,太后请顾副正到她宫里留宿,我送顾副正过去。” 小太监喜不自胜,大半夜的,正不想干送人的的苦差事呢! “谢谢长乐王。” 小太监揣着银子迎着风雪走了。 顾安柠关上食盒,提着食盒往寿康宫的方向走。 “太子还没发现你在围剿他吗?” “没有,他所有心思都在太子妃身上,以太子的智商,若不是因为他是嫡长子,绝坐不上太子的位置。” 萧蔚往前走了走,挡住风雪。 “要不是你给我献计,我现在恐怕已经去了封地,我母妃也性命难测!” “我是你的幕僚,为你出谋划策是我应该的。” 萧蔚把顾安柠送到寿康宫门口便走了。 执春姑姑拎着一个汤婆子,举着一把油纸伞迎出来。 她先把汤婆子塞进顾安柠怀里。 “顾副正,快进屋。” 顾安柠站在屋檐抖了抖身上的雪,进屋把斗篷脱下来递给宫女。 太后盘腿坐在贵妃榻上,手上拿着一本兵书。 看到顾安柠进来,太后放下书,下榻穿鞋子。 “安柠你来的正好,郑嬷嬷给我做了宵夜,你陪我吃点。” 宫女陆陆续续端上来八菜一汤,谁家宵夜吃这么多! 分明是特意准备的。 “谢谢太后!” 太后拿过顾安柠的碗盛上一碗鸡汤给她。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顾安柠路上吃了一些食物垫了肚子,不大饿。 但鸡汤鲜美,她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 直到她吃的额头渗出汗,太后才问:“太子妃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用了妖法,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猪仔,猪仔得了猪瘟,小猪难受,在她肚子里乱翻,她便肚子疼了!” 太后举着筷子,把快到嘴边的青菜放进面前的盘子里,筷子没放好,滑到了地上。 “胆子真不小,太子妃就不想想她生出一堆猪仔如何收场?” “太子妃应该是被人骗了,她以为她肚子里真的是怀的太子的孩子。” 郑嬷嬷捡起筷子。 “太子妃屡教不改,又在宫里使用妖术,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执春姑姑拿来一双新筷子,太后接过来夹起盘子里的青菜。 “安柠,你做的很好,没有当场揭穿太子妃。” “等孩子生出来,太子妃自会露出马脚。” “这一点像我,沉得住气,喜欢杀人诛心。” 顾安柠摸摸肚子,放下了筷子。 “是太后您教的好。” 太后拿起筷子催促:“快吃饭吧,吃好赶紧睡,天太晚了!” 执春姑姑把寿康宫西厢房收拾出来,给顾安柠住。 顾安柠洗漱完,沾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天刚擦亮,执春姑姑进来掀开床幔。 “顾副正,起床了,今日是初一,不能睡懒觉。” 顾安柠困得睁不开眼,但初一不能睡懒觉是真的,必须起来。 她一翻身,脸碰到一个红色荷包。 她伸手拿起来,沉甸甸的,打开看,里边有六块小兔子形状的金锞子。 执春姑姑端来洗脸盆,把湿好的帕子递给顾安柠。 “你睡着后太后亲自过来把金锞子放在你枕头边,让你今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太后这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顾安柠接过帕子捂住脸,不知道是帕子上的热气熏得眼睛疼,还是眼睛自己疼。 她习惯了独自坚强,猛地有人对她太好,她有点扛不住。 好一会儿,顾安柠才拿下帕子放进洗脸盆里。 太后还给她准备了新衣服,一套石榴红底粉紫缕金牡丹刺绣交领长袄配绯红缕金牡丹刺绣裙子。 顾安柠穿上,整个人喜庆的跟新娘子似的。 宫宴安排在中午。 上午皇帝带领所有妃嫔来给太后请安,他们在前边正屋说话。 顾安柠躲在屋里坐在火盆前烤花生吃,溅出来的火星子把她的新裙子烫出来一个小洞。 她捏着裙子把小洞压在底下,像小时候弄坏了新衣服,怕被大人斥责一样。 中午,太后带着顾安柠去中和殿参加宫宴。 大臣们早早携带着家眷到了,孟漱玉周围围满了各家的当家主母。 “孟夫人好福气,二女儿是咱们大魏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官,三女儿是太子妃,儿子在户部,你们顾家日后怕是要一飞冲天啊!” “当年都说孟夫人是下嫁,现在看来是孟夫人眼光好啊!” 孟漱玉十分受用,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偏尚书左丞夫人融乐儿是个没心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姐姐,你家大姑娘呢?怎么没来?” 鸿胪寺卿夫人文瑗拼了命地扯融乐儿的衣袖:“别乱说!” 融乐儿这才想起来,顾大姑娘闹了丑事,被顾家草草嫁出去了。 顾淮山虽然被降了职,但他女儿是太子妃,还是不少官员巴结他。 他身边围满了人。 通议大夫文大人问:“顾司业,怎么不见顾副正,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他想起听闻顾家曾将把顾副正赶出族谱,顾副正和顾家分了家,又加一句:“不会你们昨晚上没在一起过年吧?” 第104章 被家属反对了 第一百零四章被家属反对了 顾淮山将杯中酒液晃出一圈碎金,语声故意压得又缓又矜:“昨夜陛下派李公公把我加安柠请进宫,参加陛下的家宴。” “安柠昨夜直接宿在了宫里。” 汪寺卿坐在顾淮山身后,伸长胳膊拍顾淮山的背。 “顾司业,咱们以前还做过姻亲呢,以后还望你多多关照啊!” 汪寺卿官职比顾淮山高,却反过来讨好顾淮山。 顾淮山无比庆幸自己一直谨记父亲临终的话,女儿才是家族跨越阶级的首要人选,儿子是用来守护女儿打下的家业的。 宁丞相坐在顾淮山隔壁,他没上前凑热闹,但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顾淮山这边的动静。 除夕夜陛下的家宴,从未请过外人,顾副正是第一个。 难道陛下有意让顾副正嫁给哪位皇子? 像当年的淳贵妃一样,利用嫁人削弱顾副正的野心。 宁丞相慢条斯理嚼着糖渍梅子,计上心头。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报声:“陛下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聚在一起闲聊的大臣们纷纷回到自己位置跪下。 顾安柠站在皇帝和皇后身后,看着满朝文武百官匍匐在地上,更深刻地明白了权利的意义。 温煜荇悄悄给顾安柠招手,指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他让李公公给顾安柠安排了他旁边的位置。 顾安柠自动离队,坐到了温煜荇身边。 皇帝落座后,舞姬上场,丝竹声起。 觥筹交错声起,温煜荇手按在地上,支着身体往顾安柠的方向挪。 “你昨晚上在哪里睡的?” “太后宫里,太后还给我发了压岁钱。” 顾安柠晃晃腰间的荷包:“看,都是小兔子的金锞子,很可爱!” 顾安柠向来淡淡的,宠辱不惊,此刻像个幸福的孩子。 温煜荇就那么看着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一脸苦像,眼睛黯淡无光的女子早已远去。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映彩宝相花簪,插在顾安柠的鬓发间。 “安柠,新年快乐!” 映彩宝相花簪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好几个贵女都看了过来。 “我说万宝斋的镇宅之宝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温世子买走了。” “一支簪子一千两银子,温世子可真舍得下功夫!” 顾安柠抬手摸摸簪子:“谢谢。” 她取下腰间一直挂着的巴掌大的八卦镜,亲手系在温煜荇腰间。 “这个八卦镜是我亲手做的,辟邪保平安最厉害,送给你。” 萧蔚的手忽然横插到两人中间。 “我的呢?” 顾安柠和温煜荇相视一笑,两人同时把脸扭到另一侧,不看萧蔚。 萧蔚夹在中间长牙五爪:“好啊你们两个!” “温煜荇,不是昨晚上跑到宫门口到处求人给我送信,让我帮你护着安柠的时候了?” 温煜荇端起酒杯,身体跟随丝乐声有节奏地晃动。 舞姬舞姿婀娜,彩色袖子在温煜荇面前来回晃动,连连向温煜荇抛媚眼,温煜荇的眼睛丝毫没有波动。 萧蔚连拽他好几下,气呼呼道:“很好,下次有事别找我,有空也没空!” 萧蔚拉着锦墩坐到顾安柠身边,歪着身子趴在顾安柠的桌子上。 “我跟你说,昨晚上我在我母妃宫里,都准备歇下了,有太监来禀报说温煜荇求见我,在宫门口快冻死了!” “除夕夜,这么紧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是因为你不知道因何事进宫了,他怕是你得罪了谁,让我去保护你。” 萧蔚夸张地比划着:“你不知道我打探完消息,去宫门口见他的时候,他就站在雪里,快把自己冻死了。” “我跟他说你没事,他又让我给你送吃的,一个大男人,啧啧!” 朝阳郡主侧过身子,笑着打趣:“安柠真厉害,让咱们得大冰块飞天小将军对你情根深种啊!” 右后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顾安柠听到。 “顾副正六婚六离,和前夫不清不楚,也配进靖王府的门?” 说话的是温煜荇的亲姐姐,明威侯夫人温燕婉。 顾安柠没见过她,只觉得分外眼熟。 朝阳郡主忙给她介绍:“安柠,她是温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明威侯的夫人温燕婉。” 顾安柠到嘴边的带刀子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甩给温煜荇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家人,你解决! 温煜荇有些头疼,他就知道,他的家人见了安柠一定会说三道四,这就来了! “大姐,我的事不用你管!” 温燕婉恨不得敲破温煜荇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糖糖靖王府世子,威声震天的飞天小将军,怎么就看上一个六婚六离的弃妇! “煜荇,母妃离世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绝不允许你娶一个弃妇!” 顾安柠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可今日瞧不起她的,是温煜荇的家人,她很生气。 “明威侯夫人是不是搞错了,是你弟弟追着我不放,不是我非他不嫁。” “你与其劝我,不如劝劝你弟弟。” 温煜荇的酒杯滴沥咣当滚到了桌子底下。 酒水打湿了他的月白色蜀锦长袍。 他捡起杯子放在桌子上,扭过头去,声音冷的吓人:“大姐,你已出嫁,我的事不用你管!” 意思是你一个外嫁女有什么资格管娘家的事? 温燕婉看向对面,他们的父亲正在和老太傅说笑。 “我这就去告诉父亲。父亲绝对不会允许你和顾安柠在一起。” 温燕婉起身走向对面。 温煜荇冷着脸追了上去。 靖王看到他的一双儿女气势汹汹走过来,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往老太傅身边侧,听老太傅说他孙女的事。 “父亲,你快管管煜荇,他要娶顾安柠。” 周围正在说胡的人都噤了声,看似各有各的忙,实则都竖着耳朵偷听。 老太傅指尖用力扣着桌沿,敛着呼吸,看靖王的反应。 他刚才把他孙女夸的天上地下都少有是有目的的。 靖王抬起头,长身玉立的偏偏少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倔强、有主见。 “煜荇,顾副正是个好姑娘,你们做朋友很好,但不能做夫妻!” 父亲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顾安柠从未向他走来,他不会生出妄念。 可安柠对他有意,这世间,没有人能拆散他们! “父亲,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第105章 皇帝乱点鸳鸯谱 第一百零五章皇帝乱点鸳鸯谱 “你······”靖王瞟一眼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睛,把脏话咽了回去。 “顾副正的婚事陛下自有决断。” 温煜荇猛地抬头看向大殿最高处,皇帝和皇后正看着顾安柠笑着说着什么! 台下,顾安柠、萧蔚、朝阳郡主三人头抵着头,肩膀一怂一怂的,朝阳郡主笑的前仰后合,给了萧蔚一拳。 温煜荇的脸一寸寸白下去,他看向他父亲。 靖王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温煜荇转身要回到顾安柠身边上,赵公公扬声高喊:“安静!” 皇帝慈祥的目光落在顾安柠身上。 “顾副正和长乐王关系不错啊!” 萧蔚猛地看向温煜荇,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赶忙摆正身子,拖着锦墩挪到他自己桌子中间。 “父皇,我跟顾副正只是普通朋友,顾副正和温世子······” “长乐王!”这一声长乐王夹着着浓浓的怒气。 “朕以为你跟顾副正十分般配,让顾副正做你的妾室十分合适。” 只是妾室,不是王妃,连侧妃都不是。 顾安柠面无表情地坐着,怪不得皇帝最忌讳女人做官,却让她入朝,还连升三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了! 她完成了赌注,又救了皇帝的命,皇帝不得不让她入朝为官! 她能力出众,表现出色,皇帝不得不赏! 当她以为可以继续高升时,皇帝来了个釜底抽薪,让她嫁人,还是妾室。 既切断了她的官途,还羞辱了她! 所有人都盯着顾安柠的一举一动。 孟漱玉眼睛来回在顾安柠和萧蔚身上转。 她憋笑憋得喉咙难受的厉害! 皇帝这一招太高了! 看顾安柠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温煜荇前脚堪堪踏出半步,靖王手指极快一点。 “给我老实待着。” 温煜荇僵在原地,怎么用力也动弹不了半分。 “父亲,你放开我!” “皇命不可违,我决不允许你连累我们整个温家!” 连累温家? 那他呢? 自小他就被教导,为了温家的荣誉,为了父亲、母亲。 小小的他,十四岁上战场,第一次砍下敌人的头颅,鲜血溅进眼睛里,明明怕的要死,但想起父亲的话,继续挥刀。 他从未想过自己,顾安柠是他唯一想要的东西。 他想张嘴,为自己争取,可他被点了哑穴,连轻哼都发不出来。 温煜荇毫不犹豫地闭上眼,运行内里,冲击被关上的穴位。 他知道,若是错过,就是一辈子。 萧蔚看向温煜荇,他竟然生出了一丝丝的贪念。 最终,家国大业压下了儿女情长。 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父皇,顾副正平日里像个男人,风风火火的,儿子不喜欢她这样的。” “我俩要是在一块儿,肯定整日里打架,说不定什么时候闹出来人命呢!” 淳贵妃想起她当年,同样的计谋,再次上演。 她不想让错误再上演。 淳贵妃端起酒杯,正要开口,太后轻咳一声,瞟了一眼淳贵妃,垂下了眼皮。 太后想看看,她有没有选错人! 淳贵妃不知道太后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放下酒杯。 殿内气息僵得近乎凝固,皇帝目光沉沉,逼视着萧蔚的眼睛。 “你敢忤逆朕?” 忤逆是大不孝,在文武百官面前,斥责萧蔚忤逆,相当于给萧蔚订上了大不孝的钉子。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想促成一段孽缘,有损您的天威。”萧蔚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 宁康时眼神迷离地站起来,端着酒杯竟然直直做到皇帝面前。 “姑父,你是不是喝多了?” “顾副正她是有点本事,但她六婚六嫁,她要是进了七表哥的门,岂不是有辱皇家颜面!” “不如您把安柠赐给我,我不没脸!” 宁康时说着话晃悠着,身体一直往皇后身边歪。 皇后生怕他砸到桌子上闹笑话,忙叫李公公:“宁医丞喝多了,快把他带下去!” 宁康时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皇后又护短,他要是不下来,谁也不敢碰他! 李公公站在旁边,手伸过去又缩回去。 宁丞相揪着宁康时的耳朵把他往下拖:“你又不是没娶过她,你自己不中用,再娶一次也是不中用。” 顾安柠取下脖子上的山鬼花钱,刚还一个劲儿往她身边凑得朝阳郡主第一个窜了出去,跑到柱子后躲起来。 她见其他人还呆愣着,忙提醒:“顾副正没有山鬼花钱压制,身上的煞气飘出来,谁碰谁倒霉!” 一瞬间,顾安柠周围全空了。 顾安柠拿着手帕擦拭山鬼花钱上的油脂,笑着道:“你们别怕,其实我也不是很可怕!” “最多克死一下父母、兄弟姐妹、公公婆婆,夫君什么的!” 山鬼花钱被擦得锃光瓦亮,顾安柠重新把山鬼花钱戴道脖子上。 “对了,得过大病身体比较虚的必须小心,很可能会被克死!” 皇帝脸色铁青,只顾着算计顾安柠,忘记她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的命格了! 顾安柠命格可是凶到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生母亲! 满月又克死了顾家老太爷! 顾安柠偷晲皇帝一眼:“陛下,我要是做了长乐王的妾,我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度不克您!” “如果迫不得已克到了您,我肯定想办法救您!” 萧蔚立马被点醒,硬挤出一颗眼泪,扯着嗓子喊:“父皇,我不想被克死啊!” “求您收回成命吧!” “母后救命!” “母妃救命!” “皇祖母救命!” 皇后吓得头发晕,整个身子都靠在桌子上。 “陛下,真要是让长乐王纳了顾副正,我岂不是也要被被克死!要不您给顾副正换个夫君?” 皇帝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收回来过。 他有些张不开嘴。 太后手低着额头道:“哎,哀家前段时间大病一场,身体一直没修养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 太后说的是自己,实则是在暗示皇帝。 皇帝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萧蔚主动递出台阶。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看不上顾副正,拂了您的一片苦心,您罚我吧!” 皇帝顺着台阶下。 第106章 化险为夷 第一百零六章化险为夷 “既然长乐王不乐意,此事就算了吧,等日后有好人选,朕再给顾副正赐婚。 温煜荇燃烧的经脉立刻安静下来,差一点点,他要重开被封堵的穴位了。 穴位一旦被冲开,他的身体绝对会受损,严重点还可能会筋脉尽断。 他慌忙收回所有内力,但饶是如此,他的唇角还是溢出一丝血,温煜荇受了内伤。 他捂着胸口,一点点滑在地上。 靖王慌忙伸手接住他:“你!逆子!”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顾二姑娘做朋友可以,但做你的世子妃绝对不行!” 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稍微一呼吸,温煜荇痛的全身都发抖。 靖王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回你座位上去,不要在我跟前烦我!” 温燕婉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吧,顾安柠绝对进不了咱们家门!” 靖王身子侧向老太傅:“褚太傅,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对,有时间让念烟和煜荇见见,两个孩子熟悉熟悉。” 老太傅把身子侧到另一侧,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世子心有所属,我们家念烟不喜欢多人所爱,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自从褚念烟跟太子退婚后,褚家到处在帮褚念烟相看。 褚嫁疼姑娘,相看了大半年,一直没相看到合适的。 他们要是知道温煜荇和顾安柠两人有意思,说什么也不会接触温家。 温煜荇秉着起,憋的脸通红,终于挪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靖王瞟了一眼温煜荇有些异样的走姿,继续追着老太傅谈联姻的事。 顾安柠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煜荇的异常,她想起身去接住温煜荇,但看到龙椅上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她把背靠在身后桌子上。 “朝阳郡主,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温世子怎么了?” 丝竹声又起,舞姬沿着屋子两侧进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姬身上。 朝阳郡主看到温煜荇白的反光的脸,吓得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出去。 “来人!” “咚!” 萧蔚撞翻了桌子,酒水、饭菜撒了一地。 他从酒水上踩过去,脚往前滑了半丈远,身子慌了好几下,终于稳住,伸手扶住温煜荇。 “煜荇,你怎么了?” 温煜荇摆摆手,浅浅吸一口气,坐下。 “我父亲封了我的穴位,我强行冲了几次,没冲开!” 宁康时拉住温煜荇的手,把手指搭在温煜荇手腕上把脉。 温煜荇眉头一皱,想缩回手。 宁康时往下一用力,按住他。 “别动,相信我。” 温煜荇不是不相信宁康时的医术,他单纯是膈应,膈应宁康时是安柠的前夫。 只要是顾安柠的前夫,不管是谁他看到都膈应! 喜欢上一个外表和内在都魅力四射的女人,挺累的! “没什么事,内力伤到了肺,所以你觉得疼,不严重,回去好好休息就好!” 宁康时掏出一片参片,塞到温煜荇舌头底下。 “含着。” “我给你开个药方,好好吃药,最多七日就能恢复正常。” 温煜荇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谢谢。 宁康时听出来温煜荇似乎不高兴,把温煜荇的衣服扒开推向两边,露出雪白结实的胸肌。 银针没入檀中穴,疼的温煜荇一哆嗦。 “你轻点!” 宁康时下针速度更快,更重。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不喜欢你,我救你,是因为安柠喜欢你。” 温煜荇没想笑,但嘴角不听话。 “你知道就好,以后没什么事不要去找安柠。” 宁康时捏着银针,偷偷加了一点内力,想给温煜荇的颜色看看,他背上一凉,阴森森的。 他扭过头,正好对上顾安柠警告的眼神。 宁康时老老实实放缓力道下针。 宫宴结束,温煜荇的弟弟温煜垣的弟弟跟在靖王身后。 “父亲,大哥受伤了,您不看看他吗?” 靖王烦透了,老太傅拒绝联姻,温煜荇再不成亲,就彻底成大龄青年了! “不管他,他自己作的,喜欢谁不好,非喜欢一个名声糟透了的女人。” 温煜垣看看他母亲,钻进了温煜荇的马车。 回到家,顾安柠立马翻出在汤州时妖怪们送她的珍惜药材,对症分类打包好,交给阿云,让阿云送到靖王府去。 开年第一天上值,应天台就接到两个棘手的案子。 都是来自东宫。 顾安柠一只脚刚踏进门,王主簿就像看到了救星般迎了上去。 “顾副正,你可来了!” “出大事了!” 过年顾安柠吃的有点多,她晃晃肚子,拿起抹布擦洗桌子上的灰尘。 “什么大事把你吓成这样?” 王主簿慌慌张张关上门。 “大年初三,太子和太子妃前后脚找上我,都要找人。” “还是找同一个人,可太子要护着,太子妃要杀,我年都没过好!” 王主簿虽然只是个主簿,但是郑司监的得力助手。 有事找他准没错。 但郑司监回老家过年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安柠把脏毛巾扔进水盆清洗。 “他们两个找谁?” “东宫丢了一个宫女,太子和太子妃都要求必须找到她,但太子要保,太子妃要杀。” 水盆里的水黑乎乎的,顾安柠端起水盆把水倒进窗台上干涸的花盆里。 “那宫女怀孕了?” 王主簿跟在顾安柠身后,顾安柠一停,他差点撞上去。 “你怎么知道?” “自古奸情出人命,太子要保,太子妃要杀那肯定是那宫女怀孕了,威胁到了太子妃的地位。” 成婚不到一年,宫女和妻子前后脚怀孕,你说什么是爱? 王主簿佩服地对顾安柠伸出大拇指。 “你不但捉妖厉害,卜算也厉害!” 卜算是捉妖师入门学科,要是连卜算都学不好,怎么学捉妖! “太子和太子妃同时找到你,是不是不想把这事儿放到明面上,让你私下帮他们解决?” 王主簿都想跪下给顾安柠磕一个了。 猜的真准!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夫妻俩都找我,我只是郑司监的助理,我什么也不会啊!” 太阳做到了门口,阳光闯进来,照在顾安柠的桌子上,反射出去几道光。 顾安柠坐下,拿起墨条研墨。 “我师父不在,你虽然官职不高,但负责上行下达,应天台几乎所有人你都能说上话。” “只要钱到位,应该没有办不了的事。” “他们给了你不少钱吧?” 第107章 失踪的宫女 第一百零七章失踪的宫女 王主簿从左边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 “这是太子给的,五百两。” 他又从右边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太子妃给的,一百两。” 顾安柠捏起一百两的银票,看了一眼扔回桌子上。 “顾悠然想用马还不舍得给马吃饱,真小气!” 王主簿挠了两下头,抓下来几根头发。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从初三到现在急的吃不下睡不着,大把大把掉头发。” 顾安柠拿来一卷竹简,端秀的小字跃然竹上。 “咱们应天台能人辈出,你只管拿钱找人办事就好,我最近有点忙!” 王主簿看着竹篾简上的小乌龟,声音幽怨:“忙着画小乌龟吗?” 顾安柠没绷住,笑着放下毛笔,她想装的忙一点,可她是全司天台最闲的人,实在装不出来。 “我跟太子妃不和,我不想趟他们的浑水。” 王主簿把三百两银票放在竹简上,搁在顾安柠眼皮子底下。 “一人一半。” 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东西,它能瞬间改变一个人的主意。 顾安柠拿起银票反过来,没粘上墨迹。 她顺势把银票塞进袖子里。 “看在你苦苦求我的份上,勉强答应你吧,免得你办不好差事被太子夫妇砍脑袋。” 王主簿紧绷着的肩膀落了下来:“顾副正,拜托你了!” 他回到自己作为,捧来三卷竹简。 “这是我从掖庭局、宫闱局、尚宫局调来的档案。” 顾安柠拿起离她最近的一卷翻来。 是掖庭局的档案。 小宫女名为宋喜儿,是涿州县令的小女,,今年刚十六,入宫四年,刚从御膳房调到东宫。 专门在东宫小厨房为太子妃做甜点。 二个月前开始出现身体不适,开始隔三差五请假。 说是肚子不舒服,但从未看过大夫。 尚宫局记录她最近一个月频繁出宫,大年二十八甚至一天出去了两次。 除夕夜人失踪了。 除夕夜顾悠然肚子疼,东宫人荒马乱,确实是逃跑的好时候,宋喜儿是个聪明人。 顾安柠这才想起太子和顾安柠没有参加初一的宫宴,估计当时两人在东宫为了宋喜儿的事闹呢! 挂宁翻出掖庭局的档案,找出宋喜儿的八字。 她看着宋喜儿的八字,哭笑不得! “还挺会藏的!” 王主簿迫不及待问:“她藏在哪儿?” “不清楚,我只知道大概方位,我先去看看,你先忙你的。” 宋喜儿藏在荒院隔壁,荒院隔壁是何香卉的住处。 何香卉是太后的人,宋喜儿恐怕也是太后的人。 顾安柠收拾了东西,骑上马直奔七星街。 她先去四康布庄买了一些柔软的棉布,又去肉铺买了一只老母鸡。 回到荒院时,周丁氏正在做饭。 阿云举着烧火棍兴冲冲跑出来:“师父,您怎么回来了?” “还买这么多东西?” “咦,怎么还有一只老母鸡?你要给谁补身体?” 顾安柠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倒上一杯凉白开,一口全灌了下去。 “隔壁何姨家是不是来人了?” “来了,年前就老来。何姨说是她远房表妹的女儿,夫家出事没人了,她肚子里有个遗腹子,来京城投奔她。” 刘婆婆手里拿着鞋底子和针线走出来,边走边拉扯线。 “我看啊,何夫人的远房外甥女不简单,走路不飘,骨子里有一股子傲气,应该是宫里出来的。” “这事儿别往外说,要是有人来大听,就说没见过,不知道,隔壁只住着何姨和一个丫鬟。”顾安柠道。 阿云眨巴着眼睛问:“那位姑娘是有什么来头吗?” 刘婆婆捏起一块牛轧糖塞进阿云嘴里。 “不该问的别问,姑娘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 阿云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哦!知道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咚咚咚!” 迎兰正站在水井边打水,手一抖,水桶掉件井里。 正屋的门紧关着,宋喜儿坐在凳子上吃酸梅子。 能酸掉牙的梅子,她眼也不眨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听到敲门声,她捂着肚子惊慌地站起来,熟练地走进里屋,打开床上的机关,走进密室。 何香卉打开门出来,朝迎兰示意,迎兰把刚捞出来的水桶放在地上,走到门口,手里握着一根粗硬的木棍。 “谁啊?” “是我,顾安柠,我来看看何姨。” 迎兰回头看何香卉,何香卉点头,迎兰这才站直身子打开门。 她把木根竖在门口,打开门。 “顾副正,您今日不上值吗?” “上值,我有事便先回来了。” 顾安柠拎着东西进来,迎兰赶紧把门关上,插上插销。 何香卉笑意盈盈地迎出来:“安柠,来就来,拿什么东西?” 顾安柠把东西递给迎兰。 “我不是来看你的,是来看你外甥女的。” 何香卉笑着挽住顾安柠的胳膊往屋里走。 “就知道瞒不住你,在屋里呢。” 何香卉扭头吩咐迎兰:“加菜!” 屋子里陈设明显变多了,何香卉里屋加了一张床,加了一个衣柜。 桌子上摆着红枣、枸杞、核桃、酸梅子。 何香卉进里屋打开暗室门:“出来吧,自己人。” 宋喜儿扶着肚子出来,警惕地看着身穿官服的女人。 目光落在顾安柠脸上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美! 她羡慕地盯着顾安柠的官服。 “你就是咱们大魏第一位女官顾副正?” 顾安柠点点头。 “你身子重,坐下说话。” 宋喜儿紧挨着顾安柠坐下,忍不住身后摸她的官袍。 “真好看!” 宋喜儿穿着宽大的袍子,脸上没多少肉,从表面看一点也不像怀孕了。 “你怀孕几个月了?” “五个月。” 见顾安柠疑惑,宋喜儿拉紧衣服,露出肚子的轮廓。 “这样能看出来一点,我瘦,肚子不大。” 顾安柠疑惑的不是她肚子小,而是月份。 “你刚去东宫四个月,怎么就怀孕五个月了?” 宋喜儿脸上飘上一抹红。 “太子和太子妃成亲的时候,我去帮忙,太子喝醉酒,我去给太子送醒酒汤,太子和我说了几句话。” “那以后隔三差五太子就去御膳房找我。” “后来太子妃怀孕,太子妃把太子的同房都送出宫去了,太子憋闷的慌,就隔三差四来找我。” “我就怀上了。” 第108章 入赘这个主意不错 第一百零八章入赘这个主意不错 宋喜儿低下头,手一遍一遍在地上上轻抚,脸上闪耀着母性的光辉。 “是太子让你来的,还是太子妃让你来的?” 宋喜儿在宫里四年,早就磨成了人精。 看到顾安柠的官服那一刻,她就知道顾安柠为什么而来? “太子和太子妃都有,太子想保你,太子妃想杀你。” 宋喜儿盯着酸梅子,实在忍不住,捏起一个塞进嘴里。 “意料之中。” “您想怎么办?” 这事儿有些棘手,顾安柠还没想好。 宋喜儿住的离她实在太近了,日后事发,她说她不知道宋喜儿住在隔壁,让谁都不信! “我给你换个住处,你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 宋喜儿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成为顾安柠扳倒顾悠然的有力武器。 但把宋喜儿送达何处,她犯了难。 原主的社交圈子极窄,她外祖家是商户,万一牵连上,舅舅很难自保。 何姨娘家人都没了,以前的旧友多年不联系,不好一联系就让人帮可能有杀身之祸的忙。 思来想去,能帮忙的只有她的六位前夫和温煜荇了。 温煜荇不行,他们关系太近,很容易查到他身上。 跟她关系最淡的,是郑斯年。 除了烧尾宴和办胡人奸细案子,两人并无接触过。 郑斯年待人比温煜荇还淡。 郑斯年父亲是广义侯,跟何家一样是开国功勋,若是到时候被追究,郑家有能力脱身。 若是他们赢了,这也是把广义侯拉到他们阵营的好机会。 “喜儿,我去给你找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 “在我没找到地方之前,你一定一定不能出去,知道吗?” 宋喜儿点点头。 “我知道。” “咚咚咚”,迎兰在外边敲门。 “夫人,饭做好了。” 何香卉朗声道:“开饭吧!” “安柠留下一起用饭吧,我还有些话想同你讲。” 顾安柠别扭存了来蹭饭的心思,迎兰做饭好吃,她吃了一次念念不忘。 “好。” 四人一次落座,何香卉拿起勺子,盛上满满一碗老母鸡汤放在顾安柠面前。 “我听说你和温世子两情相悦,你是想嫁给他吗?” 鸡汤上飘着金灿灿的油花和绿油油的小葱。 顾安柠拿着勺子撇油花。 最近半年吃的好,她的腰身胖了好几圈。 “我觉得温世子不错,但我没想嫁给他,我想让他入赘。” “我脱离了顾家,立了女户,我是我自己家的老祖宗,我准备单开族谱。” 不知道是太烫,还是被呛着了,何香卉捂着嘴,连连咳嗽。 “你说什么?” 何香卉和离后,户口还在瑞王府。 她娘家没人了,女子不能单独立户,她的户口无处可去,只能留在瑞王府。 其实她也没真想完全脱离瑞王府,成亲二十多年,瑞王虽然心里有人,但一直对她不错。 她也是真的爱瑞王,若不是真爱,她不知道都这把年纪,非要和离! 顾安柠忙倒上半杯凉白开递给何香卉。 “何姨,凉水!” 何香卉一口全灌下去,急急问道:“你怎么立的女户?” “大魏律法,有官身可以单独立户,我是女官,同样适用,我去户部申请,户部就批了。” 何香卉眼里的光一点点败寂下去。 还以为能自己立户,过继个孩子,传承何家的香火,看来是不行了! 顾安柠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何姨,你等一等,等我走上足够高的位置,我一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何香卉又问:“温世子是靖王府的世子,他怎么可能入赘到你家?” 以前顾安柠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宫宴上皇帝给她和萧蔚赐婚,她明白她没办法永远独身。 她能力越强,皇帝越忌惮,一定会找个男人来压制她。 她不愿意嫁给不喜欢的男人。 就算嫁给喜欢的男人,她也不愿意为了爱情退居幕后。 爱情可以作为生活的调味品,决不能当成主食。 让温煜荇倒插门,做她背后的贤内助,是最好的方案。 “温煜荇若是想和我在一起,就要遵从我的想法,否则他就另娶他人。” “我已经嫁过六次人,本就对婚姻没什么想法了,要不是温煜荇对我很好,还对我有用,我不会考虑他。” 桌上三人被顾安柠的发言震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动门,门吱呀砸在墙上,把三人的意思拉了回来。 何香卉赞许地看着顾安柠:“怪不得你能坐女官!你的思想太前卫了!” 宋喜儿羡慕地看着顾安柠:“顾副正不愧是我们女子的楷模,我要向你学习。” 顾安柠看向宋喜儿的肚子:“你的任务是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宋喜儿怀了太子的孩子,太子日后要下台,宋喜儿有天大的本事,以后也不可能做女官了。 吃完饭,顾安柠和宋喜儿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走了。 她回到荒院,刚躺床上迷糊住,阿云不情不愿地进来叫她:“姑娘,夫人来了!” 孟漱玉很久不来找她麻烦了,她都把孟漱玉给忘了。 “知道了,请夫人进来吧!” 破天荒的,孟漱玉竟然拎着礼物来的。 春燕把一匹白底粉花的绸缎放在桌子上。 “二姑娘,夫人今日日上街看到这匹布,觉得特别适合您,马上就付钱买了给您送来。” 言外之意是你看夫人对你多好! 但以顾安柠对孟漱玉的了解,孟漱玉必定是有事求她。 以前她没本事的时候,孟漱玉想让她做什么,直接命令,不听就挨揍。 现在她有本事了,才拿点礼物来。 孟漱玉选的丝绸是维州产的维州绢,品质不算多么上乘,也不算差。 孟漱玉能给顾安柠送维州绢,已经算大气了。 “母亲不必拐弯抹角,找我何事?” 孟漱玉讪讪地笑笑:“太子妃还有五个月就生了,我想让你给太子妃祈福,让她肚子至少有四个儿子。” “好。”顾安柠道。 孟漱玉准备了一肚子劝慰的话,全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她以为顾安柠一定会百般推脱,没想到她竟然一口答应了。 “好!好!看到你和悠然姐妹情深,我太高兴了!” 就算求来四个儿子又怎样?都是猪,活不了! 第109章 韩伯伯有危险 第一百零九章韩伯伯有危险 事情办妥了,孟漱玉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顾家,顾淮山正在院子里浇花。 国子监正常只有两位司业,顾淮山被贬为司业后,就成了三个。 司业负责的事务都由另外两位司业处理,他整日无所事事。 便时常不去上值。 他一个女儿是太子妃,一个女儿是大魏第一位女官,国子监没人敢管他。 孟漱玉笑容满面进来,走到花盆前。 “夫君,安柠那孩子变了,我一说,她立马就答应了。” “估计是她看悠然快生了,知道讨好咱们了。” 顾淮山放下水壶,神采奕奕。 “太好了,以后悠然执掌后宫,安柠在朝堂为悠然鞍前马后,她们姐妹个人合力把我推上丞相之位指日可待!” 孟漱玉去年被顾安柠气的那股子郁闷劲儿彻底没了。 她哼着小曲回屋。 等悠然和景澈站稳脚跟,她让悠然找借口把顾安柠贬去漠北。 然后把她表哥,她娘家哥哥、娘家侄子都提拔上去。 他们孟家人丁兴旺,儿子多,到时候他们孟家占了朝堂的半壁江山,就能成为大魏第一世家了。 夫妻俩,做着各自家族的兴旺梦! 心里藏着事,顾安柠睡不稳,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 她换了一套平日里穿的天水碧气胸襦裙,简单盘了一个单髻,别了一支彩宝蝴蝶金簪,外边披了一件狐裘,便出门了。 太仆寺在城东,离荒院直线距离三里地。 除了闹市的主路,其他路弯弯绕绕,有些小路极窄,不好走。 顾安柠没去过太仆寺,只能边走边问。 到太仆寺时,离下值只有半个时辰了。 顾安柠踏上台阶,越往里走,门口值守的吴亭长脸越红。 姑娘,您······您······找谁?“” 吴亭长的脸爆红到几乎要炸开,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害羞到说话都结巴。 顾安柠拿出自己龟符。 “我是应天台五官副正顾安柠,我找你们太长卿郑大人。” 吴亭长忘了害羞,惊讶地上下打量顾安柠:“你就是我们大魏的第一位女官顾副正!” “久仰大名,快请进!” 吴亭长指着北边小路道:“从那边拐进去,往里走第三间屋子,郑长卿就在那里办公。” 顾安柠谢过吴亭长,往里走。 无亭长看着顾安柠的背影,连连惊叹。 怎么有女子能做到又美能力又强呢? 刚开年,太仆寺不忙,郑斯年坐在屋子看书。 炉子上温着黄酒,周围放了一圈花生,花生皮烤的有些发黑。 “咚咚咚!” 郑斯年抬起头,放下书。 “请进。” 顾安柠进来,转身关上门,解开狐裘带子。 “你还挺悠闲的!” 郑斯年从愣神中缓过神来,忙放下书起身。 “你怎么来了?” 顾安柠把狐裘挂在衣架上,坐在郑斯年对面,捏起一颗花生。 “来找你有事。我有事才找你,你不会生气吧?” 郑斯年把黄酒端下来,把茶壶放上去,端来一壶牛奶倒进去。 “我们成亲第二日,我送你回顾家时说过,日后你若是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你找我办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安柠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太子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怀了太子的孩子,太子妃在闹。” “我想找个地方把那小宫女藏起来,等生完孩子再送回东宫,你可有合适的地方。” 这个忙有点棘手,搞不好两边得罪人。 但郑斯年丝毫没有迟疑。 “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真有个合适的地方。” “我在城西办了一家育幼堂,专门收留丧夫的女人和被遗弃的小女孩儿。” “把她藏在育幼堂,肯定没人怀疑。” “太好了,我先替她谢谢你!”顾安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她还想着要是郑斯年帮不上忙,就再去求别人。 郑斯年拿起几颗红枣丢进茶壶里,拿起勺子搅拌。 “不用谢我,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郑斯年端起烧好的你奶茶,倒进碗里,放在顾安柠面前。 “这是最近京城流行的奶茶,尝尝!” 这奶茶还是从顾安柠那儿流出去的。 她端起碗,顺着碗沿浅尝一口。 “味道不错!” 不知不觉,两人就聊到了下值。 天冷,太黑的早,宵禁的也早。 顾安柠跟郑斯年告别,匆匆往家赶。 天黑的太快,她没带灯笼,路也越来越难走。 她走到一个岔路口,想了想,没走来时走的路,抄了小路。 巧合的是,正好走到了韩宗的摊位处。 远远的,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低着头,拿着菜刀,动作笨拙的切菜。 韩宗在旁边指点。 韩伯伯收徒弟了? 那小孩儿好眼熟? 顾安柠一直盯着少年看,似是感受到顾安柠的目光,少年忽的抬起头,对上顾安柠的眼睛时,他一愣! 顾安柠也愣住了! 萧涟不是关在刑部大狱,被判处了死刑吗?怎么会在这儿? 萧涟捏着菜刀,头微微往旁边桌子上歪了一下,又连连摇头,示意顾安柠走。 顾安柠顺着萧涟的视线看过去,摊位上坐着几个年轻人,身体高壮,穿的虽然是汉服,但看身形就能看出来是胡人。 顾安柠退到墙角的阴影处,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几个胡人。 那日除了暮云婆婆,其他胡人都被抓了,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他们绝不是普通商客。 难道是胡人新派来的奸细?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冷不丁一个粗哑冷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安柠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把背靠在墙上。 “是你!” 站在顾安柠背后的,是面具人。 面具人似乎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走到韩宗的摊位前,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萧涟拼命眨眼,手快速摆动,示意顾安柠走。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不怕,收拾几个胡人轻轻松松。 可还有韩宗和萧涟,她不能莽撞。 顾安柠转过身,刚迈出去一步,背后传来面具人的声音。 “你赶走,我就要了韩宗的命!” “他可是你亲生母亲的护卫,特意留在京城保护你和你姐姐的。” 第110章 让你们倒霉到家 第一百一十章让你们倒霉到家 顾安柠的脸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 她缓缓转身,视线落在韩伯伯满是褶皱的脸上。 怪不得她第一次出来找吃食时,韩伯伯看到她时,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原来因为她是故人之子。 顾安柠袖子轻轻晃动,匕首从袖子里滑进手心。 她一步步,缓缓的,走到开阔处。 “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稍显年轻的胡人从桌子下抽出一把弯刀,目光狠厉! “我要为我哥哥史摩勒报仇!” 原来是寻仇的! 韩宗瞟一眼身后紧紧卡在腰上的弯刀,心一横,大喊:“安柠,他们请来了草原上的大巫师,你快跑!” 站在韩宗身后的胡人对着韩宗腰窝就是一脚。 “闭嘴!” 韩宗疼的眼前一黑,身体发软想往下滑,萧涟赶忙扶住他。 顾安柠心一紧,韩伯伯身体以前受过重伤,根本经不起胡人这一脚。 必须尽快救韩伯伯! 顾安柠跟蓝星的草原巫师交过手,实力很强。 那一次她受伤挺重。 顾安柠脱掉狐裘披风扔在地上。 “你们的人是我杀得,要寻仇朝我来,放了韩伯伯!” 韩宗推着萧涟往前推:“安柠,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你带他走!” 人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顾安柠看向萧涟的眼神,冷的吓人。 “韩伯伯,萧涟是胡人的人,是他杀了瑞王,他现在本应该在刑部大狱等候问斩,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 萧涟似乎有些畏怯地看一眼身侧的胡人。 “是胡人去劫狱,把我带出来,故意把我放在韩爷爷的摊位上,引诱你来!” “顾姐姐,你快走,他们想抓住你,利用你抓了温世子和长乐王,让我们大魏割让城池给他们。” 顾安柠懒懒瞟一眼萧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这么能装? 但无所谓了,她只会救韩伯伯。 顾安柠摘下脖子上的山鬼花钱,放在狐裘上。 “放了韩伯伯,我跟你们走,要杀要剐随你们!” 胡人头领巴拉举起刀护在身前,呵斥:“你别过来!” 顾安柠答应的太爽快,胡人反而不敢相信。 他们知道大魏出了一个天才捉妖师,功夫了得,他们特意把他们草原上最厉害的大巫师请了过来。 可他们没出一招,对方就答应了,有猫腻! 顾安柠扬一扬袖子,掏出匕首回首扔在狐裘上。 “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你们放了韩伯伯,我跟你们走。” 萧涟用力咬着下嘴唇,淡粉色的嘴唇慢慢变白。 “顾阿姨,你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做傻事了!” 顾安柠不理萧涟,只道:“放了韩伯伯!” 从巴拉身后走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他一身白衣,相貌清秀,若不是一双碧色的眼睛,一定会被认成是大魏人。 巴拉面色恭敬:“大巫师,您说她是不是有诈!” 敖云轻轻晃动法杖,法杖上带着岁月痕迹的铃铛发出沉郁的响声。 好像有无数细针往头里钻,顾安柠晃了两下头,赶走不适感。 “你们要抓我,我同意了,你们又不敢!你们胡人都这么怂吗?” 巴拉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从无败绩,到了中原被一个中原女子瞧不起,是奇耻大辱!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没有怂的,就算你们大魏的飞天小将军来了我我们也不怕!” 巴拉拎起韩宗走到顾安柠身边,一手扯住顾安柠的衣领,一手把韩宗甩出去一丈多远。 “去告诉长乐王萧蔚和温煜荇,让他们到南门外五十里处的月老祠来接人。” “只能他们两个来,他们每多带一个人,我就砍掉顾安柠一根手指头。” 韩宗踉跄着滚到墙根,头磕在墙上,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才看见光。 “你们别动安柠,我这就去报信!” 韩宗捂着头,一瘸一拐地跑走。 巴拉的手用力拍在切菜板上。 “大巫师,你的威名都传来大魏的都城来了,顾安柠定是听说过你的威名,怕了,就立马投降了。” 切菜板边缘的菜刀晃悠悠、晃悠悠、晃悠悠,刀刃朝下,直直落在巴拉的脚脖子上。 “嗷!” “啊哈哈哈!疼疼疼!” 血跟喷泉似的,瞬间染红了巴拉脚下的土地。 顾安柠早有防备,躲了一下,裙子上还是溅上了几滴血。 巴拉捂着脚腕坐在地上。 “韩老头怎么把菜刀放在边儿上!” 敖云黑着脸吩咐:“来人,带巴拉去包扎。” 当初来时他就不愿意带巴拉,勇猛是勇猛,一点脑子也没有。 刚到大魏都城,还未跟大魏人交手,自己先把自己伤了! 还打什么仗? 顾安柠偷笑两下,问道:“大巫师,我是大魏应天台的五品副正,我叫顾安柠,您怎么称呼?” “敖云。”敖云惜字如金。 上次的巫师婆婆叫暮云,这次的大巫师叫敖云,两人肯定有关系。 巴拉的弟弟浩日瓦举起弯刀架在顾安柠脖子上,刀锋离顾安柠的脖子只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我要杀了你!” 顾安柠什么都没看到,敖云的手已经捏住了浩日瓦的刀。 “我们的目的是杀了大魏所有能用的武将,在这之前,她不能死!” 顾安柠波澜不惊,好像刀不是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偷偷观察敖云,高手,肯定比暮云婆婆难搞! 浩日瓦万般不甘,也只能放下刀。 “大巫师,等抓到长乐王和温煜荇,必须把顾安柠交给我,我一定要把她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切下来,告慰我哥哥的在天之灵。” 敖云吧浩日瓦的刀往外拉了一寸。 “好。” 浩日瓦这才收回刀,用力把刀往刀鞘里塞,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不用看,怎么插都能插进刀鞘的刀,今日竟然偏了两分。 等浩日瓦感觉到痛,血已经把他整条左腿都染红了。 他疼的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便倒在了地上。 “我的腿!” 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的面具人瞠目结舌。 “敖云,这就是你们草原上最猛的勇士?” “还没跟大魏正式交手,就损失了两个!” 第111章 救命之恩 第一百一十一章救命之恩 敖云百思不得其解,来的时候他占了一卦,大吉! 怎么出师就不利呢? “都是意外!” 面具人冷哼一声:“不要再出错,否则我会断了给你们部落的支援!” 原来胡人和面具人不是一伙儿的,只是合作关系! 顾安柠心里有了谱,不是一伙儿的就好! 天彻底黑了下来,顾安柠被堵着嘴,拴住双手,推着往前走。 他们只走小路,一路上四处躲避巡逻的金吾卫。 穿过大街,进入一处不过半丈宽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两排青砖黑瓦的二层小楼。 小楼对着小巷的位置是阳台,阳台上摆了几个空花盆。 顾安柠抬头记了一下位置,方便逃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雪花落进顾安柠脖子里,她猛地一哆嗦。 “阿嚏!”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稍微受点凉就受不住了! 喷嚏声刚落,一个花盆应声而下,好巧不巧,落在零头的胡人头上。 被砸的胡人慌了一下,脸朝下硬生生咋子青石板路上,落地的声音听得人心一颤! 这一下,估计头盖骨都能砸碎。 他们一共出来五个人,无缘无故损了三个,只剩下两个好的,还有一个不是自己人。 面具人想发飙,但花盆忽然落下来,谁也掌控不了! 可不发飙,还没开打人就折了一般还多。 他要帮忙抬伤者,还要看好顾安柠!哪有那么多手? “敖云,来的时候你不是占卜过,说此行一定会一帆风顺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敖云慌得手心冒汗。 他天生灵体,一出生就能掐会算,从无败绩,这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我再算一卦。” 敖云面对月亮,闭眼摇动法杖。 鼻尖呼出的气息一出来,就变成了白烟。 他额头却布上一层冷汗。 大不吉! “卦象全变了!怎么会这样?” 顾安柠缩着脖子,在原地转圈跳动,张嘴超四周哈气。 只要没有压制,在她身边的人倒霉都是小事情,严重的能被克死! 萧涟皱着眉几乎躲在队伍最后边,捂住口鼻,一脸畏惧看着顾安柠。 敖云不信邪,又闭上眼,法杖整整摇了半炷香时间。 冷汗变成大颗的汗珠往下落。 “走,出城!” “必须马上出城,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面具人指着三个伤员,气势汹汹:“你告诉我怎么走?” 顾安柠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我走不动了!” 城门早就关了,三个伤员加上一个走不动的,还有一个孩子,想出城比登天还难! 敖云平生第一次害怕。 他止不住地发抖。 “必须走,不走将会有滔天的灾难降临,我们整个部落会被灭!” 面具人几乎贴到敖云脸上,放开了嗓子吼:“走?你能一个人背着他们三个翻越城墙吗?你能吗?” 顾安柠坐在石头上,胳膊放在拖上,手支着脸看面具人和敖云吵架。 要是有瓜子就好了! 萧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顾安柠身边,拽住她的手,指指巷子口。 巷子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的金吾卫。 顾安柠盯着萧涟的眼睛:“你是真想救我?还是想怂恿我逃跑,等我逃跑时再抓我立功?”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现在,我是真的想救你!” 巴拉和浩日瓦一人拉着面具人,一人护着敖云劝架。 顾安柠沉思了一瞬,拉住萧涟的手蹑手蹑脚往巷子口跑去。 其实她斗得过,但结束后必定会躺在床上大病一场,她才不会没罪找罪受! 巴拉劝架劝的口干舌燥,一扭头,台阶上空了! “别吵了,顾安柠和萧涟跑了!” 不远处,是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顾安柠拉住萧涟奋力往金吾卫的防线奔去。 “救命!” “我是应天台物品副正顾安柠,有胡人奸细!”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空气,快速往顾安柠的方向飞去。 萧涟回过头,一个锋利的暗器朝着顾安柠后脑勺飞来。 萧涟毫不犹豫张开双臂,挡在顾安柠身前,跳了起来。 暗器正中他眉心。 时间好像开了慢放,萧涟瞪大了双眼,缓缓倒下。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慢慢扩散的瞳孔里。 “父亲,母亲,你们来接我了!” 萧涟向虚空中张开双臂,拥抱空气。 “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 顾安柠过了巷子,惊觉手里空了,回过头时,萧蔚缓缓倒在地上,眉心扎着一把暗器。 她慌张返回去,抱起萧涟。 “萧涟,醒醒!” “我知道我不是父亲的儿子了,我知道错了,顾姐姐我不该辜负你的好意,你能原谅我吗?” 顾安柠颤抖着掌心捂住萧涟额头的窟窿,可滚烫的猩红不听使唤地漫过她的手指,一滴一滴······ 她杀过不计其数的妖,也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她的心早就空了! 可这一刻,她竟然撕心裂肺地难受! 她一直防备着萧涟,她认为萧涟肯定是和胡人一伙儿,带她逃不知道是玩什么阴谋? 她同意跟萧涟逃,除了不想直面和胡人打斗,还想看看萧涟小小的脑袋里还能玩出什么阴谋诡计? 可没想到,萧涟是真的想救她! 如果她知道萧涟真的想救她,她绝不会让萧涟走在她身后。 就算萧涟走在她身后,她也有办法护萧涟周全!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往外冒。 萧涟抓住顾安柠的手,张开嘴,声音混合着咕噜声。 “我想·····咳咳·····和父亲·····母亲·····葬在一起。” “好。” 救命之恩。 临终之托,不管什么,她都得答应。 萧涟抓着顾安柠不撒手,越来越用力。 他想说什么,可血水溢满喉咙,只有咕噜声。 顾安柠回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瑞郡王,让你和你母亲和你父亲埋在一起。” 瑞王去世以后,他的嫡长子萧鸣,何香卉的儿子继承了郡王之位。 瑞王戴罪之身,没有进皇陵,萧鸣给他寻了一块风水宝地。 梁乐然就埋在瑞王对面的山坡上,中间隔着一条河,两人遥遥相望,却永远触碰不到彼此。 萧鸣够狠的! 顾安柠知道做不到,于情于理都做不到,但必须答应萧涟,让萧涟安心走。 接下来是复仇时刻! 谁都别想跑! 第112章 这一仗不赔 第一百一十二章这一仗不赔 黑黝黝的夜色里,飘起了鹅毛大雪。 鹅毛大雪夹杂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顾安柠轻轻合上萧涟的眼睛:“安心去吧,我替你报仇!” 金吾卫执枪列队,编制成一道人墙,把顾安柠护的严严实实。 “是胡人奸细,兄弟们,上!” 顾安柠随手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打斗的人群,冲到面具人面前。 棍子挑起面具人的面具,露出半张疤痕密布的脸。 “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慌张间顾不得放手,伸手按住面具,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一把亮闪闪的匕首直冲他胸口而来。 他堪堪一避,匕首一歪,“噗嗤”,刺进他胳膊里。 “嗯!”面具人闷哼一声想后退,顾安柠手腕一转,匕首生生在面具人胳膊里转了一圈。 面具人的肉如同进了绞肉机般,疼的他怒吼一声,聚满全身力气朝顾安柠胸口拍去。 顾安柠不躲不避,生生吃了面具人一掌,匕首又在面具人肉里转了一圈。 她唇角挂着血,笑的像地狱来的恶魔。 “死我也要拉着你!” 面具人从未见过像顾安柠这样打架不要命的人,他一只胳膊防守,边打边后退。 “萧涟和胡人是一伙儿的,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顾安柠不语,只是一味的进攻。 面具人眼看打不过,飞身躲到敖云身后,一掌把敖云推到了顾安柠面前。 “咔啪”!是心脉断裂的声音。 敖云低头看看胸口,不可置信向前倒去。 顾安柠收回手,任敖云倒在地上。 草原上最厉害的巫师,就这样死在同伙的算计里。 被敖云挡了一下,再抬头看,面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路上三三两两的血迹,到了一处墙头处不见了。 顾安柠知道面具人的本事,没有追。 面具人的左胳膊百分百废了,又抓住了三个胡人奸细,杀了草原上最厉害的巫师,这一波不算亏! 顾安柠抱起萧涟,面无表情朝着瑞王府的方向走。 走出去没多远,萧蔚和温煜荇骑着马,带着数百人金吾卫迎面而来。 “安柠!” “安柠!” 温煜荇勒停马儿,翻身下马冲到顾安柠面前。 “安柠,你没事吧?” 顾安柠摇摇头,她没受伤,就是有些累!很累很累,想睡觉。 萧蔚看清顾安柠怀里抱着的人,一愣。 “怪不得找不到萧涟,他竟然在这儿?” 萧蔚接过萧涟,看到萧涟眉心正中的暗器,知道萧涟已经死了。 顾安柠身子一软,扑进温煜荇怀里,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一股暖融融舒服的气流源源不断往她身体里钻。 她身体里的煞气顺着涌泉穴往外涌。 她不自觉的身体往暖流方向挪。 温煜荇坐在床边,靠着床棱打盹! 察觉到顾安柠动了,他猛地睁开眼,轻声唤:“安柠!” 顾安柠眼睫毛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怪不得觉得舒服,原来是温煜荇。 温煜荇眼窝凹陷,黑眼袋几乎要掉到了地上,疲惫到声音沙哑。 “你醒了!” 他咳嗽两下,润润嗓子,朝门外大声喊:“宁康时,安柠醒了!” 顾安柠受伤晕倒的消息一传出去,宁康时便来了。 要不是温煜荇要揍他,他肯定也守在顾安柠床边。 宁康时夺门而入,喘着气跪在顾安柠传遍,平息两下后手搭在顾安柠手腕上。 “安柠的体质真好,睡了三日就全恢复了,好像比之前还好。” 有温煜荇在身边陪着,比吃任何良药都管用。 顾安柠送送胳膊腿,换个姿势侧躺着。 “我睡了三天了?” “嗯,你内力耗尽晕了过去,睡了整整三天。” 温煜荇端来一杯温糖水,送到顾安柠嘴边。 “先喝点糖水,火上一直温着粥,阿云去端了。” “咕噜噜!”肠子连连叫了三遍,顾安柠接过碗没喝,先问:“萧涟的事怎么处理的?” “你先喝点水,我慢慢说给你听。”温煜荇推着碗往顾安柠嘴边推,大有她不喝他就不讲的架势。 顾安柠嘴唇上一层干皮,皲裂出一道道血痕。 她捧着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萧蔚的事怎么处理的?” 温煜荇接过碗递给宁康时,宁康时一脸懵,他什么变成丫鬟了? 见宁康时不接,温煜荇扬扬手,眼一瞪。 宁康时眼瞪得更大,想急眼,伺候安柠他愿意,伺候温煜荇不可能! 温煜荇硬把碗塞进宁康时怀里。 “安柠用过的碗,送到厨房去。” 宁康时被迫捧着碗,对啊,这是安柠用过的碗。 他乐滋滋捧着碗出去了。 跨出门那一刻,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他看着门后弥漫出来的幸福,把碗塞进怀里,拎着药箱径直出门走了。 这辈子能看着安柠幸福就够了! 周丁氏做了满满一桌顾安柠爱吃的,等顾安柠放下筷子,温煜荇才开口。 “萧涟从出生开始就是胡人的棋子,胡人把他救出来,一方面是想用他引诱你出现,另一方面是想把他改成半妖。” “你在韩伯伯那里遇到他时,他体内已经被种下了妖丹,只是时间短,妖力还没出来,你没发现。” “他可能是知道了自己被利用了,所以反水。” 顾安柠捧着茶杯,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如果不是萧蔚救了我,我现在应该死了!” “就凭救命之恩,他以前的错,在我这里都可以一笔勾销。” “我答应了他,让他跟他父亲埋在一起!” 瑞王没进皇陵,埋在瑞王身边不难,难的是怎么让新瑞郡王同意把萧涟埋在瑞王身边。 温煜荇沉吟了一会儿。 “有些棘手,瑞郡王应该不会同意。” “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温煜荇见顾安柠坚持,便道:“好,我帮你想办法。” 温煜荇如今有官职在身,顾安柠没事了,他便离开了。 晚上,荒院已经落了锁,门外响起敲门声。 大黄站在门口警惕地朝门外汪汪叫。 阿云套上棉袄,拎着灯笼出来。 “谁啊?” “是我。”是何香卉。 阿云冷的缩着脖子,快走到门口打开门:“何夫人,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何香卉拉着宋喜儿,进到院子里。 “晚上没人,我来跟安柠说点体己话。” 今日顾安柠一醒,来了好几拨人,皇帝、太后和淳贵妃都分别派了人来,送了好多补品。 第113章 狭路相逢 第一百一十三章狭路相逢 但到现在,顾家还没一个人到场。 何香卉拉着宋喜儿进屋,阿云上了茶,便关上门守在院子里。 虽说晚上应该没人来,但以防万一。 宋喜儿扶着肚子,站在床边抹眼泪。 “顾副正,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受这么大罪?” 今日都是来看她的人,顾安柠懒得跟人寒暄,一直躺在床上,躺的头疼。 她见宋喜儿哭的伤心,忙爬起来。 “我没事,就是内里耗尽,多睡了几天。” “我现在身体比以前还壮呢!” 怕宋喜儿不信,顾安柠下床走了两步,来回摆动胳膊,摆的虎虎生风。 “你看,我没事,别哭了!” “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孩子,宋喜儿立马止住了哭泣。 她拿出一双厚实的小羊皮靴子。 “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亲手给您做了一双靴子,希望您别嫌弃。” 何香卉拉过宋喜儿的手,露出几个浅小单发红的针孔。 “喜儿连夜给你做的靴子,怕不解释,鞋子底加厚了两层,用的最好的小羊皮。” 顾安柠接过靴子,靴子上针脚密密麻麻,鞋底子比日常鞋子厚上半指,一看就是用了心。 “你费心了,我很喜欢。” 她指指凳子:“何姨,你们坐,站着怪累的!” 何香卉坐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瓶子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 “这是我们何家祖传的金疮药,止血效果特别好,还能不留疤。” “你现在也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以后遇到得危险事多着呢,这药你拿着用,等我做了新的,再给你拿。” 顾安柠接过金疮药,打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光闻味儿就知道是好东西。 “好东西,何姨送礼送到我心坎儿上了。” 何香卉满眼疼惜:“你回来第一日我就来看你了,小小一个人,脸色蜡黄,唇无血色,像个破了的布娃娃那样躺在那儿!” “你不知道我看了多心疼。” “我女儿比你还小一岁,虽说出嫁了,每回来看我,还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我身上撒娇。” “你母亲若是看到你那样,该多心疼啊!” 顾安柠想起她在蓝星的妈妈,每次她受伤回家,妈妈也会像何姨这样坐在她床边哭。 嗔怪她一个女孩儿那么拼干什么? 她必须拼,这样别人才不会因为她的失败,把错位归咎于整个女性群体。 “我没事,就是累点,不疼!” 顾安柠掐着腰,来回转圈,放松的好像屋里只有她自己。 “我帮喜儿找好地方了,太长卿郑大人在城西有一家育幼堂,里边都是别休无处可去的女人,还有一些被遗弃的女孩儿。” “附近官差都知道是郑长卿的地方,平常没人去,都是生育过的女人,还能照顾喜儿。” “等喜儿生完孩子,再接她回东宫。” 何香卉知道郑斯年的育幼堂,她以前经常去布施。 “对,郑长卿的育幼堂是个好地方,我怎么给忘了!” 宋喜儿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何夫人和顾副正都说好,就一定好。 “我什么时候走?” 她在何香卉院子住的这段时间,迎兰和何香卉两人天天提心吊胆,晚上也睡不安稳。 两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顾安柠活动了一会儿,全身上下都热乎乎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力气。 这三天觉睡的可太棒了! “明天吧,明天我跟何姨一块儿送你过去。” “咚咚咚!”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三人齐齐往门外望去,这么晚了,这是谁又来了? 大黄冲着门叫的比何香卉来时还凶,呲着牙大有门一开就冲出去朝来人咬一口的架势。 阿云贴在门上问:“谁呀?” “我。”说话的事顾淮山。 阿云举着灯笼,忙不迭地跑回屋内。 “师父,不好了,老爷来了。” 宋喜儿慌了神,起身扶着肚子往外跑,可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她无处可跑。 太子妃的父亲、母亲就守在门口,她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夫人,顾副正,我怎么办?” 顾安柠打开衣橱,拿出一件最不起眼的斗篷和帷帽,把宋喜儿包裹的严严实实。 “何姨,你就说喜儿是你远亲家的女儿,你外甥女,不要跟我父亲他们啰嗦,打完招呼就走。” “千万不要让喜儿露脸。” 何香卉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宋喜儿是从宫里的尔虞我诈里拼出来的人,两人都有胆识。 “知道了。”何香卉道。 顾安柠回床上躺好。 门一开,何香卉一脸惊喜:“哟,顾司业和孟夫人怎么这么晚来看安柠来了?” 孟漱玉白天在家里睡了一天,顾淮山催了她好几次,她一直磨到晚上。 本以为晚上肯定没人了,没想到还有人。 一个五品副正,怎么如此受欢迎? 孟漱玉把抱着的盒子提了提。 “我连着在安柠院子里守了三日,累的腰疼。” “要不是家里堆积了一堆事儿要处理,我今日肯定还守着安柠。” “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准备了礼物过来看安柠。” 阿云撇撇嘴,夫人是每日都来,但都是来转一圈就走了,连凳子都不坐。 顾淮山穿过何香卉,目光落在宋喜儿身上。 “这位姑娘是?” 何香卉大大方方拉住宋喜儿上前介绍。 “她是我远方表姐的孙女,夫婿死了,街坊邻居嚼她舌根,她在老家待不下去,便来京城投奔我了。” 孟漱玉死死盯着宋喜儿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怀孕了?” 宋喜儿手护着肚子,身体微微发颤。 何香卉握住她的手道:“遗腹子,她夫家就她夫婿一个儿子,亲戚想吃绝户,想害死她的孩子。” “她为了留下孩子,才大老远跑来京城找我。” “哎,命苦啊!” 孟漱玉才没功夫管别人苦不苦,她只知道她站在门外快冻死了! “天儿冷,何夫人快带你外甥女回家吧,别冻着孩子了。” 何香卉拉着宋喜儿赶紧走了。 孟漱玉扭着腰进了院子。 顾淮山偷看宋喜儿纤细的腰肢,怀孕了还这么瘦? 一阵风吹来,吹起帷帽上的纱巾,露出宋喜儿姣好的侧脸。 一个身着宫裝,端着托盘的宫女在顾淮山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熟悉!” 第114章 还好没被发现 第一百一十四章还好没被发现 “站住!” 宋喜儿按住飘起的帷幔,腿微微发抖,她加快脚步往家都,被何香卉拽住。 何香卉忙上前扶住宋喜儿,脸色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出来有几分白:“顾司业,你乱吼什么?想吓死人吗?” “我外甥女肚子里可是遗腹子,要是吓出个好歹来,你负的起责任吗?” 顾淮山盯着宋喜儿:“你是不是从宫里出来的?” 又一阵风吹来,还夹着密密麻麻的雪粒,打在衣服上发出沙沙声。 宋喜儿紧紧拽着帷幔。 “惠安姐姐,你不是说你肚子不大舒服,怎么还没走?” 惠安是顾安柠临时给宋喜儿起的名字,为了打消顾淮山的猜疑。 顾安柠披着狐皮大氅,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站在院子门口。 宋喜儿忽然捂着肚子,一点点往何香卉怀里滑。 “姨母,我肚子疼得实在忍不了了!” “咱们快回家吧!” 顾淮山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掀宋喜儿的帷幔。 “我看你十分眼熟——” “父亲可是看上了惠安姐姐,想纳了惠安姐姐,做个便宜爹爹!” 顾安柠顶着寒风走到门口,拉开顾淮山的手。 “惠安姐姐从山里来,没见过大官,胆子小,父亲莫再吓唬她。”“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把戏也不要在惠安姐姐身上使,您太老了,不合适!” “您要实在想纳妾,明日我找人牙子给你买几个瘦马,给您送过去。” 顾淮山老脸一红,想呵斥顾安柠,但何香卉在,顾安柠又大病初愈,他怕传出去别人说他苛待女儿。 况且顾安柠刚立了功,他不敢在这节点得罪她! “别乱说,我只是问问!” 风越来越大,刮的孟漱玉骨头疼。 越看顾淮山越来气,看见美女就走不动,竟然连孕妇也不放过! 她忍着怒气道:“夫君,咱们是来看安柠的,别让外人笑话!” 顾淮山想说带帷幔的女子像极了东宫失踪的宫女。 可孟漱玉扯住他拉进院子里,手又悄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疼的他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何香卉扶着宋喜儿低声道:“快走!” 回到自家屋里,宋喜儿进屋找出包袱收拾东西。 “夫人,我必须赶紧走,否则会连累你!” 何香卉拿走包袱放进衣柜。 “睡觉,你越急,顾家越觉得有猫腻,咱们不急不躁,就按照正常节奏走!” “放心吧,我虽然不是瑞王妃了,但我亲儿子是瑞郡王,我女儿是郡主。” “再不济,我何家是功勋之家,朝中武将大多是我父亲、哥哥同僚,旧部,我去求他们。” ······ 荒院,屋子里暖融融的,热的人冒汗。 孟漱玉拿下披风,又脱了褂子,还是冒汗。 “安柠这儿可真暖和!” 顾安柠穿着夏天的薄褂子,盘腿坐在贵妃榻上。 “烧的银丝碳,火劲儿大。” 孟漱玉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用银丝碳烧地笼?” 烧地笼一般都用最普通的木炭,便宜,但烟大,呛人。 呛人呛得是下人,主子不会在意。 银丝碳只放在手炉里,外出时用,没有烟还烧的久。 顾安柠捏起一颗松子放进嘴里。 “怎么?你们烧不起银丝碳吗?” 孟漱玉干咳一声,低头摆弄平整的衣角:“我烧的也是银丝碳。” 顾淮山的思绪还在门口没回来,他总觉得带帷幔的女子有问题。 她若是从东宫逃出来的宫女,必须抓住。 “安柠,你跟何夫人的远房外甥女熟吗?” 顾安柠笑着打趣:“父亲要是真的看上惠安姐姐,等惠安姐姐生完孩子,我给你当媒人,去帮你说说。” “不过惠安姐姐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肯定不做妾,怎么也得做个平妻。” 没了外人,顾淮山就没顾及。 他指着顾安柠的鼻子骂:“逆女!还乱说!” “我就是问问!” “父亲,女儿错了,您就是问问,只是问问。”顾安柠看似道歉,实则拱火。 孟漱玉心头的火蹭蹭往上窜! 她把盒子拍在桌子上,站起身。 “这是你父亲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收着吧!” “天色不早了,我和你父亲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斜睨顾淮山,见他坐着不动,用力推开门,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装的叮当响。 “夫君还坐着干什么?” 凳子刚暖热,话也没说两句,顾淮山起身匆匆跟着孟漱玉走了。 两人出了荒院便吵了起来。 “顾淮山,一个花姨娘不够你玩的吗?你要是敢让那狐媚子做平妻,我跟你拼命!” “夫人,你听安柠胡说,我就是看那女子可疑,才多看了两眼,问了一句!” 孟漱玉揪住顾淮山的耳朵,只用了三成力。 “你看她的眼神都直了,你以为我没看见吗?回家去,老娘把你伺候的下不来床,看你还怎么惦记别的女人!” 刘婆婆朝着门外啐一口吐沫,关紧门窗。 “呸,不要脸,怪不得养出来的女儿也不要脸!” 应酬了一晚上,顾安柠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孟漱玉母亲是庶女上位,她母亲教她的都是小娘的手段,她教给她女儿的自然也是小娘的手段。” “她自以为赢了,殊不知反噬会来的比她的手段更汹涌!” 连睡三天,顾安柠没什么觉,天不亮就醒了。 刘婆婆睡得浅,听到主屋有动静,忙起来趴在门上问:“姑娘,你起来了吗?” “嗯,起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简单盘了一个发髻。 “阿云起了吗?让她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父亲起了疑心,今天必须赶快把宋喜儿送走。 阿云揉着眼睛进来。 “师父,我起了,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你去隔壁敲门,告诉何姨赶快起床吃饭,吃完饭咱们就走,越早越好。” 阿云跑到门口打开门,门一开,她反射性地抽出腰间的软鞭挥了出去。 等看清门口蹲的人,她硬把力气撤了回来,鞭子抽在她腿上,疼的她次牙咧嘴。 “韩伯伯,你怎么蹲在门口不进来啊?” 第115章 又遇险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又遇险情 韩宗哆哆嗦嗦抬起头,他扶着墙想起来,膝盖蜷着怎么也伸不直。 他在门口蹲了两个多时:“韩伯伯,你这是怎么了?” 韩宗借着阿云的力,忍着酥麻感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 “我找安柠有要事。” 他早就想来看望顾安柠了,但在门外徘徊了好多次,一想到刘婆婆,就生了畏惧。 当年凌淑云生孩子前,忽然馋栗子糕,要韩宗出去买。 韩宗买栗子糕时跟人产生争执,打了起来。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脾气和蔼的韩宗戾气特别重,被人说了两句他就动手了。 接过对方人多势众,把他打个半死,还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等他爬回顾家,凌淑云的葬礼已经办完了。 刘婆婆恨极了他,明知道夫人快生了,为什么要跑去跟人打架! 害的她想帮夫人找大夫都找不到人帮忙。 刘婆婆一口咬定韩宗是叛徒,和顾家合伙拖死夫人! 眼睁睁看着顾家把夫人拖死! 韩宗在顾家门口磕头,苦求,顾家就是不允许他进门。 这些年他只能在附近摆摊,用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 他知道刘婆婆和顾安柠的处境,好多次从墙外扔吃食进去,都被刘婆婆扔了出来。 今天要不是事情急,他不可能硬着头皮来。 韩宗一瘸一拐进倒院子里,看到刘婆婆,赶忙低下头,局促地站着。 刘婆婆从鼻子里哼出一道白雾,进厨房甩上了门。 一进屋,暖意争先恐后往毛孔里钻,舒服的韩宗怯意都减少了几分。 “姑娘,我在萧涟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一封信,里边的内容事关重大,我想着必须尽快让您知道。” 信折的皱皱巴巴的,带着黑色无敌和水印。 拆开看,自己工整但笔力稍浅,是萧涟的笔记。 顾姐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入狱后我从未谋面的大哥去看了我,我才知道父亲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但母亲爱我,父亲便像爱母亲一样爱我,他们二人早早就为我谋划未来。 而我因为胡人几句恶毒的挑拨,就杀了我父亲! 我恨胡人,更恨我自己。 胡人救我的时候,我假意同意跟他们走,同意用我自己当饵引你出来。 我知道你本事大,你一定有办法杀死那些胡人。 对不起,我又利用了你。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胡人想让大魏灭种,他们给太子妃用了妖术,太子妃肚子里怀的都是小猪仔。 顾姐姐,谢谢你的糖,很甜! 顾安柠合上信,轻捏眉心。 “韩伯伯,胡人带着萧涟在你摊位上等我了多久?” “他们刚去没多久,你就到了。” “没想到你去的那么快,我本来还想着想办法给你递消息。” 顾安柠也没想到,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阿云推门进来,端来满满两碗带肉的粥和一碟咸菜,一盘包子。 她把最大的那一碗放在韩宗面前。 “韩伯伯,刘婆婆交代了,这一碗大的是你的,吃完不够锅里还有。” 氤氲的热气熏红了韩宗的眼睛,他拿着勺子搅了一下,肉多的有点搅不动。 “谢谢!” 刘婆婆站在厨房门口,见韩宗开始吃饭,拿着抹布又进了厨房。 顾安柠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一大碗粥,两个包子。 韩宗吃了三碗粥,五个包子,没够吃,刘婆婆又给他烙了一张饼。 吃完饭,迎兰过来说她们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天放晴了,却比昨日更冷了。 表面的积雪化成水,地上泥泞的几乎寸步难行,马儿走的很费劲儿。 宋喜儿坐在马车里也戴着帷幔。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一点也不敢放松。 马车顺利到达育幼堂。 “俶载南亩,我艺黍稷。税熟贡新,劝赏黜陟。 孟轲敦素,史鱼秉直。庶几中庸,劳谦谨敕。” 小女孩儿们清脆悦耳的读书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阿云先下马车敲开门,三声紧,三声缓,门立马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笑着打开门:“可是顾副正来了?” “是我。”顾安柠道。 昨日夜里顾安柠给纸鹤施了法术,把消息送给郑斯年,告诉郑斯年今日送宋喜儿过来。 秦含双冲着院子里喊:“丫头们,顾副正来了!” 小女孩儿们的读书声越来越低,眼巴巴看着门外,又看看郑斯年,不敢动。 郑斯年放下书,柔声道:“去吧!” 小女孩儿们欢呼着冲出去,把顾安柠团团围住。 “顾副正,你好漂亮啊!” “顾副正,郑夫子说您是大魏第一位女官,超级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像您一样的女官!” 顾安柠轻轻摸摸在面前跳的最活跃的小女孩儿。 “那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听郑夫子的话。” 宋喜儿拉着帷幔,有些慌张的东张西望。 此处是贫民聚集的地方,人员密集,不时有人来往。 顾安柠拦着孩子们道:“走,我们紧院子里说话。” 一行人往院子里走。 路过的一个老婆子伸头往里边看:“不知道又是哪家不要脸的小媳妇被夫家抛弃了,来投奔郑长卿。” 秦含双“哐当”关上门,把插上插销又慌了两下,确定门锁严实了才跟着进到院子里。 毕燕燕掀开厚厚的门帘子从屋里出来。 “可是顾副正和喜儿姑娘来了!” 毕燕燕的目光先坐在顾安柠身上。 “哟,好俊俏的姑娘!” 顾安柠笑笑:“姐姐过奖了!” 可真不是过奖,毕燕燕小时候跟着家里镖局走南闯北,像顾安柠这样容貌不俗的,她第一次见! 宋喜儿拿下帷帽,深呼一口气,一直围在帷帽里,快憋坏了,终于可以出来松口气了。 毕燕燕视线落在宋喜儿的肚子上。 “喜儿这肚子有五个月了吧?” 一个嬉闹的孩子往宋喜儿身边挤,宋喜儿捂着肚子躲开。 “嗯,差几天到五个月。” 毕燕燕拉住嬉闹的孩子轻轻在孩子脑袋拍了一下。 “去一边闹去,没看到新来的姨姨肚子里有宝宝吗?” 毕燕燕挤到宋喜儿面前:“我是育幼堂的管事,你叫我燕姐就可以。” 她掐着腰皱着眉,看着宋喜儿的肚子:“可怜的,年纪轻轻夫君就死了,婆家人不管你,自己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投奔远方姨母,结果姨母也没落了。” “不过没关系,来了我们育幼堂,绝不会饿着你和孩子。” 宋喜儿微微福身行礼:“谢谢姐姐,有劳您了!” “咚咚咚!”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官府查案,开门!” 第116章 太子妃生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太子妃生了 吵闹说笑的孩子们都闭了嘴,一脸惊惧围在郑斯年周围。 大人们也都噤了声。 宋喜儿重戴上帷帽,慌不择路,钻进了茅房。 顾安柠吩咐阿云:“在茅房门口守着,别让官兵进去。” 门一开,金吾卫气势汹汹,一拥而入。 领头的金吾街使茅成仁手按着刀,一进门打开一副画像,气汹汹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画像上的人正是宋喜儿。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顾安柠捏了一把汗,不会有孩子说漏嘴吧? 郑斯年清清嗓子,走上前:“茅街使这么凶干什么?吓到我的孩子们了!” 茅成仁一看竟是太常寺太长卿郑大人,低头哈腰笑着道:“郑长卿,这儿是您的地方啊?” “嗯,我开的育幼院,专门收养女弃婴和无家可归的女子。” 茅成仁暗嗤一句道貌岸然,笑着道:“郑长卿真是大善人啊!” 该恭维恭维,事儿该办还是得办。 茅成仁虚虚托着画像,托到郑斯年面前:“郑长卿,您可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她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罪大恶极!” 郑斯年摇摇头:“眼生的很,没见过,不知道她是犯了什么罪?” 茅成仁被问住了,太子私下给了他钱,说是私事,要他们悄悄的查。 理由是他自己瞎编的。 “额,这个,那个。” 他凑到郑斯年身前,悄声道:“郑长卿,秘密办案。” 顾安柠拿过画像,边看边问:“可有文牒?” 哪有什么文牒?要是有,茅成仁不会这么客气,早就带着文牒强行搜查了。 看情况想搜查是不行了。 茅成仁举着画像问孩子们:“娃娃们,你们可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有见过的举手,叔叔给你们糖吃!” 看上去最矮小的小女孩儿怯生生举起了手。 郑长卿轻咳一声,冷着脸。 茅成仁顾不得郑斯年脸色不好看,掏出一把糖,在小女孩儿面前晃。 “你在哪里见过画上的女子啊?” 小女孩儿胆怯地看着茅成仁,哇一声哭起来:“夫子,我要喝奶奶!” 茅成仁脸一黑,收回了糖。 “郑长卿,卑职告辞了。” 金吾卫一走,孩子们跑着回到屋子里,默默拿起书摇头晃脑读起来。 读书声把人说话的声音都压住了。 茅成仁在院墙外偷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到,便走了。 毕燕燕叮嘱院子里所有人,任何人不得把宋喜儿在育幼堂的事说出去。 安置好宋喜儿,顾安柠便离开了。 五个月后,入夏了,今年天气有些怪,热的格外早。 上林署早早送来了冰块降暑。 但司天台份例有限,一会儿上冰块就化没了。 顾安柠热的恨不得跳进河里。 她烦躁的不行的时候,温煜荇亲自送来了一车冰。 顾安柠直接把脸贴在冰块上。 “爽!” 她正享受着,东宫来人了。 “郑司监,太子妃要生了,吴奉御说有些凶险,陛下让您和顾副正去一趟。” 顾安柠差点忘了,到了顾悠然的预产期了,有好戏看了! 顾安柠拉住温煜荇,兴奋道:“走,去东宫看好戏!” 郑司监伸手给顾安柠一个糖炒栗子。 “好好说话,太子妃生孩子怎么能是热闹?” 趁着郑司监收拾法器的功夫,顾安柠才悄悄告诉郑司监:“师父,太子妃之前被陛下杖责后就不能生育了。” “太子妃被人骗了,用了妖法才怀孕,她肚子里怀的事小猪仔。” 郑司监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啊?那,这儿——” 顾安柠把一封信塞给郑司监。 “这是太子妃和胡人交易利用妖法怀上龙嗣的证据。” 郑司监一惊,眯起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这一天了?” “是。”顾安柠不卑不亢。 她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毕竟郑司监事保皇派。 没想到郑司监莞尔一笑:“好!能忍,比我有魄力,比我强,前途无量啊!” 东宫,顾悠然脸色煞白,全身肿的像一个球。 肚子大到像一个小山丘,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好痛!疼死我了!” “顾安柠来了吗?” 太子守在门外,走来走去,心揪成一团。 “顾副正还没来吗?” 郑司监和顾安柠两人健步如飞,刚到太子妃寝殿门口,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太子推进屋内。 “顾副正,务必保证太子妃和皇太孙平安无忧,否则本宫要你的命!” 顾安柠挣脱拉她的宫女,硬挤到门外。 “那太子不如现在直接杀了我,太子妃怀了八胞胎,肚子那么大,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顾悠然肯定会出事,按照太子这么说,顾安柠肯定得死! 皇帝在一边道:“顾副正,尽力而为即可!” 有了皇帝的承诺,顾安柠安心进了内寝。 顾悠然看到顾安柠,心慌成一团,可她别无选择。 吴奉御是男子,决不能让男子看了她的身子。 只能选顾安柠。 屋子里十几双眼睛盯着,给顾安柠十个胆子,顾安柠也不敢造次! 顾悠然本想敲打顾安柠几句,可是突如其来的宫缩疼的她眼前一黑。 她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安柠上前检查一番,没大问题,就是第一个小猪胎位不正。 她随意在顾悠然肚子上摸了几下,摆正了胎位。 顾悠然只觉得疼的要晕厥过去。 “噗嗤!” 出来一个,没有婴儿的啼哭声,倒是有几声奇怪的猪哼哼。 顾悠然察觉出一样,拨开黏在额前的头发,微微仰起头:“男孩儿女孩儿?” 接生婆觉出不对劲儿,她颤抖着掀开带血的裙摆,等看清床上蠕动的怪物,瞳孔缩成一条线。 “完了!” 太子妃生出来怪物,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小棠霎时脑中轰然一响,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宫女们都离床远远的,无一人敢靠近。 有胆小的开始低声啜泣。 顾悠然察觉出不对劲儿,拽着床幔仰起身子:“本宫没死,你们哭什么?” “还不把孩子包起来?” 接生婆是宫里的老人,见过的风浪多,她第一个稳下来情绪。 “太子妃,还有七个呢,您使劲儿生,生出来了一起看!” 第117章 八个小猪仔 第一百一十七章八个小猪仔 顾悠然哪里等的了。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们看不出来吗?” “嘶!” 剧烈的宫缩疼的顾悠然跌回床上。 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就快了! 接生婆越接生越害怕,一肚子没有一个人。 她在宫里二十几年,接生了十几位皇子、公主,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接生婆求救地看向顾安柠。 顾安柠只道:“先接生,保住太子妃的命!” 刚生了一半,顾悠然瘫在床上,任凭接生婆怎么喊,她都用不上半分力气。 “顾安柠!”顾悠然软绵绵地喊道。 “我没力气了,帮帮我!” “只要你助我平安生下八个孩子,我让太子给你升官。” 小棠白着脸,一脸怜悯地看着顾悠然,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让别人升官? 顾安柠想让顾悠然死,但不是现在。 得让顾悠然亲眼看到她生出来的怪物,亲眼看着她拼命得到的一切化为泡影! 顾安柠掏出一片人参压在顾悠然舌头下。 “这是千年人参,含着,好好生,太子在门外等你呢!” 门外,太子扒着门,用力趴在门上。 “皇子还是公主?” “生了几个了?” 皇后捧着一对碧绿通透的镯子,喜气洋洋:“太子,坐下,你急什么?” “生完接生婆自会出来通报!” “你是储君,要有储君的样子!” 太子坐回椅子上,身子侧到门的方向。 皇帝拿过皇后手里的镯子把玩。 “这是送给太子妃的?” “嗯,太子妃我咱们皇家剩下八胞胎,是大功臣,我特意准备了祖传的翡翠镯子。” “等太子妃生完就奖励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皇帝一直不喜欢顾悠然,甚至有些讨厌。 但是顾悠然为他们皇家生下八胞胎,是大功臣,他必须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奖励顾悠然。 “李公公,让内府局把给太子妃的赏赐都送过来。” “传朕旨意,封太子妃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让顾淮山官复原职。” 皇后高兴地合不拢嘴,吩咐她身边的大宫女:“月银,进去把好消息告诉太子妃,让太子妃安心生产。” 自从顾悠然嫁给太子,皇后日日焦虑吗,吃不下睡不着。 如今太子妃生下八胞胎,皇后终于扬眉吐气了,月银也跟着高兴。 她得了令,推门进到内室,却见内室除了太子妃一人在嚎叫,其他人都面色惊惧,安静地立在一边,没有一丝喜气。 月银问道:“顾副正,太子妃没事吧?” 顾安柠坐摇篮旁,脚搭在摇篮上,有节奏地摇晃。 月银好奇地伸手去掀婴儿身上的包被:“我瞧瞧皇太孙!” 顾安柠截住月银的手,把月银的手打到一边。 “别乱摸,太子还没看,哪里轮得到你看!” 月银可是皇后跟前最得脸的宫女,在宫里横着走惯了,哪里被如此对待过! “顾副正,你——” 顾安柠一巴掌让月银闭了嘴。 “太子妃在生孩子,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若是太子妃有个好歹,你负担的起吗?” 月银捂着脸,她再得宠,也不敢惊扰了太子妃,只草草数了一下襁褓,便出去了。 “陛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已经生了七个了,还差一个!” 太子再坐不住,冲到门口拍门。 “悠然!悠然!” 最后一个孩儿落地,发出哼唧唧的咕噜声。 顾悠然满心惶恐:“怎么回事?给我看一眼孩子!” 她问了十几遍了,没人给她看! 她知道不能动气,可还是忍不住吼:“顾安柠,你凭什么不让我看我的孩子?” 顾安柠慢悠悠道:“不让你看是为你好,你若是看了,情绪剧烈波动,若是大出血,我救不了你!” 摇篮里,八个“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头都看不到。 所有人都看向顾安柠,她们实在没勇气出去通报。 顾安柠推门出来,瞟到院子里摆满了箱笼,比顾悠然嫁进东宫排场还大。 太子第一个冲上来。 “怎么样?几个男孩儿?几个女孩儿?” 皇后和皇帝也急急忙忙凑过来,一脸期待看着顾安柠。 顾安柠面无表情摇摇头:“一个也没有!” 所有人都被顾安柠的话弄懵了。 太子挤开顾安柠冲进屋子里。 皇帝品出不对劲儿,一脸严肃。 “顾副正,你实话实说,怎么回事?” “太子妃肚子里没有孩子,只有八只小猪仔!”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的皇帝和皇后脸色铁青。 皇后厉声呵斥顾安柠:“顾副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子妃肚子里是皇孙,你乱说话可是会被砍头的!” 顾安柠毫无惧色:“皇后娘娘,微臣没有撒谎,您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看!” “啊——” 太子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把皇后撞翻在地上。 “怪物!好多怪物!” 皇后结结实实倒在地上,摔得头晕目眩。 她想斥责太子不要胡说,可想到太子妃生的可是太子的孩子,太子自己都说是怪物,大概率大事不妙! 皇后甩开搀扶她的宫女,一手撑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内室。 地上一溜跪着十几个宫女,埋着头,好些人牙关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 摇篮前,顾悠然抖得站不住。 “怎么可能? “我知道了,一定是顾安柠换了我的孩子!” 她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如同女鬼般冲出去。 “顾安柠,还我的孩子!” 她赤红着眼睛,扑倒在太子面前。 “太子,顾安柠偷换了我们的孩子,你快抓住她严刑拷打!” 太子一点点掰开顾悠然的手。 “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顾悠然忽然失了力气,第一次,太子不信任她! 她当初可是花了整整一万两银子,从高人处求来八胞胎。 高人说了,保守四个儿子,全部包活! 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悠然举起胳膊对天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肚子里真的是你的孩子,你相信我!” 皇后踉跄着冲出来,趴在屋檐下,把早上吃的汤汤水水全吐了出来。 最后吐到没东西可吐,吐出来一口血。 皇帝冷着脸进了内室。 第118章 真相 第一百一十八章真相 摇篮内发出奇怪的哼唧声,一个襁褓里伸出一截雪白的猪蹄。 一只小猪哼哼唧唧钻出襁褓,闭着眼睛张着嘴哼唧。 皇帝只觉得脑子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他一一掀开襁褓,戾气越来越重。 到最后一个,他拎起摇篮掀翻在地上。 太子妃生出来八只小猪,比给太子戴绿帽还可耻! 绿帽最起码生出来的是人! 太子妃什么意思?嘲笑他堂堂皇帝的儿子连猪都不如,还是嘲笑他连猪都不如? 小猪仔落在地上,疼的吱哇乱叫,有的钻进墙角,有的钻进桌子底下,有的竟越过门槛,爬到了门外! 吴奉御指着猪仔,不可思议:“哪儿来的猪?” “嘶!这猪怎么跟太子妃有几分像?” 顾悠然的脚软绵绵地落在猪仔上,没把猪仔踹出去,她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才跟猪长得像,你全家都跟猪长得像!” 顾悠然摇摇晃晃揪住顾安柠的衣领:“说,你把我儿子藏哪里了?” 顾安柠笑着看着顾悠然,就像当初顾老夫人灌她毒酒时,顾悠然在一边开笑话那样。 “你的孩子全部是赵嬷嬷接生,赵嬷嬷包的杯子,我全程没有碰一下。” “你的房间只有一扇门,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太子都在门口看着,我从未出去过,我怎么换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顾悠然松开手,屏息四顾,回廊寂寂,惟余檐角铁马被风撞得叮咚一响 她不敢说实话,但她不信对方敢骗她,她可是太子妃,大魏未来的国母! 敢骗她,是不想活了! 皇帝铁青着脸出来:“赵嬷嬷,你说,怎么回事?” 赵嬷嬷是接生婆,八个小猪仔都是她一人接生的。 “陛下,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太子妃确确实实生的不是人。” 顾悠然的嘴比死鸭子硬一百倍,她把矛头全转移到赵嬷嬷身上。 “你被顾安柠收买了对不对?” “把我儿子还给我!” 赵嬷嬷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活不了了,既然要死了,就没什么好顾及的! “陛下,太子妃确确实实生的全是猪,所有宫女都可以作证。” “奴婢只听说过顾副正的威名,从未见过顾副正,奴婢绝对没有和顾副正一起谋害皇孙!” 赵嬷嬷说的不卑不亢,挑不出任何瑕疵! 角落里,吴奉御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太子妃的脉象似乎有问题,但怎么也把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原来是妖脉! 郑司监紧挨着吴奉御,用力揪吴奉御的衣摆。 吴奉御只敢微微侧头,打开郑司监的手往一边儿挪! 他挪一步,郑司监往他身边靠一步。 “快说!”郑司监道。 吴奉御悄悄瞟一眼皇帝,躲到了柱子后边:“我不敢,你说!” 郑司监手掐诀,吴奉御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他挣扎着看向郑司监,嘴里骂骂咧咧。 被送到皇帝面前。 吴奉御支支吾吾,犹豫半天不敢说。 郑司监干脆替他发声:“陛下,吴奉御知道太子妃为何会怀上妖种?” 吴奉御把郑司监的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两年一遍,眼一闭,心一横! “陛下,去年太子妃因噬心魔被杖责时,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 “后来太子妃说她有了身孕,臣把了脉确实是有孕。” “臣以为是臣医术浅薄,便没多想,现在想来,可能是太子妃为了怀上太子的孩子,用了妖法!” 顾悠然极力盖住眼里的慌张,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咬的浸出一丝血来。 “父皇,吴奉御和郑司监交好,顾安柠是郑司监的爱徒,肯定是顾安柠让吴奉御来陷害我的!” 现在顾悠然是能把脏水泼到谁身上就泼到谁身上! 太子瘫坐在椅子上,唇角噙着一根头发。 “小棠,你说,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小棠“噗通”一声跪下,头埋在地上,一直发抖。 小月死后,小棠就成了顾悠然的贴身婢女,后来跟着顾悠然进宫,入了宫籍,成了顾悠然身边的大宫女。 顾悠然做什么都会带着小棠。 太子猝然起身,一把搡开近侍,长刀应声出鞘,冷冽刀风裹挟着杀意,直冲阿棠头顶斩下。 小棠惊慌大喊:“我说!” 顾悠然彻底慌了,想扑上去捂住小棠的嘴。 可刚走两步,她脚一歪,跌倒在地上。 小棠惊惧地看一眼顾悠然,心一横道:“太子妃一心想亲自为太子诞下皇子,到处找偏方!” “去年有个自称西域高人的老婆婆说可以让太子妃怀孕,想要多少个就能怀多少个!” “太子妃花重金让高人来东宫做法,没几天太子妃就怀上了。” “高人写给太子妃的信就藏在太子妃的寝殿内!” 太子这才想起来,去年东宫来了一个满脸枯树皮但气宏如钟的老婆婆。 顾悠然说是来为他们祈福的,让他们早日生下小皇子。 当天晚上,顾悠然缠了他七次,累的他一整天没下床! 他只当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祈福,没当回事! 没想到竟然是用妖法怀孕! “顾悠然,我说过,我最讨厌被骗,尤其是我在乎的人!” 顾悠然嘴唇蠕动了好几次,轻轻捏住太子的衣角摇晃,像他们年少时初遇那样。 “太子哥哥,我真的没有用妖法。” “不相信我!” 太子扶起顾悠然,轻轻环住她的腰,用力把她按进怀里。 “真的吗?” 顾悠然的脸贴在太子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真的,你知道的,我二姐姐神通广大,买通我身边的丫鬟轻而易举!” 太子的手在顾悠然头上一点点划过。 “来人,搜查太子妃的寝殿,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顾悠然微微扬起脸,发红颤抖的眼尾恰到好处地落入太子眼帘:“你不信我?” 她赌,太子会怜惜她,想以前一样,无底线地包容她! 太子无力地闭上眼,逼自己把顾悠然深深按进怀里:“如果被我发现你真的骗了我,这就是我最后一次抱你!” “如果不想有遗憾,就抱紧一点!” 顾悠然虚浮在太子背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一行泪悄悄滑落! 第119章 死期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死期到了 东宫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宋喜儿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婴儿强闯进来。 “然我进去,我为太子生了一个儿子!”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太子倏然松开手。 顾悠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太子不撒手。 “我知道错了,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 “你不要不要我!” 太子被顾悠然拉着动弹不得,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宋喜儿怀里的孩子。 他有儿子了,有后了! 皇帝一挥手,拦着宋喜儿的侍卫放开宋喜儿,让出一条路来。 皇后率先迎上去,掀开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被褥。 一个面皮白皙,眼睛又圆又大的小婴儿朝着她呵呵笑。 “是人!” “跟太子小时候长得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皇后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生出来的是人就够了!不在乎男女。 皇帝伸手抢点小娃娃滑嫩的脸蛋,小婴儿竟然握住皇帝的手指,发出清脆的嘤嘤声。 皇帝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身上的戾气扫去一大半! “太子也算是有后了!” 太子抱着顾悠然没动,他知道他们以后再也不能这么抱在一起了! 顾悠然目眦欲裂推开太子,狠狠甩给太子一巴掌。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她是怎么回事?” 太子眼睛也没眨一下,硬把顾悠然按进怀里。 “再抱一会儿!” 太子脸上肉眼可见付出两根手指印,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 顾安柠有些感慨,顾悠然命真好,无论怎么作,太子都一如既往地爱她! 如果太子没有爱上顾悠然,应该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皇帝! 可顾悠然却不领情,身子弱的一碰就想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太子脸上。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为什么?” 太子终于失了耐心,冷着脸把顾悠然甩在地上。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而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 “你说把我房里的通房打发出去,结果全部带进山里杀了。” “你仗着肚子里有孩子,在东宫乃至整个皇宫耀武扬威,对我颐气指使,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从不忍心苛责你一句!” “你却嘲讽我只会在家逗鸟,嫌我不如七弟有本事,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太子悔青了肠子,声音越来越低:“我爱你,但跟你在一起太压抑,我才找了喜儿。” 顾悠然轻轻抚上太子肿胀的脸。 她以为她是太子妃,她可以高枕无忧了,才嚣张了一些,没想到,只要太子一天没坐上龙椅,她的太子妃就不稳! 她知道,她的皇后碎了! 半炷香的功夫,刘公公捧着一叠信和一个做工粗糙的黑色陶瓶出来,捧到皇帝面前。 “陛下,奴才在太子妃的妆匣里发现的。” 皇帝黑着脸接过信,越翻越快,最后直接把信扬在地上。 “顾悠然,上次你利用噬心魔霍乱后宫时,朕就该直接把你打死,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顾悠然什么也听不见,她呆呆地缩在太子怀里。 她再也没有争辩的力气,脏水她不出去,也泼不动了! 她行不明白,她明明是天之娇女,一路通畅显达,怎么会到这一步? 一切好像从顾安柠第六次被休,被祖母逼迫喝毒酒开始的! 她有些想不起那天都会顾安柠说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她说顾安柠不知道廉耻,她说顾安柠活着浪费粮食,她让顾安柠早死早超生! 如果那天顾安柠真的死了,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了! 皇帝把信和陶瓶扔给李公公,厉声道:“传朕口谕,太子妃贬为奴隶,就地处死!” “太子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 这一刻,顾悠然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悔意。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该听信外族人的话!” 顾悠然捂着肚子,一点点滑在地上。 “好痛!” 血像开了闸般,哗啦啦往外淌。 她蜷缩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打滚! 赵嬷嬷小声嘀咕:“大出血,必死无疑!” 顾安柠静静看着顾悠然,灵心微微发烫,好似很欢喜! 刘婆婆说过,原主母亲当年也是这么样,被一群人看着,大出血,血尽而亡! 孟漱玉做的孽,到了顾悠然身上,都是报应! 顾悠然被扔进杂物房自生自灭。 傍晚时,顾悠然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看着窗户缝里最后一道阳光。 她伸手摸,只差一点点! 顾安柠推开门,阳光从门里穿进屋里,落在顾悠然身上。 顾悠然贪婪地抬起手,抚摸阳光。 听说阴间没有太阳,她想好好摸摸太阳。 “你要是来看我笑话,你可以走了!” 顾安柠手腕一转,一块蝴蝶玉佩落在顾悠然脚边。 摔成两半。 顾悠然用沾着血泥的手捏起玉佩,哭声沙哑:“这是我母亲祖传的玉佩,你把我母亲怎么了?” “我没把你母亲怎么样,你母亲把这块玉佩给我,让我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受点罪!” “但我觉得你不配死的太痛快,所以我等到现在才来看你。”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肚子里是猪仔,我故意假装不知道,就等着你生产。” “宋喜儿是我藏起来的,我就是要让你看到,太子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生下你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孩子。” 顾悠然把玉佩贴在胸口,挣扎着往门口爬。 “毒妇!” “你不得好死!” 顾安柠的身影盖在顾悠然身上,有些像狰狞的野兽。 “我能不能好死不知道,你肯定是不得好死!”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顾悠然彻底闭上了眼睛。 她的一声走马灯般一闪而过。 但走马灯和她现在的人生完全不同。 那天顾安柠死了,她成了太子侧妃,太子独宠她一人,她生下太子的皇长子。 她的儿子自小聪慧,能文能武,被封为太子。 太子继位,不顾大臣反对,封她为皇后。 太子独宠她二十年,她宫殿的水井里,塞满了宫女太监的尸骨。 八十岁那年,她在睡梦中溘然长逝,七日后,皇帝随她而去。 她的一声幸福的她自己都羡慕,逼真的像真的一样! 第120章 皇帝驾崩了 第一百二十章皇帝驾崩了 黑暗彻底笼罩着大地,顾安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瓶治疗崩漏的药。 孟漱玉跪在她面前,磕了一百个响头,求她把信带给顾悠然。 孟漱玉让顾悠然坚持住,她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誓死救顾悠然出来。 顾安柠手一松,信打着旋落在顾悠然脸上。 崩漏药摔成碎片,白色粉末四散开来,铺在顾悠然的肚子上。 顾安柠手放在胸口:“开心吗?帮你报仇了!” 有片刻的欢喜! 皇后带走了宋喜儿和太子的儿子,皇后亲手抚养宋喜儿的儿子。 宋喜儿跟随太子前往流放地。 岭南路途遥远,一路上舟车劳顿,太子从未受过苦,能不能安全到达都是一说! 宫门早就关了,顾安柠留宿在了太后宫里。 上完早朝,顾安柠和温煜荇、萧蔚有说有笑地出宫。 今日早朝大臣齐名上书让皇帝立储。 皇帝让大臣推荐,皇帝的儿子们几乎都被拉了出来,包括刚一岁多,走路还不稳的十五皇子! 只有一人提了萧蔚,还是一个籍籍无名,刚升上来的文官。 皇帝单独把那文官拎出来,问他为何选七皇子。 文官说到,两年前他家乡发生洪灾,七皇子去赈灾,他第一次见到赈灾官员不和地方官员同流合污贪墨赈灾款的! 七皇子还亲力亲为,每日都在赈灾一线。 有小孩子被洪水冲走,七皇子亲自跳进水里救人! 赈灾结束,七皇子悄无声息地离开,没让老百姓欢送。 那时他便下定决心,一定好好读书,考上状元,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做事。 皇帝当即下令封七皇子为太子,择吉日为萧蔚举办册封典礼。 顾安柠好几天没回家了,今日休沐,回家看看。 宫门口,前太子萧荇穿着一身粗麻衣,头发用一根筷子挽着,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站在顾安柠的马车旁。 他低垂着头,身上死气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喜儿抱着剑,坐在顾安柠的马车车辕上,跟阿云聊天。 顾安柠侧头和温煜荇说着话,刚出宫门,就瞧见了萧荇。 短短一日,萧荇憔悴地像老了十多岁。 他看着萧蔚愣了一瞬,跪下磕头行礼。 “罪民见过七皇子,见过温世子,见过顾副正。” 还未开春,萧蔚怀里抱着暖炉,手心熏的冒汗。 萧荇弯下的脖颈处露出单薄的棉衣,,白色衣领带着黄色的污渍。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起来吧。”萧蔚道。 萧荇看向顾安柠:“顾副正,悠然的尸体可下葬了?” 顾安柠以为萧荇等她,是惦记他儿子,毕竟儿子是他的后人,没想到萧荇是惦念顾悠然。 “昨夜几个太监把她的尸首运出了宫,顾家接走了!” “其他的我不知道。” 萧荇谢过顾安柠,跟着官差离开。 荒院,刘婆婆牵着阿黄和周丁氏站在门口。 顾淮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眼皮耷拉着坐在一堆包袱上。 孟漱玉一拳一拳往顾淮山背上砸。 “悠然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忍心把她扔进乱葬岗?” 顾淮山胳膊肘忽地顶到孟漱玉心窝上,孟漱玉歪倒在地上,痛的失了声。 顾淮山眼里短暂闪过一丝疼惜,丧气地把头捏到一边。 “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安葬悠然吗?” “你从钱庄借钱拿出去放印子钱,人跑了,钱收不回来,我和景澈的官都没了,人家钱庄收了咱们得房子抵债,往哪里弄钱?” 孟漱玉不敢再提。 以往她仗着她夫君是大官,女儿是太子妃,眼也不眨地从钱庄借钱出来拿去放高利贷。 没想到女儿死了,夫君和儿子的官都没了! 钱庄的人半分面子也不给,连夜带着官府的人抄了他们家。 而借她钱的人得知顾家倒了,不但不还她钱,还把她赶了出来! 她去找表哥,连表哥的家门都没进去。 真是树倒猢狲散! 顾淮山想起以往孟漱玉对顾安柠的态度,叮嘱孟漱玉:“等安柠回来,对安柠好点。” “否则咱们只能上街讨饭去了!” 孟漱玉点点头,她早就看清了形式,哪还敢造次! 顾老太太抱着拐杖,盘腿坐在石头上,哭丧着脸。 “怎么办?去年我给安柠灌毒药,逼安柠死,她不会趁机针对我吧?” 顾淮山心里没底,但还是安慰他母亲:“没事,安柠平时冷漠了点,但心地善良。” “她肯定不忍心让你这么大年纪去当乞丐!” 被削官以后,顾景澈就消失了。 顾淮山盼着顾安柠快点回来,让顾安柠去找温世子借人帮他找儿子! 马车走到顾家门口,阿云看到顾家门上贴着封条,冲着马车内喊。 “师父,顾家被封了!” 顾家门口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热烈讨论! “我就说顾家迟早倒吧!老子靠卖闺女升官,还看不上闺女!被反噬了吧!” “我要是有个像顾副正那样的女儿,我肯定把她宠上天!” 顾安柠放下马车帘子,轻声道:“走吧!”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了。 马车刚拐进巷子,顾淮山一喜,忙起身。 “安柠!安柠!你可回来了!” 马车还未停稳,顾淮山便扑上马车,掀开马车帘子。 “安柠,咱们顾家完了,家产都没了!” “你的院子不是还有两件屋子闲着,我和你母亲住一间,你祖母住一间正好。” “你公务繁忙,你母亲和祖母可以帮你打理家业,免得你不懂,被人蒙骗了!” 顾淮山意有所指地看向堵在门口死活不让他们进门的刘婆婆和周丁氏。 顾安柠从马车里拎出一个点翠八宝点心盒,递给刘婆婆。 “太后赏的,你们拿去吃!” “嘭,”门重重关上了,顾安柠全程没跟顾淮山说一句话。 顾淮山笑着想跟进门,门摔到他鼻子上,两行鲜血在他鼻子中间开了两条沟。 “啊!” 孟漱玉淡淡看一眼顾淮山,嘲讽地翘起唇角,暗骂一声活该! 她盘算着想办法回娘家一趟,借点钱给悠然弄一处好墓地安葬。 顾老太太心疼的紧,忙拿出手帕堵住顾淮山的鼻子。 “儿子,安柠摆明了不想管咱们!” “咱们去告她不孝顺父母,孝道事关升职考核,她肯定会急!” 第121章 娶我有点难 第一百二十一章娶我有点难 顾淮山吃了闭门羹,连考功司的门都没进去。 他们无处可去,在顾安柠家斜对面的角落里搭了一个窝棚住下了。 一开始三人还态度诚恳,低三下四地求顾安柠,偶尔弄点简单的小吃食送过去。 顾安柠连着拒了五六次,顾淮山绷不住了,跟老太婆似的在门口骂了几天。 顾安柠这儿走不通,他们想起了自从出嫁后再没回过家的顾琼音。 顾琼音住的有些远,在城外五十里的镇子上。 三人赶到镇子上,到处打听,却没人知道顾琼音。 但一提曾毅,路人打开了话匣子。 “曾毅家里原来是花匠,穷的叮当响,在京城大户人家养了几年花娶了个有钱老婆回来。” “刚一个月他老婆就死了,哎哟,堆得跟山一样的嫁妆全归了曾毅。” “他同时娶八个小妾,在赌场从白天玩到黑夜,两个月就把钱全败光了,还借了好多印子钱!” “听说那印子钱还是他冒用被人名字,从他岳母那里借的,他说反正借了不用还,使劲儿借!” 孟漱玉放出去的印子钱,大部分是被一个叫李二牛的人借去了。 她打问了好久,也没找到李二牛,原来曾毅就是李二牛! 孟漱玉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 顾淮山三人饥肠辘辘赶回京城,刚到城门口,皇宫方向传来丧钟声。 九下,代表九五至尊,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第二日,皇后也跟着去的。 宫里送出来的消息是皇后殉情,但真实死因众说纷纭。 丞相在皇宫门口闹,要求彻查皇后死因。 萧蔚趁机罗列了丞相的罪名,把丞相一家流放了。 宁康时没被流放,不知道是萧蔚忘了,还是故意的! 郑司监称病回家养病去了。 顾安柠一跃成为新丞相! 也是大魏历史上第一位女丞相。 顾安柠站在铜镜前,扶正进贤冠,欣赏身上绛色官服,别说,绛色挺显白! 阿云气冲冲进屋。 “师父,老夫人又在咱们门口哭丧,骂你大不孝。” “您父亲还要吊死在咱们门口!” 顾淮山见顾安柠当上了女相,天天堵在荒院门口,孟漱玉和顾老夫人他们三人分工合作。 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番哭嚎,吵得左邻右舍怨声载道。 何香卉受不了,直接搬走了! “知道了,找人在箱子两头堵上,不许他们三个出去,不能买吃的,看他们三个能嚎到什么时候!” 顾淮山嚎了一天,就饿的嚎不动了。 京城的媒婆纷至沓来,把荒院的门槛都踩烂了。 顾安柠说自己六婚六离,他们说是顾安柠魅力大。 顾安柠说自己上克公婆,中克夫君,下克子女,他们说自己命硬不怕。 一时之间,顾安柠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女子! 温煜荇急的长了一嘴燎泡。 “父亲,你快去帮我提亲,再晚几天,安柠就被别人娶走了。” 靖王想咬咬牙答应,可一想到顾安柠一出生就克死亲生母亲,出生两个月克死亲祖父,他就害怕! 他这几年身体不大好,经不起克! “煜荇,顾丞相才貌双全,可我怕你经不起克啊!” 温煜荇把顾安柠的八字拍在桌子上。 “我早就找郑司监合了我和安柠的八字。” “我是纯阳之体太阳升殿,安柠是天煞孤星扫把星临凡。” “我的阳气能化解她的煞气,她的煞气能被我吸收转化为能量,我和安柠是绝配!” 天知道温煜荇得知自己和顾安柠是绝配时,有多开心! 他甚至不顾君臣有别,抱着萧蔚转了十几圈。 萧蔚头晕呼呼的摔倒,刮破了龙袍。 气的萧蔚盯着温煜荇,让温煜荇亲自一针一线把龙袍补好。 靖王拿起八字,离得远远的眯起眼睛看。 “郑司监真的这么说?” “你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郑司监!” 靖王拿起八字出了门。 三日后,靖王府的媒婆来到荒院。 “顾丞相,您和温世子两情相悦,不如把婚事定下来吧!” “做丞相多辛苦啊,做世子夫人,只需要生儿育女,吃喝玩乐,多好啊!” 顾安柠捏着手指,看着院子里摇曳的栀子花。 她爬到朝堂最高处,绝不是为了回家相夫教子。 但没有温煜荇,她很难完全消灭灵心上的煞气。 “我有一个要求,只要温煜荇答应,我可以跟他成亲。” 是跟温煜荇成亲,而不是嫁给温煜荇。 男女婚配,女方提条件基本都是为了钱。 温家可是侯府,缺什么都不缺钱! 媒婆只当顾安柠是想多要点钱! “顾丞相,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靖王说了,只要您同意嫁给温世子,什么条件都答应!” 恐怕有点难! “我要求温煜荇放弃世子之位,到我家来上门!” “我是丞相,公务繁忙,婚后他要帮我料理家事,若是有了孩子,他要在家带孩子!” 媒婆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她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这,我回去跟靖王说一声,这我真做不了主!” 媒婆心疼坏了,靖王承诺她,事成之后给她一百两银子作为酬金。 本来想着温世子和顾丞相两情相悦,这事儿铁定能成,没想到顾丞相竟然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要求! 靖王沉默了,他想过拿出王府一半家产,甚至三分之二家产迎娶顾安柠,但没想到顾安柠不要钱! “这?” 温煜荇一刻也没犹豫,掀开衣袍跪在他父亲面前,深深磕了一个头。 “父亲,我愿意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我去给安柠家上门。” 靖王妃乐的合不拢嘴。 她想尽办法,想把她儿子推上世子之位,奈何温煜荇太优秀,她儿子根本出不了头。 没想到温煜荇竟然主动放弃了! 靖王看着他最优秀的儿子,没想到竟然是恋爱脑! “煜荇,你想清楚了,你放弃的不止是世子之位,还有整个侯府的人脉和财富!” 皇帝是他最好的兄弟,丞相是他夫人,还有谁能比他的人脉强! 至于钱,没钱就问萧蔚要,反正他有! “父亲,我不后悔!” 第122章 世子做上门女婿 第一百二十二章世子做上门女婿 六月初六,大吉,靖王府嫁子。 举国上下皆惊。 堂堂靖王府世子,竟然放弃世子之位去倒插门。 但得知世子嫁的是谁,便没人觉得诧异了。 以顾丞相的本事,就是让皇帝倒插门都使得。 萧蔚听到民间传言的时候,一笑了之。 他倒是想,可惜顾安柠不会要他! 天还没亮,丫鬟都还没来敲门,温煜荇自己就起了! 黝黑的长发披在正红色的喜服上,衬得他肤色更是雪白了! 他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几株芭蕉树发楞! 芭蕉树还是他见顾安柠院子里中了几株,他便让人照着种上了! 他把院子里每一处都瞧了一遍,做了告别! 这个大牢笼里,除了父亲,没有一人真心爱他! 他无心再和那些人斗,以后就和安柠关起门来过日子! 打了七八年杖,在朝中和文官尔虞我诈了几年,他早就累了! 当家庭煮夫没什么不好的! 荒院,朝阳郡主摩拳擦掌。 “姑娘们,到了靖王府,咱们不要费用蛮力撞门,咱们智取,我吸引注意力,你们去翻窗户!” 阿云头上的金钗晃得几乎要展翅飞翔! “我去翻窗户,你们掩护我,必须一举帮我师父把夫婿抢回来!”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没人拦门,她们带着一脸问号,顺顺利利地进了门! 温煜荇早就交代过了,不许拦门,免得安柠以为他不想嫁! 天知道他想这一天想了多久了! 火红的喜烛烧的噼里啪啦,一整天没有紧张过,到了关键时候,他开始紧张了。 前几日,他挨个走访了顾安柠的前夫,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全部在新婚第二日就和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要一想到同房,就会不举,离开顾安柠,出了院子就好了! 他怕自己也会变成—— 要是不能给安柠幸福,他拼了命地嫁过来,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煜荇靠在床上打盹,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安柠身上飘着淡淡的酒味儿凑了过来。 温煜荇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安柠,你喝酒了?” “我没喝,我以茶代酒,陪客人们喝了一会儿!” 她掀开盖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煜荇。 “夫君今日可真俊俏!” 温煜荇有几分羞涩地垂下头,红艳艳的胭脂也没能盖住他的羞涩。 顾安柠扯掉温煜荇胸前的扣子:“我们睡觉吧!” 门外,郑斯年、宁康时、刘修筠、惠光启、汪子晋、褚应六人拍成一排,在门口挤挤挨挨。 “上床了吗?”宁康时问。 刘修筠给他一拳:“小声点,安柠听到了出来吧咱们全赶出去!” 褚应:“温煜荇会不会跟咱们一样,被安柠克的不举啊!” 郑斯年:“应当不会,我听人说郑司监为他们算了一卦,温煜荇是纯阳之体太阳升殿,可以化解安柠的凶煞命格!” “安柠会越来越好!安柠的煞气会转化为能量为温煜荇所用,温煜荇也会越来越好!” 其他五人不兴奋了,也不笑了。 凭什么? 凭什么温煜荇就能跟安柠酱酱酿酿! 但生气归生气,热闹还是要看的! 宁康时蘸一口涂抹,在门上点出一个洞,眯着眼睛用力往里看。 他旁边,瞬时多出来五个洞。 没人注意到的是,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第六个洞。 红纱纱帐吱吱悠悠的摇晃,床晃得越来越快! 不知道是谁挤了一下,惠光启没稳住,连滚带爬滚到了楼梯下。 汪子晋拽住褚应才站稳,他压着嗓子吼:“谁——” “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蔚把眼睛凑到最靠前的洞前,边看边道:“朕也喜欢看热闹!” 但他只看了一眼,淡淡笑了一下。 “走吧,去前院喝酒去!” 孟漱玉还不上钱庄的钱,钱庄便把顾家的房子挂了出去。 顾安柠便把顾家买了下来。 但她在荒院住习惯了,便没搬走。 萧蔚说的前院,就是以前的顾家。 正门口,高门上挂着明晃晃的预测牌匾,天下第一公府。 牌匾是萧蔚亲笔写的。 门外,顾淮山缩在石狮子后面,面前放着一口破碗。 他昨日刚把他母亲安葬了。 他们饿的受不了,跑去人家地里偷菜,被人发现了。 顾老太太腿脚不方便,跑不快,一着急掉进沟里摔死了! 顾淮山就地挖了一个坑,用捡来的破席子一卷,把他母亲埋了。 至于孟漱玉,被顾淮山卖到了河边的花船上,专门伺候没几个钱,又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孟漱玉虽然年龄大点,但长得漂亮,保养的好,还能做几年。 顾淮山往院子里冲了好几次,都被人碾了出来。 他往日的同僚们看到他,都嘲讽的笑笑,无人搭理他! 温煜荇三天没下床,生无可恋地蜷成一团。 顾安柠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闭眼盘腿坐在贵妃榻上。 她整个人被环绕在一片雾气里,看不清脸。 温煜荇侧着身子,静静看着她,只觉得安柠面色似乎和润了很多,精气神也好了! “咔嚓!咔嚓!咔嚓!” 灵心上的煞气出现无数道裂缝,无数金光源源不断涌向灵心。 煞气一触碰到金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着消失不见。 一个时辰后,顾安柠缓缓睁开眼睛。 她下床活动筋骨,用了三分力,试着朝窗户拍出一掌,窗户化成了碎末。 温煜荇震惊地张大了嘴,暗想日后绝对不能惹安柠生气! 阿云正在院子里给大黄洗澡,她以为顾安柠是遇到了刺客,忙冲进屋里:“师父!” 韩宗眼疾手快,阿云刚踏进无力,就揪着阿云的辫子把阿云拖了出去。 “去找人修窗户,安柠没事!” 几日后,门房来报,顾淮山和恶狗抢食的时候,被恶狗要死了! 顾安柠没抬头,继续处理公文。 门房便推出去,随便找了个地方把顾淮山埋了。 三个月后,顾安柠怀孕了,萧蔚特批温煜荇随身照顾顾安柠,上朝时特批顾安柠可以坐着上朝。 十个月后,顾安柠生下一个跟她自己九分像的小女孩儿,取名糖糖。 温煜荇立马化身超级奶爸。 萧蔚想让糖糖跟他的嫡子定娃娃亲,温煜荇当场拒了。 他的糖糖以后是要招婿的,才不去宫里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