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骨生香》 第1章 江家三小姐,督军小夫人 婚车的前挡风玻璃被一颗臭鸡蛋砸中,啪的一声响,司机本能地踩住刹车! 黏稠的黄色液体沿着玻璃往下流,车厢里的人都仿佛能闻到恶心的臭味。 后座身着一件时下流行的蕾丝婚纱裙的女子,嗓音却依旧清丽而平和: “继续开。” 司机咽了一下口水,重新启动车辆。 然而还没开出几米,什么烂菜叶子隔夜饭就通通砸了上来。 民宅二楼的阳台甚至直接倒下一桶脏水,哗啦啦地将原本擦得锃亮,贴着大红双喜字的婚车弄得一片狼藉。 “居然从我家门口经过,晦气!”拎着水桶的妇人头戴白花,嫌恶之情几乎要从白眼里翻出来。 司机忍无可忍,从车窗探出脑袋:“你说谁呢!” 妇人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说的就是江浸月!” “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小姐呢,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的毒妇!” “沈督军前脚战死在东边,她后脚就打开城门迎接晏山青,若说他们不是奸夫淫妇、里应外合、害死督军、占领南川,谁相信啊?!” “沈督军死了,我们还没死呢!” 司机意图分辨:“你——” 后座女子轻声:“盛叔,回来。” 司机看到妇人砸过来什么东西,连忙缩回脑袋。 一块破抹布不偏不倚挂在车镜上,羞辱意味极浓! 盛叔连忙扯掉抹布:“这些人!” 就是知道江浸月今天出嫁,所以在必经之路上闹事,故意不让她体体面面嫁进新督军府! 他回头:“夫人……不对,是三小姐……也不对,就是夫人……唉这……” 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 江浸月不在意盛叔的失态,也不在意被当作过街老鼠,神情无波无澜,吩咐:“雨刷打开,扫干净了就走吧。” 盛叔深深叹了口气,但又能说什么呢? 只得开雨刷,将玻璃上的脏东西扫掉。 正准备继续开,又有几个腰上扎着白布的青壮年冲出来,往大路上丢装满沙子的麻袋,又倒了一地的碎石子,专门挡路。 青年狠狠瞪了汽车一眼,不解气的还吐了口水,然后就蹲在路边盯着他们。 手里都拿着棍棒,大有他们敢下车,或者想强行闯过去,就要动手的意思。 盛叔又气又无计可施:“夫人,他们铁了心要为沈督军出气,这下真的过不去了。” 江浸月的目光从他们腰上的白布挪开,那一片白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口,她眼睫快速颤动了好几下,才又归于沉寂。 “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有是有,但汽车要掉头……结婚当天婚车不走回头路,这是旧俗,否则不吉利。” 江浸月轻轻一笑:“我丧夫不到一月就另嫁,嫁的还是杀我夫、占南川的军阀,全城百姓恨不得将臭鸡蛋丢到我身上,还有比我更不吉利的新娘吗?” 盛叔下意识回头去看她。 她白纱盖乌发,珍珠耳上挂,容貌清绝,气质上佳。 这南川城无人不知,江家三小姐,是锦绣丛中娇养大的花,从小就过着比当年宫里的格格还要富贵的日子。 她十七岁嫁进沈家就是当家主母,三年来,上下对她都十分敬重。 可。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沈霁禾战败身死,南川已经是晏家的了。 而她也要从沈霁禾的夫人,变成晏山青的夫人。 盛叔心疼得落泪,叫回她在家做姑娘时的称呼。 “三小姐,您说这话,就是戳盛叔我的心肝了,别人不知道您那些说不出的委屈,盛叔我还能不知道吗?那晏家军的军营,是我送您去的啊!” 江浸月垂眸:“等吧,等到吉时,我还没有到,晏家人应该会派人来接。” 汽车就这么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从早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日落。 眼看天都黑了,晏家还没有来人。 盛叔心里难受得要命。 晏家不可能不知道婚车路上出事,故意晾着,就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江浸月从容自若,并不难堪,静静坐在车上,饿了就打开食盒吃块糕点,渴了就剥个橘子润喉。 偶尔有不明所以的百姓路过,好奇地打量他们这辆车,但在听旁人说车上是谁后,表情就立刻变得憎恶。 每个人都是这样,看多了,江浸月都觉得有些好笑。 一直到七八点,大街上才响起汽车声。 盛叔定睛一看,连忙说:“三小姐,晏家来人了!” 第2章 是姨太太,还是正头夫人 江浸月抬起眼。 看到几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迅速动手清理路上的障碍物,那些拿着棍棒的青壮年,已经跑了。 一位高级军官行至车边,江浸月摇下车窗。 “夫人,您好,我是晏督军的副官。” “晏督军不知道您在路上发生这种事,久候您未至,特意派我来查看。现在路已经清通了。” “今天的事,我一定一五一十汇报给督军,请督军为您做主。” 江浸月看着他略显冷淡的神情,没多问,摇起车窗: “走吧。” 汽车重新启动,开往新督军府。 晏山青入主南川不到半个月,自然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造一座新府邸,他的督军府是原来的军政大楼。 按理说,他可以直接抢了沈霁禾的督军府,住得舒服一些。 但他没有,他甚至没有为难沈霁禾的家眷。 沈霁禾的老母亲、大嫂侄儿、叔叔婶婶、堂兄弟堂姐妹,都还好好地住在督军府,衣食也供应不缺。 就如他入主南川,也没有对城中百姓烧杀抢掠,补给自己的军队,百姓一如既往地太平生活着那样。 他简直不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下来,浑身煞气的杀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兵不血刃地从沈霁禾手里接管了南川。 非要说他做了什么事,那就只有娶了沈霁禾的夫人,江浸月。 军政大楼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宾客们都在门口接亲,婚车一到,下人就点燃鞭炮,锣鼓也奏了起来。 乍一看热闹喜庆,但细一瞧,哪哪都能看出马虎和草率。 而且,新郎呢? 新郎才是最应该在门前迎接新娘的人。 江浸月端坐不动。 副官打开车门,语气不咸不淡:“夫人,督军是东湖人,我们那边都是新娘自己进门。总归自己上门这种事,您轻车熟路。请吧,别叫督军久等。” “自己上门”三个字,已然带有嘲弄的意味。 哪怕东湖当真有这个习俗,加了这句话后,十成十是故意为难。 而且,他一个副官敢这样对准督军夫人,必然是晏山青的意思。 盛叔差点要下车去理论:“他们欺人太甚了!” 江浸月今天要是自己进去了,明天就会成为全城、全府笑柄! 她嫁给晏山青,是做正头夫人,以后又要怎么管内宅?谁会敬她服她? 观礼的宾客大部分是跟着晏山青来到南川的人,都围得很近,都听到副官的话。 有人嗤笑:“姨太太才自己进门。” 另一人嘲弄:“晏督军本就定了亲,有未婚妻,那位虽然还没过门,但已经料理晏家内宅好几年,府内上下都认她才是正头夫人,江浸月一只破鞋,当姨太太都是抬举她了。” “可不是,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让晏督军不得不收下她,但晏督军连婚车被拦都懒得理,就知道有多不满意她了,她今日就算进了门,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不是说那位也要娶进门做平妻吗……” 副官不耐烦地催促:“夫人,请吧!” 所有人都在看,看江浸月肯不肯自己走进去? 这其实毫无疑问。 难道,晏山青还会改变主意出来接她? 晏山青不出来,她又敢犟着不进去吗? 江浸月就算是那汇源银行的江三小姐,但她在南川已经臭名昭著,江家都不敢护着她,新督军是她唯一的靠山,她还敢忤逆? 一片看好戏的目光中,江浸月清清淡淡地开口:“有劳副官替我向晏督军传一句话。” 副官皱眉,不太愿意,但想到她到底是准督军夫人,还是给了一些礼貌:“夫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事关机密,有劳低头过来。” 副官愣了愣,弯腰凑过去,首先闻到一阵很清淡清冷的栀子香,恍了一下神。 而江浸月已经把话说完,继续端坐不动。 副官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大胆的话,脸色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女子眼睫犹如蝴蝶翅膀,微微垂下,静静的,却又自带矜贵,叫人不敢冒犯。 副官咽了一下口水,立刻转身快步进了府。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正要嘲讽江浸月故弄玄虚。 下一刻,一双黑色锃亮带着劲风的军靴就迈过门槛。 有人惊呼:“——晏督军!” 晏山青竟然真的出来了! 第3章 从第一次见,她就不怕他 如山峦一般的阴影,从门口覆盖到车里,覆盖在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抬起头,与男人的目光对上。 ——晏山青,晏督军,东湖人。 与吴侬软语的南川水土,养出的无论男女老少都或多或少带一点斯文气质不同,他很高,很壮,眉目也生得野性。 饱满光洁的额头连接眉骨,眉压眼的长相,英俊中带着凌厉感,只要往那儿一站,便是不怒自威的气场。 所有人都不敢再肆无忌惮说话,江浸月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 她不怕他。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怕—— 当沈霁禾战死的消息传入南川,那天夜里,江浸月让盛叔开车带她出城,到城外三里地,晏家军驻扎的营地求见他。 帐篷透气性差,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副官和小兵都退下了,只剩他们一男一女。 煤油灯半明不暗,晏山青随意地坐在红木圈椅上,双腿岔开,紧实的大腿肌肉被禁锢在军裤内,漆黑的皮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压迫感十足。 换作一般女子,与这样杀伐气极重,体型又几乎是两个自己的男人独处,肯定会怕得直打颤。 而江浸月却敢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眉毛都没有抬起来,唯独眼底多了一丝玩味儿,要看她玩什么花样? 他没把她放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寡妇。 穿着一件长至小腿的暗色旗袍,旗袍他知道,会将女子的身形曲线,从胸到腰再到臀,毫无保留地呈现。 但她又披了一件黑斗篷,夏日不冷穿什么斗篷?斗篷将婀娜的身形遮住,叫人什么都看不到。 他当然不是想看,只是从她这穿了又不想给人看的矛盾行为里,生出几分厌烦。 觉得她装。 江浸月已经走到他面前,细高跟碰到了他的军靴。 他低头去看,看到她皓白的脚踝,被拉出线条感的小腿在旗袍裙摆下若隐若现,他眼睛微眯。 江浸月突然伸手去碰他的胸口,她指腹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的下一秒,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晏山青原本轻慢的眉眼立刻变得锋利,如同山林中蓄势待发的猛兽! 江浸月忍着疼,用一双秋水剪瞳镇定地看着他:“督军胸口有伤?多重?出血过多的话,云南白药怕是不好用,我留过洋,学的医,可以帮你看看。” 晏山青盯着她毫无惧色的神情,没有放开她的手,嗓音低沉:“晏某区区皮外伤,不劳沈夫人玉手。沈夫人既然懂医术,不如先给自己和沈家上下,开一个救命良方。” 沈霁禾一死,晏山青下一步自然就是入主南川。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入南川后,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杀一批沈家人和沈家部下,立威,也镇住蠢蠢欲动的人心。 晏山青长得野,作风也野。 在这个残酷,又四处都是机遇的时代,他从籍籍无名的平头百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 当年他夺东湖,据说,就杀出一个万人坑。 所以他不会施行什么怀柔政策,不会为了安抚南川残存的沈家旧势力就善待沈家人。 他只会强取豪夺,压到人不得不服。 江浸月面不改色:“我今晚来,就是想跟晏督军聊这个‘药方’。” 晏山青:“哦?” 江浸月一字一字说:“晏督军觉得,我代表沈家,开城献降,亲迎督军入主南川,能不能换沈家上下安然无恙?” 晏山青眉毛挑起来:“你?” “对,我。” 晏山青突然一笑。 直接从椅子上起身,抓着她的手大步走向另一个帐篷。 他步伐太大,江浸月被他拽得一路踉跄,站都站不稳,犹如一株无根的花,在狂风无助地摇摆。 她第一次,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晏山青的力量。 跟沈霁禾完全不一样的男性力量,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晏山青一把掀开帐篷,帐内有好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围着沙盘在分析,看到他拉着一个女人进来,都有些错愕。 “督军……?” 江浸月感到羞辱,素来八风不动的神情,都有些崩裂。 “都出去。”晏山青三个字落下,那些人火速离开,而他将她丢了过去。 江浸月连忙扶住沙盘,身上的斗篷都在这一顿拉拽散了开来,旗袍描摹出女子凹凸有致的曲线。 她控制不住愤怒,扭头瞪着他! 第4章 我还缺一位,督军夫人 而晏山青,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桌边,点了一根香烟,示意她自己看。 “沈夫人,我距离南川只有一步之遥,拦我入南川的只有一扇城门。” “这扇城门,你觉得我要用多久才能破?半个小时?还是十五分钟?” 他吐出一口轻飘飘的烟。 似乎在他眼里,拿下南川,比这口烟还轻松。 “……” 江浸月平复了狼狈,没有去看沙盘,而是对着他说,“拦你的,还有沈家人,还有南川全城百姓。” 晏山青弹掉了烟灰。 江浸月神情孤高:“沈家历经三朝,沈霁禾的曾祖父和祖父,皆是南川的父母官,沈家早已经和南川融为一体。” “沈霁禾继承家风,执掌南川五年,政通人和,得全城百姓拥戴,沈霁禾死在东边的消息传回南川,家家缟素。” “但,无一人逃离。” “他们誓与南川共存亡,所以,督军若想强攻,半个小时,怕是杀不完全城百姓。” 她的语调没有跌宕起伏铿锵有力,有的只是清冷平静的叙述。 晏山青指尖的香烟烧了一截,他都没有再抽一口,只是看着这个江三小姐。 乌黑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江浸月再道:“即便你杀完了,南川百姓的铮铮铁骨,也会被天下人奉为标杆,激励着那些反晏家军的人,更加不顾一切地反抗到底。” “更甚至,还会感染更多的人,加入反晏家军的行列。” “那时候,晏督军应该会很头疼吧?” 说到这里,容貌清绝的女子,忽然一笑。 “不过,这是极端情况,说说而已,无论如何,晏督军应当都不会,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整个南川的百姓吧?” 香烟烧至末尾,烫到了晏山青的皮肤。 他丢掉烟头,漫不经心地搓了搓被烫红的皮肤。 重新去看这个女子。 他确实没想到,她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而且,懂得还不少,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他在城外驻扎一个星期,没有强攻,就是在考虑,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南川? 他在前线平乱剿匪可以不论生死,但,城内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又不是畜生,怎能对他们下手? 她这番话,说穿了他的顾虑,也算拿捏到了他的忌惮。 “沈夫人这样好的口齿,当年留洋还学了演讲?” 江浸月没有接他的嘲讽,不卑不亢继续说:“所以,只有沈家人先降了,南川才会是晏督军的,晏督军考虑我的交易。” “如果督军答应,我让督军,五分钟就踏进南川的城门。” 晏山青舌尖抵了一下腮帮,问:“沈夫人能做沈家的主?” 江浸月笃定:“我能。” 晏山青凝视面前的女子,少了斗篷遮掩,身形展露无遗。 很纤细,像杨柳枝,可以折弯,但折不断。 有点儿意思。 “江三小姐的交易,我可以同意。” 江浸月心口蓦地一松。 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他突然改口的称呼。 晏山青双手插兜,慢步到她面前。 他有一米九,穿着白衬衫,这个姿势让胸肌完全打开,臂弯的肌肉也几乎要崩裂衣料的束缚。 他真的,太像一头雄狮了。 江浸月被他靠近,不想露怯,没有退后,只是无声地屏住呼吸。 晏山青停下步,微微弯下腰,看进她的眼睛里: “我怎知,你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骗我放过沈家人,等你们积蓄好了力量,又号召全城百姓来反抗我?毕竟你把沈家的影响力,说得那么厉害。” “我自是讲信用的,怎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江浸月皱眉,“否则,晏督军的意思呢?” “你留在我手里当人质。”晏山青一句话,江浸月一愣。 他用比她半张脸都大的手掌抬起她的下巴,野性英俊的眉眼,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缺一位督军夫人,就你了。” “……” 彼时两人目光相对。 此刻场景重现。 江浸月在婚车里,对着台阶上的男人,伸出一只手。 “听说东湖那边娶妻,新娘是自己进门,我既然嫁给督军,本应该按照东湖的习俗来,” “但督军今日也是做了我们南川的女婿,不如还是按南川的规矩,夫妻一起进门,图个百年好合,举案齐眉的好意头。” 她的声音虽轻,但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她说——娶妻、夫妻。 就是在告诉那些嘲弄、讽刺她的人,她是他的正妻! 第5章 是婚服?还是丧服? 晏山青看着这只穿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蕾丝透肉,看得见白皙的皮肤与纤细的手腕。 半个月前他把她的手腕抓红,现在已经看不见痕迹。 心计不错。 这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亲迎进门的正头太太。 难怪敢叫他的副官传那样的话给他。 晏山青握住她的手,一用力,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江浸月做好了下车的准备,但还是被他的力气拽得一个踉跄,而且这次比半个月前那次还要狼狈,直接撞进他的胸膛。 晏山青非常强壮,是高强度训练、真刀真枪作战,锤炼出来的那种实打实的强壮,每一寸皮肤都带着蓬勃的力量感,绝对不是花架子。 江浸月在他的怀里,有身高差,体型差,纤弱得像朵菟丝花。 晏山青垂下眼皮,嗓音轻讽:“夫人说得是,我来接你进门,但你也要站稳了,这才第一天,现在就站不稳,以后怎么办。” 江浸月立刻借着他身体站好,抬眸看他,目光镇定:“督军尽管放心。” 晏山青又是没有笑意地笑一笑,带她进门。 跨过门槛的一刻,江浸月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灰飞烟灭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晏山青的夫人了。 …… 要进拜堂的正厅,还要经过一个院子。 新郎新娘挽着手,并肩走着,低头说话,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然而在外人都听不到的方寸间,晏山青没有真心地道:“夫人的婚车在路上遇到了阻拦,怪我,没有及时派人去解救。” 江浸月轻声:“督军贵人事忙,我理解的。” “不生气?” “怎会呢。” 晏山青睨着她:“我以为,夫人让副官带话,说我不出来接你,你就要告诉宾客,我之所以娶你,上是为了控制沈家,下是为了汇源银行资金,是因为生我气了。” 江浸月微微一笑,面若芙蓉,清丽动人:“只是听到宾客们在讨论督军为何娶我,一时兴起开的玩笑而已,并没有要挟督军,更没有说督军现在能坐稳南川,靠的是我的意思。” 晏山青冷笑。 这女人,骨子傲。 他看着她:“拦车的人是谁?” 江浸月垂下眼睫:“没有谁。” 晏山青跨上正厅的台阶:“听说,是还在为沈霁禾穿白的南川百姓?” 江浸月心头一紧,跟着跨上去:“不是。我说了,没有谁,督军不必在意。” “怕我找他们麻烦?” 江浸月飞快看了他一眼,晏山青侧脸线条冷硬,故意把话停在这里,不说清楚到底追不追究那些百姓。 江浸月眉头紧皱,难免忐忑。 这男人,故意的! 婚礼新旧结合,没有凤冠霞帔红盖头,但有拜堂。 夫妻对拜时,两人面对面,互相鞠躬,晏山青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 “还有夫人穿的婚纱,这一身白,到底是跟我成亲的婚服,还是为沈霁禾穿的——丧服?” 江浸月心头某一根弦被狠狠拨动,她下意识抬起眼。 就在这时,主持婚礼的人唱喝了一句:“礼成——” 晏山青旋即挺直了腰,转身对来道喜的宾客们拱手,笑着回:“同喜同喜,多谢多谢。” 江浸月也就没有看见他说那话的神色,被送入了洞房。 新郎官原本应该跟进来喝交杯酒,然后再去接待宾客。 然而晏山青走到一半,一个丫鬟神色慌张,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跑过来,急切地呼喊: “督军!督军!” 晏山青瞥了一眼,明显认得这个丫鬟是谁院里的,眉头一皱,朝她走去:“怎么了?” 第6章 晏山青的品味,不俗 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晏山青听完就直接跟着她走了。 没有入洞房。 这府里,无论是宾客还是仆从,都是晏山青的人,他做事谁敢置喙? 所以众人将江浸月送入婚房后,什么都没说,各自离开。 江浸月坐在大红喜床边,垂眼看着被褥上绣的交颈鸳鸯,就想起,三年前那个新婚夜,她也睡过一次鸳鸯床单。 盛叔端来一碗桂花汤圆:“三小姐,您累了一天了,快吃点东西吧。” 江浸月接了过去,温声说:“盛叔,您虽然是看着我长大的,但毕竟是外男,明天让明婶过来跟着我吧,免得晏家人看见了要挑理。” 盛叔明白地点头:“是是是,老爷夫人本就定了我婆娘跟您进晏家,只是没想到小孙子发了高烧,她才耽误了事。” 江浸月吃着丸子。 盛叔本想离开了,但走了几步,越想越气不过,又扭过头,满脸不堪受辱的气愤。 “他们晏家还敢挑我们的理?三小姐,您知道督军为什么将您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来跟您喝交杯酒吗?” “因为他养在琼华苑的那个女子闹着要跳河自尽,刚被救上来,他急着过去看呢!”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督军的副官急匆匆跑出门去找大夫,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琼华苑忙着,就好像那边的才是刚过门的督军夫人!” 江浸月听着。 她要嫁进督军府,督军府内的基本情况,她自然有所了解。 那个住在琼华苑的女子,就是替晏山青操持后宅多年,府内上下默认是正头夫人的人,叫宋知渝。 盛叔是又气又担心:“连督军的母亲也在琼华苑,晏家上下都这般看重那女子,您以后怕是难了。” 江浸月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挥手让盛叔退下。 她吃完了丸子,又打开房门,唤了下人送热水,洗脸入睡。 次日一早,江浸月洗漱穿戴完毕,迈出房门。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廊下有一个小丫鬟在给花浇水,便喊了一声:“你,过来。” 小丫鬟愣了愣,放下水桶:“夫人,您叫我吗?” 江浸月点头:“我不识路,你为我带路到琼华苑吧。” 小丫鬟以为她是要去给老夫人敬媳妇茶,便说:“夫人,老夫人是住在寿松堂。” 江浸月却说:“宋小姐是住在琼华苑吧?先带我去见她。” 小丫鬟不明白,她入门第一天,不赶着去拜见老夫人,反而要找宋小姐? 但她是夫人,她只是小丫鬟,不敢违背,连忙应声,带着她去了琼华苑。 一进院子,江浸月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她扫了一圈,廊下的花圃里种的都是雪塔山茶之类的名贵花种,而且养得极好,一眼看去还有六个丫鬟。 晏山青入主南川不过半个月,府里很多地方都是凑合将就,宋小姐这里倒是样样齐全。 琼华苑里的一个丫鬟走过来:“您是……” 江浸月自报家门:“我是昨天刚进门的督军夫人。听说宋小姐身体不适,特意来探望。” 丫鬟脸色一变,如临大敌,就怕她一大早不请自来,是来教训她们姑娘的。 “夫人,我家姑娘从昨晚落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没办法拜见夫人……” 江浸月已经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她现在已经醒了,你去跟她说我来了。”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进了门。 不多时,那丫鬟便扶着一道娇弱的身影走出来。 江浸月见到这位宋小姐的第一印象就是——好一个我见犹怜的柔弱美人。 晏山青的品味,倒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