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换回女儿了,资本家小姐疯亿点怎么了》 第一章 惨死重生 身家百亿的沈知微死了。 她被女儿亲手拔了氧气管。 临死前才知道,疼了二十年的女儿杨一洛不是亲生的。 她抱错了女儿。 病床前。 寡嫂杜秀美眉眼间满是得意:“知微啊,多谢你任劳任怨,将我和建国的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当了二十年的沈家真千金享福不说,还有百亿资产继承。” 杨一洛娇艳的小脸上一片阴沉,“妈,谢她做什么?要不是她,您才不会跟了爸二十年都没有名分!” 她拔了沈知微的氧气管,满脸不耐,“都住icu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死啊?一条贱命,就是硬!” 二十年? 所以,杨一洛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沈知微失望至极,胸中气血翻涌,猛地呕出一口血,“你一直都知道真相,却联合他们一直瞒着我?” 杨一洛欣赏着她惨白的面色,不紧不慢地点头,“没错。” “为什么?我亏待过你吗?” “何止是亏待,简直是虐待!你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有那么多钱,明知我不爱学习,却从小就逼我学这个、学那个,不让我早早退学享福!考上清华又如何,你看我稀罕吗?” 沈知微气笑了。 她苦心教导这么多年,却养出了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那我的亲生女儿去了哪里?” 杜秀美轻轻地挽了下碎发,漫不经心道:“被我抱走养了,贱女一出生,我就用一洛换走了她。” “她啊,六岁就知道你才是她亲妈,哭着要认你,被建国打断了腿。十四岁要爬出屋子找你相认,我只好将她卖去山里做共妻。” “她不到一年就死了,听说死前还哭着叫你的名字呢……” 沈知微浑身如坠冰窟,“她也是建国的亲骨肉啊,建国怎么能忍心?” 杜秀美面露不屑,轻嗤,“怎么不忍心,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我!二十年夫妻,他都只在新婚夜碰过你一次吧?要不是为了你那几个臭钱,他才不会娶你!” “再说了,听说你下乡做知青前在首都有个未婚夫,还是个军官,跟你青梅竹马,谁知道你是不是只破鞋?” “他给你写了好几封信,都被建国撕了!想高嫁?下辈子吧!” 沈知微被气得眼前发黑,猛地喷出一口血。 意识消散前,她十分庆幸自己提前更改了遗嘱。 没有她亲笔授权,死后,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捐赠给国家。 杨一洛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她真想亲眼看那一家三口梦碎的表情! 她还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只可惜,都来不及了。 …… 疼。 太疼了! 尤其是小腹的位置,撕裂的感觉,就像她当年生孩子的那种疼。 沈知微忽地睁开了双眼—— 面前这不是二十年前,杨家的老房子么? 屋子里的衣柜,全都是她结婚时采买的家具。 她转头看向墙上挂的日历。 1975年,11月7日! 大脑嗡的一声,她不敢置信地想着,难道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20岁,生孩子那天! 身下又是一阵激烈的宫缩,疼得沈知微眼前发黑。 “小沈,醒醒,可千万别睡过去,加把劲儿,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这声音! 是杜婶子,杜秀美的娘。 沈知微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她和嫂子杜秀美都在今天破了羊水。 杨建国不送她去医院,而是叫了村里唯一会接生的杜婶子来接生。 根本不顾沈知微撕心裂肺地哀求,还劝她:“你比大嫂能忍,就等会再生。嫂子怀的可是大哥的遗腹子,我不能让大哥绝嗣!” 什么遗腹子,那根本就是他的私生女! 沈知微回过神时,已流泪满面,她尽可能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宫缩的节奏,一次一次地用力。 她不能倒下,这一次,谁也别想动她的女儿! “哇.....” 孩子的啼哭响起。 杜婶子一边剪断脐带,一边麻利地将孩子简单擦了下就包在了襁褓里,放在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又是个讨债的丫头!” 她眼里闪过精光,扭头就出了屋子。 杨建国端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知微,让我看看闺女,你给她起什么名了?这是我熬的鸡汤,你赶紧趁热喝了。” 沈知微冷淡道:“沈喜宁,平安喜乐,宁和顺遂。” 杨建国心里一喜,“这名字大气!可是怎么姓沈?” 他心底积压已久的不悦猛地窜了出来。 虽说十里八乡,人人都羡慕他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 不仅带了丰厚的嫁妆,还是高中毕业的! 有文化,还漂亮。 五官明艳,眉眼清冷,冷白的肌肤透着潋滟的红。脸蛋好看,身材也不错,腰细腿长,进文艺团都没问题。 可她生得太招摇,不好掌控。 沈知微气质矜冷,每每他靠近,都会生出冒犯了她的感觉,所以只在新婚夜碰过她一次。 啧,太端着了,没有秀美风骚。 现在更是不懂事,为所欲为,想让孩子和她姓! 自古以来,孩子就得和男人姓! 他刚要呵斥,就听沈知微道:“嫂子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子?” 杨建国脸色一紧,小心观察沈知微苍白的脸,瞧不出什么异样,他才松了口气,“贱女,说是贱命好养活。” “她真的忍心?” 杨建国嗤笑:“嫂子乐意,你别管。” 沈知微心头发冷。 原来他从始至终,对自己都没有过一丝真心。 只可惜,他践踏的是他心爱之人的女儿,不是她的。 杨建国敷衍了沈知微两句,搓着手往外走,“你就别操心她的事了,先喝汤,一会儿我来送热水。” 关门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襁褓上,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 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知微转头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鸡汤。 前世,她就是喝了这碗鸡汤才会睡得不省人事,被偷换了女儿……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坐起,打开襁褓,仔细检查着。 腋下的位置,有一处淡淡的红印胎记。 这是杨一洛没有的。 她松了口气,确定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才重新包好了襁褓,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世,她定要护女儿周全。 她要离婚,带女儿回京。 但眼下,她刚生完孩子,还不是和整个杨家硬碰硬的时候。 目光触及桌上的鸡汤,沈知微想处理掉它,不让杨建国生疑。 可房间里,没有能倒鸡汤的地方。 她想着,要是鸡汤能直接消失就好了。 下一秒,连汤带碗的,就真的就不见了!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连人带孩子都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仔细一看,她心头一震。 这,这是她的仓库! 前世,她名下有诸多产业,大到车企,小到超市零售,这个仓库是个物流中转地,时常备着二百一十家连锁超市所需的货。 竟然跟着重生的来回来了! 沈知微在空间里找了个垃圾桶,将鸡汤倒了进去。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刻意放缓的声音靠近。 沈知微心念一动,立刻关闭了仓库,抱着孩子回到在了炕上,闭上了眼装作睡着的样子。 吱呀一声—— 老旧的木门打开,杨建国抱着襁褓回来了! 第2章 重生,换回女儿 杨建国轻手轻脚鬼鬼祟祟进门,看到空碗,嘴角上扬。 他上手晃了晃沈知微的肩膀,确定她睡着了,这才将怀里的孩子放在了炕上,随后动作粗鲁的将女儿抱走。 襁褓是一样的,都是蓝底花布,就这样,孩子就被换了。 等门关上后,沈知微坐了起来,看了眼睡得正安稳的杨一洛。 不是,这一世,她不再叫杨一洛。 而是叫杨贱女。 她亲妈给取的名。 想到前世她猖狂的笑,心中瞬间怒火翻腾。 但还不能急。 估摸着过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对面屋子安静了下来。 沈知微强忍着下身撕裂般的不适和虚弱,咬着牙,抱着杨贱女下了床。 打开门,冷风就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的脑袋更加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动了下,她立刻单手捂着孩子的口鼻。 再次悄悄的凑近了对面的屋子。 等了会儿,直到听到了鼾声,她才轻轻的推开门。 才一进门,就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声。 像小猫叫一样,听得沈知微心头一震。 她快步冲着声音的来处走去,看到外屋炕上放着个婴儿。 就用个被单胡乱裹着的,那炕,连烧都没烧,摸上去冻手! 虽说现在才是秋天,可就这么放一晚上…… 虎毒尚且不食子,杨建国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 沈知微红着眼眶,迅速的将孩子换了回来。 她迅速检查了下,孩子腋下有处红印。 是她的女儿! 她松了口气,连忙抱着女儿回去歇下了。 第二天,她出门排恶露。 刚推开门,就看到从杜秀美房间出来的杨建国。 见到沈知微,杨建国吓得脸色一白,“知微....你怎么起来了?这刚生完孩子,你得好好养着。” 随后状似不在意的解释着。 “杜婶子回家了,嫂子这头一次生孩子,也没个章程,我就来搭把手。” 沈知微看着他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冷笑。 “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要是为了嫂子好,还是让娘来照顾吧。否则小叔子从寡嫂屋里传来,传出去,全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杨建国脸色一黑,不耐烦的点头,“知道了,我去上工!” 沈知微冷眼目送他离开。 她眼里容不下沙子,见到仇人,她恨不得将人拨筋抽骨,怎么可能还能耐着性子和他打交道。 但现在时候特殊。 她成分不好,出行都得用介绍信,而开介绍信的大队长,就是杨建国的亲大伯。 她想离婚,想离开,都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傍晚。 杨建国下了工,急忙溜到了杜秀美的房间。 路过外间,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在冷炕上的襁褓。 就听到杜秀美慵懒的声音,“建国,你把孩子抱进来吧。” 杨建国犹豫了下,还是听杜秀美的话,将孩子抱了进去。 “一个赔钱货而已,扔外头两天,冻死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现在抱进来,你还得费心照顾,多麻烦。” 杜秀美靠在炕头上,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狠毒,清秀的面上还是温柔小意的。 “要是真没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你不是还想在年底竞选村支书吗?再者说,沈知微再不好,孩子是无辜的,到底也是你的亲骨肉,我不忍心看着她死。” 杨建国心头一酸,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还是你懂事,秀美,这辈子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要不是妈她在沈家做过保姆,见识过沈家的富贵,又想着沈家宝贝这个女儿,娶了她就等于能继承沈家的全部家业,我也不会娶沈知微。” 一年前,沈知微作为资本家大小姐,被下放到村里改造,独自住在牛棚里。 当夜,几个流氓摸黑钻进了牛棚…… 沈知微吓得跑出来,慌不择路。 他恰好出现,将人护在了身后,还出头带她去找大队长,当场处置了几个流氓。 沈知微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几个流氓是他安排的…… 事后,沈知微联系首都,寄去的信和来信都被他扣下。 沈知微联系不上首都的人心灰意冷,在乡下无依无靠,又感激他救命之恩,这才嫁给了他。 他们成婚,首都送来了十二箱嫁妆。 杨建国曾偷偷掀开看了一眼—— 其中六个箱子里都装着黄金! 可箱子被沈知微收起来后,就如肉包子喂了狗,竟再也找不到了! 杨建国暗暗咬牙,“秀美你放心,等我找到沈知微的嫁妆,就和她离婚娶!当初要不是我妈偏心,将彩礼拿给我哥让他娶了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杜秀美听他提到往事,脸上有些不自在。 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勉强算得上端正的脸,心虚的别开了目光,而后偷偷的掐了下孩子。 孩子瞬间嚎啕痛哭。 吓得杨建国一激灵,果然转开目光,将孩子给甩到了炕梢。 “该死的赔钱货!” 骂了还不解恨,还朝着孩子的屁股狠狠地拍了几下! 几巴掌下去,杨一络的小屁股被打得通红,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次响起。 沈知微路过时,悄悄趴在窗台看上了一眼,心中发冷。 杨建国以为孩子是她的,才会这么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她无比庆幸将孩子换回来了。 要不然,遭罪的就是她宝贝女儿了。 就是不知道…… 当他们两人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回到屋里,沈知微看炕上的闺女哼唧了起来。 连忙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感受到了温暖,哼唧了几声就不哭了,可一张小嘴还在蠕动着。 坏了,孩子生下来到现在还没吃奶呢。 可她身体虚弱,眼下根本没奶! 幸好,她还有空间。 沈知微连忙从仓库里寻找,找到了进口的早产专用的奶粉,奶瓶。 连忙给孩子冲了一瓶奶。 小家伙是真的饿了,奶嘴靠近的瞬间,本能的含住,用力吸吮了起来。 昏黄灯光下,她小脸微红,吃饱了,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沈知微看得心都要化了。 隔壁的屋里。 杜秀美歪在杨建国的怀里。 杨建国眉头拧起,“秀美你说,沈知微是不是还防着我,将嫁妆送回沈家了?眼瞅着年底就要重选村支书了,我得去县里走动走动,上下打点都得花钱啊!” 杜秀美不赞同摇头,“沈家被抄了,所有人都被下放了,怎么可能接手嫁妆。” 这钱肯定藏在村里的某个角落。 这一年,家里无论是修缮房子,还是吃喝嚼用,都是沈知微出的钱。 她那资本家的作风,光是看着,都叫杜秀美妒火中烧。 第3章 绝嗣 她叹了口气,“知微根本不拿咱们当一家人,不过也是,人家是资本家大小姐,早就在城里和人有了苟且,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 听到杜秀美的话,杨建国的脸色愈发的沉。 杜秀美看到杨建国拧眉,心里满意极了。 这一年,她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将杨建国从沈知微身边拉走的。 打从一见面,她就从心底恨上了沈知微! 沈知微有着比自己更漂亮的脸蛋,更好的婚事,更富的出身,还有更好的学识! 一进村,得了所有人的注目! 凭什么? 分明之前,她才是这十里八乡最受欢迎的女人! 所以,她要毁了沈知微。 想回城?做梦! 她让沈知微跟自己一起扎根在乡下,一辈子都不得翻身。 现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跟着沈知微吃香喝辣,而沈知微的女儿…… 杜秀美下地,将哭得嗓子哑了的孩子抱起来,喂了两口奶。 杨建国心疼道:“快上床,地上凉,赔钱货还喂什么。” 杜秀美笑了。 这孩子多活一天,就能让她多发泄一天怨气!当然值得喂! 她道:“你再厌恶这孩子,也得留她一条命,如果实在忍不了,等你做了村支书,想怎么处置她都行。” …… 睡不踏实的沈知微忽地惊醒,后背冷汗淋漓! 她又一次梦到了爸妈的死。 前世,她是在一年后才辗转打听到爸妈被下放的地点。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农场,需要被改造的人是没有人权的,尤其沈家还是被格外特殊照顾的。 不能看病不说,还要做最辛苦的活。 寒冬腊月也不例外。 就在今年冬天,沈母因为衣服单薄冻病了,因为没药,硬生生拖成了重疾,没活到开春。 过了年,嫂子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而哥哥为了换点粮食,半夜翻墙出去被抓到,活生生打死…… 只有她爹,苦苦撑到了平反那一天,却因为连年改造,身子骨垮了,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撒手人寰。 想到这些,沈知微就疼得喘不过气。 只能不断的安抚自己,没事,这一切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起身下床,掀开了靠墙的床板。 里边正是杨建国心心念念的嫁妆。 当初沈知微翻修破草房,大家伙都以为她是大小姐性子吃不了苦。 却不知道,她是为了找个藏东西的地方。 谁能想到,杨建国最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藏在他不乐意睡的床底下。 沈知微一声轻笑,大手一挥,将东西都收到空间,这才放心的继续睡觉去了。 天刚亮,屋门就被人轻轻敲响。 “小沈,小沈!” 听着熟悉的声音,沈知微下地开门。 门刚开一半,一个四十来岁拎着两框鸡蛋的中年妇女就快步挤了进来,还不忘用后脚跟将门关上。 “快上炕去,别冻着!” 看到熟悉的面孔,沈知微心中一热。 林会计的媳妇,林嫂子待她很好。 一年前,她刚进杨家那会儿,林嫂子的娘家侄子出了事,急需五百块钱。 来远亲的杨家借,却被杨母敷衍过去,无情地推出了门。 还是沈知微出门跟上了林嫂子,喊住她,悄悄将钱递了过去…… 她沈知微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事后,她没让林嫂子还钱,就要她帮忙留意下着杨家。 可能是直觉。 她总觉得,当初她匆匆嫁人,事有蹊跷。 林嫂子见她沉思,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孩子,忍不住唏嘘,“小沈啊,你的事我全都听说了,你这婆家可真不是个东西,怎么就能光盯着杜秀美,不管你呢?” “你这次可遭大罪了,我听接生婆说,你以后怕是不能怀了?这也就是我昨个回娘家了,要不然哪能容她们这么欺负你?” 沈知微听得心头一紧。 上辈子她的确没再生,身体一直很差。 医生说她是因为生产时间拉长,月子没坐好,失血过多导致气血两亏,需要多年精心的调理。 仔细想来,明明她自己很保重身体,林嫂子伺候她坐月子也伺候的挺好,怎么会气血两亏,生不了?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杨建国和杜秀美搞的鬼。 前世,杨婆子回来的当天,杨建国曾端来一碗鸡汤,说是杜婶子送来的。 当天夜里,她就流血不止。 打那以后,她的身子就觉得有点亏空,总是使不上劲儿。 现在想想,那碗鸡汤应该下了绝嗣的药,好让她不能再生,为的就是让她死心塌地的照顾唯一的女儿。 真是敲骨吸髓的算计啊! 沈知微冷笑。 绝嗣的药,想来味道很好。 这一次,就该让他们尝尝这味道。 “小沈,你先歇着,我去帮你给这埋汰的被褥洗一下。” 沈知微猛地回过神,就见林嫂子已经忙起来了。 不是林嫂子提醒,她都快忘了,这生孩子弄脏的被褥还在床脚堆着呢。 “嫂子,等等....” 林嫂子这人吧,性子泼辣,沈知微看上她,就是看中了她的泼辣和实在。 这杨家敢欺负她,林嫂子是真的能撸起袖子上手揍! “这哪能劳烦你?” 林嫂子笑了,“应该的,这女人坐月子,可一点冷水都碰不得!你好好歇着,万事有我!” “还有,别太担心了,身子总能慢慢养回来。我从娘家捎了六只鸡,回头给你炖汤送来。活鸡我可不敢送,就是怕你婆婆偏心,都给了你嫂子。” 沈知微笑了。 转身从枕下抽出一沓钱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嫂子,再帮我个忙。按这个电话号码,联系一个人,就说我想问他,能不能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帮我办回城证明。” 林嫂子一听就懂了。 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呢。 “成,我这就去!” 说完抱着被褥风风火火就出了门,将被褥仔细拆洗晾晒之后,就奔着公社的方向走。 第4章 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等林嫂子走了,沈知微将鸡蛋收到了空间,虽然不知道这个跟着来的空间有没有保鲜的功能。 可眼下,杨家别想再吃到她一点的东西。 等她拿到回城证明,就离婚! 但霍霆轩会帮她吗? 霍家和沈家世代交好,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前世,她原本不用下放,只要嫁进霍家,谁也不敢为难她。 可订婚当晚,霍霆轩被人堵在了卧室里,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衣衫不整。 她看到那一幕,如坠冰窟,果断宣布退婚,第二天就被下了放去了牛棚。 过了很多年,她才知道,霍霆轩当初是被后妈陷害了,那试图爬床,却没能成功的女人是他后妈的侄女。 前世,霍霆轩终身未娶。 而沈家的后事以及平反,也是霍霆轩一直在斡旋。 只可惜和她一样,找到沈家太晚了。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 她当初十八岁,还太年轻,看不懂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这才被人糊弄了,以至于也伤了霍霆轩。 这一世,如果有机会,她会弥补他,不惜一切代价。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回到首都。 她得找找从前的关系,找人救沈家。 …… 杨父和杨婆子去杨外婆家去了,到了下午才屁颠的回家。 听说林嫂子来过了,杨婆子眼珠一转,直接就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着。 “知微啊,这是又换了啥好东西?娘帮你收拾呀!” 沈知微这人大方,以往换了啥都不藏着掖着。 杨家上下可没少跟着沾光,可这次,她怎么看来看去,啥也没看着呢? 不仅如此,桌上的收音机,瓜子,果盘都不见了,简直像是被贼洗劫过呀! “知微啊,东西呢?” 沈知微抬了抬眼,装傻。 “什么东西?” 杨婆子抓了抓后脑勺。 “家里的瓜子果盘,还有林嫂子送的东西咧?” 沈知微笑了,“林嫂子来看孩子,我也不好叫人空手回去,就将瓜果都给了她。娘这么关心我,是要帮我换点补身子的东西?等她再来,我和她说。” 这话给杨婆子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对对,是该补补!娘这就给你打碗鸡蛋汤去!” 说着她转身就出了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下可好,便宜没捞着,还得贴俩鸡蛋! 亏了! 一出门,就忍不住冲着身后啐了一口。 完蛋玩意,那么大的屁股,生的竟然也是个赔钱货,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想吃老娘的鸡蛋? 我呸!门都没有! 扭头就进了上屋,至于答应给沈知微的鸡蛋汤。 哼,她才没答应。 心里窝着气,连带着一向疼爱的大儿媳,她都懒得去看了。 都是赔钱货,看什么看! 过了没多久,杨家的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杜婶子。 杜婶子左手拎着只鸡,右手拎着袋东西,没进闺女的屋子,反倒是进了上屋。 沈知微就知道,要来了。 杜婶子是稳婆,也懂一些药理,能弄到让人生不了孩子的东西,那可太简单了。 据说,杜秀美好像有个堂哥在当兵,还是个军官,叫杜一鸣。 杜一鸣生下来就没妈,打小就在杜秀美家长大,和杜秀美的关系最好。 前世杨建国能当上大队书记,靠的就是他的帮衬,还有自己的嫁妆! 可沈知微却记得,杨婆子有次说漏嘴,说他认贼做母。 虽说很快就找补过去了,但是现在想想。 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抽空还得让林嫂子帮着查查。 对于杨建国和杜秀美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一棍子打死,那是仁慈。 就应该钝刀子割肉,让她们眼睁睁的看着靠山一个个消失,近在眼前的财富看得着却摸不到用不着! 刚给闺女喂完奶,屋门就被敲响,杜秀美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鸡汤走了进来。 “弟妹,这是我娘送来的鸡,刚刚建国炖了一个多小时,软烂软烂的,好吃的很,你得吃完,这样才能养好身体。” 沈知微不动声色道:“嫂子也在坐月子,这么多鸡汤,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咱们分着喝吧。” 杜秀美脸色一僵。 “不行,这是你的,锅里还有呢,我一会儿回去喝。” 可能怕沈知微怀疑,杜秀美坐到了床边,想要去扒拉襁褓看看。 “嗨,还不是我娘,说弟妹生的孩子俊,不像我生的那个黑黢黢的。我就心里惦记着,想来看看,快让伯母看看小宝贝。” 沈知微直接拦住了她的动作。 “睡了。” 转而劝说着。 “这鸡汤怪多的,咱们一起喝吧,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这养孩子的事儿。” “嫂子也知道,我爸妈不在跟前,我这头一回生孩子,也没个章程。不像杜婶子那么有经验不是?” 听到这话,杜秀美犹豫了。 她这次主动来,一是想着亲自看到她喝完,二来也是为了看看孩子。 不知道为啥,心里总是慌慌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可看着沈知微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点点头。 “那行,我再去端一碗。” 很快,她就再次端了一碗鸡汤走了进来。 还没站稳就催促着沈知微快点喝。 可就在这时,沈知微惊呼一声。 “遭了,孩子尿了,床都湿了!” 杜秀美也顾不得喝了,连忙将鸡汤放在了床头柜上,急忙上前查看,用手摸了摸。 “哎呦,还真的是,得赶紧换,这天容易感冒。” 说着就要上手给孩子换尿布,可看来看去,屋子干干净净的,一片尿布都没有。 “弟妹,这尿布呢?” 听到这话,沈知微就像新手妈妈似的,一脸的惊慌。 “啊,什么尿布?我...我没准备啊!” 到底是资本家大小姐,什么都不会,真的能照顾好她杜秀美的孩子吗? 杜秀美心里暗骂了一声,急道:“我屋子里有尿布,这就去拿点,你这当妈的,怎么什么都不懂!”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掀开门帘要出去。 趁这功夫,沈知微快速的将两碗鸡汤换了个位置。 没成想这杜秀美刚出去就回来了,紧接着杨建国就拿着干净的尿布走了进来。 前后半分钟不到。 沈知微的心啊,哐哐乱跳,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好险。 杨建国一进门就吆喝着,“我来换,我来换。” 可到了孩子身边,却麻爪了,他不会啊。 下意识就向杜秀美求救。 “嫂子,这怎么换啊,我不会!” 杜秀美轻笑一声,伸手便接过了尿布,那双手悄悄的在杨建国的手背划过。 “还是我来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 “你们大男人啊,哪会这些啊!”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的动起手来,杨建国就贴在她的身后。 一个劲儿的探头看孩子。 让杜秀美的脸上,满是薄红,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体贴。 就这样,杜秀美很快就给孩子换了干净的尿布,她还顺手抽出孩子身下垫着的那个湿了的褥子。 转身就塞到了杨建国的手里,顺势用手肘娇嗔的撞了下他。 “喏,快去晒晒。” 杨建国接过褥子,嘿嘿笑了两声,乐呵呵的就出了屋子。 全程,沈知微都没搭把手,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互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呢。 第5章 烙印 直到杨建国出了屋子,杜秀美这才感觉到了沈知微审视的目光。 她心里有点发毛,连忙又给孩子的襁褓紧了紧,尴尬的讪笑了两声。 “嗨,你看,这家务活,建国啥时候伸过手啊,果然啊,这当了爹,就是不一样,呵呵!” “你瞅瞅,现在可真贴心啊,老实说,嫂子是真羡慕你啊,弟妹。你们大哥这走的早,连孩子也没看着.....” 沈知微没回应,就这么笑着看着杜秀美表演。 那平静的目光,好似已经将俩人的把戏完全看穿。 让杜秀美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这接下来卖惨的话,都说不下去。 只能目光乱瞥,给自己找补一二。 这不,一下子就看到了鸡汤,轻松了口气,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连忙快步来到床前。 “哎,弟妹,喝鸡汤,喝鸡汤。” 沈知微没吱声,抬手端起换过的没下料的这一碗,小口小口的抿着。 可其实全都悄悄的渡到了空间里的垃圾桶。 谁知道这碗,会不会也被下料了。 防着点,总没错。 可这动作,却刺痛了杜秀美,这种骨子里带来的气质,是她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该死的资本家大小姐,就是矫情! 杜秀美心里暗骂一声,翻了个白眼,端起另外一碗,仰头就喝了大半。 可这鸡汤实在是太多了。 别说沈知微了,就是杜秀美一口气也喝不完。 两个人默契的将喝剩下的放在了床头柜上。 杜秀美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涌上了一阵狂喜。 别看沈知微没喝完,可这汤里,她足足下了三倍的药量。 就一口,余生就别想生孩子了。 一想到,这资本家的家产全都是她闺女的,杜秀美的这颗心啊,就像烈日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从头舒爽到脚。 脸上的笑啊,更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就在这时,杨建国再次回到了屋子。 目光先从熟睡的孩子身上打了个转,紧接着就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那两碗鸡汤。 “哎呦,可算是能歇口气了,这两天,大队上的活啊,累死个人。” 他搓着手,像是商量又像是在通知的看着沈知微。 “媳妇,你看你也喝不完,我帮你打拭打拭了。” 抬手就捞起了杜秀美喝过的那一碗,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杜秀美一直就看着,直到他喝完了,这才抬手掩着嘴,轻笑了一声,眼波朝他斜斜一瓢。 “二弟啊,你刚刚喝的...可是我的.....呵呵呵....” 杨建国放碗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脸上迅速满是薄红,表情愈发的局促不安。 “啊?这...知微,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哎呦,这咋办呀!” 杜秀美眼里的笑更浓了。 “嗨,多大点事,你不嫌弃就成!” “那不行!” 杨建国抬脚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出去再换一只,给嫂子补偿。” “哎,不用啊!” 杜秀美连忙抬手阻拦,可杨建国已经快步离开了屋子。 杜秀美回过头看像沈知微,压抑不住心里的暗爽,“哎,你说说,二弟可真客气,一只鸡那么贵,怎么还用啊,我这就出去拦着点。” 说着,她顺手将那两碗都拿了走,还不忘体贴的看向沈知微。 “弟妹,你就好好歇着,这养身子要紧,不像我们这庄户人家的,皮实。这些碗筷啥的,你就别沾手了,我顺手就拿去刷了。” 屋门再次被关上,沈知微静静的看向窗外,心中不由得冷笑。 两个人全然不避讳了,洗两个碗,也能打情骂俏的一同挤着去厨房,还不知道要在里面搞什么腌臜事。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杜秀美瞥了眼沈知微的屋子,得意的仰头将微乱的碎发挽在了耳尖。 等杨建国出来,眼波弯弯的撞了下杨建国,这一撞,让杨建国更加心痒痒。 “大白天的....”杜秀美眼神像是能勾人似的。 杨建国笑的像个二傻子。 杜秀美娇羞的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便低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没多大会儿功夫,对面传来孩子尖锐的哭闹声。 沈知微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自己则是面无表情的听着杨婆子骂骂咧咧。 “哭哭哭,讨债鬼....” 孩子的哭声,一点点的小了下去。 也不知道杜秀美用了什么法子,但肯定不是哄!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前世她的闺女,就这样被欺辱的么? 另一边。 林嫂子将电话打通,刚按照沈知微交代的话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她亲口说的?好!” …… 下午的时候,杜秀美抱着孩子来坐了会儿,将两个孩子并排放着。 可能是天生的不对付,假货连哭带嚎,不但吓到了喜宁,甚至还挠了喜宁小脸一下。 虽说这杜秀美当场就打了假货,可沈知微还是很生气。 趁机放出狠话。 “嫂子,孩子太小了,现在还正坐月子呢,咱们还是少走动比较好!” 杜秀美气的脸都黑了,可还不能说什么,只能抱着孩子离开了。 腊月的天,黑的快。 杜秀美正喂着孩子,猛地被咬了一口,朝着身旁委屈道:“建国,我好心喂她,她却给我咬破皮了。” 杨建国心疼的替她揉了揉,而后抱过孩子,扔在坑上,狠狠扇了她两巴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杜秀美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勾唇笑了。 沈知微就是心软,怕是听到动静,就想过来劝了吧? 可她怕是死也想不到吧,拼死也要生下的女儿,整日都被这么猪狗不如的折磨。 杜秀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建国,这孩子是不是克你?每次你一抱她就哭,又咬伤我,我抱她去看喜宁的时候,她还伸手把喜宁的小脸挠伤了……” “什么?”杨建国心头火起,四下看了一圈。 猛地掀开坑,拿出火钳。 看了一眼杨贱女涕泪横流的小脸,此刻似乎和沈知微清冷的脸重合了,他冷哼一声,飞快在孩子身上烫了一个字。 孩子的哭声震天响。 门外。 听了很久的沈知微忍不住推开门,看到炕上的一幕,心就沉到了底。 “建国,这可是你大哥的孩子,给她烙这么难堪的印记,等她长大了还怎么嫁人?再说了,她才刚出生,经得起折腾吗?” 杜秀美连忙给护上了。 “别凶建国,是我让他这么干的。你也别怪我心狠,这孩子见喜宁第一面,就将喜宁挠伤了。我得早点教她规矩,免得她大了越发坏,和喜宁争啊抢的。” 沈知微红了眼。 原来,前世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女儿的。 只不过,这一世,被折磨的是他们的女儿。 杜秀美见沈知微面色发白,心里更加得意了,看来,母女心连心是有道理的。 这时,孩子的哭声猛地停了。 杜秀美还没玩够呢,心头一紧,忙掐了扬贱女一把。 原本安静没呼吸的孩子,瞬间发出声响,嚎啕大哭。 杜秀美松了口气:“瞧瞧,弟妹这不是白担心了,你不用担心,贱女是个乡下人,没有那么娇贵!根本就不能和乐宁比!” 第6章 杨家开口要嫁妆 人家当爹妈的都这么说了,沈知微也不好使劲儿去拦。 再说了,她无非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随后只能装作叹了口气,无奈的转身回了屋子,继续照看闺女。 晚饭是林嫂子送来的饺子,吃了一半,屋门就被人敲响。 “知微啊,娘进来看看孩子。” 紧接着杨建国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杨婆子和杜秀美。 看到床头柜的饺子,杨婆子酸意十足。 “哎呦,这是白面饺子啊,上次吃的时候,还是去年过年呢,还是知微你这日子好啊,想吃啥,都有啊。” 这话,说的酸溜溜的。 如果是以前的沈知微,肯定就会主动掏钱给杨母,毕竟沈知微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现在,想吃她的东西,门都没有! “都晚上了,娘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沈知微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话题。 听到这话,杨建国冲着杨婆子使了个眼色,杨婆子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强行挤出来个笑,坐在了床边。 “知微啊,这么晚来呢,一是想着说来看看孩子,二来呢,的确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帮忙。” 沈知微抬眼看了下杨建国,见他和杜秀美都是一脸的期待,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果然,这杨婆子直接就开了口。 “你也知道,建国是个初中生,要不是现在这情况,放在以前,那都是状元了。你说,现在这天天跟着上工下地,这不是亏了他的才华了么!” 才华? 沈知微挑眉看了眼杨建国,实在是没看出来,小心思倒是不少。 见沈知微没搭腔,杨婆子有点着急。 “这建国是你男人,这要是过的好了,往上走,你也脸上有光不是?” 沈知微跟着点点头。 “娘说的是!” 听到这话,三个人脸上满是惊喜,全都期待着等待她的下文。 可沈知微就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吱声了。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好半天,都没等到下文。 杨建国急了,这沈知微怎么回事?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主动提出帮忙的话,可今个儿怎么愣是一句话都不接茬呢? 连忙冲着杨婆子继续使眼色。 杨婆子疑惑的打量着沈知微,总觉得这二儿媳妇今个儿变了似的。 要是以前看到建国和秀美站在一起,指不定还得说上几句酸话,今个儿怎么这么安静了。 不太对劲啊,可眼下儿子的事才是大事,她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对劲,继续笑着劝说沈知微。 “嗨,这不是咱们村马上竞选大队书记了,这建国呢,也参选了。” 沈知微恰时的漏出了喜色。 “这是好事啊,我支持你,建国,这当了大队书记,身上的担子可就重了,往后啊可得做事说话要更稳重一点才行。” 听到沈知微说支持,三人的脸上再次露出狂喜的神情,可听着听着,全是教导的话,一点儿实处都没有。 杨建国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一旁的杜秀美连忙接上话茬。 “弟妹啊,你也知道,这想要当个大队书记,除了大家伙的支持外,还得上边打点打点,这打点....你说是不?” 这话够明白的了吧,谁料沈知微听到这话,眉头一立。 “这怎么能行?花钱打点,那不是贿赂么?这往后要是被抓到,这可是犯法的事情,建国,犯法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 杨建国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沈知微就是不想出钱! 仔细打量了眼沈知微,他笑了。 “好好好,你好的狠!”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身后的杨婆子和杜秀美了。 杜秀美适时的哎呦一声,连忙喊了声建国,就追了出去。 可这沈知微不出钱,杨婆子也没辙,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沈知微,也跟着追了出去。 见人都走,沈知微重新躺了下去,想让她出钱? 做梦去吧! 屋外,杨建国气的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她怎么敢,竟然一分钱都不想出!还在耍我!” 杜秀美连忙将人往上屋拖。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说着,就招呼婆婆一起将杨建国往上屋拽,一边走一边叹气。 “哎,都怪我,家里条件不好,这时候也帮衬不到建国....” 听到这话,杨建国心都快碎了,连忙转身安慰杜秀美。 “哪能怪你呢,明明这沈知微有钱,就是不想出,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要不是我杨建国,还在牛棚吃苦受罪呢,现在翻脸不认人?没门!” “没错,这钱,她沈知微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杨婆子对着西厢房狠狠的啐了一口。 “走,去找你爹,想想法子。” 可钱在沈知微手里,他们能有什么法子呢? 四个人那是大眼瞪小眼,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想出来。 “哎呀!” 就在这时,杜秀美却轻呼一声。 这杨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杨婆子更是一脸的焦急。 “秀美,你有啥办法?” 可杜秀美却矫情上了,连忙摆摆手。 “这法子不太好,还是别说了。” “秀美,你要是有啥法子,你就说,现在建国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就这样,三个人反复劝说,杜秀美这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 “我是想啊,这弟妹嫁进咱家,基本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八成这嫁妆啊,还在咱家,不如就使个法子,给弟妹支出去,咱们啊好好找找,肯定能找到。” “对啊!” 杨建国猛地一拍大腿! “这老刘木匠,可是最会做些机关啥的,那张床当时搬进来的时候,可沉的很啊!” 想到这里,杨建国的眼睛都红了。 “肯定就在屋子里!” “可怎么能支出去啊,这刚生了孩子,她肯定不出去!” 杨婆子是真的愁啊。 “不如,就让她病了,去医院,这样大家伙也不怀疑,你们说?” “对!就这么着!” 四人齐刷刷的咬牙切齿,愈发的觉得这个法子好! 杨建国更是眼神阴狠的瞥了眼西厢房。 想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病了,这还不简单? .....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知微就发现自己好像病了。 喉咙里又痒又疼,想咳,却连喘气都扯着疼。 睁开眼,就觉得冷气从四面八方往身上钻。 抬眼一看,窗户竟然开着。 第7章 一等功 明明后半夜起来喂奶的时候,她还检查过,窗栓关的死死的。 谁开的? 她咳嗽了两声,席卷而来的寒意刺骨的疼。 不及时去医院,怕是要落下月子病了。 一旁的襁褓里,现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滚烫。 怕是也发高烧了。 沈知微急了,哑着嗓子喊杨建国。 一声,两声..... 院子里分明有人,门窗全开,也能听到她的声音,却一直没人回应。 这是故意的? 杨建国没拿到她的嫁妆,怀恨在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杨婆子的话。 “建国,我和你爹去趟王家庄,林会计的老丈人没了,我们得去帮衬一下。” 沈知微正扒着窗台想撑起身,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林会计的老丈人没了,那林嫂子一定也在娘家。 没法过来帮衬。 难怪,难怪选在今天对她动手。 想要趁着她在村里无亲无故,一次性拿捏住她! 为了做戏做全套,连乐宁都不管了。 沈知微气得新头发很,强撑着想要下床关门,却双腿发软,一下子就跌回了床上。 屋外。 劈柴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沈知微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她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抖着手,从空间拿出一瓶电解质水。 勉强咽下几口,又小心翼翼将水灌进奶瓶,轻轻送到孩子唇边。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也或许是习惯了奶瓶。 小家伙凑上去,就用力的吸允了进来。 沈知微的心,稍微松动了片刻,能喝进去,就还有希望啊。 就在这时,杜秀美走到门口,惊讶道。 “建国!弟妹这屋门窗怎么还敞着?她脸色这么红,怕是烧起来了呀!” 她嘴上说着,却没有想要关门关窗的意思。 反倒是快步来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搀扶沈知微。 “这可不能硬扛,得赶紧去医院!月子里的病拖不得呀!” 说到这,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哎呀,爹娘刚走,我手头也没现钱……弟妹,你的钱放在哪儿?快拿出来,我这就让建国去借车。” 沈知微静静的看着她,心里明白这出戏为的是什么。 这时,杨建国这次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瞥了眼她,面带难色。 “知微,家里确实没钱了。要不……你再扛扛?” 沈知微咬牙,“我能忍,孩子呢?” 说到孩子,杨建国这才急了起来,“那你还等什么?快拿钱啊!有了钱我立马借车送你们去医院!” “你送我去,到了医院,我自己付。” 杨建国的脸书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你天天防着谁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丈夫?” 说着,他一把抓住杜秀美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 “走,让她一个人静静,脑子清醒了,就知道什么该做了!” 沈知微明白,这是要磨她的性子,要让她主动将钱交出去。 还得低着头、陪着笑。 杨建国说让她冷静,就是真的让她冷静,一上午,都没过来,也没人说来送饭送水。 中午的时候,杨建国还故意嚷嚷着。 “嫂子,鸡汤炖好了,你趁热喝!锅里还有,喝完了再添!” 话说给谁听,再明白不过。 沈知微摸了摸孩子的小脸,依旧还在烧着,她在等,等林嫂子回来,赶紧送她去医院。 可她还不敢赌,如果不回来,如果时间拖久了..... 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沈知微明白,如果没有空间的存在。 就这么被拖上一天,沈知微就会妥协,对她来说,钱财不是第一位,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白天,窗户门都开着,好歹还有点阳光,可到了天黑,她该怎么办?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杜秀美进了屋子。 在门边的柜子上,放了碗冷粥。 她一幅过来人的样子,坐在了床边,温声道:“弟妹,不是嫂子多嘴,你这病着呢,孩子吃了火奶,也扛不住不是?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呀。” “要我说,建国用钱这事,也不是他胡花乱造,那都是有正经事,这要是当了大队书记,那你脸上不也有光么?听嫂子一句,钱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事,何必和自家男人置气?” 沈知微没吭声,也没反对,只是将裹着孩子的被褥稍微紧了紧。 杜秀美见状有戏,继续加大了力度游说。 “嫂子知道,你现在最惦记娘家人,这以前啊,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肯定没门路,可这建国要是当了大队书记,那级别就不一样了,想帮你找个人,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沈知微抬头看她,眼里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渐渐的冷了下去。 竟然要用她爹娘来威胁! 杜秀美以为沈知微听进去了,这才放心的起身。 “想开了就好,嫂子这就去找建国,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说着就出了门,还帮着给窗户关上了。 只是门没关上,让沈知微隐隐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就放心吧,她爹娘都下放,无依无靠的。这孩子也给你生了,肯定还是得依着你的,放心。” 紧接着,杨建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 “知微,我听嫂子说,你是答应帮我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刘主任,只要你给这钱付了,我就带你去医院。” 说着扭身就走,似乎完全不会觉得,她会拒绝一样。 与此同时,吉普车上。 霍霆轩坐在后座上,冷冽的目光扫过飞驰而去的一排排屋舍。 “还有多久到?” 司机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只觉得他浑身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心立马悬了起来。 他给多少领导都开过车,都轻松得很,唯独会在霍霆轩面前露怯。 才21岁的他就立下了三次一等功,那可都是拿命换来的,平日不苟言笑,对人疏远,似乎从不为任何人动容。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司机咽了口水,小心道:“还有一个多小时。” 第8章 坐月子的女人,好拿捏? 杨家,院门再次被推开。 沈知微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想看看是不是林嫂子。 “刘主任,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肯定不会让您白忙乎的。” “建国啊,要不我说,这杨家庄最出息的后生就是你呢,等你将来平步青云,可别忘了刘叔我呀!” 听着两人猥琐的哈哈大笑的声音,沈知微如坠冰窟。 林建国这是想联合村主任,一起拿捏住她? 就在这时,杨建国推门而入,意气风发道:“知微,快给我拿五千块钱,大黄鱼六根也行,赶紧的!” 五千块,他倒是真的敢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崩碎了他的门牙。 “建国,你还记得当初结婚,你和我说的话么?” 杨建国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当年说过的什么话,只能压着性子敷衍着。 “记得,记得呢,你现在赶紧先给我拿钱,正好刘主任的车回公社,咱们一块去医院。” 沈知微还想拖延一二,压低了声音,垮下了肩膀,一副未能为力的样子。 “建国,我真的没钱,所有的嫁妆,都给我爹娘打点去了...就剩下几百块.....” “什么?他们什么成分啊,配让你打点吗?” 杨建国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陡然拔高。 屋门没关,这声音很快就传到了院子。 刘主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扭头就走。 “建国,你这不是在耍我呢么?早说没有,我何苦来这一趟,得得得,算我倒霉,往后啊,你也别喊我来。” 杨建国连忙追出去。 “刘主任,您等等,她真的说帮我出来着,我再劝劝,再劝劝。” 刘主任却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讥笑了一声。 “建国啊,咱们这当家做主,可从来没听说是娘们。” 说完,快步骑上了车子,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气的杨建国脸色铁青,怒火瞬间直冲天灵盖,转过身,怒吼了一声。 “沈知微,你真的是好样的!” 他拎起拳头就想进屋发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院门被人推开,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朝堂屋走来。 男人宽肩窄腰,穿着军装,晒到小麦色的皮肤也遮掩不住五官的优越。 他神色冷峻,深邃的眸光落在杨建国脸上,冰冷凉薄,“你就是杨建国?和我去调的资料画像很像。” 杨建国关上沈知微门,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点点头。 他在杨家是个话事的主,可一见他,就怵得慌。 可仔细打量了一眼,他顿时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杜秀美那个军官哥哥,杜一鸣。 秀美可说了,她哥哥这几天就回来探亲,公社的朱社长可是他的老战友。 没想到这昨晚刚提的,今个儿就来了,这也太靠谱了。 看来他当村书记的事儿,是稳了。 看着眼前脸色凛冽的男人,他就差没给腰弯成90度。 脸上堆满了笑。 “是大哥吧,里边请里边请,这秀美也没说,您这么快就来了。 外边多冷啊,您不嫌弃的话,咱们屋子里喝杯茶。” 也赶巧,杨婆子也回来了,看到家门口的吉普车,也想到了大儿媳说过的话。 连忙一路小跑的进了院子。 恰好就听着儿子这谄媚的话。 心里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大儿媳那个当军官的哥哥。 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一朵儿花了。 “哎呀,亲家哥哥,快快快屋里请,我这就给您打鸡蛋汤,暖暖身子。” 至于西厢房病倒下的沈知微娘俩,这杨婆子和杨建国全都给忘到脑后去了。 只想着招待好眼前的贵客。 尤其是刘主任刚被气走,杨建国的希望全都系在这人身上了,哪还敢敷衍啊。 霍霆轩不悦的蹙眉,面无表情绷着脸眸光犀利地打量着杨建国。 这就是知微嫁的丈夫和婆婆? 就面相看来,这两人都不像和善的人,他们真的对沈知微好吗? 杨建国陪着笑脸抬眸,看到霍霆轩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太对劲啊,这怎么不像来走亲戚,反倒是像来寻仇似的呢? 这真的是杜秀美的哥哥吗,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他的工作吗? 杨婆子眼珠一转,顿时想岔了。 心里明白,看来这是知道妹夫没了,来撑腰的。 估摸着眼前的男人是担心妹子过得不好,想来看看。 不过也更能看出来,这兄妹俩的感情真是不错。 连忙将人往上屋引,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亲家哥哥,您放心,我们杨家啊,虽说不是最富贵的,可那也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人家。” “那对儿媳妇,更是不用说。尤其是咱家的秀美,虽然老大没了,但我和我家老二,对她可是无微不至,就只把她宠成宝贝。” “从来不会不让她下工,就连我家老二媳妇,都没下过工,不过,家里做饭洗衣是老二媳妇的活儿,秀美在咱家啊,一点儿苦都不会受。你就放心吧!” 杨婆子得意的不行,这么说,亲家哥哥应该能看到他们的诚意吧。 当然,沈知微不下工那是花了钱的,但家务不能少。杜秀美嘛,那是二儿子心尖宠,她和儿子都不舍得让她下工干活儿。 她志得意满的瞥了一眼霍霆轩,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因为,霍霆轩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不应该啊,这不是秀美的哥哥吗,听到自家妹妹过得好,难道不开心? “您就放心吧,嫁到我们杨家,虽说不能大富大贵,可这日子啊,那也是差不了的,你看...” 说着,杨婆子还指了指厨房给他看,肉眼可见的灶台上放着一直鸡。 “您看,这是我儿子刚换的鸡,就是打算给秀美炖了补身子的,别看老大走了,可秀美在我们家,您就放一百个心就成。” 她还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害怕别人听到似的。 “别看老二媳妇生了孩子,那也是不能越过秀美,吃不到这鸡。” 听到外边的声音,沈知微强撑着坐了起来,试图看看是谁,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救救她和闺女。 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那个男人,心里一热,眼眶微微泛红湿润起来。 这么远的距离,他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说明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出发了。 沈知微抹了眼泪,打算抱着孩子出去。 第9章 他是沈知微的前未婚夫 此刻的院子里,虽然说,霍霆轩从来没来过这里,可他的目光,却径直的落在了西厢房。 潜意识告诉他,那就是沈知微的屋子,不是说刚生完孩子么?这门怎么还开着? 霍霆轩的心顿时一紧,联想到刚刚这娘俩的话,隐约有种猜测。 依着知微的性子,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是不可能主动开口服软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沈知微抱着孩子挪到了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霍霆轩的眸子骤然一缩,莫名的情绪让他心中酸涩。 瘦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明明以前阳光灿烂的女孩儿,现在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还有肉眼可见的憔悴,这是在婆家受了很多的苦。 霍霆轩的心像是被重拳过一样。 那个伤了小口子都能哼哼唧唧疼半天的沈知微。 是怎么过来的? 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他无法想象,这一年,沈知微究竟过了怎样非人的生活。 但这一刻,他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来了。 如果他来晚了,或者没来,沈知微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明明还在坐月子,可就要就要自己下地,自己伺候孩子,照顾婆婆和男人.... 住的地方,还这么寒酸... 怪不得,怪不得她看起来这么虚弱。 不对,这脸色这么这么潮红,是发烧了么? 霍霆轩的心一紧。 顺着霍霆轩的目光,杨建国也看到了卧房门口的沈知微。 二话不说扭头就冲了过去,粗鲁的将人往屋子里推,咬牙切齿的警告。 “你给我老实点,这是秀美的哥哥,老子能不能当上村书记,全靠这一哆嗦了,赶紧给我进去,别耽误老子的大事!” 杨婆子赔着笑脸,搓着手尴尬的解释:“嗨,这是我那二儿媳,不懂事,你放心,这鸡汤啥的,保管没她的份,都是秀美的!”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惊呼了一声。 “啊——” 因为霍霆轩动了,一把抓住杨建国的肩膀,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随即神色复杂的看着沈知微,声音干涩,多了几分愧疚与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建国和杨婆子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什么? 竟然是来找沈知微的! 都断了首都的来信了,怎么还有人惦记她? 真是个该死的祸水! 可沈知微终究是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霍霆轩的怀里。 触手滚烫,呼吸微弱。 霍霆轩心里一沉,她竟然发烧了。 来不及多想,他将人打横抱起,连带着孩子,急促的走向门外停着的车。 “快,去医院!” 车子急促离开,院子里就剩下抱着胳膊哎呦哎呦喊疼的杨建国。 还有呆住好半天没回过神的杨婆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吓。 坏了,这不完了么! 至于杜秀美去哪里了呢? 可能是因为见了沈知微,杜秀美下午的时候,也有点头昏。 这不,趁着杨建国去找刘主任,她就打算歇会儿,却没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 还是孩子饿醒了的哭声将她吵了起来。 本来就头疼,又听着这死丫头的哭声,杜秀美一气之下,一脚就给孩子踹到了地上。 假货哼唧了两声,就没了动静,杜秀美也不管。 坐起上半身,恰好就看到这霍霆轩抱着沈知微离开的背影。 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谁? 连忙穿了鞋就下地打算出来问问,推开门就看到了杨家娘俩瘫坐在地上的样子。 “建国,娘,你们这是干嘛呢?” 杨建国疼的直吸气,又气又急,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婆子却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冲着杜秀美就扑了过来,抓着杜秀美的手就哆里哆嗦。 “坏了,刚刚家里来了个军官,他踹了建国,还将老二媳妇娘俩都抱走了,这可咋办。” 杨婆子可是在沈家当过保姆的,自然知道这沈家之前来往的人,都是啥样的人。 那真是动动手手指头就能灭了他们杨家的。 而且那个男人,她想起来了,之前她见过啊,就是沈知微原来的未婚夫啊。 想到这里,她的手更抖了。 “秀美,完了,完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是沈家原来的女婿,沈知微的未婚夫啊! 这看到知微病了,咱们还没送医院,肯定得恼火,万一.....” 沈知微的未婚夫? 杜秀美眼珠子一转,强行稳定了情绪,安抚着杨婆子。 “娘,你别急,这未婚夫也不怕,我听说,弟妹当初和他解决婚约,好像是这人和别的女人上床了吧。” 杨婆子的脑子一团糟,啥也想不起来,再说了取消婚约的时候,她都回村了,上哪知道去哎。 “可....” 杜秀美却愈发的觉得自己说的对,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要我说,娘,咱们根本就不用担心,沈知微都嫁给建国了,还生了孩子,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啊,他今个儿能出手,八成也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啊....这样...可....” 杨婆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杜秀美的话,又好像有道理。 对啊,一般来说,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结婚了还生了别人的孩子,好像也对。 “是吧,娘,您就放心吧。” 杜秀美轻轻笑了笑。 “咱们顶多就是没送沈知微娘俩去医院,这也好解释,咱们手头钱不够,这也没法子对不? 说不准,咱们卖卖惨,这人还能给咱们留点钱呢,他总不能给沈知微带走吧,一是成分,二是这沈知微孩子都生了,她还能去哪呀!” “对对对,秀美你说的对,是娘想岔了,现在可不是从前了,他们资本家可不能耀武扬威了!” 这话一出,原本吓得不得了的杨建国也来了底气,撑着腰一点点站了起来,眼里满是凶狠。 “秀美说的对,娘,这沈知微孩子都给我生了,也就我不嫌弃她的成分,她能去哪去,就是可惜了,这钱还没要到手呢!该死!” 可杜秀美却来了主意。 “哎呦,建国,咱们不是一直找不到沈知微的嫁妆么,这人不在家,可不就来了机会?” 杨建国一听,眼前一亮,对啊! 第10章 狠狠搜刮 三个人对视一眼,飞快的来到了沈知微的房间。 西厢房不大,原本是里外两间,可沈知微为了舒服,直接打成了一个大通间。 所以,推开门就能看到里边的所有。 靠窗靠门口这边是一张床,床上的被褥还没叠,旁边就是一个床头柜,对面是一排衣柜。 靠里边的位置,也打了一排的柜子。 就算看了很多次,可杜秀美每次见到,心里都滋生一股嫉妒的情绪。 该死的资本家,有那么多衣服么?就要用这么多的柜子! 三人不用沟通,就自顾自的开始翻找了起来。 正常人藏东西,一般都在柜子里,更别说这沈知微这么多柜子了。 杨婆子翻找最里边的那一排,杨建国则翻找门口的这一排,剩下杜秀美,就只能翻找床尾的那一排矮柜。 一打开,眼睛都直了。 现在布料多难买啊,沈知微的柜子里,竟然塞的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布。 什么颜色都有,摸起来滑溜溜的,竟然是丝绸! 知道沈知微有钱,却从来不知道这么有钱! 摸着这粉红色的料子,杜秀美眼睛都红了。 杨婆子更是骂骂咧咧。 “这么多的被子,也不知道说给我们两床,我和你爹睡的那被子还是我们结婚时候打的呢,早就硬的睡不下了,这性子可真独啊!” 这边翻找的杨建国,脸色也愈发的铁青,他可是一家之主,可出门能穿出去的衣服也就那么两身。 可沈知微柜子的衣服,多的比那供销社的成品还多! 看来这刘主任说的对,这媳妇啊,就是不能惯着,最好趁着这机会,将她的嫁妆都找出来,牢牢的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与此同时,司机的脚就差踩到油门里了,可身后的霍霆轩仍在催促。 “再快一点!” 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小司机哭出声来。 还怎么快?难道要飞么? 霍霆轩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沈知微,又瞥了眼怀里正喘着热气、小脸通红的孩子。 心头的火烧得越发猛烈。 车刚到医院门口,还没停稳,霍霆轩已经一脚踹开了车门。 抱着沈知微和孩子就往医院里边冲。 “医生!叫医生!” 一身军装,又开着吉普车。 公社医院的医生哪里敢耽搁啊,迅速接诊,分开行动。 负责沈知微的直接直接先将人往急救室推。 负责孩子的,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这是高烧不退,连忙将孩子也忘急救室里推。 急救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霍霆轩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死死的盯着那扇门,生怕里边传来一点不好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霍霆轩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万幸,运气不算太坏。 半小时左右,医生就出来了。 看着浑身散发寒气的霍霆轩,强行笑了笑。 “只是发烧,送来的还算及时,输液几天就好了。” 可紧接着被推出来的娘俩,依旧昏睡不醒,一如他送来的样子。 霍霆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她怎么还没醒!” 医生被他那身气势慑得一凛,赶忙解释。 “是身子太虚了,得好好调理,慢慢养回来。” 后边的话,霍霆轩都没听见,就听着一句身子太虚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直到将人推到了病房,霍霆轩依旧浑身发抖。 坐在沈知微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怪我……都怪我,”他声音沙哑,压抑着哽咽。 “我不该放手,不该不敢来找你……是我来晚了。” 门外,几名医生悄悄松了口气。 有人低声问:“这人是谁?气场也太吓人了。” 另一个瞥了眼他肩上的军衔,轻声接话。 “看着是个团长。这么年轻的团长,可真少见……” 与此同时,远在杨家庄的杨家三人,快疯了。 他们三人将所有柜子里边的东西都翻找了一遍,甚至柜板都敲了一遍,也没找到哪里能放沈知微的嫁妆的地方。 杜秀美累的大喘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建国,娘,你们会不会记错了,这沈知微的嫁妆真的在家里么?” 杨婆子也有点不确定,可仔细回想,这沈知微嫁进来一年多,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公社。 可每次都是她陪着,从来都没带过什么包裹啊。 那么多的东西,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飞了吧。 杨建国的脸黑的都快滴出墨了,紧握着拳头,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不可能,肯定还在家里,咱们再想想,还有哪里没找到的!” 不是他自信,而是当年这嫁妆他是亲眼看见过的,十二个箱子,摞起来也有人高了。 想悄无声息的带走,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肯定还在杨家。 “娘,会不会在你们屋子?” 杜秀美再次提出。 “家里,就你们的上屋和这西厢房是重修过的,会不会她玩灯下黑,将东西放到你们屋子里了?” 杨婆子怔住了,不会吧。 上屋就那么大的地儿,一眼就看完了,能放哪里去? 可杨建国却听在心里了,连忙推门就去了上屋,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听着杨老头着急的声音。 “建国,你干嘛呢?找啥呢?” 杨婆子和杜秀美对视一眼,也连忙去帮忙,可找了一通,除了将家里弄的乱糟糟,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 沈知微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她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沈家还没有被下放,她在沈家无忧无虑的日子。 只是身子还是有点太累了,累的她眼睛都不想睁开。 意识沉浮中,她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对啊! 她的女儿,喜宁! 沈知微费力的睁开眼,正好就对上了霍霆轩那通红的双眼.... 下意识的转动视线寻找孩子。 发现旁边正站着一位陌生的妇女,怀里正轻轻的哄着一个孩子。 那包被,是她的喜宁没跑了。 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杨家。 一家四口全都翻找遍了,就连杜秀美的房间都找了,一无所获。 就在大家伙绝望的时刻,杜秀美却忽然想到了。 沈知微的床。 那个床还没检查。 眼珠子一亮,飞快的就冲向了沈知微的西厢房。 杨婆子和杨建国对视一眼,也跟着跑了过来。 就看到杜秀美掀开了床上的被褥,敲了敲,一脸的惊喜。 “建国,娘,这床是空的!” 第11章 我希望你能不懂事,再娇气一点 三人一脸的惊喜,杨建国甚至直接将杜秀美挤了回来,颤抖着掀开床板。 找到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的钱,他的大队长书记。 来了,全来了。 三人屏住呼吸,眼巴巴盯着床板被一点、一点地掀开…… 然而! 底下竟是空的? 杨建国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摸。空的,床底确实是空的! 他不死心,直接跳进床框里,发疯似的四处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 “空的……怎么可能是空的!” 杨家人全慌了。这不可能,东西呢? 明明该在这里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嫁妆呢? 小黄鱼呢? 杨建国不可置信的瘫坐在了床板底下。 松开手的瞬间,床板落下,砰的一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可他都像没反应似的。 忽的爆发出一阵狠劲儿,一把将床板掀开,双眼通红,嘶吼着。 “嫁妆呢!” ..... 病房里,妇女看到沈知微醒来,立刻笑着打趣。 “同志,你这丈夫可真是好!我还没见过这么贴心的爸爸呢,换尿布、喂奶,样样都亲手来。” 沈知微脸上一热,刚想开口解释这不是她丈夫,手却被霍霆轩紧紧握住。 妇女见状会意,抱着孩子便悄悄走出了病房。 霍霆轩知道沈知微担心什么,连忙解释。 “孩子没事,好好的,能吃能睡,你别担心,你这边烧也退了,在输液几天就好了。” 见沈知微松了口气,霍霆轩红着双眼。 “九月,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了别处。 “我还没离婚呢!”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不离婚?”霍霆轩急了。 可忽的想到了沈知微刚刚说的话。 是还没离婚呢,不是说她结婚了。 心底瞬间浮现一抹希望。 斗胆继续握住了沈知微的手,一脸深情。 “我等,我能等。” 甚至步步紧逼。 “知微,我可以帮你离婚的!” 帮我离婚? 沈知微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当然不用,这种事情,她要自己来,一点点的砸碎杨家的希望,让他们永无后退之路。 至于,要不要和霍霆轩结婚,这个嘛,倒是要考虑考虑才是。 不过,机会倒是可以给一个,毕竟这家伙前世为了自己终身未娶,遗产还全都给了她。 而霍霆轩也感觉到了沈知微身上泛出的冷意,只觉得自己可能哪里说错了。 当即语气急切的给自己找补。 “我……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都是团长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沈知微笑了,没松开手,反倒是看了眼霍霆轩,轻笑了一声。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霍霆轩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九月!” 半晌,他才压下情绪,认真说道。 “以你现在的情况,直接申请回城很难。但我有个办法:你离婚后和我结婚,就能顺理成章离开这里。只不过……我这边暂时有些情况要处理,最多一个月,我一定能来接你。” 不是他推脱,实在是霍家现在情况复杂。 霍父仍在位上,霍霆轩将后妈的侄女亲手送进监狱这件事,让他和霍家的关系极其紧张。 如果现在申请结婚的话,就他爹那糊涂虫,肯定会出手阻挠。 还有一直盯着他的后妈一家,冯家,也得处理了。 其实在他心里,将霍父这个糊涂虫拉下马,解决冯家,应该用不上一个月。 但是他不敢赌,还是给时间放宽到了一个月。 一个月! 沈知微点点头。 她也需要时间来揭露杨家的真面目,点点头。 “好,我等你一个月。” 霍霆轩喜出望外,可随即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来的时候,他想过了许多,可能会被挨打,可能会被辱骂。 从来没想过,沈知微竟然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商议,甚至会给他一个机会。 这些全都能说明,知微这一年过的不好。 她一定受了许多的苦,才把从前那些肆意的棱角一点点磨平。 他当然高兴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可这高兴底下,却涌着钻心的疼! 他的知微,吃了太多苦。 他宁肯沈知微狠狠的打他一顿,昂着头,告诉他。 老娘过的很好。 也不愿意看到她这幅平静妥协的样子。 他挪开了视线,不敢看向沈知微,哽咽着调转了话题。 “知微,你爸妈被下放的地方,你知道吗?我找了很久,都没消息。” 沈知微眼底再次泛起冷意,没消息就对了。 那些人为了折磨沈家,明面上说将人下放到了大西北,来往的信件,却是南方的地址。 自然是没人能找到沈家真正被送去的地方。 她轻声说出了个地点。 “你帮我查查,陷害沈家的究竟是谁!” 前世她知道的太晚了,对方将线索都处理的太干净了,导致到死,她都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 想到这里,她提出了一个猜测。 “那个农场,应该有他们的人。” 霍霆轩郑重的点头。 “你放心,既然有了确切的地点,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也缓了下来、 “你放心,叔叔阿姨那边有我,接下来你不用担心。” 对于霍霆轩的能力,沈知微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接下来父母的情况,应该不会重蹈前世的,想到这里,沈知微长长的舒了口气。 肚子却饿了。 就在这时,小司机轻轻的敲响了病房的门。 “团长,我带了点吃的。听说沈同志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霍霆轩也松了口气。 “好!” 小司机没带什么,就是一饭盒白粥。 可沈知微确实是饿的狠了,一饭盒白粥很快就见了底。 小司机见自家团长眼眶又红了,连忙解释。 “沈同志病刚好,不好吃油腻的,缓两天就好了。” 霍霆轩怎么不明白,他就是难过。 从前那么挑食的人,现在连白粥都吃的这么香。 小司机挠挠头,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团长现在这情绪起伏……他还是躲远点好。 见他这样子,沈知微心头一暖,却故意转移了话题。 “从前是不懂事,现在……” 可话还没说完,霍霆轩就一把将人拥到了怀里。 “我宁愿你永远不懂事,宁愿你再任性一点,再娇气一点……” 沈知微被闹了个大红脸,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这家伙.... 第12章 血崩 沈知微这边算是安了心,可杨建国却险些炸了锅。 找不到啊,真的找不到啊! 沈知微的嫁妆到底去哪里了呀! 这一天一夜,杨家四口,一个都没睡。 关上了大门,吭哧吭哧。 翻完柜子,翻床板,上屋和东厢房的炕板都给拆了,啥也没找到。 最后,四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家里的院子.... 心一横! 四人撸起袖子就开始挖坑。 连屋子里的地面都没放过,就连厨房的灶台,都给拆了...... 屋后的菜地、鸡圈,一个没落下。 要不是杨父拦着,杨建国都想去掏粪坑了.... 仍旧一无所获。 天亮的瞬间,杨家除了墙还在、门还在.... 就剩下一个一个的土坑.... ..... “哇---哇---“ 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陡然从屋内传出,一下子就将杨家人从失魂落魄拉回了神。 杨建国本来就因为一无所获恼火呢,听着这催命的哭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暴躁的他,直接冲到了东厢房,朝着那蜷在炕角的孩子就是一巴掌。 “哭哭哭!就知道哭!”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而屋外的人,一点儿都不在意。 杜秀美更是恍然觉到累了,可挪动脚的力气都没了,正打算随便往地上一坐。 却忽的发现身下一热。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 血! 双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建国……建国快来!秀美、秀美流血了!” 吓得杨婆子一边去搀扶杜秀美,一边冲着东厢房喊。 杨建国这才连忙从东厢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血冲后脑勺。 “秀美!” 杨家顿时乱作一团。 “快!送医院!” 杨建国也顾不得什么被人知道不知道了,一把抱起杜秀美就打算往外冲。 险些被挖的坑绊倒,杨婆子连忙帮着搀扶,又去开门。 娘俩就这么的簇拥着杜秀美往外冲。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杨老头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狼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造孽啊……这都是什么事……” 至于那个哭了几声又安静的孩子。 早就被忘到脑后勺去了。 而就在此刻,霍霆轩需要离开了。 他这次来,是借着去隔壁军区交流的名义来的,沈知微在哪里,他不能让霍家人知道。 更不敢让霍家人发现他又来找沈知微了。 要不然,依着后妈的性子,沈知微绝对会被她报复。 他不敢冒这个险。 临走之前,他做了不少的安排。 先是在医院预付了不少钱,还给几位医生都送了不少的东西。 叮嘱他们一定要将沈知微的身体好好调养一下。 甚至还多给了那个帮着照看孩子的妇女一笔钱。 一是要好好照顾孩子,二是要提防着点杨家人来作妖。 其实依着霍霆轩的性子,这杨家他是想一刀切的,省着这一个月,他还得担心杨家对沈知微使坏。 可沈知微却拒绝了,明确表示,要自己处理。 “知微....” 霍霆轩还想再商量一下,可沈知微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这件事没得商量..... 临走的霍霆轩,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一样,一步三回头。 可沈知微却只是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襁褓的闺女身上。 小司机就差原地缩在缝隙了,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 一直等霍霆轩的车离开了公社医院,沈知微这才看了眼窗外。 帮忙照看孩子的这个妇女姓李,是个军嫂,丈夫牺牲了,儿子去上工农兵大学了。 李嫂子将喜宁轻轻的抱了起来,晃了晃。 “我觉得霍团长说的蛮对的,杨家那个样子,保不齐以后还会做什么事情,等你出院了,怎么办?” 上午霍霆轩和沈知微商量的时候,没避开李嫂子。 所以,李嫂子终于理顺了这几人的关系。 沈知微是资本家大小姐,成分不好,这个霍团长是她原来的未婚夫。 两人阴差阳错分开了。 而被下放的沈知微又被杨家算计,嫁进了杨家。 还字刚出生,对方就暴漏了真实丑陋的嘴脸。 想要沈知微的嫁妆。 没要到,就故意开门开窗将娘俩冻病,逼着她出钱。 什么人啊! 简直比畜生还缺德。 “要我说,小沈你就应该硬气一点....” 李嫂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一阵急促的吵闹声打断。 “医生!医生!救命啊——!” 这动静! 沈知微直接坐起了上半身。 病房门上有玻璃,杨建国那惊慌失措的脸,恰好一闪而过。 竟然是杨建国! 可能是杨建国的动静太吵,喜宁北惊的哼唧了起来。 李嫂子连忙晃了晃,轻声安抚了几声。 抬头就看到了沈知微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沈,外头的人你认识?”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杨家的。” 李嫂子一听,立刻将孩子轻轻放回沈知微怀里,脸上顿时涌起怒意。 “我去看看!” 她说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倒是要看看,这想吃绝户的畜生,长什么样,现在来医院干嘛! 门开的瞬间,杨婆子那哭嚎的动静也传了进来。 “救救我儿媳妇啊——” 沈知微听了,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 门外的哭声断断续续,好半天,这李嫂子才回来,一进门,那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小沈,这杨家也太缺德了,刚生完孩子的孕妇,生生给累出大出血了,能不能抢救过来还两说呢,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李嫂子一边低声怒骂,一边顺手去给孩子冲奶粉。 可这话,却让沈知微怔了下。 “刚生完孩子的?” 杜秀美? 转而坦然的笑了,也是,除了杜秀美,谁能让杨建国这么紧张啊。 不过这累的大出血,又是从何说起? 就依着杨家那宠爱的劲儿,能舍得让杜秀美累着? 再说了,这杜婶子还在村里呢,不应该啊! 李嫂子麻利的冲完奶粉,将奶瓶凑到了喜宁的嘴边,一边喂奶,一边低声解释着。 “那血啊,淌了一地,医生一看,就看出来了,说这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啊,那男的就站在那不出声,那老太太就闷头哭。后来还是医生急了,你再不说,人都死了,这俩人这才解释,说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挖了几个坑。” 第13章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到这里,李嫂子狠狠的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啊,让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去挖坑,还就挖了几个,那咋,还打算让人家产妇给他们杨家挣工分去啊?” 这话,倒是给沈知微干糊涂了,这挖坑? 杜秀美这辈子连锄头都没碰过吧,怎么还会挖坑呢? 啥情况啊! 可李嫂子还在那絮絮叨叨的。 “要我说,这杨家真不是东西!刚才医生让他们娘儿俩去交钱,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动弹。要不是医生怕人真死在这儿,真想把他们踹出去!”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沈知微。 “小沈啊,你这次生病……是不是也被逼着下地干活了?你说你这姑娘,刚生完孩子哪能干活啊,这不是不要命了吗!这杨家,真他娘的是畜生!” 眼看李嫂子眼眶都红了,眼泪就要掉下来,沈知微赶忙解释。 “嫂子,你误会了,我就是冻病的……” 可李嫂子抹着泪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也不知她心里想到了什么,哭得越发凄惨。 “小沈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沈知微都被她给哭糊涂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一直等孩子吃完奶,李嫂子抱起孩子,轻轻的拍奶嗝儿,这才好了点,轻轻的擦了擦眼泪。 可抬眼看到沈知微,眼眶再次红了起来,眼瞅着泪要掉下来了,沈知微连忙转移话题,试图打断她的话。 “嫂子,外边那个男的,就是我那个孩子爹。” 没想到这句话,再次精准的踩中了李嫂子的雷区。 “啥玩意?那是你丈夫,抱着别人过来,还刚生完孩子的?他出轨了?你婆婆还看着?” 李嫂子的脑子都快炸了。 出轨,倒是真的,只是别人的话,好像又不算。 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憋出来句。 “嗯,也不算!” 见沈知微这窝窝囊囊的样子,李嫂子差点原地起飞。 “怎么还不算!还得怎么才算,小沈啊,你啊你啊.....” 沈知微挠了挠后脑勺,组织了下语言。 “那个被抢救的,是我丈夫的嫂子,我丈夫的哥哥牺牲了。” 啊? 李嫂子的丈夫也牺牲了,所以她对这个词挺敏感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控制住了。 “那,这?” 她真的被弄糊涂了,这都怎么回事啊。 沈知微其实不太想解释,可能因为憋的时间长了,也想有个人说说,又或者因为李嫂子是霍霆轩找来的人。 想了想,她示意李嫂子坐下。 这才缓缓开口,讲述了下这杨家的事。 “我是去年十一月嫁到杨家的,他哥哥应该是在十月底牺牲的。我和他嫂子是一天生的孩子。” 李嫂子刚想叹息,脑子却嗡的一声。 不对啊,现在都十月了! 杨家这个嫂子是怀的哪吒啊,能怀十二个月啊! 这肯定不是杨家大哥的孩子啊! 联想到刚刚外边看到的,李嫂子的脸都黑了!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知微。 可沈知微就轻笑的点点头.... 你看,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可她前世就是没发现。 李嫂子的泪,再次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孩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 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苦么? 倒也还好,就是有点蠢而已。 李嫂子哭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平复了下来,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 “小沈,今儿霍团长走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你是打算离婚的,就是得等一个月。反正我最近也没啥事,我跟你回去。对外就说我是你远房姨妈,看他们杨家人还敢不敢欺负你和孩子!” 额! 沈知微愣了愣。 “嫂子……” 李嫂子却不容她拒绝,利落的一摆手。 “你这孩子,爹娘都不在身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算计,还总觉得没事。我要是不去,别说一个月,怕是一个礼拜你就被那家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其实沈知微并不是想拒绝。 其实,沈知微倒不是拒绝,之前她原来想的说是等回去后,请林嫂子帮衬,后来想想,林嫂子家里事情也多,可能不会时时刻刻的守着,。 现在李嫂子主动说这件事,她也觉得不错,就是想问问给多少钱合适。 可李嫂子这么一说,谈钱好像有点伤感情,可不谈钱,又有点耍流氓。 索性,她直接摊开了说。 “李嫂子,太麻烦您了。您看……一个月给您多少钱合适?”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一码归一码,这话总得说在前头。” 李嫂子本想摆手说谈什么钱,可看着沈知微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姑娘手松、心也实,自己若不要,这钱恐怕转头就被杨家糊弄走了。 “就按现在的定价,一个月三十。吃住你包。” 听着李嫂子用最凶的语气说着最体贴的话,沈知微忍不住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是啊,连一个外人都能这样待她。 而那养了她一年的杨家,却只有冷眼与算计。 见沈知微这样,李嫂子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只能轻声安抚着。 “好孩子不哭,你这刚生完孩子,容易坐下病,咱们啊,等出了院,就好好养着,嫂子最会做汤了,我娘家可是南方的。” 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又轻快了起来。 “不对,往后你得改口叫我姨妈了!这么一说,我倒是白捡了个长辈当。”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起来,怀里抱着喜宁的手也越发温柔,还低头轻轻逗了逗孩子。 “喜宁也喜欢姥姥,对不对呀?” “哎哟,小沈你快看,喜宁笑了!”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脸上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出来。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沈知微的输液结束了,李嫂子就打算回家给沈知微炖汤。 临走的时候,她特意换了热水,给喜宁喂了奶,又换了尿布,还特意叮嘱护士,帮趁着多看两眼。 还不忘和沈知微吐槽两句外边的八卦。 因为不交钱,医院不肯给杜秀美安排病床,从抢救室出来后,一直还在门口停靠着。 杨建国是真的没钱,杨家还没分家,家底都在杨婆子手里攥着呢。 可杨婆子打听过了,杜秀美这次情况比较危急,光抢救费就花了三十多。 接下来还得调养,输液,一天最少也得个三五块钱,杨婆子舍不得,死活就不肯出这笔钱。 被杨建国絮叨的急了,竟然一甩胳膊走了,就剩下杨建国一个人蹲在墙角无奈的叹气。 李嫂子家就在镇上,离公社医院也就走路五六分钟的样子。 见孩子也睡了,沈知微也跟着睡了.... 第14章 自扇耳光 可沈知微刚睡着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被门口的争执声吵醒。 “去你妈的杨婆子,我闺女要是出了事,我让你们杨家全都赔命!” 这动静,是杜婶子! 睡眼惺忪的沈知微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喜宁,防止孩子被吓到。 杨婆子已经在解释,声音不大,也听不太清楚,可杜婶子却不管,噼里啪啦的就是骂。 上至杨家祖宗十八代,下至杨家一家三口,全都被杜婶子骂了个遍。 该说不说,这杜婶子的嘴皮是真溜,这么多的脏话,愣是一句都没重样。 “安静,这是医院,吵什么吵!” 只可惜,这里是医院,很快就有护士出来整治纪律,外边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转而换成杜婶子哀求的动静。 无非就是杜秀美是烈属,希望医院能看在这个面上,帮着先安排个床位。 这天冷的,又是大出血,哪能在走廊里待着呀,连个被子都没有。 这年头的病床,都是没被子的,等你付了钱,护士那边才会给你安排被子和枕头。 杨建国一直没付款,只能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杜秀美的身上,自己冻的和个傻子似的。 可能是付了钱,也可能是商量好了,又或者是回家了,反正走廊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沈知微轻轻的拍着喜宁,打算再眯瞪一会儿。 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推开,杜婶子自顾自的走了进来。 “同志,我们也是住院的,忘记带暖壶了,能不能借个暖壶我们去打点热水。” 一抬头,看清楚病床上躺着的沈知微,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 “沈知微,你怎么在这?” 没等沈知微反应,杜婶子猛地转身冲出门去。 紧接着,外头的争执声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近.... “我草你妈的杨婆子,你说你没钱,你小儿媳妇在这住院,你就有钱了,缺德丧良心的玩意,我闺女那是给你们杨家生的孩子呀!” “亲家,消消气,消消气,你这都说的啥呀,谁还在住院啊。” “你自己看!” 杜婶子一把将杨婆子推到了病房,身后跟着的是手无足措的杨建国。 两人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异口同声的震惊住了。 沈知微 你怎么在这? 而杜婶子却嗷嗷喊。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杨家不是人!小儿媳妇住院有钱付,大儿媳妇大出血就一分不掏!大家都来看看,这家人丧良心啊——” 不过片刻,病房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杨婆子不敢看沈知微。 杨建国也是一脸的理亏,毕竟自己没送沈知微来医院,却送了杜秀美来。 可听着杜婶子的话,连忙去拦。 “婶子您小点声!知微、知微她是用自己的钱……” “我呸!沈知微都嫁到你们杨家了,这时候分你的钱她的钱?你们分家了吗?少跟我在这儿扯淡! 我告诉你,今天这医药费,你们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不然我就告到武装部去,告你们虐待烈属,看你们兜不兜得住!” 打从杨婆子进门的第一刻,沈知微就将孩子抱在了怀里,甚至意识从空间里翻找,寻找趁手的工具。 一只手一直放在被褥里,随时做好准备反击。 就在杨建国反复和杜婶子解释,杨婆子在中间拦着的时候,又一声炸响从人群外响起。 “干嘛呢?都干嘛呢?” 李嫂子拎着饭盒挤进来,不由分说的就将咋咋呼呼的杜婶子往外推。看到李嫂子回来,沈知微松了口气。 “你们想干什么?” 杜婶子不认识她,一时语塞。 杨建国看着李嫂子,又看看沈知微,一脸茫然。 杨婆子更是愣住,小声问。 “知微,这、这是谁啊?” 他们不认识李嫂子,可李嫂子认识他们,正想去找他们说理呢,没想到人主动送上门了。 一巴掌就推在了杨婆子的肩膀上,直接将人推了个趔趄。 “我是谁?我是知微她姨妈!你就是知微婆婆?” 杨婆子僵在原地,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主要这阵仗,不知道是己方还是敌方啊。 就连据理力争的杜婶子一时间都止住了话头,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接哪句话。 而杨建国却眼神飘忽,之前敢欺负沈知微,主要是觉得这人没帮衬的娘家了,这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姨妈啊,真的假的啊?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嫂子将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冲着沈知微点了点头。 转身就撸起了袖子,反手就给了杨婆子一巴掌,顺势又给了杨建国一巴掌。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杜婶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怎么还打人?” “打人?打的就是你们杨家!缺德丧良心的玩意儿!” 围观的人都笑了,这话说的有意思,和刚刚这杜婶子骂的可一样。 大家纷纷看向杨建国母子,好奇这两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都破口大骂。 “我家知微刚生完孩子,你们就能把人活活冻病,还不往医院送!要不是小霍及时赶到,这就是两条人命!不行,我得去公安局,告你们谋杀!” 这话一出,懵逼的杨建国也顾不得想这是不是沈知微的亲戚了,他还惦记着当大队书记呢,真要进派出所,甭管咋说,都不行啊。 心一横,扑腾一下跪在了床边。 “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可咱们家真没钱了啊……你看嫂子大出血来医院,我们到现在还没凑齐医药费……真不是我们不送你来医院,我以为你就是普通感冒……” 说着说着,竟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媳妇,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想着让你先用嫁妆钱垫上……我一个大男人,还得用媳妇的嫁妆钱看病,我真不是个东西!” 杨婆子也在一旁帮腔哀求。 “知微啊,是娘的错……娘不该把钱都借出去。可你舅舅家儿子娶媳妇,我这当姑姑的实在没法子……我也没想到你会病成这样。咱们家感冒发烧,从来都是硬挺……都怪娘!都怪娘!” 母子俩说着就噼里啪啦开始自扇耳光。 大家伙一听,好像也是。 这年头,谁家感冒不是硬扛?感冒就往医院送,确实少见。 这母子俩好像也没大错,就是家里困难,实在没办法。 沈知微轻轻笑了。 都这时候了,还在往她身上泼脏水呢。 不过不得不说,这娘俩找的借口倒是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啊。 这不,围观的人纷纷劝了起来。 “小同志,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就是,明知婆家困难,嫁妆钱先拿出来应应急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要我说,这事儿也没谁对谁错,得过且过吧。孩子都生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这年头的人啊,都喜欢和稀泥。 尤其是老话说的好,这宁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 这好心人啊,遍地都是。 这不,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劝说了起来,那意思,大多还是让沈知微别太计较了。 得过且过,好好过日子才是。 第15章 别怪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在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劝说,杨家娘俩以为事儿就这么了结的时候。 李嫂子炸了。 “去你妈的!” 她没看杨家娘俩,目光对准那个劝说的最欢的那个老太太。 “你也有闺女吧,让你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家好不好?生完孩子第二天,娘俩都发烧了,医院不送,药不给吃,好不好啊?” “那、那怎么行!”老太太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脸色骤变,顿时虚了。 “我、我还得去打水……”说着扭头就走。 李嫂子却没停,转向第二个劝和的人。 “你家也有闺女吧?把你闺女嫁给这样的人,行不行?刚生完孩子就被逼下地刨坑,刨到大出血,婆家还不肯掏钱治,这福气你们家接不接?” “这……”那人支支吾吾还没答上话,一旁的杜婶子再次炸了。 “我草你大爷的杨婆子!我闺女刚生完孩子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围观的人纷纷后退。 “亲家、亲家你听我解释……哎哟!” “我听你妈个逼的听...” “哎呦..建国,我要被打死了。” “婶子,婶子...哎呀,你打我干嘛” 李嫂子双手叉腰站在沈知微的床前,静静的和沈知微一起看这杨家娘俩被杜婶子一个人打。 哎,解气! 就该这么打! “安静,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炕头,吵什么吵,再吵出去!” 就在这时,护士忍不住了,一嗓门就镇住了场面,杜婶子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下头发。 还不忘挥手威胁了下杨婆子。 “我告诉你,今个儿医药费要是交不上来,就别怪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和你们杨家死磕到底!” 杨婆子被打的,那是喘气都疼,又听见这句话,气的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 杨建国回头看向沈知微,希望沈知微能帮把手。 可沈知微的目光,却平静的渗人,愣是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而李嫂子也没让他们好过。 “还有我们知微的医药费,也得给我逃出来!” 母子俩对视一眼,只觉天都塌了。 杨婆子还想争辩,杨建国暗暗拉了她的胳膊。 这节骨眼上,绝不能闹大,他的大队书记还想不想当了! 最终,母子俩在众人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院,回家筹钱去了。 主角一走,热闹也就散了。 杜婶子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瞥了沈知微一眼...... 确切地说,是瞥了眼她怀里的孩子。 沈知微心里明白,杜婶子也以为这是杜秀美的孩子。 李嫂子大获全胜,砰地关上门,擦了擦手,转身抱起喜宁。 一边轻轻哄着孩子,还不忘帮着给饭盒打开。 “快,趁热吃。” “小沈啊,你别怪嫂子多嘴,这医药费虽说不多,可也不能惯着这杨家,该他们出就得他们出!” 沈知微笑了,要不她也得开口要,只不过李嫂子出手,倒是省她的事了。 旁边的病房,打从吵起来,这杜秀美就醒来了,只是她一句话都没说。 杜婶子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这老杨家的,真不是个东西!” 转头看见闺女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人还是狠狠的上前了一步,戳了戳闺女的脑门。 “你也是个废物玩意,他让你干活,你就干活啊!” 杜秀美挤出来个笑,苍白的脸色,看着格外的凄惨. 弄的杜婶子,这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硬生生的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倒杯水去......上辈子真的是欠了你们杜家了,一个个都是讨债的。” 快天黑的时候,这杨婆子和杨建国可算是到了家。 可院子里仍旧一片狼藉,杨老头吭哧吭哧就给上屋的土埋上了,就再也不想干了。 娘俩回来的时候,正坐在炕头就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呢。 杨建国忍不住埋怨。 “爹,你怎么不给院子也平平。” 可杨老头却示意他看向炕头、。 两人疑惑的看去,正看着炕头一个婴儿眼珠子乱转。 这.... 贱女? 杨建国这才反应过来,给这杨贱女忘了! “我这干着活呢,这小丫头片子就哇哇的哭,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旁边这林家的回来了,哇哇哇一顿乱说,我也没辙,只能抱着哄啊。” “也不知道这丫头砸了,就是哭个没完,还是后院陈婶子帮着收拾的,说是拉了,一直没收拾,还帮着去借了奶,这才好,可累死我了。” 娘俩懒得搭理这孩子,看都没看一眼,杨婆子一屁股就坐在炕头。 “这下可亏了。” 杨老头疑惑。咋回事? 你不是都回来找亲家去医院了,咋还亏了? 杨建国这才将医院的事,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顿。 杨老头喝酒的手顿了下。 “这钱,还真得出,这建国要当大队书记,这秀美家的关系不能落下,这小沈也....” 顿了顿。 “之前咋样,往后就咋样。” 杨婆子眼眉一立。 “咋?我还得给她看孩子,当老妈子?” 杨老头却没好气的翻了白眼。 “你是不是虎,打从你们娘俩要治治这小沈,咱们家多长时间没吃着肉了,这林家的送来的鸡蛋啥的,你们吃着了么?” 娘俩对视一眼,满是震撼! 对啊! 现在嫁妆没要到,人还得罪了,这好日子好像也没了...... 眼下,这钱,还真得出。 不但要出钱,还得给院子重新收拾回来,总不能让沈知微发现。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满满的无奈。 人财两空,大概说的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咋办呢? 干活吧。 至于钱,只能等明天去送了。 这院子和屋子的地面,倒是好说,填坑总比挖坑简单。 可问题是,沈知微屋子里的柜子,被拆的七零八散的,怎么组装回去,是个问题。 去找刘木匠? 可刘木匠的婆娘,嘴巴碎。 这门一旦打开,十里八乡都得知道她老杨家拆了儿媳妇的衣柜。 可不找刘木匠,附近也没什么拿手的木匠啊。 这柜子怎么组装回去,一下子就成了三人眼前的大问题..... 最后,爷俩一咬牙一跺脚,自己来! 就这样,左邻右舍听了一晚上的叮叮咣咣..... 第16章 主打一个忽悠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家的门就被敲开了。 这一晚上叮叮咣咣的,谁都没睡好,几个邻居纷纷上了门。 “杨家嫂子,你们家昨儿夜里是拆房子还是打铁呢?这一整晚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可不咋的,我这半夜上厕所,听着这动静还以为闹鬼了呢!” 这话一出,有人就笑了。 “赵三家的,你这不是掉厕所里了吧!” “哈哈哈哈哈!” 赵三家的脸都红了,一甩胳膊。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说杨家的事呢!” 可杨婆子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连忙赔着笑将人往外推。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柜子塌了,爷俩又不是木匠,这不就修了一晚上,没想到吵着大家了,抱歉抱歉哈!” 都是邻居,加上杨婆子的态度也好,大家伙一听,这事就算了,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有林嫂子,站在自家门口,心里却犯嘀咕。 昨个儿她回来,想去看看小沈,这杨老头说,小沈一家三口出去走亲戚了。 可现在杨婆子说,这杨建国在家,那小沈娘俩去哪里了? 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可她明白,现在直接去问的话,杨家肯定不会说实话。 她得想想法子,先找到小沈在哪里再说。 于是乎,她躲在了门口,悄悄的打量着,果然,没多大会儿功夫,这杨建国就出门了。 林嫂子心下一动,抬脚就追了上去。 杨建国明显是有点着急,这一路都没回头,林嫂子就保持着点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后边。 就这样,出了村,林嫂子的心却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沈知微绝对不是去走亲戚了,她倒是要看看,这杨家人究竟给小沈弄哪里去了。 而这一晚上,沈知微也没睡好,旁边杜秀美所在的病房,来了个新的病患。 应该是癌症晚期,打从进来病房,就哎呦哎呦的喊疼。 别说杜秀美了,就是挨着的沈知微一晚上也被吵醒好几次。 杜婶子娘俩睡不好,就将这主意打到沈知微的身上。 大半夜的,就想偷偷溜进来,睡在沈知微病房空着的那张床。 可她们千想万想,就没算到,这张床是李嫂子带着孩子住的。 大晚上,外加没开灯,又是病房,这俩人还鬼鬼祟祟.... 这不,被吵醒的李嫂子,就给这娘俩当成是偷孩子的人贩子了。 一把将孩子塞到沈知微的怀里,转过头就是哐哐一顿砸。 直到护士们闻声赶来,开了灯,这才救下杜婶子娘俩。 不论杜婶子怎么解释,李嫂子就一口咬定,她们娘俩是为了来偷孩子。 护士没法子,只能请了保卫处的人来。 保卫处的人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发现孩子也没出事,也没丢。 这两个病患呢,还是亲妯娌,外加这杜秀美还是烈属。 便只让杜婶子母女向沈知微道了歉,算是了事。 李嫂子不甘心,按着她的脾气,管他们是什么人,直接关进去才解气。 谁稀罕那道歉啊! 可沈知微心里明白,关进去是不现实的。 一来是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二来这杜秀美是烈属,到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 可保卫处的听说了,今个儿白天,这娘俩就闹腾过一次。 几人对视一眼,生怕这娘俩再犯浑。 保卫处的科长,特意沉声警告。 “今个儿这事,人家要是真的告上去,你们一个劳动改造肯定是跑不了的,逼急了,成分都得受影响!你们安分点,别再惹事!” 这话可是给娘俩都吓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其他人。 可保卫处的人全都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其中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还贴心的补充了句。 “现在严查这个人贩子呢,人家要是真较真,你们就完了!黑五类啥下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黑五类? 杜婶子的腿软了软,幸亏旁边是闺女撑着,这才险些没摔倒。 送娘俩进病房的时候,保卫处的人还像模像样的登记了两人的信息。 更加重了两人的惧意。 正发愁怎么才能安抚住沈知微,让她别去告状呢。 杨建国来了。 杨建国心里发虚,因为昨个儿这杜婶子说的可是让他昨天晚上就来送钱。 这耽搁到了今个儿... 他怕杜婶子娘俩一起打他.... 这不进门的时候,硬是挪着小碎步,一点点凑进来的。 可还没开口,就发现杜婶子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建国来了,哎呀,快来快来。” “建国哥!” 杜秀美也连忙凑上前,娘俩一左一右的将人拉到了床边,甚至还将帘子拉好。 杨建国懵了,这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没睡醒。 这娘俩的反应,怎么和昨天,天差地别! 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咋地了这是。 就看到杜秀美脸色苍白,泪眼蹒跚。 “建国哥,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我和娘真是被吵得睡不着,想去弟妹那屋歇会儿,结果被弟妹的姨妈误会了,非说我们是偷孩子的…… 你看我们被打的!你能不能跟弟妹好好解释解释?真不是偷孩子,再说我们偷孩子干啥呀?” 偷孩子? 杨建国第一反应就是,这娘俩是不是后悔了,想给亲生的闺女要回去? 可看杜秀美泪眼汪汪求着自己的模样,又觉得不像。 可娘俩都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杨建国那大男子主义的劲儿顿时蹿了上来。 “嗨,都是一家人,没事没事!我去和知微说一声就行。那什么,医药费……” 杜婶子立刻打断:“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嫂子有钱,让她自己出就行。” 杨建国一脸惊喜,转头看向杜秀美。 杜秀美嘴角抽了抽,还是硬着头皮挤出笑:“对、对,我有钱,不麻烦建国哥了。” 杨建国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 “那……我去看看知微,跟她说说。” 母女俩满脸期待:“好好说啊!” “放心!” 杨建国最是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胸脯拍的响。 可出了病房门,人就蔫了下来。 说实话,他也怕沈知微。 可秀美都那么看着自己,说明肯定就是误会。 一咬牙一跺脚,他硬着头皮,打算去敲门。 可手还没碰上门,就听着里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额..... 第17章 他得想办法,将人哄好了 话说,这哭的是谁呢? 当然是林嫂子啊。 她一路尾随杨建国,跟到了医院。 看见医院,林嫂子的心就砰砰乱跳。 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小沈到底咋地了啦! 可一路尾随,发现杨建国竟然进了杜秀美的房间.... 哎,怎么是杜秀美住院? 那小沈呢? 林嫂子试探着去看旁边的病房,第一个,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沈知微。 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林嫂子再也绷不住了。 推开门,哇的一声.... “小沈啊,是嫂子对不住你,嫂子.....” 林嫂子是真的愧疚,她收了小沈的钱,却没能护住小沈。 她这是办的什么事啊,小沈病了,来医院了,她都不知道。 这动静一出,李嫂子一开始还以为是杜婶子又来闹。 将孩子往沈知微怀里一放,转身拿起拖把就要打。 动作一气呵成,沈知微差点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连忙阻拦。 “姨妈,姨妈,这是我邻居,邻居...” 李嫂子这才停下手,放下拖把,疑惑的看着哭哭戚戚的老娘们。 谁啊? 而林嫂子也懵了,姨妈? ...... 直到两人反应过来,沈知微这才笑着给两人介绍了下。 不过,就算是对林嫂子,她也是说的这李嫂子就是她的远房姨妈。 林嫂子一脸的愧疚。 “小沈,对不起,我这,这没照顾好你!” 沈知微叹了口气,要说不怨啊,也有点,差一点点,她的女儿就烧糊涂了。 可要说怨吧,也犯不上,一开始也没说让人家天天陪着,再说了,这人家父亲没了,总不能让人家不去吧。 只能说,赶巧了。 “对了,小沈,杨家昨晚叮叮咣咣了一宿,今个儿早上,那杨婆子说是修柜子,我就觉得有鬼,杨家的柜子,都是去年你给做的新的,怎么会有坏的!” 听到这话,沈知微明白。 这是杨家三口趁机翻找嫁妆了,想到这里,她陡然闪过一丝膈应。 柜子里还不少的衣服和布料呢! 一想到这些东西被他们给翻找了,心里就说不上来的膈应! 等回去,全都收到空间,他们想用? 做梦去吧! 李嫂子和林嫂子两人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两人麻溜的给孩子喂了奶,换了尿布。 沈知微拿起桌上的粥,刚打算喝,病房门就被人推开。 三人抬头一看,进来的是杨建国。 虽然他很打怵和沈知微碰面,但是秀美都那样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进来。 一进门,他讪讪的笑了一声。 “知微,姨妈,哎,林嫂子也来了....那啥,你们吃饭了没?”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粥。 这话问得……简直像没长眼睛。 杨建国也看到了,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掏出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这是咱娘凑的医药费。” 说着,他就坐在了沈知微的床边,想要去摸沈知微的手,却被沈知微抬手躲开。 不过杨建国也不恼怒,摸了摸后脑勺,努力挤出一脸愧疚的样子。 “这次,真的是对不住你了....我的意思是,既然都来了医院,咱们就好好的养上几天,这医药费你别担心,我已经报名了修水渠,这一晚上啊,我就琢磨着,越想我越不是个东西,你嫁给了我,就是杨家的人,我怎么能惦记你的嫁妆呢,真的是我不对,知微,你能原谅我不?” 这话? 沈知微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眼杨建国,这人被鬼上身了? 转而眼神犀利了起来,难道是重生了? 可看来看去,都是杨建国那眼神飘忽的躲闪样子。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是家里没收拾好,不敢让她发现。 而且,也不知道是谁给出了主意,不来武的,来文的,打感情牌来了。 这不,杨建国挠了挠后脑勺,就开始了支支吾吾。 “那什么……嫂子和婶子就是误会,特意让我来解释解释……真是误会,知微你别往心里去。” 沈知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建国。 她就说这人怎么突然老实了,原来是为了杜秀美。 不得不说,这俩人,倒真是真爱。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那目光打量得杨建国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 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听着杨建国前头的话,林嫂子还挺开心的,这夫妻俩哪有什么隔夜仇,摊开了,好好过日子多好。 可听到他后半句,竟然替杜秀美说清,林嫂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这火啊,噌的就冒了起来。 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还向着外人呢! 她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被一旁的李嫂子轻轻拦下。 李嫂子朝她递了个眼神,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出声。 这事,得让沈知微自己来断。 沈知微倒是想一锤子将人直接打出去,可离婚还有一个月呢。 总得给她和闺女一个暂时稍微相对安定的日子。 这站得高,才会跌的疼不是? 于是她只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淡淡。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杨建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沈知微向来通情达理,不会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他得想法将人哄好了,这距离竞选大队书记的日子也不远了。 这才是大事! 见沈知微不打算计较,他便试探着往前凑了一下。 “知微,那天来家里的那位……是谁啊?” “姨妈家的侄子,正好路过。” 沈知微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过去,紧接着就转开话题。 “对了,你说要去修水渠,是村上安排的,还是公社派的?” “哦,是公社统一调度的。” 听说不是沈知微的什么未婚夫,杨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就说嘛,从首都寄来的信都被截下了,消息哪能漏出去。 又干坐了一会儿,他实在待不住了,起身干笑着道。 “那……姨妈在这儿照顾你,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去收拾收拾,就得赶去水渠了。”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门刚一关上,里头的林嫂子和李嫂子几乎同时。 “切——” “什么玩意儿!” 林嫂子更是恨铁不成钢的啐了一口。 “这以前还觉得建国挺好的,为人和善,也踏实能干,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您所说,小沈姨妈,这来了半天,孩子都没说看一眼。” 能怎么样? 不过就是不装了倒是。 只不过,沈知微的思绪却被这个修水渠给吸引了去。 因为前世,这修水渠,杨建国可没去! 第18章 弟妹,让我喂一次喜宁吧 修水渠? 时间有点久远,好多发生过的事情,沈知微都不太记得了。 “喝点水不?小沈?” 林嫂子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打开了沈知微记忆的闸门。 水! 没错,这次修水渠,出事了! 这次修水渠,是公社调派,附近是几个村子都积极配合。 一天给10个工分不说,还会有八毛钱的补贴。 唯一麻烦的是,山上没住处,大家伙只能临时搭窝棚,七十多号人,挤在一起睡。 这吃饭也得自己解决,一般都是自带干粮,随便搭个灶来凑合。 前世,正式因为有人做完饭,忘记熄灭火,大家伙累了一天,睡的又实。 这修水渠呢,上下水流都截断了。 所以,当大家发现着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场大火,烧死了四十多个人。 全是顶梁柱! 林嫂子的丈夫和大儿子,也死在了那场火里。 当时,杨建国的大伯,是带队的大队长,虽然侥幸逃过一劫,没死。 可这件事,必须得有人出来担责任。 为了将他大伯摘干净,杨家几乎掏空了她的嫁妆去打点。 自然这杨建国的大队书记也没当成。 这件事,让杨家安分了两年,直到沈家平反,上边归还部分财产。 沈知微靠着这比钱,慢慢做起了生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个没熄灭火的,就是杜秀美的爹,杜老爹。 只不过,他当时也没了,这件事死无对证。 还是后来有天晚上她意外听到杜秀美和杨建国争吵,这件事才被翻了出来。 只可惜时间已久,证据都没了。 沈知微记起来了,当时家里没了人的,都去公社闹,闹了能有半个月,最后一个人赔了一百八,这事才算完。 而林嫂子丧夫又丧子,最后带着小儿子和小闺女去投奔远嫁的妹妹。 再没了消息。 她就说怎么后续的记忆里,都没了林嫂子的存在,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拿起床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勉强平复了情绪。 状似无意的询问。 “嫂子,这次修水渠,林会计也得去啊!” 说起这个,林嫂子就发愁,这不,叹了口气,坐在了床尾。 “也不知道杨老六犯什么浑,非说这次要领导干部带头、发扬作风。老林那腿脚不行,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要人命吗!” 说着,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家老大不放心,说要跟他爹一起去,好歹能照应着点。” 杨老六就是杨建国的大伯,杨家屯的大队长。 果然。 除了杨建国这次也要去之外,其他情况都和前世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而杜秀美的爹杜老头,正是村里治安队的小队长。 沈知微沉思了片刻,想要阻拦这件事吧,是肯定不可能的。 修水渠这件事,功在千秋。 更何况,这是公社组织的事情,拦是拦不住的。 她得想想,怎么办才好。 眼下的话,倒是可以先给林嫂子提醒几句。 听到她俩的对话,刚刚给孩子哄睡的李嫂子也凑了过来。 “要我说,这修水渠怎么就不能放到夏天那晚儿去修,这马上天就冷了,土都刨不动。”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顿时齐刷刷的唉声叹气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人敲响。 “弟妹,睡了吗?” 是杜秀美。 没等回应,杜秀美已推门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包东西。 “嗨,我嫂子路过,带了些南边的布料,都是适合小孩的,我这就想到弟妹和喜宁了。” 她自顾自说着,顺手把包袱摊在床沿展开。 “你瞧,料子多软和,滑溜溜的,给孩子贴身穿一点不扎肉。对了,喜宁呢?让伯母抱抱。” 李嫂子一步上前,挡在了床前:“孩子睡了。” 杜秀美脸上僵了僵,有些尴尬,仍踮脚往后瞅了一眼。 见孩子确实闭着眼,才不大甘心地转向沈知微。 “弟妹,你这几天输液,孩子吃什么呀?嫂子是担心你不知道,这输着液的奶可不能喂孩子……” 李嫂子嘴角一撇:“小沈备了奶粉,孩子吃奶粉。” 杜秀美立刻显得着急起来。 “怎么能吃奶粉呢!奶粉哪有营养?弟妹,你要是喂不了,你和我说呀!我奶水足,我能喂!” “嫂子,”沈知微抬眼,声音平静,“如果我没记错,你也输液了吧。” 杜秀美脸色一滞,强行辩解。 “我那……我就输了一会儿,过十二小时就没事了!我跟你说,孩子真不能吃奶粉,得喝母乳。你这几天不方便,不如把喜宁抱我那儿去,我来喂。” 说着竟伸手想去抱孩子。 李嫂子和林嫂子两人都在跟前,哪能让她得逞,当即拦住了她。 “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沈知微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这儿布料够,奶粉也有,营养足够了,喜宁也喝得惯,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家里。你自己的孩子还在家吧?要我说,嫂子还是早点回去喂奶要紧。大哥留下的遗腹子,总不能亏着不是?” “那个贱种,饿不死就行!” 话一出口,杜秀美自己也愣了一下,慌忙找补。 “我、我是说,贱女吃什么都行,不像喜宁,得精细点儿养,对吧?” 沈知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就那么静静盯着她,直盯得杜秀美头皮发麻。 杜秀美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半步。 “那什么……弟妹,今天就让我喂一次喜宁吧?我身体好,不容易生病,奶水也养人……” 她再次伸手,李嫂子这回没忍住,一把将她推开。 “我就说吧!偷孩子不成,改明抢了是不是?” “不不不,我真是心疼孩子……”杜秀美慌忙摆手,眼睛却急切地望向沈知微。 “弟妹,你说句话呀!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吗!” 沈知微轻笑了一声,稍微向后躺了躺。 “嫂子,我的孩子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杜秀美这下真急了,话冲出口时几乎没过脑子。 “怎么能不操心!你这还没生养过,什么都不懂,要不怎么会病到进医院……” “嫂子。” 沈知微再次开口,空气骤然一静,她抬眼直视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 “要不,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怎么病的?” 听到这话,杜秀美的脸都白了,慌乱的摆手就要走。 “那、那你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东西拿走。” 杜秀美咬了咬唇,终究不敢再多说,抱起那包布料,匆匆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19章 胎记怎么没了呢? “你是说……你这次生病,和她有关?” 林嫂子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都因为着急,有点颤抖。 却又怕吵着孩子,硬生生压低了声音。 沈知微没有回答,一旁的李嫂子轻轻拽了拽林嫂子的手,凑近她耳边。 “杨家人不要脸,为了图小沈的嫁妆,故意大开着门窗冻她,不给钱,就不让去医院,要不是小霍来得及时,还不让往医院送呢……” 林嫂子的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收了钱,却没把人照顾好。 想到这里,她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她真不是个东西。 这钱,还不如喂了狗。 李嫂子见人哭了,忙不迭的安慰着。 “这不是没事呢么....以后咱们....” 可沈知微却没开口,说不在意,那是假的,那一天,她的确是多少有点绝望的感觉..... 与此同时,杜秀美和杜婶子娘俩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唉声叹气。 “娘,那女人连碰都不让我碰喜宁……这下可怎么办?” 杜婶子也是一脸为难。孩子既然已经换了,明面上那就是人家的闺女,硬要亲近,确实站不住脚。 “谁让你当初光盯着人家的钱!”她忍不住低声埋怨,又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还是得早点回去,把你那公婆哄好了。有他们压着,到时候不行也得行!” 杜秀美眉头拧得更紧。 “可您都把我婆婆得罪透了,还怎么哄啊?” “你这傻闺女!”杜婶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脑门。 “动手的是我,你又没掺和,怎么就不能哄了?回去后数落我一顿,再悄悄塞给老两口几十块钱,什么事摆不平!” 杜秀美的脸皱的更丑了,还得掏钱啊! 哎.... 就这样,还没到天黑呢,这杜秀美就出了院。 李嫂子从家里炖的鸡汤,拎了过来,一脸八卦样的凑了上前。 “小沈,你都不知道,你那妯娌出院了!” 沈知微皱皱眉,这大出血,还没养上两天,这就出院了? 这身体能扛得住么? 不过,那是别人,还是杜秀美,她才不会管。 甚至,巴不得她赶紧死! 要不是她不想手上沾血,她甚至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了这对狗男女! 吃过饭,林嫂子就得回家了,家里还有孩子照顾,听说明天就得上山修水渠了。 临走前,沈知微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了几句。 “嫂子,我听说这次修水渠去的人多,大伙儿都挤在一块儿住,做饭生火也在附近。山上这么干,要是做完饭不把火彻底熄灭,很容易出事。” 林嫂子听了,心里一紧。 你还别说,小沈这话说得在理,山上草木干,人又杂,灶火要是没灭干净,一阵风刮过来,那可真不得了。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回去我就跟老林好好交代,让他们一定把火看管好。你呀,就安心养身体,别操心这些了。我回去给他们收拾收拾行李,也顺道打听打听杨家那边的动静,看看杜秀美这么急着回去,到底想折腾什么。” 说着,她转头看向李嫂子。 “你放心,明个儿一早我就来,我给你们包包子,她姨妈,明早你就别忙乎了。” 嗯。 沈知微没拒绝,李嫂子也跟着感谢,这有人搭把手,她还真的轻巧不少。 今天晚上杜秀美娘俩走了,他们倒是能安稳的睡个觉了。 可就算是这样,李嫂子也没放心,愣是将床拉到了门边睡。 “这样有人想进来偷孩子,我一下子就能醒了!” 沈知微被她这样子逗乐了,心里虽然认同这个做法,嘴上还是忍不住打趣。 “这年头偷孩子,不都偷男孩吗?咱喜宁是个丫头,应该……不至于吧?” 李嫂子摆摆手。 “谁知道呢!谨慎点儿总没错。” 其实,沈知微没说的是,她在门口放了个后世超市常用的响铃,有人要是半夜进来,会滴滴爆响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她能睡个好觉了。 杜秀美娘俩,一到村就分开了。 进了杨家的院子,杨婆子刚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扭头就走,还不忘翻了个大白眼。 哼! 医院挨的那顿打,她可都记着呢。 她这人可记仇的狠! “娘!”杜秀美赶忙上前,一把挽住杨婆子的胳膊,软声软气。 “我娘那脾气您也知道,说话办事向来没个轻重,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杨婆子的脸,稍微缓了缓,可就这么让她咽下这口气?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见状,杜秀美连忙掏出三十块钱,一把塞到了杨婆子手里。 “这是建军这几个月的抚恤金,您收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见到钱了,杨婆子的脸,立刻阴转晴。 “嗯嗯,还是你知道顾家!” 杨建国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娘俩都一个反应,看,还是秀美懂事! 杜秀美脸上陪着笑,可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前说两句好听的,就能将人哄住。 现在还得掏钱了! 这口子一开,往后的日子,可不能像之前那么顺畅了。 该死,都怨那个沈知微。 老老实实将嫁妆掏出来多好! 晚饭,杨婆子炖的白菜,清汤寡水,一点儿油星都没有,更别说肉了! 杜秀美再次跟着叹了口气,这沈知微不在家,伙食都差了! 就这,还没完呢。 夜里,杨建国和杜秀美滚到炕上,刚完事,这杨建国就压低了声音。 “沈知微那边,咱还得哄着点儿。钱得慢慢要,不能着急,逼急了,咱们这眼前的好处都拿不到了。” 听到这话,杜秀美心里就不大痛快。 沈知微、沈知微、又是沈知微! 她嘴上含糊地嗯了一声,杨建国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打算。 杜秀美却越听越烦,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跟了杨建国,究竟对不对? 正心乱时,炕角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杜秀美立刻起身。 “孩子怕是尿了,我去看看。” 说着便借机从杨建国怀里抽身,朝那哭声走去。 可刚打开尿布,她就顿住了。 “建国,你快来看看!” “大半夜的看啥?”杨建国披着衣服挪过来。 “我记得沈知微生的那个……腋下有块红记子,怎么这个没有?” 杨建国眯眼瞅了瞅,没当个事儿。 “小孩儿的胎记,长着长着就淡了,有啥奇怪的,兴许你记岔了。” 他手搭上她的肩,“别瞎想,来……” 杜秀美侧身避开。 “我真记得有,通红的,哪能那么快就淡了。” 杨建国有点不耐烦。 “哪那么多事儿,这小孩一天一个样,你瞅瞅,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沈知微的种!” 他伸手再次去抱杜秀美,可杜秀美却扭着身子躲开,继续给孩子换尿布。 杨建国啧了一声,摸出根烟点上。 一想到沈知微的钱还没拿到,这杜秀美还不让碰,他烦的一通,忽的踹了一脚那孩子。 “哭什么哭,坏老子好事,赔钱货,要我说,就该溺尿桶里,省的你费心!” 杜秀美被吓了一跳,可看着他对这孩子的动作,心里反倒是踏实了点。 要是自己和建国的孩子,建国肯定不能这么对孩子。 “可能……真是我记错了。” 杜秀美松了口气,像是和杨建国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是嘛。”杨建国把烟一掐。 “赶紧的,明天我就去修水渠了,咱们半个月都见不着了,快让我……” “你这人,轻着点!” “轻着点?老子要干...你!” 墙角孩子的哭声一点点小了下去,可能是知道,哭也没用了吧…… 第20章 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第二天,还没到八点,林嫂子就急匆匆的推开了病房门。 一脸八卦的样子。 “小沈,出事了,隔壁病床,刚生的孩子被偷了。” 沈知微和李嫂子顿时一怔,转而齐刷刷的看向李嫂子怀里的孩子。 我的妈呀! 还真有偷孩子的? 沈知微此时此刻,脑海里就闪现唯一的念头。 出院吧! 而这也是林嫂子的希望。 “要我说,小沈,咱们还是出院吧,这家里好歹比这还安全点。” 这句话,一下子就拉回了沈知微的情绪。 呵呵..... 杨家的情况,比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些她倒是没想提,只是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 “哎,嫂子,最近二赖子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一听这话,林嫂子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我今天正想跟你说呢,依我看,这个二赖子,真有问题!” “怎么说?” “我昨个儿晚上去套的话,这二赖子,自打去年秋收出去之后,人就再没回来。” 林嫂子怒了努嘴,一脸的惊恐。 “这多吓人啊,这二赖子没爹没娘,和家里亲戚也处的不好,不招人待见,这丢了多长时间,都没人来找,咱们后边老三婆子,她说,人八成是被害了,你说说,多吓人。” 被害了?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好像摸到了事实真相的一角。 可林嫂子的神情,却愈发的严肃。 “我还打听了一圈,平时常跟二赖子混的,一共四个人。死了两个,剩下两个....也都,嗯,怎么说呢,也算是没信了吧!” “死了两个?” 别说沈知微了,李嫂子都忍不住凑上前,仔细听。 连带着怀里的喜宁,都瞪大了眼睛。 似乎也在听八卦。 “嗯,一个去年修水渠摔死的,另一个喝多了走夜路,掉河里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发了......” 林嫂子说着,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剩下这俩呢?” 不等沈知微开口,李嫂子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剩下的两个,一个叫罗五,也是咱们公社的,跟二赖子一样没亲没故。去年说是投奔外边亲戚去了,再没回来。” 林嫂子撇撇嘴,拍了下大腿,一副你看你看的样子,随后却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了下,压低了声音。 “还一个呢,叫孙二柱子,他倒是还在咱们公社,只不过常年都在他姐姐那住着,不咋回来。 哦对了,他和你们建国还有亲戚关系呢,他的奶奶,和建国的姥姥,是亲姊妹,两家走的还是蛮近的。 沈知微的眼睛都直了,总觉得这里边的猫腻也太多了。 这张网,怎么感觉好大好大似的。 李嫂子长吸一口气。 “我怎么觉得,都像是被人害了呢?哪来的这么多巧合啊!” 沈知微心中沉思,不得不说,李嫂子这话,说到了重点。 对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呢? 看来,这个孙二柱,倒是可以先查查看看。 林嫂子好像是察觉到了沈知微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猛拍大腿。 “要我说,你要是想找二赖子的消息,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孙二柱入手,我听说,他明天定亲,未婚妻叫啥来着?” 话到了嘴边,林嫂子却一时卡住了。 她皱着眉想了半晌,才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哦,对!叫小芳!” “小芳结婚了?” 望着眼里满是得意炫耀的老娘杜婶子,杜秀美的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小芳是她表妹,舅舅家的小女儿。 那丫头,长得也不咋地,怎么就能嫁到公社,还有了临时工的工作呢? “娘,我婆婆要回来了,你还是赶紧先回去吧!” 杜秀美想不明白,又怕老娘看出自己的不快,急着想把人送走。 没想到杜婶子反而往后一靠,坐得更稳了。 “你放心,你婆婆现在还得哄着我呢。” 杜秀美意味深长的看了老娘一眼。 “这门亲......是您给牵的线?” 杜婶子得意的摆摆手。 “不不,是你婆婆求着我帮忙介绍的。” “嗯?” 这事怎么还和她婆婆搭边了? 杜秀美疑惑的喝了口水,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你知道小芳要嫁的是谁吗?”杜婶子凑近些,压低声音。 “谁?” “建国的表弟,孙二柱。” “孙二柱?”杜秀美眉头拧得更紧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孙二柱可是镇上粮站的吧。 这有工作,长相也行,还是拿工资的,怎么会娶小芳? 还给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 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杜婶子这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和你当年嫁给建军一样。” 杜秀美脑子里“嗡”的一声。 “娘,您怎么……”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确定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极低。 “您疯了?不是说好了这事再也不提的吗!” 杜婶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嗨,建军都死了一年多了,你这孩子也生了,还怕什么?” 说着翘起二郎腿,脸上写满得意。 “小芳长得不好看,你舅舅又想攀高枝,不上点手段哪成?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没人知道。” 可杜秀美的脸却煞白无比。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没人知道的事,除非是死人。 哦不,就算是死人,也能暴露消息! 可眼前这人是她的亲娘,外加杨建军的确是走了。 她用力的吸了口气,将脑海里的念头死死的压了回去,转而抬头看向杜婶子。 “那看来,舅舅一家也感激你,可你刚刚说我婆婆也得哄着你,这怎么回事?” 杜婶子得意的抛了个媚眼。 “你舅舅一家要报警,这孙二柱又在要升职的紧要关头,我帮着给解决了,你说男方家能不感激我么?” 说着,自己就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杜秀美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屋门被人推开。 昨个儿还一脸不耐的婆婆,今个儿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亲家来了?这都晌午了,在这吃顿饭再走呗?我去烙饼,今个儿吃纯白面的。” 说着她就扭头出了屋门,还不忘冲着杜秀美努努嘴。 “老大媳妇,好好陪陪你娘,我一会儿就好。” 杜婶子朝女儿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得意。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第21章 攀高枝 杜秀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有时候她是真的不懂她娘,这么好的对象,留给她亲闺女不行么? “秀美,亲家,饭做好了,咱们吃饭啊!” 听到门外杨婆子的吆喝声,杜婶子麻溜的下炕穿鞋。 看的杜秀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她娘也不缺钱啊,总整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饭桌上摆着一大盆酸菜汤,一盆刚烙好的白面饼子。 杜婶子手也没洗,抓起一张饼就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夸。 “嫂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闺女嫁到你家,真是享福了!” 杜秀美没精打采地拿起另一张饼。 享福?当寡妇也算享福? 见女儿眼神幽怨,杜婶子这才反应过来话说得不对,连忙找补。 “那什么......其实我今儿来,还肩负着重要任务。嫂子,女方家想问问,明天迎亲咱们去多少人?具体怎么个安排法?” 杨婆子脸色骤然一变,讪讪地笑了笑. “亲家,我、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咱们都是亲家,那就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杜婶子又咬了一大口饼。 杨婆子和杨老头对视一眼,这才开口道. “你也知道,二柱子没爹没娘,就一个姐姐,在公社也没什么亲戚。我们商量了下......您问问女方家,看这酒席能不能就在女方家办?到时候让小两口直接回公社就行了。” 这话! 杜秀美抬眼打量杨婆子,果然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杜婶子也愣住了,没想到男方家是这个打算。听起来似乎合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结婚证呢?” 杨婆子松了口气:“领!肯定领!仪式一办完,回到公社两人就去领证,绝不会亏待小芳。” 杜婶子这才放心继续吃饭. “那都是小事。只要你们把肉啊菜啊都备好,在哪儿办都一样。” 杨婆子脸色又僵了僵. “那个......亲家,您看啊,二柱子没人帮衬,今年才刚上班,那一百八的彩礼已经掏空家底了。我的意思是......” “咋?你们二柱子想入赘?” 杜婶子不乐意了,这怎么还蹬鼻子上脸的! 杨婆子的脸都快抽了,她是真后悔,揽下这事了。 “不不不,这不是在商量着呢么?” 杜婶子将筷子往桌子上狠狠的一放,眉头一立。 “商量?我可没看着你们哪里有诚意了,这婚礼在女方这办,东西酒席还得女方出,合着你们就空着爪子,就想娶媳妇?” “看您这话说的,这不是也出了彩礼了么.......” 杨婆子的声音愈发的小...... “再说了,这帮着小芳找个这个临时工,也没少花钱,马上就一家人了,总得互相体谅体谅是不?” 杨婆子一边说,一边冲着杜秀美使眼色,希望她帮趁着说下两句。 不管这事怎么发生的,这明个儿就婚礼了,今个儿提出这要求。 这孙家心眼子也不少啊! 明摆着是想拿捏小芳一家。 杜秀美心里嗤笑一声,不过她也乐得看小芳吃瘪,便顺势当起了和事佬。 “娘,都是一家人,他们家确实有难处。您就帮着说和说和,舅舅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结婚嘛,图的是两姓之好,小两口往后过得顺心,比什么都强,您说是不是?” “可!” 杜婶子一下子被架住了。 就她哥哥那个尿性,要知道这事,非得翻脸不可。但消息早都散出去了...... “哎哟,亲家,”杨婆子赶紧接话. “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我们二柱说了,那临时工也就是过渡,再过俩月,一准儿能转正!” 杜婶子眼睛一亮:“能转正?” “那当然!” 杜婶子眼珠转了转,却没立刻松口. “行吧,吃完饭我去问问。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有您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快吃快吃,趁热吃!” 杜婶子就喜欢这种被人捧着的滋味,点点头,又大口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嫂子正和沈知微说起这事。 “我听人说,孙家到现在还没置办东西呢。明天就办事了,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沈知微却觉得小芳这名字莫名耳熟. “嫂子,这个小芳你了解吗?” 林嫂子嗤笑一声,撇撇嘴。 “咋不了解,就杜秀美她舅舅家的闺女,天天惦记着想攀高枝,这不,到底让她得逞了。” 嗡! 沈知微的脑海瞬间闪过一些片段。 竟然是她!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这个小芳是谁了。 前世,一年后,公社闹出了大事。 闹的沸沸扬扬。 就是这个小芳,亲手砍死了丈夫和他带回家的姘头。 事情传开,大家伙才知道。 这姑娘挺可怜的。 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四处勾搭不说,还经常给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家。 小芳但凡敢反驳一句,非打即骂。 据说,那娘家也不是个东西,都堵床上了,还逼着小芳忍,愈发助长了这男人的气焰。 那天,是男人硬要拉着小芳,非得来个三人胡搞。 小芳不答应,被打的鼻口喘血。 话说,这小芳也是个狠人,她一声没吭,愣是等着俩人睡着了。 拎着砍刀,砍了能有七八十刀。 总之,这件事闹的很大。 那段时间,整个公社的男人都老实了,就连杨建国,都老老实实的回了她的屋子。 愣是没敢和杜秀美鬼混。 对了! 当时,从孙家还查出了不少稀罕东西,据说整个公社都被戒严了。 陆陆续续被带走了不少人,包括杨建国,也被带走问话过。 沈知微仔细想了想,估摸着这孙二柱八成就是间谍...... 她想到办法,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当年的事情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这孙二柱,是一年后加入间谍的,还是说,现在就已经参与了。 这个时间点,她得先摸摸底。 想到这里,她看向林嫂子。 “嫂子,那他们结婚,你是不是得去参加。” 提起这茬,林嫂子就一脸的不忿。 “按我的脾气,真不想去!可我们老林说了,好歹也算沾亲带故,礼总得上一份。我本打算托人捎个礼,人就不露面了。” 她说着忽然顿住,眼睛一亮。 “哎,对了!他们明天得来杨家吧?我到时直接把礼给了就行!” 第22章 杜秀美破防! 可前世,小芳和孙二柱好像没来杨家。 甚至他们的关系,到了沈知微也不知道。 至于这杨婆子到底去没去参加婚礼,她也不太记得了。 时间太过于久远了...... 外加昨晚发生的事,沈知微琢磨着,要不就出院,先回杨家? “嫂子,这修水渠的,都走了么?” “走了,一大早就出发了!” 林嫂子叹了口气。 “我和老林说了,老林说他会注意下这个生火的事情,我就是有点担心,这天马上就凉了,这山上冷,怕他扛不住。” 李嫂子和沈知微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这种事,大家伙都插不进话,组织上安排的事,谁也没法子反对。 至于沈知微想出院这件事,医院更多的还是采纳病人自己的意见。 所以,刚过晌午,李嫂子就租了个马车,将沈知微和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一行人回杨家屯了。 有了临时工能转正这颗胡萝卜在前边吊着,小芳家痛快的就答应了酒席在女方家办的这件事。 得到了准信,杨婆子长舒一口气,刚将这杜婶子送走,打算去公社呢,就看到了回来的沈知微。 杨婆子此刻的脸,就像被打翻的墨水盘,红了白,白了绿的。 硬是挤出了个笑,快步的迎了上来。 “哎呀,知微啊,你这说回来,怎么也不给我捎个信,我这好去接你啊!” “快快快,这被褥啊,娘都给你洗的干净的,都晒好了,这还坐月子呢,可别凉着了、” 说着,整个人就夸张的忙前忙后,一会儿小心门,一会儿主动掀被子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二十四孝好婆婆呢! 别说沈知微,连一旁的林嫂子都没眼看。 “那什么......小沈,你和姨妈先歇着,我去烧壶热水给你烫烫脚。” 林嫂子说着就要转身回家。 “哪用你!我来!”杨婆子一个箭步抢在前头,直接钻出了门。 “你们歇着,热水马上就好,你们还没吃饭呢吧,我这就做饭去!” 林嫂子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小沈,你婆婆这是......招着啥了?” 沈知微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能为啥? 不过是这些日子,她没给杨家一分钱,也没给补贴一点吃的。 家里的伙食,用后脚跟都知道回到了什么地步。 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更别说,昨个儿,这杨建国还送去了三十块的医药费。 这几天,估摸着杨家人全都抓心挠肝的疼啊。 嫁妆没找到,人还得罪了。 这事回过神来了,想哄着她,回到从前有人供养的日子。 切! 真当她沈知微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两句话就能哄好,随便哄哄,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做梦去吧。 没多大会儿功夫,门被轻轻敲开。 “弟妹,热水来了,娘说让你烫烫脚去去寒。” 林嫂子掀开门帘,就看到杜秀美端着一盆热水,侧身袅袅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李嫂子怀里的喜宁。 “弟妹,孩子怎么样?都好吧?” 李嫂子一见她,立刻抱着孩子往床里侧挪了挪。 “睡了。” 杜秀美看不着孩子,脸上满是失落,她将水盆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弟妹啊,要我说,还是你命好。你瞧,同样都是住院,你这刚出院,婆婆就忙前忙后地给你烧水烫脚,这会儿还在张罗给你做好吃的......” 正把脚伸进水盆的沈知微动作一顿。 果然是个天生的小绿茶,什么话都能绕出两层意思来。 “要不。” 沈知微抬起头,一脸诚恳,“你也泡泡?” 杜秀美:“......” 我说的是这个吗? 她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好半天才重生挂上了那忧心忡忡的神情,再次叹了口气。 “弟妹,建国去修水渠了,你知道了吧?” 沈知微点点头,语气轻快。 “他说要努力赚钱,让我们娘俩过好日子呢。” 杜秀美又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接道。 “他可能不好意思直说......咱们都是女人,按理我这当嫂子的不该多嘴你们房里的事......” “知道不该说还这么能叭叭?”林嫂子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 “你......” 杜秀美差点没接上气,脸上那温柔的样子差点没维持住。 可她到底是功底深厚,迅速调整了呼吸,很快再次挂上了那善解人意的模样。 这次,她不看林嫂子,目光落在了沈知微的脸上。 她原本是想拍着沈知微的手感慨,可沈知微正弯腰搓脚。 杜秀美的手僵在了半空,只能悻悻收回。 心里暗骂,今个儿真他娘的晦气。 关键是,沈知微的这双脚,用老辈子的话来说。 那就是玉足纤巧,踏莲生韵。 就是她,也好半天才挪开眼。 缓了几秒,再次挂上那副为你好的样子,接上了之前酝酿的情绪。 “我呢,是你嫂子,又比你大上几岁,就托个大.......知微啊,咱们做媳妇的,就该勤俭持家、相夫教子,这才是本分。” “你这次住院花的三十块钱,可是建国从外头借的。如今为了还债,他不得不去修水渠吃苦......你心里,就不难受?” 沈知微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摇头. “他知道上进了,肯为家里赚钱,我觉得挺好的呀,嫂子。” 说着,她脸颊适时浮起一抹红晕,略带娇羞地低下头。 “你不知道,他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这话一开口,她自己险些没先吐出去,好半天才缓了过来,幸亏低着头,杜秀美没看到。 转而抬起眼,认真的看向杜秀美。 “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话啊,你也就和我说说得了,这说出去,嫂子心疼小叔子,她不好听啊!” 杜秀美这次真的没忍住,直接破防了! 差点气了个倒仰! 今个儿真是处处不顺! 她再也绷不住,扭头就往门外走,可为了维持这个人设,她只能咬着牙笑笑。 “那、那你先歇歇......我去厨房帮娘搭把手。” 门哐的一声被带上。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噗呲一声,再也忍不住,全都笑了出来。 第23章 九十块钱,我帮你看 林嫂子到底还是托人上了份礼。 因为杨婆子表示,小两口不会来这边,两家虽说是亲戚,但也都远了不少。 只不过,沈知微没想到,这杜秀美竟然能脸皮这么厚。 昨个儿刚怼了一顿,愣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一大早就抱着孩子和杨婆子进了屋。 “弟妹,那是我舅舅家的孩子,我这当姐姐的不去不好,可孩子也小,您看看要不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旁边的杨婆子也跟着帮腔。 “是啊,知微,你姨妈也在,这俩孩子也能看的过来,我和秀美啊,就吃个饭,晌午就回来了,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是啊,弟妹,贱女好伺候,我这喂完奶走,等晌午回来就赶趟,就是帮着看看,换个尿布啥的?” 杜秀美死死的盯着喜宁,一副施舍的样子看着沈知微。 看到杜秀美那眼里的算计,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不对。 这人有问题! 不不不,这孩子有问题把! 这抱来这么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沈知微果断的拒绝。 “嫂子,娘,不是我不帮着带,实在是我和喜宁都刚出院,医生说得静养,两个孩子在一起,一个哭了另外一个就得哭,不方便,再说了,嫂子现在还在坐月子呢,去这么远,身子能受得了么?” “嗨,农村人,体格壮,生完就能下地,不像你城里人娇贵。” 杨婆子这话是为了能让她出去,可杜秀美那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险些要破防,怎么个意思,她就不配歇着呗? 可眼下,是要把孩子留给沈知微,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勉强挤出来个笑。 “我身体好,没事,你就帮帮嫂子这次,行不?” 一旁的李嫂子却啧了一声。 “不对吧,这红事,一般,寡妇不能去的吧。” 这话一出,杜秀美和杨婆子的脸色都变了。 可李嫂子却没打算放过两人,转而看向小沈。 “你这嫂子是和她妹妹有仇呢吧。” 杜秀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知道弟妹看不起我......可建军是为国牺牲的,你怎么能这么糟践我......” 杨婆子连忙搂住她,一边哄一边不满地看向沈知微。 “那些都是封建陋习!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谁还讲究那些?你大哥是烈士,你说这话,真让人寒心!” “要不是建军去的早,哪能.......” “是啊,建军......” 说着说着,婆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喜宁被吵到后,哼唧了两声,沈知微脸色不悦。 “不管怎么着,这孩子,我都看不了,” 杜秀美一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孩子病了,想借此嫁祸给沈知微,她怎么可能会将孩子抱来。 该死的沈知微,不感激有能和亲生女儿相处的机会,还在讽刺她是寡妇! 杜秀美一边暗骂,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直接抱着孩子坐在了沈知微的床边。 “弟妹,我娘家兄妹少,小芳打小就跟在我后边,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大日子,我要是不去,她该多难受?” 她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愈发的委屈。 “你就当是成全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行吗?” 杨婆子也抹了把眼泪,帮腔的接过话头。 “知微啊,不是娘说你,这做人啊,不能太独,总得讲点人情、顾点脸面,秀美可是你亲嫂子,好不容易求你一回,你说说,你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着,还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你说,这知道的,说是你身子不舒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故意见不得人好!” “就是啊!” 杜秀美抽噎着。 “小芳要是知道,是因为没人帮我看孩子,我才去不成,心里得多难过,这婚礼要是因为这个......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他们呀!” 见沈知微没反应,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掐了怀里的孩子一把。 那孩子也就是哼唧了一声,蔫蔫的动了一下。 林嫂子昨个儿做梦,说是老林摔了,今个儿就没来,说是去山上看看。 李嫂子这人吧,能打是能打,可嘴皮子不溜,这不听了半天,愣是没插进去嘴。 恼羞成怒刚想动手将人推开,沈知微就轻轻的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姐妹情深,这是好事,你们顾亲戚,这也是好事。” 这话一出,杜秀美和杨婆子对视一眼,脸色闪过一丝光亮。 可沈知微的话去没完。 “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婆子的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能开口发出声音。 杜秀美也震惊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知微怎么还能理直气壮的拒绝? “这孩子可是嫂子的,亲戚呢,也是你们的。” 沈知微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喝了喝。 “我话说的很明白了,我身子骨不好,喜宁呢,也需要静养,这帮忙呢是情分,不帮呢,是本分。不好意思,我这人呢,就是比较独,所以,这孩子我的不能帮你们看,还有,我要休息了,出去的时候,麻烦关上门,谢谢。” 杜秀美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嘴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心里不断猜想,难道沈知微知道什么了? 这念头刚起,沈知微的话,再次响起,一如之前嚣张跋扈看不起人的样子。 “再说了,上次就一眼没看到,她就挠了喜宁一把,这次待这么久,万一欺负喜宁咋办?不行不行,赶紧抱走,我这可不帮你看孩子!” 杨婆子没想到这沈知微竟然这么油盐不进。 还想试探着再争取一下。 “知微啊,都是一家人.....” “那行,我姨妈帮我带孩子,是按照一天三十块钱的标准来的,她来帮你们看孩子,这一天就算违约,违约金是三倍标准,九十块钱,拿来,我们就帮你看孩子!” 九十块钱,杜秀美有没有? 有! 但是正常人会出九十块钱来请人看半天孩子的么? 第24章 资本主义作风? 沈知微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杜秀美。 看她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绿,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讥笑。 令人羡慕的小芳,彩礼不过才一百八,就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婚事。 九十块钱,来看半天的孩子。 傻子都知道里边有猫腻。 所以,沈知微就是在玩她。 杜秀美要是答应了出这个九十块钱,那就是公然的要陷害沈知微。 沈知微当场就撅回去。 可这人要是不出这九十块钱。 那不好意思,这可是你自己不用帮忙的! 面对沈知微这明晃晃的算计,杜秀美只觉得自己能当场原地升天! 可这是阳谋,就算是杨婆子都没法在继续开口,生怕沈知微和她要钱。 可她的眼珠子却在疯狂乱转,脑海里就那一句,姨妈帮她看孩子三十一天。 三十块钱啊! 杨婆子心里活了,此刻该向着哪个儿媳妇,她好像心里有谱了。 这不,装作和善的样子,一脸的通情达理。 “那啥,知微说的也对,她身子骨不好,这也带不了俩孩子,就这样,我自己去,秀美你在家看孩子,至于小芳,我和她说说,让她抽空来看看你,姐妹情深,怎么照不行啊!” 杜秀美:“......” 这杨婆子怎么叛变的这么快! 气的杜秀美跺跺脚,试图再争取一下。 “娘!” 可杨婆子却一甩胳膊,开门就出了去。 “得了,不赶趟了,我得赶紧走了。” 帮手都撤了,杜秀美是彻底没辙了,这孩子是留不下了。 如果说眼睛能杀人,杜秀美此刻的目光,那就是能千刀万剐了沈知微。 可她没办法,只能一跺脚,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李嫂子看了眼沈知微,眼里满是同情。 这一大家子,都什么人啊! 她算是明白沈知微为什么执着离婚了,就是有点不理解,为啥要一个月之后呢? 可她没问,只是倒了杯热水递了过来。 可到底,这杨婆子也没能走的出去。 没别的,杨建国回来了。 哦不,准确说,杨建国是被人抬着回来了。 一瞬间,院子里乱哄哄的。 哭声哎呦声,询问声,乱成一片。 李嫂子抱着孩子,站在窗户旁边使劲儿的往外看。 只可惜人太多,乱糟糟的也看不出来个啥来。 就看到一行人乌泱泱的进了上屋,又乌泱泱的离开。 生怕惹麻烦似的。 就在李嫂子和沈知微一头雾水的时候,房门被敲了敲。 “小沈啊,是我。” 林嫂子? 果然,下一秒,林嫂子推门而进,脸上一脸的土色。 沈知微和李嫂子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咋啦?” 实在是林嫂子的脸色太不好看了。 林嫂子“哎”了一声,在门口拍了拍土,这才靠近压低了声音。 “不是我,是见过摔断腿了。” “啊?” 沈知微懵了,这昨个儿刚去的吧,怎么腿就断了? 李嫂子脸上满是狂喜,心里暗骂,该! 林嫂子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我今儿不是去水渠看老林么?刚到那儿,就看见杨建国在那儿指手画脚瞎指挥。别的大队的人谁听他的呀?推搡间不知怎么的,他就摔下去了......腿直接摔断了!” 沈知微眨了眨眼,要不是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合适,她真的很想笑。 这倒是杨建国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这件事,前世可没发生过,杨建国压根就没去修水渠。 看来,因为她的重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偏离。 最起码,这杜秀美现在可不是前世那团宠的角了。 听着外边似有似无的哭声,李嫂子忍不住有点好奇。 “这摔断了腿咋没去医院?” 林嫂子一脸的无奈。 “谁说不是呢,杨老六去找负责人,说杨建国是在水渠摔的,公社就该负责他的伤势。”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沈知微点点头,按理说,就该公社来负责。 “嗨,这几个负责人,那是一个推一个,谁也不肯负责,最后还是杨老六看不下去了,也赶巧,这修水渠的,里边有个赤脚医生,祖上就会跌打,这不,给接了骨,包扎了下就给送回来了。” 林嫂子撇撇嘴。 “那负责人还规定时间呢,说送回来就得赶紧回去,谁回去晚了,要扣钱,三块钱!” 好家伙,这干一天才八毛,一扣就是三块? 怪不得外边的热闹散的那么快呢,合着是这么回事! 李嫂子刚想再问问,就听到外边再次传来一阵哭声。 这动静还越来越近。 三人对视一眼。 冲这来的。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人还没进来,哭声就先钻了进来。 “知微啊!” 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呢,杨婆子就忽然的冲了进来。 整个人直接就差扑在沈知微的怀里了。 “知微啊......这可怎么办,建国的腿,赤脚医生是给绑上了,可他那手艺......我、我心里怕啊!万一接歪了,落下个瘸腿,一辈子可就完了!” 额..... 沈知微眨了眨眼,心里吐槽,瘸就瘸了呗,关她啥事。 可杨婆子却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的絮叨。 “我想着说.....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啊,建国还年轻,可不能落下这毛病啊.....” 杨婆子就像个戏精似的,一边哭一边打量着沈知微。 见她还是没啥反应,心里一股火气。 “知微啊,建国可是你男人啊,你可不能不管啊!” 沈知微听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想让她主动掏钱。 可她很冷静,一副贴心的样子。 “娘,我觉得吧,这伤势已经固定上了,眼下啊,那就是得好好养着,别再挪动。断腿最忌来回折腾,路上颠簸,万一错位得更厉害,反而难治。不如先在家静养几天,看看情况。” “静养?静养能养好吗!” 杨婆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的一声就蹦了起来。 “沈知微!你就是见不得建国好是不是?舍不得出钱就直说!我儿子要真瘸了,你能有什么好处?你个黑心肝的、丧良心!” 杜秀美不知道啥时候也跟着进来了。 “弟妹啊,当嫂子的这就得说说你了,你这话说出来,多寒心啊,想当初,要不是建国......这做人啊,得讲良心。” “要我说,这省城医院肯定会更稳妥靠谱点,你说说,咱们女人家家的,不就得指望着男人顶门立户么?这建国的腿要是瘸了,这将来.....苦的可是你啊!这种时候,咱们就不能省钱了,再说了,传出去,你能花三十块钱一天请人看孩子,就舍不得给丈夫治腿?” 说着,她冷笑了一声。 “再说了,你这花钱请人,传出去,可是资本主义作风。” 第25章 两口子住一个屋,天经地义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沈知微。 这罪名要是真的....... 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连杨婆子都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看沈知微,又看看杜秀美…… 而沈知微这才真正抬起眼,望向杜秀美。 不错,倒是长了点脑子,知道拿这话来要挟她。 可惜,谁又能证明呢? 她若是怕,当初就不会亲手把这个把柄递到她手里。 杜秀美一直盯着沈知微看,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沈知微只是半靠在床头,腿上搭着素色薄被,上身一件白色衬衫,愈发显得这脸色白皙。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通身矜贵的感觉,就已经压得杜秀美胸口发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杜秀美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啊,这沈知微怎么不怕啊?这时候不该脸色慌乱疯狂辩解么? 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沈知微微微抬了下下巴。 随后将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叠放在了被面上。 只是朝她这边偏了偏头。 没说话,却好像已经回应了。 且,回应的很脏! 杜秀美心里打了个突儿,不对劲,万分的不对劲,这沈知微怎么不怕呢? 她凭什么不怕呢! 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林嫂子就抢先一步炸了开。 “放你娘的狗臭屁!” 林嫂子一边说,一边撸着袖子,目标直逼杜秀美。 这举止吓到了杜秀美,声音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你想干嘛?我这还抱着孩子呢,你.....” “你什么你?” 林嫂子狠狠的啐了一口。 “天天就在这建国长建国短的,不知道还以为建国才是你老爷们呢,建军才走多久,他可在天上看着呢,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建军好好问问你!” 这话一出,杜秀美的后背忍不住泛凉。 “你,你胡说八道!” 慌乱的杜秀美眼神瞟了眼旁边的杨婆子,试图让她帮着说和说和。 可杨婆子已经懵逼了。 这该咋说啊! 她原打算想让沈知微出钱,现在怎么又扯到这个资本家了? 建国还要竞选大队书记呢! 他媳妇被定性资本家行为,那建国还不得被牵连啊。 当即剜了一眼杜秀美。 “胡咧咧什么呢,这是知微姨妈,什么资本不资本的,咱们现在说建国的事情呢!” 转而堆满了笑容看向沈知微。 “知微啊,你看建国是你男人,这孩子还小,总不能让建国落下病根啊!” 李嫂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试图劝和一下。 “杨婶子,我说句公道话,这腿断了,最忌讳乱动了,这时候乱折腾,那不是给人折腾坏了么?” 这话倒是说的中听,也让杨婆子不能继续把着这件事不放。 门外的杨建国疼的直咬牙,被他们这么吵闹的动静,吵的更是烦躁的狠。 “好了!” 杨建国单手撑着上半身,用力的冲着屋子里吼了一嗓子。 杨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杨建国还在门口躺着呢, 连忙扑了上去。 “建国啊,我的儿......” “别吵了,让人听着笑话!~” 杨建国躺在门板上搭的临时担架上,脸色灰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就听知微的……先不动,在家养着看看。” “建国!” 杜秀美急了,抱着孩子往前挤了两步。 “万一……万一真接不好,以后可……” “我说了,在家养!” 杨建国不耐烦地打断她,腿上又是一阵剧痛,他嘶了一声,闭了闭眼。 “抬我......抬我进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抬他进去?进哪屋? 沈知微这屋? 杨婆子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满是喜色。 对啊,把建国抬到沈知微屋里去! 两口子住一个屋,天经地义! 到时候,沈知微还真的能不管不问? 杜秀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帮腔。 “对对对,建国伤着,弟妹照顾起来也方便一点,毕竟是两口子不是?” 林嫂子和李嫂子脸色都变了,这分明就是道德绑架! 两人纷纷看向沈知微。 这咋办? 沈知微面色稍沉了片刻,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就这么沉沉的打量着杨婆子。 杨婆子被瞪的有点头皮发麻。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就在她想去强行将杨建国拉到屋子里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姑,三姑……” 咦? 谁? 杜秀美就在门口抢先一步去了外边查看,杨婆子紧跟其后,林嫂子不甘示弱! 院子里来了一对新婚的小青年,拎着点心,笑容满面。 男的有点精瘦,穿了一身粮站的工装,胸前带了一朵大红花。 新媳妇,上衣是红色的陈三,下身瞪了条黑色的绒裤。 院子里一片安静。 杨婆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杜秀美脸色有点难看,就连担架上的杨建国都忍痛扭过头去。 只有李嫂子一脸的懵逼。 谁啊? “二柱,你怎么来了?” “三姑!” 原来是孙二柱和小芳…… “不是说不来了么?我这还没收拾好,正打算过去看看,建国这不是摔了,就绊住脚了!” 杨婆子连忙解释,生怕人家挑理。 没想到孙二柱的脸色却紧张了起来。 “对啊,我也是听人说,说建国哥摔伤了腿,我们一听吃完饭就赶忙过来了,表哥现在怎么样了?严重不?” 听到这话,杨婆子刚想大倒苦水,余光却瞥到了儿子警告的眼神。 张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得干笑两声,刚打算说点别的,杨建国已经抢先开口。 “多谢表弟惦记,我这没啥事,养养就好了。” 可孙二柱却没打算放过他。 当即脸上有点疑惑。 “可我怎么听三姑说……你们正商量着要去省城看腿?” 他往前凑了凑,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表哥,我姐夫那儿有辆卡车,要是真去省城,我能借来送你。咱们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杨建国的脸顿时沉了下去,满是铁青。 听说孙二柱来了,沈知微和李嫂子对视一眼,示意她看好孩子,悄悄的来到了门口往外看。 杨建国盯着孙二柱,杜秀美盯着小芳。 不愧是狗姘头,连酸意的怒火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这一幕,倒是让沈知微觉得有趣。 原来,这杨建国和孙二柱关系不咋地啊。 这倒是个机会。 第26章 孔雀开屏 这不,她将呢子外套紧了紧,面带微笑款款上前。 “表弟和表弟媳,今个儿可是大日子,按理说呢,我俩应该亲自去贺喜,可今个儿实在是不巧,我呢,在月子里,你表哥呢,又摔断了腿,没想到,你们竟然亲自来了。” 说着,她侧身指了指上屋,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快别在院子里站着,进屋说话吧。” 沈知微从门口出来的那一瞬间,孙二柱只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他一直都知道,杨建国这个新娶的媳妇长得好看。 可知道归知道,和亲眼看到,那还是两回事。 五官精致,仿佛从画里走出的仙女一般。 尤其是那乌发松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余光扫到杜秀美,嫌弃的挪过眼神。 同样都是生了孩子坐月子的女人。 杜秀美脸色苍白的,像沈知微的老妈子。 看看人家。 那皮肤嫩的感觉能掐出水来…… 这穿着打扮,里边白衬衣,外边呢子大衣,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明明沈知微就是说了两句话,可那股子的劲儿,秒杀整个院子所有人。 就连今个儿最显眼的小芳,也被衬托的像个土豆子。 孙二柱看的眼睛都直了,喉咙发紧、脑袋嗡嗡。 愣是半个字也接不上茬。 还是胳膊被小芳拽了下,这才猛地回神,傻了似的点点头。 “哎哎哎……” 小芳脸色都黑了,狠狠的瞪了眼沈知微,当然还有那个杜秀美。 要不是为了冲杜秀美炫耀,她怎么会来这里,碰见了这个沈知微。 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杨建国和杜秀美。 杜秀美单纯的就是生气,分明她才是长嫂,哪里轮得着这沈知微来这充大头! 还有! 这该死的李嫂子,竟然趁她不注意,关了门,将她和杨建国一起关在门外。 建国还没进去呢! 而杨建国气的是什么? 该死! 沈知微竟然对着孙二柱笑,这笑他都没见过! 而杨老头也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热闹动静,刚打开屋门,听到这句话,就赶忙侧身让开,招呼着几人进来。 “快进来,进来聊。” 就在大家伙都准备抬脚去上屋的时候,躺在门板上的杨建国可算是发现了。 这群人是真的没打算弄他啊! 他哎了一声,引起了几人的注意,随后硬邦邦的开口。 “等等……我也去。”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杨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儿子不断地使眼色。 你去上屋? 你不去沈知微的屋子了? 杨建国不自在的转过头,心里却觉得自己做的对。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这孙二柱是什么德行么? 真放任两人进去,他这绿帽子不得戴的死死的? 这孙子一张嘴,死人都能说成活的,他可不放心。 杨老头不知道老婆子和儿子的眉眼关系,连忙招呼着。 “对对,上屋宽敞,说话也方便。” 说着冲着孙二柱摆摆手。 “二柱,搭把手,把你表哥抬屋子里去。” 随后还不忘冲着杨婆子吩咐着。 “赶紧给炕头那铺上褥子,让建国好好躺着。” 他就说在炕头躺着就行了,这娘俩非得折腾将人抬出去。 折腾一顿遭,还得回来,图个啥玩意啊! 杨婆子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来话,这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老了,怎么就看不懂这年轻人的做派了呢? 孙二柱笑了笑,跟着杨老头一前一后,笨手笨脚的将门板抬了起来。 而杨建国其实也后悔了,因为此刻门板一抬,他疼的那叫一个呲牙咧嘴。 却硬是挺着,一声没吭。 沈知微和门口看热闹的林嫂子对视一眼,彼此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杜秀美的目光,一直盯着小芳。 哦,准确说,是小芳身上的衣服。 那料子,那款式…… 该死的,一个乡下丫头,结婚倒打扮得像城里小姐!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还是生孩子前建国给做的衣服,满是酸意! 可小芳,却没注意到这。 因为她的目光,全在沈知微身上呢。 本来就觉得沈知微好看,心里有危机。 可越看,心里越难受。 沈知微和杜秀美,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脸蛋,那身段,那气质,那劲儿…… 别说孙二柱了,就是她一个女人,也稀罕! 可问题是,她稀罕可以,她丈夫稀罕不可以啊! 进了上屋,沈知微将人都让到了炕沿边上坐着。 孙二柱旁边坐着小芳,小芳旁边是杜秀美抱着孩子。 而杨老头坐在了炕头,杨建国的脑袋旁边,杨婆子呢,没坐下,站在门边,悄悄打量着屋内这诡异的情形…… 她实在是有点蒙,这沈知微到底要干嘛? 而沈知微已经拣了张方凳坐下,正好与孙二柱斜对面坐着。 “我听建国说,表弟是在粮站上班?这粮站的待遇咋样啊?” 诡异的气氛当中,沈知微率先开口,那架势,颇有长嫂关系幼弟的感觉。 孙二柱正愁没地方显摆呢,这机会一下子就塞到他手上了,当即脸色放光。 “咋不行呢?我们粮站的待遇,那是全公社一顶一的好,一个月满打满算,能拿到三十多” 他说着,眼神忍不住又往沈知微脸上飘。 刚刚没发现,现在却觉得,这表嫂长得好看不说,声音也好听,像那山泉水流过,叮叮当当。 “那倒是不错。” 沈知微点点头,顺势接着问。 “我听说你有个姐姐嫁到省城里了?就听了一嘴,干嘛的来着?” 一旁的杨建国皱了皱眉,他有和沈知微说过么? “省科研所的!” 这话简直问到了孙二柱的心坎里,他连忙抢答。 “我姐在妇联,街道办那儿,我姐夫呢,是科研所后勤的,俩人啊,也没个孩子,就稀罕我,一个月不给不给也得给个十几块钱的补贴。” 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像那花孔雀开屏似的,恨不得将每一根的羽毛都抖搂出来。 更是竖着大拇指,嘴边都快咧到天边去了。 “我姐夫那可是小领导,我朋友要是有想去科研所参观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每周都得去省城一趟,不去也不行,架不住天天喊你啊,就省城国营饭店,我一周去一次,我那几个哥们,都吃腻了!” 沈知微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心里在不断的盘算着。 三十的工资,外加十几块的补贴,满打满算算五十。 国营饭店一周一次的花销,还有维持兄弟情分…… 这点钱,可不够! 第27章 杜秀美的骚操作 一旁的杨建国,听的心头火大。 孙二柱每炫耀一次,他就觉得这腿疼上了一分。 更刺眼的是,沈知微怎么能听的那么全神贯注? 他几次想打断。 “二柱,说那些没用的干啥……” 可他越阻拦,孙二柱反倒越来劲,仿佛非要在这位好看的表嫂面前把杨建国比下去似的。 关键是,打人不打脸的这件事,孙二柱仿佛一点儿也不知道。 见杨建国插话插的多了。 这不,还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捅。 眼神不过轻飘飘的白了一眼,声音飞快的一带而过。 “哎呀,建国哥,你又不是工人,你懂个啥?” 转而殷勤的看向沈知微。 “刚刚我说到哪来着?” 杜秀美连忙接话。 “你那个同事请病假被抓包!” 孙二柱白了一眼杜秀美,笑眯眯的看着沈知微,继续道。 “哎对,那个新来的领导不知道,就想拿我这同事立威,殊不知人家亲姐夫,可是我们公社割尾会的***,这不,立威没成,自己个儿被下放了,我们几个,给他全家都砸了……” 孙二柱炫耀的起劲儿,压根就没注意到沈知微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 杨建国气的浑身发抖,想插嘴,却发现什么话都接不上茬。 谁也没注意到,坐到孙二柱身边的小芳,脸色已经黑透了。 丈夫那孔雀开屏的德行,还有时不时看向沈知微那殷勤的眼神…… 全都像针一样的扎着她的眼! 也不知道小芳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她没仇恨沈知微,反倒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杜秀美。 因为她清楚,此刻要是敢呛声沈知微,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哼! 沈知微她动不了,这杜秀美她还不能呛两句吗? 这不,就在杨婆子拉着孙二柱聊些家里人的时候,小芳接上了。 小眼睛一瞟,状似同情。 “秀美姐,你这生了孩子……人是容易见老哈。瞧这脸色,黄黄的,可得好好补补。” 她眼神扫过杜秀美不起眼的衣裳,意有所指。 “女人啊,还得靠男人疼。自己捯饬不好,男人脸上也没光不是?” 杜秀美没想到,这人竟然将枪头指向自己来了,这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她就知道,这小蹄子不是个好东西!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加上白天在沈知微那儿受的憋屈,她眼珠子一转,瞬间换了副面孔。 那真的是演技派,眼圈说红就红,委委屈屈的扭过身子。 “我一个没了丈夫、刚生了孩子的寡妇,还能怎么着呢?妹妹,你今儿大喜,姐替你高兴。” 杜秀美这么一服软,小芳倒是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似的。 忍不住撇撇嘴,只觉得没意思! 而沈知微这边也套的差不多了,正打算要走呢,这边的动作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有孙二柱,孙二柱好不容易将杨婆子敷衍过去,正打算接着和美人聊天呢。 哎,这怎么人要走啊! 这一走,也就顺势发现了媳妇小芳这边的眉眼官司。 忍不住剜了一眼过去。 示意她老实点。 小芳怯怯的低下头,具体想的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杜秀美却动了! 脸上委屈吧啦的,手上的动作倒是痛快,一把将怀里的孩子塞到了小芳手里。 “你这刚结婚,抱抱孩子,沾沾喜气,也好早生贵子!” “哎?这……?” 小芳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软乎乎的一团。 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团,这么点大的孩子,她…… 要喊杜秀美,却发现她低头擦泪,一脸委屈。 “姐……姐心里难受,想回娘家拿点东西,孩子你帮我看会儿,啊?” 小芳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气砸蒙了! 这啥玩意儿啊,话听起来倒像个人样,可事儿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可杜秀美还是想着说尝试一下,这不,就在起身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句。 “小芳妹子要是不会,可以问问弟妹,小沈可会照顾孩子了……” 沈知微就知道,这家伙的目标还是自己,当机立断也站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们慢慢聊,喜宁得喂了,我得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了堂屋。 心里暗骂道,好家伙,杜秀美到底是出手了,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还想攀扯她? 做梦去吧。 这黄泥掉裤裆的事儿,她可不想沾边。 杜秀美疯狂的冲着小芳使眼色,就想让她喊住沈知微,没想到小芳这个废物玩意,愣是没理会她的良苦用心。 还傻乎乎的瞪着自己。 咋,自己脸上有花啊? 蠢货! 见没攀扯到沈知微,杜秀美就有点不乐意,一跺脚转身也离开了这堂屋。 打从知道这孩子病了,她就想栽赃到沈知微的身上,奈何这沈知微一直不接招。 刚刚她发现孩子的呼吸声越来越弱了,的确是不能拖了,这不,就直接甩给小芳了。 要怪,就怪谁让她今个儿自己撞上来的,还巴巴嘲讽自己。 我呸! 什么东西! 沈知微刚推开堂屋门,正贴着门板听声的林嫂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摸着鼻梁,眼神四处游移,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是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沈知微手速快,一把拉着她往厢房走。 杜秀美出来的也快,看着沈知微离去的背影,她狠狠的啐了一口。 沈知微这个人……太滑了。 滑得像条泥鳅,明明就在眼前,你却连根毛都抓不住。 只不过,她回过头看了眼上屋,冷笑一声。 而此刻的上屋,一片寂静。 杜秀美的这个骚操作,直接给所有人都干懵了。 直到她和沈知微先后离开,小芳这才反应过来杜秀美刚刚的话。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会个聊斋啊! 脑门更是嗡的一声。 不好,她被杜秀美算计了,这孩子肯定有问题,她在娘家的时候也是帮着带过侄女侄子的,不是不会带,而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不连忙单手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掀开襁褓。 孩子正闭着眼睛睡觉,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似的。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这孩子也太安静了! 第28章 孩子怎么办? 本能让她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抱着孩子就想往外追。 可刚到门口,就看到杜秀美头也不回的出了杨家。 她知道,人是肯定追不上了,可怀里这孩子? 打量了一圈,目标直接锁定了在了杨婆子的身上,连忙凑了过去。 “三姑,您快看看,这孩子不对劲吧?” 正在和孙二柱聊天的杨婆子,被打断有点不太高兴,回过神,脑子都炸了。 这杜秀美的孩子怎么在小芳的怀里? 这都哪跟哪啊! 见小芳要把孩子往自己怀里递,杨婆子头一回反应这么快,连连摆手往后退。 “我多少年没带过孩子了,哪会看这个?那什么……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张罗饭,中午都在这儿吃!”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生怕被小芳一把拽住。 小芳没拦住杨婆子,只好抱着孩子转向孙二柱。 “二柱哥,你看看这孩子……” “我上哪儿知道去!” 孙二柱的心啊,早就飘远了。 沈知微这一走,他的魂都跟着丢了,刚刚被杨婆子拉着扯淡都魂不守魄不知道说的啥玩意。 这下杨婆子走了,索性又聊上了杨建国。 “建国哥,你这修水渠出的事,公社上边就没啥说法?” 杨建国本来不想搭理孙二柱,可这话却让他一下子来了注意。 是啊,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公社怎么能一点说法都没有呢? 不过他也不在意,大队长是他大伯,肯定不能让他受委屈的就是。 “上边,肯定有上边的安排……” 杨建国敷衍了一句,心里仍旧不是个滋味,想当初这孙二柱可是跟在他屁股后边转的,现在倒好,一朝翻身成红人了。 不就是孙家姐姐二婚改嫁嫁的好么! 是的,孙二柱一直叨叨的姐夫啥的,是二婚的。 对于杨建国的忽视,孙二柱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纵使往沈知微待过的凳子上落…… 要不是惦记的是人家的媳妇,此刻还在人家家,他早就坐不住了。 小芳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再次拉了拉孙二柱的胳膊。 “建国,你看看…… 孙二柱正得意着呢,这会儿被小芳一搅,直接没好气,抬手把她往旁边一搡。 “你傻啊?是你的孩子吗你就问这问那?这么乐意带孩子,怎么不去城里当保姆?还结什么婚!” 小芳如遭雷劈,这才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是杜秀美的孩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就糊里糊涂被绕进去了? 可孙二柱却不管她,继续看向杨建国。 “建国哥,要我说,你这腿啊,咱们要不还是去省城吧,我喊我姐夫帮帮忙,找个关系近的医生,咱好好收拾收拾?” 这话,倒是活了杨建国的心思。 该说不说,孙二柱的话,也不是没道理,他也担心这个,他还年轻,真要是落个腿瘸…… 这话,倒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时,沈知微一把将林嫂子拽回房间,反手就给门关上了。 这利落的动作给李嫂子看懵了。 喜宁在李嫂子怀里睡得正香,小脸恬静。 李嫂子压低声音,满是好奇。 “咋回事啊?” 沈知微却直接坐了下来,拿出纸笔开始刷刷刷的写了下来。 而林嫂子却将自己听到的八卦叨叨给李嫂子听。 最后还不忘总结。 “也没啥,这对小两口就是来炫耀的,一个是刺激杨建国,一个是炫耀给杜秀美看,然后杜秀美看破防了,给孩子都扔给那新媳妇了。” “我的天!” 李嫂子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杨家可是真的能整个景出来,这么一看,也就那个杨老头还算正常点啊。 沈知微写的是举报信,根据她今天打听的,这个孙二柱肯定有猫腻。 包括他那个姐姐姐夫,都有问题。 沈知微将三人全都举报了个遍,随后想了想,又举报个孙二柱杀人。 那人当然就是二赖子。 她就不信了,这水一旦搅合浑了,当初这杨建国办的事,还能没个线索了? 她啪啪啪就写了三封信,仔细用信封装好,递给林嫂子。 “嫂子,帮我寄出去就行,不过咱们公社不太靠谱,您要是能去县里最好还是去县里。” 说着就拉开抽屉要给林嫂子拿钱。 林嫂子二话不说直接将抽屉门关上。 “小沈,你这次生病我就够难受的了,往后你找我办事,不许给钱,咱俩往后就是亲姐妹!” 说着怕沈知微推搡,扭头开了屋门就往外冲。 动作快的,李嫂子都没回过神。 与此同时,小芳几乎是跑的抱着孩子冲到了杜家。 杜婶子正在家门口聊天打趣,正在炫耀她侄女嫁的好。 “公社粮站的正式工人,给我们小芳也安排了临时工的工作,说是还能转正。” “天呐,这不就成了城里人了?” “可不咋地,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可比咱们一年的都多,她婶子,这样的对象哪找的啊,我娘家侄女今年十六了,你帮着留意留意呗?” “就那个跑两步和地震了似的那个?你可拉倒吧,要我说,婶子,你看我,我家那个好!” “……” 小芳到的时候,人群正在吵吵这个,杜婶子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看到小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往外走。 “那啥,我侄女来了,你们先聊……” 与此同时,看到林嫂子就像被狗撵的似的,李嫂子和沈知微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李嫂子将喜宁放到了床上,冲着沈知微使了个眼色。 沈知微不明所以,跟着她绕到了衣柜后边。 看到这边的东西,沈知微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竟然出现了个小泥炉子,炉子上坐着个小砂锅。 正泛着香气。 “您弄的?” 沈知微一脸的不可思议,可李嫂子却含蓄的笑了笑。 “我今个儿收拾屋子发现的,这一收拾还能用,就给我带回来的那个鸡炖上了,晚点就能吃了。” 说起这汤,沈知微好奇的问了一嘴。 “李嫂子,您家里是不是有做厨子的啊,您炖的这个汤也太好喝了吧。” “我爷爷可是御厨,就是可惜当年抓壮丁给带走了,家里就留下两本手写的食谱,我呢,也闲着,没事呢就琢磨着。” 这可不是琢磨的事,这玩意要看天赋的。 虽说现在还不够时候,可两年后…… 沈知微的心一下子就活了起来,李嫂子这姨妈,不是她也得坐实了! 第29章 林嫂子遇见霍霆轩 你别看沈知微前世可是百亿身家,可试错成本一点儿都不少。 想当初,刚改革开放之际,她就学着其他人去了南方进货。 货是进到了,却碰见了黑吃黑,东西压根就没带上车,人还差点没了性命。 后来,她在县里开火锅店,连锁到了省城,开了八家,她那做生意的脑子再次活了起来。 这不,揣着两年积累下的钱去了广州打算进点港城货。 东西倒是上了车,也下了省城。 可人刚一下火车,就被带走了。 要不是她证件齐全,后半辈子都得栽进去。 谁承想这批货,手续齐全,还能是走私的啊! 第三次,她去了港城,想要效仿他们的模式,开了连锁超市。 结果,开业那天,卖一半丢一半…… 再后来,她准备做运输,车子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被拦路抢劫。 不是丢了货,就是被劫了车…… 磕磕绊绊连赚带赔的,过了十年。 她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式,做物流! 所以,没人比她知道,在改革开放之际,最开始的暴发户,不是那些倒爷,可是开饭店的。 甭管是大酒楼还是小饭馆,只要味道过的去,生意就不带差的。 她都想好了,林嫂子性子急,就适合做火锅,而李嫂子呢,有这么一手,那就做这个私房菜。 哎,到时候她呢,就先做个服装生意。 有着二十多年的记忆,这一世,她不会再走弯路了。 而这边,杜婶子拉着小芳的手准备回家,开门的时候,她就觉得小芳这怀里的襁褓熟悉。 而这时,小芳却忽然装作肚子疼,一把将孩子塞到了杜婶子的怀里。 “哎呦,姑,你帮我抱着,我肚子疼……” 说着她就飞快的朝外跑去,动作快的,让杜婶子整个人都傻了。 杜婶子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要发生。 扯着嗓子就问。 “这谁家的孩子啊?你从哪里抱来的啊?” “姑,是秀美姐的,她说要回娘家,孩子往我这一塞就跑了,我一个大闺女,哪会带孩子啊,这不赶紧就给你送来。” 杜婶子脑中一道白光闪过。 坏了! 随后仔细端详怀里的孩子,孩子闭着眼,脸色有点异样的潮红,这呼吸声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着,还不太精神。 她越想越不对劲,连忙将孩子往炕上抱,随后飞快的解开了襁褓。 这一看,狠狠的倒吸了口冷气。 孩子的腹部那淤青,太明显了。 天杀的,秀美这是糊涂了么。 折磨孩子也不是这么折腾的,这要是让人看见,可怎么圆啊。 “作孽啊……” 她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也不知道为啥,看着这孩子,她就于心不忍,总觉得舍不得,可怜。 想想她就觉得可笑,沈知微和杨建国的孩子,她可怜个屁。 可一旦心里起了这个心思,她就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尤其是这孩子,眉眼间怎么还有点秀美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什么人养的孩子,就随谁? 索性心一横,将孩子重新包好,快步出了家,奔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而这边,林嫂子借了洋车子,快速奔着公社去。 她打算去县里。 可这边没有直达县里的车,只能先去公社,再从公社倒车过去。 刚到公社汽车站,正打算看看哪趟车合适的时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啪嗒停在了她的眼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焦急的俊脸。 “林嫂子?” 林嫂子吓了一跳,退后半步,警惕地打量着车里陌生的军人。 “你是……?” 上次霍霆轩来杨家时她不在,没见过面。 此刻被一个陌生军官准确叫出称呼,她心里直打鼓,甚至下意识瞄了瞄逃跑的路线。 霍霆轩一眼看穿她的防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吐出四个字。 “上次电话。” 林嫂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惊喜地啊了一声。 “是你!小沈原来那个……哎呀,你怎么认识我的啊?不对,你怎么来公社了?是来找小沈的吗?” 霍霆轩没接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只朝副驾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林嫂子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麻利地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一坐定,就忍不住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哎哟,这就是吉普车啊,真气派……” 霍霆轩没回应她的话,只是将车子启动,离开了汽车站,一直到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停稳。 “微微……” “小沈好着呢!”林嫂子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 “她昨天出的院。你是不知道,公社医院闹偷孩子的,小沈不放心,赶紧就回去了。不过你放心,她姨妈现在在那儿帮忙照看孩子呢,那汤炖得叫一个绝,小沈脸色都给补好了不少!” 说到李嫂子的汤,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听到这话,霍霆轩这才放心。 他今个儿是在县里附近有个任务,这是休息时间,他借了车来了公社,就打算看看微微现在怎么样了。 殊不知他听说沈知微出院,期间还有人来吵她的时候有多担心。 眼下这才放下了心,松了口气。 可林嫂子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叭叭叭开始说了起来。 “就是她那个丈夫不消停,修水渠把腿给摔断了。啧啧,真够丢人的,今儿个还想赖到小沈屋里去养伤,脸皮可真厚!” 听到杨建国摔断腿,霍霆轩的嘴角忍不住的向上弯了弯。 可随后听到杨建国想去微微房间养伤的时候,浑身气息骤然一冷,车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而林嫂子却好像没什么反应,继续叭叭叭。 “还有小沈那个婆婆,可真不是个玩意,还想让小沈出钱送杨建国去省城治腿,那个杜秀美也不是个玩意。老欺负小沈,还想让小沈帮她看孩子,气死我了!” 听到杨婆子和杜秀美的作态,他眼神冷了冷。 虽说要等一个月……或许,这一个月里,他可以做些安排。 “你要去县里?”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林嫂子的滔滔不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正好要去,捎你一段。” 林嫂子有点不好意思:“这……这哪好意思麻烦你……” 霍霆轩没再说话,直接重新启动车子,掉转车头驶向通往县城的公路。 一路上,林嫂子耐不住好奇,时不时问上几句,多半是绕着沈知微和霍霆轩的关系打转。 “那个……霍同志,你和小沈以前……” “……” “你这次来,能待多久呀?” “……” “以后……有啥打算不?” 霍霆轩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偶尔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实在问得急了,才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两个简短的音节。 林嫂子问上七八句,都可能换不来他一句完整的回答。 第30章 杜秀美:邪了门了! 可林嫂子也不恼,霍霆轩就算不回答,自己个儿也能说的津津有味。 就在林嫂子的叭叭声中,霍霆轩的思绪渐渐走远。 沈家这边已经找到了,那些想要对沈家动手,手脚不干净的人呢,他也处理好了。 至于平反,暂时还不是时候。 可他却另辟蹊径,联系了之前他的老战友,给几个人都开了病假条。 人全都安排在了他那边进行休养。 反正要养多久,得听医生的,哦不,得听他的。 其实,这次他来公社,一是担心微微的身体,二是什么呢? 这次在县里的行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牵扯面广。 抓了不少地痞流氓,而霍霆轩恰好就看到了一份口供。 这个人呢,就是杨家屯的。 而据他交代,为什么在县里流浪,是他怀疑有人要杀他。 至于为什么要杀人,这又牵扯出了一件陈年往事。 一年前,杨家屯的杨建国看上个下放的女知青。 为什么叫下放的女知青呢? 因为这个女知青已经和家里登报断绝关系了,按理说是不讲究连坐的。 可杨家屯上下却装聋作哑,硬是将人按下放分子处理,扔进了牛棚。 这一切,都是杨建国做的局。 他先指使几个混混去骚扰那女知青,自己再从天而降,演一出英雄救美。 这样一来,娶她进门,顺理成章。 可后来,出手的几个混混,连着死了两个,虽说是意外,可他觉得,这就是杨建国的灭口。 生怕他们将这件事交代出来。 可霍霆轩却敏锐的发现了其中一个问题。 单纯因为一个英雄救美,杨建国就要杀人灭口,这话有点牵强。 而二赖子又躲了一年,这只能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其他的猫腻。 一想到沈知微当年受了这么大罪,他的一颗心就像被狠狠的攥住了一般,死寂的疼。 所以他来了。等不到什么周全的计划,顾不得是否妥当,一脚油门,只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安好。 没想到,却先见到了林嫂子。 快到省城的时候,霍霆轩问了一嘴林嫂子的目的地,随后将车子停在了县邮电局门口。 林嫂子下车之前特意将那三封信拿了出来。 霍霆轩一眼就看到了是沈知微的笔迹。 她让林嫂子专程跑来县里寄信,且一寄就是三封……寄给谁? 沈家目前的状况还没有平稳,应该是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吧。 可连着三封信,信里写的是什么呢? 是求助还是安排,还是什么? 霍霆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可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开口询问林嫂子。 他尊重沈知微的任何决定! 林嫂子很快就出来了,两人折返回公社的路上,林嫂子依旧絮絮叨叨。 大多都是杨家屯的琐碎事情。 霍霆轩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开车。 到了公社,林嫂子千恩万谢地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吉普车已利落地离开。 林嫂子站在原地,咂摸咂摸嘴。 “这小霍,人是真好,就是话太金贵……” 霍霆轩没有看林嫂子,车子径直的开向公社的另一端。 依着沈知微的性子,他知道,关于那件事,她肯定是希望通过自己的手来处理。 所以,那他就忙乎点别的吧。 话说杜秀美没回娘家,她去哪里了呢? 杜秀美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后山这边心不在焉的溜达了一圈。 脑子一团浆糊,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按理说,沈知微的前边,应该都拿给他们用才对,可眼下,钱没拿到,自己和杨建国全都折腾伤了。 娘家婆家也是一团糟,真真是哪哪都不对劲。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说来也怪,那孩子明明是沈知微生的,可她的心里啊,总是惦记着。 就是不知道小芳有没有照顾好,有没有依着她的话,嫁祸给沈知微呢? 只要看到沈知微从哪里弄钱,这嫁妆肯定就能找到。 就这样,一磨蹭,就过了晌午,回到杨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倒不是她故意躲懒,而是这一次伤着大出血之后,她就觉得这身子骨有点不太行了。 牙也疼腰也疼,用凉水洗个衣服,骨头缝子都跟着疼,可现在才秋天啊。 杜秀美见院子里没人,悄悄的就来到了沈知微的窗户下听。 李嫂子正在哄孩子,喜宁跟着笑,可杜秀美却听的不是个滋味。 脑海里愈发的在想那个扔给小芳的孩子。 邪了门了,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听了一会儿,愈发烦躁的杜秀美,先来了上午,却发现,除了杨建国,家里其他人都不在。 杨建国正躺在炕头,盯着房梁出神,连杜秀美推门进来都没抬眼。 “建国?” 杜秀美凑到炕边,声音满是娇柔。 “腿还疼得厉害不?娘呢?爹咋也不在屋里?” 她说着,手试探性地往杨建国肩膀上搭。 杨建国像是被突然惊醒,瞪大眼睛,忽的就坐了起来,顺势就躲开了她的手。 见是她,这才嗯了一声。 可却没回过神,继续盯着外边发呆。 杜秀美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悦。 可更多的还是震惊。 杨建国虽然犯浑,可对她那是一等一的耐得住性子。 那次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不都是黏黏糊糊,哄着自己,今个儿是咋了? 这腿断了,脑子也坏了? 她眉头一拧,不服输的劲儿上来。 转而放柔了声音,顺势坐在炕头。 “二柱兄弟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啊?” “那孩子,被小芳带走了?” 杨建国压根就没听清楚她问的啥,机械的敷衍着。 “嗯!” 杜秀美有点恼了。 想当初建军走了,主动来勾搭她的,可是杨建国。 现在又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可她这回却是猜错了。 杨建国倒不是不稀罕杜秀美了,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脑子嗡嗡的。 晌午孙二柱和他叨叨了不少。 虽说是炫耀的话让他心里刺挠。 可孙二柱办的一件事,却让他冷不丁有点觉醒。 要知道,孙二柱的这个姐夫,可是他姐改嫁过去的,两人之前还有过矛盾。 可孙二柱就能放下所谓的面子,姐夫长姐夫短的喊着。 这不,工作也赚下了,钱也落下了,现在媳妇都娶上了。 杨建国的心乱了…… 第31章 没人管的杨建国 可杜秀美不知道啊! 她反复试探了两次,杨建国都没反应。 杜秀美自觉没趣,气的一跺脚,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她从上屋出来,转身就进了厨房,可厨房这边,灶冷锅清。 好家伙,收拾的这么干净? 杜秀美有点不太高兴,这请客吃饭,总不能一点儿都不剩吧。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婆子肯定将剩下的饭菜都扔了。 这是不想给沈知微吃啊,还是不想给她吃啊! 杜秀美烦躁的挠挠头,心里愈发的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担心杨建国的不对劲,还是担心孩子。 杜秀美烦的来回走了几步,索性回了房间。 只是,刚推开她的房门,一种说不清的冷情感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倒是一切如旧,可又仿佛哪里空了似的。 她坐到炕沿,忽然就想起那个孩子。 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心里不断的盘算着。 沈知微那边油盐不进,这次孩子也没坑上她,这嫁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没指望了。 至于孩子,她深呼吸了几口,要是小芳心善,现在肯定送去医院了,花不到她的钱。 要是心硬,就今个儿那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一晚上估摸着就没了命。 到时候她就能去讹这个小芳一顿,反正里外她都亏不着不是? 至于杨建国! 杜秀美烦躁的翻了个身子,难道是这几天她忽视他了? 还是今个儿她光顾着盯着孙二柱,让他不高兴了? 杜秀美皱了皱眉…… 嗯,不行,她得想想法子……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杜秀美迷迷糊糊地想,等睡醒了,再去看看杨建国。 男人嘛,哄哄就是。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杨婆子和杨老头,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往林村的路上。 “他爹,你说,去帮小芳家干活,那二柱子真能帮咱们建国安排个工作?建国不是说想当大队书记么?你哥今年就下来了,说不准也不能当大队长了,这不正是机会么?” 杨老头擦擦汗。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真以为那大队书记那么好当呢?我今个儿听二柱子说,上边打算从公社安排个人来。” 杨婆子一脸震惊。 “不能吧,咱们屯子能让外人来当大队书记?” 杨老头却点点头。 “我听我哥说了一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还有啊,我见着我哥去公社好几次了,每次回来都喜滋滋的,我觉得,八成是还能当大队长。” “天杀的!” 听到这话,杨婆子炸了。 “杨老头的这个杀千刀的,人家都是老的给小的让路,他可倒好,还占咱们建国的道,这怎么这么丧良心呢!” 杨老头的脸也黑。 “建军没了那年,你可是把参军的名额给了他家,当初就说好了,要是有机会,就扶建国上去,现在他这是干嘛?翻脸不认人了啊!” 杨婆子气的牙根痒痒。 “我不管,杨老七,你去找他去,这事必须要说个明白!” 杨老头没吭声,闷头往前走。 心里暗骂,这个蠢婆娘,他要是有法子,能来给二柱子的老丈人干活? 说起俩人现在的举动,这话还得从吃饭开始说起。 中午的饭菜倒是没准备多好,但是架不住这杨老头准备了酒,这二两酒下肚,孙二柱就开始胡说八道了起来。 给他姐姐和姐夫的那点事抖搂了个七七八八。 更是拍着胸脯承诺,现在别说公社,就是省城,他二柱子都能说的上来话。能安排工作。 就算是公社政府里,他都能说得上来话。 这不,话赶话就说起了这小芳家的事儿。 小芳的爹娘呢,是村上唯二可以养牛的户儿。 这每天呢,都得去山里边放牛。 有头牛呢,进了山里边,到现在还没找到,小芳爹一直瞒着,这不今个儿姑娘出嫁,一着急,这话就秃噜出来了。 二柱子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给找到,到了杨家,就给这话不经意的说了出来。 杨老头一琢磨,这要是大哥不想下来,建国就尴尬了,让他在村上下地出苦力,这肯定不满意。 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他琢磨着,总得给儿子打算打算。 这不,就揽下了这个活,表示,他们俩能给这牛找回来。 到时候,就希望二柱子能在公社帮着给建国介绍个工作就成。 没想到二柱子当场就拍板,说是让建国等腿好了,就去粮站找他。 正式工要等,可临时工明个儿就能去。 这不,老两口给二柱子两口子送走之后,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就准备上山了。 杨老头年轻的时候,也上过山,有些东西还是懂的。 至于杨建国,他们俩都没担心。 且不说有秀美在家,再说了,建国媳妇沈知微还在呢! 压根就没想过,***没人伺候的情况…… 俩人到了小芳家,先仔细了解了下牛丢的位置,随后紧接着就上了山。 小芳娘看着老两口进了山,一脸的担忧。 “当家的,你没和他们说,这山上有黑瞎子啊,那牛,估摸着都该被吃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芳爹恶狠狠的凶了回去。 “胡咧咧个啥,啥黑瞎子,啥牛没?你给我管住你那张嘴,该说啥,不该说啥,心里有点数,别逼老子扇你!” “哎哎哎……” 小芳娘吓得一缩脖子,怯怯的应了一声,啥也不敢再说了…… 与此同时,忧伤的杨建国可算是回过神了,因为他憋不住想解手了。 这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猛地想起来,爹娘答应去帮二柱子老丈人找牛去了。 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秀美”! 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因为杜秀美已经睡死过去了…… 他又试着冲西厢房的方向喊“知微”。 这个沈知微倒是听见了,可她愣是装作没听见,低头哄着喜宁玩。 最绝的是李嫂子。 在听到杨建国的呼叫时,利落的就找出了几个布条,将窗户塞了个严严实实。 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 “这窗户缝儿还真不小,咝咝地往里钻风!小沈啊,你这正坐月子呢,可千万不能见风,落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第32章 没提上的红色裤衩子 塞完,她还用力的拍了拍,确保密不透风。 见状,沈知微再也绷不住了,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软软的看向李嫂子。 “姨妈,今个儿这汤真好喝,我还能再喝一碗。” “哎!来了来了!” 自己做的东西别人喜欢喝,李嫂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忙不迭的下床去盛汤。 “我今个儿这汤里,可放了大枣,你还别说,这林嫂子送来的枣子,饱满的很,炖出来的汤啊,甜滋滋的。” 杨建国躺在炕上,腿疼加上尿急,没多大会儿功夫,就一脑瓜子的汗。 可不论是喊沈知微还是喊杜秀美都没反应。 杨建国的脸都快黑成黑锅底了…… 只能咬着牙,自己艰难的挪动身子。 可一动,就扯着伤口,扯到伤口,他的太阳穴就跟着像针扎似的。 可总不能在炕上解决吧! 而这边,话说林嫂子怎么还没回来呢? 她在公社看了会热闹。 老掉牙的原配抓小三。 据说是从省城追到公社来的,这个小三的弟弟今个儿结婚。 就是因为她弟弟结婚,才被暴露的。 说是渣男原本给小三的弟弟安排了国营饭店吃饭,还想着说,要请不少领导。 结果就有人发现了这个渣男的身份,告诉了原配。 这不,原配连夜就赶来了,听说昨个儿就闹了一顿了,打的不可开交,门都踹坏了。 后来也不知道咋哄好的,反正平安无事了一晚上。 可今个儿又闹起来了。 原配是个五十左右的妇女,身穿一身合体的西装,此刻头发有点乱,那强撑着的体面全都不要了。 被打的姑娘,是个二十出头的样子,上衣是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外边套了件粉红色的毛衣。 显得人脸色娇嫩,肤色白皙。 只不过,依着林嫂子来看,这小三不如原配好看,原配多大方得体啊。 这渣男就是糊涂,都多大岁数了,还玩金屋藏娇呢! 闹了好半天,渣男回来了,一手一个直接拖进了院子,热闹这才算没。 可也耽搁了林嫂子回家,这不,到了屯子,天都黑了。 原本想去和小沈说一声的,看着西厢房灯都关了,索性就回家了。 可其实,沈知微没睡…… 关灯,就是为了不搭理杨建国…… 杜秀美是晚上十点多才醒的。 纯粹是被饿醒的! 捂着肚子睁开眼,天都黑透了。 唉呀妈呀,这一觉睡的。 杜秀美嘟囔着爬了起来,肚子咕咕直叫,就打算去厨房凑合一顿。 刚推开屋门,下意识的就去了上屋,还没开门,就听见了杨建国的哼唧声。 杜秀美这才想起来,杨建国腿断了,连忙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恶臭味道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哕——!” 杜秀美没忍住,扶着门框冲着门外就哇哇吐了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屋子里灯开着,杨建国的狼藉一目了然。 杜秀美整个人都快疯了。 “建国……你、你这是拉裤子里了?!” 杨建国死死闭着眼,身体僵了僵,倔强地把脸扭向墙角,一言不发。 杜秀美没辙,只能忍着恶心,一边干呕,一边处理。 至于吃饭…… 算了。 而沈知微和李嫂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睁睁的看着杜秀美一盆一盆的凉水往外倒。 俩人对视一眼,皆是震惊。 合着这杜秀美对杨建国可真是真爱啊! 一想到杨建国现在的样子,沈知微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想想都觉得恶心。 第二天,天刚亮,沈知微就起来了,睁开眼就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李嫂子正在给喜宁洗脸,看到她起来,笑着递过一盆温水。 “擦擦手,我早上炖了莲子粥,趁热乎喝两口。” 李嫂子这一口大白牙都快合不拢了,沈知微好奇的看向她。 不明白,她笑的怎么这么开心呢。 李嫂子却捂着嘴笑出了声。 “我今个儿早上起来的早,就去厨房将之前带来的米啊啥的都搬回来了,还抬了两筐柴火进来,你猜我听着啥动静了?” 沈知微不理解,还能有什么动静? 李嫂子却指了指上屋,笑的整个人都快抽过去了。 “俩人吵起来了,杨建国说杜秀美看不起他,他去修水渠,完全是为了能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娶她,杜秀美说,为了他孩子都生了,现在还说她,说杨建国是丧良心!” 对于两人吵架这件事,沈知微早就猜到了。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理解对方,遇见问题,只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只不过,李嫂子却摇摇头。 “你猜后边是什么?” 这下倒是给沈知微问住了,后边能是什么? 动手?骂爹? 李嫂子却压低了声音,嫌弃的撇了撇嘴。 “俩人睡上了,也不嫌磕碜!” 这下沈知微是真的震惊了…… 好家伙! 可两人还没震惊完,屋门就被林嫂子敲开了。 “小沈,快快快,出事了!” 沈知微疑惑的看向门外,刚想下床,李嫂子就抢先一步, “我来。” 李嫂子刚拉开门,林嫂子就抢了进来。 “小沈啊,出大事了,大队长被抓了!” “啊?” 沈知微感觉今个儿可能是起床的姿势不太对,这怎么听到的八卦,一个比一个的炸裂呢? “我今天早上本来去三婶那换鸡,刚到三婶家门口,就看到一辆吉普车进屯子了,直接停在了大队长家门口。” 林嫂子那是连比划带起劲的,整个人那是嗷嗷的啊。 “你们不知道啊,那门是踹开的啊!给老七媳妇吓懵了,裤衩子都没提好就楞在那了啊!哎呦,老大不小的,还穿红裤衩,我这算了算,也没到本命年啊!” 见林嫂子跑题了,李嫂子连忙招呼她。 “你赶紧说,咋回事啊?那裤衩子的事儿,你回头再问。” “哦对对对,说什么裤衩子!” 沈知微都快笑疯了…… 脑袋里,现在全是裤衩子,裤衩子,红色的裤衩子,没提上的裤衩子…… 林嫂子脸都黑了。 “说是杨老六作风问题,人家女的去公社实名举报了,孩子都七八岁了,我的天老爷,真看不出来啊。” 杨老六这个人,沈知微印象不太深。 就知道这个人对宗族意识比较重视,挺能帮衬杨建国的。 想当初她和杨建国结婚领证,就是杨老六吩咐的。 要不一开始就准备办个酒席就算了。 沈知微琢磨了一会儿。 主要是,这所谓的作风问题,前世可没发生。 杨老六出事,还是因为水渠着火。 那现在杨老六被带走,水渠会不会也发生变化呢? 第33章 大队长贪污作风不良 “关键是从杨老六家后院,搜出不老少粮食!” 林嫂子说得义愤填膺,胸口一起一伏。 “外头都传遍了,说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偷屯里的公粮。我们老林这不也让人给叫回来了嘛!” 李嫂子听得一愣:“你家老林咋也回来了?” 沈知微心里明白,大队长监守自盗,身为会计的老林怎么会毫不知情?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说起这茬,林嫂子就气的浑身颤抖。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杨老六有多黑心!那些粮食,他以前一直说是替族里留着、以备急用的。现在东窗事发,他倒好,翻脸不认账,反咬一口,硬说老林也知情!幸亏我们老林办事仔细,凡事都留了账本、记了条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哼,当场就给他怼回去了!杨老六现在,怕是眼都直了!”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 “族里听说后,都气的不成样子,纷纷堵在杨老六家门口骂。三叔公气的都晕过去了,现在正在盘库呢,据说,空了一多半,不老少呢。” 说起这个,沈知微这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 前世,这个雷是第二年才会爆出来的。 当时是仓库意外着了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杨建国在家里抱怨,说看那个灰烬的痕迹,不像存过很多粮食的样子。 爷俩喝多了在家里抱怨,说,这粮食肯定是被杨老六卖了。 没想到,今年这把火竟然烧的这么早。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敲响。 “弟妹,起了没,我和你说点事……” 李嫂子和林嫂子同时撇撇嘴,这烦人精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这杜秀美就扭着个身子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到了床头柜的汤,直接唉声叹气了起来。 “弟妹,可真羡慕你啊,同样都是坐月子,你看看你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我,还得……” 可还没等她说完,李嫂子就将人打断。 “亲家嫂子,我可听说,你这娘家妈也在屯子住吧,这都不过来伺候你月子?” 杜秀美被李嫂子这么一问,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她讪讪的含糊着。 “哎,我娘身子骨也不咋好,这还得给人接生,也倒不出来手啊……” 说着说着,她就想往前凑凑,打算凑到沈知微跟前,却被李嫂子伸腿给拦住。 杜秀美也不恼,继续发挥。 “要我说啊,知微,咱女人心就得软点儿。建国他……好歹是你男人,现在躺在那儿动弹不得,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多遭罪呀。你就当行行好,把他接回来,你姨妈在这,还能搭把手照应着……” 哎呦,这是洗裤子洗恶心了,想将麻烦甩开? 沈知微面无表情,心里却将杜秀美骂了上千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不,本来就一肚子气的林嫂子,却嗤了一声。 “这话不对吧,建军媳妇。” 这句建军媳妇一开口,杜秀美脸色就变了,因为昨个儿那话,她后背一直凉飕飕的,生怕这个建军入梦。 而林嫂子却趁热打铁。 “当初建国为了你和孩子,可没少欺负小沈,再说了,小沈这身子骨也不好,住院这么快回来,也是为了给家里省省钱,你没瞅着,这基本都不下床啊,你让这样的产妇去伺候人啊?” 李嫂子立即跟着帮腔。 “就是,我外甥女这身子骨都坏了,我还没找你们老杨家算账呢,正经人事你们是真不干啊!” “再说了,建国当初咋说的?说你就是他亲姐姐,所以他得顾着你,现在你亲弟弟受伤了,咋地,你就想跑了?” “谁说不是呢,明知道家里还有个受伤的儿子,两个要坐月子的产妇,老两口愣是不在家,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们杨家这是欺负人没够,变着法折磨人是不?” “我看就是这么回事,这杨老六因为贪污被抓,我看着杨老七估摸着也知情,要我说,一会儿就该给他举报了,让政府好好查查!” 林嫂子和李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叭叭的就给杜秀美的话撅了回去。 杜秀美被堵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刚想辩解两句,却冷不丁听到林嫂子说的话。 啥玩意? 杨老六?大队长被抓了? 还是贪污? 杜秀美懵逼了,也顾不得劝说不劝说了,连忙转身出了屋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去上屋找杨建国。 看到她这样子,林嫂子和李嫂子撇撇嘴。 沈知微却在想。 这孩子哪里去了? 话说,这孩子现在在哪里呢? 这话还得从昨个儿说起。 杜婶子怀疑孩子内脏伤着了,本来打算去医院的,又怕闺女被抓,只能想了想,去了后山。 这后山跟前呢,有个村子,这村子里有个看事的。 一般来说,怀孕看个性别啊,或者遭着啥了,祈个福啊啥的,都来找她。 老太太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还能骑车去公社,上山抓兔子。 可孩子伤的的确有点重,刚打开襁褓,老太太就忍不住摇头。 “伤的有点重,能不能活下来,得看命,先留下来看看吧。” 杜婶子也没法子,只能答应。 谁承想,他们运气不咋地,这老太太前些日子帮着看了个怀孕的。 当时说是女孩,结果吃了药打胎之后,发现打下来的是个男孩。 这家连着生了六个闺女啊,就盼着这个儿子呢。 结果,儿子打下来了不说,人还差点没了性命。 你说说,人家能让么? 这不,刚出院,就带着割尾会的人上门了。 关键是,孩子还受伤了,进气多出气少。 一顶搞封建迷信危害儿童的帽子,就实打实的扣在了杜婶子的脑瓜上。 人也直接被带走,去了公社! 与此同时,望着杜秀美慌里慌张的样子,沈知微缓缓的靠回到了枕头上。 脸上虽说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止不住的烦了起来。 她原本觉得,杜秀美要留着,就等着那天,杜秀美发现一直虐的孩子是亲生的。 那才解气。 可现在看看,太蹦跶了,蹦跶的让人心烦! 第34章 沈知青,我们来看看你 现在,杨老六因为贪污作风不良被抓,杨家屯短时间应该不会安排领导。 自然也就没了捂盖子的人…… 不如现在就找个机会,将杨建国和杜秀美的丑事掀开? 嗯,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林嫂子聊了一会儿,就起身要离开了。 “我得去看看老林,他性子憨,容易被骗,我得盯着点。” 开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叮嘱着。 “小沈姨妈啊,我换了几只鸡,一会儿有人送来,我特意叮嘱他们都收拾干净了,到时候一只算两块钱的辛苦费。” 这是说,一只鸡按两块钱的价格卖的意思。 李嫂子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盯着点。” 送走了林嫂子,李嫂子连忙给喜宁冲奶粉,换尿布。 沈知微却仔细的回想着前世水渠失火这段时间的事情。 那时候杨建国和杨父天天上工下工,杨婆子除了天天出去东家长西家短,她和杜秀美各自看着孩子。 除了杜秀美虐待孩子,贱女总是生病之外,好像村子里一片安静。 只不过,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窗外传来几句轻声交谈。 “是这儿吗?” “没错,林嫂子说西厢房,应该就是这边。” 沈知微听见动静,稍稍坐直身子,朝窗外望去。 看不大清楚,但听这话,应该是林嫂子帮忙换鸡的人来了。 李嫂子将孩子轻轻放在沈知微身边,这才转身去开门。 “请问,这里是沈知青家吗?” 沈知青? 这称呼好久没人这么喊了,沈知微听着,心头闪过一丝恍惚,不由朝门口探了探身。 很快,李嫂子开门将几人迎了进来。 是三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和沈知微年龄差不多。 三人进了屋,冲着炕上的沈知微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尤其是那个穿着半旧绿军装上衣的。 她的眼神在沈知微的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眼喜宁,嘴角一扯。 “好久不见,听说……你男人的腿断了?怎么你也不知道照看照看?就知道败坏我们知青的名声。”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人都傻眼了…… 这是来看人的,还是来寻仇的啊。 沈知微靠在枕上,脸上没什么波动,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记忆清晰起来。 绿衣服的叫刘小丽,旁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眼神温软的是连欢宜,另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外套、脸颊丰润些的是傅丽笙。 沈知微笑了笑。 “原来刘知青对我家的事,还挺上心,我也听说过,你呢,也是个热心肠,正好,我这有点难处。” 嗯? 几人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知微话里的意思。 可沈知微却皮笑肉不笑的继续开口。 “孩子爸爸腿脚不方便,我和嫂子呢,又都是刚生完孩子,不太方便,都是从知青院出来的,好歹也算半个亲人,要不,劳烦你过来搭把手,也就几天,累不着你!” “你——!” 刘小丽没想到沈知微竟然这么直白的顶了回来。 还说出这样的话。 让她一个黄花闺女伺候一个农村人! 她沈知微怎么敢的! 脸色瞬间气的通红,刚想要掰扯两句。 “哎呀,小丽!” 连欢宜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了要暴怒的刘小丽。 “咱们今天不是来看沈知青和孩子的嘛!说这些干啥!” 将人制住了,连欢宜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沈知微,一脸的愧疚。 “沈,沈知青,我们听说你生了,一直想来看看来着,这不听说你病了,就拖了几天,也……也没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两件用手帕大小的碎布拼成的小袄,针脚细密,虽然布料杂色,但看得出用了心。 “我自己缝的,手艺不好,你别嫌弃……给孩子随便穿穿。” 沈知微对着连欢宜笑了笑,东西不值钱,可这心意她领了。 一旁的傅丽笙也动了,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罐子,轻轻放在炕沿上。 声音有点硬邦邦的,不像连欢宜那样软。 “奶粉。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一场,光喝稀的没营养。” 沈知微知道,这家伙就是被人宠坏了的大小姐,本性不坏,就是不习惯说好听的而已。 也冲着她笑了笑,可傅丽笙脸却瞬间红了,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看着她屋子里的房梁。 嗯,怎么看,怎么好看。 刘小丽看着两人拿出的东西,再瞄一眼自己空空的手…… 顿时懵了,好家伙,她竟然被背刺了! 都准备东西了,就没告诉她一声? 可要让她给沈知微买东西? 呸,做梦去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屋子里打转。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房子。 原以为,沈知微就嫁给了个农村人,日子肯定过的灰头土脸、一盆如洗。 可眼前这西厢房虽然不大,却收拾得整齐干净。 这整齐的大衣柜,干净的地面,还有那瞅着就舒服的被褥单子…… 再看看沈知微本人。 那张脸依旧是白皙细腻,眉眼间满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愁楚。 看起来,比当年更加的从容。 之前两人之间可能就是一点点的差别,长相或者什么…… 可现在,仿佛如同银河般的差距。 让她望尘莫及。 非但没看出来一丝一毫的落魄,反倒是让她酸的牙根痛! 越是看得清楚,刘小丽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是烧得旺。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知微的日子过的这么舒心。 而她自己熬了八年,苦哈哈的等着回城,却只能住在漏风的平房,去干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农活。 到现在,她都不敢伸出双手,她怕。 怕那薄茧刺痛她的自尊。 尤其是看到了沈知微那白皙修长的双手,是那么的刺眼! 她不甘心! 她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钱花,去年看上了块丝绸,死活买不起。 而她沈知微竟然用来当被单…… 听说沈知微当年结婚,京城邮来了十六个箱子,而她的家里,却像是蚂蟥一样的扒着她。 今天来换这只鸡,就是因为她娘来信了,要求她寄钱回去,攒了一年的前,距离那个数字,还差两块钱! 原本想留着过年吃的鸡,只能用来凑钱。 她真的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沈知微嫁了人,生了孩子,还能这样,而她却只能像那永远爬不上去的烂泥! 为什么啊! 第35章 陈年往事 这幽怨不甘心的眼神,就像墨水一样,滴答滴答的…… 几人全都看了出来。 连欢宜本来是想和沈知微聊聊的,可现在这气氛这么诡异。 一时间完全没法硬撑下去了。 这不,干巴巴的夸了几句孩子就提出告辞。 “那,那啥,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得回去了,最近知青院在弄柴火,趁着这天还早,我们就得上山去了。” 一直等在门边的李嫂子这才上前,手里攥着准备好的钱。 “喏,这是说好的辛苦费。” 现在可不敢说是买来的鸡啥的,只能说这是帮着收拾的辛苦费。 六块钱全都给了连欢宜。 刘小丽看了一眼,轻松了口气。 恨不得将那六块钱全都抢来塞到自己的兜里。 而连欢宜低声谢过,拉着有点生闷气的傅丽笙,转身就走。 而刘小丽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离开。 李嫂子送她们出去,关上了院门。西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院门重新关上,李嫂子转了回来,摇了摇头。 “那个刘知青,说话真难听,人也不咋地,小沈啊,往后可千万不能和她来往,亏得还是读书的知青。” 沈知微笑了笑,这种人当然是不会来往的。 李嫂子见她没生气,这才端着盆出去收拾那个鸡,现在可没冰箱,她得吊在井里冰着才行。 而沈知微的目光却落在了两人留下的东西上。 想到刘小丽那酸到后牙根的语气,一下子就让她想到了当初刚来杨家屯的日子。 思绪一下子就被拉扯了回去。 想当初她刚开始来到杨家屯,是被当做知青的。 知青点呢,是一排低矮的土胚房,男左女右,中间是共用的厨房,两口大锅,就算的上是知青点的财产。 当时她来的晚,大通铺上,就剩下一个靠门边的位置。 一到晚上漏风,门帘子被吹的呜呜响。 连着三天,她都没睡好。 当初,第一个对她露出善意的,就是连欢宜。 不但帮她挂了个小帘子挡风,还看她被子薄,将自己的被褥分给了她一半。 “这儿冷,晚上睡觉多盖点。”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 那时候的连欢宜比现在更瘦小,衣服洗得发白,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而傅丽笙是第二天回来的,说是有点水土不服,去了公社卫生室。 她长得打眼,皮肤比晒得黝黑的农村姑娘白好几个度,眉毛修得细细的,即使穿着统一的灰蓝衣服,领口也露出一截干净的碎花衬衣边。 她打量新来的沈知微时,目光像是评估一件物品,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但没什么恶意。 “哟,新来的?城里哪儿的?” 得知沈知微来自京城,她撇了撇嘴。 “大冬天怪冷的,不如我们那暖和。” 沈知微这才知道,傅丽笙是沪市的,而连欢宜是苏市的。 两个人都算的上是南方人。 刘小丽就不一样了,她来这当时是七年,自诩是知青点的“老人”。 打从见到第一眼,沈知微就感觉到了她的排挤和敌视。 总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小沈家里条件不错啊,还能带这么好的毛衣下乡。” “咱们这天天土里刨食,穿再好也糟蹋了。” 再后来,她被安排到了牛棚,遇见了混混,嫁给了杨建国…… 就和知青点的人没什么联系了。 甚至可能是骨子里的高傲让她不想去和过去的人联系。 但是,就这,沈知微都听说了,哦不,是领教到了刘小丽的本事。 同时能吊着七八个人帮她干活,赚公分。 而林嫂子家的老大,就是其中之一,林嫂子没少揍他。 这些年,杨家屯也来来走走不少知青。 能真正按照正常政策回城的,少之又少。 反正听说这快十年,也就走了五个。 因病返城的倒稍微多些,肝炎、肺炎、严重的关节炎…… 总之得有公社卫生院开出的、足够严重的诊断证明。 这里头有多少是真病,多少是家里使了力气,就说不清了。 傅丽笙刚来那年闹着要回去,据说家里也在活动,但不知怎么就没成。 后来反正就留下了,可那大小姐的脾气倒是没改。 大部分女知青,最终基本都是嫁在了当地。 有的是受不住这个劳苦,觉得日子没奔头了,还有觉得年龄大了,怎么着都得结婚。 嫁了人,生了娃,每日围着灶台、自留地和娃娃转。 渐渐就和土生土长的妇女没了分别,顶多言语间还留着部分的影子。 男知青娶当地姑娘的也不少,从此扎根,成为另一个意义上的农民。 像刘小丽这样,硬撑着不结婚,一直在知青点的。 嗯,很少。 这次是她们来用鸡换钱,沈知微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刘小丽来换钱,估摸着是缺钱,她娘家不咋地,大家伙都知道。 反正这些年没见过城里寄来的包裹。 而连欢宜…… 想起这连欢宜,沈知微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连家和沈家一样,都被下放了,只不过,她被发现了,而连欢宜没被发现。 前世还是改革开放之后,大家伙才知道的。 后山脚底下那个牛棚里,连欢宜的父母和爷爷就在那。 连欢宜被安排的紧,也没带多少东西出来,这一年多,一直都靠着她那点工分贴补家里人。 日子肯定紧巴。 至于傅丽笙,纯粹是凑数的。 沈知微笑着将连欢宜做的衣服收到了空间,奶粉却摆在了明面上,打算明个儿自己尝尝。 夜深人静之际,沈知微忽的睁开了双眼。 她想起来了! 差点忘了这件事。 这件事还是后来十多年后,她才知道的。 就是孩子一个月左右的时候,连欢宜大半夜来敲过门借钱。 只不过当时开门的是杨建国和杨婆子。 非但没借钱,还将人打发走了,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那年冬天,连欢宜的娘没扛过去,走了。 她爹在除夕夜点火自杀了…… 村子里的人,就把牛救了出来,里边的两个人没抢救出来…… 沈知微眉头紧锁,那时候的连欢宜,该有多绝望啊! 就冲着当初她散发的善意,以及这次送来的衣服。 这件事,她沈知微管了。 第36章 二柱子被抓 要知道,据说连欢宜的母亲可是大学老师。 …… 这件事没传开的原因。 一是事关牛棚,大家讳莫如深。 二是大过年的,屯子里的人都觉得晦气。 下意识的全都帮着瞒着。 而那段时间,林会计去世,林嫂子举家搬迁。 而那时候,杨贱女一直生病,她没日没夜的照看孩子。 出不了屋子,也没人来传八卦。 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连欢宜都已经走了。 据说嫁给了个军官。 再后来,就是十多年后了。 当时她生意受到重创,连欢宜没有选择忽视,也没有选择落井下石。 反倒是劝她的丈夫,帮了一把。 沈知微深呼吸一口。 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眼下最着急的,是先把杨建国和杜秀美的丑事抖落出来。 她玩累了,不想去查所谓的真相了,反正,这事八九不离十,也是杨建国干的。 这个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杜秀美趴在东厢房的窗沿上,眼瞅着那三个女知青拎着东西进去,又空着手出来! 她眼睛尖,早先看得真真儿的,三个人手里可都拎着一只肥嘟嘟的母鸡! 整整三只! 她心里头那点妒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下孩子,到现在总共才喝过几口鸡汤? 这沈知微坐个月子,鸡倒是一茬接一茬地往屋里进! 她狠狠啐了一口。 该死的资本家,真他娘的会享福! 她越想越不是个滋味。 眼珠子一转,扭身就去了上屋。 撩开门帘,开口就问。 “建国,饿了吧?这都半晌午了,我给你弄点吃的去?你想吃点啥?” 杨建国正瞪着房梁发呆,看到杜秀美进来,脸上一喜。 尤其是听到这句问话,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还得是秀美,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他。 当即体恤道。 “吃点啥都行,不同特意麻烦,我记得咱娘上个月买的挂面还不少,不如咱俩就煮点挂面吃吧!” 杜秀美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挂面? 见到鸡了,谁还惦记吃那个挂面啊! “哎,到底是我没能耐,让你腿断了都只能吃点挂面!” 她顺势在炕沿坐下,握住杨建国的手,叹了口气。 “唉……说到底,还是我没能耐。让你遭这么大罪,腿成了这样,连口像样的都吃不上,只能跟着我啃挂面。” 她话锋轻轻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刚才我看见隔壁……弟妹那儿,好像又换了三只鸡进来。我可没有挑拨你们夫妻关系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你们好歹是正经夫妻,你现在腿脚不便,她不说来跟前照顾吧,这有了好东西,怎么连问都不来问一声?我真是……替你觉得不值。” 杨建国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神,听到三只鸡时陡然一厉。 “三只鸡?你确定?” “可不嘛!”杜秀美用力点点头,语气里添了把火。 “我看得清清楚楚,三只肥母鸡呢!就拎进西厢房了。” 杨建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三只鸡! 他腿断了躺在这里,她沈知微不闻不问,现在得了三只鸡,都不说过来给他吃一口。 她算个屁的媳妇! “秀美。” “去,炖鸡汤。咱俩喝。把那三只鸡都炖了。” 杜秀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为难。 “这……这不好吧?毕竟是弟妹自己换来的……” “让你去你就去!” 杨建国不耐烦地打断她。 “这是杨家!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外人做主了?她吃香的喝辣的,让老子在这儿喝西北风?没这个道理!” 此时此刻,杨建国对于之前想的,什么哄着沈知微,就能落到什么好的想法,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三只鸡啊。他腿都断了,也不说来送一只。 太过分了! 这事就算是被捅出去,他都不带怕的! 老爷们吃点好的,天经地义! “哎!” 杜秀美这下是真的开心了。 “那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保证炖得烂烂的,给你好好补补!” 对于这俩人的算计,沈知微和李嫂子都没发现。 关键是,谁能想到,真有人舔着大脸来偷东西啊! 可杜秀美这顿鸡汤啊,到底是没来得及吃上。 就当她准备去井里捞那个鸡的时候。 院门外猛地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声,吓得她差点没站稳掉井里。 “啊——我的天爷啊——没法活了啊!” 这动静,太惨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死人了。 李嫂子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整个人趴在窗户往外看。 而沈知微更是悄悄的打开了点窗户。 院外是谁呢? 是小芳! 小芳是骑着自行车冲进来的,车子直接甩到了地上,径直冲着怔住的杜秀美来了。 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 “表姐!我姑呢?我姑在哪儿!” 杜秀美被拽了个趔趄,心里咯噔一下。 找她娘干啥? 这哭的撕心裂肺的,难道是孩子出事了? 下意识的就想掰开小芳的手。 “你……你松手!我、我不知道啊!你这是咋地了?发什么疯?” 可小芳却抓的死死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眼泪唰唰的往下掉。 “那你婆婆呢?杨婆子去哪儿了?” 杜秀美被弄的心慌意乱。 “我……我真不知道啊!你到底啥事?倒是说清楚啊!” 这到底是咋地的,又找她娘,又找她婆婆的。 难不成……那孩子真没了? 这念头一起,她心里说不出是害怕多些,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眼神不断游转,是从后门跑还是从前边冲? 小芳没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拍着地面就哭嚎了起来。 “骗子……” 杜秀美更慌了,也……也不算是骗子吧…… “大骗子,说好的临时工转正,现在临时工都没了,二柱子也被抓走了,家都给封上了,完了,全完了。” 正想跑的杜秀美,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啥? 不是孩子的事? 转而就被小芳的话愣住了。 啥玩意? 孙二柱子被抓了? 沈知微轻笑一声,看来这举报信生效了! 第37章 公社热闹续集 没多久,杨家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秀美啊,这是咋地了?” “哎呦,这不是昨个儿来的那个刚结婚的小媳妇么?” “这哭的咋这么惨呢?咋回事啊?” 杜秀美脸上火辣辣的,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能连拖带拽的将人拖去了东厢房,随后来到了院门这,打算将院门关上。 就在这时,老远就传来了林嫂子的大嗓门。 “别关,别关。” 杜秀美打算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硬着头皮要将门关上。 可林嫂子的力气大,动作也快,愣是在门还没关上的瞬间,就挤了进来。 让她更来气的是,林嫂子压根就没搭理她,转头就冲向了沈知微的西厢房。 气的她,只能关上门之后,在原地跺脚。 门外的乡亲们更懵了。 “咋回事?怎么哭的这么惨?” “不知道啊,这秀美也不说。” “要我说,这杨老七家应该去看看,八成是遭着点啥了。” “我看也是,先是俩儿媳妇都住院了,现在建国还断了腿,杨老六还……” 虽说大队长被带走了,可大家伙谁也不敢乱议论,谁知道后边会不会回来咋地。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杨老七家的祖坟肯定是坏了。 只可惜,这门关的紧紧的,人又都回到了厢房,想看热闹也看不着,最后只能无奈的散了。 这边,西厢房里,林嫂子几乎是撞进来了,反手关上门,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沈,遭了,公社出事了!” 嗯? 沈知微转过身,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李嫂子已经抱着孩子凑过去了。 “咋地了,刚刚那个小芳连哭带嚎的,我都没听清楚,是她那吧?” 看着李嫂子这八卦的样子,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有点担心。 喜宁长大以后,不会也天天扎堆在人群当中吧…… 可林嫂子却狂点头。 “昨个儿我不是和你们说,我在公社看了个热闹那么?” 沈知微怔住,这还能看到连续剧? 林嫂子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那个被抓小三的,就是二柱子的姐姐、” 啊? 这下沈知微和李嫂子都懵了。 “二柱子的姐姐不是嫁到省城了么?” 林嫂子嫌弃的啧了一声。 “啥呀,就是和人不清不楚的在一块,这不,二柱子到处去炫耀,就让人家媳妇发现了,直接追到公社来了。” “我的天……” 沈知微与李嫂子对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这可真是…… 林嫂子喘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其实事情也简单,孙二柱姐姐这桩丑事没捂住,作风问题是铁板钉钉了。 割尾会的人二话不说,当场就把这对野鸳鸯给扣下了。 可那男人的媳妇本意不是让自家男人进去,纯粹是想把孙二柱姐姐这个祸害给摁死,这下局面顿时乱了套…… “你们是没瞧见呀。”林嫂子比划着。 “那女的一会儿扑上去抓扯割尾会的人,一会儿又薅着她男人往回拽,又哭又闹。后来割尾会的也火了,冲她吼,再妨碍公务,连你一块儿带走!她这才老实下来。” 说着,林嫂子撇了撇嘴。 “要我说,那男的长得可真寒碜,瞅着得有五十往上了,使使劲都能当孙二柱他爷!也不知图个啥,听说也就是个小股长。” “啧……” 李嫂子毕竟在公社住过,对孙二柱姐姐还有点模糊印象,忍不住摇头。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可林嫂子的脸色却依然绷着,压低了声音。“还有呢!” “还有?” 在两人惊诧的目光里,林嫂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 “孙二柱……也被带走了。” 李嫂子点点头,朝杜秀美那屋努了努嘴。 “这个刚才听说了,小芳来闹的时候,在院子里嚷嚷来着。” “我就说嘛,消息哪能传这么快。”林嫂子拍了拍胸口,接着解释。 “二柱子可能是间谍,院子里搬出来不少东西,幸亏这小芳是昨晚刚回去的,暂时看起来不像是同伙,人家才放回来的。公社现在都炸了,全都说这事的,粮站的人当场就给孙二柱开除了。” 怪不得。 沈知微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小芳哭诉的话。 与此同时,小芳也哭哭唧唧的将这事说了起来。 打从孙二柱的姐姐搞破鞋被抓,还有孙二柱被带走,连带着她被审讯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随后一把抓住了杜秀美的手。 “秀美姐,你帮帮我……求你找找一鸣哥吧!他是军官,肯定有门路!” 杜秀美却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面露难色。 “唉,不是我不帮……一鸣哥毕竟只是我堂哥,又不是亲哥哥。再说了,这作风问题加上间谍嫌疑,谁敢往里掺和啊?” 见小芳眼神涣散、满脸崩溃,杜秀美又怕把她逼急了。 眼珠一转,换上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妹子,听姐一句劝,这种时候你得赶紧回家,千万不能再沾上腥臊。至于孙二柱……能撇多清就撇多清!你俩不是还没领证嘛!” 小芳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呆呆地点着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魂不守舍地转身就想往外走。 就在她要迈出院门时,杜秀美却猛地又拽住了她胳膊。 “等等,小芳,孩子呢?” 她实在憋不住了,直接问出口。 小芳茫然地摆摆手。 “昨儿就送姑姑那儿去了……” 她娘那儿? 杜秀美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 她再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小芳,抢在前头冲出了院门。 而屋里,拖着断腿好不容易挪到窗边的杨建国,正巧看见杜秀美头也不回冲出去的那一幕。 他整个人都懵了,扒着窗框瞪大了眼。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杜秀美这才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她娘不在家,她爹在山上修水渠。 邻居陈大妈说,昨个儿晚上就没看见她娘。 杜秀美有点麻爪,她娘抱着孩子去干嘛了? 见到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沈知微却觉得。 好像机会来了。 第38章 时机到了 乱起来,才有意思呢。 看着窗外的狼藉还有杜秀美那消失的背影,沈知微冷笑一声。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冲林嫂子轻轻招了招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嫂子,帮我个忙。” 林嫂子和李嫂子立刻凑近了些,不约而同地矮下身子。 听着听着,林嫂子先是一怔,眼睛陡然瞪圆,紧接着就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她一拍大腿。 “成!这主意好!我这就去办!” 李嫂子心里也痒痒的,恨不得现在立刻跟着出去,可这时候,小沈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家她不放心 这不,只能看着林嫂子风风火火的出了杨家。 见状,沈知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李嫂子和林嫂子真的是天生的好搭档。 不过……光靠林嫂子一人,火候或许还不够。她心思一转,轻声唤道。 “姨妈,您也帮我个忙,行吗?” 李嫂子眼睛唰地就亮了,二话不说把孩子往炕里轻轻一放,摩拳擦掌地凑过来。 “你说!我这就去办!” 沈知微从枕边摸出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递到她手里,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李嫂子接过来,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点点头就蹑手蹑脚蹭到门边,掀起帘子一角,屏息盯着外头的动静。 果然没让她等多久,杜秀美就冲去了上屋。 李嫂子瞅准时机,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趁她进屋带上门帘的刹那,麻利地将那小瓶的塞子拔开,飞快地搁在门后墙角的地面上,随即缩身退了回来。 她回到西厢房,脸上满是嫌恶。 “哎呦,小沈,可太不要脸了,就这么硬生生的搂到一起去了,大白天的,还是嫂子和小叔子,恶心死了。” 搂不搂的,沈知微倒是不在意,反正她目的也是为了揭穿他俩搞破鞋的事实。 她在意的就是,李嫂子有没有放进去,这盖子有没有打开,林嫂子那边进行的怎么样。 不过还没等她问,李嫂子就快言快语的解答了。 “我给放那墙角了,这俩人看不着,就在那个炕沿下边。” 沈知微点点头,继续哄着已经醒来的喜宁。 可李嫂子却站不住了,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趴窗户上往外看。 这人怎么还没来呢? 就在这时,院里“呼啦”一下涌进一群人,哭喊叫骂声乱糟糟混成一片。 沈知微探头望去,是小芳爹娘,还有她们家人,后头跟着不少杨家屯看热闹的。 时机正好。 就不知道杨建国这会儿,争不争气了。 见院子安安静静的,小芳的三个哥哥脸色铁青,二话不说,直冲上屋,就想给杜秀美还有杨家人抓出来。 “唰”地一把扯开门帘…… 里面顿时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啊!” 紧接着是两声差不多的惨叫声。 不少人纷纷跟了上去,门帘大开,里边的景象毫无遮挡的就撞进了众人的眼里。 杨建国断了条腿,裤子脱到了一半。 反倒是杜秀美,衣衫不整,坐在了上边。 见人来,一个想分开,一个想盖被子。 “我的乖乖啊,这玩的可花啊!” 也就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就像炸开了似的。 年龄大的,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杨建国他腿不是折了吗?这大白天……” 有那岁数小的,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呸!不要脸的贱蹄子!” “可不,太他娘的恶心了,杨建国腿都断了,你这当嫂子的也不放过?” “怪不得这杨建国一直不待见小沈呢,合着他心心念念的是他的亲嫂子呢!” “哈哈哈哈,要我说,这嫂子和小叔子……” 有那不要脸的,嘿嘿的目光不断的在杜秀美的身上打转。 “你还真别说,这小寡妇的身材可真好啊!” 有那沾亲带故的,挤到前边,颤抖着指着两人骂。 “这是你的亲小叔子啊,你也能干出这样下作的事儿,你就不怕建军半夜来找你?” 这话像是拉回了大家的思绪,人群轰的就炸开了。 “就是!杨建军多老实个人,当年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货色!” “看他俩这熟门熟路的样儿,肯定不是头一回了!说不定杨建军还在的时候就……” “哎哟,可不敢说,可不敢说!但你看杨建国那腿……都这样了还不消停,真是……真是牲口托生的!” “什么嫂子小叔子,简直丢尽咱杨家屯的脸!” “杨婆子呢?杨老头呢?自家儿子搞破鞋搞到嫂子头上,他们管不管?” “管?我看没准早就知道,睁只眼闭只眼呢!要不杜秀美能这么嚣张?” “……” 李嫂子趴在门边,听着这热闹,眼睛都快直了。 到底是农村,热闹就是多,大家伙也捧场啊! 杜秀美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的扯着衣服,一着急一着忙,几次都碰到了杨建国的断腿。 杨建国疼的直抽冷气,可眼前这一幕,又让他又惊又恼。 拖着伤腿想坐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只能赤红着眼睛冲门口吼。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滚出去!” 滚出去? 切,谁搭理他啊! “哟,还横呢?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理了?” “有本事你出来啊,瘸着条腿还挺能!” “赶紧去找支书!找队长!这伤风败俗的,必须开大会批!”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怔住了。 没别的,支书还没选举出来呢,大队长又进去了。 最懵逼的就是小芳一家人,脸都快黑成黑锅底了。 他们本来是想找杜秀美和杨家的麻烦的,这介绍的什么对象,人财两空。 可没成想竟然撞上这么一出,一个个气的咬牙切齿,却插不上话。 什么事啊! 沈知微看着这一出,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院子里那是乱哄哄,大半个杨家屯的人,此刻都在杨建国家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传来一阵吵闹声,林嫂子扯着嗓子嚷嚷。 “让让!都让让!武装部的同志来了!割尾会的同志也来了!抓……抓搞破鞋的来了!” 人群自然散开,而沈知微也将头发稍微弄乱,抱着孩子出了屋门。 第39章 胁迫烈属嫂子,杨建国你完了 听着林嫂子的嚷嚷声,人群轰的让开。 就看见林嫂子打头,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穿制服的人。 有武装部的,有割尾会的。 这阵仗,让吵闹声,唰的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大家伙发现,一直关着的西厢房,门开了。 沈知微抱着孩子,慢慢的走了出来。 头发有点松散,脸色有点苍白,眼眶通红,身子甚至有点发抖。 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大家伙见状,连忙给她也让开一条路。 就连割尾会和武装部的人都下意识的顿住脚,让沈知微先在前边。 还有人贴心的给沈知微掀开门帘。 “杨建国!” 沈知微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整个人浑身在抖。 “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这孩子吗?我还在坐月子啊!你就……你就跟你嫂子干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 “离婚!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现在就离!我沈知微跟你杨建国,从此一刀两断!”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同情的看着她。 “造孽啊,这月子里的媳妇……” “可不是,碰上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离得好!这种男人不断留着干啥?” 杨建国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大脑就轰的炸开了,完了,让沈知微看到了。 此时此刻,他完全慌了,可沈知微他不能离婚,脑袋一转,伸手就指向缩在炕角上的杜秀美。 “不是!是她!是她勾引我的!是她不要脸主动贴过来的!我……我是一时糊涂……”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 杜秀美衣服都顾不得穿了,直接冲上去和杨建国扭打,这么多人看着呢,连忙上前两个将人掰扯开。 有那看不下去的大娘,将衣服扔过去。 “穿上!” 杜秀美这才连忙将衣服穿好,可杨建国却仍一股子牛劲儿,死死的想要拖杜秀美下水。 “哎呦,这时候知道推了,早干嘛去了?” “可不,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可不盯无缝的蛋!” 林嫂子趁机在人群后头,补充。 “唉,真是作孽啊……小叔子勾搭守寡的嫂子,这嫂子还是烈属呢……杨建军要是地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喽!” 烈属二字,一下子打通了杜秀美的任督二脉。 转过头的瞬间,涕泪横流,目光直接锁定人群中穿制服的人。 三两下往外挤,扑腾一声就跪了过去。 “我没法活了啊!可我没法子啊……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是他!是杨建国逼我的!他威胁我,我要是不从,他就要把我赶出杨家,让我没活路啊!我一个弱女子,我能怎么办……呜呜呜……我还怀着孩子,我实在是没法了啊……” 沈知微和林嫂子对视一眼,飞快的挪开。 哎,对喽。 这就是沈知微的目的,将杨建国盯死! 搞破鞋多没意思,这故意胁迫烈属嫂子,哎,这话题就热闹了吧。 反正,杜秀美这么一哭,她的地位就变了。 直接将自己变成了受害者,虽然依旧可耻,可好歹多了丝不得已。 杨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目眦欲裂,指着杜秀美,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了。 “你……你……杜秀美!你这个颠倒黑白的贱人!毒妇!明明是你……” “都闭嘴!” 听了半天,也看了半天,武装部的领导也算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都是多年的老油条了,事情究竟怎么回事他还看不出来吗? 搞破鞋被抓,现在互相攀咬。 只不过,杜秀美的身份的确是有点令人为难。 一个烈属,还生下了军人的遗腹子。 如果真的带走,好像有点难以服众。 索性不如…… 他和身后的割尾会的刘主任对视了一眼,双方了然点头。 那就错将错办。 将罪过全都压在杨建国的身上,胁迫烈属亲嫂子…… 就这样! 只不过,在大家伙的面前,人还是得都带走的。 “通奸事实清楚,现场多人目击,影响极其恶劣!杨建国,杜秀美,你们俩,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把问题交代清楚!” 双方立即抓人。 武装部将杜秀美带走, 割尾会的人直接将杨建国抬走。 是的,体恤这人腿断了,杨家屯的人飞快的将门板拆下递给割尾会的人。 人群渐渐散开时,几个心软的婶子媳妇围拢过来,轻拍沈知微的肩。 “小沈啊,看开点……人这一辈子,总得往前看。” “是啊,不为旁人,也得为孩子想想。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等你公婆回来,指定饶不了建国,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着。 都没觉得沈知微说离婚这件事是真的,这年头,嫁了人,还生了孩子,怎么能轻易离婚呢。 沈知微没回应,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开,应该她出场的戏份已经演完了。 只是这背影,在大家的眼里,就格外的落寞。 有人摇摇头,低声叹道。 “哎……多好的媳妇,这建国,真是糊涂了……” 回到了房间,沈知微靠在床边,望着眼前的摆设,心里琢磨着。 是直接搬走呢,还是收到空间呢? 而李嫂子是在半小时后回来的,一进门就比了个妥了的手势。 “这都在这看热闹,往后山去的那条路,一个人都没有,东西全都给了他们了,还按照你的嘱咐,将那个信封给连知青了。” 沈知微点点头,将说好的报酬递给李嫂子。 “姨妈,麻烦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嫂子抬眼打断,看都没看那个信封。 “你喊我一声姨妈,你就是我的亲外甥,我帮我外甥女看个孩子,跑个腿,还要啥报酬,以后不许见外,反正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沈知微想了想,没争这个,反正到时候都得补贴给李嫂子。 只是,关于李嫂子,她除了知道是个烈属之外,其他的好像都不清楚。 解决了杨建国,沈知微心情无比的舒畅,人一开心,就想聊聊天。 “姨妈,您还没和我说过大哥的事呢。” 她记得霍霆轩说过,李嫂子的儿子结婚了,也在部队上,那这岁数应该是比她大,喊声大哥,应该没错。 第40章 离开杨家屯 沈知微这话一出口,李嫂子的手就顿了下。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唉”了一声。 沈知微和她接触这么几天,天天都能看着李嫂子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 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唉声叹气。 甚至能听出来一点儿的失落。 这怎么回事? 沈知微疑惑的看向李嫂子,李嫂子却苦笑了一声。 “嗯,我那儿子吧,结婚了,孩子都四岁多了,性子随他爹,实诚,肯干,是个好孩子。” 说起儿子,李嫂子的语气稍微轻松了几分。 “在部队上也争气。就是这娶的媳妇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摇摇头。 “倒不是说那姑娘人不好,模样周正,也有文化。就是……我这心里头,老是觉着怪怪的,憋得慌。” 能让李嫂子别扭,这儿媳妇肯定有问题啊! 不过沈知微却没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也不跟你吵,更不指着鼻子说你哪里不对。” 李嫂子皱着眉头,回忆着。 “可那举动……唉,比方说吧,我刚从堂屋那旧沙发上站起来,她后脚就拿块抹布过去,上上下下地擦,好像我身上有多脏似的。 我洗好的衣裳晾出去,她回头总要拎下来,再用清水过一遍。我做的饭菜,她动筷子少,不是说没胃口,就是自己另弄点吃的。 就连我刷过的碗,她都得搁水里再冲半天……” 沈知微听着,不太想说别人坏话,想了想。 “姨妈,她……是不是有点洁癖?城里有些姑娘爱干净,讲究多些。” “起初我也这么想。”李嫂子苦笑一下。 “可后来觉着,不像。她好像……就单单是针对我。”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微,眼里有些困惑和黯然。 “比如我跟她说点家常,说说村里的事,或者叮嘱他们小两口点啥,她就那么听着,也不驳你,可听着听着,就会轻轻哎呦一声,然后拿那双眼睛瞅着你……那眼神也说不上凶,就是凉凉的,看得你后面的话,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心里头直发毛。” 沈知微明白了,这不是洁癖,这是精神折磨。 不动声色的排斥,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贬低。 用看似讲究的举止来划清界限,用不经意的否定,来世家压力。 这摆明了就是,我看不上你。 我看不上你的生活习惯,看不上你的言谈举止! 偏偏人家又不直接说,让你呢,有火发不出,有苦说不出。 最后只能自己憋屈着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哪里做的不好,招人嫌弃了。 “姨妈。” 沈知微抓着李嫂子的手,面带肯定。 “您别往心里去。这不是您的错。有些人就是这样,心里头看不上,面子上又不肯撕破,就用这些弯弯绕绕的法子,叫人难受,显摆她自己高明。这叫软刀子割肉。” 李嫂子怔住了下,似乎没想到沈知微会说的这么直白,眼圈瞬间发红。 原来……原来不是没人能看懂。 “我也……我也不是怪她。就是有时候,心里头堵得慌。儿子是她男人,他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我一个老太婆,咋样都成。” “姨妈,您可别这么说。” 沈知微坐直了些,语气认真。 “以后啊,咱们就在一块儿过。您帮我带着孩子,咱们把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您的好,明眼人都知道,用不着为这不懂珍惜的人难受。” 李嫂子转过头,擦了擦眼泪,嗯了一声,可心里的憋屈的,可算是松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屋门被林嫂子推开,脸上满是紧张。 “坏了,小沈,你得赶紧跑,杨老六出事了,他腿被熊瞎子咬断了。” 沈知微和李嫂子对视一眼。 懵了! 被黑瞎子咬断了? 林嫂子却没解释这个,一把抓住了沈知微的胳膊。 “小沈,你得赶紧拿个主意,杨建国和杜秀美刚被带走,眼下你公公又少了条腿,杨婆子那个不讲理的,回头肯定得把这笔烂账全算在你头上!她那人,疯起来可不讲道理!” 沈知微明白林嫂子的意思,不用她说,原本也是打算晚上就离开的。 现在看来,要抓点紧了。 见她没糊涂,林嫂子这才松了口气。 “我借了车,一会儿就到,咱们先把东西收拾了。” 李嫂子也来不及悲伤了,连忙起身帮忙。 幸亏沈知微将贵重物品都收到空间了,可就算是这,看到柜子里的布料和衣服,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林嫂子喘了口气,一边收拾一边给两人解释。 “刚刚我在小芳家那边听了,说是建国他爹娘上山,就是为了给小芳爹娘找丢了的牛。 二柱子承诺,说他们要是帮小芳爹娘找到这牛,就能给杨建国牵线,让他去公社当领导。谁承想,这牛没找到,直接被熊瞎子碰见了,这能活着回来,可真不容易。” “还有啊,小芳一家也被带走了,这不是二柱子被判间谍了,然后小芳爹娘还到处炫耀,村子上有看不上的,就给举报了,一就全都带走了。” “现在建国和秀美被抓走了,建国他爹又少了条腿,人都送去公社了,手术救命都得要钱,你说,杨婆子不找你,还能找谁。” 沈知微明白,只不过她在纠结,直接回县城? 还是回省城,还是直接去霍霆轩那? 可不管怎么着,总得先给离婚办了吧。 李嫂子在一旁果断接过话。 “去我家!我那老屋虽说偏点,但清静,啥都有!先安顿下来再说!” 林嫂子立刻拍板。“行!” 没多大会儿功夫,她借的车就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的动手,没一会儿就给东西全都绑到了车上。 只有沈知微抱着孩子站在地上。 因为床也被拆了…… 李嫂子更是心细。 吊在井里的那三只鸡,也一并捞了上来。 沈知微坐在驴车上,将孩子搂着更紧了一点。 望着眼前越走越远的杨家屯。 眼里没有丝毫的留念,只有对新的开始的期盼。 驴车即将拐到去公社的路,就看到一个青年火急火燎的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了,水渠出事了!” 第41章 杨老头的本性 沈知微正要回头去看,林嫂子却连声催促赶车的老孙。 “快快快,赶紧走!别停!” 驴车刚提起速度,后边却传来一阵追逐声。 “站住,别跑——” 几人回头一看,不知道杨婆子从哪里弄来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杨老头。 也不知道杨婆子哪来的劲儿,自行车蹬的飞快。 硬生生的就追了上来。 不管不顾地往路当中一横,车头猛别过来! 拉扯的老孙吓得死命的拽着缰绳,毛驴也吓得惊立了起来。 车板都差点掀翻。 “你他妈找死啊!” 老孙脸都青了,对着杨婆子就吼了一嗓子。 杨婆子不管不顾,直接将车停稳,稳了下身后的杨老头。 随后直接扑向了后边,一把抓住了沈知微的胳膊。 “你不能走!” 杨婆子瞪大了双眼。 “建国、秀美都被抓走了!我老头子腿也断了!你吃我们杨家的米、住我们杨家的屋,这时候就想甩手走人?你想得美!” 她死死的抓着沈知微不撒手,因为她知道,现在就剩下沈知微了! 如果沈知微不管,那他们杨家就完了! 大队长杨老六一家还在里边呢。 建国和秀美也进去了。 亲家杜婶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老头子腿又没了! 不论是钱,还是来回跑道,都得有个人! 所以! 沈知微,不能走! “你必须得管我们!你得去公社、去割尾会,把建国给我要回来!你不能就这么跑了……” 林嫂子怎么可能忍得住,上次没看住让这娘俩欺负小沈了,后来她好多天都睡好。 眼下可算是来了机会。 大手一抓,就将杨婆子的手从沈知微的手腕上拽了下去。 顺势就挡在了沈知微的前边。 “还管你们,凭啥管你们!” 林嫂子是真的气大了。 “杨建国跟杜秀美滚一块儿的时候,你们当爹娘的管了没?你儿子干那猪狗不如的腌臜事,你这个当婆婆的放个屁没有?这会儿人被抓了,倒想起来让小沈去捞?你脸咋那么大呢!” 杨婆子被一把推开,差点摔倒,还没站稳就梗着脖子回怼。 “你少在这儿放屁!我儿子再不是东西,那也是我们杨家的人!她沈知微嫁进杨家门,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出了事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旁的李嫂子都看不下去了。 “还便宜,你们杨家给过小沈啥便宜,是月子伺候好了,还是拿她当儿媳看了,这回用上了,就想起来是儿媳妇了是吧?我呸,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三人就像只红眼的公鸡,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打一场。 可沈知微却将孩子裹好,轻轻的按了下林嫂子和李嫂子的肩膀。 “姨妈,林嫂子,我来。” 两人转过头,对上那双冷静的眼睛,下意识的就收了声,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沈知微抱着孩子,坐在驴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婆子。 她身子骨已经养好了,可天生的冷白皮,让她看着有点凄惨。 可她就直直的看着杨婆子。 就这么平静的像是一汪水的眼睛,就能让杨婆子也下意识的收了声。 “您说我吃杨家的米。” 沈知微顿了顿。 “那我问您,从我嫁进杨家,一天三顿,哪一顿是我白吃的?家里的吃喝,什么不都是我来买的,是,我没去上工,可每年我交的钱,只多不少,我可是按照知青的标准来交的。” 杨婆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 的确,杨家这一年吃的基本都是沈知微的。 “您说我住杨家的屋。” 沈知微继续说道。 “这房产的确是你们的,可我住进来就将整座房子里里外外全都修了一遍,村子里哪个人不羡慕?” 杨婆子脸色涨红,额! 的确是,他们占了沈知微的便宜。 “可,可你是我儿媳妇,这,嫁进来,就是我们杨家的,分什么你我!” 杨婆子梗着脖子反驳,可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力度。 “这一年,我在杨家,自问没亏欠过谁,杨建国和杜秀美搞到一起,是他们自作孽,不是我逼的。” “公公断了腿,这上山是为我上的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因我而起的?” 杨婆子被质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主要是,她不是那种特别无理取闹的人。 多少还有点良知。 可杨老头不是啊! 他坐在车上,伤口痛的倒抽冷气。 “甭说那些没用的,你是我们杨家的儿媳妇,这些事就该你管,建国咋啦,他不过就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这孩子都生了,还是个黑五类,离了我们杨家,谁能要你!” 说着说着,杨老头就发了狠。 “我告诉你沈知微,你要是不去给建国弄出来,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要告你逼迫贫苦老百姓,老子让你去下放!” “呵!” 沈知微冷笑一声。 “林嫂子,姨妈,给他推开,让他冷静冷静,大清朝早就亡了,还在这做什么封建大家长的美梦呢!” 林嫂子和李嫂子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沈知微的一声令下。 这不,两人一动手,直接就将自行车推开到一边。 杨老头气的嗷嗷骂。 “你们别动我,别动我,我和你们拼了!” “哎,哎,我去你大爷……” “出发!” 沈知微看都不看这两人,冲着赶车的老孙就吩咐了过去。 林嫂子和李嫂子紧跟着上了车。 驴车就在杨老头的骂骂咧咧声中渐渐地离开了这里。 杨婆子倒是还想争取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愣是伸出了手,顿在那里。 驴车走了很远,隐约看到杨婆子推车往回走,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杨老头狠狠的给了杨婆子一巴掌。 沈知微面无表情,杨家已经烂了,从心里烂的! 当捂盖子的离开了,什么妖魔鬼怪就都出现了。 而她,要走向她应该走的路了。 “林嫂子,等到了公社,您帮着联系一下霍团长!” “哎,您放心,卸了车我就去!” 沈知微又转头看向李嫂子。 可李嫂子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当即抢答。 “我去找武装部,问问你和杨建国离婚的事!” 沈知微终于有了后世当总裁的感觉。 真好! 第42章 仔细查,给我狠狠的查 婚是下午离的,人是晚上到的。 沈知微靠坐在李嫂子家的炕头,喜宁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沈知微看着风尘仆仆的人一头扎了进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么急。” 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不怕别人说你喜当爹?” 霍霆轩眉头当即一立,那股在营里说一不二的凌厉劲儿腾地冒出来。 “谁敢说?老子弄死他!” 门口传来压抑不住的吭哧声。 林嫂子和李嫂子一左一右扒着门框,两张脸快挤成一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嫂子拿胳膊肘直捅李嫂子。 “她姨妈,你瞅瞅,瞅瞅!这才叫能配上小沈的人!” 李嫂子眼睛弯成月牙,连连点头。 “长得精神,说话也敞亮,是有担当的模样。配得上,真配得上。” 两人这大嗓门,就差趴在霍霆轩的耳朵边喊了。 霍霆轩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唰的站了起来。 对着李嫂子和林嫂子就行了个军礼。 “我用我的党性来发誓,我一定会对微微好,也会将喜宁当成我的亲闺女一样对待!” 这下轮到李嫂子和林嫂子不会了。 两个人被闹了个大红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那啥……你们聊,我去做饭!” 李嫂子最先败下阵来,转身就往厨房跑。 林嫂子愣了一瞬,忙不迭跟上去。 “我帮你,我帮你!” 见两人都离开了,霍霆轩这才重新在炕沿坐下,一把握住沈知微的手。 赶路有点急,这双手还有点凉意。 霍霆轩忽的松开,仔细搓了搓,又哈了哈气,这才重新握了上去。 那力度,仿佛人会跑了似的。 “本来想着你还在月子里,不好长途颠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没想到这边这么不消停。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我开车,八个小时就能到。” 他说着,竟从炕沿滑下去,蹲在了她跟前。 仰起脸时,那双铁面无私的眼睛,此刻却未语先红。 “跟我走,好不好?” 沈知微的心,仿佛动了一下,可她却压住了这份悸动。 故意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不好。” 霍霆轩腾地站起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浑身有点发抖,声音都哆嗦了片刻。 “为啥?” 沈知微看着他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到底是没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呢?” 霍霆轩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胡乱的抹了把脸。 “我们先领证,很快,明天、不,今晚我就去打电话打报告!” 沈知微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霍霆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在这屋子里来回的踱步。 活像一个得了糖还不敢相信的孩子。 “家属院我申请好了,是平房,在后山脚底下。” 他定了定神,开始一件一件往外倒。 “那片安静,院子也敞亮,将来喜宁大了跑得开。营区挨着京城,你不是一直想翻译东西吗?我托人联系了出版社,对方说可以先寄一本书样章来,看看你的译笔。” 沈知微没料到这人悄没声息地,竟铺排到了这一步。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霍霆轩却没停,他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 “你父母,还有哥哥嫂子,我都安排好了,用病重的名义办了住院休假,那边是我好哥们处理,暂时不用担心。平反的话,还有点不太好弄,要稍微等等。” 沈知微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件件全都记着,甚至帮着安排的这么好。 对上那双眼睛,沈知微终于坦然的笑了出来。 挺好的。 沈知微这边是一片和谐,可杨建国这边却炸开了锅。 原本是被送去割尾会的,可后来为了方便,全都送来了武装部。 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照的杨建国的脸,愈发的惨白。 他的断腿很痛,可他现在必须要坐在凳子上。 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等问话,就抢先开了口。 “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是杜秀美勾引我的!” “她、她早就对我有意思,我哥还在的时候她就总往我跟前凑。我是一时糊涂,没把持住……可我是被她拉下水的啊!” 对面负责记录的干事笔尖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隔壁审讯室,杜秀美哭得梨花带雨。 “同志,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我敢不依他吗?” “他说我要是不从,就把我赶出杨家,让我在屯子里待不下去……我、我是被逼的呀……” 她越说越委屈,将自己的胳膊撸出来,给大家看伤痕。 “你们看看,这全都是他打的。” 杜秀美的皮肤有点特别,稍微掐一下就能红肿大片。 这都是她刚刚给自己伪造的伤痕。 看的审讯人员,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个烈属,还是个寡妇,她能有什么错呢。 两边口径对不上,负责审讯的老张把笔录本一合,脸色沉了下来。 干了二十年审讯,这种狗咬狗的场面见多了,谁更无辜不一定。 但是谁先咬,肯定是不无辜的。 正要继续问,门外进来个人,附在老张耳边低语几句。 老张听完,眉头拧得更紧,转向杜秀美。 “杜秀美,你母亲杜刘氏,因参与封建迷信活动、虐待儿童,已被公社依法拘留。” 杜秀美哭声戛然而止。 “那个孩子。” 老张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愤怒。 “现在在公社卫生院。医生检查了,身上有多处陈旧性伤,部分伤及内脏,左手小指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营养不良,重度贫血。” 杜秀美张着嘴…… “我的……孩子……” 她硬生生挤出来一声哭声。 整个人往前一栽。 “我的孩子啊!” 砰的就倒在了审讯人员的面前,晕过去了。 这哭声,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忍不住往里看一眼。 老张摆摆手,让人把她扶到隔壁休息,倒了一搪瓷缸热水晾着。 他点了支烟,沉思了片刻。 一旁审讯的是个小姑娘。 “头儿,你看多可怜啊,孩子还没出月子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老张点点头。 “杜秀美这边,一会儿再核实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口头教育放走吧,孩子总得有妈妈陪着。” “但杨建国……” 他顿了顿。 “仔细查,我就不信查不出来什么!” 第43章 杜老头没了 如果杨婆子能带着杨老头去武装部闹一闹。 可能这杨建国的冤屈也能洗刷一点点。 毕竟,想当初的确是杜秀美先勾搭的杨建国。 只可惜,杨老头疼的太狠,硬逼着杨婆子将人带回了家,这就耽搁了时间。 等杨婆子第二天找到这个武装部的时候,这边都判下来了。 杜婶子参与封建社会迷信,虐待孩子,判劳动改造十五年。 杨建国违背妇女意愿,已婚身份又和其他妇女保持不正当关系,判流氓罪,劳动改造三十年。 至于,杜秀美,系被迫,口头教育后由亲属领回。 判决刚下来,沈知微和杨建国的离婚就被批了。 因为两人的情况特殊,一个被关,一个坐月子,组织上特事特办,直接将离婚证送上了门。 而杨建国也在当天被送上了火车,去劳动改造了。 至于杨建国的断腿,没有特殊照顾。 虽说兵团那边会有人治疗,但是能治成什么样子,那就不好说了。 而杜秀美,在醒来后就去公社医院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就是再想虐待这孩子,也得悠着点。 这不,一下子就化身了慈母,孩子也争气,愣是活过来了。 大家伙都说,这孩子命大! 只有杜秀美松了口气,这时候,这孩子可不能死,要是死了,她就完了。 杨建国被送上火车的那一天,沈知微这边也要出发了。 林嫂子准备了好多的东西,两辆车都塞不下了,却还在那硬塞。 嘴里还不忘给俩人宣传八卦。 “这杨建国被判了三十年,上车的时候,腿还滴答血呢,我听说,就算他命大,往后这腿也废了,你以后就甭担心了,三十年,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沈知微不担心,只是觉得,这个惩罚对于杨建国来说有点太简单了。 还有那个杜秀美,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而林嫂子也在数落杜秀美运气好。 “啥事都没有,真可气,不过我和你们说,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听说没,水渠出事了,着火了。” “啊?着火了?” 沈知微怔了下,都叮嘱的这么细了,还能着火呢? “那人……” 林嫂子一拍大腿,憋不住笑出声来。 “要我说,这人呐,就不能干亏心事!” 嗯? 这下连一旁收拾东西的李嫂子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凑了过来。 “咋回事?这里头还有猫腻?” 林嫂子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嘲讽。 “杜秀美她爹,杜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块肉,大半夜的怕人发现,偷偷的躲到水渠猴头那间废棚子里煮,喝了二两酒,自己多了。棚子里全是干草木屑,火星子一溅,给自己烧死了。” “我的天!” 林嫂子和沈知微对视一眼,全都傻眼了。 我的乖乖,烧死了! 可看着林嫂子这样,肯定还有下文。 这不,全都一动不动,齐刷刷的看着林嫂子,听下文。 一旁抱着喜宁的霍霆轩见状,眉峰微微挑起,忍俊不禁。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酣的小丫头,默默起身,抱着孩子出了屋。 他倒不是嫌八卦怎么着,实在是怕将来这小丫头,也养成了个好听八卦的性子。 说起来,知微小时候应当不这样。 两个人一起长大,沈知微的样子已经刻在他的心底了。 大家闺秀,自幼沉静。 喜欢练字、弹琴。 出门从来都是那种端庄的模样。 后来发生了误会,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绝望的眼神,每每想起都能让他在睡梦中惊醒。 可他现在回头,隐约就能听见她追问,然后呢。 那急切的声音。 ……嗯,如今这样,也挺好。 起码鲜活! 就像寒冬腊日,那烧着旺旺的炉火,暖烘烘的。 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屋子里的八卦还没停。 “后来?” 林嫂子嗤笑一声。 “这杜婶子也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杜老头的尸体还在公社呢,去找杜秀美,杜秀美在那带孩子,哭哭唧唧的也说不出来个章程,现在他的后事还没人处理呢,听说有个侄子,已经打电话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 侄子! 杜一鸣吧! 老实说,她之前还想从杜一鸣这边着手,让杜秀美娘俩被揭穿面皮,揭露真面目。 谁承想这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受控制。 眼下发生的这一切,真的就像林嫂子说的那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现在杨建国去大西北了,真该。大西北多好啊,那边风沙大,都是盐碱地,种的东西都长不出来,让他一个瘸子,到那吃不好穿不好,好好的受着吧!” 听着林嫂子和李嫂子的碎碎念,沈知微一时间竟然有点舍不得。 早就说好的。李嫂子跟着她去营区,帮她照看孩子、操持家务。 林嫂子有家有口,男人孩子都在这屯子里,走不得。 听说老林要当大队书记了,板上钉钉的事,林嫂子就更走不成了。 可不,说着说着,屋里的气氛就慢慢沉了下去。 林嫂子眼圈一红,猛地张开胳膊,把李嫂子死死箍进怀里。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小沈……千千万万照顾好她,一定一定!” 李嫂子被她箍得喘不过气,却没挣,只是用力点头,声音也带了鼻音。 “嗯,你放心。这是我外甥女,我肯定拿命待她。你在屯子里也别偷懒,该学文化还得学,往后可是大队书记的夫人了,得给全屯妇女打个样!” “嗯!”林嫂子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李嫂子肩上,不肯抬起来。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俩人像生离死别似的抱着,鼻子也酸了。 她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可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算了,不说了。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两个人都圈了进来。 三个人就这样紧紧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林嫂子才抽抽噎噎地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硬挤出个笑模样。 “行了行了,不兴这样,又不是见不着了。往后我得了空,就去营区看你们!” “好,我们等着你。” 第44章 去海岛 就在这时,霍霆轩推门进来。 “走吧,不早了。” 林嫂子飞快地抹了把眼泪,硬撑着笑,一手一个把人往外推。 “快走快走,别磨蹭,再磨蹭天都黑了。”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沈知微抱着孩子,和李嫂子一起上了车。 车子刚准备启动,林嫂子却突然出现在窗边。 唰的扔了个包袱。 “拿着!走远了再看!” 大嗓门吼的沈知微耳朵嗡嗡作响。 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走远了。 借着倒车镜,看见林嫂子站在门口疯狂的挥舞着胳膊。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于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不见。 车子上了大路,李嫂子擦了擦眼泪,低声哄着喜宁。 沈知微的注意力则到了这个包袱上。 粗蓝布的。 打开,一层两层,里边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她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这一年多,她给林嫂子的钱。 现在,一分不少,全在这儿。 沈知微攥着沓钱,手指用力,浑身都跟着发抖。 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只能低声哭了出来。 前座的霍霆轩从后视镜里看见,没有出声。 只是递过来个手绢。 “月子里呢,别哭,总有机会能补偿回去的。” 沈知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只是视线落在了外边的风景上。 为了转移沈知微的注意力,霍霆轩讲起营区的事情。 “微微,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嗯?” 沈知微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上边给了我一个选择,一是留在京城,还是原来的职位,二是可以调动到海岛,升职副师长,但是最少三年应该离不开。” 三年? 海岛? 沈知微坐直了点身子。 “是在山省,还是福省?” “福省。” 霍霆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那边海岛出了些状况,正在重新整合。上边的意思,是想让我过去盯着。” 福省。 那不是父母下放的地方么? 她眼前一亮,眼里满是惊喜。 霍霆轩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沈知微的样子,心里暖烘烘。 他就知道。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就在附近。”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 “当然,主要还是团长往上升的空间有限,我这个岁数你也知道,不挪一挪,往后更难。现在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为了她才选这条路。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说,沈知微心里那根弦就颤得越厉害。 这个男人,默默地做了多少事,却从不肯让她承一点情。 两人都没注意到,旁边的李嫂子神情僵了片刻。 沈知微好半天才平复自己的心情,点点头。 “那就去吧。” 霍霆轩乐的像个毛头小子。 “那咱们就直接过去了。” “开车?” 沈知微有点诧异,这么远的距离,直接开车,得开多久啊。 “不。” 他摇摇头。“坐飞机。到福省之后,再转船。”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就到了机场。 交接行李、核验证件,一切都有条不紊。 当沈知微等人上了飞机,即将离开的时候。 杜一鸣也终于到达了公社。 他没有选择先去医院,而是来到了公社办事厅。 办事厅里人不多,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事。 听说来意,干事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过来。 “杜老头……杜富贵,对吧?昨晚水渠后头那场火。” 杜一鸣接过,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情况比林嫂子说的还严重。 杜老头藏肉煮食的棚子紧挨着一排堆放工具的茅草屋,火星溅开,眨眼就连成一片火海。 幸亏其他棚子的人警醒,跑的快,没什么人员伤亡,可工具什么的,全都毁了。 外加这棚子,都得杜老头来赔偿。 杜一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多话。 他从军装内袋掏出一沓钱,数出要赔偿的数目递了过去。 中年干事点了点,确定无误后,开了票据,示意可以将尸体带走。 下一个地点,就是杨家屯。 杜老头是杨家屯人,这下葬肯定得在杨家屯。 他去找了屯子里辈分最高的几个族老,提着两瓶酒、一条烟,客客气气请人帮忙。 坟址是族老们商量着选的,在屯子东头的坡地上,背风向阳。 杜一鸣全程没多嘴,只点头说好。 当天下午,杜富贵的棺木就入了土。 坟前他站了一会儿,没烧纸,也没说话。 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办完丧事,他又请族老乡亲们吃了一顿饭,席间敬酒周到,话不多。 大家伙都夸,他这人办事敞亮,有担当。 完事后,他去了武装部,他的脑袋有点炸。 也就两三年没回来,家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夫妻,一死一判刑。 得益于他的证件,武装部这边很快就调出了档案。 杜一鸣抽出判决书查看。 因为参与封建迷信活动,虐待儿童! 这几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他就看不懂呢? 他没说别的,只是说了声谢谢,就出了武装部,奔向公社医院。 杜秀美所在的地方。 病房门没关,杜一鸣推门而入。 杜秀美就坐在床边,整个人无比的颓废。 她呆呆的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眼神空洞,仿佛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秀美。” 杜一鸣喊了一声。 杜秀美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杜一鸣之后,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哥,哥……怎么办,怎么办啊?” 杜一鸣站着没动,心里不是个滋味。 在他看到的这些资料里,杜秀美无比的可怜。 一个守寡的妹妹,被婆家的小叔子欺负了不敢声张。 拼死生下的闺女,被亲娘嫌弃虐待,险些丢了命。 娘被判了刑,爹也没了,狼窝婆家也四分五裂。 此刻,怎么看,这杜秀美都是个苦命人。 好半天,他下定了决心。 “跟我走吧。” 杜秀美怔住,抬头看向他。 “我申请了调动,去海岛。” 杜一鸣叹了口气。 “那边谁也不认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45章 暴雨拦阻 飞机倒是一切顺利,可到了福省后,意外却发生了。 天气不好,雷暴交加,海边风浪过大,船只停航,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了。 啥时候能走,只能等通知。 沈知微等人,就只能在码头附近等。 可码头附近军人家属能住的招待所就那么几间,可等在这里的人,上百个。 霍霆轩手速快,外加他的证件,很快就在县招待所开了两个单间。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钥匙刚到手,这边就冲进来不少人。 前台瞬间围上了不少人。 有年轻的小姑娘,紧张的抓着前台工作人员的手,可怜兮兮。 “同志,同志,我是来探亲的,我就请了五天假,我们俩还没结婚,我不算是军属,实在是没地方去,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有个地方歇脚就成,凳子都行!” 还有老两口脸上满是绝望崩溃。 “我都三年没见我儿子了!三年!这大雨天,招待所全满,我能去哪儿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姑娘,我娘八十多了,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做饭呢!这船一停,她老人家咋办……” 一个接一个,全是走投无路的人。 那前台姑娘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真没了,真没了……大通铺都卖完了,我也没办法呀……” 沈知微站在楼梯口,抱着孩子,目光扫过人群。 有头发发白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背着大包小包的行人。 这个天! 外边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天也黑了,要是没个落脚的地方,肯定会冻病的。 她抬头,看向霍霆轩。 霍霆轩也正低头看她。两人目光一碰,他便明白了。 “你们先上去。” 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我去协调。” “嗯。” 尽管事情还没完成,可沈知微心里却松了口气。 抱着孩子,和李嫂子一起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暖水壶,里面已经打好了热水。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动静催的心发紧。 李嫂子放下行李,无奈的点点头。 “好歹有张床,有个被子,孩子不能冷着。” 说着她就从包里掏出一张床单,铺在了靠门的这边床铺上。 “你和喜宁睡这边,风太大了,靠窗这边冷。” 能请到李嫂子帮忙,是沈知微重生来最大的运气。 趁李嫂子忙,沈知微将喜宁放在了床上,低头打开身上挎着的这个包。 包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做个防备。 她从空间里拿出奶粉和奶瓶,放在了桌子上。 “来来来,我来。” 李嫂子转头看到,连忙先去洗了个手,随后开始给喜宁兑奶粉。 熟练的兑好之后,晃了晃,滴在手腕上试了下温度。 “正好,不烫。” 这还是沈知微教她的,李嫂子觉得特别的好,怪不得人家是城里的知识分子,知道的就是多。 喜宁被抱起来,小嘴碰到奶嘴,立刻吧嗒吧嗒嘬了起来。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李嫂子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小祖宗,倒是个心宽的。” 沈知微也笑,只是目光时不时的总是看向门口。 一个多小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微微,我回来了。” 沈知微起身开门。 霍霆轩站在走廊里,军装被雨打湿了一片,手里拎着好几个铝制饭盒。 他将饭盒递给了沈知微,自己脱下了外套,跺了跺脚,这才跟着进来。 “先吃饭。” “我买了鸡汤,小炒肉,还有炒白菜,晚上国营饭店也没啥菜了,只能凑合凑合了。” 李嫂子将孩子放在了床上,这才拉了椅子坐了下来。 沈知微却担心那些人,疑惑的看着他。 “安排好了。” 霍霆轩明白沈知微担心的什么,洗了个手,就拉开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和街道办那边对接了。发动附近家里有空房子的居民,收留那些没地方去的人。一晚上五毛钱,这笔钱县政府出。” 沈知微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另外。”霍霆轩继续道。 “县里还送了吃的过来。一人两个包子,一个煮鸡蛋。刚在楼下发的,我看了,都是热乎的。” 李嫂子在一旁听得直点头。 “这县领导……是个好官啊。” 霍霆轩跟着点点头。 “的确是不错,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吃饱喝足,身上也暖了,困意便一阵阵涌上来。 霍霆轩起身,拎起那几个空饭盒,目光在沈知微脸上落了落。 “早点睡。我就住对面,有事敲门。” 沈知微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听见对面房门开合的声音,这才收回目光。 李嫂子已经麻利地把两张床并拢了些,沈知微和孩子睡在靠门这边,自己睡在靠窗这边。 没多大会儿功夫,两人带孩子就躺下了。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 沈知微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闭上眼,听着雨声。 心里却忽然安宁了许多,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哇,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忽的炸开。 沈知微猛地坐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砰乱跳。 下意识的将床上的喜宁抱在了怀里,轻轻的哄了两下,这才没让孩子被吓到。 李嫂子也醒了,摸着黑披着外套就下了床。 “你别动,我来看看!” 来到门边,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漏进来,那哭嚎声更大了。 是个女人,这动静? 感觉应该十分的绝望。 沈知微有点担心,能住在这边的,基本都是军属。 李嫂子也跟着嘀咕。 “这是出啥事了?” 走廊里很快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工作人员挨个敲门的声音。 “有没有退烧药?有没有退烧药?这边有孩子发高烧了,烧抽了!外头下这么大雨,出不去,谁有退烧药?” 一个个房门开了又关,回答都是摇头和叹气。 这年头出门,谁能随身带着退烧药? 那东西金贵,医院开都不容易。 第46章 保证书风波 沈知微心头发紧。 因为退烧药,她有。 上次在杨家屯,她和喜宁被算计成那样,就是因为手里没药。 后来她在出院的时候就花高价买了不少的药。 毕竟空间里自带的,除了药品之外什么都齐全。 可这药,能给吗? 外边的哭声越来越惨,女人像疯了一样,嘶吼着。 “求求你们了!有没有药啊!我孩子不行了!求求你们了啊!” 沈知微闭了闭眼。 “姨妈,你来抱孩子。” 她把喜宁轻轻递过去,自己披上外套,下了床。 李嫂子一愣:“你要去?” 沈知微穿上鞋,顿了下。 “我有药,但我得看看情况。” 这是救人的大事,李嫂子没阻拦。 “孩子在我这,你放心。” 拉开门,霍霆轩也出来了。 两人目光一对。 沈知微解释。 “我有退烧药!” 工作人员一听,脸上狂喜。 “在这里,跟我来,是这间。” 霍霆轩没说别的,看了眼沈知微。 “我跟你一起。” 工作人员走的很快,直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这种地方一般是大通铺。 此刻门敞开着,围了不少人。 大通铺里边本身就有不少的客人。 有裹着被子坐起来的,有披着衣服站在过道里的。 一个个全都打着哈欠,却不能说些什么。 人命关天,谁敢说。 那个嘶吼的妇女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看样烧的很严重,脸上的潮红明显不对劲。 周围几个人围着,干着急没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微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那女人三十左右的样子。 脸盘宽,颧骨高,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 可那双眼睛却不安分,余光总是在打量着进来的人。 靠近一看,孩子的情况更不妙了。 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 明显是烧迷糊了。 沈知微心头发紧。再怎么不喜欢那女人,孩子是无辜的。 她往前站了一步。 “我有退烧药。” 那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有?快给我!快!” 沈知微没动,深吸一口气。 “药我有。” “但是,我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情况,烧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吃这个药,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你要用,可以,但得签个保证书。” 那女人愣住了:“保证书?啥保证书?” 别说她了,围观的人全都怔住了。 这怎么还得写上保证书了。 “就是写清楚,药是你自己要求用的,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负责,不能赖我。” 沈知微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公社医院开的单据,能证明药是从医院买的,正规渠道,没过期。”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这……这还要签保证书啊……” “对啊,有点太那个了吧?” 大家伙的目光有点不太和善,落在沈知微的身上,大多都是不理解。 总觉得沈知微有点无理取闹。 甚至还有人想说两句,可霍霆轩就向前站了半步,那护着的样子,愣是给大家伙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于情于理,其实人家沈知微的要求也不过分呀。 “我理解你急。” 沈知微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解释着。 “我也是当妈的,可这是孩子,很多孩子对各种药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有的会过敏,有的会有其他的副作用,总之,如果不是现在情况危急,我都不能拿出来,你能理解么?” 理解,理解个粑粑! 那女人嘴唇哆嗦着,恨不得给沈知微一个大耳刮子,还这词那词的。 就衬着你会说是吧! 她的目光越过沈知微,落在了霍霆轩的脸上。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祈求,企图霍霆轩能帮着开口说句话。 可霍霆轩却面无表情,压根不和她对视,一副媳妇说的算的样子。 都是军属,虽说没肩章,可霍霆轩的衣服,一看就是当首长的。 还这么年轻,谁敢得罪? 女人咬了咬牙,又低头看看怀里烧得浑身滚烫的孩子。 那孩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签!”她猛地抬头,声音发狠。 “药给我,我签!” 前台的工作人员一听,连忙去拿纸笔。 有人已经端来一缸子的温水,在旁边候着。 沈知微接过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刷刷写了几行字,递到那女人面前。 “你看看。同意就签字。” 那女人接过,眯着眼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 这里边注意的东西也太全面了。 就算自己将来想讹人,都讹不上。 可眼下这情况,让她犹豫不得,一咬牙一狠心,抓起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把纸笔狠狠摔回沈知微怀里。 “行了吧?药呢?”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那个保证书。 刘翠花,这三个字,她记住了。 随后递过去一个小纸包,里边是三片药。 “一次半片。多喝水,里边是三片,应该够。” 那女人一把夺过去,手忙脚乱剥开纸包。 拿出一片,用力的掰开,就将半片药塞到了孩子的嘴里,紧接着灌水。 孩子被呛得咳了两声,药咽下去了。 周围的人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散开,各自回去躺着。 那女人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却没再哭出声。 老实说,那人摔过来纸笔的时候,霍霆轩就不乐意了,要不是沈知微拦着,他高低得掰扯两句,什么人啊! 沈知微却没在意,她是冲着孩子,又不是为了那个人。 随后两人一起回去。 刚出门口,沈知微就猛地觉得后脊骨一阵发冷。 好像谁在凶狠的盯着自己。 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大家伙都躺下了,那妇女也在他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回到了铺位上。 霍霆轩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问。 “怎么了?” “……没事。” 沈知微转过头,加快脚步。 “走吧。” 回到房间,霍霆轩却喊住了她。 “以后那样的人甭理,一切有我!” 沈知微点点头。 “知道了,快回去睡觉吧。” 沈知微推门进去,将门反锁。 李嫂子抱着喜宁坐在床上,见她回来,连忙问。 “咋样?” “药给了。” 沈知微脱了外套,躺回床上,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就是那个人,有点难缠。” 她没说自己的猜测,可李嫂子也大概能明白怎么个事。 安慰着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睡吧,别想了。” 沈知微点点头。 但愿,但愿是她多想了。 第47章 换粮风波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知微就被窗外的雷声震醒了。 和昨天的一声两声的不一样,今个儿是轰隆隆连成一片的。 雨也更大了! 好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噼里啪啦的往下倒水似的。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走动。 大多都是小声抱怨。 尤其是那些探亲的,有的假期有限,有的舍不得花钱。 这耽搁一天,吃喝就是钱啊! 没多大会儿功夫,人群中就夹杂着个尖锐的声音。 伴随着的是个孩子低声的哭声。 是刘翠花,抱着她那发烧的孩子。 沈知微松了口气,能哭,说明孩子缓过来了。 李嫂子也醒了,披着衣服坐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天,瞅着没个两三天,晴不了。”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喜宁。 小家伙倒是睡的安稳,雷声再响,她也是皱皱小眉头,砸吧砸吧嘴。 这心宽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很快,门外安静了会儿,好像是有人在宣布什么。 很快,吵闹声就停了下来,没多大会儿功夫。霍霆轩来了。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 “微微,起来了么?” 李嫂子去开了门,霍霆轩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这才进了来。 衣服里护着两个饭盒,递给了李嫂子。 “早上,国营饭店的不够卖,我就买着两碗小米粥六个包子,你们先吃。” “那你?” 李嫂子拿着饭盒的手顿了顿,总不能她俩吃饱让人家霍团长饿着吧。 “没事,刚刚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挨个敲门通知,因为天气不好,船走不了,现在招待所的食堂对外开放,大家伙可以自己去做饭。” “哎呦,这感情好,我还带了不少的吃的,一会儿我去做个汤,给小沈补补。” “嗯,我那还有挂面,一会儿煮个挂面吃,我看人挺多的,等会儿再去。” 听他有安排,李嫂子也就不客气了,连忙打开饭盒,和沈知微一起吃了开。 可门外却时不时有点吵闹。 主要是,灶火倒是免费用了,可东西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出门赶路的,谁还带着吃食的啊! 就算带着的,也都是送给家人的细粮,谁舍得给自己做着吃啊! 再说了,就那点,还都是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都舍不得啊。 招待所的人脑子转得快,立马出了个主意。 他们几个人呢,家都在附近,可以拿粗粮过来和大家换。 细粮换粗粮,一斤换三斤。 这公平合理。 有那懂事的,立马就去换了,还有心思活的,偷偷塞钱买点醋粮。 总之,招待所前台这边,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大多数人是满意的。 有那少数不满意的,这不,矛盾就出来了。 第一个嚷嚷着不服的就是那个刘翠花。 包子个头大,李嫂子和沈知微就吃了三个,剩下的都让霍霆轩吃了。 几人就琢磨着,那就不凑热闹了,等中午再说。 可沈知微是产妇,身子饿的快,到了十点左右,就觉得有点饿了。 李嫂子就琢磨着,反正中午的时候,人肯定多,不如就早点做了得了。 这不,沈知微拿出准备好的腊肠,李嫂子拿出她带着的精米,撸着袖子就去准备闷锅腊肠饭。 刚进食堂,就听见里头吵起来了。 “凭啥?凭啥我这点高粱米就换你三块饼干?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是刘翠花的动静。 可李嫂子不认识刘翠花。 也就看了一眼,没细看,自顾自的来到了灶台边准备做饭了。 可旁边这个刘翠花却有点得理不饶人。 “我这点高粱米,添点水都能吃一天了,你这饼干一顿都吃不了呢,怎么着,你这是想强买强卖?”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李嫂子淘了米,就歪过头去看。 那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被这么一数落,都快哭了。 “大、大姐……您这高粱米……三块饼干已经很合适了……” “这饼干还得用粮票换呢,怎么着都比你这高粱米贵!” “我呸,粮票咋啦,我这不是粮食?” 刘翠花整个人都快炸了,丝毫不顾忌怀里的孩子还在哼哼唧唧不舒坦。 大嗓门喊的震天响,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这年头粮食多金贵,我这一天的吃的,你就给我换一顿,黑心,太黑心了!” 周围有人看不过眼,嘀咕了一句。 “那你不换不就得了……” 刘翠花耳朵尖,立刻调转枪头。 “谁?谁说的?有种站出来!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是吧?” 她怀里的孩子蔫蔫的,被这么一嗓子吼了,吓了一哆嗦,可哭出来的动静却小的可怜。 搭话的几个人纷纷缩回了头,这时候,谁也不想惹麻烦。 一个个连忙推搡着。 “算了算了,别掺和了。” 刘翠花满意的看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没欺负您,我就是……就是按规矩换……” “规矩?谁的规矩?你的规矩?” 刘翠花越说越来劲,一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拍着大腿。 “行!你们欺负人是吧?我这就去县政府告你们!我倒要问问,这招待所是不是开黑店的!趁火打劫!发国难财!” 旁边一个老大爷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人家姑娘好好跟你换,你觉得亏了就不换,谁逼你了?至于这么闹腾?” 刘翠花腾地站起来,指着老大爷的鼻子就数落了起来。 “你管得着吗?你谁啊你?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行啊你们,串通好了欺负人是吧?” 老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旁边人赶紧把他按住,小声劝。 “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可刘翠花哪肯罢休,扯着嗓子嚷嚷骂。 从资本家剥削穷人一路骂到贫下中农被欺负得没活路了。 最后拍着桌子吼。 “我这就去县政府!我举报你们!你们等着!” 小姑娘吓坏了,终于撑不住了,哇一声的扭头就跑。 至于那高粱米,谁也不敢换了。 太金贵了,谁都不敢担这责任。 第48章 沈知微被举报,割尾会上门 有人看不下去了。 “这什么人啊?把人小姑娘都骂哭了!” “就是,三块饼干换她那点高粱米,人家没坑她,她自己不讲理还闹!” “这种人就是穷横,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刘翠花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着,脸上挂不住了,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 “咋?我说错了?你们就是欺负穷人!穷人就该被欺负是吧?你们一个个的,穿得体面,说话硬气,咋不看看自己什么成分?” 这话一出,更惹了众怒。 都是军属,能站在这里,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谁也不想被这么指着鼻子骂。 “你少在这扯什么贫农不贫农的,怎么着你穷你有理,就能让你在这平白无故欺负人?” 一个身穿干部服的中年妇女站了出来。 她准备偷着花钱买的,这刘翠花一嚷嚷举报,人家工作人员都不敢了。 她现在看着刘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玩意! 刘翠花这人有点眼力见,不多。 但是她认出来这身衣服,是当官的,所以她怯怯的连连后退。 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退了回去。 李嫂子再次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旁边看热闹的嘟囔着。 “人家小姑娘昨个儿还帮着她找退烧药,今个儿就欺负人家,这样的人大家都注意着点,可离她远着点。” 李嫂子刚盖上盖,好家伙,这就是昨个儿那人啊。 怪不得小沈昨个儿回来脸色不好呢。 没多会儿,腊肠和米香味飘了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周围不少人探头往这边看,眼巴巴的,但都没好意思过来。 刘翠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哟,这年头,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咱们在这儿啃干粮喝凉水,人家倒好,腊肠精米,跟过年似的。啧啧,这得是啥家庭啊?资本家吧?” 这阴阳怪气的动静,一下子就让场面静了下来。 李嫂子顿住手,静静的看着她。 刘翠花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可嘴还是硬的。 “看啥看?我说错了?这年头谁家吃得起腊肠精米?不是资本家是啥?” 李嫂子忍不住了。 “你这话啥意思?我们自己带的粮食,自己做的饭,碍着你啥了?能住在这的,都是军属,军属你懂不懂?” “那可说不定。” 刘翠花撇着嘴,阴阳怪气。 “我家那口子的战友就娶了个资本家,前途尽毁,啧啧啧!” 这话可够难听的了,李嫂子刚要怼回去,旁边看热闹的动了,连忙将刘翠花拉了回去。 “哎呀,孩子还病着呢,赶紧屋子里待着吧!” 有人劝李嫂子。 “和那样的人计较干啥,多余生气都。” 这都是讲究人,李嫂子也不好再说些啥,只能狠狠的将饭菜端回了屋。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出去。外头雨声哗哗,屋子里倒是安静。 很快,门被推开,霍霆轩带着一身水汽进来。 外套湿透了,可怀里却护着个东西,用衣服裹的严严实实。 “又来了不少军属。” 他解开衣服,将怀里的包递给了李嫂子。 “招待所开始协调了,一家子只能留一个单间,剩下的要腾出来。” 沈知微抬头看他。 “找你了?” “嗯。” 霍霆轩将湿外套脱下来挂在门上。 “还没轮到我,按级别往下排的,估摸着也快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知微却知道。 按级别排,他这级别不低,真轮到他让,那得多少人让出去? 看样子人不少。 “这次岛上重新整合,军区外加基地还有工厂,陆陆续续会来不少人,地方肯定是不够住的,只能期待着天尽快晴下来。” 李嫂子打开包,里边竟然是个装着鸡汤的罐子。 “哎呀,是鸡汤!” 霍霆轩正拿毛巾擦头发。 “嗯,换了只鸡,从国营饭店做的。” “天冷,你多喝点,补补。” 李嫂子动作麻利,已经盛了一碗给沈知微。 “趁热喝,瞧这一身湿的,还惦记着给你弄汤,可不兴辜负了。” 沈知微和霍霆轩脸都红了,只有李嫂子忍不住想笑,到底是年轻人,就是好磕。 晚饭为了不拉仇恨,几人打算煮个挂面。 可面刚下锅,李嫂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后脊骨有点发凉。 谁在盯着她? 可回头一看,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那样子,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可仔细再看,却啥也没看着,李嫂子摇摇头,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这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一回头,正对上刘翠花那双眼睛。 刘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怀里还抱着那孩子,眼神狠毒的盯着李嫂子的锅。 哦不,是锅里的挂面。 李嫂子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懒得搭理这人。 这人就这德行,红眼病,除非你东西都给她,才能好。 可凭啥呢?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啥让着你! 面煮好了,李嫂子端着锅回了屋。 当然,也是在刘翠花那阴毒的目光注视下。 沈知微已经给喜宁喂完奶,小家伙正躺在床中央,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自娱自乐。 霍霆轩坐在床边,拿着个空火柴盒逗她,那张脸难得柔和下来。 “吃饭了。” 李嫂子把锅放在小桌上,拿出三个碗来分面。 刚端起碗,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砸响。 “砰砰砰!” 喜宁被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李嫂子连忙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开门!快点!” 外边的动静,又凶又横! 不像是好人,霍霆轩放下碗筷,起身开门,却没大开,一只脚别着。 “谁?” “割尾会的!” 对方打头的早就知道这里边是团长,所以态度没有那么嚣张,可也没怕。 举起一张拘捕令给他看了看。 “哪个是沈知微?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儿有人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资本家做派,打压贫下中农,个人主义严重。跟我们走一趟吧,交代交代问题。” “放你娘的屁!”李嫂子脸都气红了。 “谁是资本家?我外甥女是军属!我们自己带的粮食自己吃,碍着谁了?” 傻子都知道,这肯定是刘翠花搞的鬼! 可那人却冷笑一声,根本不接李嫂子的话,只是盯着沈知微。 “资本家黑五类成分,沈知微,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黑五类? 围观的人群都炸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知微。 李嫂子颜色一白,她想起来了,那个人影视杜秀美! 第49章 道德绑架? 而这边,割尾会的人就要推门来拿人。 李嫂子有点害怕,却将孩子塞到沈知微的怀里,拦在前边。 霍霆轩没和他们废话。 反手从内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往打头那人眼前一递。 “看清楚了。” 那人一愣,下意识接过来。 翻开,目光扫过照片、钢印、职务那一栏,脸上的横肉慢慢僵住了。 团长! 这么年轻的团长? 怪不得刚刚前台的工作人员不让他来。 而霍霆轩却没结束,反手再掏出个结婚证。 “这是我俩的结婚证,她之前什么成分,结了婚之后,就是军属,就是我霍霆轩的妻子,我相信你应该懂吧!” 那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断的和身后的人对视。 已经没了刚刚嚣张的样子。 身后那几个人,更是缩着脖子往后退。 有结婚证,就是军属。 只有打头的那个人,狠狠的盯了眼刘翠花。 刘翠花的脸早就白了。 她慌乱的看向两边,猛地盯着角落里的人。 天杀的! 害死她了! 怎么就不告诉她,这个娘们是军属,人家都结婚领证了啊! 完了完了! 见人都看向她,她慌乱的抱着孩子往后退。 而那个割尾会打头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赶忙将军官证和结婚证双手递了回去。 “这……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履行职责,您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一边往后退,一边冲身后那两个直摆手。 “走走走,快走!” 大下雨天的,霍霆轩也懒着和他们掰扯。 只是收回证件,看了眼刘翠花。 那人瞬间秒懂。 “您放心,举报的人,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 说完,三个人就像被打了一顿的狗,灰溜溜的退了回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狠狠的盯了眼消失的刘翠花,这才离开招待所。 李嫂子呸了一声,骂道。 “活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什么玩意,一群披着羊皮的狼,全都下地狱才好呢!”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喜宁,小家伙一点没受影响。 只是被吵醒了,瞪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的四处看。 倒是让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底是孩子啊! 霍霆轩没说话,可那神情里,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一样。 只有李嫂子憋不住的笑。 真好。 当天晚上,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风声还更大了。 窗户被吹的噼里啪啦。 三个人都有点心烦意乱。 虽说没找到霍霆轩,可霍霆轩担心娘俩和李嫂子,自己搬着行李来到了这个房间。 两张床挤挤,倒是也能睡的开。 将喜宁哄睡之后,沈知微靠在床头,拿出一本译文书。 就着昏暗的灯光慢慢的看着。 李嫂子已经睡着了,鼾声已经传了过来。 只有霍霆轩没睡着,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嘈杂声。 霍霆轩有点心烦,得想想法子赶紧离开这里。 沈知微也就抬头看了眼,没当个事,只以为外边吵架了。 人多,吵个架很正常。 可这动静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种不妙的感觉。 刚准备抬头仔细听听。 屋门就被敲响了! 哦不,是砸响了! 李嫂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跳起来,一把抱起孩子,下意识的就哄着。 只是那张脸,一脸的迷茫。 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砰砰砰,砰砰砰!” 门被砸得很响。 “沈同志!沈同志开门啊!求求您了!” 靠! 刘翠花! 阴魂不散了么! 李嫂子都想骂街了! 霍霆轩更是眉头紧锁,别以为他不知道,白天那个举报就是这人去的。 沈知微心头一紧,依着她的性子,这人要尽快处理了。 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什么人也受不了! 霍霆轩要去开门看看,沈知微却没让他去。 反倒是自己走了过去。 透过门缝能看到,门口站了不少的人,而这个刘翠花正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疯狂的砸门。 这他娘的真的是赖上了! 真以为她好脾气呢?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咱们都是当妈的人,求求您,求求您了……” 此刻的刘翠花已经没了早上那嚣张的样子,和昨天晚上遇见的那样子差不多。 脸上满是悲愤,而眼里却满是算计! 这样的人,沈知微不想搭理,可孩子还在呢,架不住她这样一遍遍的砸门啊!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准备出去和她聊聊。 可霍霆轩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先出了屋门,反手就给沈知微关在了屋里。 “你既然知道我闺女在屋子里,还这么肆无忌惮的砸门,是真的以为我们好说话?” 霍霆轩抵着门,不让沈知微出来,面色阴冷的盯着刘翠花。 “你家孩子发烧,我们给你退烧药,可你反过头就来举报我们,是真的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该以德报怨,被你拿捏?” 刘翠花没想到霍霆轩竟然这么的不客气。 一时间哭声憋在嗓子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翠花刘同志,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将事情弄的不堪,你要是想占便宜,我劝你省省,我不是冤大头,我媳妇也不是大善人,有多大能力就享多大福,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 可刘翠花要是能听懂人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不,就像没听清似的。 单手就抓住了霍霆轩的裤腿。 “首长,首长,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说着,她示意霍霆轩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您看看,这孩子从下午就开始发烧,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喂啥吐啥,能不能帮个忙,借我点细粮,给孩子熬个粥,煮个汤,我不白借,我给钱,我给钱。” 该说不说,此刻这个刘翠花哭的倒是很真情实意的。 那孩子的脸,红的不像个样子,确实烧的不轻。 身后的家属们,一个个也看不下去了。 纷纷劝说。 “不管怎么说,孩子病了,都是出门在外的,又都是军属,要是有富余的,就帮帮忙吧。” “对啊,都是军属,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想道德绑架? 第50章 杜秀美也来了?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当了妈见不得这些,还是怎么的。 看着那孩子烧得通红的脸、蔫蔫地缩在刘翠花怀里,心里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孩子是无辜的。 可她也清楚,这孩子摊上这么个妈。 可怜归可怜,她要是心软,那就不是可怜孩子,是给自己挖坑。 要是对面是沈知微,这刘翠花说不准还真能扒点皮下来。 只可惜,这会儿站在刘翠花面前的是霍霆轩。 他那张脸一沉下来,整个屋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是不是觉得今天没举报成,就想换个法子,来钓鱼执法了?”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刘翠花傻眼了。 门口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也愣住了。 钓……钓鱼执法? “且不说我们手里没有细粮。” 霍霆轩动了下腿,甩开了刘翠花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翠花。 “就算有,真卖给你了,明天你是不是又该去举报我们投机倒把了?” 轰! 人群里炸开了锅。 “对啊!投机倒把!” “我的老天爷,差点被她骗了!” “可不是嘛,她这人能干出来!” 那些刚才还帮着说情的,这会儿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生怕跟刘翠花扯上关系。 有几个刚才还琢磨着要不要换点粮的,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了,缩着脖子往人群后头钻。 刘翠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可霍霆轩还没完。 “退烧药昨晚就吃上了。” 他盯着刘翠花。 “孩子为什么今天还在发烧?难道不是因为你下午抱着孩子出去举报,淋了雨?”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又往后退了半步。 可不嘛! 孩子昨晚上吃了药,明明已经好转了,今天下午刘翠花却抱着孩子消失了好一阵子。 当时大家还纳闷她带着病孩子去哪儿,原来是去举报了! 为了举报,连自己孩子的命都能豁出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再看向刘翠花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怀疑,而是带着惊惧和厌恶了。 刘翠花彻底慌了。她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两步,伸手想去抓霍霆轩的裤腿! 霍霆轩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栽在地上。 “这位首长!” 她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 “您睁大眼睛看看,我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您见死不救,您还是个当兵的么?!您对得起您身上那身军装吗?” 霍霆轩垂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对不对得起这身军装,不是你说了算的。” “倒是你,为了举报,抱着病孩子出去淋雨,你这个当妈的,对得起这孩子吗?” 刘翠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这些目光,以及霍霆轩的冷眼。 让刘翠花浑身都在发抖。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 她一定要占到这便宜,戏台子都搭到这地步了,开弓哪有回头箭! 沈知微在屋内撇撇嘴,就在这时,李嫂子却扯了扯沈知微的袖子。 “小沈,小沈!” “怎么了?” 李嫂子的脸色有些古怪,凑到她耳边。 “我今个儿看到杜秀美了,刚刚忘了,才想起来,我怀疑这个人去举报和杜秀美有关系!” 沈知微心头一跳:“谁?” “杜秀美。” “你那个妯娌,她应该也在这个招待所。” 沈知微愣住了。 杜秀美?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天老爷! 这个消息可真轰动! 要是她在,那一切就说得通。 要不她还在怀疑,这个刘翠花怎么知道她是资本家的。 割尾会的人为什么没查清楚她和霍霆轩的关系就敢上门? 肯定是身边熟悉的人,清楚她的底细。 觉得她刚和杨建国离婚,哦不,甚至会觉得她还没和杨建国离婚! 沈知微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却看不到杜秀美的存在。 看来她也知道,一击不中,就收手了。 只是她得琢磨琢磨,这么个臭虫在这蹦跶,实在是烦! 可刘翠花却做好了准备,撕破脸。 她把孩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嚎了起来。 “好啊!当兵的了不起啊!当兵的就能欺负我们寡妇啊!我男人为国牺牲了,我带着孩子来投奔他战友,你们就这样对我?不给粮就算了,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了。 围观的人群,板子不打到自己的身上,总是不觉得疼的。 这不,刚提的醒,现在就有心疼的了。 霍霆轩冷笑一声。 冲着那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扭头就走。 “不给细粮,就是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广大的战友家属!” 刘翠花越嚎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些当官的,吃着公粮穿着军装,就是这么对待烈士家属的?我男人要是地下有知,棺材板都压不住!”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还是烈属呢,哎呦。” 霍霆轩却没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因为保卫科的人来了。 “保卫科的同志,麻烦过来一下。”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卫人员应声走来。 刘翠花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仔细查查这个人,她说是来探亲,可又说自己是寡妇烈属,核实一下,究竟是哪个部队的烈士,丈夫叫什么名字,又是来探谁的亲。” 刘翠花的脸再次白了两分。 简直是飞一样的速度,麻利的爬了起来,顺手捞起地上的孩子,扭头就跑。 那速度! 快的眼前的人全都没反应过来,霍霆轩倒是反应过来了。 可她怀里抱着孩子,又衣衫不整,霍霆轩有点避讳,就没出手。 就看着这人,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胡乱喊。 “当兵的杀人啦!当兵的欺负孤儿寡母啦!救命啊!当兵的非礼啦!” 保卫科的人也怔了下,等回过神的时候,刘翠花已经抱着孩子冲进了雨里。 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追!” 都是军属,多少有点觉悟和意识。 大家伙都不傻。 这刘翠花肯定有问题! 第51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见情形不对,纷纷后退回自己的房间。 “坏了,这女的有问题啊!” “可不是嘛,一听要查证件,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孩子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妈……” “难道就没人觉得这个小沈同志可怜么,平白无故被人缠上了。” …… 霍霆轩站在门口,看着走廊深处,眉头拧着。 屋门开了下,沈知微看向他。 “我出去一趟。” 霍霆轩开口,沈知微点点头,没问去哪里。 霍霆轩套上雨衣,从门后拿起手电筒,大步往外走。 李嫂子追了两步,喊了一声。 “你干啥去?这么大雨!”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保卫科的人一半都在门口等着,前台的小姑娘一脸的惊恐。 尤其看到霍霆轩那张冷峻的脸,更是吓得一哆嗦。 “首……长,我……” “刘翠花,登记信息给我看看。” 小姑娘不敢多问,连忙翻出登记簿。 霍霆轩接过,仔细查看。 姓名、籍贯、探亲地址、证件编号。 他看完,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把那几行信息抄了下来。 “这个我抄一份,去派出所查。” 小姑娘连连点头,目送他消失在雨夜里。 保卫科的人没多说,纷纷跟了上去。 派出所离得并不远,霍霆轩将抄来的信息递了过去。 随后递过去自己的证件。 “我怀疑这个人去海岛是有不法企图,连忙核实一下,看看怎么回事?还有她现在抱着个孩子冲进了雨里,得想法子将人找到。” 派出所的公安民警看了眼证件,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好,我们这就派人寻找。” “我也去。” 倒不是霍霆轩心软,实在是这个刘翠花问题太多了。 一直到天亮,雨才算终于停了下来。 霍霆轩敲开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处干的。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沈知微心里一紧:“先说坏的。” “那个刘翠花没找到。” 霍霆轩将外套拧干水,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人。” 见两人紧张,连忙补充句。 “可这个烈属倒是真的,核实到了当地,这次来海岛是家里给介绍了对象,来相亲的。” 沈知微和李嫂子都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来相亲的,还这么刁钻刻薄? 就不怕其他人将这事说出去,让她不成? “好消息呢?”沈知微又问。 霍霆轩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亮色:“天晴了。船能走了。” 李嫂子一听,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真的?船能走了?!” “嗯。”霍霆轩站起来,、。 “我已经去码头订好了位置,一个半小时后开船。现在收拾东西,来得及。” “快快快快!”李嫂子像被按了开关,立刻转身去收拾行李,一边收一边念叨。 “这破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受罪!赶紧走赶紧走!” 沈知微也下了床,开始收拾喜宁。 小家伙睡得正香,对大人的忙乱浑然不觉。 她一边给孩子裹襁褓,一边问霍霆轩。 “你一晚上没睡,能行吗?” “没事。”霍霆轩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在船上眯一会儿就行。” 一个小时后,三人站在了码头上。 雨后的天,特别的蓝。 连空气里,哦不,全是海腥味,实在是夸不动。 码头上,全是等船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 刚刚听霍霆轩说,为了缓解压力,县政府借了渔船帮着一起送人。 沈知微抱着孩子,跟着人流往船上走。 就在即将踏上梯子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背后有一道视线。 她猛地回过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挥手告别的…… 黑压压一片,什么都有,就是盯着她看的视线不见了。 沈知微按照第六感,目光飞快锁定在一处。 那熟悉的身影,抱着孩子的妇女。 不是杜秀美是谁! 好一个阴魂不散! “微微?”霍霆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了?” 沈知微收回目光,转过身,跟上他的脚步:“没事。走吧。” 至于杜秀美? 尽管放马过来吧! 哦不,她倒不想将人一棍子打死。 得等! 得等到孩子们长大,她杜秀美亲自发现,被虐待的孩子,是她亲生的呀! 哼,她倒是想看看,什么是恶有恶报! 船开了。 缓缓离开了岸边。 沈知微有点晕船。 胃里开始翻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直到出了船舱,扶在栏杆上,脸色这才缓了过来。 李嫂子倒是没事,抱着孩子,霍霆轩跟在后边。 伸手扶住她。 “晕船了?” 沈知微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我找个地方,让你躺会儿吧。” 霍霆轩揽着她的肩,想把她往里带。 沈知微摆摆手,指了指船舱里头。 “你……你进去陪孩子,我在这儿……吹吹风,可能好点。” 霍霆轩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孩子睡得正香,李嫂子抱着呢,旁边就是小战士,安全着。 “我陪你。”他说。 “不用……”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可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只能紧紧抓着栏杆,深吸一口气。 霍霆轩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船越开越远,就在驶开左转的瞬间,沈知微忽然看到了熟人。 是刘翠花! 霍霆轩注意到沈知微的目光,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眉头倏地拧紧。 刘翠花竟然又出现了。 霍霆轩松开扶着沈知微的手,低声道。 “你站稳,我去打个电话。” 沈知微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向船舱里的船长室。 码头上的刘翠花似乎也注意到了船上的动静,她抱着孩子,嘴里不知道喊的什么。 但是沈知微知道,绝对是骂人的话。 “走吧。”霍霆轩扶着她的肩。 “进去坐会儿,别吹太久。趁着时间还早,我和你介绍下海岛。” 沈知微嗯了一声,跟着他往船舱里走。 第52章 新来的霍师长可真疼媳妇 船开稳后,霍霆轩将人搀扶回了船舱。 此刻座位上已经陆续坐了不少人。 霍霆轩去接了杯热水,让沈知微抱着慢慢喝。 喜宁不知道是晕船啊,还是舒坦了,一直睡的迷迷糊糊。 “好点没?” 霍霆轩蹲在她面前,眉头微微皱着。 沈知微摆摆手,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总算能把话说出来了。 “没事……就是刚才那阵风,吹得有点反胃。你接着说,海岛怎么样?” 霍霆轩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确实缓过来了,这才起身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海岛他也没去过,这个位置是保密的。 他还是从飞机中转的时候,有人给了份文件,多少了解了下这个海岛的情况。 “海岛面积不大,原住民不多,大概驻扎了一个师,辖区是八个小点的海岛。” “常住居民一百来户,都是渔民。营区在东边,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方。师级编制,满编两千人左右,加上家属院、后勤、服务社这些,能到五千。” 沈知微在心里算了算,五千人,加上一百来户原住民……这个岛,不算小了。 “我呢?”她有点好奇,不太了解这军区的编制。 “我算家属还是后勤?” 霍霆轩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算我的领导。” 沈知微一愣,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的看向旁边。 李嫂子可能也有点困了,正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随后沈知微轻轻的捶了下霍霆轩。 “这么多人呢,胡闹。” 那娇嗔的声音,让霍霆轩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好半天才收回目光,继续介绍。 “八个辖区的海岛,每个海岛大概都能有个七八十户的渔民。其中一个海岛上,就是沈家原来被下放的地方。” 沈知微顿住了,在海岛上么? 怪不得,怪不得会买不到药! 一颗心堵在了嗓子眼,闷闷的。 霍霆轩却打开了地图给她看。 “海岛的西边,要建个海岛研究基地,许多的设备都是国外进口的,会需要人帮着翻译说明书,我建议你到时候可以去试试。” 沈知微回过神,点点头。 不论是译本,还是来研究地翻译,都是霍霆轩在积极为沈知微选择新的生活。 他想让她知道。 一个人的一生,不仅仅只有结婚生子,还有自己的事业。 沈知微笑了。 这和谁结婚,怎么会一样呢? 海岛上现在都是在基本建设的状态,预期会有公社的标准。 有医院、学校、供销社、等等等等。 研究基地这边,更是初步科研人员三百人,后勤保障七百人,外加家属,也得七七八八有个三千多人。 沈知微眉头轻挑。 三千加八千。 她甚至能想到,这个海岛将来会有热闹。 只是这么多人,还是在整合期间,就不怕出乱子么? 她轻声询问。 “这么多人……” 霍霆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赞许。 “你也想到了?” “废话。”沈知微又白了他一眼。 “两千军人本来就够复杂了,再加一千搞研究的,还有家属,还有本地渔民……这要是没点摩擦,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见她发脾气,霍霆轩笑了。 “上边应该会有他们的安排吧,咱们就先过去再说。” 沈知微懂了。 没安排,应该就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处理好,那就是能力不错。 处理不好,那就是责任! 此刻选择来这里,不是很明智的选择。 沈知微神情复杂的看了眼霍霆轩,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船又开了两个多小时。 这才快到了。 沈知微以为,缓过来应该就不晕船了。 可这两小时,她就差给苦胆吐出来了! 脸色愈发的发黄。 黄里发白…… 到后来,她只能蹲在甲板上。 一个海浪过来,就哇一口…… 终于,船靠岸了。 刚搭上梯子,霍霆轩就连忙搀扶着往下走。 刚给沈知微送下船,人就趴在栏杆上哇哇吐了…… 霍霆轩只能回头去接李嫂子和孩子。 到后来,霍霆轩单手抱着孩子,一手搀扶着她往里走。 李嫂子和警卫员在后边拿着行李。 码头上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人,国字脸,浓眉,正是朱师长。 他身后跟着一群穿军装和不穿军装的人,有军官,有后勤人员,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应该是研究所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这边。 实在是,这个组合,实在是太扎眼了。 朱师长的神情有点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大步迎接了上来。 “霍副师长!” 霍霆轩闻声抬头,连忙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立正敬礼。 “朱师长!” 随即两人伸出右手使劲的握了握。 “我是朱正标,欢迎你的加入,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了,直接入住就可以,缺什么东西,尽管联系后勤的张政委就可以。” 说着开始给霍霆轩介绍。 “这是林参谋长,这位是……” 霍霆轩单手抱着孩子,挨个和大家敬礼握手。 李嫂子则单手挂着行李,一只手拽着随时要倒下的沈知微。 最后还是朱师长看不下去了,摆摆手。 “霍师长,你还是赶紧先带沈同志回家吧,这晕的不成样子,得好好缓缓,医务室就在山脚下,这是配车,你们赶紧先上去。” 沈知微吐完最后一口,脸色惨白,虽说头发有点凌乱,可那通身的气质,却让几人眼前一亮。 她拿手帕擦了擦嘴,勉强扯出一个笑。 “朱师长好……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事没事,”朱师长连忙摆手。“头一回坐船都这样,多坐几回就好了。” 沈知微擦了擦嘴,脸色可算是好了一点。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有善意的,有打量的。 她听见有人小声说。 “那个就是新来的霍师长?长得可真精神。” “精神有什么用?你没看见他媳妇,吐成那样,他还得抱着孩子扶着人,啧啧……” “这才叫疼媳妇呢。”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我怀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伺候过……” 沈知微脸色闪过一丝红晕。 不是紧张,而是尴尬。 她沈知微两世为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可偏偏,还被这么多人看见了 第53章 肯定能种活! 总之! 她和霍霆轩抵达海岛的第一天。 她,沈知微就出名了。 人人都知道,长得精神的霍师长,有个漂亮的媳妇。 就是身子骨太娇了,一点儿风浪都受不住。 大家伙忍不住在赌。 看看沈知微什么时候都撑不住离开这里。 而这些,沈知微压根就不知道。 下车的瞬间,她抬手看向天边。 海岛的阳光比大陆上烈一些,晒得人暖洋洋的。 远处是营区的房子,白墙红瓦,整整齐齐。 再远一点,是海,蓝得发亮。 该说不说,这景色看着的确是舒坦。 进了院子,李嫂子拖过来个椅子,让沈知微坐在院子中。 顺手将孩子放在她的怀里。 “小沈,你就歇着带孩子,我们收拾就行。” 霍霆轩去营区报到了,副师长上任,头一天总得露个面。 不过李嫂子也不是一个人忙。 朱师长派了两个警卫员过来帮忙,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活利索得很,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干。 沈知微缓过劲儿来,开始打量眼前这院子。 正房五间,坐北朝南,石头砌墙,红瓦搭顶,看着就结实。 从大门口到屋门口,少说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是条石头铺的小路,两侧全是空地。 泥土松软,踩上去软绵绵的,显然之前是种过东西的。 其实屋子是收拾过的,窗明几净,灶台也是新砌的。 可海风大,带来的风沙也大,地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浮土。 李嫂子一边扫地一边嘟囔。 “这海风可真够呛,刚擦完又是一层。” 两个警卫员没吱声,闷头扫地。 沈知微的目光却落在那两片空地上。 东边这片,阳光好,从早晒到晚,可以种一架花。 月季也好,蔷薇也好,到时候爬满了架子,等春暖花开,坐在底下喝茶看书,想想就美。 西边那片呢,就种菜。 来的路上她留意过,岛上的民房前后,家家户户都开了一小片菜地。 不过种的也就是些简单的,韭菜、小葱、几棵大白菜,还有一片绿油油的,车子开得快,没看清是什么。 想到这里,沈知微的意识沉入空间。 她的空间都是给超市准备的,果蔬青菜倒是有,可种子基本没有。 不过她倒是找到了一部分的花肥。 角落里还有几本旧书,也不知道是谁随手塞进去的。 她抽出来翻了翻,其中一本讲的是盐碱地改良,另一本讲的是海岛种植技术。 沈知微眼前一亮。 她记得书上说过,海岛的土和大陆不一样,盐碱重,一般的蔬菜不好活。 但也不是没办法,用对了方法,改良改良,照样能种。 嗯,接下来有事做了。 这个地方一年四季如春,听说冬天也不冷,什么都能种两季。 要是能给这个问题解决了,对于霍霆轩来说,也是个政绩。 正想着,李嫂子收拾完了屋子,溜达着过来,蹲在那片空地上,捏起一把土,放在手心里细细地看。 “小沈,我倒是带了点种子。”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不确定。 “就是不知道咱这儿能不能种活。” 沈知微眼睛一亮:“姨妈,您带了什么?” 李嫂子掰着手指头数。 “白菜、萝卜、韭菜、香菜、小葱……都是我准备明年种的,听说要来海岛,我就给带上了。可这土,我怎么瞅着跟咱老家不太一样呢?”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兔子人呐,走哪儿都带着种子,走哪儿都想着种地。 有这份心在,什么日子都能过出花儿来。 “姨妈,肯定能活。”她说,语气笃定。 李嫂子眼睛也亮了:“对!你是文化人,懂得多,你说能活就能活!” 她拖了把椅子过来,挨着沈知微坐下,往下一看。 远处是海,波光粼粼,近处是营区的房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山坡上,炊烟袅袅,有人开始做晚饭了。 不知道为啥,她原本还有点悬着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能种活,就能过日子。能过日子,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沈知微也在打量这房子的地势。 该说不说,霍霆轩这位置选得是真不错。 基本是营区最高的一处房子了。海岛潮湿,住得高些,能干燥不少。 可高也有高的坏处,海风更大,呼呼地刮。 不过视野是真好。往下看,整个营区尽收眼底,往远处看,海天一线,无边无际。 身后是一片林子。种的是木麻黄,间或夹杂几棵樟树。 木麻黄这树,沈知微之前在一本书里看过,是渔民的宝贝。 防风固沙是它,生长快是它,六年就能砍伐,叶子、枝干、树根都能当柴烧,烧起来跟煤炭一样旺。 她正想着,李嫂子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满意。 “小霍这房子选得好,左右都没邻居,后边就是林子,真安静。就是离营区稍微远了点,不过我喜欢,安静好。” 沈知微点点头,她也喜欢。 与此同时,又一辆吉普车从门口停下。 原来是他们的行李到了。 十好几个木头箱子,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几个战士正往下抬。 箱子外头裹着油布,可那油布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淋了好几天的。 沈知微眉头微蹙。 坏了,不知道里边会不会被雨淋着。 她最担心的就是那些衣服和布料,还有被褥啥的。 万一捂坏了发霉了,就心疼死了。 海岛上,出行难,布料这些东西更难买。 要不然她也不能千里迢迢的都带来。 空间里倒是有些布料,可和现在的花样都不一样,不太能方便拿出来的。 “快快快,都解开晾晾!” 李嫂子已经招呼上了,指挥着几个警卫员帮忙解绳子。 箱子抬进院子,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战士们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绳子都解开了。 剩下的活儿就不便让人家插手了,到底是私人物品,贴身衣裳什么的,总不好让外人帮着翻。 沈知微从一旁的包袱里掏出几包糖。 这是在公社时就准备好的,用油纸包着,一包半斤。 她原本想着到了海岛少不得要跟左邻右舍打交道,准备些糖好说话。 没想到刚安顿下来,就先派上了用场。 “来,拿着。”她走到那几个小战士跟前,一人手里塞了一包。 “谢谢你们帮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点糖,甜甜嘴。” 几个小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 “首长,这……这不合适……”领头那个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沈知微故意把脸一板。 “既然都喊我是首长了,那这就是命令,收下。” 那板着脸的样子,明明是凶的,可偏偏眼尾还带着点笑意。 小战士们被她这一弄,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还是领头那个先接了过去,嘿嘿笑着。 “那……那谢谢嫂子!” 几个人这才都接了,揣进兜里。 齐刷刷的喊着。 “谢谢嫂子!” 第54章 钱呢? 这才欢天喜地地出了院子。 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半斤呢!” “这嫂子可真大气,我头一回见给糖给整包的!” “可不嘛,供销社里都是一块两块地卖,谁舍得这么给……” 沈知微听着那些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开始她原本是想低调的。 可码头招待所弄那么一出,她就不打算低调了。 反正杜秀美也来了,她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就是告诉大家她有钱,吃好的穿好的,也不被怀疑。 李嫂子已经把两张椅子对到一起,铺上厚厚的褥子,把喜宁放了上去。 小家伙躺在上头,睡的正香。 “行了,干活吧。” 沈知微关上院门,随后挽起袖子,走到第一个箱子跟前。 两人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打开,把里头的东西往外拿。 衣裳、布料、被褥、零零碎碎的日用品,一样一样检查过去,心才慢慢放下来。 还好,只是表面有些潮,没有发霉的。 “还是得晾晾。” 李嫂子说着,已经拿起绳子往外走。 她动作麻利,绳子一头拴在门后那棵树上,另一头绑在屋门口的钉子上,拉得笔直。 没多大会儿功夫,院子里就拉起三道绳。 两人把箱子里的衣裳、布料、被褥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一下。 她们是挑着晒的。 晚上大家要盖的被子先晒,摸着有点潮的衣裳也先晒。 剩下的摸起来干爽的,整整齐齐叠好,又放回箱子里。 海风吹过来,衣裳轻轻摆动。 没多大会儿功夫,院子里就挂得满满当当了。 可这也只晾一部分。 剩下的,沈知微还以为屋子里有柜子,可李嫂子却说。 “柜子不如这箱子。箱子里有油布垫着,防潮。海岛上潮气大,还是箱子稳妥。” 沈知微想想也是,便依了她。 两人把那些箱子抬回屋里,在一间空屋子里挨着墙码在炕头上。 十来个箱子,摞的整整齐齐。 等忙完这一通,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 转而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剩下的,我去收拾,你陪着孩子,没多少了。” 李嫂子拿袖子擦了擦汗。 沈知微却不舍得。 “姨妈,累一天了,剩下的明个儿再弄吧。” “不累,这累啥,一会儿就完事,整顺手了,舒坦。” 刚收拾一半,院门就忽然敲响了。 李嫂子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 “谁啊?” “是我,林参谋长的爱人,姓安。”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还有几位家属院的同志,想来看看新来的霍师长爱人。” 李嫂子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微,见她点头,这才拉开门闩。 门一开,进来五个人。 打头的这位,穿的板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脸上浅笑,满是得体。 就是刚刚自报家门的,林参谋长的爱人,安嫂子。 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她身后跟着四个女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同志吧?”安校长上前一步,笑着介绍自己。 “我是子弟小学的校长,姓安。这位是张政委的爱人,姓刘,在后勤工作。” 她又指了指身后三人。 “这几位是咱们家属院的,听说你们来了,非要跟着来看看。” 几个女人纷纷点头,手里都提着东西。 有拎着两颗白菜的,有拿着把韭菜的,还有的拎着扫帚和抹布,显然是准备来帮忙干活的。 “谢谢。” 沈知微抱着孩子笑着点点头。 “家里有点乱,还没收拾好,就不请大家进去了。” 几个人进了院子,目光四处打量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晾晒的被褥和布料吸引住了。 眼睛都直了! 这花花绿绿的绸缎,是绸缎吧! 那被褥,瞅着就喧乎。 那衣服,我的天呐! 就是结婚都没敢准备这老些吧! 几个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的那叫一个眼热。 只不过大家都比较含蓄,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可就有那不懂事的。 “哎呦,都收拾好啦?” 其中一个妇女,三十出头的样子,直直的凑了上来。 说着话,可目光却在那被面上,挪都挪不开。 “到底是城里人,真有钱啊,这么多好料子。” 那语气酸溜溜的,关键是,她竟然还想上手。 可李嫂子却一把拦住,什么人啊,这手还拎着菜呢,埋了咕汰的就要摸人家干净的衣服啊! 打头的安校长,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不耐烦的瞥了一眼那人,随即笑着看向沈知微。 “沈同志,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咱们家属院就这点好,谁家有事,大伙儿都搭把手。” 李嫂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收拾好了,谢谢你们想着。” “既然不用帮忙,那我们就先走了。” 安校长面上的冷静快撑不住了,她怕再等一会儿,这冯嫂子就该登门入室了! 说着她就冲着那个看了被面想进屋的冯嫂子喊了句。 “冯家的,走了。” 那个冯嫂子这才收回打量着屋子里的目光。 “那啥,你们先走,我帮着小沈忙乎忙乎。” 安校长的脸差点绷不住了,你一个连长的爱人,喊人家师长的爱人叫小沈? 怎么着,明个儿就该喊她小安了呗? 旁边刘嫂子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冯嫂子。 “人家霍师长一家今个儿刚到,咱们就别打扰了,让人家好好休息休息,” 那个冯嫂子被拖走,一脸的不甘。 她试图看向沈知微,希望她帮着说两句。 可沈知微也不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贪便宜的。 她能留下啥! 五个人出了院门。 走了几步,安校长忽然停住,示意其他人先走,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和沈同志说说,” 随后折返来到了门边。 只是看到了沈知微,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校长,有话不妨直说。” 李嫂子接过孩子,往屋子里走,沈知微站在院门口,声音温和。 安校长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这房子,原本是朱师长的。他爱人一直没来随军,就空着。可我听说……他爱人要来了。” 说完,她没再多留,转身就走。 沈知微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与此同时,杨家屯的杨家。 杨婆子的天塌了。 她好不容易给杨老头哄睡了,找到了之前藏钱的地方,打算将钱拿出来,去看看能不能给见过赎回来。 可她找了一圈! 竟然没了! 她不甘心,将炕席底下,柜子夹层,墙缝里,米缸底下,甚至连老鼠洞都掏了。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钱呢? 第55章 霍师长的爱人会七八国语言? 沈知微关上院门。 李嫂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沈,她那话是啥意思?” 沈知微却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安校长的意思,她听得明白。 无非是点她一句。 这院子原本是朱师长的,朱师长的爱人要来了。 你一个副师长的家属,住在正师长看中的房子里,懂事的话,就该主动让出来。 可凭什么呢? 这是朱师长亲自安排的,霍霆轩打电话要个清静地方,朱师长亲手批的。 行李都搬进来了,院子都收拾了,衣裳都晾上了,现在不清不楚地递句话过来,就想让自己让出去? 这位安校长,心思倒是挺重。 沈知微将这话说给李嫂子听,李嫂子气的跳脚。 什么人啊! 沈知微明白,无非是霍霆轩太年轻了。 大家伙都不信服 自己呢,也是年轻,都觉得好说话 至于朱师长那边,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了。 不知道是故意拿这个房子来测试啊,还是真的说,就是赶巧了。 此刻,朱师长坐在办公室,愁的唉声叹气。 媳妇寄来的信,就在桌子上放着,他看了不下三遍。 满纸都是对他的抱怨。 最后那一句写着。 房子的事儿我可记着呢,你说的那个渔霸家的宅子,我去了就要住那儿,你可别给我安排别处。 朱师长揉了揉眉心。 这房子,他确实跟媳妇说过。 那时候媳妇还在老家,迟迟不肯来随军。 他就写信哄她,说海岛风景好,有座宅子位置最高,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整个海湾,你来了就住那儿。 媳妇这才松了口,说再考虑考虑。 谁能想到,她一考虑就考虑了两年。 现在,霍霆轩调来了,打电话说要个清静点的住处。 媳妇还没来,房子总不能一直空着吧?他就顺手批了。 结果刚批完,媳妇的信就到了,我半个月后来。 朱师长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可话又说回来,房子已经批给霍霆轩了,人家行李都搬进去了,他总不能反悔吧? 再说霍霆轩那媳妇,晕船晕成那样,吐得脸都黄了,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这时候跑去说这房子我媳妇想要,你们换个地方? 他开不了这个口。 可不开口,媳妇来了怎么办? 朱师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房子都分出去了,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朱师长叹了口气,把信往抽屉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参谋推门进来,看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师长,您这是……” “没事。”朱师长摆摆手,“就是……有点头疼。” 林参谋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反倒从文件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到朱师长面前。 “师长,研究院那边来电话了,说是急需一名翻译。他们从京城申请了一个,结果政审没过,入岛手续卡住了。可设备已经运进来了,堆在仓库里,没人能看懂说明书。” 朱师长眉头一皱,接过文件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外文让他脑瓜仁儿更疼了。 “这玩意儿……就不能找个懂外文的战士顶上?” 林参谋苦笑:“师长,那是精密仪器的说明书,不是你好谢谢再见。研究院的人说了,得是专业翻译,最好是懂技术的,不然万一翻译错了,把设备搞坏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朱师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撂,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报告。” “进来。” 门推开,霍霆轩大步跨进来,先冲朱师长敬了个礼,又朝林参谋长点了点头。 “朱师长,林参谋长。” “霍副师长,来来来,进来说。” 朱师长连忙招手,脸上的愁容敛去几分,换上公事公办的神色。 “述职手续都办好了?你这刚来,行李安顿得怎么样了?” “手续办妥了。” “行李也安顿好了,我爱人和姨妈正收拾。” 朱师长点点头,难得露出点笑意。 “那就好。这样,我给你批三天假,先陪媳妇好好缓缓,安顿安顿,不用急着来开工。晕船那劲儿,没个一两天缓不过来。” 霍霆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领了这份人情。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文件上,随口问道。 “我刚刚在门外听说,什么翻译?研究院那边出问题了?” 林参谋长叹了口气,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就是没翻译。设备到了,说明书看不懂,研究院的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咱们岛上哪来的专业翻译?会几句英语的倒是有几个,可那是精密仪器,谁敢乱翻?” 霍霆轩听完,沉默了几秒。 “实在没办法的话,可以找我爱人试试。” 朱师长和林参谋长同时愣住了。 “你爱人?”林参谋长眼睛一亮,“她会外文?” 霍霆轩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仔细看看,能看到那嘴角上扬的得意。 “会七八国语言吧。翻译说明书,应该不成问题。” 这倒不是他夸张,打小他就看到沈知微翻阅那些外文书,小时候也没少去过外事局转悠。 区区一个说明书,估计难倒的只有所谓的专业名词吧。 会七八国语言? 朱师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林参谋长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霍副师长,您爱人现在方便吗?要不咱们这就去请……” “不急。”霍霆轩抬手虚虚一拦。 “她今天刚晕完船,脸色还黄着,得缓一缓。你们先找找别的人选,要是实在找不到,再找她。” “好好好!”林参谋长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有个备选就好,有个备选就好!要不然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朱师长没说话,只是看着霍霆轩,眼神复杂得很。 会七八国外语……这哪儿是普通军属,这是个人才啊! 完了,这房子,更没法开口让人家挪了。 他心里那点隐隐的念头,这会儿彻底熄了火。 总不能一边求人家媳妇帮忙翻译,一边把人家从房子里赶出去吧?他朱国栋再不要脸,也干不出这种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 好歹……好歹媳妇来了,也算有个交代。 就说房子给了一个立过功、刚调来的副师长,人家媳妇还是个人才,能帮研究院翻译东西,这话说出去,也不算太亏心。 第56章 沈知微发烧了。 “那行,霍副师长,你先回去照顾媳妇吧。” 朱师长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有消息我让林参谋通知你。” “好,朱师长,那我就先走了。” 霍霆轩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参谋长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有救了有救了,这位霍副师长,可真是及时雨啊。” 朱师长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叹了口气。 及时雨是及时雨,可这雨,怎么偏偏淋在他头上呢? 与此同时,山脚下家属院里,冯嫂子正坐在自家门槛上,跟几个妇女叽叽呱呱说个没完。 “哎呀,你们是没看见,那院子里晾的那些东西哟!” 她那眼睛瞪的比灯泡都圆,加上那夸张的姿势,引来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好家伙,全是绸子面的被褥,花花绿绿的,挂了满满一院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多好料子!” 旁边一个瘦脸女人凑过来。 “真的假的?绸子面?那得多少布票啊?” 冯嫂子撇撇嘴,“人家有的是钱!你是没瞧见那阵仗,十七八个大箱子,抬进去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全是木头箱子,油布裹着,一看就值钱!” “对对对,我听说,去帮忙的小战士,一人给分了一包糖,足足半斤呢!” 半斤? 好家伙!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海岛这边偏僻,来往的船只倒是有,可不是天天都有。 这平价的东西,经过船一倒手,比外边价格可贵多了。 就算是双职工,也没有说舍得给孩子买个一斤半斤糖的。 这东西可要票! 谁不都留着买红糖,到时候走个亲戚送个礼啥的。 这可真败家啊! 有人忍不住好奇。 “她男人不就是个副师长么?这工资也没多少吧,能禁得住她这么祸害?” “谁知道呢。” 冯嫂子撇撇嘴,话锋一转。 “你们都不知道,这人可不讲究了,我们去看她,连门都没进得去。” “啊?没让进?” 几个人同时瞪大眼睛。 “可不是嘛!”冯嫂子一脸愤愤。 “就在院子里站着,说了几句话,就打发我们走了。我好心想进去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她那个姨妈,一个劲儿说不用不用都收拾好了,拦着不让进。” 这个! 不少人悄悄的打量了眼冯嫂子。 主要是这个冯嫂子吧,也不是啥好人,这话的水分就有点多。 可架不住看热闹的人多。 这不,一个瘦脸的老太太啧啧两声。 “那就是看不起咱们呗。” “可不就是!” 见有人配合,冯嫂子一拍大腿。 “人家城里来的,大资本家的派头,哪看得上咱们这些土包子?那院子里的东西,咱们连碰都不配碰!” 老太太也跟的来气。 “这什么人啊,好歹也是军属,怎么这样。” 有人搭腔,这冯嫂子说的就更起劲了。 “还有啊,你们是没看见那布料,有一条绣花被面,那绣工,啧啧,我估摸着,光是那一条,就够咱们一家人吃半年的!” “半年?夸张了吧?” “夸张什么!我亲眼看见的!” 冯嫂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反驳。 “那绸子,又软又滑,手摸上去跟水似的!人家城里人,就是会享受,咱们这辈子都别想摸一下!”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从绸子被面说到资本家做派,从不让进门说到看不起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反正,等天黑的时候,大半个家属院都传开了。 新来的霍师长爱人,是个资本家大小姐,家里有钱得很,光是被面就有一摞,一摞! 对人还特别高傲,谁都不搭理,连门都不让进,眼里根本瞧不起她们这些乡下人。 总之,沈知微刚到海岛第一天,就已经在家属院的嘴里,落了个不咋地的名声。 当然,这些事,沈知微可不知道。 她这会儿感觉有点累,本来想着歇会儿,和李嫂子打完招呼就躺下了。 这一路折腾下来,她这个月子可实在是太颠簸了。 先是在杨家屯被算计感冒发烧,又是捉奸、离婚,最后又跟着长途跋涉。 晕车又晕船。 这真真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啊。 这不,人就病倒了。 发烧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这脸就烧的通红,嘴唇干裂,可实在是太累了。 沈知微睡的迷迷糊糊,一声也没吭气。 好多行李都没收拾完,李嫂子见人睡着了,就给喜宁也哄睡了,来到了厨房这边规整。 怕打扰娘俩睡觉,李嫂子甚至还轻手轻脚。 自然就没发现屋子里的情况。 等霍霆轩忙完回来,天都快黑了。 “姨妈,微微呢?” “嘘,睡着了,让她睡会儿,一会儿吃饭再喊她,我那汤都炖上了。” 霍霆轩在外边帮着规整了一会儿,就被李嫂子给推进了屋子。 “你去歇着,不用你。” 霍霆轩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沈知微脸上的潮红,有点不太对劲。 他走过去,仔细一看! 嚯! 不对! 下意识的用手背贴上沈知微的脑袋。 烫的。 霍霆轩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不好,微微发烧了。 “姨妈,姨妈!” 霍霆轩连忙冲着外边喊了一嗓子。 “咋啦,咋啦?” 李嫂子怔了下,连忙跑了进来。 “微微发烧了。” 霍霆轩已经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语速极快。 “您先给她用凉毛巾敷一下,我去找医生!”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李嫂子愣了一秒,赶紧进屋,一摸沈知微的额头,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还真是烧了,烫得吓人。 她连忙去拧了凉毛巾,敷在沈知微额头上。 心里有点难过。 这孩子,刚到家的时候,肯定就难受了,愣是一声不吭。 也太让人心疼了。 沈知微烧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动她。 想睁开眼,却感觉浑身使不上劲儿,愣是睁不开眼睛。 霍霆轩一路狂奔。 从山顶到山脚,他几乎是飞下去的。 营区的路上有巡逻的战士,看见一道人影嗖地从身边掠过,愣是没反应过来是谁。 医务室在营区东头,三间平房。 这是临时安置点。 霍霆轩二话不说,一把推开门。 里边有几个人。 “快,医生,我爱人发烧了。” 第57章 当年,你会原谅我么 医务室的几个人怔住了片刻。 随后一个小医生,立马收拾出个急救包。 “走!” 就这样,两个人疯狂的往回跑。 一边跑,霍霆轩一边给介绍沈知微的情况。 “还在坐月子呢,晕船吐了一路,现在烧的厉害,人都迷糊了。” 小医生一听还在坐月子,脸色也变了,跑起来的速度竟然比霍霆轩还快。 两个人就这么的跑了回去。 谁也没想过,有种东西叫吉普车。 再不济,还有自行车! …… 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霍霆轩倒是气不喘脸不红,可小医生多少有点大喘气。 整个人直接是被霍霆轩带着进了里屋。 “快看看,烧得厉害。” 李嫂子刚给换下块湿毛巾,见医生来了,连忙让开。 小医生顾不得大喘气,连忙上前,先摸额头,再探脉搏,又从急救箱里拿出体温计,塞进沈知微腋下。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霍霆轩站在床边,想凑过去又怕碍事,想说话又不敢出声,只能围着床脚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向来在什么事面前都能沉得住气,唯独在她的事上,那点定力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时候只能等。 李嫂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不停地换着沈知微额上的毛巾。 几分钟后,小医生取出体温计,对着窗外的光一看,脸色沉了沉。 “三十九度二。” 他转向霍霆轩,“首长,嫂子这烧不低,得先退烧。还在哺乳期吧?用药得注意点,我先给开点安全的,再配合物理降温,观察一晚上看看。” “没事,孩子吃的是奶粉!”李嫂子连忙解释。 “先给小沈退烧要紧,不用顾忌那个。” 吃奶粉? 小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那就好办了,哺乳期用药最是棘手,能放开了用,把握就大得多。 他打开急救箱,配药、注射,动作麻利。打完后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多喝水,凉毛巾勤换着点。要是半夜烧不退,或者烧得更高了,随时来叫我。” 说着又留下一片药。 “烧得厉害了就吃这个。晚上勤看着点,宁可多醒几回。” 霍霆轩和李嫂子对视一眼,把话一一记下,将那片药单独用纸包住,放在柜子显眼处。 他把小医生送出门,转身回来时,李嫂子已经又换了条毛巾,坐在床边轻轻给沈知微擦着脸。 见霍霆轩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李嫂子压低声音劝。 “小霍,你别太急。这折腾了一路,又吐成那样,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咱们发现得及时,针也打了,应该没啥大事。” 霍霆轩点点头,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轻轻把沈知微的手握进掌心。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头的情绪,李嫂子看一眼就别开了头。 按理说小两口感情好,她看着开心,可这时候,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而霍霆轩心里只有心疼二字。 一年多没见,她就经历了这么多。 光他知道的,这就烧了两回了。 可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过的苦。 小时候淋着雨都没发烧过,现在就因为赶路晕个船,就发烧成这样。 霍霆轩的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感觉闷闷的,眼眶红润,硬把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怪他! 这一路上,他一直以为微微就是累着了。 歇歇就能好。 谁能想到,白天还笑着摆手让他去忙,晚上就烧成这个样子。 他不喜欢微微这么坚强。 有他在,他就希望微微能回到从前的样子,扎个针都得撒娇半天的样子。 不想看到她躺在这里,烧的人事不知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怕。 他霍霆轩在战场上没见过怕字怎么写,可现在,他怕了。 握着微微的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绝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 李嫂子守前半夜,霍霆轩守后半夜。 灯一直亮着,凉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每隔一会儿就探一探她的额头。 烧慢慢退了。 到下半夜的时候,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天亮时分,沈知微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光线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缓了一会儿,这才完全睁开眼睛,看清了床边的两个人。 李嫂子眼眶发青,霍霆轩一脸狼狈。 她张了张嘴,发现能发出声音了。 “姨妈……我有点饿了,有饭吃没?” 李嫂子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连连点头。 “有有有!粥在锅里温着呢,我这就去盛!” 转身就跑了出去。 霍霆轩没动,只是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抽回手,没抽动。 “怎么看着我像要跑了似的?” 她声音有点沙哑,却故意说得轻松。 他没说话。 只是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动作,好像她小时候养过的狗狗撒娇一样。 给沈知微一下子就弄不会了。 她愣了一瞬,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像哄孩子似的。 “乖,我就是累了,歇会儿就好。没事了,真的。” 话音刚落,手背上忽然一烫。 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沈知微怔住了。 霍霆轩哭了! 她偏过头,想去看他的脸。 可霍霆轩却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他了。 除了小时候不懂事哭过,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掉眼泪。 想当年,他被误解,自己单方面解除婚约,他都没哭。 就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可这一个月,他哭了两次。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李嫂子端着粥进了来。 “快,吃点热的,温乎着正好。” 霍霆轩飞快的擦了下眼泪,就搀扶着她坐了起来。 沈知微是真饿了。一碗粥,没几口就见了底。 “还想吃。”她把空碗递过去。 可李嫂子却一把拦住。 “可不行,刚退烧不能吃太多,等缓缓再说。过一个钟头,我再给你盛一碗。” 原来自己发烧了。 沈知微后知后觉! 虽然还想吃,可也知道李嫂子说的对,只好将空碗放在一旁。 李嫂子拿起碗,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躲的飞快,单手抱着喜宁就出了屋子。 想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知微靠回枕头上,偏头看向霍霆轩。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他没躲,只是握住她的手,又攥进了掌心。 “微微,我后悔了,当初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会不会就会原谅我,留下来?” 第58章 杨建国做了个梦 如果当年…… 沈知微却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经历过这些,应该是不会后悔的。” 她说的是为人两世的沉浮。 霍霆轩听在耳里,却以为是这一年多她在杨家屯的磋磨。 眼眶又热了。 这么骄傲的人,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才会和从前的自己妥协? 他不敢想。只能抬起眼,故意换了个轻飘飘的语气,把话题岔开去。 “对了,朱师长说,海岛研究院那边来了一批国外的设备,找不到人翻译。我提了你一嘴,想去看看吗?” 翻译? 沈知微坐直了些,眼底的光比刚才亮了几分:“去啊。” 在家闷着有什么意思?有事做才好。 “那等你好了,我让他来找你。” 提起朱师长,沈知微想起白天的事,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今天林参谋的爱人,安校长来了一趟。她提了一嘴,说这院子原本是朱师长留给自家的,现在他媳妇要来了。她那意思……是想让咱们把院子让出去。” “不让。” 霍霆轩想都没想,拒绝的干脆。 “甭搭理他们。我要个安静的院子,就是不想让你和那些人掺和。他们喊我请客,我都没去。我霍霆轩的媳妇,还不能让自己高兴高兴了?” 沈知微没想到他回得这么痛快,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瞬间消散了。 且暖暖的。 “那我就当不知道了。那朱师长那边……” “让老朱自己头疼去。” 霍霆轩没说太细,倒也还是解释了一句。 “朱师长那边,你不用太在意。应该也不会来往太久。” 沈知微眼前微微一亮。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霍霆轩却没再说下去,只是弯腰抱起刚醒的喜宁,轻轻晃着,语气放得又低又缓。 “你是我霍霆轩的媳妇,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你自己开心就行。那些家属,你想来往就来往,不想来往就不来往。借口嘛,都往我身上推。”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角眉梢却弯弯的,藏都藏不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火车上,杨建国也烧了起来。 他是被送去劳动改造的,按理说是运煤车的,可因为他断了腿。 庆幸一点,可以被塞到货车箱的角落里,躺在稻草里。 这个位置还不少人,大多都是受了伤的。 都是和他一样,需要被改造的犯人。 靠门的位置,坐着的是押送的民兵。 车厢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味道不太好。 杨建国蜷缩在稻草里,烧得迷迷糊糊。 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可他连张嘴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昏昏沉沉,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想喝水,可偏偏现在喝水都是奢求。 只有车站停靠的那一瞬间,能喘口气。 至于水,为了让他们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只能晚上天黑之前,才准许喝上那么一小口。 如果睡着了,也就那么回事。 可偏偏,发烧的他,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脑袋里,不断地翻涌着过往的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了沈知微。 想起坐月子的时候,他们为了嫁妆,故意让她烧的迷迷糊糊。 当时,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身子弱,烧的脸通红。 还有孩子,简直就是进气多出气少。 可为了嫁妆,为了钱,他硬是装作没看见,甚至还逼着她将钱都拿出来,才会送她去公社医院。 她就那么烧着,烧了一夜又一天。 后来还是那个当兵的,将她带走。 当时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脸,惨白无比。 那个失望的眼神,好几天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时候他真觉得没什么,不就是个发烧,扛一扛就过去了。 不想遭罪就拿钱出来啊! 可现在,他自己烧起来了,躺在这里,没人管。 他才忽然明白! 那种感觉,真他娘的难受! 他倒是想睡过去,就不会难受了。 可脑子却不听话。 那些记忆,一点点的往外冒。 就像放电影似的。 一开始,他是真喜欢沈知微的。 知青里头,她是最出挑的那个。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 身上的那股子劲儿,和他见过的女孩儿都不一样。 要不然,他也不能只一眼,就对她起了心思。 所以他算计了她。 那些手段,是脏。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能将她弄到手里,那些手段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如愿娶到了手。 可真当得了手,事情就变了味。 她不像其他的小媳妇,嫁了人就低眉顺眼、任劳任怨。 她还是那副样子,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舒服,他觉得一个媳妇,凭啥这么傲? 他开始冷落她,开始和杜秀美搅在一起。 杜秀美好啊,杜秀美会哄人,会顺着他。 他觉得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烧成这样,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是沈知微那张冷淡的脸。 她从不哄他,从不顺着他。她只是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开始,他不就是喜欢她这股劲儿吗? 怎么就变了呢? 他想不清楚。脑子里太乱了,乱得像一团浆糊。 可他清楚一点,他从来都没后悔过。 在人前,他能理直气壮地说,是沈知微不解人意,是她太傲,是她不配当个好媳妇。 可在他自己心里,他知道,是他太贪了。 既要她的人,又要她的钱,既要她低头,又要她心甘情愿伺候自己。 既要和杜秀美厮混,又要她装作不知道。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他又想,自己不过就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凭啥就不能原谅自己? 脑子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他做梦了。 梦里,一切都不一样。 沈知微没发现他和杜秀美的事。女儿被换掉的事,也没被发现。 他还是沈知微的男人,有两个女人围着他转。 杜秀美温柔小意,伺候他吃喝。 沈知微清高冷淡,却也尽着媳妇的本分。 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得意得很。 后来,京城来了信,一封又一封。 他一封都没给沈知微! 那些话他看的懂,京城有人在等着沈知微。 可他怎么会放手? 再后来,沈家人都去世了,他愈发的放肆,觉得沈知微没了依靠。 大胆的两头走。 他和杜秀美,还有那个被换到沈知微身边的杨一洛。 一家三口靠着沈知微的钱,过得舒舒服服。 改革开放了,沈知微一个人出去做生意。 他不想去,就在家等着她寄钱回来。 她真争气。一年,两年,十年……她成了首富。 他和杜秀美、杨一洛,就等着。 终于有一天,她病了,躺在医院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一家三口拔掉了沈知微的氧气管。 他觉得,他终于熬出头了,可以肆无忌惮的过他想要过的日子。 可沈知微那娘们,却摆了他们一道。 所有的钱都捐给了国家。 再后来,他和杜秀美因为钱,争执…… 再后来,他和沈知微一样,被杜秀美娘俩推下了楼。 就那么的惨死…… 轰! 杨建国睁开了双眼。 第59章 杜秀美抵达海岛 浑身是汗。 是冷汗! 衣服瞬间湿透。 他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疼。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睁开眼环视一周,还在车厢里。 还是那浑浊的空气,发霉的味道,横七竖八睡着的人。 押送的民兵靠在车厢壁上打盹,嘴角流着口水。 可杨建国的心却依旧没有平稳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个梦,应该是真的。 或者! 沈知微也经历过,所以她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双手。 忽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放着沈知微不要,而去和杜秀美厮混。 杨建国闭上眼睛,又睁开。 又是一个站台停靠,车厢门打开,炽烈的阳光照进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隔挡。 阳光从手缝里照到他的脸上,仿佛给了他一点点生气。 那个梦应该是假的! 可他想开口安慰自己一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天完全大亮之后,沈知微已经完全都好了。 那粒药没吃上,她就活蹦乱跳了,仿佛发烧都是一个错觉。 霍霆轩确定人没事之后,一大早就去营部上班了。 海岛上虽然现在都是建设,可营部的工作还是不少的。 昨个儿只是一报道,就送来了不少的工作。 都是之前堆积的,需要及时处理。 临走的时候,他还有点犹豫,打算想着说再请一天假。 还是沈知微将人推了开。 “快去,别第一天就迟到。” “中午我回来吃饭。”他说。 “不用,营部肯定有食堂。你忙你的。” 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有事让人去营部叫我。” 见人走了,李嫂子笑着走了进来。 “小霍这是舍不得走呢。” 沈知微没接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可李嫂子是过来人,又怎么不懂。 恋人重逢,又是新婚燕尔,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缠在一起。 这才对! 要是一开始就相敬如宾,这婚事才有问题呢! 吃了饭,两个人坐在床边逗着醒来的喜宁。 李嫂子则扒拉着手指头安排今天的事情。 “有些发霉的布料,得及时洗干净,晒干再放下,厨房那边我都收拾好了,喜宁的奶粉我看准备了不少,我都放在背阳的屋子了,应该能吃两个月。” 沈知微点点头:“霆轩说每个月都有外出采购的船,到时候把钱和票给他们,就能帮着带回来。” 李嫂子这才松了口气,她提这个,就是担心喜宁没得吃。 以前只觉得小沈好,可现在眼里除了喜宁,再也没了旁人了。 小沈没母乳,喜宁得吃奶粉,她惦记着呢。 没多大会儿,外头的阳光上来了,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床。 海岛的太阳比内陆烈些,隔着玻璃都晃眼。 “走走走,出去晒晒太阳,我洗衣服。” 李嫂子说着就往外走,顺手拖了两把椅子。 海岛上没有小推车,也没婴儿床。可昨儿个那两张椅子拼的床,喜宁睡得挺香。 李嫂子手脚麻利地摆好椅子,铺上褥子,怕晒着孩子,还在上头搭了块枕巾挡光。 沈知微笑着把孩子放上去,自己在旁边坐下,闭着眼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着,喜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知微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前世,她的喜宁受了太多苦。 这一世,一定要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李嫂子端着一大盆水出来,把那些受潮的布料一块一块浸进去,搓洗起来。 一边洗一边念叨。 “这料子真好,做个裙子多好看。” 说着还冲着沈知微比划了两下,可沈知微却笑了。 “我倒是觉得,这块蓝的给您做个褂子才行,哎,对了。姨妈您会做衣服么?” “哎哟,我哪儿会啊!”李嫂子一挥。 “我这手啊,就会做饭,缝缝补补还行,做衣服那得手巧的人,我不行。” 她顿了顿,往山下营区望了望,有点发愁。 “我也没看见供销社在哪儿,这做衣服得找谁去啊?” 随即又摇摇头,继续搓洗起来。 “算了,等我忙完了,下去跟家属们唠唠嗑,总有会做的。这么多好料子,光放着太可惜了。” “我会。”沈知微忽然说。 李嫂子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 “你会做衣服?” “会一点。太精致的做不来,一般家常的衣裳还行。” 沈知微靠着椅背,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看着让人心里舒坦。 “我的缝纫机也寄过来了,就是还没到。等到了,我给您做。” 李嫂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敢情好!我可记着了啊,你到时候可不许赖账。” “不赖账。”沈知微笑着应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暖暖地晒着,海风轻轻吹着。 与此同时,码头这边,一艘船可算是靠了岸。 杜秀美站在船舷边,脸色发黄,嘴唇发白,一只手死死攥着栏杆,另一只手捂着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她晕船。 晕得比沈知微还厉害。 从上船到现在,她吐了七八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可杜一鸣不是霍霆轩,他不会扶着她,不会给她倒水,更不会心疼地握着她的手。 他只是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皱着眉看她,偶尔说一句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比杨建国还不如。 杜秀美心里堵得慌,可她不敢说什么,只能忍着。 原本以为昨天就能上岛,可船刚靠岸,就被拦了下来。 码头上忽然多了许多穿制服的人,把出站口围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都要核实证件,一个一个过,慢得像蜗牛爬。 轮到杜秀美的时候,她被拦住了。 “杜秀美?”那人翻着她的证件,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和杜一鸣什么关系?” “兄妹。”杜一鸣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她是我堂妹,跟我来随军。” 那人接过证件,仔细看了很久,又抬头打量杜秀美。 杜秀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些。 “你男人呢?” “牺牲了。”杜秀美低下头,声音发颤,“是烈属。” 那人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终于点了头:“行,过去吧。” 杜秀美松了口气,抱着孩子往前走。可刚走出几步,身后又有人喊住她:“等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回过头,只见另一个穿制服的人正盯着她手里的孩子。 “这孩子多大?” “刚……刚满月。”杜秀美声音发紧。 “满月?”那人皱了皱眉,“烈属,带着刚满月的孩子随军?” 杜一鸣又上前一步,把杨建军的烈士证递过去:“我妹夫牺牲了,我妹妹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法过,跟我来岛上重新开始。” 那人看了看烈士证,又看了看杜秀美,终于点了点头:“行,走吧。” 可这么一耽搁,昨个儿的船到底是没开的走。 这不,又在招待所住了一宿,今个儿可算是上了船,快到了。 码头停靠的瞬间,杜秀美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脚步发软的下船往码头上走。 杜一鸣跟在后面,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虚虚扶着她。 好不容易走出码头,杜秀美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道人影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 “啪!” 杜秀美被狠狠的扇了个巴掌。 人都打懵了! 等回过神,那个打人的姑娘,已经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靠! 被打的是她,那打人的哭什么? 第60章 杜秀美挨打。 杜秀美倒是想追上去掰扯掰扯。 可她现在站都站不稳,追什么追? 她捂着脸,看着那离去的背影。 打她的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条倒是好。 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在一群黑蓝灰色的人堆里格外扎眼。 杜秀美转过头,想让她哥帮着撑腰! 好歹她是他带来的,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他总得给个说法吧? 可她一扭头,愣住了。 杜一鸣的目光,正死死追着那个跑开的姑娘。 那眼神,复杂得很。 感觉他想追上去! 额? 和杜一鸣有关系? 而码头上瞬间炸了锅。 大多是刚来随军上岛的,彼此都不认识。 可热闹人人都爱看,人群一下子围了过来。 “咋回事咋回事?” “打人了!那女的被打了一巴掌!” “谁啊那是?认识吗?” “不知道啊,上来就打……” 这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秀美的身上。 打的这么理直气壮,这被打的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 杜秀美捂着脸,站在那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了那个姑娘跑开前的眼神。 又恨又怨,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哥……”她转向杜一鸣,委屈巴巴。 “那是谁啊?她为什么打我?” 杜一鸣的脸色很难看。 “那是你嫂子,应该是误会了。” 他盯着陈茹离去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压低了声音。 “先回去再说。” 嫂子? 她呸! 这辈子,除了被沈知微打过,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误会! 误会个粑粑! 可杜一鸣分明是不想去解释,初来乍到,她还不能和杜一鸣弄僵,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走。 可心里这口气,她发泄不出来! 得她直咬牙。 什么玩意儿?上来就打人,打完了就跑,连个说法都没有? 还说什么嫂子误会了,就这德行,还想当她嫂子? 等着吧。 刚下船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认识。 可海岛上的人认识啊! 这不,听说这事之后,凑来看热闹的人,目光纷纷在杜秀美和杜一鸣身上来回打转。 仿佛在看什么不检点的人。 尤其是看杜一鸣,简直像在看渣男。 杜秀美气的牙根痒痒,她知道这些人肯定都误会了。 “哥,咱家在哪啊?” 这不,她为了解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可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更烈了。 杜一鸣更是加快了脚速快步离开。 他就知道现在没法解释,这海岛上。 一般来说,结了婚的小媳妇喊丈夫才喊哥! 这一声哥,更加坐实了误会! 可杜秀美不知道啊! 这不,不到半个小时,这八卦就传遍了大半个家属院。 “听说了吗?杜连长带媳妇和孩子上岛了!” “啊?哪个杜连长?就那个……一营的杜一鸣?” “可不就是他!刚才码头上,陈副团家的闺女陈茹茹亲自去接,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巴掌就扇上去了!” “扇谁?” “扇他媳妇!杜一鸣扶着他媳妇下船,那女的抱着个孩子,陈茹茹冲上去就是一耳光!” “我的天……” “还有呢!打完人陈茹茹扭头就跑,杜一鸣愣是没追!” “没追?那陈茹茹岂不是……” “白追了呗!追了人家一年多,结果人家早就有媳妇孩子了!” “啧啧啧,这杜连长,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可不是嘛,陈茹茹多好一姑娘,文工团的,长得漂亮,工作又好,还是陈副团家的独生女,多少人眼红呢,结果被这么涮了一道……” “杜一鸣这下可算是玩浪了,陈副团能饶得了他?” “饶不了!等着看吧,有热闹了!” …… 而这边,陈茹茹虽然跑开了,可她没跑远,甚至还慢慢的走着。 她在想,杜一鸣要是真的在乎她,肯定会追上来。 追上来解释,追上来哄她,追上来告诉她。 那个女人不是他媳妇,那孩子不是他的。 她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 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杜一鸣的影子? 转头一看,杜一鸣抱着孩子,那个女人跟在后边,俩人朝着宿舍那边走了。 陈茹茹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往下淌。 怪不得她追了一年多,这人都不肯答应。 她还以为杜一鸣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那若隐若离的架势,她一直以为他心里有自己的。 可现在…… 媳妇孩子都带来了。 她算什么? 陈茹茹一跺脚,转身就往家跑。 门摔得震天响,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呜地哭出声来。 陈副团正在屋里看文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过来问。 “茹茹?怎么了这是?” 陈茹茹不吭声,只是哭。 陈副团急得团团转,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可杜一鸣是真的没法解释。 怎么解释! 他这次回老家,就是想和叔叔婶婶说一下他结婚的事情。 可现在叔叔没了,婶子被判了刑,就剩下个妹子,还得带着个孩子。 到时候怎么结婚? 陈副团本来就不太满意他,现在还带了拖累,更不可能同意了。 可这是他妹妹,他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乱了,压根没个头绪。 这热闹,沈知微和李嫂子也听说了。 因为冯嫂子上门了! 她一进门,眼睛都往晾着的布上喵。 好家伙,又多了几块! 还没等李嫂子和沈知微打招呼,这人就撸起袖子要帮忙。 “这么多,我来帮你。” 李嫂子都看懵了,可下意识的还是将人挡了回去。 “不用不用,您是客,这点活,我一会儿就完事了,你坐着,咱说说话。” 冯嫂子也不是真心想来干活的,被一拒绝,当即一屁股坐到了沈知微的旁边。 可这眼睛却不老实,总想看看屋内。 “婶子,你们家这料子可真多啊,昨儿个我看那绸子面,今儿个又这么多,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李嫂子没接这茬,只是笑笑:“冯嫂子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嗨,这不是没事来转转。” 说着她看了眼停靠的那艘船,猛地一拍大腿。 “今个儿码头那可出了个大热闹。” 沈知微不太喜欢这个冯嫂子,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漫不经心的敷衍着,“怎么了?” 冯嫂子手脚并用,比划着。 将杜一鸣和杜秀美上了海岛被陈茹茹打了一巴掌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是她没说杜一鸣的名字,就是说了个杜连长。 “你们来得晚,不知道,这个陈茹茹可是陈副团的独生女,宝贝疙瘩,之前她倒追杜连长,陈副团就不满意,现在好了,媳妇孩子都带来了,杜连长可得遭殃了!” 杜连长? 沈知微顿了下,正在洗衣服的李嫂子也顿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姓杜。带媳妇。带孩子。 怎么听着感觉…… “然后呢?”沈知微是真的好奇了,只是声音依旧很平静,听不出来什么。 “然后那女的被打懵了呗!陈茹茹打完人就跑了,杜一鸣愣是没追!抱着孩子扶着那女的就回营区了!” 冯嫂子啧啧两声,“你说说,这杜连长,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老家早就有媳妇孩子了,还跟陈茹茹勾勾搭搭一年多!这不是缺德吗?陈茹茹多好一姑娘,白追了!” 李嫂子手上的肥皂沫滴回盆里,她也没顾上擦,只是又看了沈知微一眼。 姓杜。带着孩子。 不会是……杜秀美吧? 第61章 研究院来请 沈知微面无表情,可心里却确定了。 尤其是之前李嫂子就说看到了杜秀美。 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她了。 她抬起头,看向冯嫂子,语气淡淡。 “冯嫂子,那个杜连长……是哪个杜?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冯嫂子想了想,“好像叫……杜一鸣?对,杜一鸣!一营的,我男人说过,是个能干的,就是没想到,能干出这种事!”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问了。 杜一鸣。 那没跑了,杜秀美,真来了。 李嫂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手上又开始搓衣裳,可那动作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冯嫂子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说,这陈副团能饶得了他?人家闺女白白被他耍了一年多,这口气能咽得下去?我看啊,有热闹看了!还有他那个媳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能让他放着陈茹茹不要……” 沈知微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什么货色? 你很快就知道了。 可就在这时,院门却被敲响了下。 几人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小战士拘谨的站在门边。 见几人看过来,啪叽行了个军礼。 “您好,我是霍师长的警卫员,姓孙。师长让我来接嫂子去营部一趟,车就在外头。” 沈知微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吉普车。 心里瞬间有了数,应该就是那个翻译的事情。 她转向冯嫂子,语气客气却疏离。 “冯嫂子,我这边有点事,就不招待您了。” 冯嫂子眼珠一转,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和婶子再聊会儿。” 李嫂子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可真自来熟,可却擦了擦手,抬起头拒绝。 “那啥,冯嫂子,我就不留你了。一会儿得给孩子弄吃的,喜宁那个点该饿了。” 冯嫂子还想说两句,可对方明显的送客姿态表示出来,真硬待着吧,往后就不好上门了。 这不,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 “行行行,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串门。” 她嘴上说着走,脚下却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往那辆吉普车上瞄。 沈知微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朝李嫂子点了点头,便跟着警卫员往外走。 出了院门,她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嫂子站在院子里,等那脚步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把院门拴上。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冯嫂子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不拴上门,她能把院子里每块布料数清楚。 冯嫂子走出一段,回头一看,院门关了。 她撇了撇嘴。 加快了脚步,可绕到山坡拐角的位置,却停了下来。 她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躲在一棵树后头,眼睁睁看着沈知微上了那辆吉普车。 吉普车发动,顺着山路往下开。 冯嫂子眼睛都亮了。 公车私用! 还是个副师长! 哈哈哈哈,这下有热闹看了! 她一溜烟往山下跑,恨不得马上把这天大的八卦传给每一个认识的人。 吉普车里,沈知微靠在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营房和海面,神色平静。 警卫员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 “嫂子,师长让我跟您解释一下情况。” “你说。” “是研究院那边的事。”小孙语速不快,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海岛研究院从国外进了一批设备,结果连着申请了两个翻译员,头一个政审没过,入岛手续卡住了。” “第二个倒是政审过了,人家自己不想来,嫌海岛条件苦。设备在仓库里堆了一周了,说明书没人能看懂,到现在还没组装上。” “林参谋长急得团团转,就只能找师长了。” 沈知微点点头,没说话。 这事她知道。 “本来霍师长要亲自来接您的。” 小孙补充着。 “可营区那边出了点岔子,师长得去处理,就让我来了。” 至于什么乱子,这属于部队上的事情,沈知微也没问。 只是点点头。 “那咱们直接去研究院。” “哎!”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嘀咕。 他之前也是副师长的警卫员,也见过不少人。 这次上边安排他给新来的霍副师长当警卫员的时候,他是不服气的。 就比他大个两三岁,八成就是背景硬,自己底气不足。 可一见面,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年龄倒是没错,可这脸色、气度,还有那办事的利落劲儿。 老气横秋! 比那些四十多岁的领导还稳当。 他当时就想,这人可真怪。 结果今天见到他爱人,小孙算是彻底服了。 这位嫂子,比霍师长还稳得住。 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多问,一个多余的表情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 可那通身的气派,那沉静的眼神,说她是首长都没人怀疑。 小孙甚至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之前,都得在心里先掂量掂量,生怕说错了什么。 这俩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怪不得是两口子呢! 小孙深呼吸一口,一个拐弯,车子在研究院门口停下。 下车的时候,他又补充了句。 “霍师长说,他很快就到,让您放心。” 就是这个放心什么,他有点搞不懂,不就是来个研究院,也不是什么狼窝。 可他是警卫员,就得严格遵守领导的安排。 这不,就主动拿出证件登记一下之后,就带着沈知微进了研究院。 研究院这边,吵的热火朝天!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毒草!腐蚀我们思想的玩意儿!就该一把火烧了,留着干什么?” “烧了?你知道这批设备花了多少钱吗?外汇!国家拿外汇买的!你说烧就烧?” “外汇怎么了?外汇就能腐蚀我们的思想了?你这是投降主义!”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得好了,那是为国防建设做贡献!” “贡献?靠这些洋鬼子的东西做贡献?我看你是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中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少说什么?今天把话撂这儿,这东西我就是不同意装!谁装我跟谁急!” 沈知微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心里有了数。 第62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是坚定了一棍子打死的想法。 对于国外的设备,还是不认可。 也不肯相信自己会造不出来不如其他国家的东西。 可事实就是事实,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咋样就咋样的。 眼前的仓库,已经闹成了一团。 顶多就是读书人,稍微懂点理智,还没上手。 可照着这个节奏来看,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小孙脸色有点尴尬,低声道。 “嫂子,要不……您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沈知微摇摇头,抬脚跨进了门槛,轻轻的敲了敲门板。 这动静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的落了过来。 沈知微站在门口,迎着那些或惊讶或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 “我是霍霆轩的爱人,听说这里需要翻译。” 仓库里静了一瞬。 那个中间带着眼镜一直调解的中年人最先反应了过来。 “是是是!林参谋长打了电话,说您能帮忙!快请进快请进!” 刚才吵得最凶的那个老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沈知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懂洋文?” 沈知微没接话,只是看向那个中年人。 “说明书在哪儿?” “我这就让人去拿!”中年人连忙招手,让人去取。 几分钟后,一本厚厚的说明书被捧了进来,封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还印着一台复杂机床的示意图。 沈知微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仓库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她。 那个老头又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沈知微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平淡。 “这是德文,机器的全称是,五轴联动精密螺旋桨加工机床。” 中年男子眼前一亮。 “对对对,采购单也是这个名字!” “这台机器是西德某公司生产,专用于军舰螺旋桨的曲面加工。第一页是安全须知,第二页是设备参数,第三页开始是安装调试步骤。” 所有人都震惊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真的懂! 而沈知微并没打算就这么停下,对于这种老顽固,就得一棍子打死,才能不蹦跶。 她随意的翻开了几页,指出一个设计图给他们看。 “具体的名词,我不知道和你们说的一样不一样,但是这一页,说的是精度校准。” 几个人面面相觑。 精度校准,这个词能翻译出来,就说明这个小姑娘有点东西。 可沈知微还没停。 “这个说明书写的很详细,你看这个位置,是激光干涉仪,只要按照步骤来,将具体的按钮标注出来,就可以直接操作了,目的就是安装完成后,如何校准主轴跳动!” 仓库瞬间安静了。 那个嘲讽沈知微的老者,嘴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 愣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而那个主动招呼沈知微的中年人,就差蹦起来了。 没想到,来的真是大拿! 他一脸的不好意思,搓着手,看着她。 “太好了太好了!沈同志,您能不能帮我们翻译一下?起码把安装调试的部分译出来?咱们这儿的技工都是老师傅,手艺没得说,就差个说明书!” 沈知微看了眼腕表,点点头。 “时间来得及,我今天就能将安装调试部分帮你们翻译出来,至于其他的,得需要点时间。” 今天就能? 所有人都震撼了! 那个中年男人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您看,需要什么?” “帮我找间安静的屋子,纸笔,再找两个懂外文的,不论什么语言的都可以,” “有有有!”中年人连连点头,亲自带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知微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仓库里那些人。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有了先进设备不敢用,那它永远只是堆废铁。用好了,它就是咱们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转身走了。 仓库里,那些人面面相觑。 先前主张使用设备的人,此刻都暗暗松了口气。 可不就是这个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了不敢用,那才叫浪费。 而那些嚷嚷着反对的人,这会儿全安静了。 尤其是那个嚷嚷的最凶的老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还是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苏老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咱们啊,这回是真服老了。” 苏老没应声,只是抬起头,望向沈知微离去的方向。 他忽然觉得肩膀有些发沉。 她说得对。东西从哪儿来的,有什么要紧? 能用得上,能帮得上忙,就是好东西。 是他……着相了。 这边,张副所长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忙着介绍自己。 “我姓张,是研究所的副所长。沈同志,您这回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原本是想请沈知微去办公室坐着,清静,体面。 可沈知微脚步顿了顿,没跟着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张所长,就在设备附近找间屋子吧,一会儿翻译起来,也好随时对着型号核对。” 张副所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对对对,还是您想得周到。” 他略一思索,转身把人往库管室领。 “这边这个门,推开就是库房,离设备放的位置最近,几步路就到。” 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沈知微进去。 “这屋子窗户多,亮堂,就是简陋了点,只有张桌子。您看行不行?” 沈知微扫了一眼。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她点点头:“可以,就这间吧。” 人和纸笔一到位,沈知微便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翻开说明书,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手指不时在某处点一下,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旁边负责记录的两个年轻人握着笔,紧张地盯着她,生怕漏掉一个字。 不得不说,德国人做事确实严谨。 设备出厂前已经全部调试完毕,每一个部件都标着清晰的型号编号,只要按照顺序组装起来就行。 说明书和图例对得严丝合缝,连螺丝的扭矩参数都标得明明白白。 沈知微没急着逐字逐句翻译。 她先把那些容易混淆的专业术语挑出来,在纸上列了一个对照表。 德语原文、中文译名、对应的设备部位。 然后翻开组装图,用手指沿着安装顺序一路划过去。 “这一页,第一步,a3接口对接b7模块,注意密封圈要对齐。” “第二步,c2组件嵌入d5基座,扭矩要求四十五牛米。” “第三步……”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一句一句,像拆毛线一样把复杂的流程拆解得明明白白。 两个年轻人飞快地记着,记完一张,立刻跑出去贴在对应的设备上。 沈知微没停。她把那些关键节点单独拎出来。 调试步骤、电压要求、校准方法、安全注意事项。 一项一项翻译清楚,单独列成一页。 仓库里,所有人都在等。 张副所长背着手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那扇通往库管室的门,一动不动。 苏老坐在角落的木箱上,脸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几个老技工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这是在干啥呢?不是组装吗?咋光贴纸条?” “看不懂,那俩小子一趟一趟跑,贴完就回来,也不知道贴的对不对。” “你说那姑娘真能看懂?那可是洋文……” 没人回答他们。 三小时不到,库管室的门开了。 沈知微走出来,手里捏着那沓写满字的纸。 她站在仓库中央,扫了一眼那些贴着序号标签的设备部件,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 张副所长一愣:“好、好了?这……这就行了?” 沈知微没急着解释,而是走到那台最大的部件前,指着上面贴的“1号”标签,开始一项一项讲解。 “这是主机床身,安装的时候需要先校正水平,这四个地脚螺栓要同时拧紧,不能单独用力。” “这是主轴箱,安装前要检查润滑油位,标记是绿色的那个窗口。” “这是数控柜,接电之前一定要确认电压,说明书上要求是三百八十伏,正负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这几个是附件。冷却系统、排屑器、防护罩,按照顺序装就行,注意密封和接地。” 沈知微说的很详细,将复杂的安装流程拆解成一块一块,简单明了。 别说这些老技工了,就是实习的,仔细听着也能听懂。 仓库里,那些先前还质疑的人,这会儿全瞪大了眼。 “这……这不就成模块儿了嘛!” 一个老技工脱口而出。 “1234,对着装就行!” “可不是嘛!难点都拎出来了,哪儿要注意,哪儿要小心,全写明白了!” “老天爷,这可太聪明了!” 苏老从木箱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台设备前。 看到沈知微的标注,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看样子,他真的老了啊! 张副所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搓手。 “好!好!太好了!这下可算能装了!” 他转向那几个技工,“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技工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按照标签序号开始搬运、对位、安装。 仓库里顿时热闹起来! 第63章 杜秀美发现沈知微了 见那些技工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沈知微松了口气,晃了晃有些酸涩的手腕,转身回了库管室。 桌上那沓翻译稿还摊着,她坐下来,揉了揉手指。 这才只是翻译了安装步骤,整本说明书少说有两百多页,后面还有调试、维护、故障排查……真要全部译完,至少得半个月。 问题是,这说明书,她是拿回家译,还是在这儿译? 拿回家倒是方便,可万一漏了什么细节,跑来跑去核对也麻烦。 在这儿译……她抬眼看了看这间库管室,倒是安静,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 她站起身,想去问问张副所长。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副所长正围着那台设备转圈。 沈知微没忍心打断他,又退了回来。 没多大会儿,张副所长转够了,一溜小跑进了库管室。 他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一进门就连连作揖。 “沈同志,太谢谢您了!您这一出手,可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啊!” 沈知微侧身避了避,微微摇头:“张所长客气了,应该的。” 张副所长搓着手,目光落在桌上那沓翻译稿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沈同志,这剩下的……您看,您方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苏老。 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来,在沈知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没有那种审视和怀疑,倒是,像是看中了什么宝贝一样。 “小姑娘,给我当助理吧。” 苏老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沈知微愣了一下。 张副所长也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 “苏老,您这是……” 苏老摆摆手,自顾自往下说。 “我那儿有两个助理名额,一直空着,没找着合适的人。这姑娘脑子活,外文好,做事也稳当。”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 “平时没什么事,就跟着我做实验。有需要翻译的东西,你再出手。你看行不行?” 张副所长在旁边连连点头。 “那感情好,苏老要是愿意带,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转而期待的看着沈知微。 “沈同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沈知微没急着接话。 苏老的名头,她刚才听张副所长提过一嘴。 研究院的老人了,搞了一辈子舰船动力,据说当年参与过好几型军舰的设计。 这样的人愿意带她…… 如果她真的想要当个研究员的话,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只不过,两年后,改革开放,她还想继续做生意呢。 见她有点迟疑,苏老有一点急,连忙补充。 “你放心,虽然助理工资不太高,只有二十七块钱,但是我从我个人的补贴里给你拿出来十块钱,你看怎么样?” “倒不是钱的事情。” 沈知微抬手打断了苏老的话,问了一句。 “这工作,需要天天来吗?” 苏老瞬间明白了沈知微的顾忌,当场就拍板。 “不用,有事来就行,平时你自己安排,不耽误你带孩子。” 沈知微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位苏老,倒是把她的情况摸清楚了。 “那行。”她说,“我试试。” 苏老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冲张副所长扬了扬下巴:“去,办手续。” 张副所长乐得合不拢嘴,一溜烟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拿着几张表格回来了。 沈知微接过笔,一行一行填下去。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家庭成员…… 填到“配偶”那一栏,她顿了顿,写下“霍霆轩”三个字。 苏老在旁边瞄了一眼,哼了一声:“霍霆轩?那个新来的副师长?” 沈知微点点头。 苏老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好像又多了点什么。 沈知微未免有点好笑,这人打听了她不少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丈夫是霍霆轩呢? 手续办完,张副所长把一张新鲜出炉的工作证递给她。 一张硬纸片,贴着黑白照片,盖着红彤彤的章。 “按理来说,正常入职研究院手续比较复杂,但是这次呢,是苏老提出,就特事特办。” 沈知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海岛舰船动力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沈知微”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来的时候,只是想帮个忙。 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进了研究院。 想想就想笑。 回去的路上,小孙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问。 “嫂子,您怎么一路都在笑?”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工作证,嘴角又弯了弯。 这个海岛,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是,人多吧,这破烂事也多。 这不,车子刚拐进营区,前边就闹哄哄成一团。 沈知微摇下车窗,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孩子哭哭唧唧的杜秀美。 那哭声可真犀利,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我要告诉我哥!你们欺负我!没有这样的!我刚到海岛,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呢,你们就这么欺负人!没天理了啊!家属打人了啊!” 小孙刚想继续开车,就看到沈知微的动作,当即轻踩了下刹车。 没说话,车子也没动。 杜秀美这边呢,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尤其是怀里还抱着个月子里的孩子,那些人谁都不敢往前凑,只远远地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 “你少胡说八道!我们可没碰你!” “就是!我们就是来看看,可没动手!” 杜秀美不理他们,只是哭,只是喊,身子晃得越来越厉害。 人群里开始有人害怕了。 “这……这可是刚出月子的,别真出什么事……” “走吧走吧,别看了,万一赖上咱们……” 窸窸窣窣的,人走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围着的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悄悄散了。 最后一个人刚转身,杜秀美就站直了。 她抱着孩子,腰也不歪了,腿也不晃了,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 哼,跟她斗?什么东西? 她拍了拍孩子的背,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知微坐在车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冲小孙点点头。 “走吧。” 小孙这才松开刹车,吉普车慢慢往前滑。 就在车窗缓缓上升的瞬间,杜秀美忽然回过头来。 她看见了。 那辆车,那扇正在上升的车窗,还有车窗后那张平静的脸。 沈知微。 杜秀美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沈知微? 沈知微在这里!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可怀里还抱着孩子,跑不快。 那辆吉普车已经滑出去老远,尾灯闪了闪,拐进了另一条路。 “秀美!” 身后传来杜一鸣的声音。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你没事吧?她们欺负你了?” 杜秀美收回目光,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没事。” 第64章 公车私用? 杜一鸣叹了口气。 “没事就好。先回去吧,我申请的院子快下来了,到时候不住宿舍就好了。” 杜秀美点点头,正要迈步,腿却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杜一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小心!” 杜秀美靠在他胳膊上,脸色发白,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好半天才缓过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杜一鸣没松手,顺势接过她怀里的孩子,用另一只手虚扶着她。 “走吧。” 两人就这样往前走. 杜一鸣抱着孩子,杜秀美跟在他身侧,身子微微靠着他的胳膊。 远远看去,倒还真像一家三口的样子。 陈茹茹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听人说杜一鸣来找过她。 她心里一喜,连忙往外跑。 他来了?他终于肯来解释了? 可出了文工团,却没看到杜一鸣,随后听说人跑到这边了,连忙追了过来。 可她刚跑到路口,就看见这一幕。 杜一鸣抱着孩子,那个女人靠在他身侧,两人慢慢往前走,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陈茹茹站在那儿,眼泪哗地涌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就跑。 跑回家,她把门摔上,趴在床上无声地流泪。 她不要再待在这个岛上了。她要申请去其他海岛慰问,去最远的海岛,去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不要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笑话。 话说,杜秀美今天怎么会在营区里被人围住?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 杜一鸣在岛上一直住的是宿舍。 当初他为了**亮节,把自己那间单人宿舍让给了一对随军但不够分房标准的小年轻,自己搬去和孙连长合住。 孙连长被派去其他海岛执行任务,大半年没回来,他一个人住着倒也自在。 可巧就巧在,孙连长昨天回来了。 杜秀美又带着孩子,孙连长也不好住在这里啊。 这不,他就主动说,去战友王连长家凑合几晚上。 结果一到王连长家,正赶上人家闹矛盾。 王连长家分的是三间房,原本一家四口倒也够住,可王连长的老娘带着小儿子和小闺女上岛了。 这不,房子就不够住了。 他进门的时候,恰好就因为房子的事情大吵一架。 屋里气氛还僵着,孙连长这一去,说是借宿,可王连长家哪有地方? 王连长的老娘当场就炸了,指着儿子儿媳妇骂,说他们没本事,连个住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王连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当场顶回去。一家三口吵得不可开交。 孙连长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只能去招待所住,一晚上三毛钱。 王连长觉得过意不去,硬是塞给他六毛钱,说是两天的房钱。 就因为这六毛钱,王连长的老娘和媳妇倒是统一战线了! 这钱凭啥我们家出? 明明是那个杜一鸣惹出来的事! 于是,两人就来找杜秀美闹,非得让杜秀美把这六毛钱吐出来。 想从杜秀美手里掏钱? 那不是做梦么。 杜秀美一不哭二不闹,就抱着孩子往那儿一站,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那两人还没说几句,周围的人就开始指指点点。 等杜秀美开始哭,开始喊我还在坐月子我刚生完孩子,那两人彻底慌了。 结果就是沈知微看见的那一幕。 杜一鸣叹了口气。 他打算一会儿去给孙连长送钱。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他引起的。 带杜秀美上岛,他没提前申请报备,房子就得按规矩等。 可不能让孙连长替他出这个钱。 还得去陈家解释。 其实刚把杜秀美安顿好,他就去了一趟。 可陈家的门没敲开,陈茹茹也不接他递的话。 陈副团倒是隔着门撂下一句:“有什么事,等组织上调查清楚再说。”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他倒是不怕组织上调查,就是怕陈茹茹误会。 可陈副团这人小心眼。 愣是不肯听他解释,他说那是他亲妹妹,陈副团却觉得这是杜一鸣为了娶他闺女说出来的谎话。 已经和组织上申请去调查杜一鸣和杜秀美的事情。 因为这孩子的月龄对不上。 杨建军都牺牲一年多了,杜秀美抱着个还没出月子的孩子。 说这是杨建军的孩子,谁信啊! 杜一鸣知道,肯定是杨建国的孩子,可他带着妹子来海岛,就是想躲开那些糟乱事。 肯定不能将这事情捅开。 这不,事就变味了。 沈知微刚到家门口,车子还没停稳,就看见自家院门外聚了一圈人,正对着里头指指点点。 安校长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一见沈知微下车,她几步迎上来,一把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沈同志,你可回来了!你这……你这是公车私用,这可是违规的!你就不能为霍师长好好考虑考虑?他一个年轻人,本来当了副师长就不服众,你现在还搞这一出,这不给人家递话头呢嘛!” 沈知微刚要开口解释研究院的事,安校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算了算了,这件事我替你搪塞过去了,你赶紧说是自己有事出去的,别让人抓着把柄。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她说着,又拉起沈知微的手,话锋一转。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刘翠花的?” 沈知微眉头微微一动:“怎么了?” “怎么了?哎呀,你可闯大祸了!”安校长一脸恨铁不成钢。 “刘翠花是朱师长爱人的堂妹,来海岛相亲的!结果你们家小霍在码头把人扣下了,今天才放上来。人家一来就告状,说你们仗势欺人,还逼她写保证书什么的。现在你又公车私用,这名声啊……” 她叹了口气,往人群那边努了努嘴。 “我刚劝了好半天,这是个贪财的,要我说,你就给她点补偿,这事儿就过去了,别闹大了。” 沈知微听完,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安校长手里抽出来,语气温和:“安校长,谢谢您。” “哎,都是家属,谢什么……” 可沈知微却冲着人群喊了一句。 “刘翠花!”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即自动往两边让开。 刘翠花就坐在沈知微家门口的台阶上,头发散乱,怀里抱着那个孩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看到了沈知微,眼神瞬间躲闪。 安校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感觉要坏菜。 第65章 不客气的沈知微 沈知微却笑了。 只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往后退两步。 “巧啊,在这儿遇见了。” 她目光落在刘翠花身上。 “听说你去朱师长那儿告状了?” 刘翠花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你怎么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讲?” 沈知微转向安校长,语气不冷不热。 “组织上定罪,总得让原告被告都有机会说说话吧?” 安校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好像是她太着急了。 刘翠花的声音愈发发虚,目光躲闪着。 “我……我没做什么。” 安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分明是心虚的样子啊。难道…… “没做什么?”沈知微往前迈了一步,“那我替你说。” “你……你就是想欺负人……”刘翠花慌了,哪敢让她开口。 可安校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厉声喝道。 “让她说!你给我闭嘴!” 刘翠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现在没人心疼她。 所有人都盯着沈知微,等着听她怎么说。 “先说保证书的事。”沈知微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孩子发烧,求着我要药。我说了,退烧药不一定谁用都好使,你孩子小,建议你去医院。你不肯。我说,你要敢给孩子用,就写个保证书,证明是你自己要求的。” 她顿了顿:“是这么回事吧?” 刘翠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可那时候下大雨……”她憋出一句。 “下大雨?”沈知微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你孩子发烧,下大雨出不去,可你为了举报我,就能抱着孩子冒雨去割尾会,说我是资本家。” “结果割尾会的人上门查证,发现你是诬陷,把你扣押了。这事儿,也是我仗势欺人?” “诬陷”两个字一砸出来,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啥?她举报人家?人家还给她送过药?” “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啧啧啧,这什么人啊……” 刘翠花脸色涨红,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想辩解,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主要是,这些都是真的,稍微一核实就清楚的事情。 沈知微没理她,转向安校长,语气依旧不客气。 “至于您说的公车私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人群边缘那个正悄悄往后缩的身影上。 “这事儿,冯嫂子应该知道的吧?当时小孙来找我的时候,明明白白说的是研究院有请。对不对,冯嫂子?” 冯嫂子原本正想溜,被这一声喊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 “我……我……啊,我没听清楚……” 安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没听清楚?那你怎么跟我说的?” 冯嫂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校长这会儿哪还不明白,她们都被这个冯嫂子给涮了。 可沈知微已经懒得跟她们纠缠了。 “是研究院请我去帮忙翻译设备说明书。” “车是研究院安排的,手续合规合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张副所长。”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研究院?就那个……研究军舰的那个?” “我的天,那可是保密单位,一般人进不去!” “人家请她去的?那她得多大本事……” 安校长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 她愣愣地看着沈知微,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知微没再看她,只是转向刘翠花,语气淡淡的。 “刘翠花,你的事儿,咱们在码头就了结了。你今天来闹,无非是觉得我这儿有便宜可占。” “可你忘了,这岛上,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刘翠花抱着孩子,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关于你的诬陷,我会保留上诉的权利。鉴于你是朱师长的亲戚,我会等霍师长回来,亲自向上举报。” 刘翠花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沈知微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现在,大家可以让开了吗?我得回家了。” 人群“轰”地散开,比潮水退得还快。 安校长使了个眼色,有人上去把瘫在地上的刘翠花扶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知微推开院门走进去,目光五味杂陈。 原以为只是个花瓶,没想到…… 竟然是个有本事的,还能被研究院亲自请去。 失算了啊。 推开门,沈知微就看见李嫂子攥着根擀面杖,躲在门后头,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副随时要冲出去拼命的架势。 见进来的是她,李嫂子这才长出一口气,把擀面杖往旁边一放,拍着胸口道。 “可吓死我了!外头闹成那样,我听着那动静,差点就要冲出去帮你,可孩子还在家呢,我就没敢出去。” 沈知微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姨妈,您做得对。以后就这样,但凡有人来找麻烦,别出门跟人家掰扯,先保证自己安全。外头的事儿我能应付。” 李嫂子点点头,随即又咬牙切齿起来。 “我算是听明白了,都是那个冯嫂子搞的鬼!那张嘴,比棉裤腰还松,什么话都往外秃噜!等我腾出手来,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沈知微没反驳。 说真的,自从跟杨建国离了婚,她发现自己也变了。 那股子憋了多年的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体内的洪荒之力一天比一天嚣张。 对于冯嫂子这样的人,她也想狠狠揍一顿。 “晚上吃什么?”李嫂子正要问,院门又被推开了。 霍霆轩拎着几个铝制饭盒走进来。 “从食堂打的饭菜。”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手。 水哗哗响着,他忽然开口。 “刘翠花的事,我已经上报军部了。会有人下来亲自调查,这几天她怕是要狗急跳墙。你们最好别出门,有什么事让小孙去办。” 沈知微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那翻译的事儿……” 霍霆轩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她:“怎么了?今天没弄完?” 不会啊,回来的时候,张所长的感谢就已经打电话过来了,应该完事了吧。 沈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新鲜出炉的工作证,往他面前一亮,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今天去研究院帮忙,他们非得给我塞这个。说是以后要去研究院上班了。” 霍霆轩接过工作证,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李嫂子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老天爷啊!小沈,你也太厉害了!这才来几天啊,就吃上公家饭了?” 霍霆轩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知微,眼底带着点笑意。 还有那么一点点……与有荣焉的得意。 第66章 你还没喊我哥哥呢 “那行,我让小孙盯着她,有备无患。” 倒不是说,他们怕她,只是没必要。 沈知微点点头,将工作证收了回来。 “你还是帮我弄个自行车吧,今个儿被说公车私用了。” 李嫂子眉头紧锁,霍霆轩脸色也不太好看,好半天才点点头。 “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李嫂子已经麻利地打开饭盒,把饭菜摆上桌。 红烧肉、炒青菜,有点凉了,但是看起来还不错。 “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她张罗着。 沈知微在桌边坐下,接过霍霆轩递来的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眼尾弯了弯。 像只偷着乐的小狐狸。 很久没看到沈知微笑的这么开心了,霍霆轩松了口气,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笑什么?” “我看到杜秀美了。” 李嫂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她还真的来了?” “嗯,来了。” 沈知微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样子。 “今天从研究院回来的时候,就在营区门口,抱着孩子演了好大一出戏。” 霍霆轩放下筷子,难得露出一副我这有个八卦你们想不想听的表情。 他一向正经惯了,这会儿忽然摆出这姿态,倒有几分违和的好笑。 李嫂子和沈知微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陈副团长把杜一鸣告了。” 李嫂子一愣:“告什么?” “要求严查杜秀美和杜一鸣的关系,还有那个孩子的问题。” 李嫂子眨眨眼,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这就被发现孩子不是小沈前夫那大哥的了?” 她不知道杜秀美的丈夫叫什么,想了想,用了小沈前夫那大哥这个绕口的说法。 说完还看了眼霍霆轩,生怕他会因为这个称呼不乐意。 可霍霆轩却没有难过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全是。估计陈副团是觉得杜一鸣祸害了他闺女,想出口气。结果查着查着,发现时间对不上,杨建军牺牲一年多了,加上之前出任务不在家的日子,怎么算,杜秀美都不该生出个刚出月子的孩子。” “嚯!” 沈知微和李嫂子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同时亮起八卦的光芒,那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霍霆轩看着沈知微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就知道她想听。也不枉他在营部多等了一会儿,把来龙去脉听了个囫囵。 “那杜一鸣现在不是被架在火上烤?” 李嫂子笑得满脸褶子,自打知道杜秀美和杨建国那档子事,她就膈应得慌。 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杨建国是遭了报应,可杜秀美还好端端的,还跑到海岛上来,想想就堵得慌。 “就该没个好下场。”她嘀咕着。 沈知微也放下筷子,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向霍霆轩。 这姿态有点懒,有点俏,跟她平时那副端庄模样不太一样,却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那杜一鸣和陈副团的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刨根问底的兴致。 霍霆轩想了想:“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毕竟刚调来,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本就不上心,知道的全是别人当闲话说给他听的。 “好像是两个人没正式定下关系,但大家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眼瞅着要结婚了。结果杜一鸣突然把杜秀美娘俩带来,大家伙一看,得,误会了。” 沈知微眨眨眼,忽然想到什么。 “可杜秀美一直喊他哥啊,大家怎么还会误会?” 霍霆轩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因为在海岛上,一般是两口子,才会喊哥。” 沈知微愣了一下。 李嫂子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这误会闹的!” 沈知微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肩膀都在抖。 霍霆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行了,别光顾着笑,吃饭。”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起头看他,眼尾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 李嫂子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笑得合不拢嘴,低头扒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吃过饭,李嫂子收拾完碗筷,一抬眼看见霍霆轩正往这边看,顿时心领神会。 她二话不说,从沈知微怀里把喜宁接过来,连推带搡地把人往主卧方向送。 “行了行了,今儿个我带孩子,不用你管。赶紧回去歇着,累一天了。” 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推进了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她听见李嫂子在外头哼着小调走远了,脸上腾地烧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 正想着,腰上一紧,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霍霆轩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轻轻拂过她耳畔。 他没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慢慢染上红色。 “干嘛……”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知的软。 身后的人没动,只是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闷声闷气地开口。 “喊我声哥哥听听。” 沈知微一愣,随即脸上更烫了。 “你……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霍霆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却又有几分认真。 “刚才不是还问,为什么大家会误会杜一鸣和杜秀美?我告诉你了,岛上两口子,女的都喊男的哥。” 他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你还没喊过。” 沈知微被他箍在怀里,逃也逃不掉,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我……我不习惯……” “多喊几次就习惯了。”霍霆轩在她耳边低低地笑,“来,试试。” 沈知微咬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极轻极轻的一声。 “……哥。” 霍霆轩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整个人转过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底,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再喊一声。” 沈知微瞪他一眼,却到底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哥。” 第67章 杜秀美和冯嫂子接洽上了 “姐夫,你不能不帮我啊,我姐可都承诺了,家里这酒席都开了,说给我介绍个好对象的,现在对象没了,还得让我回去,我不回去。” 她说着,屁股往下一出溜,眼瞅着就要往地上坐。 朱师长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话赖话都说尽了,这刘翠花还在这儿无理取闹。 他是真没辙了,索性抬屁股就走。 “谁答应你的,你找谁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 “我只是个师长,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脚,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给你提个醒,你的事儿,人家已经举报到上边了。你明天要是不走,后续是劳动改造还是怎么着,我就管不了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看都没看沙发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女人。 刘翠花僵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明白朱师长的意思。 船五天一趟,如果明天不走,再耽搁几天,上边调查组的人就来了,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姐明明承诺了,要给她介绍个好对象的。 她一眼就看上那个霍霆轩了,长得精神,又是副师长,多好的条件!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姐夫可是师长啊! 这岛上最大的官了!那霍霆轩和沈知微怎么就不怕呢? 与此同时,杜秀美把孩子哄睡了,悄悄从宿舍溜出来。 虽然是兄妹,可住在一起总归不方便。 杜一鸣已经去招待所了,宿舍里只剩她和孩子。 而杜一鸣也不在招待所。 借着夜色,他再次敲开了陈副团家的院门。 “婶子,求求您,就给我个机会!” 杜一鸣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哀求。 “这里边真的有误会,您就让我和茹茹好好解释一下行不行?我和秀美就是堂兄妹,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秀美的孩子,我也能解释!” 陈母站在门里,性子软,见不得人这样低声下气。 她这一迟疑,门就没关上,让杜一鸣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可他一进屋就愣住了,陈茹茹不在。 陈母叹了口气。 “茹茹生气了,去参加别的海岛慰问,得一周才能回来。你叔叔也不在家,跟着下连队了。” 不在,这怎么解释? 杜一鸣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整个人垮了下去。 “婶子,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他捂着脸,声音发颤。 “那是我妹妹,我从小在叔叔婶婶家长大的……” 他把杜秀美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叔叔没了,婶婶去劳动改造了,妹子还被婆家欺负。 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带来海岛上。 之前不敢说,是怕陈家看不上杜家那些糟乱事。可现在要是不解释清楚,媳妇没了不说,这身军装也得被扒了。 陈母听着听着,心就软了。 可软归软,该硬的地方,她一点都不含糊。 “小杜啊,”她开口,语气难得地硬了几分。 “你的事儿呢,我听明白了。可婶子说句公道话,你觉得,你现在的状况,适合娶茹茹吗?” 杜一鸣愣住了。 他特意选这个点来,就是知道陈母心肠软,容易同情人。可怎么…… “茹茹是我捧在手心里宠大的,”陈母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口疼。 “说句不好听的,她连件衣裳都没自己洗过。可你现在呢?你那个妹妹,还有那个孩子,肯定得跟着你们过几年的吧?那这些家务活儿,谁干?” 她顿了顿,看着杜一鸣的眼睛。 “我好好养大的闺女,总不能跟着你去吃苦受罪吧?” 杜一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母也怕将人得罪死了,想了想继续开口。 “至于你叔叔让人调查你的事情,我能去说说,但是你和茹茹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别说你妹妹的事情,你叔叔婶婶的事情,就是之前,你是个孤儿,我也不放心茹茹跟你,这话你懂吧。” 杜一鸣明白。 陈母的话很干脆。 杜秀美家的事情,是可以灵活处理的。 能挨着他的边,也能不挨着。 就看他怎么想了。 如果想着继续穿这身衣服,就和陈茹茹断了,他们陈家呢,就不会继续揪着不放。 可要是他还想死皮赖脸的缠着,就别怪他们陈家不客气了。 杜一鸣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怎么出了陈家的门,怎么回到招待所的,他都不知道。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次,是真的流泪了。 而此刻的杜秀美在哪里呢? 她刚从冯嫂子家出来。 白天的时候,她就打听了,想从海岛得到八卦,冯嫂子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这不,两人相见恨晚,尤其是聊到沈知微的时候,那真真是恨不得当场就结拜了。 冯嫂子一路送她到路口,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跟见了亲姐妹似的,嘴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秀美啊,你可真是个好姑娘,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往后常来串门,咱姐俩好好处!” 杜秀美脸上堆着笑,点头应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脱身,她一个人往回走。 天杀的,那沈知微凭什么? 一个资本家的黑五类,离了婚的女人,凭什么一转身就能嫁给副师长? 还是个年轻有为的副师长! 她的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当初在招待所码头碰见,她只以为沈知微嫁了个当兵的,压根没想到是个副师长! 刚才在冯嫂子那儿,她把话套了个干净,霍霆轩,二十三岁,副师长,前途无量。 据说,家里还有背景。 而她呢? 她杜秀美哪点比沈知微差? 凭什么她就要守寡,带着孩子寄人篱下,被人指指点点? 凭什么! 她浑身发抖,站在路灯下,脸色青白。 半晌,她忽然转过身,朝着朱师长家的方向走去。 冯嫂子给的消息太多了,那个刘翠花,是朱师长爱人的堂妹。 刚从沈知微那吃了个亏。 更别说招待所的事了。 是的,当初是她将沈知微是黑五类的消息说给刘翠花的。 可谁也没想到沈知微能嫁给个师长啊。 这吃了亏,和她可没关系。 反正两个人眼下有着共同的仇人,沈知微。 合作一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现在…… 呵呵! 而冯嫂子此刻正坐在自家炕头上,兴奋得根本坐不住。 她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沈知微是个二婚的! 那个孩子,不是霍霆轩的! 第68章 说明书有问题! 天爷啊,这消息也太刺激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家属院,挨家挨户敲开门,把这惊天八卦告诉每一个人。 可她忍住了。 不急,不急。 明天再说。这么好的消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说才最精彩,最让人吃惊。 冯嫂子坐回炕上,忽然又站起来,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冯连长翻了个身,眼皮一抬,就知道自家婆娘肚子里那点弯弯绕。 刚才那个杜秀美来串门,他就觉得不对劲,不想让媳妇跟她掺和。 这会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一咯噔。 “睡不睡了?”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警告。 “我可告诉你,新来的霍师长不是好惹的,那是出了名的宠媳妇。上边可透话了,副营长的缺快出来了,老子还想往上爬一爬呢。你这几天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冯嫂子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他一眼,到底没敢顶嘴,只是嘟囔着躺回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半晌睡不着。 这边,霍霆轩终于把媳妇搂进了怀里。 当然,也只是搂着。 沈知微的身子还没养利索,他心里有数,再想也得忍着。 可就这么抱着,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 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胸口,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本该是他媳妇的人,愣是绕了一大圈,隔了一年多,才重新回到他怀里。 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用言语说不清。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沈知微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一样。 眉眼都柔和了,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一如最初相见的样子。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怕惊着她。 然后他重新躺好,把手臂往回收了收,把人圈得更紧了些。 这才满意的睡着了。 等沈知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霍霆轩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李嫂子一直忍不住笑。 “小霍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千万别给你喊醒,让你睡个自然醒,你看,这粥都凉了。” 沈知微就知道李嫂子是误会了,脸色闪过一丝绯红,却没解释。 只是这顿饭,感觉吃的格外的香甜。 和李嫂子打了个招呼,准备去研究院了。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小孙推着辆自行车迎面走了过来。 “嫂子,我来给您送自行车,时间太紧,没找到女士的,这辆车算是最小的了,您试试看看能不能骑。” 沈知微笑了,没想到这霍霆轩这么细心,昨晚就吃饭提了一嘴,没想到早上就送来了。 “能骑,你去忙吧。” 沈知微个子高,这个车对她来说不算高。 这不,轻轻一跨,就将自行车骑走了。 沈知微刚骑到研究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就看见苏老正背着手在门廊下来回踱步。 “哎呦,小沈,你可算来了!” 苏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手就要抓人。 “苏老,您等等,我先停个车……” “有人停有人停!”苏老一挥手,早有人小跑着过来接车把,他拽着沈知微的胳膊就往里走。 “快快快,我等了你一宿了!” 一宿? 沈知微被他拽得踉跄两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穿过走廊,直奔仓库方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吵翻了天。 “我说了就该这么装!你看这两个螺丝,卡扣都一样,肯定是一套!” “不对不对,小沈那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两个才是一对儿!你那个是另一组的!” “你懂什么?我修了二十年船,还不知道螺丝怎么拧?” “你修的是渔船!这是军舰用的精密机床,能一样吗?” 苏老已经松开她,大步走进去,一拍桌子。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小沈来了,让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了过来。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份明细。 昨天下午她口述,两个小干事誊抄出来的安装步骤。 她抬眼看了看设备,还有两个部件没装上去,孤零零地躺在一旁的油布上。 再一抬头,苏老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说明书递到她面前,翻到对应的页码,手指点着那一行行德文,满脸期待。 沈知微低下头,仔细对照起来。 没错。她翻译的没错。两个小干事标记的序号也没错。说明书上就是这么写的,a3对b7,c2嵌d5,严丝合缝。 可问题是。 安不上! 她蹲下身,把那两个部件拿起来,对着设备上预留的接口比了比。 角度不对,卡槽也对不上,强行往里塞的话,肯定会把接口弄坏。 旁边那个老技工忍不住开口。 “我就说嘛,那俩螺丝不是一对儿!小沈,你试试我这个!” 他递过来另外一套螺丝和接口。 沈知微接过来,按照他说的方式,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旁边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回事?说明书上不是那么写的啊?” “难道是翻译错了?” “不可能,小沈翻译的,我亲眼看着弄的,没错!”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直起腰,看着那个刚刚装好的部件。 问题是,装是装上了,可通电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指示灯不亮,电机不转,整个设备像死了一样。 沈知微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把说明书摊开在一旁的箱子上,一页一页翻回去,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老背着手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几个老技工围成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知微将说明书重新翻译了一遍,对照着设备的接触口,一一核实。 半小时后,她直起腰,合上说明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份说明书,有问题。” 仓库里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似的。 “啥?有问题?” “什么意思?说明书还能有问题?” “我就说吧,这外国人就是想祸害咱们,花了那么多的外汇,弄回来的是用不了的铁疙瘩。” “该死的资本家,这可怎么办啊?” 之前就算是说不想用,要扔了的,也都是些气话。 花了钱的,谁不心疼? 沈知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是翻译的问题,是说明书本身,和设备的实际构造,对不上。” 苏老的脸色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原厂配的说明书!” 沈知微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说明书有问题。 是印刷错误?还是……故意的? 第69章 手搓机床数据! 库房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怎么办啊?都装成这样了,总不能拆了吧?” “拆了也没用啊,说明书对不上,重新装不还是这样?” “那洋人这不是坑人吗?花那么多外汇买的东西,说明书是错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办!” 张所长站在人群当中,脸色惨白。 这套设备采购单上,可是有他的签字。 真要出了问题,他可是跑不掉。 怎么办? 他哪儿知道怎么办? “都别吵!” 就在这时,苏老却吼了一嗓子,直接压住了场面。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苏老。 可苏老却说。 “听小沈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沈知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库管室。 她坐在那张木头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说明书和一沓白纸,正埋头写写画画。 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偶尔停下来翻一翻说明书,眉头微蹙,然后又继续写。 外头的嘈杂仿佛跟她隔了一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老走了进去,刚想问什么,沈知微头也不抬,直接甩过来一沓纸。 “苏老,快找人帮我算一下这个。” 苏老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密密麻麻的数据,一行一行,全是手写的。 他眼睛猛地睁大,这是机床的参数!主轴转速、进给速度、电机功率、传动比……全是核心数据! “你这是……”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微,“要自己算?” 沈知微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亮光。 “说明书对不上,只能反推。这些数据是根据实物和部分能对应的说明推断出来的,需要验证。我一个人算不过来。” 苏老低头又看了看那沓数据,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可不是普通的机床,是五轴联动的精密设备! 这里边的数据有多庞大、多复杂,他比谁都清楚。 要是真能自己算出来、重新弄出一套对的说明书……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微。 那姑娘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老忽然笑了。 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他怕个鸟啊! 转身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去!把桌子都给我抬进来!研究院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过来算数据!” 张所长站在门口,一脸懵:“苏老,这……” “这什么这!”苏老瞪他一眼,“没听见啊?去叫人!” 张所长愣了一下,看看苏老,又看看库管室里那个埋头写写画画的沈知微,忽然一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都别愣着了!去叫人!把算盘都带上!” 没一会儿,库管室里就热闹起来。 空闲的位置摆满了长桌。 沈知微将人分成了八个小组。 一个小组负责其中一个项目,她居中来查漏补缺。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此起彼伏。 沈知微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纸,手里拿着笔,时不时报出一串数字。 “下一组,主轴转速,验证第三组数据……” 就连苏老也没例外,乖乖的在其中,戴着老花镜,计算。 时间一点点过去,算盘声就没停下来过。 沈知微时不时的去各个小组查看,直截了当的点出了问题所在。 她不是研究员,对于这套设备的核心,她不懂。 但是她会反推,按照实物往回推数据,这个她懂! 所以,她总能找出问题所在。 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上午。 库管室里烟雾缭绕,这是沈知微不太满意的地方。 搞科研的,怎么都喜欢抽烟呢? 不过沈知微也不会为难自己,这不,直接将自己的位置挪回了库管室。 有问题直接敲门来找就行。 见状,苏老和张所长对视一眼,看了眼对方手里夹着的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都是他们的臭毛病,忙起来的时候,就喜欢抽一根烟。 说是为了提神,可能更多的就是纾解烦躁。 大家伙埋头伏在桌上,手里的笔飞快地划拉着草稿纸。 偶尔抬起头交流两句,又低下头继续算。 桌上堆满了写满数字的纸,有的已经摞成厚厚一沓。 沈知微抬头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十二点了。 当即果断的放下笔,推开门,拍了拍手。 “好了,暂停。” 屋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现在去吃饭,休息半小时,回来继续。” “啊?”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愣住了,“这……这正算到一半呢……” “是啊沈同志,再给我们半小时,这一组数据就快出来了!” “我不饿,接着算吧!” 几个人纷纷开口,屁股像是粘在凳子上,谁也不肯动。 沈知微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不紧不慢。 “数据就在这儿,东西就在这儿,跑不了。可脑袋不清醒,算出来的数据就是废的。你们是想吃顿饭歇一会儿,回头一次算对,还是想饿着肚子熬着,最后算出一堆错的重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竟然还能这么解释么? 一屋子的人互相看看,有点动摇,但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笔。 他们齐齐看向苏老。 期待他能帮着说几句,就让他们继续算吧。 正在劲头上呢! 苏老手里这组数据有点问题,他正看向窗外出神,手里夹着根烟。 听到沈知微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将烟按灭。 愣是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还是旁边的张所长凑过去,把话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沈知微,又看了看那几个满脸不舍、屁股像黏在凳子上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 “都听小沈的,她说得对,脑子清醒才能算得准。去吃饭,半小时后回来。” 苏老都发话了,谁还敢说什么? 几个人这才放下笔,三三两两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打饭的窗口刚摆上。 这还是头一回! 明明急着算数据,却准点吃上了午饭。 后厨的人原本做好了准备,以为今天这顿饭得拖到下午,甚至可能变成夜宵。 菜都切好了,不敢下锅,就等着听动静。 结果听见外头传来说话声、脚步声,一个个全愣住了。 “来了?都来了?” “不是说今天要连夜干吗?” “谁知道呢,反正来了就好,赶紧炒菜!” 第70章 护媳妇的霍霆轩 不得不说,沈知微这法子还真管用。 吃饱喝足之后,脑子果然清醒了许多,数据出得一个比一个快。 桌上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比上午还热闹。 其实沈知微这办法说起来也简单。 就是反推加排除。 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过,一项一项地验证,找出说明书里对不上的地方,再顺藤摸瓜找到电机不转的症结。 说白了,就是个笨法子。 可因为沈知微安排得当,这笨法子愣是跑出了效率。 一点也不比他们原来那些弯弯绕绕的算法慢。 关键是准。 准得吓人。 张所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凑到苏老跟前,压低声音道。 “苏老,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姑娘就是个花瓶,没想到翻译这么厉害不说,数据处理也这么老练。当个助理,是不是太可惜了?” 苏老靠在窗边,闻言笑了一声。 “谁说她是助理?” 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向上头申请的,可是一级研究员。” 张所长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把上次那个功劳,都用在上面了?那……那也太可惜了吧……” 苏老摆摆手,脸上的笑淡了些,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不可惜。这么好的苗子,留不下来才叫可惜。” 他顿了顿,示意张所长往窗边靠了靠,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你没发现吗?”他透过烟雾看向屋里那个埋头计算的年轻女人。 “这丫头,对咱们研究院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所长愣住了。 “不能吧?这可是研究院啊……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苏老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这丫头啊,心不在这儿。 他得做两手准备才是。 “行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赶紧算去,别杵着了。” 张所长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微正低着头,手指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神情专注得很。 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研究院的工作呢。 研究院这边热闹,新兵连也热闹的很。 霍霆轩今儿个本来该去其他海岛巡视的。 这是昨个儿早就定好了的。 可霍霆轩一大早却改变了主意,直接将这任务交给了下边的秦团长。 而这边,朱师长的办公室门口。 会议刚结束,众人正三三两两往外走。 霍霆轩一步向前,直接挡住了要出来的林参谋的去路。 人呢,却靠在了朱师长办公室的门口。 “师长,您说,咱们这些当领导的,是不是也该时不时的下下基层,锻炼锻炼?也好给新兵们打打样。” 不少人原本已经要下楼梯了,听到这话又顿住了脚,纷纷回头张望。 没人摸得透这位新来的副师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林参谋心里“咯噔”一声,后背瞬间绷紧。 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家伙是奔着自己来的。 尤其是霍霆轩冲着他笑了下。 这笑容,感觉瘆得慌…… 有点后背发凉! “林参谋,听说你当年可是全军大比武的亚军?要不咱俩搭把手,给新兵们展示展示?” 林参谋脸上的笑僵住了。 “副师长,这……”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朱师长,希望朱师长能帮着说两句。 自打当了参谋,他都多少年没去训练了。 霍霆轩已经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 力气大得林参谋挣了一下,愣是没挣开。 “别这那的,走。”霍霆轩揽着他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看向朱师长,“师长,要不您也来瞧瞧?” 朱师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们去吧,我还有个会要开。” 就这样,朱师长无情的就将林参谋抛弃了。 于是,本应出海巡视的上午,硬生生变成了霍霆轩和林参谋在训练场上给新兵打样的上午。 摔。打。摔。打。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林参谋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沙地上怀疑人生。 偏偏霍霆轩每次把他撂倒,还要笑眯眯地点评几句。 “林参谋这反应不行啊,是不是最近太忙,没时间训练?” “这招当年拿亚军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生疏了吧?” 林参谋咬着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脸上还得端着不在意的笑。 “再来!” 话音刚落,又被撂倒。 “再来!”他爬起来。 再撂倒。 “再来!” …… 打到后来,林参谋那股子血性也被激出来了,眼眶都红了,硬是憋着一口气往上冲。 只可惜,血性归血性,实力归实力。 他不是霍霆轩的对手。 从头到尾,单方面被虐。 训练场边,新兵们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绷着脸,生怕笑出声来。 可那眼神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一上午的示范课,怕是够他们记一辈子。 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连鼓掌都忘了。 一直到中午,该吃饭了,霍霆轩这才收了手。 “好,今天就到这!” 林参谋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硬撑着站起来,脸上还得带着笑,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腿却在发抖,走路都打飘。 好不容易熬到人群散了,他凑到霍霆轩跟前,压低声音问。 “副师长,我……我没得罪你吧?” 霍霆轩正拿毛巾擦汗,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没走远的领导。 “一个男人在外面怎么样,全靠家里的支撑。家属,就是咱们当兵的脸面。有人打咱们的脸,那就得知道疼。” 他说完,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大步走了。 林参谋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家那位安校长从沈知微家回来后,那一脸复杂的表情。 还有那句失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懂了。 全懂了。 他揉了揉快散架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嘀咕。 好家伙,这霍师长可真护犊子啊! 这是明白的告诉他。 你媳妇我不好打,但是我能打你! 第71章 不是说沈知微不缺钱么? 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得回家和媳妇好好商量商量,他可不想再挨打了。 这孙子打人可真疼。 研究院这边。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沈知微再次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低头看了下腕表。 五点半了。 下班了。 她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出了库管室。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库房封存,所有人都离开,明早八点继续。” 说完,她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张所长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睁睁看着沈知微的背影消失在库房门口。 这……这就走了? 他下意识看向苏老。 苏老也怔住了,一脸为难的挠了挠头。 依着他们的性子,遇见这样的事情,不连夜干个通宵,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干活。 可沈知微这话说得明明白白,而且……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叹了口气,冲仓库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儿个早点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慢慢收拾东西,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 沈知微骑着自行车从研究院出来。 沿着海边的路往营区走。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暖色。 看着格外的舒坦。 刚拐进营区,就碰见几个家属院的嫂子拎着菜篮子往回走。 “哎呀,沈同志!” 其中一个眼尖,老远就喊上了。 “您这是又从研究院回来啊?” 沈知微下了车,笑着点点头:“是,刚下班。” 下班? 几个嫂子顿时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羡慕又好奇的神色。 “听说您进研究院了?真的假的?”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沈同志您可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说,研究院那都是顶顶厉害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沈知微被她们围着,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应付了几句,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们听说没?沈同志是破格录取的!帮了研究院一个大忙!” “我的天老爷,那地方还能破格录取?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可不嘛,人家霍师长年轻有为,媳妇也这么厉害,啧啧啧……” “这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远处的树后边,杜秀美抱着孩子站在暗处。 死死的盯着那道推车离开的背影。 是沈知微! 就是她!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进了研究院! 凭什么? 她沈知微凭什么? 一个离了婚的黑五类,凭什么到了哪儿都这么风光?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不行。 计划要提前了。 而这边,朱师长刚从办公室回来。 一进家门,就看到刘翠花正在里里外外的忙乎着。 又是扫地又是擦桌子,殷勤得不像话。 他眼皮一跳。 这人怎么还没走? 刘翠花见他回来,连忙把手里的抹布一放,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迎了上来。 “姐夫,我想明白了。您说得对,我犯了错,就该好好认错。我打算不走了,去跟沈同志好好道个歉。您看……能不能帮着说句话?” 朱师长一听,眉头松了松,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哎,这就对了嘛。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认个错,这事不就过去了? 他点点头,语气也和缓下来。 “行,晚点我陪你去。他们总得给我这个面子。” 好歹是他媳妇弄来的,真让人灰溜溜的离开了,等媳妇来了,也不好交代。 再说了,都是些误会,能怎么着啊。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带着刘翠花上门时候。 正好撞见安校长从里边出来。 安校长刚道完歉,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红。 双方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她愣了一下,匆匆朝朱师长点了点头,就加快步子走了。 朱师长没多想,抬手敲了敲院门。 开门的是李嫂子。见是朱师长,她连忙侧身让开。 “朱师长?您怎么来了?” “来找霍副师长和他爱人说点事。” 朱师长笑着往里走。 刘翠花跟在后头,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这院子收拾得利落,听说晒了不少的布料,可怎么瞧着啥也没有呢。 心里酸溜溜的,脸上却堆着笑。 沈知微和霍霆轩正在屋里逗孩子,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朱师长。”霍霆轩上前一步。 朱师长摆摆手,开门见山。 “霍副师长,沈同志,今儿个我是带翠花来认错的。”他侧身让出刘翠花。 “这丫头不懂事,之前做了些糊涂事,我替她赔个不是。” 刘翠花连忙上前,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沈同志,之前是我糊涂,我不该胡说八道,更不该去举报您。我想明白了,是我做错了。为了表示歉意,我决定赔偿您一百块钱,希望您能原谅我。”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双手捧着递过去,眼睛却偷偷瞄着沈知微的脸色。 那人可说了,沈知微可是文化人,又是资本家,还是军属,不缺钱。 这种人吧,要的都是一个态度。 肯定不好意思收钱。 到时候她推辞两句,自己再坚持一下,这事就圆过去了。 既道了歉,又不用真掏钱,多好。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沈知微竟然伸手就接了过来。 “刘同志有心了,既然你诚心道歉,那我也不好推辞,那行,我就收下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刘翠花脸上的笑僵住了。 收……收了? 她瞪大了双眼,手还攥着那沓钞票,死死的不肯松手。 沈知微一用力,直接将钱都抓了回来,毫不客气的就塞到了兜里。 刘翠花脑袋都快炸了! 怎么能,收了呢?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不缺钱,肯定不会要的吗? 可钱已经递出去了,总不能再抢回来吧? 刘翠花嘴角抽搐着,硬是挤出一个笑。 “那……那就好,沈同志大人大量……” 朱师长在旁边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知错就改,以后好好处。” 刘翠花笑得很辛苦。 第72章 一百块啊,怎么就收了呢?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她一步三回头,盯着沈知微的衣兜,眼神里全是不甘。 一百块啊!她攒了大半年的钱! 她一直惦记着,沈知微将她喊住,告诉她,这钱她不要了。 可一直到了朱师长家,也没被喊住。 她的心肝脾胃肾啊,那是哪哪都疼啊! 一直到了朱师长家,她也没忍住。 这不,趁着朱师长去了宿舍避嫌,她就头也不回的奔着杜秀美那边的方向跑去。 杜秀美此刻正在屋子里哄孩子。 说是哄孩子,也就是将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那发呆。 这沈知微的孩子,她原本是想扔进大海的。 可想了想,眼下要是没孩子,就没法证明自己的可怜。 说不准杜一鸣就能讲自己胡乱打发走,嫁给别人就完事了。 所以,现在孩子是她的护身符。 最起码,现在这孩子是不能有事的。 只是一想到沈知微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懒得看这孩子。 她怕她忍不住,一巴掌扇死这孩子。 可转念一想! 这沈知微嫁了个当师长的,自己呢,也去了研究院工作。 这代表着什么? 她的闺女日子过的好啊! 所以,她得忍住,得好好想想法子。 既能治了这沈知微,还不能让她过的惨。 她的闺女,还得继承沈家的千万家产呢。 不能急,不能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吓了她一跳。 赶紧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刘翠花已经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的袖子。 “你不是说她不收钱吗?” 刘翠花脸都气白了。 “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说沈知微那种人清高,肯定不屑要钱!结果呢?她收了!一百块!我半年的钱!” 杜秀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连忙把人往里拉。 “别急别急,小声点,让人听见……” 刘翠花甩开她的手:“我不管!这钱你得赔我!” “行行行,我赔一半。”杜秀美压低声音。 “你别嚷嚷,咱俩见面的事让人看见不好。” 刘翠花瞪着她,胸口起伏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半?我那一百块可是全掏出去了!” 杜秀美咬咬牙。 “我赔六十,行了吧?别闹了。” 刘翠花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可还是不甘心。 “你说这法子有用?她收了钱,我还怎么接近她?” 杜秀美耐着性子安抚。 “你想想,钱都收了,她肯定觉得这事儿过去了,对你放松警惕。你到时候再找个由头去串门,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不是想嫁给那个副师长吗?该出的甜头肯定得出。一百块换个机会,不亏,再说了,我补偿你六十,你就花了四十,是不是不亏?” 刘翠花想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四十块钱,如果能嫁给副师长。 那人长得那么帅气,还有钱,还是个师长。 她堂姐为啥在家里作威作福,还不是因为嫁了个师长。 就算是只生了俩闺女,也没人敢说她傻。 想了想,就算是答应了杜秀美的话。 杜秀美松了口气,把人送出门。 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 六十块…… 与此同时,沈知微饶有兴致地看向霍霆轩。 “安校长怎么突然来道歉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霍霆轩正蹲在院子里洗喜宁的小衣服,闻言头也不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人家自己想通了,不好意思了吧。” 沈知微没多想,点了点头。也是,安校长那人看着也不像坏人,大概是回去琢磨琢磨,觉得自己确实过了。 “对了,”霍霆轩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晾在绳子上。 “明天我去海岛巡视,能路过你爸妈那儿。你要不要带封信?吃的用的倒是不用,那边应该不缺。” 沈知微眼前一亮:“能带?” “那有什么不能的。”霍霆轩转过身,语气轻描淡写。 “写封信,不带信封,别人又看不见。再说我是去巡视,又不是专门跑过去的,没事。” 沈知微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路小跑,裙角都飘起来了。 霍霆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那脚步声消失在里屋,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茬岔过去了。 他转过身,继续晾衣服,忽然想起什么,手上顿了顿。 杜秀美的事,他今天又听说了一点。 想了想,还是没说。 估计她这会儿也没心思听。 李嫂子抱着孩子,看着小两口的互动,心里美滋滋的。 “喜宁啊,你说你是喜欢弟弟呢,还是喜欢妹妹呢?”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西北。 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杨建国佝偻着身子站在办公桌前,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眼瞅着对面的烟,点着了又灭,灭了又点着。 许久,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说的是真的?再有两年,那些臭老九……真能平反?都能被请回去?” 杨建国头点得像捣蒜。 “对对对!我发誓,都是真的!您要不信,去查查就知道了。现在很多地方政策都松动了,报纸上虽然没说,可底下早就传开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的背景他看了,因为搞破鞋,算计知青,和流氓合伙才被送这来改造的。 一条腿断了,没接好,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人倒是有点小聪明,仅仅是有限。 被他盯着,杨建国不敢抬头。 只觉得那目光就像刀子似的,在他的心里刮来刮去。 选择这个领导,是因为巧的很。 梦里的他在报纸上看过这个人的报道。 因为一直暗中接济被下放的人,一直被上边打压。 结果臭老九们被平反之后,一步登天。 半晌,那人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些风声,他确实也听说了一点点。 他这人,做事讲究留一线。 要不然也不能顶着压力暗中接济这些人。 可如果就这么两年就要平反了,那他得做点准备。 这恩啊,得弄大点。 他正琢磨着,杨建国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领导,我有个办法。保证让那些人……都对您感激涕零。” 那人眼皮一抬:“说。” 杨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您听我说……” 杨建国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那人的脸色。 见他没有打断,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声音也稳了些。 说到最后,那人终于点了点头。 杨建国心里一松。 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第73章 林嫂子收到包裹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杨家屯。 晌午头。 杨家的院子里。 杨老头坐在门槛上,被咬掉的半条腿,就这么的耷拉着。 只是那脸色,阴沉的不好看。 他盯着院子里那只正在刨食得老母鸡。 忽然抓起手边的拐杖,狠狠砸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 母鸡扑棱着翅膀惊叫着逃开,拐杖砸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子。 杨婆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家啊,现在都乱套了。 建国呢,被送去大西北改造了。 沈知微呢,抱着孩子离婚走了,东西搬的干干净净,啥也没剩。 这杜秀美也带着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连她爹下葬都没回来。 关键是,老头子自打这腿断了,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坏,见谁骂谁,连她也不放过。 尤其是看到那些能走能跳的。 那脾气啊,是说发火就发火,一点儿也不省心。 她心里苦,可又能跟谁说? 只能等老头子发完火,心气顺点,再说吃饭吧。 可这想法刚起,院子里再起风波。 小芳一家乌泱泱的再次冲了进来。 小芳娘,扯着嗓子叉腰骂街。 “你们杨家缺了大德了!我闺女好好的人,被你们祸害成二婚!彩礼呢?工作呢?你们赔!” 而其他的人呢,就开始胡乱打砸。 围观了不少的村民,可都是看热闹的。 没一个来帮忙的。 这玩意,怎么说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站杨家吧,这小芳的确是可怜。 彩礼没收,工作没了,好好的个黄花大闺女一下子成二婚了。 谁敢娶? 这刚结婚,孙家姐弟俩就被抓了,这明显着就是晦气。 可站小芳家吧,人家杨家也可怜。 这婚事又不是杨家拉线的,是杜家牵扯的,可孙家到底是杨家的亲戚。 关键是,杜家没人了,可不就只能来杨家撒气。 骂了一通,小芳娘抱了个坛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杨婆子这才敢出来。 望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她只能唉声叹气的打扫。 她又能怎么办? 论可怜,谁能有她可怜啊? 林嫂子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听着隔壁的吵闹声,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蹲着修理锄头的大儿子林强生。 “强生,你看见没?” “人就不能不劳而获,不能耍坏心眼。你看看孙家,看看杨家,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有数的。” 林强生手里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还有,”林嫂子继续说,“这娶媳妇啊,还是得娶合适的。要不啊,这家宅不宁,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林强生攥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娘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一直惦记着刘小丽刘知青。 那姑娘有文化,长得也好,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一看就挪不开眼。 可娘一直不同意,说那姑娘心术不正,不是过日子的人。 他心里不服,可也不敢顶嘴。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嫂子,是我,欢宜。” 林嫂子一听这声音,顾不上再数落儿子,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连欢宜,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手里抱着三个包裹,笑得温温柔柔。 “连知青啊,你怎么来了?” 林嫂子连忙把人往里让。 连欢宜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我刚从公社回来,碰见邮递员,说有你的包裹和信。我想着顺路,就给你带来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你猜是谁寄的?” 林嫂子眼前一亮:“小沈?” “对了。” “快快快,屋里说!” 林嫂子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屋里拽。 林强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把手里的锄头放下。 “娘,我去上工了。” 林嫂子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林强生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话说回来,这林嫂子怎么就和连欢宜好起来了呢? 这事儿还得从沈知微走之前说起。 那时候沈知微托林嫂子帮忙,没少往牛棚那边送东西。 吃的、用的、还有几次悄悄塞了药。 林嫂子一开始只是帮忙跑腿,可一来二去,就跟连欢宜熟了。 那姑娘性子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从来不抱怨,也不诉苦。 林嫂子看着她,总觉得心里软软的,像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连欢宜也感动啊! 虽说东西是沈知微提供的,可那是牛棚啊,谁敢凑热闹啊。 最让沈知微感激的,还是那天晚上。 她娘发高烧了,烧得人事不知。 连欢宜记得眼泪直掉,她倒是想找大夫,可这是牛棚,没人敢来,她娘也离开不了这里。 还是他爹提了个醒,说是林嫂子说了,有包是药,关键时刻能用上。 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退烧药。 她咬咬牙,给娘喂了下去。 第二天,烧退了。 林嫂子知道这事之后,悄悄找了林会计。 哦不,现在该叫林大队长了。 让他帮了个忙。牛棚那边的人,硬是休息了三天。 要不是那三天,连欢宜的娘也不能好得那么快。 从那以后,连欢宜就跟林嫂子更亲近了。 每次不忙的时候,总是会来这坐坐,说说话。 关键是,林大队长这人,明里暗里都护着牛棚的人。 也不用批斗了,也不用故意去干累死累活的活了。 甚至还组织村民给牛棚修缮了一下。 她爹感激的直掉泪。 说是这年冬天不怕挨冻了。 …… 两人在炕头坐下,连欢宜把三个包裹放在炕桌上。 “一个是你的,”她指着最大的那个。 “这个是我的,这个是傅丽笙的。都是小沈寄来的。” 林嫂子眼睛一亮,却没急着拆包裹,而是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字迹清秀,一看就是沈知微写的。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信纸。 信有两页,前半页是沈知微的字迹,后半页是李嫂子的。 林嫂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沈说,她和李嫂子已经平安到了营区,是个海岛,四面都是海。 房子在山顶上,清静得很,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大海。 喜宁也乖,不哭不闹,一天比一天胖。 李嫂子在后头添了几句,说海岛上的日子比想象中好,就是风大,晾衣服得用夹子夹住。 还说她已经会赶海了,这次寄来的东西是他们换来的,等下次,就是她们自己赶海来的。 林嫂子看得眼眶有点热。 信的最后,沈知微说包裹里是晒干的海产品,鱼干、虾干、还有几样海带紫菜,都是岛上的特产,让林嫂子尝尝鲜。 另外还有几本书,是给林会计的。 沈知微说,那几本书讲的是怎么改善种植产量,还有大棚种植的技术。 这书虽然年份不对,可沈知微呢,把原来的书皮和带时间的封面都拆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才寄出来的。 林嫂子把信放下,这才打开包裹。 最上头是几包晒得干干的海货,鱼干泛着淡淡的金黄色,虾干红彤彤的,闻起来有股咸鲜的香味。 底下是几本旧书,这是她老头子的。 林嫂子就给放到了一边。 连欢宜也打开了自己的包裹,同样是些海产品,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连欢宜低头看着那些鱼干虾干,眼眶也有点红。 “林嫂子,”她轻声说,“我想小沈了。” 林嫂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过了半晌,林嫂子叹了口气,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是啊,”她说,“我也想她了。” 第74章 朱师长的爱人来了 而这边海岛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趋于平静。 李嫂子也渐渐和大家伙混熟了,没事就带着喜宁出去遛弯。 还结交了不少和她一样,是来帮着带孩子的家属。 尤其是缝纫机到了之后,沈知微就给李嫂子做了三身衣服。 李嫂子天天出去炫耀。 大家伙谁不羡慕她啊! 有个这么好的外甥女,这么好的料子,谁给做衣服就给做衣服。 而沈知微呢,生活也渐渐规律了起来。 虽说那边急。 可她愣是不紧不慢。 每天早上八点,她骑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研究院门口。 下午五点半,她又准时从研究院出来,沿着那条海边的路慢悠悠地骑回家。 雷打不动。 研究院那帮老少爷们儿一开始还不太适应。 哪有搞研究这么准点下班的? 可沈知微不管那一套,到点就走,一分钟都不多待。 张所长私下跟苏老嘀咕了好几回,苏老只是笑,摆摆手。 “随她去,活儿干完就行。” 说来也怪,自打沈知微定了这个规矩,大家伙儿的效率反倒高了。 反正到点就得走,谁也不敢磨洋工,该干的活儿紧赶慢赶也得干完。 苏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暗暗点头。这丫头,有章法。 虽说干的时间不长,可活却是一点儿都没耽搁。 张所长观察了几天,也服了。 而下了班,沈知微也没闲着。 这不李嫂子和大家伙混熟之后,就发现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种菜。 这就开始琢磨起她们院子的这两片空地来了。 一开始沈知微是打算一半种花,一半种菜的。 可李嫂子是庄户人出身,尤其是海岛上的菜什么的,还格外的贵。 硬是和沈知微硬气了一回。 全都种菜。 可都种葱啊,或者是这些当地的菜吧,又有点单调。 再说了,她还带了那么多的种子来的,不种多可惜啊。 可海岛上的土跟内陆不一样,盐碱重,一般的菜种下去活不了。 要想种菜,得先改良土壤。 沈知微一听,想起了空间里的那两本书。 翻了看看之后,顿时泄气了。 书上的法子太先进了。 什么有机肥配比、微生物菌剂,现在一样都没有。 俩人只能土法子土用,今天弄点草木灰拌进去,明天沤点烂菜叶子埋土里,一遍遍地试。 安校长头几回来串门,还有点不好意思,总赔着小心。 来了几回发现沈知微根本没往心里去,该说说该笑笑,她也就放开了。 后来知道俩人琢磨着改良土壤,她眼睛一亮,也跟着一头扎了进来。 “我以前在老家种过地,”她说,“虽说咱那儿不是盐碱地,可沤肥的法子应该差不多。” 今儿个她拎着一桶东西兴冲冲地进来,往地上一放。 “你们看这个行不行?” 沈知微低头一看,是一桶泡发的海带,软塌塌的,带着股海腥味。 “海带?”李嫂子凑过来闻了闻,“这玩意儿能肥地?” “我听说海带里头有东西,叫什么……钾?反正对庄稼好。” 安校长也有点不确定,“咱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沈知微笑了。 三个人正蹲在院子里忙活,院门又被推开了。 刘翠花呢,拎着一桶海带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 “沈同志,我刚捞上来的海带,给你们添个菜。” 沈知微没回应,还是李嫂子接过那桶海带,浅笑了下。 按理说,一般人要是碰这么个软刀子,肯定会转身就走的。 可这人二皮脸。 这不,东看看西看看,凑了上来。 “您这是干嘛呢?弄肥料?”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 刘翠花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就自己坐在一旁看几人干活。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天来了。 每天都来。 李嫂子不让她碰喜宁,她就识趣地不碰,只在外围打转。 眼珠子倒是转得勤,可嘴上不乱说了。 问什么答什么,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沈知微和李嫂子私底下对视过好几回,都明白这人心里憋着事,可谁也没点破。 行啊,那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这就苦了霍霆轩了。 因为这刘翠花啊,眼里的算计太重了,一看到霍霆轩啊,那脸上的热情啊,一下子就堆满了。 话也多了。 这不,霍霆轩为了避嫌,连着几天都等天完全黑了,才敢回来。 昨晚上抱着沈知微,委屈巴巴地在她耳边嘀咕。 “我自己的媳妇,还得躲着才能抱……” 沈知微被他逗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 “行了,知道你委屈。” 霍霆轩把她搂得更紧些,叹了口气。 另一边,杜秀美这些天也老实了。 不知道是安分了还是憋着大的,总之没再出来蹦跶。 听大家伙说,这杜一鸣也消停了,陈茹茹呢去慰问了,陈家也不给她个好脸。 外加陈副团呢,还给杜一鸣安排了个下连队的苦差事。 人都回不来海岛,能不消停么。 不得不说,这陈副团两口子,为了闺女可真是卖力。 海岛上难得的平静。 可沈知微知道,杜秀美那人,憋不出好屁来。 现在不吭声,八成是在等什么机会。 只是人家没动作,她也不能无缘无故把人赶走。 杜秀美倒是聪明,没把她和沈知微的关系透出来。 反正就传了个沈知微是二婚,孩子不是霍霆轩的八卦就歇气了。 大家伙倒是议论纷纷,可架不住人家霍霆轩稀罕啊。 不论是吃饭还是训练,嘴边就离不开这孩子。 久而久之,大家伙也知道了他的心思。 就没人敢再议论了。 不过,杜秀美倒是能歇口气,因为大家伙可算是明白了。 这杜一鸣和杜秀美就是兄妹俩,之前都是大家伙误会了。 一个烈属,婆家不靠谱,只能只能带孩子,大家伙就多少有点同情了。 她在海岛上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而且她也聪明,路上要是碰见了沈知微,就装作不认识,扭头就走。 沈知微乐得清静。 可今个儿这刘翠花,话却有点多了。 “沈干事,您在研究院是干什么的呀?我看您天天按时按点下班,研究院里头都干啥的?” 沈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平淡淡的,刘翠花却莫名有点发虚。 “我就是个翻译员。”沈知微继续忙手里的活,语气随意得很。 “平时没什么事,喝喝茶,看看报纸。用得着我的时候会来喊我。” “您还会翻译呢?”刘翠花眼睛亮了亮。 李嫂子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我们小沈可厉害了,会七八国语言呢!” 刘翠花讪讪地笑了两声。 “沈干事可真厉害。” 沈知微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一个小战士站在门口,看向刘翠花。 “请问刘翠花同志在这儿吗?她姐来了!”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刘翠花的姐? 那不就是…… 朱师长的爱人? 沈知微和安校长对视一眼。 安校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想当初她还想着让沈知微把房子让出来呢。 这会儿人家正主来了,她多少有点心虚。 刘翠花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撒腿就往外跑。 “姐!我姐来了!” 她跑出院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得意。 靠山来了! 这回看你们还怎么横! 第75章 反转有点快! 李嫂子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这给她得意的,不知道还以为她亲娘来了呢!” 她把手里那根拌肥料的棍子往地上一杵。 “往后啊,我可再不客气了,别想进咱家的门!再来,我就拿扫帚打出去!” 沈知微看着她那副架势,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校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过一会儿又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沈知微看她那样,主动开口:“您有话就说。” 安校长这才像得了准许似的,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小沈啊,其实……我家老林以前跟朱师长在一个地方待过。那时候我们在东北,我跟朱师长的爱人,也打过几回交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姓刘,我们都叫她刘嫂子。这人吧……有点……” 她又顿住了。 沈知微等着。 安校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蛮横。” 说完这两个字,她又觉得不够,可再想找词,一时又想不出来。 她不是那种爱说人长短的性子,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就是……蛮横。”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沈知微倒是好奇了。这人得有多蛮横,才能让安校长这么支支吾吾的? 当然,她没等太久,就见着这人了…… 因为啊! 刘嫂子一行人下了船,第一件事没有回家。 而是直奔沈知微这就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串人。 两个半大的姑娘,看着像是她闺女。 后头还跟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身子倒还硬朗,走起路来呼呼生风。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出征似的。 这一路上,不知招惹了多少看热闹的。 家属院那些闲着没事的嫂子们,一个传一个,呼啦啦全跟上来了,到了沈知微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阵仗出现在沈知微家门口的时候,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李嫂子也惊住了。 这群人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包裹,明显就是都没安顿好,直奔这来了。 一想到安校长刚刚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刘嫂子大步流星走进院子。 目光一扫,直接精准锁定沈知微。 一双眼睛直直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 沈知微直起身,不躲不闪,也打量着她。 标准的北方老娘们。身高一米七往上,体重估摸着一百四五十斤,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一张脸晒得黑红,眉眼倒还周正,就是那气势,跟阵风似的,呼呼往外刮。 刘嫂子呢,也没说话,就这么的看着沈知微。 那眼神,从头发丝扫到脚后跟,又从脚后跟扫回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物件。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校长手心里攥出一把汗,眼睛四处瞄,已经在寻摸趁手的家伙事儿了。 她可是见过刘嫂子发飙的,当年在东北,有个媳妇跟她顶嘴,被她一巴掌扇出去三米远。 李嫂子也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试图挡住沈知微。 把那根拌肥料的棍子攥在手里。 沈知微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抬着下巴,迎着那道目光。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海风的声音。 然后! “唉呀妈呀!” 刘嫂子忽然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花。 “我们家老朱说你长得好看,我还寻思他夸张呢!没想到,你这长得也太俊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沈知微愣住了。 李嫂子愣住了。 安校长手里的家伙事儿差点掉地上。 这……这不对啊? 这画风不对啊! 刘嫂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沈知微的手。 那手劲儿,沈知微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妹子!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抢房子的!” 刘嫂子咧开嘴就笑,这大嗓门,震的沈知微耳朵嗡嗡的。 “嗨,别听他妈瞎说,什么这是我的,都瞎说!这公家的房子,谁先来谁先住呗!都怪我,我来晚了!” 她说着,回头冲身后那两个姑娘一挥手:“快,叫婶子!” 两个姑娘齐刷刷上前一步,脆生生喊了一声。 “婶子好!” 沈知微:“……” 这头一次见面,要不要准备个红包? 李嫂子手里的棍子慢慢放了下来。 刘嫂子又看向安校长,眼睛一亮。 “哟,安妹子也在呢!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我听老朱说,您现在都是校长了,到底是文化人,走哪都出息,不像我,就一个土老帽,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安校长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嫂子……好……” 刘嫂子却没在意,只是目光已经转向沈知微。 一拍她肩膀,拍得沈知微一个趔趄。 “那啥,晚上我家请客!你们都来,都来啊!带上你家霍副师长,咱两家好好喝一顿!” 说完,她也不等人回答,大手一挥,带着那串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风风火火,愣是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嫂子终于找着了自己的声音,小声嘀咕。 “这……” 沈知微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刘嫂子一走,围观的家属们这才敢出声。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我也是!这嫂子那架势,跟要抄家似的,这谁啊?” “我听见了,她说老朱,是朱师长的爱人吧。” 人群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师长的媳妇。 算了算了,可不能议论。 就这样,人群悄悄的就散了。 只有安校长,一脸的唏嘘。 “这……这就完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 沈知微看她一眼,笑道。 “怎么,您还盼着打起来?” “不是不是!”安校长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 她想说,刘嫂子当年在东北可不是这样的。 可转念一想,人都会变,这么多年没见,兴许人家脾气改了? 沈知微没追问,只是招呼她。 “那您晚上去不?” 安校长想了想,点点头。 “去。人家都开口了,不去不好看。” “我家里还有块腊肉,一会儿送过去。” 沈知微也琢磨着,带点什么过去才好。 第76章 聪明的刘嫂子 岛上的物资不多。 但是研究院这边是特供单位,物资相对比比较多点。 尤其是沈知微晚饭从来都不在食堂吃。 所以张所长和苏老研究了下,就将这吃的,都折算成了物资,隔三差五就让她带回家。 有时候是二两肉,有时候呢,就是一斤米或者一斤面。 只不过,沈知微带回家之后,这数量呢,就会多上很多。 李嫂子这人,就这点好,她从来都不问这些东西的出处。 你给我,哎,我就做。 霍霆轩对于研究院的伙食也是有所了解的,自然就没怀疑过。 可这自家吃倒是可以,拿过去,就容易起事端。 嗯,该拿点什么才好呢? 不过,望着没关的大门。 她倒是对这个刘嫂子有点兴趣了。 别看这人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 可这眼睛里,却不清澈。 完全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没心眼。 尤其是那几句话。 与其说是解释给沈知微听的,倒不如说是解释给大家伙听的。 先是解释了这房子,朱师长可没提前占,都是大家伙胡说的。 再是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你看,门都没回呢,就先来这边了。 顺势又提出晚上会请客。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她来海岛的名声都打好了。 不是个简单的。 而这边,刘翠花跟着姐姐往回走,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她本来指望着她姐来了,能好好给她撑个腰,收拾收拾那个沈知微。 或者帮她把那个一百块钱要回来。 结果呢?姐姐就看了几眼,夸了两句长得俊,就完了。 还说啥,要请客吃饭。 这可给她气坏了。 一进家门,她实在忍不住了,凑上去就问。 “姐,你怎么不闹啊?你不是说要住那套房子吗?怎么见了面就那么好说话?” 刘嫂子正往炕上坐,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胡咧咧个啥?” 对着这个堂妹,她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好的一起来,非得自己个儿偷摸过来。 来了就惹事,老朱和她叨叨半天了,可见不是个省心的。 大嗓门一咧,直接就嚷嚷了起来。 “你当这是咱家屯子呢,说闹就闹?” 刘翠花被噎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站在那儿。 刘嫂子狠狠瞪她一眼,伸手指着她鼻子。 “你给我听好了,那小沈,是研究院的人!那霍副师长,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师长,家里能没点背景?” 她顿了顿,见一屋子人都低着头老实听着,这才继续往下说。 “真当咱家屯子呢?你撒个泼打个滚就完事了?我可告诉你,你姐夫虽然是师长,可在这地方,师长算个屁!那些当官的,说撸就撸,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翠花脸色变了变,小声嘀咕。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算什么算?”刘嫂子一拍桌子。 “真当我啥也不知道呢?你这个蠢货,上去就举报人家,你当你是谁啊,什么人都举报!” “这也就是人家是文化人,不惜的和你俩一样的,要是我,屎都给你打出来,什么玩意!” 刘翠花被数落的,脸色通红,愣是一句话都没敢掰扯。 她姐可和别人不一样,惹急眼了,真上手打啊! 见她不掰扯了,刘嫂子这才平稳了点声音。 “这两口子,都是能耐人。只能结交,不能得罪。你给我老实的,听见没?” 她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俩闺女,婆婆,还有这个不省心的堂妹刘翠花。 一个个都老老实实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都听见没?” “听见了……” 几人稀稀拉拉的答应着,刘嫂子这才松了口气。 “得了,都别杵着了,自己收拾自己的屋子去,老大老二住后边,娘你住东屋,我和老朱住西屋,至于翠花,你带着孩子,住外边那西厢房。” 刘翠花咬着嘴唇,心里不甘心。 气没出,这屋子也没了。 外边那西厢房多潮啊,可这她姐的家,她姐又拍板了。 只能气呼呼的去收拾被褥。 话说这房子没了,刘嫂子生气不? 当然生气。 她堂堂师长夫人,来了海岛,当然得住最好的房子,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那套山顶的房子,老朱写信跟她说了多少回,她早就惦记上了。 结果来了才发现,被人住了。 气的她,下船就恨不得打老朱一顿。 只可惜,老朱这个损玩意,都没来码头接人,就派了两个警卫员。 刘嫂子喝了口水,这才压下去心里的不痛快。 老朱连着寄了四封信,这信里啊,那是掰碎了的解释。 这两口子,不能得罪。 尤其是她想到了,老朱说了。 这霍小子,亲爹可是京城的大官,都被这小子给撸下来,发配边疆去了。 就因为那个继母算计他! 刘嫂子想到这儿,后脊梁骨都发凉。 你说说,这种人,能得罪么? 当然不能。 所以她今儿个气呼呼地直接杀过去,也就是想亲眼看看,住进那套房子的到底是啥人物。 顺便掂量掂量,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还真别说,那沈知微往那儿一站,就不是一般人。 那眼神,那气度,她可没见过。 除了正名之外,还有个目的。 这不,门外呼呼就跑进来了老朱。 就这个目的,她就不信了,还逼不回来这个损玩意。 老朱一头扎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看见媳妇好好坐在炕头上,这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跟泄了劲儿似的靠在门框上。 天知道他听说媳妇一下船就直奔霍霆轩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那真是紧赶慢赶往回奔,生怕去晚了出什么事。 刘嫂子眼皮一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回来啦?” 朱师长讪讪地笑了一声。 “嘿嘿,嘿嘿……” 还没等他把第二声嘿嘿笑完,那大巴掌已经呼过来了。 “我让你不来接!” “我让你损!” “我让你派两个警卫员打发我!”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刘翠花本来还想凑过去,再商量商量住上屋的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朱师长那杀猪似的嚎叫。 吓得她脚下一顿,脸都白了。 头也不回的就往西厢房跑,可不敢再问了。 至于朱老太太,悠哉的收拾着自己的被褥,对于旁边的鬼哭狼嚎,习以为常。 还是刘嫂子打累了,朱师长这才哎呦哎呦的坐了下来。 “我听着点动静,上边想让我动一动,估摸着是往上升了。” 刘嫂子一顿。 “真的假的?” 这都多少年没动弹了,这夹当就要动弹了? 俩人对视一眼,瞬间秒懂。 这是要给人腾位子啊! 第77章 研究院急找 两口子再次对视一眼。 果断达成共鸣! 这人,不能得罪! 非但不能得罪不说,还得哄着才行! 晚饭,沈知微和霍霆轩如约而至。 至于东西,是霍霆轩准备的,一瓶酒,两包糕点,中规中矩。 朱师长请客,摆了三桌。 基本营长以上级别的人,全都来了。 热热闹闹的,看起来倒是一片祥和。 从朱师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岛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营区里零星几点灯光,像撒在海面上的碎星。 夜风吹来,凉丝丝的,把屋里那点酒气都吹散了。 霍霆轩牵着她的手,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 谁也没说话。 沈知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真好。 不用想那些糟心事,不用应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这么走着,吹着风,身边的人稳稳地牵着她的手。 “冷不冷?”霍霆轩问。 “不冷。”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吗?” 沈知微偏头看他。 “有一次放学晚了,天都黑了,咱俩一块儿回家。”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我头一次牵了你的手。”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当时就想,”霍霆轩握紧她的手。 “要是能一辈子都牵着你的手,就这么慢慢走,该多好。” 夜风吹过来,沈知微鼻尖一酸。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能重新走到一起,真的……太不容易了。 走着走着,霍霆轩忽然停下脚步。 “明天我去小黑山岛巡视。”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带你一起去吧。” 沈知微愣住了。 小黑山岛,那是她爸妈现在休养的地方。 “能去吗?”她声音有点颤。 “能。”霍霆轩捏了捏她的手,“我都安排好了。”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霍霆轩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走吧,”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明天早起。”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知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咱们真的不用请客么?我看大家伙都说,这是……” 霍霆轩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掰正过来面对自己。 喝了点酒,他的眼睛有点发红,表情却是一本正经,很是认真。 “不用。” “不喜欢的事情,你都可以不用做。不用为我考虑,不用替我想,只管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眼眶有点热。 “可是……” “没有可是。”霍霆轩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笑意。 “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替我应付这些的。”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走吧,回家。” 沈知微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嗯。” 霍霆轩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沈干事!沈干事!” 研究院的小干事蹬着车冲过来,车还没停稳就往下跳,差点摔一跤。 他跑过来,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老……苏老让您赶紧去一趟!” 沈知微和霍霆轩对视一眼。 这么着急,肯定是大事。 “走。”霍霆轩已经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三人两辆车,在黑夜里蹬得飞快。 海风呼呼地刮过耳边,沈知微坐在霍霆轩后座上,手扶着他的腰,心跳莫名有点快。 研究院的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老远就能看见。 等他们赶到,整个研究院已经炸了锅。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苏老、张副所长、还有好几个平时很少露面的领导,一个个脸色凝重。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资料,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沈来了!”张副所长眼尖,腾地站起来。 苏老连忙招手:“快,快来!把这个翻译一遍,对比一下,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知微快步走过去,接过那本册子。 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跳进眼里。 德文、英文、俄语,三种语言交替出现,还夹杂着上百个专业名词。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坐下,从包里掏出笔,埋头就开始翻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霍霆轩没进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幸亏这几天一直在帮苏老算数据,那些专业名词、设备参数、机械术语,她已经大差不差都摸透了。 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 一页。 两页。 五页。 十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十八页。 沈知微合上册子,把翻译稿往苏老面前一递,抬起头:“好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这么快? 苏老顾不上惊讶,接过稿子就翻。 他翻得很快,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忽然停在其中一页上,眼睛猛地睁大。 “找到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是这个!这个参数有问题!” 他指着翻译稿上的一行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快,去把温度调整回来,按照这个重新试!” 早就等在门口的技术员一把接过稿子,转身就跑。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想走。 可这些领导都在,苏老更是忙着和另外一个人争执着什么,完全给她忘到了脑后。 还是霍霆轩悄悄的拖了把椅子过来,示意她坐。 她回头笑了。 霍霆轩倚在门上,冲着她点点头。 时间又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抽烟,有人小声讨论着什么,讨论讨论就变得声音大了。 沈知微不想闻烟味,一点点的将椅子往外挪。 半小时后! “成了!成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技术员冲进来,满脸通红,挥舞着双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转了!转起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 “太好了!” “我就说嘛,肯定能行!” 第78章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几个年龄大的领导,全都坐回了椅子上,互相的拍着肩膀。 脸上满是庆幸。 苏老这才想起沈知微,可看了一圈没看到人,以为人走了,可一探头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霍霆轩。 连忙从前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沈知微。 愣了一下,忽的反应了过来。 沈知微不喜欢闻到烟味。 这不,连忙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这才走了过来,狠狠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点发红。 “多亏了你!小沈,今天要是没有你,这事儿可就大了!” 沈知微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应该的。” 屋内的领导们,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夸着。 “沈干事年轻有为啊!” “苏老,您可真是捡到宝了!” “霍副师长,您这爱人可太厉害了!” 霍霆轩站在身后,与有荣焉。 具体是什么事情,沈知微也没问,他们也没说。 反正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岛上空的星星密密麻麻,比平时亮得多。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温柔得很。 两人推着车,慢慢往回走。 刚进家门,霍霆轩就问。 “饿不饿?” 她想了想:“有点。” “我给你下碗面。” 沈知微偏头看他,有点惊讶:“你会下厨?” 霍霆轩顿了顿,诚实地说:“不会。但可以学。”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 “还是我做给你吃吧。” 霍霆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那行,我帮你打下手。” 推开院门,屋里黑漆漆的。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厨房。 现擀面也不合适了,沈知微趁霍霆轩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挂面。 烧开锅,打个鸡蛋,就将面条放了进去。 霍霆轩却看着那挂面有点出神。 海岛上的挂面,没这么白,还有,家里不是已经没了挂面了么? 不过他倒是没纠结,可能是沈知微自己存的吧。 沈知微下了不少,两个人就这么围着锅吃了起来。 “香!” 听到夸赞,沈知微笑了。 窗外,海浪声依旧。 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人,影子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原定的要去小黑山岛的行程就推迟了,霍霆轩紧急接了别的任务出岛了。 沈知微照常骑着自行车去研究院。 刚进来,她就觉得研究院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平时安静的气氛,此刻满是洋溢着兴奋。 尤其是会议室那边,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经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碰见她了,都主动打招呼。 “沈干事早!” “沈干事来了!” 沈知微一一回应着,心里却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 昨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都这么兴奋呢? 只是她没多想,径直去了库管室,继续昨天没算完的数据。 门外的库房里,大家伙也在争分夺秒的计算着。 只是苏老和张副所长两个人,脸上满是笑,正在窗台边站着抽烟。 沈知微没多看,摊开草稿纸,拿起笔,一行一行往下推。 那些数字和公式她已经烂熟于心,手指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偶尔停下来在另一张纸上记一笔。 算着算着,她忽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一行数据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翻出昨天的翻译稿,又翻出设备原厂的说明书,来回对照了几遍,手指在某处点了点。 不对。 这个地方…… 她又从头推了一遍。再推一遍。再推一遍。 三遍之后,她抬起头。 找到了! 她腾地站起来,抓起那几张纸就往外跑。 “苏老!苏老!” 苏老和张副所长齐刷刷的转过头。 就看见沈知微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找到了!” 她把那几张纸往窗台上一拍,指着其中一行数据。 “是这个!说明书里这个参数是错的!跟设备实际的不匹配,所以才会出问题!” 苏老一把抓过纸,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看。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下。 张副所长更是满脸惊奇的看着沈知微。 半晌,苏老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没错。”他声音有点抖,“就是这个!” 他转身冲着门口喊:“把数据拿去,立刻试!” “我来,我来。” 张副所长接过纸,转身就跑。 随后,一行人全都来到了机床这边。 技术员们围在那台设备前,按照新数据重新调试。 张副所长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几个老技工挤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领导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凑了上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没人说话。 只有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机器运转时低低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连沈知微都有点紧张了。 八天了! 整整八天,算了八天的数据。 可千万要成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成了!” 那个技术员猛地转过身,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动了!转起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技工拿着做出的零件,泪眼蹒跚。 “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仓库里静了一瞬。 随即,欢呼声炸开了。 “成了!真的成了!” “太好了!” “我就说肯定能行!” 几十个人,激动的又蹦又跳。 张副所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箱子上,擦了把汗水,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成了。 这设备要是弄不回来,他也别想干了。 只有苏老,没喊没笑,只是眼眶有点发红。他转过身,一把抱住沈知微。 “福星!”苏老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你就是咱们研究院的福星!” 沈知微被他抱得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苏老,应该的。”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沈干事,您可太厉害了!” “要不是您,这事儿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苏老说得对,您就是福星!” 沈知微被一群人围着夸,脸上微微发热,只能笑着点头应付。 这话说的,多不好意思啊。 可脸上的笑,却一点都没少。 成了,多好啊! 第79章 两年后,喜宁打架 一直到两年后,时间到了77年。 沈知微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霍霆轩整整一周才回了家。 再后来…… 事情就变了。 局势也缓了,政策也渐渐开始松动了。 刚和爸妈见了一面,她就发现见不到了…… 没别的,她爸妈和哥嫂,全都被组织收编了…… 爸妈去了大西北秘密基地。 哥嫂去了南边海岛基地。 不过高兴的是,嫂子生了个儿子,胖乎乎的,比喜宁还胖乎。 她还托霍霆轩带了几回奶粉,就被告知人都离开了。 真的是又高兴,又失落…… …… 海岛上四季如春,什么都好,就是这夏天,待了快两年了,她还是没习惯。 上了一天班,等下班从研究院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黏糊糊的了。 海风不管用,吹过来的都是湿热的气息,贴在皮肤上,越发觉得闷。 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路过的人纷纷打招呼。 “沈干事下班了啊?” “嗯。”她点点头,跨上车,顺着山路往营区骑。 进了营区,一眼就看出变化来。 往年这时候,路上晃的都是些黑蓝灰的颜色,沉闷得跟天色似的。 可这一年不一样了,粉的、白的、碎花的,小姑娘们敢穿连衣裙了,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笑声也比往年响亮些。 沈知微放慢车速,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从身边掠过,嘴角微微弯了弯。 再有一年,她就可以出去做生意了,就是这事还没和霍霆轩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反对。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人应该不会拒绝。 车子刚从服务社拐进上山的路,冯嫂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扶住沈知微的车把。 “沈干事!你快去看看吧!你家孩子给人打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嗖地窜出去老远。 喜宁才两周岁,就算是说虚岁,也才四岁,就那小胳膊小腿的,能打谁啊? 再说了,海岛上,谁不知道喜宁是霍霆轩的宝贝疙瘩。 就怕喜宁受委屈,这家伙到现在都没和她俩同房呢。 一是担心她的身体没养好,二是怕生了孩子,喜宁受委屈。 每每看到他忍的那么难受,她都想笑。 这一根筋啊! 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她飞快地蹬车。 远远就看到了围观的人群。 可听着这动静,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是吵吵闹闹的,哭声骂声连成一片。 可那哭声……不像是喜宁的。 喜宁哭起来细细的,跟小猫叫似的,这哭声又尖又利,听着就撕心裂肺。 还有这骂人的动静,怎么这么像杜秀美呢? 她心一紧,加快了速度。 到了近前把车子往路边一撂,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人群当中,李嫂子搂着喜宁站在一边,娘俩毫发无伤。 喜宁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热闹,见沈知微来了,还伸着小手要抱抱。 对面,杜秀美正疯了似的殴打那个孩子,杨贱女。 沈知微见喜宁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头看向杜秀美这边。 就看到杜秀美,那是真狠啊。 一巴掌一巴掌扇下去,一边打一边骂,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让你打人!我让你不听话!打死你个小贱种!” 那孩子被打得满地打滚,哭声都变了调,脸上、胳膊上已经见了血痕。 围观的几个人看不下去,上前想拉架。 “杜同志,别打了,孩子还小……” 杜秀美一胳膊把人甩开,瞪着眼骂回去。 “我打我自己家的孩子,关你屁事!少管闲事!” 那人被骂得脸通红,讪讪退后。 见沈知微来了,几个人连忙围上来。 “沈干事,您快劝劝吧!再打下去孩子就完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那孩子,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杨贱女,杨建国和杜秀美生的那个孩子。 说起来,这孩子她膈应得很。 可再膈应,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被打成这样,浑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 “哎,算了算了,别打了。” 谁料杜秀美听见这话,打得反而更起劲了。 她抡圆了胳膊往孩子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沈知微脸上瞄。 那眼神,带着试探,带着挑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沈知微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以为那孩子是她的呢。以为她会心疼,会上前抢,会露出破绽。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去喊安校长吧,这事我也没辙。” 那人愣了一下,刚想跑,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吼。 “让开!都给我让开!” 刘嫂子像座小山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推开挡路的人,三两步冲到杜秀美跟前,抬手就把她推了个趔趄。 “你干嘛呢!”她护住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么小的孩子,你下这么狠的手?你是她亲妈不是?” 杜秀美被她推得差点摔倒,站稳了想骂回去,一抬头对上刘嫂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嫂子可是朱师长的爱人,这海岛上的***,她到底是没敢太过分。 声音都虚了不少。 “我……我教训自己家孩子,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刘嫂子冷笑一声,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我告诉你,这海岛上,只要是孩子,就关我的事!你这么打孩子,我今天就管定了!” 她说着,弯下腰把那孩子抱起来。 那孩子已经哭得没声了,浑身发抖,脸上血糊糊的一片,看着可怜极了。 杜秀美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被刘嫂子一瞪,愣是没敢张嘴。 刘嫂子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走到人群边上,又回头狠狠剜了杜秀美一眼。 “我先带孩子去医务室,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人群慢慢散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刘嫂子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她从李嫂子怀里接过喜宁,小家伙还精神得很,伸着小手去够她的头发。 “走,回家。” 李嫂子推着车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嘀咕。 “那杜秀美,真是疯了。”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喜宁的额头。 疯不疯的,她不在乎。 只要别惹到她头上就行。 第80章 再生一个,给喜宁当帮手 一路上,李嫂子的嘴就没停过。 “你都不知道,我带着喜宁在那边玩得好好的,那孩子,忽地就冲过来了,一把就把喜宁给推倒了!我都没来得及拦!” 她气呼呼地。 “那孩子跟她妈一个德行,胡搅蛮缠!推了喜宁,大家伙都看见了,去说她,她倒好,往地上一坐就哭,还说是喜宁先推的她!” 沈知微听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揪她头发的喜宁。 “然后呢?” “然后?”李嫂子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了,带着点得意。 “然后咱们喜宁不乐意了,蹭地一下爬起来,一把就给她推倒了!”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了亲喜宁的额头。 “行啊,小丫头,有点出息。” 喜宁被亲得咯咯笑,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李嫂子走着走着,忽然放慢脚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说来也怪啊……” “怎么了?” “那杜秀美,来得那叫一个快。”李嫂子皱着眉头回忆。 “这边刚闹起来,没多大会儿她就冲过来了。你猜怎么着?她来了先不看自己家孩子,直奔喜宁这儿,上下打量,那眼神……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她才去看贱女。”李嫂子撇撇嘴。 “看了一眼,脸就黑了,二话不说抡起巴掌就打。那打得,啧啧啧……” 她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仇人呢。”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喜宁抱紧了些。 李嫂子又嘀咕了一句:“还有啊,这啥好人家,给孩子起名叫贱女?” 沈知微冷笑一声。 哪有什么好人。 回到家,霍霆轩已经在了。 喜宁一进门,看见他,眼睛顿时亮起来,迈着小短腿腾腾腾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爸爸!” 霍霆轩笑着把她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喜宁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李嫂子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们爷俩玩,我去做饭。” “不用了。”霍霆轩把喜宁放下来。 “我从食堂打的饭,这天太热,咱们吃现成的。” 李嫂子顺势坐下,拿手扇着风。 “那敢情好。说起来啊,这边的夏天我是真受不住。热也就算了,还潮,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沈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霍霆轩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嫂子这人,肚子里藏不住话。坐下没一会儿,又把下午的事倒了出来。 霍霆轩听完,脸色变了,连忙把喜宁拉过来,上下检查了一遍。 小丫头被他翻来覆去地看,还以为在跟她玩,咯咯笑个不停。 确定孩子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把喜宁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喜宁,爸爸跟你说。”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今天的事,你做得对。”霍霆轩一字一句,认真得很。 “以后也一样,谁要是打你,你就打回去。狠狠地打,不用怕。出了事,有爸爸呢。” 喜宁眨眨眼,忽然拍着小手笑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沈知微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教孩子的? 可李嫂子却认真地点点头,一脸赞同。 “对,就该这样。” 沈知微:“……” 得,就她是后妈。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 医生放下手里的棉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身上的伤……不止今天这一回吧?” 刘嫂子站在旁边,脸色铁青。那孩子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旧伤叠新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脸上、胳膊上、背上,没一处好地方。 “你是说……”她的声音发沉。 医生点点头:“很多是旧伤。这孩子,不是头一回挨打了。” 刘嫂子气得一颗心砰砰乱跳,什么玩意! 她就生了两个姑娘,对于这种重男轻女的,那真的是半拉眼睛也看不上。 什么玩意啊! 再说了,这可是烈士的孩子。 这可真造孽啊! “真的跟老朱好好说说!”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能这么打孩子!再怎么说,也不能重男轻女啊!这可是烈士的孩子!” 医生也跟着点头。 “可不,我来这三年多了,被打成这样的,还是头一个,真是开了眼了。” 气呼呼的医生还是压低了声音,生怕孩子听着难受。 给伤口涂抹药膏的时候,还忍不住放缓了手劲儿。 生怕孩子疼。 可这孩子,太坚强了,打来到到现在,愣是一声都没吭气。 看得医生怪难受的。 涂完药之后,又开了几片药,叮嘱道。 “晚上容易发烧,得仔细看着。要是烧起来,赶紧送过来。” 刘嫂子点点头,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眶有点发酸。 门被推开,杜一鸣大步走进来。 听到这事,他脸色也很难看。 看到床上那孩子,心里也说不上来的滋味。 “刘嫂子,我来接她。” 刘嫂子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小杜啊,你好歹也是亲舅舅,这孩子被打成这样,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在做天在看,人心都是肉长的,咋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哎!” 杜一鸣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闷着头去抱孩子。 孩子被碰了一下,疼得皱了皱眉,却没醒。 刘嫂子看着更来气了,可她是真没辙。 这孩子是别人家的,她一个外人,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还得杜秀美自己个儿想明白才行。 其实,杜一鸣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杜秀美虐待这孩子,他都知道。 可他没法管。 那是他妹妹。他从小没了爹娘,是叔叔婶婶把他拉扯大的。 叔叔婶婶没了,杜秀美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劝过,说过,吵过,可有什么用? 再说了,这孩子…… 的确是…… 久而久之,他只能装不知道。 回到家,杜秀美都没等他就睡了,按往常来说,这孩子就得自己个儿睡沙发了。 可今个儿,他叹了口气。 将孩子放到了自己床上,自己去躺沙发了。 而这边,洗漱完事之后,霍霆轩却贴了上来。 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沈知微。 霍霆轩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微微。” “嗯?” “咱们再生一个吧。” 沈知微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霍霆轩把她圈得更紧了些,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喜宁一个人,将来要是吃亏了怎么办?好歹再生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长大了也能当个帮手。” 沈知微:“……” 她就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生一个?再生一个?当帮手? 她忍不住扶额。 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第81章 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沈知微以为这人就是随口说说。 可她忘了,军人最厉害的是什么? 执行力。 话音刚落,霍霆轩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轻轻抛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褥子里。 下一秒,他压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间,带着点洗澡后的潮气。 他的唇贴上来,一下一下,沿着颈侧细细地啄,像是品尝什么美味。 “好微微。”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哑。 “就给了我吧。” 沈知微被他亲得脖子发痒,想躲又躲不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你先起来……” “不起。”他哼了一声,动作却更过分了,手也开始不老实。 沈知微被他闹得没办法,偏过头去看他。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副师长,训兵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到了她这儿,就成了这副赖皮模样。 “行了行了,”她推了推他的脸,“给你给你,快起来,压死了。” 霍霆轩非但没起,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不起。” “你……” “再抱一会儿。”他打断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一会儿。” 沈知微被他蹭得脖子发痒,想躲又躲不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穿过他短硬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霍霆轩像只被顺毛的大狗,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哼,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微微。”他喊她。 “嗯?”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像羽毛轻轻的挠在她的心坎上。 沈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三年了。 如果没有意外,两人三年前就该成为夫妻。 完成这应做的流程。 明明一年前两人就结婚了,可这人还只是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恳求她。 询问她,能不能,可不可以。 她的心都化了。 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像是给了霍霆轩一个准许的讯号。 果然,霍霆轩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起头来看她。 眼里仿佛有星星。 沈知微知道,她沦陷了。 可霍霆轩却将她的脑袋摆正,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微微!” 沈知微被他看得脸有点热,别开眼去,轻轻“嗯”了一声。 霍霆轩眼睛倏地亮了。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试探,像确认。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缠绵。 沈知微被他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手抵在他胸口,却没什么力气推开。 他终于停下来,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 照在她有些迷离的眼睛里。 “微微。” 他低声喊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真好看。”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一点,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行了,”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别磨蹭了。” 霍霆轩的脸红了下,转而却笑了。 “这话,可不该你来说。” 随后整个人像得了命令似的。 俯下身,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急切。 可真当到了最后一步。 这家伙竟然双手撑在上方,迟迟没有下一步。 那双狗狗眼里,满是小心翼翼。 沈知微彻底无语了。 都到这一步了,这人居然还在迟疑。 都等了三年了,还要等多久?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一点,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霍霆轩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让她看的有点心疼。 于是她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腰,迎向他,同时手上用力,把他的腰往下一按。 霍霆轩闷哼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那双眼睛倏地睁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 “微微……”他声音都在抖,低头看着她,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 沈知微此时此刻,只想原地塞进地缝去…… 这时候,适合聊天的么? 要不说,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下就会。 此时此刻的霍霆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也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动了。 起初还很慢,小心翼翼的,每一下都像是在试探,像是怕伤着她。 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要她眉头微微一蹙,他就会立刻停下来。 “疼吗?” 沈知微摇摇头,心里满是无语…… 霍霆轩这才松了口气,动作渐渐放开了些。 月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海浪声远远传来。 霍霆轩起初的谨慎和不确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痴迷。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 每一下都缠绵得很,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微微……”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我的微微……” 沈知微被他折腾得有点晕,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来,趴在她身上喘着气。 汗湿的胸膛贴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微微。” “嗯?” “真好,能娶到你,真好。” 沈知微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锅里还有热水,让我洗洗,浑身都黏死了……” 可霍霆轩却没挪动。 沈知微有点疑惑? 还要干嘛? 很快她就知道了…… 这人一旦尝到甜头,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 缠着她,磨着她,怎么都不肯停。 “再一回,就一回……” “你刚才说最后一回的!” “这回真的是最后一回……” 到后来,沈知微已经没有力气质问了,而霍霆轩却觉得这是默许的回答。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响了多久,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沈知微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腰啊! 第82章 杨建军回来了! 躺在沙发上的杜一鸣,却睡不着了。 闭上眼,耳边就听到了刘嫂子的指责。 杜一鸣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黑夜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却是乱乱的。 现在营区的局势有点不太明朗。 他听说上边好像要裁员,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今个儿运输船回来,却带回来个消息。 岸边原本的军工厂,不属于军方了,由地方接管了。 这是个讯号,也是个不好的讯号。 裁员的事情,好像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就很危险了,这两年,得罪了几个团长。 因为杜秀美的原因,和霍副师长的关系不好。 现在又被朱师长的爱人指责。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起身就敲开了杜秀美的房间。 “秀美,我想和你聊聊!” 杜秀美也没睡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发慌。 没想到杜一鸣也没睡。 两人都没发现,在另外一个房间的杨贱女,发烧了。 烧的迷迷糊糊,小脸通红。 小小的杨贱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喜欢自己,别的妈妈都很爱孩子,只有她,不被任何人喜欢。 就连名字都是这么的侮辱。 很多人都嘲讽她。 可舅舅却告诉她,小孩子都要起贱名,这是妈妈对她的期待,想让她活的长长久久。 可她却知道,不对的。 不是的! 妈妈每每看她的眼神,都是嫌弃的,打她的时候,也是狠狠用力。 有时候,小小的她会想,如果自己死了,妈妈是不是就会开心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脑海就浑浊了。 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耳边嗡嗡,像是有人在和她说话,又好像是海风的声音。 是她死了么?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吗?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猛地冲击她的脑海。 是一段不一样的记忆。 记忆里,没有凶悍的妈妈,只有疼她爱她的妈妈。 十几年的人生,犹如走马观灯般从脑海中闪过。 可最后。 却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 还有那撞上来,绝望的卡车司机的目光。 “砰!” 她猛地睁开眼。 睁开眼,借着月光,能看清楚周边的环境。 木头房梁,土坯墙。 这是哪儿? 她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飙车,失控,撞上大货车……那种速度,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她现在活着。 她慢慢转过头,却发现浑身上下都在痛。 又是一股子记忆涌入了脑海。 让她彻底的懵了。 怎么回事? 她怎么变成了两岁的孩子? 一瞬间,两段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冲撞,让本来就在发烧的她,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而此刻,杜一鸣终于把话摊开了。 “秀美,我知道你心里苦。” 杜秀美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杜一鸣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出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可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的。你不能这么打。” 杜秀美没说话,只是歪过头,看向窗外。 杜一鸣叹了口气。 “明面上,这孩子是建军的,是烈士遗孤。你……你就算不看孩子的面子,也得看军区的面子吧。” “大家伙都看着呢。再这么下去,咱俩早晚都得被赶出去。” 杜秀美猛地回过头,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怎么回事?” 杜一鸣知道,今天必须把话说透。 拧巴的杜秀美,只有让她看见刀子架在脖子上,才会当回事。 “上边要裁员了。像我这种几年没提拔的,估摸着得转业回家。工作?八成安排不了。” 杜秀美愣住了:“怎么会?” 杜一鸣的脸色不像在说瞎话。 “刘嫂子已经点明了,要是贱女的事再闹出去,我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不行。 杜秀美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离开海岛?她能去哪儿? 娘家没了,杨家回不去,带着个拖油瓶,她能去哪儿? “那我……我以后忍着点。” 她咬了咬嘴唇,“尽量不在外边打。” 杜一鸣知道,想让她彻底不虐待孩子,那是做梦。 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杜秀美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却比刚才更乱了。 离开海岛是不现实的。她没家了,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不行。 她攥紧了拳头。 杜一鸣,她一定得抓紧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杨家屯。 杨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刚刚和杨婆子干了一仗,累的直喘气。 杨婆子也豁出去了,以前不敢和杨老头对打,可泥人还有三分气呢。 这两年下来,从一开始的对骂,到后来的对打。 也是给她练出来了。 一个瘸子,还想打她? 呸! 杨婆子也打累了,这不,在厨房忙乎。 锅碗瓢盆叮当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没心肝的畜生……”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杨老头抬起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了一身军装,拎着个包,正在盯着他。 “建……建军?” 杨婆子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看见门口那个人,她手一松,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妈,爸。” 杨建军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哽咽。 “我回来了。” 杨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婆子踉跄着冲出厨房,一把抓住杨建军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你……你不是牺牲了吗?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杨建军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妈,我没死。是任务,需要……需要假死。” “假死?”杨老头的嗓子终于找回了声音。 “啥任务要假死?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杨建军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对不起。我没办法,是组织上的安排。” 杨婆子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杨老头坐在门槛上,老泪纵横。 过了好一会儿,杨建军才扶着杨婆子进了屋。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眉头微皱。 “建国呢?秀美呢?” 杨婆子的哭声顿了顿,和杨老头对视一眼。 第83章 大变活人! 这一刻,原本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老两口,也顾不得那些龃龉了。 杨老头和杨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动了又动,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杨建军眉头一拧,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倒是不高,可多年来的上位感,愣是让杨老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把这两年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只是说到杨建国被送去改造的原因时,他顿了顿,含糊地说成了当初设计娶沈知微的事被翻出来,遭了报应。 至于建国和秀美那档子事,他一个字没敢提。 至于秀美为啥走了,就含糊成,杜老爹没了,杜老娘跑了,杜一鸣将人带走了。 自己这条腿,也给美化成了,为了贴补家用上山打猎,被熊瞎子掏了。 杨建军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短短两三年,家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是大队长的大伯一家,竟然涉嫌贪污被下放了。 弟弟为了个知青,葬送了前程。 媳妇家破人亡,竟然不顾公婆,跟着哥哥走了。 老爹为了这个家,生生没了一条腿。 他不敢想,这两年,爹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啪啪地往下砸。 杨婆子慌了,连忙上前拍他的背:“别哭别哭,妈这不是好好的么!” 一边哄着,一边扭头狠狠剜了杨老头一眼,你这说的! 杨老头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咋说?实话实说? 那他怕儿子接受不了直接晕倒! 还不如这样,大家伙脸上也好看一点。 与此同时,林嫂子正盘腿坐在炕头上,美滋滋地拆着包裹。 当然是小沈送来的。 信海还没舍得拆,只是先将包裹打开。 一如以前,一大半的干货,鱼干啥的。 只是翻开底下,竟然是两罐奶粉。 林嫂子的心一下子就暖了,她就顺嘴提了句,儿子娶媳妇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小沈就给送来了这样的稀罕东西。 林嫂子说不上来的感动。 这孩子,自己离得那么远,还惦记着她这老婆子。 她把东西一股脑全送到了儿媳妇那。 说来也巧,这儿媳妇啊,也是知青。 只是和那个刘小丽不一样,也和小沈不一样。 她儿媳妇叫房欢愉,是自愿下乡的,家里人口多,吃的不够,到了岁数,她就下乡来了。 见第一面,林嫂子就稀罕上了。 这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娶到家,哪哪都好,就是那浑小子不懂事。 天天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娘,这都什么呀?还是那位沈知青送来的么?” 林嫂子点点头,满脸喜色。 “家里刚收了粮,还有五十斤小米,我记得你说你二哥也刚得了孩子,一会儿收拾出二十斤,给你爹娘寄回去,还有这些好东西,都是海岛上的,也一起寄回去,让他们啊,也吃个新鲜,这个奶粉,你得自己留着,小沈邮来的,肯定是好东西,留着给我大孙子喝。” 说着,她就逗了下睡着正香的大孙子。 转头一看,强生不在,那盆子堆着的尿戒子也没洗,脸一沉。 “这兔崽子,等他回来的。” 房欢愉拉了拉她的袖子。 “没事的,娘,他去大棚了,也是赚钱。” 她是真的不在意,嫁进林家本来也是为了这个婆婆。 她从小在大杂院长大,这婆媳矛盾见的多了,对结婚都产生了抵触。 所以,一眼看到林嫂子,她就稀罕上了。 与其说,是嫁给林强生,倒不如说,是嫁给林嫂子。 所以林强生贴不贴心,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你看,婆婆好就成,家里的好东西,可没少让她寄回娘家。 一开始大家伙还笑话她嫁到了农村,可现在,谁不羡慕。 因为婆家寄的东西,娘家都能吃饱饭了。 她是真的感谢这个婆婆。 见她生气了,连忙拿起信。 “娘,我给你念信吧!” 自从连家平反走了之后,念信这件事,就归她了。 林嫂子这才回过神。 “哎,你念,快看看小沈说的啥。” 信前半页先问了家里好不好,老林身体咋样,大孙子乖不乖。 后半页话锋一转,让她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外头现在啥情况。 听说南边好些地方都不用粮票了,买卖也放开了,街上都能摆摊了。 林嫂子听着,心里头啧啧称奇。 这不巧了么!昨儿个老林刚开完会回来,说上边传达了新精神,允许搞活经济了,集体大棚的产出也可以拿去集上卖了。这话才刚吐口,小沈在信里就知道了! 可真厉害,到底是小沈。 她琢磨着,得赶紧去找老林说说这事。这两年村里弄了集体大棚,家家户户都跟着沾光,兜里鼓了不少。 她这大队书记的夫人,走哪儿都有人笑眯眯地打招呼,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我先去洗尿戒子,一会儿去和你爹说说,小沈既然让咱们打听,就肯定有啥主意,我得赶紧回信。” 说着,她就将信收了起来,准备去洗尿戒子。 “娘,你放那,我一会儿就洗了。” “好好歇着,小沈可说了,这月子啊,得坐够42天,要不然以后身子骨不好,快躺着,我那灶上还炖着鸡汤呢,一会儿就能喝了。” 说完,麻溜地就端着尿戒子去了院子,吭哧吭哧的洗了起来。 房欢愉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沈知青,愈发的感激。 林嫂子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洗好了,晒上就准备出门。 可刚拉开门,就听着旁边院子传来一阵动静。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老两口打架,没当个事,可听着听着,不太对劲。 怎么像是哭了? 以往这老两口打架,除了对骂就是对骂,啥前儿还哭过哎。 林嫂子好奇地凑到墙根底下,踮着脚往那边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妈哎! 那院子里站着的,穿军装的,那不是! 杨建军! 林嫂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我的老天爷! 这是大变活人啊! 杨建军不都牺牲了么? 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林嫂子只觉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她愣愣地看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大队部跑。 这事,得赶紧跟小沈说! 妈哎!太吓人了! 林嫂子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等冲进大队部的时候,整个人扶着门框,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林!快!快给小沈打电话!” 林大队长正趴在桌上写材料,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他抬头一看,自家婆娘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跟见了鬼似的。 “咋了?出啥事了?” “别问!快打!”林嫂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不对,不能用这个,得用那个……” 年初小沈来信说过,要是遇上大事,可以打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是研究院苏老办公室的,不用转接,直接就能找到她。 可也说了,这个电话打了之后会被审查,不是重要时刻,千万不能打。 眼下这事,重要不重要? 第84章 沈家平反了 林嫂子顾不上细想。杨建军活着回来了,还穿着军装! 杜秀美那女人可还在海岛上呢,带着杨贱女,万一两下碰上了,万一影响到小沈……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 她哆嗦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照着上头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人接起来。是个老头的声音,听着挺和气的。 “喂?找哪位?” “我……我找沈知微,沈干事!有急事!” 那边顿了顿,说了一句“稍等”,然后就听见脚步声远了。 林嫂子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老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底咋了?” 林嫂子顾不上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终于传来沈知微的声音。 “喂?林嫂子?” “小沈!小沈!” “出大事了!杨建军回来了!没死!活着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 林嫂子喘着气,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杨建军穿着军装,背着包袱,站在杨家院子里,活生生的,不是鬼! “我看见他了!千真万确!还穿着军装呢,四个口袋的,估摸着当官了!小沈,你说这可咋整?那杜秀美不是还在海岛上吗?这万一……” 沈知微听着,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杨建军活着回来了? 前世没有这一茬啊。前世杨建军确确实实牺牲了,烈士证都发了,坟都立了。怎么这一世……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剧情发生了偏差? 可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林嫂子,我知道了。” “你别急,杨家的事,本来就是他们自作自受。再说了,我家小霍是副师长,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们撒野。这个电话你记着,有事随时打。” 林嫂子听着她这语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哎,哎,我知道了。那你……你小心点啊。” “嗯,放心。” 电话挂了。 林嫂子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一旁的老林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杨建军活着回来了?” “嗯。”林嫂子点点头,“还穿着军装,四个口袋的,我亲眼看见的。” 老林脸色沉了沉。 就杨家那尿性,杨老头杨婆子那张嘴,肯定得往外倒苦水。说不准这杨建军头一个就得朝自己开刀。 这念头刚起来,大队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杨建军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杨婆子。 “林大队长。”他站定,目光落在老林身上。 “我来问问,为什么村上的大棚,没有我们家的分红?既然是集体经济,怎么还能挑挑拣拣?” 老林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来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杨建军的军装,肩章上那几颗星在灯光下闪着。 他暗暗松了口气,营级,没有霍霆轩的级别高。 “建军啊,”他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你这没牺牲,可是个大好事!咱们村里人都替你高兴!” 杨建军没接这话茬,只是皱着眉。 “大队长,还是先说大棚的事吧。这大棚是集体经济,按理就该有大家伙的份。您这么偏袒,上边肯定不知道吧?” 老林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婆子就嚷嚷起来。 “啥偏袒不偏袒的!就是故意欺负人!大棚是大队上的,就该按人头分!他就是故意的!” 林嫂子一听这话,火腾地就上来了。 “杨婆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棚是集体经济不假,可当初建大棚的时候,大家伙说好了,一人出五块钱的人头费,这才能分红!” “你们家出了吗?没出!” “当初我们家老林反复上门,说这钱大队可以先借给你们,等分了红再还!是你们自己不同意,怕赔钱!现在见着收益了,又想参一股?怎么着,这杨家屯是你家的?你说啥就是啥?” 杨婆子被怼得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杨建军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婆子,那眼神里带着问询,他娘可没跟他说这些。 老林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林嫂子消消气,这才开口解释。 “建军啊,这大棚呢,分两种收益。一种是抵了人头粮,现在咱们还是集体经济,人三劳七分粮食。你爹娘因为身体情况,一直没上工,这大棚的收益就抵了那劳七的粮食。” “至于分红,没出钱,自然没有。这杨家屯,没出钱的只有四家。一家是杜家,家里没人就没出,一家是五保户,经大家开会,村里给出钱,剩下的就是你们……” “也是大家开会,不同意村里给出钱的。你们家,不说别的,杨婆子总能去上工吧?上了吗?没上吧?至今大队上,找你们了吗?” “人家杨老六家,就剩俩儿媳妇带着孩子,人家都出了这钱。您说说,这怎么说?” 杨建军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转头看向杨婆子,那眼神里带着震惊,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点隐隐的失望。 杨婆子被他看得直往后缩,嘴里嘟囔着。 “我……我也不知道……” 杨建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老林鞠了一躬。 “林大队长,是我的错。没了解清楚就来了,实在抱歉。” 老林摆摆手,脸色也缓和下来。 杨建军直起身,说起了正事。 “大队长,我被调动到另一个省军区了,需要您帮我开个介绍信。我打算带着爹娘一起走。” 老林点点头,坐到桌边开始写。 林嫂子凑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那介绍信上看。 她认得字不多,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哪个军区,只隐约认出一个“建”字。 福建?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小沈可不就在福建吗? 等杨建军带着杨婆子离开,她一把抓住老林的胳膊。 “那个军区,是不是福建的?” 老林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刚抄下的地址,点点头。 “对啊,福建军区。怎么了?” “怎么了?小沈就在福建呢!这好不容易摆脱了杨家,可别再去添麻烦了!” 林嫂子二话不说,又抓起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来,还是沈知微的声音。 “林嫂子?又有事?” “小沈啊!杨建军现在是营长了!他要带着老两口去福建!” “我看了那个介绍信,就是福建军区!你们可得小心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知微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嫂子。我会让小霍注意的,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要是杨建军找你们问题的话,就按照我留的地址联系那个人就行!” 林嫂子这才真真的放下了心。 可不咋地,她就担心这个。 一是怕小沈招惹麻烦,二就是怕杨建军仗势欺人。 她家老林可没什么靠山,这万一被欺负了可咋整。 而这边,沈知微挂断了电话,发呆了一阵。 苏老见状,疑惑着。 “出什么事了,怎么连着打了两个电话?” 沈知微浅笑了一声。 “我那前夫的哥哥,原本牺牲了,现在活着回来了,老家的嫂子怕我被欺负,这不就提前打电话叮嘱了。” 沈知微的档案,苏老都看过,自是知道怎么回事,眉头拧了拧。 “用不用我……” “没事,我和霆轩说一声就行。” “对,有霍师长呢。” 沈知微这才笑着离开了办公室,对于这件事,其实她是真的不在意。 一个营长,能翻出什么浪花? 顶多是犯点膈应,她在意的是什么? 这原本牺牲的人,都活了,会不会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那今年还会重开高考么? 经济放开这件事,还能如约进行么? 她还想去做生意呢! 刚回到她的办公室坐下,门就被轻轻敲开。 是霍霆轩。 准确说,是面露喜色的霍霆轩。 “微微,沈家平反了!” 第85章 沈家平反,霍霆轩调职 沈知微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 “真的么?” 霍霆轩笑着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红头文件已经下发了,这是我复印的,你看看。” 沈知微接过文件,一行一行的看着。 的确是平反沈家的文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霍霆轩知道她的心情,没劝,没哄。 “爸妈那边都知道了,他们和哥嫂都签了委托书,说他们腾不开手,要求你来处理。” 沈知微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终于平反了,她终于改变了前世的凄惨。 爸妈,哥嫂还有侄子,都好好的活着。 等到了这一天。 而霍霆轩却又补了一句。 “另外……” 沈知微抬起头,见他欲言又止,不免疑惑:“另外什么?” 霍霆轩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们说……放弃所有的财产,全都给你。” 沈知微愣住了。 放弃? 全都给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那不行。我不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是沈家女儿,分四分之一就可以了。” 霍霆轩看着她,眼里漾开笑意。 他就知道。 他的微微,从来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都听你的。回头我跟爸妈说,该留的留,该分的分,你那份跑不了。” 沈知微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又听他道:“还有个消息。” “什么?” “我的调令下来了。”霍霆轩从文件夹底层抽出另一张纸,递给她。 “去福建军区,平级调动,待遇升半级。” 福建军区? 沈知微接过调令,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福建军区,那不是刚刚林嫂子电话里说的,杨建军要去的地方吗? 难道这剧情,就掰扯不开了? 霍霆轩见她脸色不对,笑容敛了敛,轻声问。 “怎么了?” 沈知微把调令放下,将刚才林嫂子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杨建军没死,活着回来了,说是之前牺牲,是组织上安排的。 这次回来后,升了一级,已经是营长了。 被调动的地方,也是福建军区,还会带着老两口一起去。 虽说霍霆轩的级别高。 可见着杨家的人,她就犯膈应。 霍霆轩也沉思了片刻。 牺牲的人,或者回来了。 说是组织上安排的,升了一级,说明是立功了。 还是微微前夫的哥哥。 有点巧。 “确实得重视起来。” 他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让人查查他的底细。既然是正常调动,那就有档案可查,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脸色带了点红晕。 “我需要一个周的交接时间。你要不要等我?咱们一起去京城?” 可沈知微已经等不及了。 平反了,说明政策已经开始放开了。 她想做生意。 拿到沈家的财产,她就可以将空间里的物资都拿出来了。 那些东西,她都快憋不住了。 霍霆轩见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别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那边还得腾房子、清点物资,也需要时间。等咱们一起走,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 “那些人,总是会有点麻烦。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知微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好。那我这边也申请离职,正好需要时间。” “嗯!” 霍霆轩笑了:“那正好,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而这边,李嫂子正抱着喜宁,沿着营区溜溜达达。 自打喜宁打人被夸赞之后,小家伙每天都在家里待不住,总想出来溜达。 李嫂子索性就抱一会儿,领着走一会儿的。 在海岛跟前转转悠悠。 刚出营区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码头附近闹哄哄的,围了一圈的人。 李嫂子好奇地凑过去,踮着脚往里看。 原来是正常的海岛调动。 小黑山岛上的几个连长平级调回主岛,船刚靠岸,一拨人正往下走。 旁边有人议论,说这种调动两三年就有一回,正常得很。 李嫂子本来只是看个热闹,可目光落在人群里,忽然就定住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 那其中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 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正扶着个老太太下船的那个。 是她儿媳妇,钱婉秋。 身后跟着的,是亲家母,钱婶子。 李嫂子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岸上走,心里头翻江倒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儿子一直不让她去随军,说是条件艰苦,等稳定了再说。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这个。 亲家母去了,她这个亲娘,连边都没摸着。 原来儿媳妇一直嫌弃她,不是因为她不会来事,是因为要给亲家母腾地方。 呵呵。 李嫂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头酸得厉害。 可她还是舍不得走。多少年没见儿子了,她想看看,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她就那么站着,等到船上的人都走光了,也没看见儿子的影子。 旁边的人见她一直张望,好心问了句:“大娘,您找谁?” 李嫂子顿了顿,含糊着。 “我,我想看看当兵的,怎么没见着当兵的出来。” 那人笑了。 “海岛调动,都是分开的,当兵的早就到了,去述职了,得先去营部报道,这边都是家属。” 李嫂子点点头,失落地转过身。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声。 “站住!” 不知道为什么,李嫂子就知道是在喊她。 脚步一顿,回过头。 钱婉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嫂子看着儿媳妇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就像是调色盘一样,满是愤怒。 钱婉秋本来是想质问,可目光打量到她身上的穿着打扮,噎住了片刻。 这衣服料子明显很好,上上下下连个补丁都没有。 而她穿的这件,袖口还磨了边。 一种莫名的嫉妒和侮辱,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能? 第86章 沈知微护李嫂子 怎么能过得这么好! 钱婉秋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你……你这衣裳……” 李嫂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那是沈知微给她做的衣服。 一个季度一身,都穿不过来了。 一开始觉得太奢侈了,现在都觉得很平常了。 没觉得哪里有不对的样子。 可这个样子,却让钱婉秋愈发地不甘和羞辱。 脸都涨红了,死死地抓着李嫂子的胳膊。 “你为什么来这里?”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别人家的父母,都怕儿女过不好,千方百计贴补!你呢?你就巴不得我们过不好,非得来搅合是不是?” 李嫂子被她抓得生疼,可听着这话,却一时间怔住。 说不出来话。 怎么,怎么这么想她? 她做什么了? 周围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喜宁被这阵仗吓得往李嫂子怀里缩,瘪着小嘴,眼瞅着就要哭。 钱婉秋还在喊。 “李强是不是阳奉阴违?先斩后奏把你接来的?他凭什么?我妈辛辛苦苦帮我带孩子,凭什么你来了就要赶他们走?” 李嫂子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来搅和的。 她不是跟着儿子来的,她是跟着小沈来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妇,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沈知微和霍霆轩并肩走了过来。 霍霆轩是例行公事,来码头安抚新调来的军属。 沈知微则是想赶紧回家,把京城那好消息告诉李嫂子。 两人刚走到近前,就看见这一幕。 一个陌生女人死死抓着李嫂子的肩膀,李嫂子怀里抱着喜宁,小丫头已经被吓得瘪着嘴要哭。 沈知微眉头一皱,大步上前。 “你谁啊?” 她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腕,使劲儿往后一推。 钱婉秋被推得踉跄两步,站稳了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整个人愣了一愣。 太漂亮了。 穿得也讲究,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料子一看就是好的。 再一看李嫂子身上那身衣裳,跟沈知微这身竟然是一样的料子! 钱婉秋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把这么好的料子给她,都不给我们?”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李嫂子,脸涨得通红。 “你知道我们过得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带着孩子多难吗?你凭什么给她不给我?” 李嫂子气笑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媳妇,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知微懵了一瞬,转头看向李嫂子。 李嫂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儿媳妇。 沈知微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嫌弃李嫂子、把她逼回老家的好儿媳妇。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嚷嚷的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钱婉秋莫名地后背发凉。 “你说凭什么?”沈知微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凭她把我孩子带得干干净净,凭她每天给我做饭洗衣,凭她在我生病的时候一夜一夜守着,凭她从不抱怨从不嫌弃。” 她往前走了一步,钱婉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呢?你做过什么?” “婆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你嫌脏,非要再洗一遍,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对不对?” “婆婆做的饭菜,你嫌不好吃,动都不动,让她觉得自己没用,对不对?” “婆婆想儿子,想去帮你们带孩子,你嫌她土,嫌她没文化,把她赶回老家,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乡下待着,对不对?” 沈知微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不带一个脏字,却每一句都戳在钱婉秋心窝子上。 “现在你看见她穿得好,住得好,又眼红了?又觉得她该把好东西给你了?” “凭什么好处都要你占?凭什么你嫌弃的人,别人不能对她好?这世界是你家开的?”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目光落在钱婉秋身上,带着明显的鄙夷。 “这媳妇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婆婆给洗的衣服还嫌脏,什么人啊。” “李嫂子多好的人,来这两年,谁不知道她心善?把孩子带得多干净……” 钱婉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钱婶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脸上堆起笑,看向李嫂子。 “哎哟,亲家母,咱们都是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她的声音软和和的,听着像是在打圆场。 “婉秋到底还是年纪小,为了孩子在意得多,您也别挑她的理,对不?” 沈知微冷笑一声。 这老家伙段位高啊。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为了孩子”上,显得钱婉秋只是太在意孩子,反倒是她们这边小题大做了。 可她懒得跟这种人掰扯。 她上前一步,把李嫂子护在身后,看着钱婶子,一字一句道。 “你们嫌弃我姨妈,我们稀罕得很。你们不要她,我们要。” 她转过身,挽住李嫂子的胳膊:“走,姨妈,不和这种白眼狼说话。” 李嫂子眼眶有点热,低头“嗯”了一声,抱着喜宁跟着她往外走。 钱婉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追上去,想骂回去,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霆轩那边,正跟后勤的人说着什么,余光却一直盯着这边。 见沈知微护着李嫂子离开,他才收回目光,继续交代工作。 临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后勤人员,语气淡淡的,却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人都听见。 “这孝顺啊,可是咱们应有的美德。做儿女的,可不能忘本。” 说完,他转身就走。 钱婉秋气得脸都青了,冲着他的背影喊。 “你谁啊?轮得到你教训我?” 后勤的人一把拦住她,脸都白了。 “我的祖宗!那是霍副师长!你小点声!” 钱婉秋愣住了。 霍……副师长? “那女的呢?”她声音发颤,“那个骂我的……” “那是沈研究员,研究院的!霍副师长的爱人!” 后勤的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你婆婆是她亲姨妈,这亲戚关系,你们不知道?” 钱婉秋傻了。 钱婶子也傻了。 两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亲姨妈? 一个农村的婆婆,怎么会有这么一门亲戚? 早知道……早知道她们就不…… 第87章 杨贱女重生! 与此同时,大西北的火车上,杨建国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戈壁滩,心里五味杂陈。 改造了两年,终于被释放了。 幸亏他早早就投靠了那个人,这两年不但没吃苦受罪,反倒还养胖了点。 就是这条腿……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暗了暗。 当初没及时治疗,后来被送到火车上,也没精心调养。 更别说在大西北这边改造了。 虽然站着看不出来。 可走路快点,还是能看到瘸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爹娘现在怎么样了,杜秀美是不是带着孩子还在。 又叹了口气。 就是自己觉醒得太晚了。要是早两年想明白,何至于跟沈知微离婚? 那女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 当初要是好好哄着,说不定…… 他摇摇头。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婚都离了,人也走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越往东走,窗外的绿色越多。 先是星星点点的杂草,然后是成片的庄稼地,再后来,远远地能看见村庄的轮廓了。 杨建国的心情渐渐活泛起来。 等回了杨家屯,他得先去找沈知微。好好道个歉,说说软话,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再说了,孩子都有了,她还能真不认这个孩子的爹? 孩子! 杨建国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撞在椅背上也顾不上疼。 坏了!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孩子。 他和杜秀美换的那个孩子! 这事儿要是被沈知微知道了…… 可要是不说,后边如果被发现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手心沁出冷汗。 可转念一想,又慢慢镇定下来。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沈知微应该不知道。 只要他不说,杜秀美不说,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了。 对,没事。 他重新靠回车窗上,望着窗外越来越绿的田野,嘴角慢慢弯起来。 高考马上就恢复了,经济也放开了。 可高考他不行,从小到大就不是读书的料。 做生意呢?得有本钱。 沈家马上就平反了。他记得很清楚,前世沈家人都没了,就剩下沈知微一个。 那么多财产,全归她一个人。 她那么好哄,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好好认错,再说说孩子的事,她肯定会心软。 到时候把钱要过来,自己去做生意。 前世那些有钱人怎么发的家,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等他也成了大老板,什么女人找不到?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美好的前程,马上就要来了。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的咣当声。 杨建国靠在车窗上,望着外头越来越浓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丝毫不知道,此刻的杨家屯,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杨贱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 她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脑子里的记忆还在翻涌。 太多了。 太乱了。 前世二十多年的事,加上这一世两年多的记忆,挤在一个小小的脑袋里,涨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闭上眼睛,使劲儿深呼吸,一点一点把那些碎片捋顺。 前世。 她是被沈知微带大的。 刚开始也是母慈子孝。 后来她知道,自己不是沈知微的亲生女儿。 为了不被发现,她和杜秀美杨建国同流合污。 其实也不怪她,她那时候小,只是担心一切都没了。 沈知微对她那么好,请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东西。 这些本来就该是她的。 只不过,她就是提前拿走而已。 对,她就是年纪小,被哄骗了。 他们一起算计沈知微。 拔了她的氧气管…… 当时沈知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自己。 她当时是慌的。 可她真的就是年龄小,被骗了。 对对对,就是被骗了。 反正,再说了, 遗产出问题了。 沈知微留了一手。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产业。 全都充公了。 她们折腾了半年,一分钱都没拿到。 所以,崩溃的她飙车。 出了车祸走了。 可谁能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重生啊! 杨贱女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竟然还重生到了两岁。 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 不对啊!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真疼。 不是梦。 可是! 两岁的时候,她不应该在杨家屯么? 被沈知微哄着宠着。 可现在怎么在海岛上来了 杜秀美带她来投奔杜一鸣。 她被打,发烧,躺在这个破屋子里。 嗡!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她怎么还跟着杜秀美呢? 不应该是沈知微么? 怎么回事? 她仔细想了想,越想越崩溃。 沈知微竟然和杨建国离婚了。 杨建国被下放改造了。 而她跟着杜秀美在这寄人篱下。 天天挨打。 怎么回事? 怎么一切都变了? 依着杜秀美这个劲儿,肯定是换了孩子了。 可她怎么还在这里? 杨贱女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难道是她重生到了沈知微女儿的身体里了? 嗡! 坏了! 怪不得! 不行! 沈知微现在可嫁给了副师长。 杜秀美天天在家里骂。 骂得咬牙切齿。那个女人,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不不不! 前世,沈知微的女儿,可是六七岁就被打死了。 她可不想一朝重生,死的那么惨。 不过她的心里却是狂喜。 前世自己是个冒牌货,可现在,她却是真正的千金。 沈家的那些财产! 全都是她的了! 她得赶紧去找沈知微。 告诉她这件事。 是杜秀美把她和沈喜宁换了。 她才是沈知微的亲生女儿! 她才是那个应该被精心培养、穿好吃好、当副师长千金的人! 这一世,她不跟杜秀美同流合污,她会好好上学,学习如何管理公司。 到时候成为千万富翁。 想想都开心! 对! 就该这样! 小小的她,穿了鞋就往外冲。 浑身疼痛都顾不得了。 她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要找到沈知微,告诉她,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第88章 杜秀美被杨贱女洗白 丝毫没注意到。 前世她的名字可是杨一洛,而这一世,沈知微的女儿叫沈喜宁。 不一样了! 而这边,沈知微陪着李嫂子往家走。 霍霆轩抱着喜宁跟在后边。 沈知微搂住李嫂子的胳膊。 “姨妈,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李嫂子原本还很emo,听到这话,这才抬头。 “啥事?” “霍霆轩调职了,咱们一周后要去京城。” 沈知微把头靠在她肩上。 “沈家平反了,那些房子铺子都还回来了。我想着,现在市场也放开了,到时候咱们开个酒楼。” 李嫂子怔住了。 “让您当大师傅,”沈知微的声音带着笑意。 “让林嫂子过来当经理。咱们娘几个,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李嫂子顿住了脚,转过身,眼眶发红。 可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了。 “真的?咱们去开酒楼?”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李嫂子那点不开心,一下子就被这句话冲散了。 转而快速往家走,一边走,一边有点忐忑。 “那得准备啥菜?京城人爱吃啥?我那些拿手菜,人家能认不?” 沈知微笑:“您做的,肯定认。” 李嫂子开始低声念叨那点家底。 琢磨着,拿什么菜出来。 越想越高兴。 “快快快,咱们先回家,这行李啥的得赶紧收拾。” 到了家,直接就进了屋子开始收拾。 而霍霆轩则抱着喜宁进了客厅,开始画画。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院子里有点脏,她拿起扫把准备收拾。 与此同时,钱婉秋娘俩慌里慌张地回到了分配的房子。 东西行李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 再加上刚刚遇见婆婆的事情。 钱婉秋心气不顺。 两个儿子正在屋里跑来跑去,把刚收拾好的东西又翻得乱七八糟。 见到这一幕,钱婉秋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打。 钱母一把拦住她:“你傻啊!” 钱婉秋愣住了。 “现在想挽回你婆婆,就得靠这俩孩子了!” 钱母压低声音。 “还有李强回来,你也不许耍脾气,好好哄着点。到时候一起给你婆婆好好认个错。” 钱婉秋皱了皱眉:“她能原谅我?” “一个外甥女,哪有亲儿子亲孙子重要?” 钱母笃定地拍拍她的手。 “放心吧,只要你们认错态度好,她肯定心软。到时候你多说几句软话,让孩子多喊几声奶奶,什么事儿都过去了。” 钱婉秋想了想,点点头。 她娘说得对。 这可是她亲儿子亲孙子。 再厌烦这个婆婆,想当初,她对自己和孩子,也是上心的。 没错。 与此同时,沈知微将收拾好的垃圾准备扔到外边。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沈知微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杨贱女。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痕,眼睛又红又肿。 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妈,我才是你的亲闺女!” 杨贱女的声音又尖又急。 “我都听见了!杜秀美把她的女儿和我换了!我才是您亲生的!那个沈喜宁是杜秀美生的!” 路过的人听到这话,全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着震惊。 “真的假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腿的孩子。 她被打得很惨,脸上身上都是伤,看着确实可怜。 可那眼神! 她可太熟悉了。 那不是两岁孩子的眼神。 那里头有一种算计,有一种急切,有一种藏不住的贪婪。 和前世那个白眼狼杨一洛,一模一样。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杨一洛也重生了? 她稳住心神,抬起头,对路过的一个家属说。 “麻烦您帮忙喊一下杜秀美,这孩子烧糊涂了,胡乱认妈呢。” 那人一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烧糊涂了,我说呢……” 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两岁多的孩子,能想啥啊? 肯定是杜秀美打得太狠,让孩子不想认她当妈了。 有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杜秀美,下手也太狠了。” 有人已经跑去喊人了。 杜秀美正在屋里坐着,听见外头有人喊,说什么她闺女跑去认沈知微当妈,还说是她换了孩子。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怒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拎着棍子就冲了出去。 到了沈知微家门口,她一眼就看见杨贱女正死死抱着沈知微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秀美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抓住杨贱女的胳膊,使劲儿往后一拽。 “给我过来!” 杨贱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你不是我妈,我妈是沈知微。” 听到这话,杜秀美抡起棍子,劈头盖脸就打。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不懂事!我让你偷钱!我让你欺负别的孩子!” 棍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杨贱女惨叫起来。 “妈!妈!我没有!” “还狡辩!”杜秀美打得越发狠了。 “我之前为了你的面子,一直不肯说!没想到你变本加厉!你爸爸可是烈士,你就这样学坏?我不打你,那是害了你!” 杨贱女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你生的!你不是我妈!沈知微才是我妈!” 杜秀美一边打,一边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看沈知微。 见她脸色不太好,杜秀美心里得意极了。 沈知微,你要是知道,你亲生女儿就在眼前挨打,你会不会吐血?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更狠了,可嘴里却带着哭腔。 “妈妈这是爱你!这是让你不能走弯路!你得明白妈妈的苦心啊!”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该说不说,杜秀美这话说得对……” “小树不修,长大就歪了,必须得好好修。” “之前还觉得这孩子可怜,没想到犯了这么多错。” “谁家孩子犯了错不挨打啊?也难怪杜秀美下狠手。” 刘嫂子也来了,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我们家闺女这样,我肯定也得打。” 她摇摇头。 “原来是误会杜秀美了,也难为她了。一个人带孩子,孩子还不听话,被大家伙误会这么久。” 杨贱女被打得满地滚,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没人上前拦。 大家都觉得,这孩子该打。 偷钱欺负别人都好说,现在就能为了过好日子胡乱认妈,往后长大了,还不得叛国啊! 大家伙都是军属,对于这件事很是在意。 纷纷只是摇头,没一个阻拦的。 杨贱女傻眼了,怎么会。 沈知微怎么就不信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太小了么? 她一边挡着,嘴里喊着。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别打了!“ 一边心里算计着,她一定要找到真相! 第89章 是我的,就是我的! 沈知微一直盯着杨贱女。 就看到杨贱女被打得满地打滚,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躲闪,时不时就往她这边瞟。 哭嚎的时候,有好几次是特意冲着她的方向。 像是求救,又好像是在展示她有多惨。 果然。 沈知微心里那点怀疑,此刻彻底落了地。 这孩子,是重生的。 她冷笑一声。 前世巴巴地说没享受到母爱,这一世,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院门关上了。 外头的哭声顿时闷了下去。 李嫂子从屋子里出来。 “怎么回事?外头闹哄哄的?” “没事。”沈知微摆摆手,语气淡淡的。 “杜秀美那女儿,跑过来喊我妈妈,杜秀美在门口揍呢。” “哎呦,这孩子!”李嫂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是该好好打一顿。认别人当妈,这还得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沈知微的腿。 “我的妈妈!” 喜宁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认真。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李嫂子也笑了:“对对对,是你的妈妈!谁也抢不走!” 喜宁却还是不放心,小手紧紧攥着沈知微的手指,生怕她跑了似的。 那副紧张的小模样,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院子里笑声阵阵,暖意融融。 院门外,杨贱女被杜秀美拖着往回走,浑身疼得发抖。 可那些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比身上的伤还疼。 那是她妈妈。 那是她的妈妈!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睛里涌动着暗沉沉的光。 妈妈只是还不相信。 等找到证据,等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妈妈一定会认她的。 到时候,那个沈喜宁算什么? 她一定要夺回属于她的! 李强述职回来,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媳妇和丈母娘正翻箱倒柜。 桌子上摆满了东西,糖啊,酒啊啥的。 他愣住了。 这是干啥?过年还早着呢。 钱母一见他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殷勤地迎上来。 “哎呀,强子回来了!快坐快坐!” 李强被她按在凳子上,一脸懵。 “你这孩子,”钱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家里有这门贵亲,怎么也不说一声?” “什么贵亲?”李强更懵了。 他爹那边早断亲了,娘那边好像也没什么亲戚啊。 钱婉秋凑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霍师长的爱人,是你娘姐妹家的孩子!” 啊? 李强脑子转了一下。 霍师长?那个年轻能干的副师长?他媳妇听说在研究院工作,厉害得很。 和他能有亲戚? “不可能吧……” “你看你这孩子!”钱母一拍大腿。 “我们都亲耳听见的,她管你娘喊姨妈!我都打听了,你娘一直给她带孩子呢!” 李强这下听进去了。 他娘……在海岛上? 钱母和钱婉秋齐刷刷点头。 李强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些年,他的津贴一分都没给过娘。他也想过寄点东西,可媳妇说了,娘一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 根本不用他们补贴。他们养孩子多辛苦啊! 合该娘来补贴他们才是。 可娘一直什么都没寄过,他也觉得娘做的不对。 久而久之,他愈发觉得媳妇说的对。 可现在,知道娘就在同一个岛上,还给别人带孩子,他忽然心虚得厉害。 钱婉秋见他不吭声,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还愣着干嘛?咱们去见娘啊!” 话说完,她又嘀咕了一句,脸上带着点不情愿。 “娘也是的,不帮咱们照顾孩子,跑去给外甥女带孩子,真是的……” 钱母瞪了闺女一眼:“胡说什么!” 她转向李强,又换上那副笑脸。 “你们得去好好谢谢人家,谢谢妹妹帮着照顾你娘。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东西,不贵,就是个心意。” 李强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酒、糕点、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顶顶好的四样礼,一点不寒酸。 他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他心虚,有点不敢去。 可不去,他又惦记着。 一是确实想娘了。这么多年没见,说不想是假的。 二来……他一个小连长,要是真能攀上副师长这门亲…… 他咬咬牙:“行,我们这就去。” 路上,钱婉秋一直在耳边念叨: “去了之后,你嘴巴甜点,好好说话。咱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听见没?” 李强闷闷地“嗯”了一声。 钱婉秋又低头推搡两个儿子:“去了喊奶奶,听见没?” 两个小子正处在狗都嫌的年纪,嗯嗯了两声,眼睛却到处乱瞄,瞅着路边的草坷就想往里钻。 “慢点!”钱婉秋一把拽住一个,“跟紧点,别乱跑!” 李强跟在后头,看着前面这一家子,心里头乱成一团。 总觉得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边,沈知微家里的院门却被砰砰砰的敲响。 是研究院的。 “沈研究员,苏老喊您去一趟!” 原来是怎么回事呢? 这苏老啊,去省城开会去了,一回来就听说沈知微要离职的消息。 急的团团转。 这两年,沈知微虽然没有独立带项目,可参与的每一个项目,都能完成的很好。 并且每每都能提出关键的想法。 让她走? 对于苏老来说,不亚于天塌了! 这不,连忙将人喊来。 沈知微离开没多久,警卫员小孙就匆匆跑了过来。 “师长,新来的罗副师长到了。朱师长说,想大家伙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霍霆轩点点头,明白这是要进行工作交接了。 只是心里有点疑惑,这人来得倒是挺快,按理说调令才下来没几天。 他转身准备换衣服出门,却见李嫂子抱着喜宁正要往屋里走。 “爸爸!” 喜宁忽然扭着小身子,从李嫂子怀里往外挣,小胳膊伸得长长的,冲着霍霆轩的方向使劲儿够。 小嘴一瘪,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霍霆轩的心啊,一下子就软了。 这小丫头平时乖得很,从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走过去,把喜宁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丫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哼哼唧唧地不肯撒手。 “爸爸去开会,一会儿就回来。”霍霆轩轻声哄着。 喜宁不听,搂得更紧了。 李嫂子要抱回来,小家伙就开始哭了。 霍霆轩心疼的不得了,抬手打算了李嫂子的动作。 “正好,微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姨妈跟我一起去吧?来海岛这么久,您还没去过营部吧?” 李嫂子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奇。 “营部?就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对,就在山脚下那片。今天食堂聚餐,您也去尝尝。” 霍霆轩笑着掂了掂怀里的喜宁,“这小祖宗非要跟着,您不去也看不住她。” 李嫂子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跟着去一趟。” 就这样,李嫂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霍霆轩上了车。 喜宁坐在霍霆轩腿上,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已经咧着嘴笑了。 车子顺着山路往下开,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而此刻,钱婉秋一家正拎着大包小包,往山顶这边走来。 第90章 就你傻,你弟弟给你戴绿帽! 钱婉秋一家可算是爬到了山顶。 一家四口气喘吁吁,两个小子更是累得直吐舌头。 李强抬头一看,院门紧闭,门上一把铁将军把着,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走吧,没人。” 他转身就要往下走。 钱婉秋一把拽住他:“走什么走?来都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喘匀了气。 “咱们就在这等,让娘看看咱们的诚意。” 李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小子可不管这些,瞅着院子里没人,撒腿就想往旁边的草坷里钻。 钱婉秋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拽回来:“老实待着!再乱跑,回去揍你们!” 两个孩子瘪着嘴,一脸不情愿地站在旁边。 等啊等。 太阳慢慢往西沉,天边染上了橘红色。 两个孩子开始叽叽歪歪:“妈,我饿了……” “妈,我想回家……” 钱婉秋不耐烦地呵斥:“饿了也忍着!等人来了再走!” 李强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院门。 两个孩子终于憋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响。 李强的火气腾地冒上来:“走!”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 钱婉秋追上去拽他:“你等等!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李强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等什么等?人家根本不想见咱们!” “你!”钱婉秋的火也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 “要不是你没出息,我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吗?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李强脸都黑了,别看他话少,可自尊心重着呢。 要不然当初,这媳妇说老娘上不得台面,他就答应送人回家。 此刻被媳妇揭穿了脸皮,恼羞成怒。 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哭得最凶的那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爱等你自己等!” 另一个孩子见爸爸走了,哇哇哭着追上去。 钱婉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可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些东西,咬咬牙,又站回了院门口。 天彻底黑了。 与此同时,苏老在办公室里急得直转圈。 主要这沈知微,油盐不进啊! 怎么说,这人都要离职! “小沈啊!”他又叹了口气,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咱们女同志,不能光想着做家庭主妇。得有个正经工作,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对不对?” 沈知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才开口解释:“苏老,我爹娘平反了,家里的财产归还了不少。我得去京城接收,而且现在市场经济放开了,我还是想做点生意。” 苏老愣住了。 他看着沈知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研究院这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下来。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现在是骨干,再干几年,评个高级职称,一辈子稳稳当当的,多好。”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做生意,那是有风险的。你一个女同志……” “苏老,”沈知微打断他,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笃定。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这人,骨子里就不太安分。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总觉得缺点什么。” 苏老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那眼神里有惋惜,有不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羡慕? “你这丫头,”他终于摇摇头,笑了。 “主意正得很,我说不动你。” 沈知微弯了弯嘴角。 苏老走回桌边,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的一点心意。”苏老摆摆手,不让她推辞。 “你帮研究院解决了那么多问题,按说该给你发奖金。可咱们这地方,你也知道,穷。这钱是我自己攒的,不多,就当是……给你添个彩头。” 沈知微捏着那个信封,心里一阵发热。 “苏老……”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苏老打断她。 “既然要走,那就好好走。做生意就做生意,可有一点,别把专业丢了。你那脑子,天生就是搞科研的料。” 沈知微点点头,郑重地把信封收了起来。 苏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走吧,食堂开饭了。最后一顿,我请。” “您请?”沈知微也笑了,“您那点工资,够请几顿?” 苏老一瞪眼。 “看不起人是不是?红烧肉还是请得起的!” 与此同时,杨建军回来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主要是杨婆子高兴啊! 那真的是逢人就说。 “我家老大回来了!没死!活着回来了!现在可是营长!” 那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有人替她高兴,也有人看不惯她那副嘴脸。 这不,转头就有人跑去找小芳。 让杨婆子也堵堵心。 小芳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当年孙二柱进去之后,她娘家托人又给说了一门亲。 对方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拖着五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小芳嫁过去,名义上是媳妇,实际上是保姆加劳力,天天伺候一大家子,还要挨打。 她娘家的便宜占不着了,小芳的男人又是个混不吝的,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这两年,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听说杨建军回来了,小芳一家子眼睛都亮了。 其实当年的事情,和人家杨家也找不上关系。 无非就是没了抱怨的对象,硬扯上的。 再说了,这两年,她们家可没少从杨婆子手里占便宜。 只是最近他家没钱了,才来的少了。 眼下机会又来了! “走!找他们家算账去!” 小芳的爹娘振臂一呼,带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往杨家冲。 杨婆子心里委屈啊,这小芳家隔三差五就来闹,她儿子回来了,可得好好报个仇。 杨建军回来第一天,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这两年的委屈事全说了。 杨建军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拍了拍杨婆子的手,说:“娘,我知道了。” 现在,小芳一家子冲到门口,骂骂咧咧要个说法。 杨建军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骂够了,他才开口。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小芳的娘往前一站,梗着脖子:“赔钱!我家小芳被你害惨了!得赔!” 杨建军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半大小子。 “去,帮我跑趟腿,到公社派出所报个案。就说有人上门讹诈,还涉嫌多年前一起敲诈勒索案。” 那小子接过钱,撒腿就跑。 小芳一家子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杨建军没理他们,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小芳家想跑,杨建军就打! 跑一个,打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看到的就是躺了一地的人。 都怔住了。 小芳一家也傻眼了。 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派出所对小芳家的事情都了解,之前不管吧,也是民不举官不究。 现在人家儿子报警了,人证物证都在,走一趟吧! 尤其听说,这之前的钱还得还回去的时候。 小芳的腿都软了。 她被两个民警架着往外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拼命挣扎着回过头,冲着杨建军嘶声大喊: “就你傻!你媳妇和你弟弟给你戴绿帽子了!你爹娘都瞒着你!你还向着他们!” 民警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走了。 可那句话,已经清清楚楚落进了杨建军的耳朵里。 他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过来。 和小芳等人擦肩而过! 第91章 离开海岛 看到眼前的混乱,刚回来的杨建国懵了。 怎么回事? 远远一看,自家院子门口站着的呢那个! 啊! 他愣住了。 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那是…… 大哥? 杨婆子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近的身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瘦了。黑了。那条腿还瘸了。 她的二儿子,她从小疼到大的二儿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建国!”她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杨建国被她抱着,眼眶也红了。 “娘,我回来了。” 林嫂子刚从大队部回来,路过杨家,就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妈哎!杨建国怎么也回来了?这杨家人,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啊! 她没敢多留,加快脚步往家走,心里头翻江倒海。这事,得赶紧跟小沈说。 杨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娘抱着那个瘸腿的男人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还在想小芳被拖走时喊的那句话! 你媳妇和你弟弟给你戴绿帽子了。 杨老头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一瘸一拐的连忙上前拉了拉杨婆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别哭了,进屋说。” 杨婆子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把杨建国拽进院子,反手把门关上。 杨建国这才注意到,爹的腿也断了半条! 这…… 屋里,气氛沉闷得能滴出水来。 杨老头坐在炕沿上,点了根旱烟,狠狠吸了两口。 杨婆子拉着杨建国的手,眼泪还在掉。杨建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迫感,“小芳说的那些,是怎么回事?” 杨婆子和杨老头对视一眼,心里直打鼓。 最后还是杨老头开了口。他咳嗽一声,把早就编好的话说了一遍。 “建军啊,这事儿……都是那沈知微闹的。她早就有了相好的,想离婚,可咱们家哪能让她这么干?她就使了个坏,故意让建国和秀美在一个屋里待着,然后喊人来抓,说他们搞破鞋……”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你不信去武装部问问,去割尾会问问,根本就没那回事!当时被抓的时候,两人衣裳穿得好好的,秀美还抱着孩子呢!怎么可能搞破鞋?就是那女人设计好的!” 杨婆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设计的!建国是被冤枉的!” 杨建国听着爹娘这一番话,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把事儿全推到沈知微身上,把他摘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大哥,是我不好!”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是我没脑子,着了她的道……我没护住嫂子,让她因为这个,在屯子里待不下去,最后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杨建军。 “大哥,你打我骂我都行,是我对不起你!” 杨建军看着他,心里的疑团似乎解开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媳妇走了,爹娘也没怎么生气。原来不是他们的错,是沈知微那个女人使的坏。 可忽然反应了过来那句话。 “什么?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孩子?”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杨建国趴在地上委屈。 “嫂子给你生了个闺女,遗腹子,爹娘还有我就觉得,嫂子不容易,想着多照顾下嫂子,谁承想我媳妇……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嫂子……” 杨建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杨婆子也偷偷擦眼泪。 杨建军傻眼了。 心里钻心的痛! 他的傻媳妇啊! 明知道他牺牲了,还要生下来孩子,被人冤枉。 爹娘和弟弟为了照顾媳妇孩子,也被人陷害。 这两年,吃了这么多的苦! 都是他的错啊! 他伸手把杨建国扶起来。 “是大哥对不住你!” 杨婆子见状,连忙上前,一家子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 哭够了,杨建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杨婆子。 “娘,这是我这些年的奖金,攒下来的。我现在是营长,到了军区那边,会分房子。到时候咱们全家都搬过去,重新过日子。那边没人认识咱们,谁也不知道以前的事。” 杨婆子接过存折,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好几个零。 杨建国站在旁边,眼睛也亮了。 那光,亮得刺眼。 做生意的本钱,这不就来了吗? 他低下头,把眼底那点贪婪压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愧疚又感动的模样。 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而这边,一直到天完全黑了,钱婉秋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肚子饿的咕咕叫。 气呼呼的就回家了。 结果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家子就回来了。 原来吃过饭的霍霆轩,先去开车接沈知微了。 恰好这研究院又出了岔子,她跟着忙前忙后了好久,才算完事。 而罗副师长为啥来的这么快,他原本就是岸边军区的。 属于是平级调动,家人都在,来的就快。 可他来了,霍霆轩就得尽快腾地方。 这不,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孙就带了七八个小战士,来帮着打包行李。 得知沈知微他们要走,家属院的人都舍不得。 沈知微在研究院发光发亮,在家属院也没少帮忙。 尤其是那个土壤改造,让大家伙都吃上了自己种的菜。 原本海岛上只能吃那几种青菜,可在沈知微的带领下,现在能种好多种了。 连村子里的种植产量也上来了。 民以食为天,你说说,谁不感激她呀。 这不,就一个上午,乌泱泱就来了不少人。 都怕赶不上送行。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东西。 有自己做的小衣服,有晒好的腊肉,干鱼什么的。 好多还有都不认识的,就是来看一眼,东西放下就走。 霍霆轩看着眼眶热热的。 笑着打趣。 你这都快赶上万民伞了! 这东西啊,真的是越堆越多。 钱婉秋也想来,可看着那么多人,就不适合谈感情。 就想着,明个儿再去吧! 可第二天一去! 换人了! 霍霆轩一家子,离开这里了! 一问,已经调走了! 钱婉秋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92章 如果立功了就可以不用转业了 船终于靠岸了。 沈知微拎着行李包,李嫂子抱着喜宁,霍霆轩和小孙护在身后,拎着两个行李包。 一行人踏上码头。海风还带着咸湿的气息,可脚下的土地已经是坚实的陆地了。 喜宁趴在李嫂子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新奇。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还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一串串插在草把子上。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边。 “糖葫芦!” “等会儿给你买。” 霍霆轩笑着捏捏她的小脸。 本来是打算小孙先去军区借车,可现在一看,根本不用。 这三轮车遍地都是,到处都在招揽客户。 几人直接打了两个三轮车,就去了汽车站。 要先坐车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直达的火车到京城。 从码头到省城,还要开好几个小时。 喜宁在车上晃悠晃悠,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李嫂子的怀里,口水都流出来了。 等到了省城,天已经擦黑了。 火车是第二天的,几人就近找了家招待所入住。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现在是掏钱就能住,压根不管什么介绍信或者证件的。 看的李嫂子一愣一愣的。 “这在海岛待两年,一出来,啥都变了呀!” “可不咋地,我都看懵了!” 沈知微也陪着李嫂子,冒出了几句东北话,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前台的小姑娘看的完全懵逼,一句都听不懂。 开了两间标间。 霍霆轩和小孙一间,沈知微带着李嫂子和喜宁一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喜宁一进门就醒了,精神头十足,两个房间跑来跑去。 沈知微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比海岛上热闹多了,人来人往,还有几家店亮着灯,门口支着小摊。 “饿了吧?”霍霆轩敲敲门进来,“出去吃点东西?” “行。” 沈知微抱起还想跑的喜宁。 “走吧,带你吃好吃的。” 原本打算去国营饭店,可一出门,就发现这条街跟想象中不一样。 沿街开了不少小店,招牌五花八门,有卖馄饨的,有卖面的,还有一家门口摆着活鱼活虾,里头飘出阵阵香味。 “这家吧。”沈知微指了指那家生意最红火的店。 推门进去,好家伙,满满当当全是人。 跑堂的端着盘子穿梭,吆喝声、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霍霆轩想开个包间。 可服务员却一脸歉意。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包间全满了,大厅只有那边一张小桌,得挤挤。” 霍霆轩疑惑地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看了眼李嫂子。 李嫂子却不在意。 “就这吧,人这么多,肯定吃着不错!” “行,就那儿。”霍霆轩点点头。 几个人挤着坐下,喜宁也端正地坐着。 看着别的桌吃的开心,也惦记上了。 “姨姥姥,喜宁也想吃!” 李嫂子那是完全宠的不像样了。 “吃,咱们啊,都点一下!” 这不,就点了几个福建特色菜。 佛跳墙、荔枝肉、海蛎煎、还有一道清蒸鲈鱼。 菜上得很快。沈知微尝了一口荔枝肉,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李嫂子夹了一筷子海蛎煎,嚼了嚼,忽然停下筷子。 “这海蛎煎里放了地瓜粉,还有一点五香粉,油温八成热下锅,煎到两面金黄……” 她边吃边念叨,“这火候掌握得正好,海蛎新鲜,一点腥味都没有。” 沈知微笑了:“姨妈,您这是吃菜还是品菜?” 李嫂子也笑了:“习惯了,一吃就想知道人家怎么做的。” 又上了一道清蒸鲈鱼。李嫂子尝了一口,点点头。 “蒸的时间刚好,八分钟,多一分就老了。这酱油是自己调的,不是买的现成的。” 旁边上菜的服务员听见了,多看了李嫂子两眼。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李嫂子。 “这位大姐,听您刚才那话,您是行家啊?” 李嫂子愣了一下,摆摆手:“哪能,就是自己在家瞎琢磨。” “您可别谦虚。”那男人往跟前凑了凑。 “我是这店的老板。您刚才说的那几点,全对。我这海蛎煎,就是按那个方子做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大姐,我跟您说个事儿。您要是不嫌弃,来我店里上班怎么样?一个月一百五,管吃管住。您看行不?” 李嫂子愣住了。 一百五? 她下意识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也愣了一下。这个数,可不少啊! 霍霆轩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喜宁什么都不懂,还在专心致志地啃一块荔枝肉,啃得满脸都是酱汁。 李嫂子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就吃个热闹!” 老板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又端着一道菜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你们尝尝。”他摆摆手,笑道。 “不收钱。碰上个真懂行的,你们吃得满意,我就高兴。” 沈知微笑着撞了撞李嫂子。 “姨妈,你看看,跟着您,我们还沾光了!” 说的李嫂子脸都红了。 “去去去,快吃快吃。” 与此同时,杜一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裁员的信儿已经基本定了。据说新来的罗副师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整顿人员。 一多半人调去其他军区,剩下的直接转业回家。 他的情况最危险,随时可能被划进转业的名单里。 杜秀美听到这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怎么办?”她紧张地凑过去。 “能不能找领导说说情?咱们这情况,要是真转业回家了,那不就完了吗?” 杜一鸣摇摇头,声音发沉:“我是单身,本来就在优先裁员的名单里。” 杜秀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旁,杨贱女悄悄挪过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到杜一鸣身边。 “舅舅!”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杜秀美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大人说话呢,小孩子别插嘴!” 她现在看见这丫头就烦。沈知微走了,喜宁也看不到了,对着这么个拖油瓶,心里堵得慌。 杨贱女却没走,反而灵活地一闪,躲到了杜一鸣身后,语速飞快地说。 “我听小胖说,要是立了功,就不会转业了!” 杜秀美刚想伸手把她拽出来,却被杜一鸣抬手拦住了。 “等等。”他看着杨贱女,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第93章 我沈家的人,轮不到你在这吆三喝 火车越靠近京城,窗外的景色就越发熟悉起来。 沈知微望着窗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年多了。 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是被押上火车的那一个。 家被抄了,父母被带走了,她孤身一人被发配到那个陌生的屯子,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可现在,她回来了。 近乡情怯。 这个词她以前只在书里看过,此刻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这种感觉,让她瞬间,有点压抑的喘不过来气。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沈知微转过头,对上霍霆轩的目光。 他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喜宁睡着了,沈知微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不一样了! 下了火车,霍霆轩直接打了辆车,去了负责落实政策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态度倒是不错,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一项一项地给他们核对。 沈家被归还的房产不少,可大多都还没腾干净,住人是不现实的。 “最迟三天,”工作人员承诺。 “全部腾空。这几天你们可以先住招待所,费用报销。” 沈知微点点头,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从霍霆轩身后冒出来。 还没等她看清,那人已经一把抱住了霍霆轩。 “霆轩!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霆轩愣了一下,转过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先进?” 沈知微也愣住了。 冯先进,冯家老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冯先进松开霍霆轩,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知微?” 沈知微点点头,刚要开口,冯先进身后忽然探出个头来。 一个年轻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沈知微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明显的打量和……挑衅。 冯先进尴尬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介绍。 “这是我爱人,苏小曼。”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沈知微和霍霆轩。 “我朋友,霍霆轩,沈知微。” “我知道,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苏小曼的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 沈知微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霆轩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伸手把站在旁边的喜宁抱了起来。 气氛有点僵。 冯先进讪笑着打了个哈哈。 “你们这是……刚回来?住哪儿了?” 霍霆轩没接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 说完,一手抱着喜宁,一手揽住沈知微的肩,大步往外走。 冯先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垮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小曼,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说了我要加班,你不要来单位找我。” 苏小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冯先进!” 冯先进没理她,抬脚就走。 苏小曼气得直跺脚,可跺完脚,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慢慢弯起来。 哼。 别以为她不知道,冯先进心里那个白月光,就是沈知微。 一个黑五类,也敢回来? 她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霍家。 霍家正乱成一团。 霍父好不容易立了功,从大西北调回京城,刚搬进部队大院。 满地的箱笼! 霍霆轩的后妈苏婉秋站在客厅中央,指手画脚地吩咐着。 “这个放一楼,那个搬二楼。小心着点!那个花瓶是我从大西北背回来的,别碰坏了!” 苏小曼噔噔噔地跑进来,差点撞上一个搬箱子的工人。 “姑妈!” 苏婉秋转过头,看见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苏小曼喘了口气,声音又尖又快。 “姑妈,你还在这儿收拾东西呢!霍霆轩两口子回来了!” 苏婉秋愣住了:“什么两口子?” 苏小曼就把刚才看见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霍霆轩和沈知微在一块儿了,还抱着个孩子,是个小姑娘,住进了附近的招待所。 苏婉秋听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霍霆轩那个兔崽子,她能去大西北吃三年苦? 好不容易等老霍立了功,老爷子身子骨也不太好,抓紧回来了,那兔崽子怎么又追回来了? 她正恨得牙痒痒,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沈知微?” “对!沈知微!”苏小曼连连点头。 “我在招待所亲眼看见的!” 苏婉秋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知微。 那个小贱人。 她转过身,冲着外头喊了一声:“来人!跟我走!” 而此刻,招待所里。 霍霆轩刚把娘俩安顿好,就要出门去军部开会。 这次回来,一是陪沈知微收家产,二就是军部有个会必须他参加。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低头亲了亲沈知微的额头。 沈知微摆摆手:“去吧,我们晚上随便吃点,明天再出去,今天累一天了。” 霍霆轩点点头,又亲了亲喜宁的小脸,转身出了门。 门刚关上没多会儿,就被砸得震天响。 “沈知微!你个不要脸的!开门!开门!” 沈知微眉头一皱,没动。 孩子还在屋里,谁知道外头多少人。 可外头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来。 “给我踹!出了事,我担着!” 李嫂子脸色都变了:“小沈,怎么回事?” 沈知微没说话,反手往床底下一摸。 借着这个动作,她从空间里抽出一把西瓜刀,半米多长,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把刀攥紧,声音很稳:“姨妈,抱着喜宁躲远点。” 李嫂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么长的刀……怎么出来的? 可她来不及多想,只以为是招待所里备着的。 她一把抱起喜宁,躲到墙角,用身体把孩子挡得严严实实。 门被踹开的瞬间,沈知微一刀砍了过去。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人惨叫一声,血溅出来,在墙上喷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退了好几步。 苏小曼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只有苏婉秋,站在最前面,看着沈知微手里的刀,竟然笑了。 “知微,多年没见,倒是敢拿刀了。” 沈知微握着刀,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刀锋还冷。 “您都老了,”她说,“我能变变,也是正常。” 苏婉秋的笑容僵了一瞬。 “倒是牙尖嘴利了。”她冷哼一声。 “一个黑五类,公然入住招待所,倒是蛮有勇气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 “老实跟我走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放过你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笑意更深了。 “怪,就怪在你不该回来。不该继续骚扰霍家。” 她一挥手:“上!给我带走!”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慢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军装的人。 “我沈家的人,还轮不着你在这吆三喝四!” 第94章 人呢? 沈知微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人群让开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个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脊背却还挺得笔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 “爷爷……” 沈知微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以为爷爷已经不在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他还活着。 沈老爷子走进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心疼,带着骄傲。 还有一点点“你这兔崽子怎么还拿刀”的嗔怪。 可他没先跟她说话,而是转向苏婉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倒是要问问老霍,”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霍家给你的底气,让你在这耀武扬威,欺负我孙女?” 苏婉秋的脸色变了。 从嚣张到慌乱再到瓶颈,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她嘴唇动了动,飞快地堆出一个笑。 “您这话说的,”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就是开个玩笑。这不是听说知微嫁给了霆轩,我这当妈的,总得来看看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能声音大了点,您别介意。就是开个玩笑。” 沈老爷子看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她一眼,只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人一抬手! 唰! 一群穿军装的人涌进来,动作整齐划一,二话不说就把在场的人全控制住了。 苏婉秋带来那些打手,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苏婉秋的脸色彻底白了。 “老爷子,误会!真是误会!” 沈老爷子没理她,只是挥了挥手。 “带走。” “老爷子!您听我解释!老爷子……” 苏小曼也慌了。 “姑妈,姑妈……” 声音渐渐远了。 沈老爷子转过身,脸上的冷硬终于软下来。 他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进屋里。 门口两个小战士立刻把门关上,一左一右守着。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沈知微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爷爷!”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沈老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竟然还活着……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 沈老爷子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拐杖差点没拄稳。 他稳住身子,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嘴里却不饶人。 “你这兔崽子,老子不活着,还能去哪儿?” 可那声音,也有点发颤。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不是刚回来嘛。看见小霍那小子了,他说你在这儿,我紧赶慢赶就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沈知微抬起泪眼,抽抽噎噎地看他。 老爷子瘦了,老了,头发白得一根黑的都找不着了。 可那眼神,那说话的腔调,还是小时候那个动不动就骂她“兔崽子”的爷爷。 李嫂子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老爷子一扭头,看见了缩在墙角的李嫂子,和她怀里那个瞪着眼睛好奇地看他的小丫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就是我那重孙女?” 他松开沈知微,拄着拐杖走过去,弯下腰,脸上堆满了笑。 “快来,太爷爷抱抱。” 喜宁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伸出小手就往他怀里扑。 沈老爷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把她抱起来,掂了掂。 “哎呦,好宝儿!长得真俊,随我!” 沈知微:“……” 李嫂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知微擦了擦眼泪,扶着老爷子在床边坐下。 喜宁坐在他腿上,一点也不怕生。 一声声的太爷爷,把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沈家的不动产,全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好了好了,”老爷子哄了一会儿重孙女,这才正色道,“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 原来老爷子也是被下放的,在一个比沈知微父母还偏远的地方待了三年多。 他也是刚平反回来,不但回来了,还升了半级。 “不但是我,”老爷子看着沈知微,眼里带着笑意。 “你爸妈,你哥哥嫂子,全都回来了。你嫂子的娘家也平反了,都回来了。”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 “真的?” “那还有假?”老爷子一瞪眼。 “军部现在热闹着呢,一帮老家伙都在,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沈知微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次是笑着的。 “那他们还说让我来办理归还手续,合着都回来了!” “就得你办,你哥那个糊涂虫,万一算少了咋办?” 老爷子嫌弃的看了眼她。 “行了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重孙女笑话。” 喜宁听懂了,在那弯着腰偷笑。 老爷子被她逗得直乐,又抱着她亲了两口。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压了三年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谁承想,一直以为没了的老爷子,竟然还活着。 那前世?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了回去。 算了,都过去了,不计较了。 而这边,霍父阴沉着脸走进家门,心里头那股火憋得他胸口疼。 今儿个简直是踩了狗屎。 原以为这次立了功回来,怎么也能往上动一动。 结果呢?清水衙门! 坐冷板凳去了! 更可气的是,在军部大院里,他亲眼看见了霍霆轩那个兔崽子。 那小子的肩章,竟然是正的! 比他还高半级! 他想上前说句话,好歹是亲爹。 结果那兔崽子倒好,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跟看陌生人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装不认识? 关键是,那兔崽子能去开的会,他连个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霍父气得浑身发抖,回到家门口还攥着拳头。 可一推开门,他愣住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箱子还堆在地上,行李没人收拾,早上出门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婉秋?”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婉秋!” 还是没人。 霍父站在客厅中央,眉头紧皱。 人呢? 第95章 杜婶子被林嫂子送走了 杨建国一家说走就走,连夜收拾,天没亮就没了影儿。 房子托给了村里亲戚,东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能带的都打包装车。 杨婆子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空落落的,可一想到要去大儿子那边过好日子,那点不舍也就散了。 动作快的,大半个村子都不知道。 要不是林嫂子一直盯着,也能没发现。 不过这杨家人走了,林嫂子蛮开心的。 走吧,走吧,这一家子可烦死人了。 这样走了,小沈过些天也能回来了。 真好! 可第二天天刚亮,林嫂子正在厨房给儿子煮粥呢。 就听着外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得亏天亮了,要不然林嫂子都不敢出门看。 她探出头往外瞅了一眼。 妈哎! 杜婶子! 这娘们就站在杨家院门口,一边拍着院门,一边呜呜的哭。 瘦得跟个鬼似的,身上的衣裳空荡荡地挂着,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 这么一看,最少老了十多岁的样子。 好可怜! 林嫂子下意识想把门关上,不想搭理这娘们。 心里摇摇头。 这虎玩意儿怎么回来了? 可喘了两口气,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自家老林现在是大队长了,这杜婶子要是赖在屯子里不走,真闹出点什么事,还不是给老林添堵? 她咬了咬牙,又把门拉开了。 “那啥,杜婶子?”她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干,“你……回来了啊?” 杜婶子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愣,然后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走近了,林嫂子才看清她那模样。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整个人就像一副骨头架子撑着层皮。 “林……林弟妹……” 杜婶子的声音又哑又颤,跟破锣似的。 “我……我想来找我闺女,秀美……” 这动静…… 林嫂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长叹一口气。 “杨家人都走了,不在这儿了。” 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 “你闺女早些年就跟着你那个侄子走了,去了海岛上。杨家老两口昨儿个也连夜走了,听说去了福建军区,你那女婿又活了,现在去福建军区了。” 啥? 杜婶子脸色刷地白了。 女婿又活了? 她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恢复理智。 也不知道她想的什么,最后硬是挤出来一句话。 “那……那您能借我点钱么?”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嫂子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去找他们……家里也没人了,老杜也走了……我,我也没地方去了……” 林嫂子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几年不见,这杜婶子倒是变了不少。以前那刻薄劲儿没了,说话也软和了,站在那儿可怜巴巴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想了想,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杜婶子手里。 “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她说。 “多了我也没有,这些你先拿着。等有了再还我。” 杜婶子看着手里那沓钱,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林嫂子的腿就哭起来。 “弟妹啊!我不是人啊!”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以前还蛐蛐你,说你坏话……没想到,就你能帮我啊……” 林嫂子被她哭得有点慌,赶紧把人拉起来。 “说那干啥!”她拍拍杜婶子的手。 “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咱们都一个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着也有感情了不是?对了,你还要不要介绍信?” 杜婶子摇摇头,拿袖子擦了擦脸。 “不……不用,我这刚出来,还能走。” “那行,我给你带点吃的。”林嫂子转身就进了屋。 没一会儿,她拎着个小包袱出来,往杜婶子怀里一塞。 “你也知道,我这条件也不咋地,多了没啥,这几个二合面的大馒头你路上吃。” 杜婶子打开一看,六个大馒头,白面掺着玉米面,蒸得宣宣软软的,还热乎着。 她眼泪又下来了,膝盖一弯又想跪。 林嫂子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扶住。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车。” 杜婶子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去。 林嫂子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倒不是她心善。 实在是,老林是大队长,真把这虎玩意儿留在屯子里,三天两头闹点事,还不够给老林添堵的。 再说了,去福建军区多好啊,那群人全凑一块儿,多热闹? 给杨家老两口添点堵的事儿,她可太乐意干了。 别说五十,就是一百,她都乐意掏。 正想着,就看见她那个蠢儿子林强生闷着头从院子里走出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你干嘛去?”林嫂子喊了一声。 “我去大棚!” 林强生头也没回,走得飞快。 林嫂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孩子……这急吼吼的样子,不太对劲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屋里就传来孩子的哭声,嗷嗷的,一声比一声急。 她连忙转身往回跑,把那些念头暂且压了下去。 算了,回头再问吧。 与此同时,霍父终于弄明白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又敲。 简单来说,就是霍霆轩带着媳妇来了,这苏婉秋带着人上门找麻烦,被带走了。 霍霆轩结婚的事情,他倒是知道,就是怕苏婉秋想不开,才一直瞒着。 没想到到底是出了事。 只不过,他现在有点火大。 别管苏婉秋办了啥事,好歹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是霆轩的继母。 是沈知微的婆婆! 就这么被人带走,他霍云升的脸,往那搁? 他抄起电话,直接打到了招待所附近的派出所。 “喂?我是霍云升,今天下午在招待所发生的案子,你们抓的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客气却疏离的声音。 “霍同志,您说的是什么案子?我们今天没有接到相关报警,也没有抓人。” 第96章 十个亿美金? 没有? 霍父愣住了。 “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多人亲眼看见的!” “确实没有。您是不是搞错了?” 霍父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怪了。 招待所的事,不归派出所管,还能归哪儿?难道是军部直接插手了? 不应该啊! 要是军部直接插手,怎么可能会不联系他呢?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不管人在哪儿,总得先找到。 那女人再蠢,也是他霍云升的媳妇,关在里头丢的是他的脸。 他发动车子,直奔招待所而去。 而此刻,沈知微已经跟着爷爷回到了军区大院。 沈老爷子平反后官升半级,不但原来的房子归还了,还在军区大院额外分了一套小院。 三层的小独栋,应该是别人刚腾下来的,家具齐全,收拾的干干净净,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李嫂子抱着喜宁跟在后面,一进大院,整个人就麻了。 这地方……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 笔直的路,整齐的树,一排排青砖小楼,门口还有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见了沈老爷子啪地敬个礼。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见过这阵仗? 海岛那边也没这么严的啊! 等进了沈家的小院,看着那宽敞的客厅、锃亮的地板、一排排的书架和那些她从没见过的摆设,李嫂子彻底不会了。 她悄悄拽了拽沈知微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沈……你家……这么厉害呢?” 沈知微弯了弯嘴角,握住她的手:“姨妈,别紧张,都是自家人。” 李嫂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可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老爷子抱着喜宁坐在沙发上,小丫头一点不怕生,揪着他的胡子玩得不亦乐乎。 老爷子被揪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有劲!随我!”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沈父沈母一前一后走进来,看见沈知微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微微!” 沈知微站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沈母一边哭一边摸着沈知微的脸,嘴里念叨着“瘦了”“吃苦了”。 沈父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喜宁被这阵仗吓得有点懵,趴在沈老爷子怀里,瞪着眼睛看。 沈母哭够了,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张小脸,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就是喜宁?” 喜宁歪着小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奶奶!” 沈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一把把她抱过来,亲了又亲。 “好孩子,好孩子……” 喜宁被亲得咯咯笑,小嘴又喊了一声。 “爷爷!” 沈父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一家子人围着孩子,你抱一下我抱一下,喜宁开心得不得了,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爷爷奶奶喊个不停。 等情绪平复下来,沈知微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爸,妈,你们怎么……还有官职了?” 主要是,她沈家不是资本家么?就是有点钱,她没记错的话,除了她爷爷是当兵的,家里也没这方面的啊! 沈父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慢慢解释。 原来他当年虽然做生意,可一开始是在工商部工作的。 后来他才离职去做买卖。 现在百废待兴,工商部缺人,尤其是缺懂行的,就把他找回去了。 “你妈也一样,”沈父指了指沈母,“她外语好,被外交部要去了。” 这个倒是合理。 她妈可是会八国语言的人。 沈知微松了口气,不是别的事情就行。 “外交部总归是妈妈对口的,她这一身本事,也算是能施展开了。” 沈母笑了笑,的确是满意。 几人简单又聊了一阵之后。 沈母拉着李嫂子的手,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姐,这些年多亏了您照顾微微。要不是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可怎么过啊……” 李嫂子被她说得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嗨,我也是跟着沾光。小沈对我好,我就是出把力气,不算啥。” “怎么不算?”沈母握紧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您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李嫂子:“既然微微喊您一声姨妈,那以后咱俩就是亲姐妹。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李嫂子愣住了,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 “怎么不行?”沈母嗔怪地看着她,“难道您看不上我?” “不是不是!”李嫂子急了,脸涨得通红,“我就是个农村老婆子,哪能跟您……” 沈母别看下放过,可这通身的气质,那根本就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 话没说完,沈老爷子一锤定音:“行了行了,都别争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嫂子,脸上带着笑。 “就这样定了。你呀,以后就是我亲闺女。” 李嫂子张着嘴,彻底懵了。 沈父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爹!”他瞪着眼睛,“人家俩要当姐俩,您认了当闺女,那不成小姑子了?不行不行!” 沈老爷子一瞪眼:“我说行就行!” 沈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嘀咕了一句:“要认,也得等我老丈人回来认……” 沈知微愣了一下:“姥爷也要回来了?” 沈老爷子也怔住了。 “亲家也回来了?” 沈父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你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都回来。” 沈母也跟着点头。 “你哥哥嫂子就是对接这个去了。” 沈知微倒是没沈母这么高兴,因为外公一家很早就出国了。 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这个,沈家也不能被下放的这么突然。 沈母娘家姓傅,是比沈家还要老牌的资本家。 想当初,只是带走了三分之一的身家,就直接在国外立下了跟脚。 “傅家带来了十个亿美金的投资,你哥哥嫂子因此都跟着进了外交部,主要负责这方面的对接。” 十个亿? 还美金? 沈知微一瞬间,有点…… 想当初,她废了二十年的时间,才给自己的身家掰扯到了百亿。 可傅家直接开口就是十个亿美金。 人和人的差别,可真够大的。 第97章 终于团圆了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霍霆轩。 身穿笔挺的军装,显得人格外的精神。 喜宁看到他,像个小炮弹似的就冲了过来。 “爸爸!” 霍霆轩弯下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响亮。 霍霆轩眼里漾开笑意,抱着她转过身,冲屋里的人一一点头。 “爷爷,爸,妈。”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当年嫌弃儿子,就是因为沈父不肯从军。 好好的将门之后,跑去做什么生意,气得他多少年都不愿意见面。 后来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结果沈知意比他爹还书生气,背书过目不忘,让他去练武,那叫一个愁人。 没想到,这孙女找的对象,比他当年年轻的时候还优秀。 沈老爷子心里那个熨帖,连连点头,从鼻子里应出一声。 “哎!” 这尾音拉的,那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 沈父板着脸想装严肃,可那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 沈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 “哎哎,快坐快坐,累了吧?” 霍霆轩应了一声,却没坐,而是看向沈老爷子。 “爷爷,今儿个军部开会,有些事我想跟您聊聊。方便去书房吗?”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走。” 霍霆轩顺势把喜宁往沈父怀里一递,动作自然。 “爸,您帮我看会儿孩子。” 说完,他就扶着沈老爷子,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沈父抱着喜宁,愣了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会使唤人。” 他低头逗弄怀里的小丫头,话却是对着沈知微说的。 “你太爷爷啊,就因为没从军,气得多少年都不跟我见面。就连下放,都得选个不同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可倒好,可算是有接班人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母拉着李嫂子的手,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 “你都不知道,微微爸爸不肯从军那会儿,老爷子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招都使了。后来没辙,就指望微微哥哥。结果微微哥哥比他爸不行!” 李嫂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却忍不住好奇。 她悄悄打量着沈母。 那通身的气派,说话轻声细语,坐姿端正,笑起来都带着几分矜持,一看就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听着这话,沈知微的哥哥,应该是随了沈母。 那沈父的话,肯定是随了沈奶奶了。 李嫂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老太太……也是这样的?” 沈母点点头,眼里浮起几分怀念。 “我婆婆啊,是真正的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挑不出一点毛病。微微爸爸能有今天这份气度,全是随了她。”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猜,咱们家最像她爷爷的,是谁?” 李嫂子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沈父不像,知微哥哥也不像,难道是…… 她看向沈知微,有点不敢相信:“小沈?” 沈母笑着点点头。 李嫂子愣住了。 沈知微? 那个端庄稳重的沈知微?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李嫂子的手,絮絮叨叨说起来。 “微微小时候,淘气得很!上树翻墙,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过。她爷爷带着她去靶场,她第一次摸枪,十发子弹打了九十八环。那时候老爷子高兴得,逢人就夸,说这才是他的亲孙女!” 她说着说着,语气却慢慢低了下去。 “如果当年……兴许……” 话没说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年,微微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沉稳的模样? 那些调皮捣蛋,那些肆意张扬,全都被磨没了。 李嫂子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握紧沈母的手,想了想,想着夸夸沈知微,也是转移下话题。 她把杨家屯那些事,挑着说了几件。 尤其是沈知微以一敌三的那阵,说的绘声绘色。 也是想让沈母放心,微微厉害着呢! 听到“一刀砍过去”的时候,沈母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父的眼眶也红了,抱着喜宁的手微微发颤。 李嫂子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说错话了。 这怎么还弄的更严肃了。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圆场,沈知微已经站起来,笑嘻嘻地凑到沈母跟前。 “妈,我都饿了,家里有吃的么?” 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沈母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有有有,早就给你备着了。你小时候爱吃的那些,一样都没少,我一大早就准备好了。” 她站起来,就准备去厨房。 李嫂子连忙起身。 “我帮您。” “那可太好了,我听微微说,您这手艺特别好。” 沈父抱着喜宁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揪他衣领的小丫头,忍不住笑了。 “你妈啊,就会打岔。” 喜宁听不懂,只是咯咯笑着,又揪了揪他的衣领。 沈知微却松了口气。 “微微!”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温婉的女人。 沈知微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站起来:“哥!嫂子!” 沈知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半晌没松手。 沈知微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了。 “哥,你轻点,我又不是纸糊的。” 沈知意这才松开她,上下打量,眼眶有点红:“瘦了。” 林若云在旁边抿着嘴笑,上前拉住沈知微的手. “微微,可算见着你了。你哥这些年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知微笑起来,看着这个温温柔柔的嫂子,心里暖洋洋的。 沈知意一扭头,看见了趴在沈父怀里的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喜宁?” 他凑过去,蹲下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喜宁,我是舅舅。” 喜宁歪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舅舅!” 第98章 想欺负我孙女,我还活着呢! 沈知意乐得差点蹦起来,伸手就要抱。 喜宁也不怕生,张开小胳膊就往他怀里扑。 沈知意把她抱起来,掂了掂,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好孩子,好孩子!” 林若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她拉着沈知微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 “微微啊,到底是小姑娘,就是文静。” 她看了一眼在沈知意怀里咯咯笑的喜宁。 “你那侄子啊,淘气得没边儿了,一天到晚到处跑,抓都抓不住。” 沈知微笑着问:“小远呢?怎么没带来?” 小远是林若云和沈知意的孩子,小名叫小远。 大名叫沈乐宁。 当初就是顺着喜宁的名字起的。 林若云叹了口气:“放我爸妈那边了。他们这次回来,工作还没落实,心里不踏实。我就把小远放那边,让他们也有点事做,省得胡思乱想。” 沈知微点点头,心里明白。 林若云是独生女,林家父母这次能回来已经是万幸,工作的事确实得慢慢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孩子,喜宁玩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脑袋一歪,趴在沈知意肩上睡着了。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沈父,沈父接过去,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你们聊,我送孩子去楼上睡。” 沈父前脚刚上楼,院外就传来了一阵争吵。 “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进?” “霍首长,实在是抱歉,里边通知了,不让放霍家的人进去。” 听到这话,霍父霍云升气的直跳脚。 “我是霍霆轩他爹!亲爹!我进我儿子家,还要什么证件?” “对不起,没有里边人的同意,您的确是不被允许进入。” “放屁!我自己儿子家,我进不去?你们让开!” 声音越来越响,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那股气急败坏的劲儿。 沈知微眉头皱了皱,看向窗外。 林若云有点头疼。 下放这些年,落下个毛病。 一听到这种声音,脑袋就嗡嗡作响。 沈知意握住了她的手,安抚着,只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们沈家现在平反又升职,按理说,不会有没长眼的来上门闹事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打开了。 霍霆轩和沈老爷子一前一后走出来。 霍霆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 “我去看看。” 他大步往外走,沈知微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沈知意也想出来,可看着媳妇那样子,就没舍得。 林若云却摆摆手。 “你跟出去看看,别让妹妹吃亏!” “嗯!” 沈知意搀扶着沈爷爷也出了屋门。 院门外,霍父正跳着脚跟警卫员嚷嚷,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穿得倒是体面,挺括的中山装,可那副模样,跟街头撒泼的没什么两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霍云升!我也是这军区大院的!霍霆轩他爹!你们敢拦我?” 警卫员面无表情,拦在门口纹丝不动,像两尊门神。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小声嘀咕着什么。 霍霆轩眉头微蹙,沉声道:“让他进来。” 霍父的嚷嚷声戛然而止。 警卫员侧身让开,霍父整了整衣领,板着脸大步走进来。 可一脚迈进院门,他这才回过神。 这院子的配置,青砖灰瓦,前后两进,门口还站着警卫员,这可不是霍霆轩该有的待遇。 他家还是因为老爷子的脸面,才分到那套小院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马上,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霍霆轩身后的沈老爷子。 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 这不是霍霆轩的院子,这是沈家的! 一瞬间,他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句也嚷嚷不出来了。 脸色更像调色盘似的,青了红,红了白,精彩得很。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知道霍父为什么气急败坏。 苏婉秋被带走了。 可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通。 苏婉秋嫁给霍父这些年,没生下一儿半女,霍霆轩是霍家唯一的血脉,为什么霍父偏偏不待见这个亲生儿子? 难道只是因为霍霆轩没娶苏婉秋的侄女苏小曼? 是的,当初那个爬床的,就是苏小曼。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霍霆轩率先开口,声音淡淡的:“有事?” 霍父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可他瞥了一眼站在后头的沈老爷子,那火气又生生压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我来找你。你妈被带走了,你知道吗?” “我妈?” 霍霆轩笑了。 “我妈都走了十多年了。怎么,有人带走她的骨灰盒,知道你这人不靠谱了?” “你!”霍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我说的是你苏姨!” “哦。”霍霆轩拉长了语调。 “那您可得说清楚点。我妈和苏姨,差着十几年的坟呢。” 霍父攥紧了拳头,难得压住脾气没动手。 “你不去捞人,这丢的是我们霍家的脸面!” “丢就丢呗。”霍霆轩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又不是霍家的。我都入赘了,进沈家了。” 入赘? 霍父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畜生!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你……你……” 霍霆轩懒得看他那副模样。 “这件事我也和爷爷商量过了。以后我就在沈家的户口本上。你们霍家的事,别来找我。” 霍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霍霆轩却没打算放过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婉秋涉嫌伤人,罪名已经定下来了。至于苏小曼,冯家那边也明确表示不会插手。”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嗯,你要是现在抓紧,求求情,兴许能让她少判两年。” 霍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霆轩!那也是你长辈!” “长辈?”霍霆轩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从小到大的长辈,可没教过我这么做人的道理。” 他转过身,不再看霍父一眼。 “送客。” 警卫员上前一步,挡在霍父面前。 霍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霆轩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沈爷爷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云升啊。” 霍父转过头,看见沈老爷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孩子们都大了,别用以前的老眼光看事情。” 沈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婉秋呢,是我让人带走的。你要是想找个人发泄,冲我来。” “沈叔叔……您……” 沈老爷子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微微是你儿媳妇,也是我亲孙女。想欺负我孙女!”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我还活着呢!” 第99章 扯后腿的杨婆子 霍父顿时僵住了! 真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海岛上,沙滩边围满了人。 杜一鸣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旁边躺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已经被大家伙七手八脚地抬走,有人在做人工呼吸,有人在喊医生。 “醒了醒了!吐水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杜一鸣低着头,盯着沙子,肩膀微微起伏。 没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悄悄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杜秀美和杨贱女挤在人群堆里,隔着几个人头,三人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像是陌生人偶然的目光交错。 这一幕,却被站在不远处的刘嫂子看在了眼里。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三个人,刚才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普通的亲戚,倒像是在对什么暗号。 可她又说不清具体哪儿不对劲。 杜一鸣救了两个落水的孩子,这是实打实的事。 那两个孩子是渔民家的,在礁石上玩,一个浪打过来就卷进去了。 要不是杜一鸣正好经过,二话不说跳下去救人,这两条小命今天就交代了。 刘嫂子摇摇头,把这丝疑虑压了下去。立功就是立功,不能瞎猜。 而此时,营部办公室里,朱师长正对着那份裁员名单发愁。 名单上,杜一鸣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原本是要裁掉的。 可现在,救人立功的事已经报上来了,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朱师长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立功了,就不能裁。 可要是转业……杜一鸣是单身,也没啥特长,转业能去哪儿? 林参谋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师长,福建军区那边不是正缺人吗?平级调动过去,应该符合标准吧?” 朱师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福建军区,最近确实在扩编,到处要人。 把杜一鸣调过去,既解决了立功人员的安置问题,又不用占这边的名额。 可两人心里都明白。 占了调动的名额,就有人会被刷下来。 原本能调到其他军区的,眼下可能就得直接转业回家。 但这也没办法。 杜一鸣立功的事是实打实的,不能让大家伙寒心。 朱师长沉吟片刻,拿起笔,在杜一鸣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几个字:拟调福建军区。 “就这样吧。”他把文件递给林参谋,“让他修养两天,然后去报到。” 两天后,杜一鸣收到了调令。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秀美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福建军区?” 杜一鸣点点头,把调令折好,收进口袋里。 角落里,杨贱女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可紧绷了几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事成了! 只要还在军区,他杜一鸣就有机会往上爬。 与此同时,福建军区家属院里,后勤部的办公室烟雾缭绕,几个人围着一张平面图,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杨建军的调动档案就摊在桌上,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申请随军家属一人。 可现在倒好,人来了,变成了四个。 老娘、老爹、弟弟,一家子全来了。 原本分配的单人宿舍,二十来平米,一个人住正好,两个人挤挤也能凑合。 可四个人?还有老头瘸着腿,老娘一身毛病,怎么住? 后勤部长揉了揉眉心,冲手下人摆摆手。 “再去查查,还有没有空房?哪怕小点的也行。” 手下人苦着脸:“部长,真没了。今年调来的这么多,能分的都分了。现在为了一套两居室,几个连长都快打出狗脑子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部长叹了口气。 这房子紧缺的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军区扩编,人一茬一茬地来,房子却不会自己长出来。 为了分房,告状的、吵架的、闹事的,他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实在是没辙,只能先让杨家人住招待所。 杨建军从后勤部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回到招待所,把一家子人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重得很。 “这里是军区,不是咱杨家屯。我刚来,脚跟还没站稳,你们千万给我老实点,别惹事。” 杨老头低着头,没吭声。 杨婆子撇了撇嘴,心想这还用你教? 可嘴上还是应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忙你的。” 杨建军看了她一眼,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可他也没办法,述职的事不能耽误,只能匆匆出了门。 杨婆子哪里是省油的灯? 在招待所待了半天,她就待不住了。 到了饭点,她跟着人流去了食堂。 一进去,眼睛就亮了。 好家伙!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热腾腾的馒头!这比杨家屯过年吃得都好! 她端着饭盒就要去打饭,却被窗口的人拦住了。 “大娘,您是哪个单位的?家属打饭得用饭票。” 杨婆子愣住了:“饭票?啥饭票?” 窗口的人耐心解释:“军人家属来食堂吃饭,就得自己掏钱买饭票。您这……” 杨婆子的脸拉了下来。 让她掏钱?那不是在割她的肉? 她往后退了两步,可眼睛还盯着那盆红烧肉。 忽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我大儿子是营长!我千里迢迢来投奔他,吃口饭还得掏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纷纷扭过头来看。 杨婆子越嚎越来劲:“我们在乡下吃苦受罪,你们在这儿大鱼大肉,我儿子出生入死,连口饭都不让老娘吃?还有没有良心啊!”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小声嘀咕:“这老太太,怎么这样……” 食堂管理员皱着眉走过来,好言好语地劝:“大娘,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规矩,不是针对您一个人……” “规矩?”杨婆子瞪着眼,“规矩是人定的!我儿子是营长!你们欺负我,就是欺负他!” 第100章 铺子怎么安排 领导们那是怎么劝,也不好使啊。 最后还是一个人发了狠心。 “带走!” 杨建军正在述职呢,正在和其他领导交接任务,后勤这边就来了人。 说让他去趟食堂。 这人倒是给他留了点面子,没在领导面前就将事情挑明。 只是压低了声音。 “你娘闹的有点凶!” 杨建军的脸都黑了。 这不,连忙一路小跑去了后勤食堂办公室。 还没进门呢,就听着他娘在那胡扯。 气的浑身颤抖。 脑子“嗡”的一声。 杨婆子看见他,嚎得更来劲了:“建军啊!你可来了!他们欺负我!不给我饭吃!” 杨建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弯下腰,压低声音道:“娘,起来。” 别看动静不大,可那眼神,一下子就让杨婆子怔住了。 愣了好半天,都没再嚎哭起来。 她不傻,建军生气了。 可吃饭这…… 她儿子说的是,来了军区就随便吃的呀。 这怎么还收钱,本来就不对啊。 想到这里,她倒是跟着站了起来,也不哭了,就是委屈。 杨建军转过身,对着食堂管理员和领导们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娘不懂规矩,给大家添麻烦了。今天的饭钱,我出双倍。” 说完,他掏出钱,塞进管理员手里。 领导叹了口气,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 只能无奈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大家伙都围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热闹呢。 见两人要走。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 杨建军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想好好表现呢,这开局就出了岔子! 回到招待所,杨婆子蔫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杨建军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他娘的想法,他明白。 不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吗?在屯子里习惯了,觉得什么事都能靠闹解决。 可这是军区。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娘,以后别这样了。这边的规矩不一样。” 杨婆子点点头,难得没有顶嘴。 可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一闹,后勤部原本还在犹豫的那套两居室,彻底没了。 领导最后拍板:杨家这种情况,不符合分两居室的条件。既然人这么多,那就安排两个单人宿舍,紧挨着,凑合住吧。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杨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的进展很快。 第二天,就来通知,基本都处理好了,可以直接收房了。 住宅那边,沈知微没怎么惦记,她主要惦记着商铺。 第三天上午,霍霆轩被军部一个电话叫走了,说是临时会议。 沈知微本打算带喜宁一起去,结果林若云一大早颠颠儿跑来了,一进门就把喜宁抱起来。 “今儿个外交部那边有活动,好多外国小朋友,我带喜宁去玩玩。” 林若云亲了亲喜宁的小脸,“小丫头长得这么好看,正好去给咱们长长脸。”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嘱咐了几句,看着林若云抱着孩子上了车。 李嫂子站在旁边,还有点懵:“外交部?那地方……能随便进?” 沈知微笑了笑:“嫂子是外交部的翻译,带家属去参加活动,正常。” 李嫂子咂咂嘴,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头那点震撼又加深了一层。 小沈的家属,都真厉害的。 原本还觉得,霍霆轩挺厉害的,可现在看看,霍霆轩能娶小沈,真的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两人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落实政策办公室。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把一沓文件递过来。 “沈同志,沈家的房产手续都办妥了。您看一下,这是清单。” 沈知微接过,一页页翻过去。 住宅不少。 东城的两进四合院,西城的小洋楼,还有几处零散的院子。 她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直接翻到了商铺那一页。 眼睛亮了。 长安街,连着八间铺面,门牌号挨着,都是沈家的。 李嫂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置……太正了吧! 沈知微合上文件,冲李嫂子笑了笑:“走,去看看。” 两人打车过去,下了车,站在街边,李嫂子差点没站稳。 对面就是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这边一排八间铺子,虽然还关着门,可那地段、那门脸,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小沈……”李嫂子声音都有点抖。 “这地方,要是开个酒楼……” 沈知微点点头,目光从左扫到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中间两间,打通,开酒楼。李嫂子的手艺,加上这地段,不火都难。 左边三间,打通,开个综合商店。她空间里那些存货。 很多都能拿出来用。 右边三间…… 她顿了顿,脑子里转了几转。 “右边三间,”她指着那边,“我想开个小吃铺。” 李嫂子愣了一下:“小吃铺?” “嗯。”沈知微点点头,越说越来劲。 “或者分开,这边卖炸货,那边卖煎饼果子,再来一间卖包子、酸辣粉什么的。现在政策放开了,城里人手里都有钱了,就馋这口。” 李嫂子眼睛也亮了,连连点头。 沈知微没说的是,另外街道上还有两间,她打算开个火锅店。 两人正说得热闹,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霍霆轩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过来。 “看完了?”他走到沈知微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地方不错。” 沈知微点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霍霆轩听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这脑子……”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做生意可惜了。” 沈知微躲了躲,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会开完了?” 霍霆轩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正经起来。 “微微,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知微见他这表情,知道是有正事,也收了笑,认真听着。 霍霆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两天军部开会,主要议题是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他顿了顿。 “你也知道,裁员的力度不小。那些人,很多都是立过功的,有的是残疾军人,回到地方上,不好找工作。正常单位不愿意收,地方上也安置不过来。” 沈知微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今天在会上,听他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什么好办法。” 霍霆轩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犹豫。 “刚刚听到你的安排,倒是觉得,你应该能有主意,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沈知微想了想,笑了。 “巧了不是,我还真有主意!” 第101章 无偿给你们用 沈知微要开的铺子多,头一桩难事就是缺人手。 其实她早就在琢磨这事儿了。 想找霍霆轩帮忙,看看能不能寻摸几个退伍战友来撑撑场子。 退伍军人,那一身正气往那儿一站,一是安全,二是放心,比什么都强。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霍霆轩倒先提起来了。 这得多巧。 霍霆轩见她竟然真有主意,倒是真惊讶了。 要知道,他说的可是全国范围内的退伍军人安置问题。 不是七八个,也不是几十个,是数千个! 沈知微拉着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语速越来越快。 “我要开的铺子多,需要的人手也多,这一块倒是能帮着解决十来个。” 霍霆轩点点头,这个他看出来了。 “可我还有个想法。开个运输公司,最好在全国各地都设点。这样的话,需要的人手可就多了。会开车的来开车,不会开车的帮着押车,卸货装货、跑单联系,哪样不需要人?” 霍霆轩眼睛亮了。 沈知微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来劲。 “现在改革开放,物资流通越来越频繁,运输肯定缺人。咱们要是能抢在前头把摊子铺开,往后可就站稳脚跟了。” 她顿了顿,又想到一层。 “至于那些不想干运输的,可以加盟咱们的小吃铺。咱们免费教技术,由军区统一调配,这样他们回老家也能有个营生。” “小吃铺?”霍霆轩愣了一下,脑子一时跟不上她的节奏。 沈知微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你看啊,油条、酸辣粉、包子、面条、炸货、卤肉、凉拌菜……这花样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老百姓爱吃的?哪个不需要人手?” 霍霆轩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脑子,转得比他还快。 霍霆轩腾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沈知微的手腕。 “走!” 沈知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去哪儿?” “去军部!”霍霆轩脚步不停,语速飞快。 “把你的想法跟领导们说说!这几天为了退伍兵安置的事,会议室都快吵翻天了,谁也拿不出个像样的法子。你这主意,帮了大忙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姨妈……” 李嫂子二话不说,生怕自己耽搁事,连忙摆手。 “我知道怎么回去!” 吉普车在军部门口停稳,霍霆轩拉开车门,带着沈知微大步往里走。 门口的哨兵敬了个礼,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愣了一下,却没拦。 霍霆轩的脸就是通行证。 走廊里远远就听见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我说了多少遍了,发钱解决不了问题!” “不发钱怎么办?让他们回去喝西北风?” “可以组织培训,学门手艺……” “培训?培训不要钱?培训完去哪儿?谁要?” 霍霆轩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 大家伙都认出来了。 这是沈老的孙女,霍霆轩的媳妇。 刚刚霍云升来闹了一通。 愣住了。 可霍霆轩不是不懂事的人,怎么会带着媳妇来军部? 坐在主位上的领导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目光在沈知微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静。 “怎么了?” 霍霆轩往前站了一步,快言快语:“首长,我媳妇有办法!” “什么办法?” “针对退伍军人安置,她有办法。”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瞬。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有人微微皱眉。 一个年轻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可坐在主位上的领导没犹豫,抬手示意:“坐,小沈坐着说。” 沈知微点点头,在霍霆轩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知微的表现很是自然,丝毫没在意,这是军部。 “首长们好,我是沈知微。关于退伍军人安置的事,我有个想法。”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现在政策松动了,国家鼓励个人做生意。退伍军人其实也适合这条路,问题在于。大家不知道做什么。” 有人微微点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鼓励是一回事,可让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去做什么生意?总不能都去卖菜吧? “之前也有人提过,去南方采购东西回来卖,” 一个领导叹了口气,“可且不说安全不安全,那些事儿,咱们这些当兵的干不来。” 沈知微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我准备了几种小吃的配方。” “比如炸货、煎饼果子、肉夹馍之类的小吃。都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小生意,门槛低,投入小,见效快。”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在座的人。 “大家可以选择。有钱的,开个店。没钱的,弄个小摊位。至于摊位用的那种小车,可以让机械厂来做。听说很多机械厂现在没有订单,也陷入困境了。这样一来,既能解决摊位问题,又能给机械厂找条活路。” 有人眼睛亮了。 “配方呢?”坐在主位上的领导问。 “配方我无偿捐献给军部。”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 “无偿?” “这……” 沈知微点点头,声音平静却笃定。 “对,无偿。我就一个要求,让大家统一标准,统一用一个牌子。” 她继续说下去。 “我会在县城或者省城设点,定期下去检查,保证食物的标准、健康、卫生。包括那些摊位小车,也可以无偿给军部使用。” 霍霆轩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眼了。 无偿? 全无偿? 这得多少钱? 他看向沈知微,那眼神里带着震惊。 心里不断的盘算着,就算一万人,一个人最少也得个两百块钱。 他媳妇,这么一开口,就许出去了两百万? 就他一个月不到两百块的工资,得多久能赚回来啊。 沈知微没看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有要求。五年内,不能更换品牌。如果做不到,我有权追回配方费用和车子的费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坐在主位上的领导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第102章 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笔。 随后他笑了。 “小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你这是在给我们解决大难题啊。车子免费,配方免费教,还负责检查标准……这,这让我们怎么感谢你?” 沈知微摇摇头。 “我是军属,为国家出力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霍霆轩。 “我丈夫是军人,我爷爷也是军人。这种事,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几个刚才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领导,此刻全都沉默了。 这哪是什么应该不应该啊。 一下子几百万就这么捐出来了。 就在场的所有人,别说几百万了,就是一万一千,估摸着都不带舍得的。 这小姑娘! 真不愧是沈家的人啊! 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了。 沈家平反归还的财产,如果将所有的房产全都转手的话,估摸着也就个两三百万出头。 这小丫头,是将沈家所有的资产都捐出来了啊! 一个年轻女人,不图名不图利,就这么把几样能传家的配方捐了出来,还愿意出人出力去检查标准、维护品牌。 她图什么? 什么也不图。 就因为她是军属。 坐在主位上的领导站起来,走到沈知微面前,伸出手。 “小沈,我代表军部,谢谢你。” 沈知微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微微弯了弯嘴角。 “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有霍霆轩站在沈知微的身后,心疼…… 她媳妇,一下子就给他闺女的钱,都捐出去了。 呜呜呜…… 他闺女的钱。 而这边,沈知微已经和领导在商议后续的事情。 其实到这边,就剩下一些细节的问题了。 包括人员的安排,以及培训的地点。 沈知微还是点了出来。 “培训的地点,以及人员问题……” 领导直接将话接了过去。 “培训的地点,会有军区进行安排,至于人员,也会有我们来安排,你将细节,比如一次性可以培训多少人,这方面做个计划书,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沈知微点点头。 “那行,那我就先和机械厂对接一下,先做几个样品,让大家直接实操,这样的话,也是方便大家后续的进展。” 领导直接站了起来。 “这些,都交给我们,工具,原材料,地点,都由我们来安排。” 说着,他指了指霍霆轩。 “霍师长。” 霍霆轩立刻站直了身体:“到!” “这件事,由你来负责跟进。”领导指了指沈知微,“位置、物资、图纸,全部由你对接。培训所需的一切,军区承担。” 霍霆轩敬了个礼:“是!”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有他来对接,那就省了她的事了。 “我今天晚上把计划书写出来,明天就可以先做样品了。” 领导笑了,再次伸出手。 “沈同志,辛苦你了。” 沈知微倒是没说什么应该的,她出的可是真金白银,也能当的一句辛苦了。 出来军部的时候。 所有的领导全都跟着出来了。 亲切的将沈知微送到了门口,甚至还不忘叮嘱着霍霆轩。 “一定要将沈同志安全的送到家。” 霍霆轩:…… 那是我媳妇! 办公楼里的人都愣住了。 大家伙都傻眼了,平日里都见不得的领导们,此刻竟然送了一个小姑娘出们。 这得多大的派头? 冯先进来送资料,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差点都没合拢。 沈知微? 怎么可能! 一直盯着车子离开,他脑海里的震撼还没停下来。 但是就算是他不想相信,这件事也是真的。 沈知微,就是被这么重视了。 她究竟做了什么? 这一刻,他的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当年沈知微和霍霆轩退婚那会儿,他不是没动过心思。 沈家下放,沈知微面临背叛,天大的好机会。 可家里人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堵了回去,转头就给他定下了苏小曼。 理由冠冕堂皇。 霍家闹出这种丑事,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冯家不出手,谁出手? 他没争。 他告诉自己,是时运不济,是底气不足。 争不过家里的安排,只能认命。 只能娶那个别人挑剩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远走他乡。 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想。 可今天,站在军部大院外面,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上了车。 看着那十几个领导亲自送到门口,看着那些震撼的目光追随着那辆吉普车远去。 他忽然有点想通了。 就算回到那一刻,回到沈知微最落魄的时候,回到沈家被下放、她被人背叛、孤立无援的时候。 他依旧不敢站出来。 不是时运的问题,不是底气的问题。 是他从来就没有那个勇气。 是他自己不行。 霍霆轩回家的时候,一直都有点紧张。 这配方白送,那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轻飘飘的捐了出去。 沈家人能答应么? 就算沈父沈母没意见,沈知意呢?那可是沈家的产业,将来是要传下去的。 他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在军部,他只顾着替沈知微骄傲,忘了替她想想家里的反应。 万一因为这档子事,引发沈家内部争吵…… 他咬了咬牙,跟在沈知微身后进了门。 家里人都在。 霍霆轩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 他已经想好了,万一待会儿吵起来,万一有人要动手,他就挡在沈知微前头。 谁打他都行,别动微微。 沈知微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了。 “爸,妈,爷爷,刚才我跟霍霆轩去军部,做了一件事。” 她把在军部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配方捐了,培训无偿,小车免费,只要求统一品牌五年。 还有自己的安排,运输公司,酒楼,百货商店,火锅店,全都说了一遍。 霍霆轩站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 这……这就直接说了?不铺垫点什么? 他偷偷扫了一圈屋里人的脸色。 沈老爷子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母抱着喜宁,轻轻拍着,也没说话。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完了。 霍霆轩往前跨了一步,准备挡在沈知微面前。 就在这时,沈父开口了。 他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来了来了,要批评了! 霍霆轩身子一绷,刚要开口替沈知微说话。 “我觉得,”沈父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咱们应该再加一笔投资。” 霍霆轩愣住了。 啥? 沈父继续说下去:“启动项目的资金,咱们可以帮着出。让他们三年内归还,不要利息。”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 “你那计划书里,有没有算过这一块?如果需要,咱们可以拿一部分钱出来垫着。” 第103章 微微是为了他不难过 沈知微就知道,她爸爸这个老生意人,肯定一下子就能明白她的用意。 沈知微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能帮太多。” 她顿了顿,解释道:“升米恩,斗米仇。咱们要是把什么都包办了,时间长了,人家会觉得理所当然。一旦哪天帮不上,反倒成了仇人。这个分寸,得把握好。”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若有所思。 沈老爷子最先点头:“微微这话在理。帮人要有度,过了就是害。” 沈父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这个理儿。那咱们就按微微说的,技术免费教,小车免费借,资金这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在困难的,可以借,但要还。” 沈母拉着李嫂子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咱们微微,如今是越来越稳当了。” 沈知微弯了弯嘴角,没接这话茬,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关于品牌的名字。” 几个人都看着她。 “我打算用奶奶的名字。” 沈知微的声音轻了几分。 “叫和煦。” 屋里静了一瞬。 沈老爷子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光。 “和煦……”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你奶奶的名字……你竟然还记得……” 沈知微站起来,扶住爷爷的胳膊。 “记得。”她轻声说。 “爷爷,您说好不好呀?” 沈老爷子低下头,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好,怎么不好?就叫和煦!” 沈父走过来,和沈知微一起,慢慢扶着老爷子坐回沙发上。 他自己眼眶也泛着红. “好,用你奶奶的名字,好。” 气氛沉了一沉,被沈知微笑着打破。 “那我就去张罗了?几个项目同步启动,那几个商铺我都看了,全得重新装修。” “装修?” 话音未落,屋门被推开,沈知意和林若云说笑着走进来。 喜宁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李嫂子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接过来,往楼上抱。 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下,一抬头,对上几双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他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刚才说什么装修?我认识个工程队,原来是外交部后勤的,最近正好闲着。” 沈知微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索性把刚才的打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免费培训,和煦这个牌子,商铺的规划,运输公司、酒楼、百货同步推进的想法。 沈知意听着听着,连连点头。林若云坐在旁边,也是一脸赞许。 “好!”沈知意一拍大腿。 “微微这想法好。品牌名声打出去,比什么都值钱。这点投入,既得名声又得收益,稳赚不赔。” 他笑着看向沈父,“爸说得对,咱家微微,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说着,他搓了搓手,一脸兴奋的参与了进来。 “同步进行好啊,有什么用的着我的?现在就去联系装修队?” 林若云在旁边笑他。 “你急什么,计划书还没出来呢。” “计划书是早晚的事!” 沈知意一挥手。 “可以一边商量着,一边干么!” 沈父被他带起了兴致,也开始琢磨起来。 “运输公司的话,得先买几辆车。现在解放牌卡车不好弄,得有指标……” “指标的事儿我去问问。” 沈老爷子已经平复下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老战友有几个在工业口的,应该能帮忙。” 沈母也加入了讨论。 “百货那边,货源的渠道得提前铺好。上海、广州那边,我有几个老姐妹可以帮忙联系。” 林若云也加入了进来。 “那我负责酒楼!我认识几个厨子,都是以前国营饭店的,现在都闲着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脸上都带着光。 只有霍霆轩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说……生意人最精的吗?不是说只赚不赔的吗? 这上杆子送钱的买卖,怎么没人数落沈知微?怎么一个个还抢着往前凑? 沈知微走过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想什么呢?” 霍霆轩低下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担心,简直可笑。 “没……”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就是……不太明白。你把那么多东西都捐了,他们不但没数落你,还抢着帮你?” 沈知微故意狡黠的笑了笑。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家人就是这样,你做对了,他们替你高兴,你吃亏了,他们想办法帮你找补回来。” 霍霆轩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在他的世界里,好像一直都是在争执。 谁得的多了,谁获得的少了。 就连一碗饭,一个好东西,背后都藏着弯弯绕绕。 沈知微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霍霆轩的想法,多少有点理解。 也不打趣了。 “其实啊,是这么回事。” 她拉着霍霆轩的手,走到窗边,细细地解释起来。 “捐给军区那些钱、免费给退伍兵培训、还有提供那些车子,你以为我是在做慈善?” 霍霆轩看着她,没说话,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难道不是吗? 沈知微笑了。 “我这是在打广告。” “打广告?”霍霆轩眉头微微皱起,更不懂了。 沈知微转过身,靠在窗边,望着院子里已经开的花,嘴角的笑容更弯了。 “你想啊,”她掰着手指头,“军区那么多退伍兵,学了咱们的技术,推着咱们的车,用的咱们的牌子,这不就相当于在全国各地开了无数个和煦的免费招牌?” 霍霆轩若有所思。 这话,他好像懂了一点点。 “他们生意好了,人家问你这手艺哪儿学的,车哪儿来的,自然会提到咱们。一传十十传百,和煦这个牌子不就打出去了?”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再说了,等名气起来了,再想加盟,那可就不是免费的了。” “啊?” 霍霆轩听懂了,一脸的惊讶。 沈知微竟然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么远? “到时候咱们收加盟费、收管理费、统一供货,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霍霆轩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不亏就行。 别看沈知微笑着解释,但是霍霆轩明白。 做生意,并不一定要从打广告开始。 关键,这是实打实的钱扔了出去。 如果不是自己开口的话,微微应该是没打算这样做的。 现在这么解释,也是怕自己心里不好受。 霍霆轩的心里啊,软的一塌糊涂。 他万分庆幸,当初微微让人给自己打了电话。 而他也及时到了! 第104章 我粗鲁?我还打你呢! 沈家客厅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林若云率先接过任务。 “计划书我来写,两天之内给你,培训的那个晚上就能给你。” 沈知意点点头。 “装修那边我明天就去联系,争取一周之内把京城的几间商铺收拾出来。” 沈父看向霍霆轩。 “军区那边,你来对接。退伍兵培训和运输公司的事,咱们两边同步推进。” 霍霆轩应了一声:“好。” 沈爷爷慢悠悠地开口。 “车子采购的事,我来办。” 沈母已经站起来往电话那边走了。 “我这就给广州上海的老姐妹打电话,百货商店的货源得提前铺好。” 几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客厅里乱中有序,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只有沈知微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插不进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大家已经各自忙开了。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 现在反倒是她没事干了。 沈知微有点无奈。 空间里那上亿的物资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要不……在别的地方也开个百货商店? 她正想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高考! 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她自己不用高考,可那三个知青需要啊。 连欢宜、傅丽笙、还有林嫂子的儿媳妇。 还有海岛上安校长的家人,那几个家属,也是要参加高考的。 他们那边买书肯定不方便,不如京城存量多啊! 她腾地站起来,拉着霍霆轩就往外走。 “走走走,去买书!” 霍霆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买什么书?” “高考复习的书!” 两人赶到新华书店,还没进门就愣住了。 书店门口排着长队,从店里一直蜿蜒到街上,乌压压全是人。 有穿蓝布褂的年轻人,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老太太。 沈知微拉着霍霆轩挤进去,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 刚开口说要买《数理化自学丛书》。 售货员头都不抬,摆摆手。 “没了没了,早卖完了。下个月再来看看吧。” 沈知微愣住了。 下个月? 那不耽误事呢么! 沈知微想了想。对了,废品站。 随后拉着霍霆轩继续奔赴废品站。 可到了废品站,两人又傻眼了。 废品站门口也排着队,比书店还长。 那些人手里拎着麻袋,推着小车,个个眼睛放光,跟淘金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边有宝藏呢。 沈知微叹了口气。 得了,这边也别想了。 霍霆轩看着她那副失望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知道哪儿能买着。” 沈知微抬起头:“哪儿?” 霍霆轩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 等站在冯先进家门口的时候,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就是你说的地儿?” 霍霆轩点点头,抬手敲门。 “冯先进的姑姑是印刷厂的副厂长”他解释道。 “这种时候,找他最快。” 沈知微看着他,忍不住想笑。 别人对于情敌,都是能远就远。 这人可倒好,求人求到情敌身上了。 再说了,就冲着苏小曼。 这冯先进…… 门开了,冯先进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愣了一下。 “霍霆轩?知微?你们怎么来了?” 霍霆轩开门见山。 “《数理化自学丛书》,能弄到吗?” 冯先进眼睛一亮:“你们也要这套书?” 他把两人让进门,转身就往外走。 “等着,我马上回来。” 不到一刻钟,冯先进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三套书。 “我姑姑那也不好多拿,”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只弄到三套,行不行?” 怎么不行! 可太行了! 沈知微接过书,仔细翻看了一遍。 没错,就这个! 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苏小曼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三人。 还有沈知微手里的书。 她不知道怎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书是干嘛的。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这是冯先进给的! 这就不行! 这不,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前。 伸手就要抢。 “不行!不能给她!” 冯先进难得硬气了一回,反手就将苏小曼推了回去。 直接拦在了沈知微面前。 “这是我买的,给谁我说了算。不用跟你商量。” 苏小曼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指着沈知微,声音都变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她!你心里一直装着她!” 沈知微眉头一皱,抬手就把冯先进扒拉开。 进而一把推开了苏小曼。 “喜欢谁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苏小曼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了瞪着眼。 “你……你怎么这么粗鲁!” “粗鲁?”沈知微笑了。 “我还打你呢。要不是当年你爬床让我误会,我们能分开两年?这笔账,今天正好算算。” 话音刚落,她撸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苏小曼被打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接二连三的巴掌就落下来。 顺势直接将人推倒在地,直接骑坐了上去。 左右手开工,打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苏小曼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疼的嗷嗷叫,却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冯先进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他印象当中的那个沈知微么? 沈知微打累了,这才站了起来,还不忘对着苏小曼砸狠话。 “我警告你,再逼逼,就不是今个儿了!” 苏小曼委屈地冲着冯先进就要嚎。 沈知微眉头一立。 “还哭?” 吓得苏小曼捂着嘴,愣是不敢哭了。 就在这时,霍霆轩递过来一块手绢。 “歇歇。” 直到沈知微和霍霆轩离开,苏小曼这才敢冲着冯先进喊。 “冯先进!你老婆被人打了,你一句话都不说?” 冯先进看了她一眼。 “离婚吧。” 苏小曼愣住了,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你说什么?” “离婚。”冯先进重复了一遍。 苏小曼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而沈知微和霍霆轩早就走远了。 走在路上,沈知微望着手里的书,十分的满意。 嘿,不管怎么弄的。 反正到手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杨家屯,林嫂子家快翻了天。 院子里,林嫂子叉着腰,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个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 林强生站在她对面,低着头,闷声闷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离婚。” 第105章 离婚,我就要离婚! “你!” 听到这损玩意的话,林嫂子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旁边的扫帚,对着林强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可林强生,不躲不闪,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打。 扫帚落在他身上,啪啪作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嫂子打了十几下,手都酸了,可这家伙一声都没吭。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哭开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你媳妇哪儿对不起你了?给你生儿育女,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强生还是不说话。 林嫂子哭了一阵,见他不吭声,又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放软了声音劝。 “强生啊,这媳妇呢,是你自己娶的吧,我们从来都没有压着你的头吧?” 林强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可想起什么,却又忍不住别过脸。 “是我对不起欢愉。” “你知道对不起欢愉……” 林嫂子气的浑身哆嗦。 “人家好好的一个城里的姑娘,嫁了你,生了儿子,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你让别人怎么看她?你想过没?” 林强生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眶红润,甚至还带了一丝的泪珠。 “娘,你不懂,这事,我…我说离婚,就离婚!” “我不懂?”林嫂子的火又上来了。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不懂?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林强生沉默了好久,这才憋出了一句话。 “小丽怀了,是我的!” 林嫂子愣住了,陡然拔高音量。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强生跪了下来,对着林嫂子磕了个头。 “对不起,娘,如果我不离婚,她就要告我耍流氓,告我强奸罪……” 林嫂子张了张嘴,眼皮一翻,人直接晕了过去。 “娘!” 房欢愉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看到林嫂子晕倒,房欢愉直接冲了上前。 跪在地上,把林嫂子揽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掐她的人中。 “娘!娘你醒醒!” 可林强生只是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林嫂子的脸煞白,眼皮紧闭,嘴角还在微微抽搐。 房欢愉的手抖得厉害,掐了好几下都没找准地方,眼泪啪啪往下掉。 “娘,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幸亏林嫂子的身子骨还好,眼皮动了动,终于悠悠转转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了房欢愉那满是泪水的脸。 怔了一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欢愉……” “娘,我在,我在呢。” 房欢愉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嫂子喘了几口气,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身影。 “他呢?” 房欢愉低下头,没说话。 林嫂子心里明白了几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这个畜生……” 房欢愉咬着嘴唇,眼泪也在往下掉,可她还是硬撑着劝林嫂子。 “娘,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嫂子睁开眼,看着她,心里头像刀绞一样。 这个儿媳妇,是她一眼就相中的。 当初强生想娶刘小丽,她担心,害怕,硬是忽悠了强生娶了欢愉。 明明是城里的姑娘,一点儿都不嫌弃她们村子。 还为强生生了个儿子。 这儿媳妇,多好啊! 她每每都在村子里炫耀,大家伙都羡慕。 可现在呢? 她儿子要跟这么好的媳妇离婚,为了那个刘小丽! 林嫂子抓住房欢愉的手,声音发颤。 “欢愉,你放心,有娘在,这个家他离不了!他要是敢离,我就没他这个儿子!” 房欢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泪,却勉强扯出一个笑。 “娘,您先回屋歇着吧。我去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 林嫂子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 “欢愉……” “娘,我没事。” 房欢愉打断她,站起来,扶着她往里走。 “您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大不了,大不了就回城里。 其实,也不算什么。 是不? 林嫂子望着儿媳妇这失落的脸,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了。 被她搀扶进了屋,坐在炕沿上。 望着欢愉离开的那单薄的背影,林嫂子的心啊,就像刀割了一样。 厨房传来烧火的声音…… 林嫂子坐在炕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空落落的。 刘小丽…… 那个知青,她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可儿子不听,一头扎进去,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现在好了,人家怀了,拿捏住他了。 林嫂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可…… 夜深了,房欢愉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放在炕桌上。 “娘,趁热喝。” 林嫂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她放下碗,看着房欢愉。 “欢愉,你跟娘说句实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房欢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不是舍不得林强生,她只是舍不得林嫂子。 见状。 林嫂子叹了口气。 “你要是想离,娘不拦你。你还年轻,不能让他拖累一辈子。” 房欢愉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娘……”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林嫂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别哭。有娘在呢。” “欢愉,你听娘说。” 房欢愉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他不是想离吗?那就离。” 林嫂子咬牙切齿的喊了起来。 “离了,我就没他这个儿子。” 房欢愉愣住了。 “明个儿我就去公社登报,跟他断绝关系。他想娶谁娶谁,想干啥干啥,跟我没关系。” 林嫂子攥紧她的手。 “你呢,和大宝就安心在家里住。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大宝就是我亲外孙子。” 房欢愉张了张嘴,眼泪涌得更凶了。 “娘……” “等过两年,”林嫂子拍拍她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等这事儿淡了,娘再给你找个好的。咱们欢愉这么能干,模样也好,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房欢愉再也绷不住了。 第106章 沈知微的包裹,书来了! 之前,房欢愉都是装的。 装的有多在乎林强生,其实就是在乎林嫂子。 此刻啊,这个盔甲啊,全都删了。 她扑进林嫂子怀里,放声大哭。 “娘……您对我太好了……” 林嫂子伸手给她擦了擦脸,笑了笑。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房欢愉低下头,攥着林嫂子的衣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娘,我给您养老。” 林嫂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 “好,好。” 她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咱娘俩,往后就好好过。” 心里愈发的对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满意! 就该这么做! 亲生的又咋样? 白扯! 三套书,沈知微心里早就有了安排。 第一套,寄给海岛的安校长。 海岛上的孩子们想考大学,书比什么都金贵。 安校长为人正派,交给她来安排,错不了。 第二套,寄给林嫂子。 虽然连欢宜已经离开了杨家屯,可傅丽笙还在,还有林嫂子那个儿媳妇房欢愉。 听林嫂子信里说,也是个高中生。 眼下这时候,肯定是会参加高考的。 两个人用一套,挤挤总能行。 第三套,直接寄给连欢宜。 连欢宜在随军之后,给她寄过东西。 对于大西北,沈知微明白,很苦。 但愿这些书,能帮上她们。 寄完书,沈知微就彻底忙起来了。 虽然有家里人帮衬,可配方得她从空间里的书上誊抄下来。 这些书的存在,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的。 房子装修也得盯着。 沈知意找来的工程队确实专业,可有些细节还得她亲自去说。 哪个位置做厨房,哪个位置摆柜台,窗户开多大,采光好不好。 还有物资采购。虽然沈母那边联系了广州上海的货源,可具体进什么货、进多少、什么时候到,都得她一一核对。 沈知微每天早出晚归,累的那叫一个充实。 日子就该这样过啊! 而此刻,几千里外的大西北,连欢宜正趴在炕桌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吭哧吭哧地抄书。 书是借来的,破破烂烂,缺页少角,还是托了好几个人才辗转借到的。 是之前一些高中的辅导书。 不知道有没有用,可这都是珍贵的了。 她不敢借太久,只能没日没夜地抄,把那些公式、定理、例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到本子上。 连着抄了两天,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眼睛也涩得发疼。 门被推开,张哲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连欢宜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暖了些。 张哲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那副疲惫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欢宜,要不我明天请假,去省城看看。那边书店大,应该能弄到书。” 连欢宜摇摇头,把碗放下,晃了晃酸涩的手腕。 “没事,抄书也是一种学习。你这正忙着呢,升职的当口,别因为我耽搁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头些天我爸病了,你一连陪了那么多天,够累了。好好上班就行,你媳妇我啊,肯定能行。” 张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拍了拍手背。 “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屋门被敲响了。 连母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欢宜,有你的包裹!从京城寄来的!” 连欢宜愣了一下,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连母抱着个包裹走进来,那包裹不大。 连欢宜低头一看,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微微。” 张哲凑过来:“谁?” “沈知微。”连欢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以前在杨家屯的知青战友。” 连母催促道:“沈同志这时候寄来的,肯定是重要的,快打开看看!” 连欢宜拆开包裹,手有点抖。 里头的東西露出来,几本崭新的书,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书皮上印着几个字:《数理化自学丛书》。 连欢宜愣住了。 张哲也愣住了。 连母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现在最难买的那个书吗?” 连欢宜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那几本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皮。 崭新的,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书皮上。 微微…… 而此时的海岛上,安校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愁。 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都是岛上要参加高考的年轻人。有军人的孩子,有本地渔民家的孩子,还有几个是随军家属。 可书呢? 就那几本破破烂烂的旧书,十几个人轮着看,根本不够。 她问遍了所有人,托了所有关系,那套最难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愣是一本都没弄到。 没有书,光靠老师辅导有什么用?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门被推开,林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裹。 “喏,沈干事给你寄的。” 安校长抬头,看见丈夫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有点纳闷。 “什么东西,乐成这样?” “自己看。” 安校长接过包裹,拆开。 几本崭新的书,整整齐齐躺在里头。 《数理化自学丛书》。 安校长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 沈知微…… 她抱着书站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林参谋长在后头喊:“哎,你去哪儿?” “去学校!”安校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 “让孩子们赶紧来看书!” 林嫂子收到包裹的时候,刚从公社回来。 虽然林嫂子和林大队长说了,要断绝关系,可林强生还是义无反顾的和房欢愉离了婚。 当天晚上就背着行李住进了知青院。 一副要和刘晓丽过日子的样子。 杨家屯啊,彻底炸开了锅,这下说什么的都有。 林嫂子一下子从大家伙最羡慕的人当中那个成为了嘲讽的对象。 别说背地里嘲讽了。 就是当着她的面,都能笑两句。 “哎呦,这儿子啊,可算是白养喽!” 人人都等着林嫂子崩溃,可林嫂子就笑眯眯的应和着。 “没错,我这儿子啊,就是白养了,哎,我不要了,我多了个闺女,我当亲闺女待!” 大家伙都摇摇头。 “这是气糊涂了……” 第107章 鬼迷心窍的林强生 高考的消息传到杨家屯那天,整个村子像炸了锅。 林嫂子家那点八卦,瞬间就没人惦记了。 但凡上过学的,尤其是那些知青,不管嫁人的没嫁人的,全动了心思。 可动了心思的不止他们,还有那些婆家人。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吵。 “你走了,孩子咋办?” “考上大学,那是吃商品粮!我还能不回来接你们?” “接什么接?城里那么多大姑娘,你还能记得我们娘几个?” 村里乱成了一锅粥。 可林大队长倒是个敞亮人。 他在大队部门口贴了张告示。 凡是想参加高考的,大队一律放行,一个不卡。 成分不好的,照样给开介绍信,帮着填报名表。 他还把村小那间空教室腾出来,让备考的人集中学习。 这下村里更热闹了。 有人跑到林嫂子跟前告状。 “嫂子,你可得劝劝大队长,这像什么话?我们家儿媳妇天天往村小跑,地里的活儿全撂下了!” “就是就是!万一考上了,人家还能回来?” 林嫂子把围裙一解,大手一挥。 “国家的政策,我能怎么着?考!我闺女也考!”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往县城跑,想去书店碰碰运气。 刚到公社,就被邮递员喊住了。 “林嫂子,有你的包裹!京城来的!” 林嫂子心里一动,接过包裹一看寄件人,嘴角就咧开了。 她找了个墙角蹲下,三下两下拆开,几本崭新的书,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数理化自学丛书》。 老天爷! 林嫂子二话不说,先去高中将正在上学的儿子闺女给喊了出来。 “娘,我们正上课呢,马上要高考了,我和二哥都要去考试的。” “对啊,娘,小妹成绩好,这次可是个机会!” 看着两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林嫂子毫不客气的一人敲了一脑袋瓜子。 “看看,这是啥?” 俩人疑惑的看了过去,这一看,人都傻了。 “娘,这书你从哪弄来的啊?” “我们老师都没有!” “你们微微姐寄来的,娘还能坑了你们不成,快去收拾东西,回家和你们嫂子一起学,她是知青,还是城里人,肯定会的比你们俩多,咱们啊,就在家里备考!” 兄妹俩一听,转身就回去收拾东西。 有这个,谁还在学校啊! 看到小叔子和小姑子回来,房欢愉一脸的懵。 这是? 可林嫂子却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去去去,我帮你看孩子,你好好学,考大学!” 房欢愉站在门口,一脸迟疑,她,她也学? 林嫂子抬头看到她没动弹,直接推了一把。 “愣着干嘛?你也去!” “娘……” “快去,别耽误时间!” 房欢愉眼眶一热,点点头,进了屋。 当天晚上,傅丽笙就抱着铺盖卷住进了林家。 而这书,林嫂子头一次的精明了点。 没有宣传出去,别说她自私。 家里就四个人呢,她能顾得上谁? 村子里一瞬间陷入了两个极端。 要不就是打的一塌糊涂,要去考试,家里人不让,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要不就是,专心致志的学。 像林嫂子这似的,门都不出。 可门都不出,两个上高中的孩子也回来了,这说明了什么? 家里肯定有书啊! 刘小丽本来是想让林强生帮着和弟弟妹妹借下课本。 可一听到都在家里学,就猜到了这一点。 尤其是傅丽笙抱着铺盖卷进了林家。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是沈知微! 肯定是沈知微弄到书,寄回来了。 她咬咬牙,转身就去找林强生。 “强生,”她拽着林强生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委屈。 “你看傅丽笙都住进你家了,那书肯定在你家堂屋搁着呢。我也要高考,我也要看书……” 林强生看着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娘都和我……” “那还不是生气发脾气么,你是林家的老大!” 刘小丽掐了他一把。 “再说了,房欢愉一个家庭妇女,看什么书?考什么大学?她用得着吗?你去拿来,给我用!” 林强生被她推着,迷迷糊糊就回了家。 恰好林嫂子抱着孩子去后院喂鸡,就没看见。 这林强生呢,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弟弟妹妹还有傅丽笙和房欢愉在低头学习。 他学习不好,不知道哪本书才是小丽想要的,索性一股脑就要都拿走。 房欢愉正坐在旁边抄题,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拦住。 “你干嘛?” “拿书。”林强生头也不抬。 房欢愉也不乐意了,声音一下拔高。 “这是我的书,你拿什么拿?咱们都离婚了,林强生!” “你一个家庭妇女,用得上这个?” 林强生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小丽要考大学,她用得着。” 林家弟妹和傅丽笙都傻眼了。 林强生这是鬼迷心窍了吧。 他没看见,大家伙都要用? 正在林二弟林云生想要站起来说什么的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给老娘放下!” 林强生一回头,就看见林嫂子拎着铁锹冲进来,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娘,我……” “我什么我!”林嫂子一铁锹抡过去,林强生吓得往后一跳,书就没够着。 林嫂子直接拦在几人身前,举着铁锹对着林强生劈头盖脸就打。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家里的东西往外拿?拿给你那个野婆娘?她是你什么人?啊?你娶她了?你领证了?” 林强生被打得抱头鼠窜,跑到院子里还躲不开,林嫂子的铁锹呼呼生风,追着他满院跑。 “老娘告诉你!这书是微微寄来的!是给欢愉她们考大学用的!你那个野婆娘想用?做梦!” 林强生被逼到墙角,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 “她怀了我的孩子!” 林嫂子手一顿,铁锹停在半空,转而吼了起来。 “怀孕了就好好养着,别想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林强生,咱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再进门,老娘就报警,给你抓起来!” “娘!” 林强生梗着脖子,眼睛却不敢看她。 “娘什么娘,滚,老娘没你这个儿子!” 她举起铁锹,对准他的脸。 一副要加大力气的样子。 “滚!” 第108章 培训事定,酒楼开业 林强生知道,他娘是真的能打他。 吓得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头也不敢回的扔下句狠话。 “娘,你早晚会后悔的!” 林嫂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后悔个粑粑,老娘后悔的就是,当初生下来没给你掐死,白白浪费老娘二十年的粮食!” 房欢愉本来还想出来劝劝,听到这话,脸都红了。 她婆婆哪哪都好,就是这话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建军区大门口。 杜婶子拄着根破木棍,拎着个破包袱,站在门卫室窗口,一张嘴露出几颗豁牙。 “同志,我找我女婿,杨建军,他是营长。” 门卫接过她的介绍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这副模样,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又是杨建军的家属? 这杨建军,一个营长而已,家里人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前些天他老娘在食堂又哭又闹,他爹拄着拐杖满营区溜达,差点进了女浴室,被骂老流氓。 昨个儿晚上,他弟弟还去投机倒把,现在人还没出来呢。 这又来了一个? 还是个要饭的丈母娘? 门卫把介绍信递回去,面无表情。 “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杜婶子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眼睛却一直往营区里瞄。 就在这时,身后传开车子刹车的动静。 “谢谢您啊!” 这动静? 杜婶子转头一看,就看到她闺女杜秀美正抱着个孩子下车,旁边拎着行李的。 不是她侄子杜一鸣是谁! 杜婶子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棍子也不拄了。 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秀美啊,娘的好闺女啊!” 杜秀美正抱着孩子准备进去呢,冷不丁被人扑上来,怔住了一下,刚想给人推开,听到这动静,有点懵逼。 仔细一看。 我的天! “娘?” “娘可找到你了……可找到你了……” 杜秀美被她抱着,心里满是嫌弃。 可当着大家伙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娘,你怎么来了?” “我……”杜婶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家里没人了,你爹也走了,我没地方去……听说你丈夫在这儿,我就一路找过来……” 我丈夫? 杜秀美傻眼了,脸色闪过一丝尴尬。 杨建国在这? 哎不是,杨见过不是被下放改造去了么? 怎么会在军区? 杜一鸣没说话,接过杨贱女。 可杨贱女,眼珠子却在提溜乱转。 外婆? 前世外婆这个时候不是已经噶了么? 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改造的时候,和别人打架没了的。 这一世怎么还活着呢? 总觉得这一世怎么好多东西都变了,她有点慌。 杜秀美抬起头,和杜一鸣对视了一眼。 杜婶子这才看到侄子似的。 转头扑向杜一鸣。 “一鸣啊,婶子没地方去了,你可不能不要婶子啊!” 杜一鸣嘴角扯了扯。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别的就别想了。” 他也怕婶子说些别的,再影响他。 他这还没述职呢,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这个机会,可不能被影响了。 “那啥,婶子,咱们先进去,等我述职完了,再说,你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哎!” 杜婶子点点头。 而这边,门卫室那边收到来信,杨建军去下属连队了,要等明天才能回来。 刚想说一下,就看到杜一鸣递过来证件。 “您好,我是来报道的,这是我妹妹,我婶子,我外甥女。” 门卫室的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 登记了证件,就主动放行了。 杜一鸣有点疑惑,这人什么表情啊? 可他没多想,就这么的带着一行人进了军区大院。 与此同时,京城的这边的事情,就进展的格外顺利。 当天晚上,沈知微就将配方誊抄了出来。 她本来想自己先试着做做看,可刚把纸铺开,李嫂子就凑过来了。 “我来。” 她接过配方,扫了一眼,点点头。 “这方子地道,跟我想的差不多。” 说罢,她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炸货的焦香,卤肉的酱香,还有煎饼果子摊开时那股面香混着蛋香,整个沈家都被这味道填满了。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沈老爷子夹了一筷子炸酥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嗯!这个好!” 沈母尝了一口卤味,连连点头:“这味道,比国营饭店的强多了。” 沈知意更是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筷子就没停过。 最夸张的是喜宁。小丫头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炸鸡翅,啃得满脸都是油,小嘴吧唧吧唧,眼睛眯成一条缝。 “姨姥姥,”她仰起脸,油乎乎的小嘴一张,“太好吃了!” 李嫂子笑得合不拢嘴,拿手绢给她擦脸。 “好吃就多吃点,姨姥姥天天给你做。” 沈父咽下一口煎饼果子,放下筷子,正色道。 “这味道,绝对没问题。” 几个人纷纷点头。 沈知微看向李嫂子,心里有了计较。 “姨妈,培训的事,交给您了。” 李嫂子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应下来:“行!” 就这样,李嫂子除了要筹备酒楼开业,又多了一项任务。 每周去营区培训那些退伍兵。 培训暂定三天一批,先培训出一批成手,再由这批成手往下继续培训。 层层递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个月后,第一批培训的成手已经能出师了。 巧的是,沈知微的那一排小吃铺也装修好了,正愁没人手练摊。 军区领导听说这事儿,亲自上门了。 “沈同志,”领导笑呵呵的。 “你这小吃铺不是开业了吗?正好,让这批人过来练练手。你放心,这段时间的原材料、成本,都由军区出,利润还是你的。” 沈知微听完,笑着摇摇头。 “领导,您这都让他们免费帮我一个月了,我哪能再让军区出成本?” 她想了想,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您看这样行不行。培训出来的人呢,都来我这小吃街练手一个月。我管吃管住,但不给工资。一个月之后,他们再回去自己营业。”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怎么不行?您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些兵正愁没地方练手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酒楼开业那天,热闹得不行。 来捧场的人里头,坐了一多半的领导,军区的,地方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名气啊,一下子就打出来了! 第109章 收入一万三? 酒楼开业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第二天一早,百货超市的开业又接上了。 沈知微这一周几乎没睡过整觉。 白天她要盯着装修、协调进货、跟各方对接。 等夜深了,家人都睡了,她才悄悄爬起来,闪进空间里。 空间里那些存货…… 她得把这些东西的外包装拆掉,把商标处理干净,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搬到库房里,混在那些从南方运来的货物中间。 这活儿不累,但费神。还得小心,还得仔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幸亏霍霆轩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军区那边培训的事、运输公司的筹备、还有那些退伍兵的安置,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注意她在干什么。 沈知微借着这个空当,硬是给库房的货物堆积了三倍。 开业那天早上,沈母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有点发愣。 “微微,”她转过头,眉头微微皱着,“我怎么觉得……货比前几天多了?” 沈知微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妈,肯定是你这段时间太忙了,记差了。这货都是按单子进的,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沈母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我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的,记混了也正常。” 沈知微弯了弯嘴角,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走吧妈,开业要紧。” 九点整,鞭炮炸响,百货超市的大门正式打开。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沈母的那些朋友。 外事局的、外贸口的、还有几个从上海广州赶过来的老姐妹。 都站在门口,等着进去捧场。 可等门一开,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动,后头的人群就涌上来了。 “不要票!真的不要票?” “的确良布!给我来十尺!” “手表!有手表吗?” 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进去,瞬间把整个超市塞得满满当当。 沈母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整个人都傻了。 沈知微倒是镇定,冲旁边挥了挥手。 十几个穿着便装的退伍军人立刻分散开来。 有人守在门口维持秩序,有人在货架之间疏导人流,还有人站在收银台旁边,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这是霍霆轩特意安排的。 “幸亏小霍有先见之明,”沈母拍着胸口,“不然这得出乱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里头有人喊:“补货!这边缺货了!” 沈知微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进去帮忙。 一上午,补了三次货。 第一次是布料区。的确良布刚摆上去,不到半小时就被抢光了。 几个大妈为了一块碎花布差点打起来,幸亏退伍兵及时拉开。 第二次是日用品区。肥皂、毛巾、搪瓷缸子,这些不要票的东西最受欢迎,一抢而空。 第三次是食品区。大白兔奶糖、饼干、罐头,堆得跟小山似的,愣是见底了。 沈知微跑前跑后,嗓子都快喊哑了。 到了中午,人群终于渐渐散去。超市里一片狼藉,货架空了三分之一,地上散落着包装纸和脚印。 沈母靠在收银台上,累得直喘气。 “我的天……这哪是开业,这简直是打仗。” 沈知微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亮得惊人。 “妈,咱们成了。” 沈母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是啊,成了。 那些货架上空出来的位置,明晃晃地告诉她们。 这条路,走对了。 霍霆轩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吃饭了。” 他把饭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出来。 沈知微看着他那张满是汗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在外头忙了一天,还惦记着给她们送饭。 她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霍霆轩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累不累?” 沈知微摇摇头。 “不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空了大半的货架,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这才刚开始呢。 当晚上回到家,一群人全累趴了。 沈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盹。 沈父瘫在椅子上,连茶杯都懒得端。 沈母歪在沈父旁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喜宁早就睡着了,被李嫂子抱上楼,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 只有沈知微和林若云还撑着,趴在茶几上对账。 算盘噼里啪啦响,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 沈知微翻着那一沓沓的单据,林若云在旁边拨着算盘珠子,两个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算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动静。 可那份安静里,藏着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 沈知意从厨房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也没敢出声,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若云手上的算盘停了。 她抬起头,和沈知微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愣住了。 “多少?”沈知意忍不住问。 林若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三……三万二。”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三万二?” “营业额。”沈知微放下手里的单据,声音也有些不稳,“今天一天的营业额,三万两千多。” 客厅里静了一瞬。 沈父腾地坐直了,沈母的眼睛也睁大了。连打着盹的沈老爷子都睁开了眼。 “多少?”沈父追问。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把单据推过去。 “进货成本、房租水电、人工开销,刨去这些,纯利润,”她顿了顿。 “一万三千六。” 没人说话。 沈知意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沈母捂着胸口,像是怕心跳出来。 沈老爷子眯着眼,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霍霆轩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是军人,一个月的工资多少,心里清清楚楚。 一万三……他得挣多少年?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知微当初那么坚定地要去做生意,为什么她宁愿放弃研究院的安稳工作,也要往这条路上闯。 这不是为了钱。 这是她该走的路。 “第一天,”沈知微开口,把大家从震惊中拉回来。 “大家伙捧场,买得多。往后应该会平稳下来,一天能维持在一万左右的流水,就不错了。” “一万?”沈知意声音都变了调,“一个月就是三十万?” 第110章 秀美,我闺女叫什么? “账不能这么算。”沈知微摇摇头。 “有旺季有淡季,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但这条路,应该走得通。” 几个人正说着,电话铃忽然响了。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温馨。 沈父起身去接,拿起话筒:“喂?” 没人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可大家看见沈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沈母站起来,声音有点紧。 沈父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到底怎么了?”沈母急了。 沈父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傅家那边……卡在国外了。手续办不下来,可能……回不来了。” 沈母的身子晃了晃,沈知意连忙上前扶住她。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沈知微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母亲那张一下子失去血色的脸。 心里不是个滋味。 听说外公回来后,母亲很开心。 一直在忙前忙后,连院子都收拾好了。 结果,现在回不来了。 沈母慢慢坐回沙发上,低着头,没说话。 沈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 福建军区,杜一鸣这。 因为杜一鸣是单身未婚,所以就算是带了妹妹娘俩,也只能分了一间单身宿舍。 人多住不开,杜一鸣表示。 “你和婶子带着孩子在这住,我去宿舍那住。” 杜婶子有点嫌弃,撇撇嘴。 “还不如去找建军呢!” ? 什么? 杜秀美腾的就站了起来。 “娘,你刚刚说什么?找建军?” 杜婶子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忘记和秀美说了。 “建军还活着呢!” “怎么可能?建军都牺牲多久了,怎么还活着?” 杜秀美整个人都快懵了。 什么情况? 杜婶子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可还是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可不嘛!我刚从杨家屯来,就是因为建军在这个营区,我才一路找过来的。建国还有你公婆都来了,说是建军现在还是个营长呢!” 杜一鸣坐在旁边,看着杜秀美那张一下子惨白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懵。 死了几年的人,忽然活了。 关键是这孩子…… 杜婶子没察觉杜秀美的异样,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这给建军生下了遗腹子,他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建军现在还是营长,你说说,多好啊!往后你们娘俩就有依靠了!” 好? 好吗? 杜秀美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冰凉,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杨建国也来了…… 那当初自己果断抛弃杨建国,跟杜一鸣跑到海岛的事…… 他们会不会…… 不不不,杨建国肯定不敢说。 他和建军是亲兄弟,那档子事他怎么开口?他怎么敢开口? 对,他肯定不敢说。 杜秀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娘,”她扯出一个笑,“你说的对,是挺好的。” …… 与此同时,杨建军刚从禁闭室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脸色灰败。 老爹刚捞出来,弟弟又被抓进去了。 他这张脸,在营区里算是丢尽了。 谁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他明明想得那么美好。 来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爹娘就在这儿养老,他过些日子给弟弟安排个工作。 日子不是应该越过越好吗?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团糟? 他睁开眼睛,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附近,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 仔细一看! 媳妇! 杨建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动了。 他一路小跑冲上去,一把将那个女人抱进怀里。 “媳妇!” 这一瞬间,那些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疲惫、挫败,全涌上来。 他抱着杜秀美,眼泪唰唰往下掉,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杜秀美被他抱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杨建国没说。 要不然杨建军不能是这个反应,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滋味。 要论起来的话。 自然杨建军活着比较好,想到这里,她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起手,也抱住他,眼泪跟着掉下来,声音发颤。 “建军……”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 杨建军终于松开手,擦了擦眼睛,四处张望。 “我闺女呢?”他急切地问。 “建国说,你给我生了个闺女。闺女在哪儿?” 杜秀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笑了笑,柔声道。 “在家里呢。我就是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你。我娘回村子说你活着,我就想着,一定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她拉起他的手。 “走,我带你去见她。她长得跟你特别像。” 杨建军被她拉着往前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的闺女。 他有闺女了。 他攥紧杜秀美的手,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杜秀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想起杨贱女那张脸。 长得像吗? 她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小孩子嘛,说像就像喽。 一家三口见了面,又是抱头痛哭。 杨贱女被杨建军搂在怀里,小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咚咚咚跳得又急又重。 她垂下眼睛,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霍霆轩那个师长爹是没指望了。 自打沈知微一家悄无声息离开海岛,她就知道那条路断了。 不过……营长也行。 好歹是个官,比什么都没有强。 杜一鸣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吐出一口烟雾。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杨建军终于松开孩子,红着眼眶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杜秀美。 “对了,我闺女叫什么?” 杨贱女耳朵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 她倒要听听,杜秀美怎么说。 杜秀美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叫什么? 她总不能说叫“贱女”吧。 第111章 嫂子,我想让您帮我 杜婶子眼珠子一转,连忙笑着打圆场。 “哎呀,孩子还小呢,还没起大名。就起了个小名,叫贱女。” 她拍了拍杨建军的胳膊。 “你也知道,小孩子嘛,都得起个贱名,为的就是好养活。本来想着等孩子三岁了再起大名,现在你回来了,正好正好,你来起!” 杜秀美松了口气,悄悄攥紧的手松开了。 杨贱女撇撇嘴,低下头没吭声。 要不是她年纪还小,她真想告诉这个便宜爹。 但是要是杜秀美走了,他肯定得娶新的媳妇。 后妈和杜秀美比,算了,还不如杜秀美呢。 好歹这个亲妈再怎么打,也不会真把她弄死。 后妈那可就说不好了。 她抬起头,抓住杨建军的胳膊,小脸上堆满天真无邪的笑。 “爹,爹!我要爹爹给我起名!” 杨建军低头看着这张小脸,那眉眼,那鼻子,越看越像自己。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好好好,爹爹好好想想,一定要给我闺女起个好听的名字。” 他把孩子抱起来,掂了掂,又亲了亲她的小脸。 杨贱女被亲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配合地咯咯笑了两声。 杨建军把她放回凳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靠在门框上的杜一鸣,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堂哥,谢谢你。” 杜一鸣叼着烟,被这一下弄得有点懵。 杨建军直起身,眼眶又红了。 “我都听我娘说了,想当初,她们娘俩实在是没辙了,多亏你收留。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杜一鸣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受了这一拜,把烟头掐灭。 “那什么……在这儿吃饭吧。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聊聊,我去打饭。” 他实在尴尬得待不住,找了个借口就往外走。 “好,谢谢哥。”杨建军在后头喊了一声。 杜一鸣摆摆手,头也没回。 屋里安静下来。 杜秀美这才开口,声音轻轻的:“爹娘呢?” 杨建军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疲惫。 “都在家呢。” 他顿了顿,摆摆手:“哎,算了,不提了。等会儿回家再说吧。” 杜秀美心里明白了。 看这表情,肯定是老两口又闹幺蛾子了。 她反倒松了口气。有老太太在前面挡着,杨建军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她身上。 至于杨建国…… 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桌边玩手指的杨贱女,垂下眼睛。 只要杨建国不敢说,这事就能烂在肚子里。 杜一鸣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饭盒。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吃吧,食堂打的,还热乎着呢。” 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挤得满满当当。 杨建军给杜秀美夹了一筷子肉,又给杨贱女夹了一筷子,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多吃点。” 杨贱女低头扒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这个便宜爹,又看一眼那个亲妈,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一鸣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咀嚼。 窗外,夕阳把整个屋子染成橘红色。 算是……第一顿团圆饭吧。 …… 沈知微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店铺开起来了,生意也上了正轨,可总不能一直让她守在这儿。 霍霆轩述职完,他们就得回福建。 可京城这一摊子,交给谁? 她观察了几天,心里有了数。 嫂子林若云,比她想象中更喜欢做生意。 那天对账,那股劲儿,她没看错。 可傅家的事刚出,她担心沈母心里不痛快,外交部的工作又清闲。 人一闲下来吧,就容易胡思乱想。 想了想,她还是做出了个决定。 这天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这不,沈知微琢磨了一会儿,开了口。 “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母放下茶杯:“你说。” “霆轩要去述职了,临走之前,我们还想去杨家屯看看林嫂子。” 沈知微顿了顿。 “这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么多店,让姨妈一个人管,肯定管不过来。您看……您能不能帮着料理一段?” 李嫂子立刻接上话,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对对对,傅姐姐,我这人吧,做饭行,让我在后厨忙活没问题。可管店铺?那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沈母愣了一下,看向沈父,又看向沈老爷子。 沈父放下茶杯,点点头:“孩子好不容易把这摊子撑起来,咱们当父母的,肯定得帮衬一把。” 沈老爷子也慢悠悠地开口。 “对,你闲着也是闲着,外事局那边工作又不忙,正好。” 沈母想了想,笑了。 “行。我来。” 沈知微心里一松,趁热打铁把剩下的事也说了。 “还有运输公司那边,我想交给嫂子来管。” 林若云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呛了一下,连连摆手。 “我?微微,我可不行……” “嫂子,你行的。”沈知微看着她,认真得很。 “这两天对账,你比我算得还快。这门道你比我还清楚。” 就这样,几人简单沟通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运输公司那一摊子,交给林若云来打理。 酒楼、百货商店,还有那条小吃街,就由沈母亲自坐镇。 分红按出资比例来,负责人另开工钱。 大家伙听了,都没意见,纷纷点头。 只有林若云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拉着沈知微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微微啊,这……这都是你一手弄起来的,就这么让我和知意分红,多、多不好啊……” 沈知意在旁边搭腔,一脸理所当然。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一家人。你不收,她才不乐意呢。是不,微微?” 沈知微笑着点头,拉住林若云的手。 “我和霆轩回福建之后,也会在那边开分部。到时候还得你帮我。咱们啊,就把和煦这个牌子,做大做强。” 林若云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攥紧沈知微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微微,你放心。嫂子肯定帮你看好这一摊子。”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老爷子看着这几个小辈,眯着眼笑了。 “行了,既然定下来了,明儿个就找个律师,把文件起草了。分红什么的,都得落实,不能含糊。” 几个人纷纷点头。 第112章 林大队长被举报 沈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还在转。 运输公司的事,没那么简单。 虽然车子和地方都备好了,可线路还没铺开。 主要每个地方的政策都不一样,沟通了一部分之后发现。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美满的。 想要直接安排个人去负责,不太现实。 理想是全国各地开花,现实是只能在京城先开一家。 剩下的,得一步一步来。 她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哥。” 沈知意转过头:“嗯?” “你认识的那些装修队,是不是现在都没什么活?” 沈知意点点头,叹了口气。 “对。他们都是公家的,以前靠着外交部那点活,现在没项目了,都闲着呢。前几天还跟我诉苦,说再这么下去,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沈知微眼睛亮了。 “那哥,你不如拉个建筑公司,或者房地产公司?”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房地产?” “对。”沈知微放下茶杯,语速快了起来。 “现在改革开放了,越来越多的人进城,住房肯定不够用。咱们可以买那些平房,推平了盖楼。一层变六层,一户变几十户。这不是生意?” 沈知意慢慢坐直了,眼睛越来越亮。 “微微,你这个想法……” “你先别急。”沈知微摆摆手。 “这只是个想法。得先调研,看看政策允不允许,看看地皮怎么拿,看看成本怎么算。但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沈知意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好!好!微微这个想法好!等成了,哥让你做大股东!” 沈知微笑了。 “行,那我等着。” 林若云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沈母也笑了,给沈父递了个眼神。 沈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 孩子们都大了,一个比一个的有主意。 家里的这摊子啊,他是放心交出去了。 沈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嘴角弯着。 霍霆轩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他看着沈知微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真是捡到宝了。 此时的杨建国,一脑门子官司。 他蹲在禁闭室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是都改革开放了吗? 不是说允许个人做生意了吗? 他怎么刚摆了个摊,就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了? 钱没赚到一分,进的货全被没收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梦里那些前世的片段。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 不对! 沈知微是在第二年才下海做生意的! 她是等政策彻底明朗了,等第一批探路的人趟出了路子,才带着资本进场的。 他太急了。 杨建国懊恼地捶了一下墙,疼得龇牙咧嘴。 还得再等一年啊…… 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铁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难熬啊。 与此同时,军区那间逼仄的单人宿舍里,杨婆子和杨老头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就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小得可怜,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照得人心里也发暗。 杨婆子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头子,我怎么觉得……咱们不应该来呢?” 杨老头低着头,没吭声。 杨婆子继续数落下去。 “你看看这地方,窄窄巴巴的,转个身都费劲。吃个饭得去食堂,打个水得排队,上个厕所还得跑老远。干点啥都是错的,动不动就被人说不符合规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还不如回咱们屯子呢。好歹有院子,有自个儿的屋,想干啥干啥。在这儿,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杨老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这条老脸,算是丢尽了。 前几天就是进错了地方,被当成了流氓,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杨婆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等建军回来,咱们跟他商量商量。”她放软了声音。 “还是回去吧。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别看两人打了两年,可到底还是夫妻。 杨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 老两口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起身去开灯。 与此同时,杨家屯里的林家,气氛有点低沉。 林大队长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眼睛有点发直。 脚底下散落着一地烟头。 他想不明白。 就是带着屯子里的人种个大棚,让大伙儿多挣几个钱,怎么就被举报了? 他这一辈子,没贪过一分,没拿过一厘,怎么就被人扣上帽子了? 林嫂子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水递给他。 “算了,不当就不当。那个破大队长,死累死累还捞不着好,有啥稀罕的?” 林大队长接过水杯,没喝,就那么攥着。 林嫂子继续说下去。 “等闺女儿子考上大学,咱们也跟着进城,守着孩子们,多好。” 林大队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呀,心真大。”他摇摇头。 “去了京城,咱们吃啥?没有商品粮,吃饭都成问题。” 林嫂子却不以为然,把嘴一撇。 “微微说了,城里都放开做小生意了。我到时候就去摆个小摊,卖卖早点,还能饿着你不成?” 林大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出来。 “好,那我就等着你养我。” “你就放心吧。”林嫂子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孩子们正在备考呢,别影响他们。” 林大队长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刘小丽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低着头、一脸心虚的林强生。 林大队长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刘小丽倒是大大方方,往院子里一站,嘴角带着笑。 “爹,要我说,这大棚啊,你就交给强生。这大队长的职位啊,也交给强生。” 林大队长愣住了。 刘小丽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满是得意。 “否则,你这还有好多东西,我能举报的。杨老六当初贪污,你也没少参与吧?” 林大队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 林嫂子听明白了。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刘小丽的鼻子。 “是你举报的?” 刘小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把把林强生推到前头。 林强生低着头,不敢看爹娘的眼睛。 刘小丽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却一点不软。 “还不是你们老不死的,不肯把家底给老大?别人家都是传老大,你们凭什么把老大净身出户?”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尖了。 “这大棚一直都是强生在干,就该给他!你们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我警告你们,我手里还有不少东西呢。惹急了我,我全都交出去!” 第113章 你们看,她心虚了! “刘小丽,多年不见,还是这么没长进。” 这话一出,刘小丽猛地回过头,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院门外,沈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穿着件素净的衬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 那笑容看着温和,可刘小丽对上那双眼睛,后背却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林嫂子和林大队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微微……” 沈知微走进院子,看了看刘小丽,又看了看躲在一边的林强生,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嫂子脸上。 “嫂子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人都威胁上门了,你还能忍?”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林强生:“我这可不是挑拨啊,你这儿子,可是白养了。” 林嫂子愣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 她二话不说,抄起旁边那把铁锹,对着正发呆的林强生就冲了过去。 “我让你举报你爹!我让你算计我家的东西!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没良心!” 铁锹劈头盖脸落下去,林强生抱着脑袋四处躲闪,嗷嗷直叫。 刘小丽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经过沈知微身边的时候,她还故意往这边撞了一下。 沈知微一点没惯着,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拧,直接把人制住了。 “走什么走?” “你刚刚自己都承认了,举报是你干的,威胁也是你干的。怎么着,就这么走了?” 刘小丽被她拧得生疼,脸都白了,却还在嘴硬。 “沈知微,你别嚣张!我要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林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强生一边躲铁锹一边跟着喊。 “对对对!爹,娘,不能让她说出去啊!” 沈知微笑了。 那笑容,让刘小丽心里更慌了。 “说啊。”沈知微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怎么不说?让大家伙都听听,她都知道些啥。” 她看向林大队长,声音平和:“依着我对林家的了解,应该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林强生急得直跺脚:“爹!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 林大队长沉默了一瞬,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林强生面前。 林强生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林强生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 林大队长的手还在抖,可声音却有了点力量。 “没错。小沈说得对。我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他看着林强生,眼里带着失望,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痛心。 “林强生,你太让我失望了。小沈就和我们认识两年不到,她都能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是我亲儿子,你竟然还向着外人,算计自己亲爹?”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嘀咕:“亲儿子举报亲爹?不会真有点什么事吧?” 立刻有人反驳:“胡说八道些什么?大队长什么人,咱们心里没数?” “就是就是,这么多年,他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咱们都看着呢!” “那刘小丽,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林大队长听着这些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声音洪亮。 “今天,就在这儿,我把话都说开。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大家伙尽管听!” 刘小丽的脸色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让让,派出所的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霍霆轩单手抱着喜宁,大步走进来。 小丫头趴在他肩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看着这场热闹。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表情严肃。 刘小丽的身子晃了晃,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霍霆轩走到沈知微身边,一副冲着沈知微邀功的模样。 随后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您别怪我自作主张,既然都被举报了,不如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说说。” “不介意!” 林大队长刚刚是想左了,现在也想明白了,没错,小沈都说了,既然没做过,有什么不怕别人说的。 随后整理了下衣服站直了些。 “趁着公安同志们都在,刘小丽,就索性就全都说开了,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几位派出所的民警冲着他点点头,随后将目光全都落在了刘小丽的身上。 民警也提高了声音。 “说说吧,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 刘小丽低着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旁边瞟。 看向林强生,求饶似的希望他能说两句。 可林强生被打的哪哪都难受,哪还能顾得上刘小丽了。 “我……我不能说……” 刘小丽挤出几个字,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强生,我不能说……这是你爹娘,我不能害了你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强生,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房欢愉几人想出来,被林嫂子看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回去。 随后站出来两步。 “说。没事,你尽管说。” “我们跟林强生断绝关系了。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她回头看向民警:“公安同志,你们说对不?” 民警点点头:“对。既然断绝了关系,那就是两家人。林家的事情,牵连不到林强生身上。” 林强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小丽,你说!”他咬着牙,眼眶都红了! 刘小丽的脸色更白了。 说个屁说! 可她不敢骂出来。 公安的人就站在这里,这么多人盯着,不说点什么,今个儿这关是肯定过不去了。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我……我说……” 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当年……杨老六贪污的时候,大队长那时候是会计……也跟着一起贪污了……” 场面静了一瞬。 林嫂子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 刘小丽见状,也来劲儿了,梗着脖子嚷嚷。 “强生说,那两年,家里一直有莫名其妙来的粮食、肉什么的……就是大队长当时贪污的……” 林嫂子浑身发抖。 她不是怕。 她是气。 死死的盯着林强生。 没想到这件事,还真的是这个蠢儿子嚷嚷出去的。 围观的人开始嘀咕了。 “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你看林嫂子那脸色……” 刘小丽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抬起头,指着林嫂子,声音尖利起来。 “你们看!她心虚了!肯定有鬼!” 第114章 我给的! 刘小丽像是打了鸡血,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对着围观的村民扯着嗓子喊起来。 “你们大家伙看看啊!我就说他们林家有鬼!” 她指着林大队长,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这大棚!想当初咱们屯上才有多少钱?这些东西我都算过,没个几千块,根本弄不起来!”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的。 “几千块?那可不少……” 刘小丽见有人搭腔,更来劲了。 “还有!你们不信就去查账!每年的利润,有一部分都被大队长给贪了!根本就没全发给大家!” “不信大家就去查账!”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不能吧?大队长真的贪了?” “刘小丽说的也对啊,没个几千块弄不起来。别的村子也想学咱们种大棚,凑不齐钱都放弃了。” “可大队长一开始自己掏的钱,他后续把成本收回去也没啥吧?” “对啊,我也觉得没啥。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掏钱白干活吧。” “可这钱哪来的?都是一个屯子的,他哪来的这些钱?” “还不是贪污的!” “就是!不然哪来的钱?” “说不定是借的呢……” “借?跟谁借?借几千块?” 眼看局势越来越乱,林大队长忽然叹了口气。 让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大队长抬起头,脸上的疲惫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吧。” 他转身看向人群边上一个中年男人。 “去,给刘会计喊来,让他带着账本。”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咋?大队长这是要公开账本?” “你看他那样,好像不怕啊。” “难道真有什么隐情?” “有什么不能跟咱们直接说的?” “就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刘小丽站在人群里,看着林大队长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开始发虚。 可她转念一想,又挺直了腰杆。 虚张声势!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她张嘴还想嚷嚷,旁边的民警直接一伸手拦住她。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刘小丽被拦得一愣,悻悻地闭上嘴。 林大队长转过头,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队长苦笑了一下。 很快,刘会计抱着几本厚厚的账本,一路小跑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刘小丽一看他来,又来了精神。 “这刘会计,谁知道他跟没跟着贪污?他拿出来的东西,能信吗?” 她对着人群喊起来:“说不准,他们就是同流合污的呢?”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对啊,刘会计跟大队长关系那么好……” “万一两个人一起……” 刘会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抱着账本的手都在发抖。 “你!”他指着刘小丽,声音气得发颤。 “我以我的党性作证!这里的东西,全都是真实的!我可以让领导来审查,而不是让一个不要脸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在这儿胡乱泼脏水!” 刘小丽的脸也涨红了:“你说谁呢?!” “谁搭话我就说谁!”刘会计梗着脖子,一步不退。 “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民警一声厉喝。 “好了!都先别吵!” 他扫了两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大队长身上。 “先听林大队长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大队长身上。 林大队长翻开账本,从最上面抽出一张纸。 “大家伙不是都好奇,这大棚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人群往前涌了涌,脖子伸得老长,都想看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大队长把那张纸递给旁边的民警。 “这是汇款单,您看看。” 几个民警凑在一起看了一眼,然后传给旁边的村民。 一个接一个,那张纸在人群里传了过去。 有人不认识字,可那数字看得清清楚楚。 5000! “我的妈呀,五千块!” “这么多?” 传到后边,一个认识字的年轻人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忽然喊出声来。 “是沈知微!沈知青寄来的!”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啥?沈知青?” “沈知青?” “对啊,她怎么会寄钱给大队长?” 所有的目光唰地转向沈知微。 沈知微站在人群边上,脸色平静。 林大队长抬起手,虚虚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没错,这钱是沈知微沈知青寄回来的。” “她是感谢我媳妇那两年来对她的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刘小丽说的,之前我们家多出来的那些吃食,也都是沈知青送的。”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沈知青送的?” “她为什么要送东西?” “人家大队长媳妇帮了她,她感谢不是应该的?” 沈知微往前迈了一步,点点头。 “是我给的。”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想当初我嫁到杨家,杨家故意刁难我、折磨我。我为了能过得稍微好点,就经常掏钱换些吃食。帮着跑腿的,就是林嫂子。” 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 “对对对!那两年,林嫂子没少跟我家换东西!” “我家的鸡蛋、鸡,都给她了!” “原来是沈知青要的!” “那就说得通了,沈知青有钱。” 霍霆轩站在沈知微身边,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沈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 “当初我能从杨家出来,能离成那个婚,少不了林嫂子的帮助。” 她转回头,看着人群。 “可以说,没有她,我们娘俩早就没了。” “可我在离开的时候,林嫂子把我这些年给她的钱,全都还回来了。她说,当初是怕我的钱被杨家哄骗,才替我收着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唏嘘。 “哎呦,这倒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林嫂子就是这么个人,心善。” 也有人小声嘀咕:“林嫂子就是傻,这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 沈知微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所以我很感激林家。”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随军去了海岛,碰见了个专家,学了大棚种植的技术。我就写信给了林嫂子,把这个技术教给她。” 她顿了顿。 “怕她不舍得花钱,又寄了五千块钱过来。” 人群彻底安静了。 “我的乖乖,五千块,说给就给,当初我咋就没帮沈知青一把?” “且,那时候还是杨家当大队长呢,你敢?” 那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 林嫂子像个常胜将军似的看向刘小丽。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小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却忽的想起了什么,继续嚷嚷着。 “那利润呢,那每年怎么还扣除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到哪里去了?” 第115章 你确定那是你的种? 人群再次轰动起来。 百分之二十? 每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大队长身上,满是惊愕和不解。 有人皱着眉头,有人张着嘴,还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也太多了吧”。 只有少数几个人,像是猜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 “让让,让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走进来的是几个大队部的领导,打头的那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是杨家屯的老书记,也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接下来的事,我来说。” 老书记站定,目光扫过人群,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件事,是我定下来的。也是经过大队部所有领导一起举手确定的。”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微,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情。 “小林把这笔钱拿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商量过了。这是你的投资,不能白拿。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就是你的分红。”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 “一直想着,等哪天合适了,亲自送去给你。没想到,今天倒是在这儿碰上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老书记,这可使不得。我就是帮个忙,哪能要分红……” “不能不要!” 老书记一挥手,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杨家屯,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技术是你出的,钱也是你出的。按理说,这大棚全都该是你的,我们这些人,拿个工资就顶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意:“就这百分之二十,我还觉得对不起你。”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应该的!” “没错,该是你拿的!” “要不是沈知青,咱们哪来这些收入?” “人家出钱出技术,拿分红天经地义!” 沈知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嫂子一把拉住。 “微微,你就别推了。这是大家的心意。” 沈知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一张张朴实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只有刘小丽,站在人群边上,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个。 林强生却忽然冲上前,脸红脖子粗地质问。 “爹,娘,我是你们的亲儿子!为什么这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林嫂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你?啥都不知道,都能跟外人胡说八道,要是告诉你了,你还不得把天给掀翻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头两年,这事能往外说吗?” 人群里响起一片赞同。 “可不,头两年这种事可不合法。” “瞒着就对了。” “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子,我也不说。” “蠢玩意儿!” 大家伙纷纷朝林强生翻白眼,那眼神里全是嫌弃。 林家这些年,白养他了。 老书记转向那几个民警,脸上带着歉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一趟。都是这个人诬告,你们直接给她带走就行。” 刘小丽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能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麻了。 “怎……怎么还要抓我?” 民警点点头,公事公办:“诬告陷害,按规矩是要带走的。” 刘小丽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一把抓住林强生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强生!强生!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见林强生不动,她又转向林嫂子,声泪俱下。 “娘!娘!我这还怀着你们林家的大孙子呢!” 林嫂子嫌弃地撇撇嘴,往后退了一步。 “我可不认。别攀关系。” 刘小丽的脸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刘会计忽然开口。 “强生啊,”他慢悠悠地说。 “这刘小丽,以前可是跟庞知青走得挺近的。你觉得,这肚子里的种,是你的么?” 刘小丽的脸色再次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这怀的就是强生的!我跟强生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 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房欢愉,脸色忽然白了。 她就知道。 原来是这样。 林强生看着刘小丽,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小丽,你……” “强生!”刘小丽抓住他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别人不信我,你还不信我吗?”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婶子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我可不止一次看见刘知青和庞知青从苞米地里钻出来,衣裳都不整。” “没错!”另一个媳妇也搭腔,“我还看见过他们从后山出来,鬼鬼祟祟的。” “我还碰见过呢!”一个男人嘿嘿笑起来,眼睛往刘小丽身上瞄。 “我可看见刘知青的白屁股了!” “哈哈哈!” “白吗?” “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小丽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强生看着她,眼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的手,一点一点从刘小丽手里抽出来。 刘小丽慌了,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强生……” 民警上前一步,架住她的胳膊。 “走吧。” 刘小丽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 “强生!强生你救我!我怀的真是你的孩子!” 林强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都红了。 其实这件事,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那天晚上…… 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的确有血。 可…… 难道?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还在飘。 “活该。”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可怜林家,摊上这么个儿子。” 林强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袋里像有一窝蜂在嗡嗡乱转。 那些话,刘小丽和庞知青钻苞米地,被人看见从后山出来,还有那白屁股…… 他不敢往下想,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他死死盯着刘小丽被拖走的方向,手指攥得发白。 林嫂子叹了口气,上前拉住沈知微的胳膊。 “微微,进屋坐吧,外头凉。” 沈知微刚要迈步,老书记却摆摆手。 “进屋多没意思。”他笑眯眯地看着沈知微。 “走,咱们去大棚转转。正好啊,让沈知青看看咱们种得怎么样。” 第116章 谁告诉你的,第一次必须有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然后啊,就在大队部吃一顿。我们早就想好好感谢沈知青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霍霆轩身上,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该怎么称呼。 沈知微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姓霍,是师长。” 老书记愣住了。 留下的几个领导也愣住了。 “我的乖乖!”老书记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年轻,就是师长了?” 几个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震惊。 “林大队长,你这可是深藏不露啊!” “有这么个靠山,还担心个啥?” 林大队长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那表情,比自己升官了还得意。 老书记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庆幸,万幸自己刚才向着小林说话了。 他往后小退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 “霍师长,这边请。您也帮咱们看看,指导指导。” 霍霆轩笑了,那笑容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老书记客气了。我就是跟着媳妇来蹭饭的,指导不敢当。不过,既然您开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老书记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一个人悄悄退了出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大家伙都看见了,但谁也没说什么。 大棚就在大队部后边这片,是屯子里最好的一块地。 沈知微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 二十个大棚,整整齐齐排成两列,每个大棚都有二十米长。 塑料膜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眼看过去,壮观得很。 “不错。”她点点头,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林大队长走在前头,掀开一个棚子的门帘。 “微微,你进来看看。” 沈知微弯腰钻进去,霍霆轩跟在后头。棚子里暖烘烘的,满眼都是绿,黄瓜、西红柿、辣椒,一排排种得整整齐齐。 沈知微蹲下看了看,又站起来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看来林大队长是严格按照她给的资料做的。交叉种植,间距合理,藤蔓搭得规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长势也不错。”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大队长,你这技术,已经出师了。” 林大队长咧嘴笑了,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得意。 “必须的,你给的那些资料啊,我不说全都吃透了,这七八成,我还是有把握的。” “不错不错,老林这两年,可是没少辛苦。” “可不,别的屯子也有想种的,可成果啊,都不如咱们。” 人群跟着捧了一把,大家伙笑哈哈的。 几个人从棚子里出来,沈知微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整整齐齐的大棚,忽然又有了想法。 “林大队长,我觉得,你们还可以再往前迈一步。” 林大队长凑过来:“怎么说?” “现在人们手头松了,城里人开始讲究吃了。” 沈知微指着远处那片山坡。 “你们可以试试种反季的水果。像草莓、葡萄这些,大棚里也能种,冬天拿出来卖,价钱能翻好几倍。” 她又指向远处的山头。 “还有那片山,可以种些桃树、梨树。果树好养活,几年就能见收益。” 老书记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沈知微继续说下去。 “等水果多了,你们还可以在村里开个罐头厂。自己种的水果,自己做成罐头,卖给城里人。还有咸菜、酱菜,都可以做。咱们农村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老书记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用大家伙说,就有人记了一路了。 生怕漏下一句话。 沈知微看见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大队长搓着手,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微微,你这脑子,咋长的?” 霍霆轩站在旁边,看着沈知微那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来。 喜宁趴在他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远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整片大棚染成暖融融的金黄色。 “走走走,这饭菜也好了,咱们先去吃饭。” 大队部的晚饭准备得格外丰盛。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几道时令蔬菜,摆满了整整一桌。 老书记热情得很,一个劲儿劝酒,要不是霍霆轩还要开车回县城,真恨不得拉着他不醉不归。 沈知微笑着替霍霆轩挡了几杯,又说了些客气话,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等从大队部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霍霆轩抱着睡着的喜宁,沈知微走在他旁边,两人慢慢往林家走。 刚到林家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动静。 林嫂子正拿着扫帚,把林强生往外赶。 “滚,老娘没你这个儿子!” 林强生灰溜溜的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看见沈知微他们,脸上一红,脚步更快了。 林大队长站在旁边,见状,叹了口气,冲沈知微苦笑了一下。 “让您见笑了。” 沈知微摇摇头,跟着他进了院子。 屋里,房欢愉正坐在炕沿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嫂子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嘴里不停念叨着。 “那就是个畜生,甭搭理他。娘信你,娘信你。你是个好姑娘,娘心里有数。” 房欢愉只是哭,不说话。 沈知微刚想开口问怎么了,院门外又传来林强生的声音。 “她和我第一次都没出血,她才不是个干净的!” 那声音又高又尖,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天大的道理。 房欢愉的哭声顿了顿,随即更大声了。 沈知微眉头一皱,转身走到院门口,看着站在外头的林强生。 “谁告诉你,第一次一定要出血的?” 林强生愣住了。 沈知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不屑。 “不懂就去好好学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但凡你认真上过学,都不能说出这么没见识的话!” 她说完,转身就回了院子。 房欢愉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里却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沈知青,您……您相信我?” 沈知微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信。” 房欢愉有点发抖,还是有点不太自信。 “真的,也会没血?” 沈知微叹了口气。 “这个东西吧,有的人是厚一点的,有的人就是会薄一点,像薄一点的呢,比如运动量大了,就会破,出血,等结婚那天,就会……” 虽然沈知微孩子也生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科普这个,还是多少有点害羞。 房欢愉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初中的时候,骑自行车摔了,那时候……” 林大队长还以为说的什么,就认真听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那叫一个脸红。 随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应该在村里上个科普课,这些常识,什么生儿生女,对。” 林大队长看向儿媳妇。 “我记得上次谁说的,这有什么科学依据,生儿生女是男的什么东西决定的来着?” “基因!” “对对对,就这个,我觉得咱们应该上个课,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省的因为生闺女各种埋怨啥的?” “我觉得行!” 沈知微是真的没想到,林大队长竟然这么开放。 林嫂子更是得意的翘起了下巴。 “是吧,也就是早些年没机会,现在呢,年龄又超了,要不然啊,老林肯定能考个大学回来。” 老林的脸再次红了起来,大家伙全都笑了出来。 站在门口偷听的林强生,整个人都麻了。 竟然是这样? 第117章 老两口被送走 与此同时,杜秀美抱着杨贱女,跟在杨建军身后,一步一步往那间逼仄的宿舍走。 她不想来的。还没做好准备见杨家人,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杨婆子见了她翻脸,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可杨建军一定要来,又都在一个地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硬着头皮跟来了。 门一开,杨婆子和杨老头正面对面坐着,像两根蔫了的茄子。 杜秀美眼眶一红,把孩子往杨建军怀里一塞,快步冲上去,扑通一声跪在杨婆子腿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哇地哭出来。 “娘……” 那一声喊得又尖又颤,像憋了多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杨婆子其实恨她。 建国进去了,她跑了,扔下老的小的,说走就走。 可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股恨意忽然就散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杜秀美的脑袋。 “哎……” 杜秀美来了劲儿,搂着杨婆子的腿不撒手,嘴里爹一声娘一声地喊,哭得浑身发抖。 把自己这两年没捎信回来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我跟着我哥去了海岛……那地方,出趟门都难,不让寄信,啥啥都保密……我带着个孩子,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海岛上种啥都不活,想吃块糖,得等半个月一趟的运输船……船来了,大家伙都抢,我和孩子抢不过,只能从我哥嘴里省一口……” 她边说边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杨婆子听着听着,眼眶也红了,那点恨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杨老头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三个人抱成一团,哭得不成样子。 杨建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也跟着掉了几滴泪。 只有杨贱女趴在爸爸肩上,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她娘这戏,演得是真好啊。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桌上摆着食堂打回来的饭菜,红烧肉、炒白菜、米饭。 杨建军吃得呼噜呼噜的,时不时给杨贱女夹一筷子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杨贱女低着头扒饭,偶尔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一圈,又低下头去。 杜秀美筷子都没怎么动,心里头翻江倒海。 杨婆子也吃不下,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见往嘴里送。 杨老头更是一声不吭,闷着头扒饭,像跟那碗米饭有仇似的。 只有杨建军吃得很香,还时不时咧嘴笑一下,看看杜秀美,又看看杨贱女,觉得自己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吃完饭,杜秀美抱着杨贱女去了隔壁宿舍。 杨建军这就分了两间宿舍,杜秀美没来的时候,他和建国住一间,老两口住一间。 门一关上,杨婆子就拉住杨建军的袖子,压低声音。 “建军啊,我和你爹商量了。” 杨建军一愣:“商量啥?” 杨婆子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想回老家。” 杨建军没说话。 杨婆子叹了口气,开始诉苦。 “这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费劲。我和你爹,哪哪也去不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屯子里,好歹有个院子,能种点菜,串串门……” 杨老头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在这儿,我连个下棋的地方都找不着。” 杨建军听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在想这个事。 爹娘在这儿,他两头为难,管吧,管不过来。不管吧,又怕他们惹事。要是他们肯回去,倒省心了。 “那行,”他点点头,“等建国出来,你们一起走。” 杨婆子一听,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带着建国一起回去。这样两间宿舍打通了,你们一家三口也住得开。” 杨建军想了想,也是。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还在禁闭室里蹲着的杨建国,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着出来大展身手。 他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娘和亲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几天后,杨建国从禁闭室出来,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杨婆子和杨老头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爹?娘?”他愣住了,“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杨建军已经把他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火车站。 杨建国被推上火车,直到车开了,才反应过来。 “爹!娘!这是咋回事啊?” 杨婆子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也有点释然。 “建国啊,这营区太小了,我和你爹啊,哪哪都没地方去。” 杨建国急了:“那我呢?” “我和你爹岁数也大了,得有人养老。” “咱们屯子有房子有地,回去再给你娶个媳妇……” 火车咣当咣当开起来,杨婆子后面的话被吞没在风里。 杨建国靠在车窗上,整个人都麻了。 合着,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被打回原形了? 可他一句难听的话都不敢说。 这大头的钱,都在老娘手里攥着呢,他还指望着这钱翻身呢。 忍。 他闭上眼睛。 回去就回去,反正还得一年才能做生意。 他等得起! 营区里,杜秀美还没见到杨建国,这老两口就带着他走了。 整个人都麻了! 高兴啊! 但是这好事这么快就来了,对劲么? 她有点忐忑地问着杨建军。 “这样好么?” 杨建军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自以为媳妇觉得将老两口送回老家不太好。 连忙安抚。 “挺好的,往后啊,我就按月给他们打钱,在老家,住的宽敞,他们也能舒服点,建国呢,也能再找一个。” 杜秀美跟着点点头,靠在了杨建军的肩膀上。 “都听你的!” 见她一点没介意往家打钱这件事,杨建军高兴得不成样子。 到底是他媳妇,真好。 …… 而这边,火车票,霍霆轩已经提前买好了,下午四点的火车。 沈知微本来想着说带着林嫂子在县城开个超市或者火锅店。 可县城这边到底还没发展起来,现在投机倒把还是犯罪。 沈知微就歇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在杨家屯待了一天,看着林嫂子一家过的也不错,她就放心了。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只是在上火车之前,她塞给林嫂子一个信封。 “嫂子,这个您收着。” 林嫂子一愣,刚要拆开,被沈知微按住手。 “等我们走了再看。” 第118章 知微回来过? 到了火车站,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报着车次。 霍霆轩抱着喜宁去旁边买水,沈知微拉着林嫂子的手,这才开了口。 “嫂子,大棚的分红,我留给您了。” 林嫂子愣住了。 “微微,你……” “您别推。”沈知微打断她,“那钱本来就是您该得的。要不是您,我当年在杨家屯,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林嫂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攥着沈知微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微替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嫂子,您别哭。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林嫂子使劲点头,眼泪却越擦越多。 广播响了,霍霆轩抱着喜宁走过来。沈知微松开手,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林嫂子还站在站台上,举着那个信封,冲她使劲挥手。 她没再回头。 而此刻,另一趟火车刚刚进站。 杨婆子拎着大包小包,从车厢里艰难地挤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的林大队长,眼睛顿时亮了。 “大队长!大队长!”她扯着嗓子喊。 “哎呦,这不巧了么!搭把手,帮我们把东西捎回去!” 林大队长和林嫂子两个人正感慨,转头一看,愣住了。 “婶子?你不是去福建了么?” 杨婆子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别提了!建军就分了一间宿舍,转个身都费劲。我们老两口,哪哪都去不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太小了,我们住不惯,就回来了。” 林大队长帮忙拎着行李,一行人往站外走。 林嫂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套了不少话出来。 杨婆子虽然嘴上没明说,可话里话外都在抱怨。 营区规矩多,哪哪都不让去,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林嫂子心里明白,这八成是犯了错,让杨建军嫌弃了。 回来的路上,林嫂子借着聊天好奇的样子,打听出来了不少东西。 虽然都不太清楚,但是很明显的就是。 这一家三口都犯错了! 然后,杜秀美也带着孩子去那个军区了! 听着她一声声的夸杜秀美和杨建军,林嫂子就有点不太乐意。 车子拐进屯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婆子一家三口刚下车,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会儿正是收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见杨婆子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全凑过来了。 “哎呦,杨婆子,不是跟着老大去享福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啊,这才去了几天啊?咋啥也没带?” 杨婆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可嘴上却不饶人。 “享什么福?那地方,转个身都费劲!我们住不惯,就回来了。” “住不惯?”有人笑了,“怕不是犯了错,被赶回来的吧?” 杨婆子的脸一红,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 “胡说八道!我儿子是营长!谁敢赶我?” 旁边有人撇嘴,有人摇头,也有人小声嘀咕。 反正,看热闹的多! 就在这时,林嫂子将行李放到了杨婆子跟前,刚要回家,就做出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 回过头看向杨婆子。 “哎呦,你们这回来的也是时候。” “知微刚走,喜宁长得老好看了,跟画里的小人似的。” 杨婆子愣住了。 “沈知微回来了?” 杨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可不是嘛!人家沈知青现在可厉害了,嫁了个师长!” “还给咱们村寄了好几千块钱建大棚!大队长那分红,都是她让出来的!” “人家现在做大生意了,京城都开了好几家铺子!” 杨建国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 他直直地盯着村口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知微回来了。 她刚走。 还开了铺子,连着村上的大棚都是她掏钱的? 听到大家伙都羡慕沈知微,杨婆子梗着脖子,搀扶着杨老头往家走。 脸色不好看,可嘴上却不肯服软:“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建国好半天才回过神,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沈知微回来了,又走了。他连面都没见着。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胸口,剧痛! 杨婆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落了灰的屋子,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宽敞。 而这边,火车上,小孙已经将行李提前放到了位置上,因为霍霆轩的身份,火车上特意安排了一间软卧。 旁边就是卫生间,隔一个门就是乘务室。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喜宁在铺位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嘴微张,睡得香甜。 霍霆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蜷成虾米似的小身子,忍不住伸手给沈知微揉了揉肩膀。 “姨妈这次留在京城。” 他压低声音,“要不要再找个人帮着带喜宁?” 沈知微正舒服的靠了靠后背,听到这话,摆摆手。 “不找了。喜宁都两岁多了,我一个人也能带。” “这次去了营区,我打算在附近把运输公司弄起来。到时候把喜宁送去全托班,就好了。” 霍霆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知微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把这句话连同那点私心一起压进肚子里。 知微想做生意,他当丈夫的,不能拖后腿。 他把喜宁的小被子往上拽了拽,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远处村落的灯火星星点点,一闪而过。 而此刻,京城军区大院的霍家,灯火通明。 霍父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纸调令,脸色铁青。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屋子里乱成一团,他也没心思管。 调令上的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西藏。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霍云升,立过功、受过奖、从大西北苦熬了几年才调回来。 现在又要被发配到西藏去? 他把调令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 第119章 不知道!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霍霆轩那个逆子,还能有谁?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倒是想去质问,可那个畜生都走了,他去找谁问去! 再说了,这公章都盖了,就是闹,也没地方闹去! 媳妇没弄出来,自己倒是先被整走了! 什么事啊! 霍父正站在窗前发呆,院门忽然被砸得山响。 “姑父!姑父!” 苏小曼的声音又尖又利,吓得霍父一激灵。 一转头,门已经开了,人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全花了。 “姑父,坏了!我家被核查了!爷爷奶奶、爸妈、叔叔他们全都要被下放!” 她抓着霍父的袖子。 “先进也要跟我离婚,怎么办啊?姑父,你帮帮我!” 苏家? 霍父张了张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再也撑不住了。 晕倒的时候,他还听到有人在喊,快叫车。 “霍部长晕倒了”。 他被人抬上车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霍霆轩那张冷冰冰的脸。 是他错了么? 苏家倒台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沈家。 沈父坐在客厅里,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抬起头,正好就看到急匆匆拉着霍父离开的车。 沈父放下报纸,犹豫了一下,看向老爷子。 “爸,这事……要不要跟微微和霆轩说一声?” 这好歹是霆轩的亲爹,又被调到西藏,这又晕倒的。 沈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说说,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 沈父一脸懵,这都哪跟哪啊? 咋又说他不好了。 沈母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这都是霆轩安排的。” 沈父愣住了。 “啊?” 好半天,沈父才把这事捋顺了。 合着是霍霆轩的手笔啊? 他张了张嘴,又扭头看向老爷子,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对,这事,老爷子也掺和了吧? 沈母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以为呢?”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硬气。 “苏家那么欺负人,这次还闹到老爷子跟前了。咱们沈家,就那么好欺负?”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咱们刚回来,脚跟还没站稳呢,就被苏家这么打脸。真要是没点反应,往后谁还把咱家当回事?” 沈父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呵呵,与人为善,与人为善嘛……” 沈老爷子站起来,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就往里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揍这个儿子。 沈知意看着老爷子进了书房,这才转向沈母,叹了口气。 “妈,你和若云说说,这都连着三天没着家了。忙归忙,也不能这么搞啊。” 沈母站起来,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得去酒楼了,你姨妈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 “你那边怎么还没起来?怎么有功夫在家里晃荡?” 沈知意刚端起茶杯,被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我……” 沈母已经推门出去了。 沈知意端着茶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父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端起报纸假装在看。 沈知意叹了口气,低头出了家门。 海岛上,李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生了根似的。 钱婉秋推了他一把,急了。 “你这人,就让你去问个东西,怎么就不能问了?” 李强没动,也没应声。 钱婉秋又推了一把,这次力气更大,推得他身子晃了晃。 “这次转业名单里有你!你娘现在搭上大官了,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就不能帮帮你了?” 李强腾地站起来。 “我不去,要去你去。” 说完,转身摔门出去了。 门板在身后砰地关上,钱婉秋气得眼泪直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冲着钱母抹眼泪。 “娘,你看他这个样子,气死我了!” 钱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放下,过来挨着她坐下。 “你说你,就不能好好说?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婉秋抽抽噎噎的,嘴里却不饶人。 “我怎么没好好说?我说了多少回了?他就是个榆木疙瘩!” 钱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缓下来。 “我也看了,李强安排的那个岗位也还行,保卫科的干事,顶多日子苦了点。大不了到时候我去你哥那儿,虽然你嫂子脸色不太好,可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行!”钱婉秋一下子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硬了起来。 “他去当保卫科干事,那点工资,够养谁?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喝西北风去?” 她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脸。 “我去找安校长,问问我婆婆的地址。那个沈知微肯定跟我婆婆在一块儿,那个地址肯定能找到她。” 自从知道沈知微给安校长寄了书,钱婉秋就一直算计这个。 只是安校长这人不好说话,她一直没敢上前。 今个儿是收到了李强的转业申请,她才急了。 现在通知还没下来,是有机会的。 在海岛上,好歹有着这样那样的补贴,她好歹是个官太太。 真去了地方,她就成了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怎么能行! 钱婉秋腾腾腾地冲向了安校长家。 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该怎么说。 好歹那是她婆婆,就说想去见见她,想打个电话。 总不能被骂出来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心里也没底。 如果当初,能对她好点,就好了。 开门的正是安校长。她看见钱婉秋,愣了一下。 “安校长,我……”钱婉秋努力挤出一个笑。 “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安校长靠在门框上,没让开的意思。 “我婆婆……就是李嫂子,她现在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 钱婉秋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不是我家李强要转业了,我们这当小的,总得去看看,您说是不?” 安校长看了她一眼,二话没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不知道!” 第120章 微微,妈妈可找到你了! “你……” 钱婉秋吃了个闭门羹,却一点儿都没放弃这个念头。 她就不信了,就不能从别的地方问出来? 与此同时,火车上。 沈知微在小桌板上铺开本子,琢磨着福建那边运输公司的章程。 霍霆轩躺在对面铺位上,靠着被子闭目养神。 小孙打了热水回来,在软卧门口的折叠凳上坐着,安安静静地守着。 软卧车厢里静悄悄的。 能坐这儿的,多少有些身份,没人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是轻的。 沈知微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写了大半天,手腕都酸了。 她起身拉开软卧的门,往厕所方向走。 小孙坐在门口的折叠凳上,见她出来,连忙站起来。 “嫂子?” “我去上个厕所。”沈知微摆摆手,示意他坐着就行。 厕所就在旁边,几步路的事。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了推,门推不开。 她又等了一会儿,里头还是没动静,心想大概是锁坏了,便转身往前边那节车厢走。 上完厕所回来,路过那扇门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又停下,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 没人应。她推了推门,还是推不开。 沈知微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想了想,转身敲开了旁边的乘务室。 “你好,那个厕所一直锁着,里面好像有人。我喊了几次,没人回应。” 列车员是个年轻姑娘,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连忙拿起钥匙跟过来。 她先敲了敲门,声音比沈知微大了些。 “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 列车员的手微微发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歪倒在里面,靠在墙角,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脚边还掉了个黑色的小包。 “同志?同志?”列车员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人一动不动。 小姑娘急了,冲着沈知微喊。 “同志,搭把手,咱们将人扶到乘务室。” “哎!” 两人连忙把她扶起来,搀到旁边的乘务室,让她靠在椅子上。 列车员喘了口气,声音都变了调。 “同志,您帮我先看着,我这就去找医生!火车上有随行医生,在四节车厢那边。” 沈知微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列车员转身就跑。 沈知微蹲下来,仔细打量这女人。 四十来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不错,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一看就是讲究人。 能在软卧这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她抬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气,就是有点弱。 又摸了摸脉搏,跳得不算快,但有点虚。 小孙在走廊那头探着脑袋看,压着声音喊。 “嫂子,用我帮忙吗?” 沈知微摆摆手:“不用。” 小孙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不是她多疑,只是这事儿有点蹊跷。 软卧这边的厕所出了事,应该有一阵子了,却一直没人来找。 这说明什么?要么这女人是独行,要么就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软卧的方向,心里绷着一根弦。 万一是声东击西,目标是孩子呢?她不得不防着点。 她转身回到厕所,把那女人掉在地上的小包捡起来,简单翻了翻。 里头除了几样日用品,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一串钥匙。 她回到乘务室,把小包搁在桌上。 等了一会儿,那女人的眼皮动了动。 沈知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同志?你醒了?” 那女人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知微,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我……这是在哪儿?” “火车上。你在厕所里晕倒了,被我们发现。” “谢谢你……”那女人下意识地道谢,脸色还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列车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医生放下医药箱,蹲下来给她量血压、摸脉搏、翻眼皮看。 折腾了一阵,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低血糖犯了,加上车厢里闷,就晕过去了。” 他开了几片药,递给列车员。 “先吃两片,等会儿去餐车吃点东西,应该就没事了。” 那女人吃了药,靠在椅子上,慢慢缓过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愣了一瞬,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胳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姑娘,妈妈可找到你了!” 沈知微整个人僵住了。 靠,这哪跟哪啊? 列车员也傻眼了,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同志,您冷静点……” 转而看向沈知微。 “你们真没关系啊?” 沈知微无奈的垮了肩膀。 “真不认识!” 列车员试着上前拉开那女人的手。 “这位同志真不是您女儿,您认错人了。” 可拉不动…… “我没认错!” 那女人死死攥着沈知微的胳膊,眼泪哗哗往下淌。 “微微,妈妈的宝贝闺女,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沈知微被她拽得动弹不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是沈母和她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己亲妈了。 居然也喊她微微…… 列车员有点没辙了。 “同志,我先去排查一下,看看这位同志是哪个车厢的。您先帮着看着?” 沈知微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列车员转身走了。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看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叹了口气。 “阿姨,您真认错人了。我不是您闺女。” “你就是!就是我的亲闺女!” 那女人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微微,你是不是怪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当年也是没办法……” 走廊那头传来小孙的声音:“嫂子?” 沈知微提高声音:“麻烦你把霍师长喊来,你帮我看下孩子。” “哎!” 没过多久,霍霆轩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往乘务室里扫了一眼,看见那个抓着沈知微不放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沈知微挣了一下没挣脱,无奈地朝他示意。 “这位阿姨刚才晕倒在厕所里,我发现的。醒了之后就非说我是她闺女。” “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霍霆轩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那女人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沈知微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冲霍霆轩比了个口型。 这儿,好像有点问题。 第121章 这个人好像姥姥啊! 第二天一早,小孙就轻手轻脚地买好了早饭,包子、小米粥、还有几碟小咸菜,整整齐齐码在小桌板上。 喜宁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小脸睡得红扑扑。 “爸爸,妈妈。”她软软地喊了一声。 霍霆轩把她抱起来,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随后放在了床上。 “早啊,小宝贝。先吃饭好不好?” 喜宁摇摇头,小手指着门外。 “宝宝想要上厕所,吃饭饭要先洗手手。” 沈知微笑着放下手里的梳子:“好,妈妈带你去。” 霍霆轩已经披上外套,一把将孩子接过去。 “你先吃,我带着她去。” 小孙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去上个厕所。” 沈知微没跟他争,坐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手,刚拿起包子准备吃,门忽然被拉开了。 “微微!妈妈可找到你了!你去哪里了,妈妈找了你一晚上……” 沈知微手一抖,包子“啪”地掉在小桌板上。 那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却挂着笑。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外套,扣子扣错了位,一边长一边短,衣摆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你……” 沈知微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又来了?” 那女人跨进门,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沈知微侧身避开,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急。 “阿姨,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不是你女儿。你家里人肯定在找你,你……” “你就是!”那女人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微微,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妈妈当年不该把你送走,是妈妈不对……” 沈知微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霆轩抱着喜宁大步走回来,小孙跟在后面。 他一眼看见门开着,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 “怎么回事?” 那女人看见他,身子缩了缩,手却还攥着沈知微的袖子不放。 霍霆轩把孩子递给小孙,上前一步。 “同志,我昨天说得很清楚。她是我爱人,不是你女儿。你认错人了。” 那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微微的丈夫?” 霍霆轩没答话,只是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摇摇头,意思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孙抱着喜宁站在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师长,我去喊列车员。”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列车长带着两个列车员小跑过来,满脸是汗,一进门就连连道歉。 “霍师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他喘着气,指着那女人。 “昨晚我们把她送到餐车,让人看着,结果……结果她趁人不注意又溜回来了。我们找了一晚上……” 他冲身后一挥手:“快,把人带走。” 两个列车员上前就要拉人。 那女人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颤。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我闺女……” 她拼命往后退,手脚并用,疯狂的想要躲开两人的控制。 那女人挣扎得太厉害,两个列车员竟按不住她。 她猛地一挣,扑到沈知微跟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服。 “微微,你不要不要妈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出一道道沟。 “妈妈会补偿你的,求求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知微被她攥着,退也不是,推也不是。 她低头看着那张哭花的脸,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她看了霍霆轩一眼。 “咱们还有几站地到?” 霍霆轩看了看腕表。 “还有半小时。” 沈知微想了想:“要不……咱们给她送派出所去?” 列车长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汗。 “这样好,这样好。我派两个人在这守着,到时候跟着你们一起去派出所,您看成吗?” 霍霆轩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点点头。 “先这样吧。” 门关上了。 那女人坐在铺位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霍霆轩,上上下下地打量,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她往沈知微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可声音却全都能听到。 “微微,你怎么找了个这么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霍霆轩:“……”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她拉了拉那女人的手。 “先吃饭吧,包子凉了。” 喜宁趴在沈知微腿上,歪着小脑袋看那女人,忽然冒出一句。 “妈妈,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姥姥啊。” 沈知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侧脸。 鼻子,下巴,还有笑起来时眼角弯起来的弧度。 还真有点像。 她心里动了动,夹了一个包子递过去,装作闲聊的样子。 “妈,您叫什么名字呀?” 那女人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沈知微的手。 “妈妈姓傅,叫傅兰芝。” 傅兰芝。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姓傅。 外公就姓傅…… 不会吧…… 她压下心里的惊疑,又夹了一个包子递过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得很。 傅兰芝和霍霆轩各占一头,大眼瞪小眼。 霍霆轩面无表情,端着茶杯靠在窗边。 傅兰芝时不时瞥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几分嫌弃,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不满意。 倒是喜宁和她玩得热乎。 傅兰芝把孩子抱在腿上,翻开随身带的一本旧书,指着上头的小画,一句一句给她讲故事。 讲的不是那些常见的童话,倒像是古书上的典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沈知微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谈吐,这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她试着旁敲侧击,问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可傅兰芝一听到这些,就笑眯眯地岔开话题,要么逗喜宁,要么拉着沈知微的手说些有的没的。 霍霆轩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对沈知微说了一句。 “这人,怕是装的。” 沈知微没接话。 她看着傅兰芝抱着喜宁时那副欢喜模样,心里头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姥姥啊,有很多很多好东西要留给喜宁。” 傅兰芝捏着喜宁的小手,笑眯眯的。 “等到了厦门,姥姥全都给你。” 第12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知微心里一动。 厦门? 她门的目的地也是厦门。 “妈妈,”她试探着问,“你在厦门有房子吗?” 傅兰芝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你外公在厦门给妈妈留了好多东西。不过微微不用担心,妈妈全都给你和喜宁。” 她拉着沈知微的手,眼眶又红了。 “妈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的都不说,傅兰芝这个爱女的心,真的是无法挑剔。 这一瞬间,沈知微甚至会有点小小的嫉妒,傅兰芝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亲切劲儿,就连霍霆轩都不好说什么了。 火车很快到站了。 霍霆轩拎着行李,小孙抱着喜宁,几个人随着人流往站外走。 傅兰芝紧紧挽着沈知微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微微,妈妈带你去看房子。” 她笑眯眯的,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挡都挡不住。 沈知微看了霍霆轩一眼。原本打算送派出所的,可这人这么有主意,倒不如先跟着去看看。 万一能找到她的家人,岂不是更好? 霍霆轩微微点头。 出了站,傅兰芝熟门熟路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听到那个地名,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都是老洋房,梧桐树遮天蔽日。 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下时,沈知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独门独院,两层小楼,院墙上爬满了藤蔓。 能在这种地方有房子的,非富即贵。 傅兰芝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得意地看了霍霆轩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拉着喜宁的手往院里走。 “这栋小楼给妈妈,等会儿姥姥再带你去看看另外一套。” 她弯下腰,捏了捏喜宁的小脸蛋。 “放心,都有都有。就连你这个讨厌的爸爸,姥姥也送他一套。” 霍霆轩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沈知微忍着笑,四下打量。 楼里显然很久没住人了,到处落着灰,但保养得很好,家具、地板都还结实,墙上的壁纸也没怎么褪色。 看这情形,也就两三年没人住的样子。 傅兰芝带着他们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兴致勃勃地往外走,转过一个弯,没走多远就到了另一处。 这次是栋三层小楼,左右连着邻居,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 傅兰芝掏出另一把钥匙,正在开门,左边院门里探出个头来。 “哎呦,这房子可算回来人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围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傅兰芝白了她一眼,拉着喜宁就往里走,下巴抬得高高的。 沈知微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霍霆轩一眼。 霍霆轩没急着进门,而是走到那女人跟前。 “同志,请问您认识刚刚那位同志吗?” 那女人往门里看了一眼,撇撇嘴,声音压低了。 “咋不认识?傅家的大小姐嘛。不是嫁了个当兵的?怎么又回来了?” 霍霆轩心里一动,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同志,跟您打听打听傅家的事。” 那女人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钱塞进兜里,脸上的表情顿时和善了不少。 “嗨,也没啥。当初傅家走了,就剩下这个傅家大小姐。当时乱得很,说要封傅家的家产,结果来了个当官的军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她就跟着走了。这房子也没人住。” 她顿了顿,往门里指了指:“头些年好像给政府用了几年,住了些人,这几年又空着了。” 霍霆轩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谢谢您。” 他转身往傅家那栋楼走,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有房子,有邻居作证,傅家确实存在过。 那就好办了。等会儿去户籍科查查,傅家到底什么来头,傅兰芝又是什么人。 沈知微站在门口,见他过来,低声问:“打听到什么了?” 霍霆轩把邻居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沈知微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傅家……”她喃喃道,“我妈娘家也姓傅,不会这么巧吧?” 霍霆轩看了她一眼:“先去户籍科查查。” 两人正要进屋,傅兰芝已经从里头出来了,一手拉着喜宁,一手朝他们招手。 “微微,快进来看看!妈妈把这栋也留给你,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不去那个讨厌鬼的房子了!” 霍霆轩嘴角抽了抽。 喜宁趴在傅兰芝肩上,冲爸爸做了个鬼脸。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 当然,她们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想着尽快为她找到家人。 很快,小孙陪着喜宁和傅兰芝留在这栋房子,沈知微和霍霆轩借口出去买菜就去了户籍地。 傅家的信息调出来很快。 工作人员翻着档案,一页一页地说。 “傅兰芝,父母早年下放,均已去世。哥哥傅兰亭,未婚,但是他的信息我们这边无权调动。” 沈知微和霍霆轩对视一眼,没说话。 无权调动,应该是在执行什么保密任务。 工作人员继续翻。 “丈夫是京城人姓冯,叫冯龙飞,一周前刚办了离婚手续。两人没有子女。” 沈知微心里沉了一下。 “可是,傅同志应该有个女儿吧。” 工作人员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我们刚刚和京城这边对接过了,她是有个女儿,不是冯家的,但是据说,应该是跟着傅家人下放后因病去世了。” 随后她解释着。 “傅同志无法接受这件事,人就病了,总觉得女儿只是丢了,家里人也不敢刺激,就一直到现在。” 霍霆轩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知微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孩子没了,丈夫离婚了,父母不在了,哥哥在保密单位,连封信都寄不出去。 傅兰芝现在,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从户籍所出来,沈知微来到邮电所,拨通了京城沈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沈母接起来。 “妈,咱们家在福建厦门,有亲戚吗?” 沈母想了想:“你二叔爷爷在那边。怎么了?” 沈知微顿了顿:“您认识一个叫傅兰芝的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是我表妹。”沈母的声音低下来,“她怎么了?” 沈知微把火车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傅兰芝把她认成女儿,一路跟到厦门,有房子,有钥匙,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沈母沉默了很久。 “我们一直以为二叔出国了……”她的声音有些涩。 “没想到,也被下放了。” 两边都没说话。 沈知微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消息是,这是亲戚,是她的姨妈。 坏消息是,傅兰芝没有家了。 第123章 疯癫的冯龙飞 父母没了,孩子没了,丈夫离了婚,哥哥在保密单位,连个能找的人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沈母轻轻的叹息。 “微微,既然碰上了,就麻烦你先帮着照顾照顾。我这边等酒楼和百货超市的生意稳定些,再过去。” “没事,妈。姨妈跟着我也行。”沈知微顿了顿。 “对了,我刚刚问了一下,姨妈之前的爱人叫冯龙飞,您认识这个人吗?” “冯龙飞?” 对面安静了片刻,隐约听见沈母喊沈父的声音。 好一会儿,沈母才重新接过电话。 “冯龙飞是冯先进的叔叔,霆轩应该清楚。” 冯先进的叔叔? 霍霆轩想了想,冲沈知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好,妈,霆轩知道。这边您就别担心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小白楼。 “我先带姨妈回军区,反正我要在厦门弄运输公司,得待一阵子。姨妈就先跟着我生活,我们帮着找找表舅。” “好。”沈母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安心。 “我和你爸也帮着找找看看,我记得二叔那时候炫耀过,说兰亭表哥人很聪明,我怀疑应该是在做科研。” 沈知微想了想,拉着霍霆轩的手往小白楼走。 “苏老那边人脉广,回头请他帮忙找找。做科研,又保密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 霍霆轩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起冯龙飞的事。 “冯龙飞是割尾会的主任,他那个爱人,一直很神秘。” 他放慢脚步,像是在回忆。 “大家伙都没见过,只知道冯龙飞对她极好。家里装修得跟女方娘家一模一样,每天一下班就回去陪着,连应酬都不怎么参加。” 沈知微听得眉头微皱。 “都说是冯龙飞找了个不好看的,或者是个年轻小姑娘,怕人知道。” 霍霆轩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是兰芝姨妈。” 沈知微打了个寒噤。 二十年。 人被关在那样的环境里,与世隔绝,身边只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 哪个正常人能扛得住二十年? 别说闺女去世了,就是没有去世,正常人也熬不下来吧。 怪不得。 她第一眼看到傅兰芝感觉那么怪。 明明穿着打扮很好,人却有点傻傻呆呆的。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冯龙飞现在呢?”她问。 “被审判了。应该是死刑。” 沈知微脚步顿了顿。 “所以一周前离的婚。” 霍霆轩点点头。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对兰芝姨妈很好?” 霍霆轩没接话。 依着冯龙飞的感觉,大概是如此吧。 可能还会觉得,他爱人爱到骨子里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人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在最后关头放开了手。 可他不知道,傅兰芝已经没有家人了。父母没了,孩子没了,哥哥在保密单位,连封信都寄不出去。 二十年! 兰芝姨妈被偷走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就算放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有活下去的技能么? 是,那几栋房子能留下来,大概就是冯龙飞的操作。 可对于一个没有生活技能,人又不太精神的一个女性。 单独留了大笔的财产,那不是催命符么? 想到这里,她真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掐死这个冯龙飞。 什么东西啊! 霍霆轩攥紧了她的手,试图给她安慰。 这冯龙飞的爱啊! 实在是拿不出手,一般正常人,估计也不想要吧。 而且你可以往深里去想。 这傅家人出事,那个女儿的去世。 有没有可能就是冯龙飞做的孽。 像这种疯癫的人,他的爱是嫉妒恐惧的。 就算是亲生孩子,他应该都会嫉妒! 霍霆轩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回到小白楼,院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小孙正拿着扫帚扫地,落叶和灰尘被拢成一堆,露出底下青石板的本色。 傅兰芝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喜宁趴在她腿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喜宁看见沈知微,蹬蹬蹬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姥姥给我讲故事了!讲了好多好多!” 傅兰芝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沈知微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妈妈,霆轩要去营区述职,咱们一起去吧。” 傅兰芝点点头,语气温温柔柔的:“好。” 小孙去开车,沈知微帮着傅兰芝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低头看着这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酸酸涨涨的。 车子发动的时候,傅兰芝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白楼,又转过头,轻轻靠在沈知微肩上。 “微微,”她说,“妈妈以后就跟着你了。” 沈知微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掠过车窗。 霍霆轩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沈知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傅兰芝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车子拐进营区大门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 傅兰芝身子猛地一缩,一把抱住沈知微,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不要关我!不要关我!” 这动静太尖锐了,一下子让大家伙都震住了。 小孙吓得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猛地顿住。 傅兰芝缩在沈知微怀里,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沈知微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她压低声音。 “没人关你,咱们到家了。” 哨兵还站在门口,姿势没变,目光却忍不住往车里瞟了一眼。 霍霆轩冲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哨兵点点头,收回目光。 傅兰芝缩在沈知微的怀疑。 虽然不喊了,可整个人却愈发的哆嗦。 “妈妈听话……妈妈听话……” 沈知微抬头看向霍霆轩。 她没说话,可意思却很明显,兰芝姨妈的这个样子,是不能进营区的了。 她看起来应该是怕当兵的。 霍霆轩转过头,眉毛紧锁。 眼里满是无奈。 最后点点头。 第124章 想要融进去的杜秀美 “你带姨妈回小白楼吧,我自己去述职。等晚上我再去找你们。” 说完,霍霆轩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弯腰冲小孙交代了一句。 “小孙,调头,送她们回去。今天不用过来了,在那边守着。” 小孙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营区门口划了个漂亮的弧线,掉头往城里开。 后视镜里,霍霆轩站在岗哨旁边,身影越来越小,冲这边摆了摆手。 见那个哨兵消失在视线里,傅兰芝终于慢慢不抖了。 她靠着沈知微的肩膀,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偷偷往外瞄一眼,像是怕那身军装又追上来。 喜宁倒是一点不怕。 她从前面爬过来,挨着傅兰芝坐下,学着妈妈的样子,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哄。 “姥姥,不怕不怕。喜宁陪着你,喜宁帮你打大坏蛋。遇见打不过的,咱们就让爸爸去打!” 傅兰芝被她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起来。 她攥着喜宁的小手,紧紧握着,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喜宁保护姥姥,喜宁保护姥姥。” 沈知微别过脸去,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轻轻攥住傅兰芝的胳膊,声音有点发紧:“妈妈,咱们回家。” 车子拐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时,傅兰芝直起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栋小白楼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院墙上爬满藤蔓,铁门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笑却亮堂起来。 “回家了!” “嗯,回来了。”沈知微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妈妈,我和喜宁跟着你住小白楼,好不好?” 傅兰芝高兴地应了一声:“好!” 小白楼是傅兰芝长大的地方,她对这个院子、这栋楼,比谁都熟悉。 沈知微选这里,一是让她安心,二是独门独院,隐私性好,省得再受什么刺激。 行李都送到营区去了,被褥什么的还得重新置办。 沈知微想了想,没让小孙跑回营区。 “小孙,麻烦你去百货大楼买两床被褥回来。其他的,慢慢添置。” “好的,嫂子!”小孙转身就走。 沈知微把门反锁,带着喜宁和傅兰芝进了楼。好久没人住了,到处都落着灰。 她趁两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摸出扫帚抹布,又接了一盆水,先把客厅擦出来。 收拾完客厅,她从空间里翻出一盘围棋。 “喜宁,你教姥姥下五子棋。” “好!喜宁会!”小丫头拍着手,兴致勃勃地爬上沙发。 “什么是五子棋?” 傅兰芝会下围棋,也会下象棋,还真没听说过这个。 “就是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就赢啦!” 喜宁把棋子摆好,一本正经地当起小老师。 两个人坐在实木沙发上,头挨着头,研究得有滋有味。 沈知微趁这工夫,把楼下一间卧室收拾出来。 床上罩着布罩,掀开,底下还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没打算用这些,把被褥抱出去搭在院里的绳子上,打算晒晒,回头让小孙带回营区当褥子。 这年头,谁舍得白白扔一床被褥? 楼下收拾利索了,她又上了楼。 站在二楼的走廊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客厅。 傅兰芝和喜宁头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棋盘上的棋子摆得歪歪扭扭的。 沈知微嘴角弯了弯,转身打量起楼上的房间。 纯实木的装修,地板、门窗、栏杆,全是深栗色的木头,几十年了还是结结实实的,一点没走样。 其实再过几十年,这风格也不土。她蛮喜欢的。 楼上两间卧室,光秃秃的床板,被褥是没有的。 靠墙放着张真丝沙发,用格子布罩着,掀开料子还好好的。 书房那边最气派,整面墙的书架,满满当当塞着书,落了厚厚一层灰,收拾起来怕是得费点功夫。 她挽起袖子,又去接了一盆水。 与此同时,营区家属院的大槐树下。 杜秀美刚牵着杨一洛凑了进来。 到了这边,她就轻轻推了下杨一洛。 “去玩吧,妈妈就在这里。” 是的,杨贱女已经改了名字,叫杨一洛。 是她自己起的。 那天杨建军问闺女叫什么,她眼皮都没抬,脆生生地吐出三个字。 “杨一洛。” 杜秀美愣了一下,但是不得不说,杨一洛的确比杨建军起的什么秀儿啊,花儿的好听。 这名字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当时不少人问,这孩子叫什么啊。 杨一洛一喊,我叫杨一洛。 大家伙就羡慕的看着杜秀美。 “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啊,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就这样,杜秀美也比较满意这个名字。 至于杜秀美这几天为什么总来大槐树这呢? 那是因为在海岛,她就明白了,这种地方,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 她想找个工作,可又没什么人脉,就知道靠这种法子,硬凑点人脉。 想着在这群领导家属的面前刷刷脸。 到时候有了什么好处,也能想着她点。 所以,杜秀美就给自己立了个人设。 为人和善、有学问、被丈夫宠着的人设。 所以,她装作熟悉的样子,挤进了人群。 学着她们的样子,坐在树根上。 一边听着她们聊天,一边帮着他们干活。 别看杜秀美人不咋地,可这活干的的确还利索。 这不,有人看她了,她就赶紧点头消息。 有人说了什么,她就连忙迎合着。 只可惜,这边的方言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人家聊得热火朝天,她坐在那儿像块木头,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也听不懂。 她心里头直骂娘,这沈知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就能跟这些大妈玩到一起? 殊不知,在海岛,大家伙说的都是普通话,那玩意能听懂啊!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脸都笑抽了,实在挨不住了,站起来招呼一洛。 “走,一洛,爸爸该回来了,咱们回家做饭去。” 一洛正在地上画房子,头也没抬。 杜秀美又喊了一声,她才慢吞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跟在后面走了。 娘俩前脚刚转过弯,后头那群说方言的大妈就换了频道,齐齐说起普通话来。 “这人可真厚脸皮,大家伙都不想搭理她,她也能坐一下午。” 一个胖婶子撇撇嘴。 “可不是嘛。就杨家那德行,能娶到什么好儿媳妇?八成跟她婆婆一个货色。”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往杜秀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刚才看见没?那小丫头,凶巴巴的,双手叉腰,看谁都不顺眼。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呗。” 几个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125章 你猜霍师长的爱人是谁? “可怜杨营长,好不容易当了官,摊上这么一家子……” 见人走了,话题肯定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时不时聊起杨营长一家,大家伙还更满是嫌弃。 杜秀美牵着杨一洛的手,走得远了,才把手松开。 她刚想开口训几句,杨一洛已经抬起头,小眉毛一挑。 “你要是敢凶我,我就告诉我爸。” 杜秀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这小丫头,跟沈知微一样难缠! 要是搁以前,她的大巴掌早就上去了。 可如今不行,杨建军正稀罕这孩子,她要是动了手,前头那些装出来的贤惠全白费。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等她生了儿子,建军的心思自然就转过来了。 到时候…… 她看了一眼杨一洛,嘴角扯出一个笑,弯腰去拉她的手。 “妈妈怎么会凶你呢?走,回家给你爸做饭去。” 杨一洛把手一缩,自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稳稳的,头也不回。 杜秀美攥了攥空着的手,跟在后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来。 该死的小贱人! 等她在这呆稳了的,教训一个调皮的孩子,那理由不多了去了? 哼! 小家伙就是聪明又怎么样? 她还是不理解这人世间的险恶! 与此同时,杨建军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了好一会儿呆。 医生翻完他的体检报告,又看了看他的档案。 还有个姑娘! 瞬间就来了精神。 “杨营长,”医生把档案合上,语气轻快了些。 “您知道咱们新来的霍师长吗?” 杨建军抬起头,一脸茫然。 医生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 “霍师长也就一个闺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跟你说,这年头你可别想着什么重男轻女,生儿生女都一样。培养好了,女儿比儿子还贴心。实在不行,将来招个女婿上门,不也一样?” 杨建军愣了愣,脑子里转了几圈。 医生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刚刚医生已经说了。 这段时间的任务,已经让他伤到了根本。 想生孩子,只能下辈子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年他才二十五。 这就不能生了,的确是…… 闺女培养好了,一样。 他再次重复了下医生的话,站起身来,冲着医生点点头。 “谢谢您。” 出了医务室,他大步往家走。 老两口和建国走了之后,他在营区的日子啊,瞬间就顺气了。 没人捣乱,没人搅合他的名声。 他的脚步轻快起来。 走到宿舍门口,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杜秀美正在给他洗衣服。 杨一洛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安安静静地翻着。 屋里变了个样。 两间单人宿舍没打通,但被杜秀美收拾得利利索索。 左边这间摆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砌了个小灶台,算作客厅兼厨房。 右边那间用一块木板隔成两小间,里头放一张单人床,是杨一洛的。 外头放一张双人床,是他和杜秀美的。 窗台上还摆了个搪瓷缸子,插着几根野花,黄的白的挤在一起,倒是精神。 杨建军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回来了?”杜秀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饭马上好。” 杨一洛放下小人书,喊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看。 几个路过的战友探进头来,看见屋里这副光景,啧啧两声,拍了拍杨建军的肩膀。 “到底得有媳妇哈。” “这日子,像样了!” 杨建军笑着应了两声,跨进门,在桌边坐下。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搪瓷缸里那几朵野花的清气。 他看了看杜秀美,又看了看杨一洛,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慢慢松开了。 闺女培养好了,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冲杜秀美说。 “明天我去买点肉,给孩子补补。” 杜秀美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又温顺又妥帖。 只是心里膈应的不成样子。 贱东西还配吃肉? 怀孕的事情,她得提上日程了! 说着,杨建军忽然开起了口。 “秀美啊,咱们这新来了个师长,姓霍,听说之前也是海岛的,你知道么?” 这话一出,杜秀美和杨一洛两人全都惊呆了。 筷子齐刷刷的落在了桌子上。 “你说谁?” “霍师长啊!” 杨建军不解,娘俩怎么是这么个反应。 “听说是海岛上过来的,原本是平级调动,但是去了京城述职之后,就直接高升了,现在已经是正师长了,听说比我还年轻呢。” 杨建军正说得起劲,筷子夹着咸菜在嘴边停住,看着这娘俩的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们怎么了?霍师长咋啦?” 杜秀美先回过神来,她低下头,假装去捡掉落的筷子,把脸上那股压不住的欢喜藏了藏。 可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喜宁,她的喜宁,终于能见到了。 杨一洛也反应过来,低头去捡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认了这个营长爸爸,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出路。 可沈知微又出现了,还带着个正师长的丈夫。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 不能急。沈知微恨杜秀美,恨杨建国,对她也未必有什么感情。 要是现在冲上去认亲,保不齐被当成疯子赶出去。 就算是确定了关系,说不准也是将自己送回杨家屯。 她得等,等自己足够好,等沈知微看见她的时候能喜欢她。 杜秀美捡起筷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看了看杨建军,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惆怅,叹了口气。 “你知道霍师长的爱人是谁吗?” 杨建军一脸茫然:“谁?” “沈知微。”杜秀美声音放得很轻。 “建国前边那个媳妇。” 杨建军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 他腾的站了起来,一下子就想到了爹娘之前说的话。 建国进监狱,就是这个沈知微搞的鬼。 没想到她竟然来了。 还是霍师长新娶的媳妇? 第126章 一切都变了,又像没变 “她还有脸来?” 他急的满脸通红。 “建军!”杜秀美连忙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你别急,你听我说。” 她把他按回椅子上,声音放软了,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人家。建国那时候……确实做得不对。沈知微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也是没办法。”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杨一洛,又收回目光。 “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现在是师长夫人,咱们要是还揪着不放,传出去,人家会说咱们小家子气。” “况且,人家稍微吹吹枕边风,咱们就被转业回家了,咱们拿什么和人家斗啊,我可听说了,人家两人可是青梅竹马,原本就该嫁给他的。” 杨建军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杜秀美拍拍他的手。 “你就当不知道。人家当人家的师长,你当你的营长,井水不犯河水。你好好干,升上去才是正理。” 杨建军闷着不吭声,胸口还在起伏。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 杜秀美可不想让杨建军坏了她的打算。 只能稍微又透了点事情。 只是不能让杨一洛听见,连忙摆手。 “一洛,你出去玩会儿,妈和你爸说点事!” 杨一洛眼皮一翻,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可她却没说什么,只是起身站了起来,快步出了门。 杜秀美这才看向杨建军。 “我和你说点事,你别急。” 这话一出,杨建军就急了。 啥事啊? “其实,当初建国娶沈知微,是算计,他联系了几个小流氓故意去捣乱……后边你就知道了。” 杨建军眨了眨眼,这怎么里边还有这样的事? “你也知道咱娘,觉得小沈有钱,就总去算计,其实吧,我也有错,我呢那一年也没咋帮她……” 杨建军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 话没说完,他就明白了杜秀美的意思。 这事吧,当年双方都不对。 你也没法真的去说,究竟是谁对谁错。 反倒是杜秀美说的有道理。 眼下,就该当做不认识。 各过各的。 人家是师长,他只是个营长! 哎! 到底是官职小。 杨一洛坐在门口,忍不住翻白眼。 听着杜秀美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宽宏大量。 当她不知道么? 还不是怕杨建军去捣乱,她再被赶出去,就见不到喜宁了? 呸! 装起好人,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这边,小孙买回三套被褥,肩上扛着,手里拎着,气喘吁吁地上了二楼。 “嫂子,我看有三间房,就买了三套。” “好,麻烦你了。” 小孙帮着把被褥在楼上放好,又跑出去扔垃圾。 别看院子不大,收拾出来的垃圾装了好几袋子,他来回跑了两趟才倒完。 就在这时,一个妇女拎着个旧皮包,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她一眼就瞧见客厅里傅兰芝抱着喜宁坐在沙发上,眼眶倏地红了,脚步踉跄着冲进来。 “兰芝——”她声音发颤。 “我就说院子门开了,肯定是傅家人回来了。没想到是你,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沈知微正在二楼擦书架,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放下抹布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客厅门口,穿着灰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旧皮包。 正呆呆地看着傅兰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多少年了?” 沈知微心里一紧,连忙下楼。 这应该是兰芝姨妈的朋友。 她不知道姨妈现在这个状况,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激动。 可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傅兰芝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来人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语桐!”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语桐,是你!我竟然还能看到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厉害。 孙语桐拍着傅兰芝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傅兰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把脸埋在孙语桐肩膀上,像要把这些年攒的眼泪一次流干。 喜宁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懵。 她低头从自己兜里掏出手绢,踮着脚尖递过去,小手轻轻拍了拍傅兰芝的胳膊。 “姥姥,擦眼泪。” 两个人这才松开,孙语桐接过手绢,给傅兰芝擦了擦脸,又给自己擦了擦。 她低头看着喜宁,愣了一下。 “这是……” “我外孙女。”傅兰芝拉着喜宁的手,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翘起来。 她又拉过沈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女儿,微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就说了,将来我女儿要叫微微,你儿子叫小伟。如果合适,就结为夫妻。” 她顿了顿,笑着摇头。 “可惜啊,现在不行了。我那女婿可好了,我这外孙女啊,我也喜欢。” 孙语桐上下打量着沈知微,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回来。 年纪轻轻,漂漂亮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 她点点头,果然是傅家的人,有傅家人的傲骨。 她二话不说,把自己手腕上那只玉镯子褪下来,拉过沈知微的手就套了上去。 “好孩子,姨妈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 她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背。 “姨妈家里还有个哥哥,正在当兵。等他回来了,姨妈再介绍你们认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镯子,成色极好,水头足,一看就是老物件。 她抬头想推辞,傅兰芝已经拉着孙语桐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又说起话来。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傅兰芝攥着她的手,声音放低了。 孙语桐叹了口气,把镯子的事岔过去,说起自己的事。 她嫁的人家姓顾,福建的老牌家族。 当初清算的时候,一家子都在里头。 这不,刚平反回来几个月,房子才收拾利索。 “我家那个儿子,跟你家微微差不多大,现在在部队上。” 她看了一眼沈知微,“等回来了,让他们见见。” 傅兰芝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不放。 两个人从前的那些事,一桩一件翻出来说,说到高兴处就笑,说到难过处就抹眼泪。 喜宁听不懂,但乖乖坐在傅兰芝腿上,一会儿给她递手绢,一会儿给孙语桐递手绢。 沈知微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悄悄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孙语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这收拾得亮堂堂的客厅,忍不住感慨。 “这房子,还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傅兰芝环顾四周,目光从窗户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墙上那幅旧画,轻轻点了点头。 “没变。”她低下头,摸了摸喜宁的头发。 “回来了,就什么都没变。” 第127章 侯三! 聊了一会儿,孙语桐站起来,苦笑着拍了拍衣角。 “我得回去了。我那婆婆瘫在床上,怕人,只能我伺候着。这时间差不多了,得回去看看。” 她拉着傅兰芝的手,不舍得松开。 “你现在回来了,我就能常来看你了。明天我再过来。” 傅兰芝点点头,眼眶又有点红。她转头看向沈知微。 “微微,你去送送你孙姨。” “哎。”沈知微侧身让了让,“孙姨,我送您。” 出了院门,沈知微落后半步,压低声音问。 “孙姨,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我听我妈说,她还有个哥哥。” 孙语桐脚步一顿。 “对对对,兰亭哥。” “那您知道,兰亭舅舅当年是做什么的吗?”沈知微斟酌着措辞。 “他现在的情况查不到,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没人了?你外公外婆?” 沈知微点点头。 孙语桐一把攥住沈知微的手,眼泪唰地下来了。 “天杀的……天杀的……”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又低又颤。 “怎么敢,怎么敢啊……” 她攥着沈知微的手不肯松,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两个人手背上。 “好孩子,你妈妈太苦了,太苦了……” 沈知微没催她,只是从兜里掏出手绢递过去。 孙语桐擦了擦脸,吸吸鼻子,想了半天。 “我记得了。你兰亭舅舅有个好朋友,就住在城东,叫侯三。” 她又想了想,摇摇头。 “可我不确定这名字是不是真的。我回去再问问……” “孙姨,”沈知微拦住她。 “您现在也没工作,这事我来查就行。您就告诉我,这个侯三,有什么特征?” 孙语桐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我想想啊……结婚之前我还碰见过他一次。是个很儒雅的小青年,说话慢条斯理的。”她忽然抬起头。 “对了!左边下巴有个痦子,很明显。当年好像在化工厂上班……是化工厂还是日化厂来着?我记不清了。” 沈知微点点头:“行,我记下了。麻烦您了,孙姨。” “哎,不麻烦不麻烦。”孙语桐摆摆手,往巷子那头指了指。 “我家就在后边那条街,不远。回头让你妈妈带你过来玩啊。” “哎。” 沈知微站在院门口,看着孙语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城东,侯三,左边下巴有痦子,化工厂或日化厂。 她其实联系苏老了。 苏老那边也有帮着找了,只是傅兰亭这个名字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怎么找也没找到。 还是苏老提示了一句。 像这种家里成分不太好的,如果想要进入这种保密的任务当中,一般是会有化名的。 所以,想要找到傅兰亭,最好能找到他用的化名。 否则还是没办法的。 毕竟很多地方,都是与外界不通的。 所以,沈知微今个儿就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她不是傅兰芝的亲生女儿,而傅兰芝早晚会有清醒的一天。 最好还是将傅兰亭找到为好。 想到这里,她看向小孙。 “小孙,你帮我看好喜宁,我出去一趟!” “知道了嫂子。” 出了小白楼,沈知微站在街边张望了一下,正好有辆三轮车慢悠悠地蹬过来。 “师傅,去城东。”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拍了拍车座,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哎,巧了不是?我就城东的。你去城东哪里啊?” 沈知微坐上车,浅浅一笑。 “师傅,您知道城东那片,有什么工厂吗?比如日化厂,或者化工厂什么的?” “那您问我,可是问对人了。” 车夫蹬着车,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几分得意。 “城东啊,不但有日化厂,还有两家化工厂呢。不过都挨得近,走路也就一泡尿的工夫。” 三家?范围一下子就大了。 沈知微想了想,又问:“这三家都是国企吗?哪家年头久一点?” 车夫脚上慢了一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 “你这小姑娘,怎么问东问西的?你究竟想干什么呀?” 沈知微抬头看向他,发现这师傅的下巴上有个斑,挺明显的。 随即笑了笑,声音放软了些。 “我是来找人的。信息不全,只知道他二十年前在这边工作过。” “二十年前啊……”车夫拉长了调子,想了想。 “那就只有日化厂了。那两家化工厂,都是十年前才搬来的。” 沈知微心里一松,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夫又补了一句。 “可二十年前日化厂的人,基本都搬得差不多了。都去大西北支援三线了。你这找人,可不好找了。” 沈知微的心又提起来。 车夫从前面看了她一眼。 “你要找谁?跟我说说。我二十年前也在日化厂干过,兴许还认识呢。” “叫侯三。”沈知微盯着他的背影,“您认识吗?” “咔嚓”一声急刹车,三轮车猛地顿住。 沈知微身子往前一栽,扶住车帮才稳住。 车夫扭过头来,脸上的笑没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说谁?” “侯三。”沈知微重复了一遍。 车夫上下打量她,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移回来。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 “你找他干什么?” 沈知微心里动了动,没答话,反问。 “您认识他?” 车夫没接这个茬,转回头去,重新蹬起车。 这次蹬得慢多了,车轮子在地面上磨出沙沙的声响。 “侯三啊……”他拖长了声音,“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知微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当年的事,闹的多大,日化厂的人,就没不认识他的!” 他停住了,车轮子也慢下来,几乎是在往前挪。 “后来怎么了?”沈知微问。 车夫没回头,也没搭话茬。 反倒是继续蹬了起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问了句。 “你找他干嘛呀?没家没口的。” 沈知微却盯着师傅的背影。 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孙姨说,这人很是儒雅。 很难和眼前这个糙汉子联系到一起。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侯三叔。” 她忽然开口。 车夫的肩膀猛地一僵。 三轮车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第128章 这么帅的男人,怎么是她继父呢 沈知微也没能想到,这世界这么小,出来打个车,竟然直接就打到了侯三的车。 侯三连忙摆手。 “瞎说什么呢,我可不姓侯,我姓陈,耳东陈!” “侯三叔,我舅舅是傅兰亭!” 侯三再次沉默了,缓缓转过身,看向沈知微 直直地盯着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地描过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是挺像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知微抬头看了看前边,不远处就是国营饭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她不知道侯三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孙姨口中的儒雅青年,和眼前这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车夫,怎么都对不上号。 可她知道,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侯三忽然笑了。 “你倒是和你舅舅很像。” 他拍了拍车座,声音轻快了些。 “走,我今个儿也沾个光,享受享受有后代的感觉。” 沈知微心里一酸,没接话。 她想起侯三刚才那句没家没口。 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靠窗有张空桌。 侯三也不客气,坐下就点了个肘子,又要了二两酒。 酒上来,他端起来咂了一口,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他把酒杯放下,看向沈知微,“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兰亭舅舅的笔名。” 侯三愣了一下,杯子举到半空又放下。 “笔名?”他重新打量沈知微,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沈知微解释。 “我妈妈叫傅兰芝。当年的情况,她忘记了很多事。今年我陪她回来,才从别人口里知道舅舅的存在。可他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可能用了化名。” 侯三端着酒杯,半天没动。良久,他苦笑一声,眼眶泛红。 “竟然是失忆了……怪不得。”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 “我能去看看你妈妈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 “你放心,我就偷偷看一眼,不让她看见。行不?” 沈知微心里那点猜测又浮上来。 她以为侯三和兰芝姨妈有过什么过往,正要开口,侯三已经说下去了。 “其实啊,我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是校友。”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一些。就这么一个动作,整个人忽然变了。 脊背挺起来,眼神清亮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慢下来,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你舅舅在学校里就显出来了。写文章,办刊物,走到哪儿都是头一份。我跟他比,差远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怀念,也带着点怅惘。 “后来出事了,他让我先走。我胆小,就走了。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了,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侯三低着头,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半天才又开口。 “你舅舅有三个笔名,我不知道他会用哪个,但是我觉得,他大概率是会用你妈妈的笔名。” 嗯? 沈知微眨了眨眼睛,侯三笑了。 “你妈妈的笔名叫清远。你可以用林清远这个名字找找看。林是你外婆的姓。” “谢谢您,侯三叔。” 侯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去,辣得眯了眯眼。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好了,丫头。看到你,我这辈子的心思也算有个交代了。我回去了。” “侯三叔,”沈知微跟着站起来,“您不说要看看妈妈吗?走吧,咱们回家。” 侯三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是没听懂似的。 “丫头,你让……” “快走吧。”沈知微已经拿起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觉得妈妈多见见年轻时候的人,应该会很高兴的。” 侯三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丫头,你……你真让我去?” 沈知微笑着点头。 侯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声音发紧。 “那我先回家换身衣服。丫头,你把地址给我,我一会儿就来。” “就是原来的小白楼,您应该知道的。” 侯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别过去。 他搓了搓手,声音闷闷的。 “哎!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地方。” 霍霆轩来述职的时候,杨一洛悄悄跟了过去。 营区里站满了人,可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日光下闪着光。 他走在最前面,旁边几个人簇拥着,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他偶尔点点头,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像一棵树。 杨一洛躲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帅啊。前世今生加起来,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剑眉,高鼻,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 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冷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可惜了。 她垂下眼睛,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成了她的继父呢? 霍霆轩在营区里转了一圈,办公室、训练场、宿舍楼,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一会儿,问几句。 杨一洛就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像条小尾巴。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那个孩子。 只是他没认出来。 的确也是,杨一洛,杨贱女,本来就该是两个人! 在海岛上的时候,杨贱女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胡乱扎着,小脸脏兮兮的,看不清长什么样。 眼前这个孩子穿着件簇新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皮鞋擦得锃亮。 那身衣服他在百货大楼见过,售货员说是最新款,要不少钱。 他当时想给喜宁买一件,可小丫头不喜欢,说裙子太长了跑不动。 霍霆轩又看了那孩子一眼。 她正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画什么,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瞄一下。 倒是遭父母疼爱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身后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追过来。 第129章 他得早点回家,微微肯定不习惯 田副师长也发现了那个小尾巴,皱了皱眉,冲身边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看看谁家的,带走。” “是。” 警卫员大步走过去。田副师长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师长,这边请。您从海岛过来的,对海军训练肯定比我们熟悉。咱们去看看训练?” 几个人都笑起来,附和着说“对对对”。 霍霆轩点点头,跟着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其实心里想的是媳妇。 这些训练科目,走到哪儿都是那几样,老生常谈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杨一洛正蹲在墙角画圈,胳膊忽然被人拎起来。 “走走走,哪家的小孩?” 警卫员板着脸,可那声音倒不算凶。 杨一洛被他拎着后领,脚离了地,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她还想多看一会儿呢。看看沈知微来了没有,看看那个喜宁现在呢。 “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喊。 “不放。”警卫员把她往地上一放,单手按住她的肩膀。 “再乱跑,我可告诉你爸爸了。” 杨一洛翻了个白眼:“我爸爸才不会说我!” 警卫员眉毛一挑:“那我就告诉你妈妈。” 杜秀美? 杨一洛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 那女人虽然现在装得贤惠,可骨子里还是那个杜秀美。 要是知道她跑来跟踪霍师长,回去不定怎么阴阳怪气。 她狠狠瞪了警卫员一眼,甩开他的手:“哼,走就走!” 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噔噔响,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拐角处,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霍霆轩正往训练场那边走,阳光照在他肩上,那颗星亮得刺眼。 她抿了抿嘴,转身跑了。 霍霆轩走到训练场边上,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墙角。 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海面上那些影影绰绰的军舰。 等这儿的事弄完,得去接微微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微微肯定不习惯! 沈知微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小孙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见沈知微进来,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压低声音道。 “嫂子,刚睡着。” 沈知微点点头,轻轻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一楼的卧室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进去,傅兰芝和喜宁头挨着头,挤在枕头上睡着了。 喜宁的小手搭在傅兰芝脸上,傅兰芝的胳膊搂着喜宁的腰,两个人像两只叠在一起的猫,呼吸都匀匀的。 随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把地图摊开在茶几上,手指从北京划到厦门,又从厦门划到广州。 运输公司的点,得好好琢磨琢磨。 京城有嫂子林若云盯着,不用操心。厦门这边,她总觉得不太合适,要选,还是广州更便利。 中间那些城市也得布上。 江苏的南京,湖南的长沙,陕西的西安。 再往北,山东、东北、内蒙古,这些地方也不能落下。 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 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可手底下没人,拿什么吃? 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孙去开门,沈知微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是侯三。可又不像是侯三。 刚才那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三轮车夫不见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拢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斯文气。 沈知微忽然就明白了,孙姨口中那个“儒雅的小青年”,原来是这样子的。 “您先坐。”她站起来,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喊妈妈起来。” “别……”侯三连忙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兰芝有起床气,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沈知微怔了一下。 侯三见她没动,以为她不高兴了,往后退了一步:“我在外边等也行。” “不是。”沈知微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您坐,我去给您沏茶。” 侯三这才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跟刚才在国营饭店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简直换了个人。 沈知微端了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侯三接过去,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也不喝,就那么捧着。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沈知微坐回对面,继续看她的地图,余光瞥见侯三不时往卧室门口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喜宁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是一阵小脚丫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沈知微刚要站起来,卧室门已经被推开了。 傅兰芝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愣了一下。 侯三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一点在手上,他也没觉得烫。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兰芝。” 傅兰芝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人,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你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是侯……侯三哥?” 侯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使劲点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兰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皱纹移到下巴上那颗痦子,又从痦子移到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你老了。”她说。 侯三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笑容却亮堂起来。 “你也老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喜宁从傅兰芝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爷爷。 沈知微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悄悄退到厨房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第130章 我知道兰亭在哪里! 喜宁懂事得很,瞅着俩人像是有话要说,蹬蹬蹬就往外跑,小脚丫踩在地上啪啪响。 沈知微连忙拎着鞋追出去。 “穿鞋呀,我的小祖宗!” 侯三望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追逐的身影,肩膀慢慢松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轻轻说了一句。 “是啊。”傅兰芝的目光也落在窗外,嘴角弯了弯。 沈知微正蹲下来给喜宁穿鞋,小丫头不老实,脚丫子乱蹬,笑得咯咯的。 沈知微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喜宁这才老实了,乖乖把脚伸进鞋里。 两个人看着这一幕,忽然都笑了。 “还记得你上学那天,”侯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忘记带书包了,坐在椅子上撒娇,怎么都不肯走。兰亭怕你哭,拉着我就往回跑,去给你取书包。” 傅兰芝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结果被老爷子发现了,咱们三个都被训了一顿。” “年轻嘛,不懂事。”她轻轻说了一句,低头喝了口茶。 侯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摊开的地图,是沈知微刚才看的,上面画着圈圈点点的标记。 “微微这是……要做生意?”他换了话题。 傅兰芝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对。她在京城就开了运输公司,做得挺好的。” “运输公司啊……”侯三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想做漕运的生意吗?那时候你还画了好多图,说要开什么‘水上运输线’。” 傅兰芝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怎么都抓不住。 她摇摇头,笑了笑:“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侯三看着她,眼里的光暗了暗,又亮起来。 “这些年,你怎么样?”傅兰芝放下茶杯,看着他。 “挺好的。”侯三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我一个老爷们,还能怎么样?教教书上上课,日子过得去。” 傅兰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侯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腿抖了两下。 “侯三哥。”傅兰芝忽然笑了。 “你一说谎,就容易抖腿。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侯三的腿僵住了,尴尬地笑了笑。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傅兰芝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这些年……这些年她到底怎么了?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试图去抓那些飘忽的碎片,可一用力,它们就散得更开。 头开始疼了。 先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然后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拧,一圈一圈,越拧越紧。 她的手开始发抖,茶杯在碟子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微站在门口,一直在观察着。 她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将傅兰芝搂住。 “妈妈!妈妈!别怕,别怕!我在,我在!” 傅兰芝抓着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年——这些年我在哪里?” 她忽然尖叫起来,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别抓我!别抓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侯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去拉她又不敢。 他张着嘴,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沈知微把傅兰芝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又轻又稳。 “妈妈,这些年咱们一直在一起啊。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结婚,看着喜宁出生……” 她一遍一遍地说,像在念一段咒语。 傅兰芝的尖叫慢慢低下去,变成含混的呢喃,最后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她靠在沈知微肩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沈知微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着了,才轻轻把她放平在沙发上,盖上一条薄毯。 她知道,傅兰芝这是创伤应激症。 她不知道这些年,冯家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她不能问,也不敢问。 目前国内,还没有较好的治疗手段,送去医院,倒不如在家里慢慢安抚着。 除非有办法去国外。 侯三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知微走过去,轻轻带上门。 “兰芝她……”侯三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知微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侯三低下头,摘了眼镜,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 “我当年要是胆子大一点,留下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问得很轻,像是在问沈知微,又像是在问自己。 “出去说吧!” 轻轻带上门,沈知微朝侯三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 她觉得侯三在傅兰芝生命里,应该占着不轻的分量。 不然不会他一出现,傅兰芝就起了那么大的反应。 小孙正蹲在地上陪喜宁玩,见沈知微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沈知微摆摆手,示意他看好孩子。小孙点点头,又低下头去逗喜宁。 沈知微和侯三一前一后出了小白楼。 院门刚关上,侯三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他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兰芝……她……” 沈知微靠在院墙上,声音压得很低。 “兰芝姨妈是我妈妈的表妹。” 侯三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她。 “兰芝姨妈的女儿,很早就没了。这些年她应该是被人关起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沈知微顿了顿,“她应该是选择性地忘了这段记忆。我想找到兰亭舅舅,也是想着能给兰芝姨妈找到家人。”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侯三听懂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知道兰亭在哪里。” 沈知微愣住了。 第131章 消息又断了 “在港城。” 侯三的声音还有点哑,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他在港城。” 沈知微盯着他的眼睛。 终于明白了侯三一直没说出来的原因。 在港城。在过去那个年月里,光是这两个字,就是天大的过错。 可现在呢?和港城通商的日子还没到,人隔着海,消息也隔着海。 这条线,又断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 妈妈那边,还是先别让她来了。免得傅兰芝再受刺激。 沈知微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侯三。 “三叔,我看您跑三轮车,这整个厦门,您应该都摸透了吧?” 话题跳得太快,侯三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嗯,差不多吧,基本都清楚。” “是这样的,我想开个运输公司。” 沈知微靠在院墙上,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车子、厂址这些,我不太熟。司机的话,我可以让我爱人帮着找些退伍军人。” 侯三傻眼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放心我?” “那您会坑我?”沈知微反问。 “当然不会!”侯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那就麻烦您了。”沈知微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这些可能不太够,我到时候再去取点。我对这边不熟,就拜托三叔了。” 侯三的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沓钱,又抬头看着沈知微。 这丫头就这么信他? 十几年前,他被所有人当成坏人,连走在街上都有人朝他吐口水。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一辆三轮车,蹬到蹬不动为止。 可现在,这丫头说,麻烦您了。 他攥着那沓钱,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憋出一句话。 “你放心,丫头。叔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营区那边,霍霆轩终于从训练场脱身。 田副师长还想拉着他去吃饭,被他摆手推了。 “不了,家里还有事。” 田副师长也不勉强,笑呵呵地送他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霍师长,城里有家火锅店,百年老店了。他们家的白粥火锅,是这边一绝,有空带弟妹去尝尝。” 按理说,他该喊沈知微一声嫂子。 可这年龄,他实在是喊不出。 这声弟妹,不是拿乔,实在是,他使使劲都能给霍霆轩生出来了。 可霍霆轩却是有本事的人。 今个儿一走一过,提出的每个点,都直击要害。 他原本还以为霍霆轩这几年一直在海岛,可能会不太清楚这些东西。 可最后,却比他还熟悉。 倒是让他心服口服。 霍霆轩点点头,上了车,方向盘一转,就出了营区。 自然没看到眼巴巴盯着的杜秀美。 杜秀美自打听说沈知微也来了,就可怜巴巴的守在大门口。 这来了这边,肯定要分房的。 分房的话,就得从这边走。 可等了一天,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呢? 这边,霍霆轩把车停在小白楼门口,刚熄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喜宁咯咯的笑声。 他推门下车,沈知微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陪喜宁挖土。 母女俩头挨着头,脸上都蹭了泥。 “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沈知微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傅兰芝披着一件薄外套靠在门框上,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亮的。 “吃什么好吃的?” “白粥火锅。” 傅兰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她拢了拢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那得去城南那家,那才是正宗的。其他家的,都是学了个皮毛。” 霍霆轩抱起扑过来的喜宁,小丫头一手泥,糊了他一领子,他也不恼。 他笑着看向沈知微和傅兰芝:“那就去城南?” “走!”傅兰芝难得这么爽快,转身回屋拿了个包就出来了。 城南那条街窄,车开不进去,霍霆轩找了个地方停好,几个人步行往里走。 远远就看见那家店的招牌,木头匾额被油烟熏得发黑。 “林记白粥”四个字倒是描了金,在暮色里闪着光。 门口排着队,一直排到街拐角。 霍霆轩刚要去排,傅兰芝已经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跟柜台后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打了个照面。 “林婶。”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兰芝?你回来了?” “回来了。”傅兰芝笑了笑,“还有座吗?” “有有有!”老太太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你等着,我给你安排。”她扯着嗓子冲里头喊了一声。 “阿强,把后面那个小间收拾出来!” 霍霆轩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冲他眨眨眼,意思是:跟着姨妈走就对了。 小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 喜宁被放在椅子上,新奇地四处张望。 傅兰芝坐下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脊背挺直了,眼神清亮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从容。 粥底先上来,白瓷锅放在小炉子上,米汤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米香混着淡淡的酒酿味飘过来。 然后是菜,片得薄薄的鱼片、手打的牛肉丸、新鲜的虾滑,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菌子,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瓷盘里。 傅兰芝每一样都认得。 她夹起一片鱼片,在粥底里轻轻一涮,放在喜宁碗里。 “这个要快,七上八下,多一下就不嫩了。” 又夹起一颗牛肉丸,在粥底里滚了几滚,用筷子尖戳了戳,看火候到了,才放进沈知微碗里。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沈知微咬了一口,牛肉丸弹牙,汁水在嘴里爆开,混着米粥的清香。 她抬起头,看见傅兰芝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好吃吗?” “好吃。”沈知微点点头,又夹了一颗放进她碗里,“您也吃。” 傅兰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颗丸子,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没说话,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知微看的也不是滋味。 如果姨妈的女儿还活着。 这日子该多好啊! 喜宁吃得满嘴都是粥,举着勺子还要。 霍霆轩给她又盛了一碗,小丫头不干,非指着那盘鱼片,嘴里嚷嚷着“鱼鱼,鱼鱼,喜宁要吃鱼,鱼好吃!”。 傅兰芝笑了,夹了一片在粥里涮了,吹凉了喂给她。 “姥姥最好了。”喜宁塞了满嘴,含含糊糊地拍马屁。 几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灯亮起来,照在玻璃上,映出一桌子的热气腾腾。 沈知微夹了一筷子菌子放进霍霆轩碗里,他低头吃了,没说什么,只是桌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是这争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第132章 让你吃,是看的起你! 沈知微侧耳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 那声音,是侯三叔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霍霆轩看了她一眼,把孩子递给小孙,也跟着起身。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沉沉的,几个人正围着侯三推搡。 侯三被推得踉跄,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又僵又涩,像硬贴上去的。 “老不死的,也就是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 为首那人穿着件花衬衫,歪着头打量他。 “给哥几个跪下,学个狗叫,就饶了你。”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对对,以前不是学得挺好的吗?” 花衬衫从桌上端了一盘鱼肉,手一翻,整盘扣在地上。 白花花的鱼片摊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诺,这是赏你的。” 他拿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鱼肉。 “跪下,学两声,这些都归你。” 几个人哈哈大笑。 侯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摊鱼肉,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侯三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现在平反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工农阶级。” 几个人对视一眼,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花衬衫笑出了眼泪,拿手指着侯三,肩膀直抖。 “哈哈哈,他说他和咱们一样!听见没有?他和咱们一样!”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声音又尖又刺耳。 “你一个扫大街掏厕所的,也配跟老子一样?” 花衬衫收了笑,歪着头打量侯三,那眼神像在打量一条狗。 “老子让你吃,那是看得起你。” 他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帮他一把。” 几个人嘿嘿笑着,撸起袖子往前凑。 沈知微刚要上前,手臂被霍霆轩一把攥住。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知微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她明白他的意思。 侯三如果自己顶不住,谁也帮不了他。 这是他的坎,得他自己迈。 她的手心全是汗。 生怕侯三叔顶不住。 侯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地上那摊鱼肉,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人,嘴唇动了动。 “我不。” 声音不大,却很稳。 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哈哈,他说他不……兄弟们,帮他一把。” 几个人又往前凑了一步。 就在这时,霍霆轩松开了手。 沈知微站了出来。 “住手!” 花衬衫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 “哎呦,哪来的小美人?是稀罕哥哥了么?” 他歪着头,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这是让我住手啊?妹妹说了算,妹妹让我住手,我就住手。” 他回头冲那几个小青年摆摆手,又转回来,从桌上拎起一瓶酒,往沈知微面前一递。 “来来来,陪哥哥喝一杯。只要哥哥喝高兴了,就放了他,好不好?” 侯三看见沈知微被缠住,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抄起旁边的板凳,对着花衬衫就砸过去。 “你他妈……老子和你拼了!” 板凳还没落下,就被旁边两个人劈手夺下。 花衬衫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眼里带着几分狠厉。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 他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巴掌没落下来。 霍霆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一只手攥住花衬衫的手腕,往下一拧,一推。 花衬衫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门口的墙上,滑下来,捂着肩膀直叫唤。 剩下几个小青年还没反应过来,霍霆轩已经动了。 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子往外一扔,像扔几个布娃娃。 门口的巷子里顿时鬼哭狼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霍霆轩拍了拍手,低头看着那几个在地上打滚的人。 “滚。别脏了别人家的地方。” 花衬衫捂着胸口,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拿手指着霍霆轩,声音又尖又抖。 “臭小子,你知道老子是谁么?上!给我一起上!打死了我担着!” 侯三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沈知微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 侯三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霍霆轩,到底没动,可那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 做好了随时上前帮忙的打算。 几个人从腰后掏出刀子,刀刃在门口的灯下闪着寒光。 花衬衫咬着牙,眼里带着狠劲。 “小子,在这条街上,老子还没见过比老子还嚣张的人。下辈子投胎转世的时候,擦擦眼睛,让你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话音未落,几个人举着刀子冲上来。 霍霆轩连手都没出,只抬脚。 一脚踹飞最前面那个,刀子飞出去老远,人滚到街上。 第二脚扫翻两个,叠在一起摔在门槛上,爬都爬不起来。 最后一个举着刀愣在原地,被他一脚蹬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花衬衫身上。 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街上,哎哟哎哟叫成一片。 霍霆轩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溅的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孙。 “都带走。好好查查,这些人手里肯定有人命。” 小孙应了一声,将喜宁递给沈知微。 随后快步出了店里。 从兜里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四个人串成一串,捆得结结实实。 他拽着绳子头,拍了拍手:“走吧。” 花衬衫这回知道怕了,腿肚子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究竟是谁?” 小孙笑了,拽着绳子往前走,头也不回。 “跟我走,不就知道了?” 沈知微抱着喜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串人连滚带爬地被拖走,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喜宁看得高兴,拍着小手往霍霆轩怀里扑。 “爸爸厉害,爸爸最厉害了!” 店里其他吃饭的客人愣了一瞬,随即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纷纷叫好。 “打得好!” 侯三在那些笑脸里跟着沈知微回到桌边,脚步还有点飘。 林婶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小菜,脸上笑开了花。 “今儿个高兴,都算我的!” 她把菜往桌上一搁,又转身去端了一盘卤味。 “吃,敞开了吃!” 第133章 怎么,你不听我的?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 侯三坐在那儿,低头看着碗里那勺粥,可算是了活下来的感觉。 日子啊! 能过下去了。 侯三的脸色忽然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微微,他可是崔副市长的亲侄子。不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吧?” 霍霆轩的眉头微微一动:“崔副市长?” “对,就刚才那个……” 侯三的手比划了一下,又缩回去,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要不我去求求情?我就说……” “没事。”霍霆轩抬手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交给我就行。” 沈知微笑着给侯三递了一碗粥。 “三叔,别紧张。有霆轩呢,一个副市长而已。” 傅兰芝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霆轩可是师长。就算是书记过来,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侯三端着碗,看看沈知微,又看看霍霆轩,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你才多大?就是师长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侯三也笑了,笑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憋了多少年的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他放下碗,忽然一把攥住霍霆轩的手。 “那你能帮我把房子要回来吗?” 傅兰芝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侯三松开手,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闷闷的。 “自打被定成黑五类,我的房子、铺子,全都被没收了。那些我都不惦记……” 他顿了顿,“我就想要我原来的老宅。那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霍霆轩问:“您平反了,这些资产不该都返还吗?” 侯三苦笑了一下,拿手指了指门外。 “你看见刚才那个小子了吧?他叔叔,当年是日化厂的书记。”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我的房子、铺子,全都被他们占了。平反之后,就给了我十年的工资。其他的,什么都没给。”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小心,像是怕一用力就碎了。 “我那间铺子,占地六亩,在城边上,方便得很。要是能要回来……” 他咽了口唾沫,“开运输公司最合适了。” 沈知微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霍霆轩。 霍霆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好。交给我。三叔,您把资料给我。” “对了,”沈知微想起什么,“三叔,您今儿个来这儿干嘛呀?” 侯三的脸色又暗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兰亭给我的钢笔……还在崔培安手里。他说,只要我今天让他满意了,就还给我。” 沈知微愣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那么为难。那支笔,怕是他这些年一直惦记的东西。 傅兰芝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又轻又软。 “都是些死物,没必要的。” 侯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眼前是还惦记着。 霍霆轩站起来,把碗里的粥几口喝完,放下碗。 “三叔,您放心。交给我。” 侯三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使劲点了点头。 窗外,街灯亮了。 粥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 办公室里的灯很亮,崔培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茶几。 “叔叔,必须让那小子付出代价!竟然敢打老子!” 崔副市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你给我老实点。把你弄出来我就够费劲了,还折腾什么?” “叔叔,我可是你亲侄子!” 崔培安腾地站起来。 “你怎么能不向着我?” “我怎么不向着你?”崔副市长把笔往桌上一摔。 “你知道今天抓你进来的是谁吗?” 崔培安一愣:“谁?” “军区霍师长的警卫员!” 崔培安嗤笑一声,又坐回沙发上。 “一个警卫员而已。叔叔,你怎么连一个警卫员都怕了?” 崔副市长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打狗还得看主人…… 那个霍霆轩,年纪轻轻就是正师级,背后还站着沈家。 “叔,我都去打听了,就那个小子一直在,没别人进去过,就是警卫员的家属!” 看着侄子这气呼呼的样子,他知道,不让他撒撒气,他是不会老实的。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下来。 “行了,你悠着点,别闹大了。” 崔培安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随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有了他叔这句话,他就不信不让这小子服气! 高低让他跪在自己的脚底下,喊一声爷爷! 哼! 还有那个侯三! 老小子竟然敢说不! 老子高低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吃过饭,林婶不肯收钱。 “你们不知道,这崔培安啊,就是个无赖,每次来吃饭不掏钱不说,还得打包带走,还要隔三差五的带人来,你今天帮我揍了他,那就是给我们解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那不行,我们要是不付钱,不也成无赖了么?”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一定的!” 双方拉扯了好半天,最后付了一半的钱,这才算完。 出了饭店,几人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上了车,侯三转身就要离开。 “你干嘛去?” 傅兰芝拉开门,一把抓住了侯三的衣服。 “我回家啊!” 傅兰芝用了点力气,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语气很是凶横! “我以为你的房子返还了,所以才没问你。可你的房子都没有了,可想而知,你住的是什么破地方?必须听我的,跟我回家!” 侯三苦笑着,想把手抽出来,又不敢使劲。 “那我总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不要了!”傅兰芝难得这么硬气,声音都拔高了。 “全都买新的!” 侯三一脸为难。 “兰芝!” “你不听我的?” 傅兰芝罕见的撒起了娇。 侯三一脸无奈。 “好好好,听你的,我跟你回去!” 第134章 兰芝姨妈好有钱啊! 车子缓缓开动,傅兰芝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存折。 挑出了三个,给了侯三一个,又给了沈知微和霍霆轩一人一个。 “喏,别说我偏心。一人一个。” 侯三看着手里那本存折,愣住了,反手就要往回推。 傅兰芝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怎么?看不上我的钱了?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 “兰芝……” 侯三的声音低下去,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傅兰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可侯三就是扛不住。 他把存折收进口袋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那我就拿着了。” 傅兰芝这才笑了,转头看向沈知微和霍霆轩。 沈知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皮,没翻开。 霍霆轩也接了,说了声谢谢。 喜宁不干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急了。 “姥姥,为什么没有我的?” 傅兰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有有有,都有!我们喜宁有两个!” 她从包里又掏出两本,塞进喜宁的小手里。 喜宁抱着存折,虽然看不懂,但高兴得很,举着冲沈知微显摆。 “妈妈你看!姥姥给我的!” 沈知微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存折收好。 她心里清楚,兰芝姨妈是听说了让侯三帮忙开公司的事,怕她手头钱不够。 这份心意,她领了。 等着兰亭舅舅回来了,再给他。 现在兰芝姨妈的情况不太好,这些东西,她就暂且先帮着放着。 车子停在小白楼门口,侯三跟着下了车。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廊下那把摇椅,看着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忽然有点恍惚。 多少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样的院子。 没想到,今天竟然进来了两次。 傅兰芝已经推开门,回头招呼他, “愣着干嘛?进来啊。” 侯三应了一声,抬脚跟上。 沈知微抱着睡着的喜宁先上了楼。 霍霆轩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侯三一眼。 “三叔,房子的事您别急。明天我去查。” 侯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点点头,目送霍霆轩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傅兰芝。 “一楼的房间,你别嫌小,我今个儿还在这睡了,被褥都是新的,都是微微新买的。” 想了想,又往楼上走,想让微微帮着买几身衣服。 霍霆轩下了楼,示意她别急。 傅兰芝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孙已经抱了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三叔,我看咱俩的身材差不多,这些都是我的衣服,你放心,内裤什么的都是新的,就是外套和裤子我穿过,您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你,你……” 侯三看着几人忙碌的样子,只觉得鼻尖儿有点酸。 接过包裹,就别过脸,再也说不下去了。 霍霆轩摆摆手,示意小孙跟着他上楼。 楼上有四个房间,完全住的开。 沈知微和霍霆轩住在三楼,小孙也在。 傅兰芝住二楼。 侯三住在一楼。 侯三好半天才回过头。 “兰芝,其实我住沙发也行的!” 傅兰芝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胡话呢。” 她摆摆手。 “我去楼上睡了,明天早上我要吃沙茶面、花生汤、海蛎煎。” 侯三抱着包裹笑着点点头。 “好!” 他轻轻带上门,躺下来。窗外有虫子在叫。 第一次,他睡的如此的踏实。 沈知微这边住的房间,是傅兰芝亲自安排的。 这是个小套间,沈知微和霍霆轩睡在外边,喜宁睡在里边。 将喜宁放好之后,沈知微就出到外间查看存折。 我的乖乖。十万! 一个存折十万块! 然后查看霍霆轩的,霍霆轩的少了点,是八万。 喜宁的两个都是二十万的。 我的妈呀! 沈知微的眼睛都亮了。 兰芝姨妈可真有钱啊! 霍霆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毛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精瘦的腰线和腹肌上那道浅浅的疤。 那是早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沈知微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那几本存折,手指头点着上面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她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眼睛亮了亮,嘴角慢慢弯起来。 霍霆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她已经放下存折,从床上滑下来。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的手指勾住他腰间毛巾的边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霍霆轩被她勾着往前走,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 他由着她,一步步被牵到床边。 她松开手,他顺势欺身上去,把她扣在床上,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微微。”他喊她,声音低哑,像裹着砂纸。 沈知微没应,只是抬起下巴,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呼吸重了一瞬,低头去寻她的唇。 她偏了偏头,躲开了。 他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她又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这才凑上来,嘴唇贴着他的,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又退开。 他的手收紧了一分,指节微微发白。 她笑了一声,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主动吻上去。 这一次他没再让她跑掉。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床头的灯没关,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微湿的发间,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他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鼻尖,吻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攥紧他的头发,又松开。 “霆轩……”她喊他,声音碎在唇齿间。 他应了一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他。 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只有那盏灯还亮着。 照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他埋在她颈间的侧脸。 这一夜,可真快活啊! 夜深了,万籁俱寂。 墙根下,几个人影影绰绰地弓着腰,正手忙脚乱地搬着东西。 崔培安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狠。 “快点!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第135章 不就一个警卫员么! 很快,柴火就堆满了整个院墙下。 崔培安站在暗处,盯着这码放整齐的柴火。 嘴角慢慢咧开。 他今儿个都打听好了,一个不落,全在这院子里。 房子的主人他也查清楚了。 不过是个黑五类平反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个闺女,带着女婿一家住在这儿。 他冷笑一声,攥紧了手里的火柴盒。他崔培安,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小孙作为警卫员,夜里一向惊醒。 打从崔培安压低声音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站在窗边往下看。 月光底下,墙根处码着一溜柴火,几个人影正往上面泼什么东西。 不好,有人要放火。 与此同时,孙语桐也发现了动静。 顾家婆婆夜里要起夜,她每每都是这个点儿起来伺候。 刚把老太太扶回床上,一抬头,就看见几个人影从窗边一闪而过。 她凑到窗前仔细一看。 崔培安? 当初第一个抄顾家的,就是他! 她二话不说,披了件外套就悄悄跟了出去,一直跟到小白楼后墙根,听见他在那儿安排人搬柴火。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畜生,要烧兰芝的房子! 孙语桐知道自己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的。 她转身就跑,直奔派出所。 崔培安划亮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里跳了跳。 他把火柴往柴火堆上一扔,转身就走。 火苗还没落下来,一脚飞过来,把整根火柴连同一捆柴火踹飞出去。 小孙落地,一个旋身,那团着火的柴火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崔培安背上。 崔培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后背的衣服已经烧了一片。 “你……” “给我上!” 崔培安滚了个身子,这才将身上的火熄灭。 气的他也顾不得被人听见还是听不见了。 “死伤无论!继续点火!” 几个人刚往前迈了一步,巷子口忽然亮起一片手电筒的光。 “住手!” 一群警察冲进来,把几个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民警看了一眼地上的柴火和泼洒的汽油,也是一阵后怕。 “这火要是烧起来,这一片都得遭殃,你怎么能……” 可崔培安却不为所动,梗着脖子懒得搭理他。 小孙连忙凑过去,将自己的证件出示了一下。 随后介绍了下这房子。 “是我们师长,白天这人在饭店和我们师长起了冲突,人应该是在派出所的。” 来人是一个小派出所的副所长。 刚从部队转业回来,早就认出来了崔培安。 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抓不了人。 现在可好,证据确凿。 企图要烧的,还是师长! 关键还是有可能潜逃的! 这功劳,他要了! 随后大手一挥! “留两个人帮着处理这些东西,这些人都带走!蓄意纵火,证据确凿。” 崔培安被两个民警架着从地上拖起来,后背的衣服烧了几个洞,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他被押着经过小孙身边时,忽然笑了,那笑容又狠又冷。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小子,你等着。 小孙站在原地,看着那串人被带走,消失在了巷子口。 忍不住有点疑惑。 这警察来的也太巧了吧? 正疑惑中,孙语桐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跟了上去,这才看清楚。 是白天来过家里的孙语桐。 这才放心的折返了回来,帮着将那些带了汽油的柴火全都收拾到了路边。 又把地上泼洒的汽油用沙土盖住。确认没有火星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侯三也听到了动静,披着外套站在廊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没事。”小孙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几个小贼,已经处理了。” 侯三没再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回屋,可那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霆轩回了营区,这院子就剩她们娘仨,能安全吗? 他翻了个身,拿定了主意。 不行,他得留下。 霍霆轩也醒了,只是他起来的时候,小孙已经出去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人被派出所的人带走,这才回到了床上。 崔培安,他看到了。 一个明明应该被关押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了他这边。 还要试图放火烧人,真当他霍霆轩是软柿子了? 沈知微看他起来了,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没事,上个厕所,马上睡!” 霍霆轩趴了下去,亲了口沈知微,真的娶上了趟厕所。 沈知微没怀疑,继续睡了。 与此同时,杜秀美在家属院门口转了好几圈,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特意等了这么久,按理说沈知微早该跟着霍霆轩回营区了,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啊,难道她不住营区?那能住哪儿? 她都问了杜一鸣,营区给霍霆轩安排的房子都定下来了,怎么还没来呢? 杨建军推门进来,屋里冷锅冷灶的,杜秀美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杨一洛趴在桌上玩。 “你妈呢?没做饭?” 杨一洛头也没抬。 “没有。一天没见着妈妈了,中午在食堂吃的,挂的你的名哦。” 杨建军乐了,一把将闺女捞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到底是老子的种,就是聪明!走,找你妈去!” 杨一洛被他胡子拉碴的脸扎得直躲,嫌弃地撇撇嘴。 像你?那她可就完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只是乖乖趴在爸爸肩上,任他抱着出了门。 营区门口,杜秀美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杨建军抱着孩子走过去,喊了一声。 “秀美!看什么呢?” 杜秀美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笑。 “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杨一洛趴在他肩上,眼睛却一直盯着营区外面那条路。 她知道杜秀美在等谁。 可那条路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沈知微那有钱的主儿,现在都改革开放了,还能回来住营区家属院? 也就杜秀美那个脑子不开窍的还在等。 蠢货! 第136章 找微微,找微微!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杨家屯的空气都跟着紧张起来。 可屯子里却忙了起来。 有了霍霆轩撑腰,林大队长的官坐得越来越稳。 公社领导想推广种大棚的技术,也知道主动来请他去讲课。 林大队长倒是坦然,谁来学他都教,不藏着掖着。 沈知微跟他说过,种大棚的多了,形成规模,才是最好的。 眼瞅着周边几个村子都开始凑钱搭棚子,林大队长的工厂也提上了日程。 这回跟建大棚时不一样。 他把提议往会上一说,大家伙就问了一句。 “是沈知青的主意?” 林大队长点点头,底下就齐刷刷地同意了。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张罗起来。 “我在砖厂有认识的人。” “我能弄到水泥。” 你一言我一语,比当初建大棚时还热络。 就在别的屯子还在为凑钱发愁的时候,杨家屯的工厂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了。 杨婆子在家里等了又等,一直没等到林大队长上门筹钱。 她心里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回可得把自家分成两户,买两股,往后躺着都能分红。 可左等右等,工厂都快开建了,连个上门的人影都没有。 她实在等不住了,这天晚上,拍响了林家的门。 “大队长,这次盖工厂,怎么没筹钱呢?” 林大队长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筹钱?筹什么钱?” 杨婆子愣住了。“这工厂不是按筹钱分股吗?” 林大队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了然。 “咱们大队上有钱,能盖得起工厂,筹什么钱?” “那……这个分红?” “放心,会按人头有部分分红。”林大队长耐着性子解释。 “剩下的,就是优先招村子里的人干活。” 杨婆子一听“优先”两个字,心里又不踏实了。 “还只能优先?难道你们还想对外招工?” 林大队长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屯子里才多少人?肯定要对外招工的。还要考试,考试通过的才能入职。具体的事,等通知就行。”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了。家里还有孩子备考呢,哪有功夫闲聊。 林嫂子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见男人进来,撇撇嘴。 “我就说吧,她是打着这个主意。” 林大队长摸了摸鼻梁骨,不得不承认,媳妇比他看得远。 早早就跟他提了这茬,所以他一开始就杜绝了筹钱分股的念头。 大家伙都不傻,工厂肯定是赚钱的,大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现在只要付一点点钱,将来就有不菲的入账。 杨婆子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上次大棚她都不参加,这回倒是积极了。 林嫂子哼了一声:“有点聪明,但不多。” 杨婆子回到家,推了推在躺尸的杨建国。 “建国,你也去帮帮忙,到时候招工才有机会啊。” 杨建国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 “我不去。我一个初中生,去干那活?” 杨老头也跟着点头,难得跟儿子站一边。 “建国可是初中生,到时候得坐办公室的。你让他跟着去干苦活?不行!” 杨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忽然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没劲。 万一到时候连个工作都落不下,难道还得靠他们老两口养建国? 正想着,杨建国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娘,你给我拿几块钱,我去县里转转。我看人家都做早餐卖了,要不咱们也卖包子?” 这话像点了炮仗,杨婆子一下子炸了。 “卖包子?卖什么包子?我可不干!那干早餐,累死累活挣那点辛苦钱,好够干啥的?我可不干!” “算了算了,你不干就不干吧,我去看看去。” 杨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 杨婆子嘟嘟囔囔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嘴里嘟嘟囔囔的。 “你省着点……” 话还没说完,杨建国一把将手绢里那沓钱全抽走了,转身就往外走。 “哎……”杨婆子追了两步,“那可是十多块呢!” 可门却砰的一下就关了,杨老头悠哉的听着他的收音机,那是啥也不想管。 杨婆子叹了口气,去做饭了。 第二天天刚亮,喜宁的小手就伸过来了。 她趴在沈知微枕头边,手指头轻轻戳妈妈的脸,一下,两下,戳到第三下的时候,沈知微一把将她捞进被窝里。 小丫头咯咯笑着,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头发乱成一团。 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一阵,沈知微才给她穿好衣服,牵着手下楼。 厨房里飘出香味,热腾腾的,混着花生和海鲜的鲜气。 侯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把一碗刚煮好的沙茶面端出来。 汤底红亮亮的,飘着一层薄薄的辣油,几片瘦肉和虾仁卧在面条上,撒了把翠绿的葱花。 傅兰芝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花生汤,碗沿搁着根油条。 见沈知微下来,连忙招手。 “微微,快来!你三叔做的这个沙茶面,简直绝了!还有花生汤,熬了一早上。” 喜宁蹬蹬蹬跑去洗手,又蹬蹬蹬跑回来,爬上椅子。 沈知微给她舀了一小碗花生汤,汤色乳白,花生煮得酥烂,入口即化。 小丫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好喝!” 侯三又从厨房端出一盘海蛎煎,金黄的蛋饼裹着饱满的海蛎,撒了香菜,边上搁着一碟甜辣酱。 他笑着在对面坐下,拿筷子点了点沈知微面前的碗。 “尝尝这个沙茶面,汤底我熬了两个钟头。” 沈知微低头喝了一口汤,沙茶的香、花生的醇、还有一点微辣,在舌尖上化开。 她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去,抬头冲侯三竖了个大拇指。 “好喝,三叔,你做的这个味道太好了!” 吃着吃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霆轩怎么走这么早?” 傅兰芝正在给喜宁擦嘴,头也没抬。 “一大早就走了,说是有事。让咱们不用等他吃饭,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嗯。” 沈知微又夹了一块海蛎煎,蘸了点甜辣酱,外酥里嫩,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侯三自己也盛了一碗沙茶面,低头扒了一口,又抬头看她。 “你要是爱吃,我明天再做。” “那敢情好。”沈知微笑了。 “三叔来了,咱们的生活水准都提升了!” 几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有喜宁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姥姥,明天还要喝汤汤。” “好好好,明天还做。” 傅兰芝拿手绢给她擦嘴,眼里都是笑。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西北。 一间屋子里的气氛压到了极致。 “怎么办,怎么办啊?” “欢宜,赶紧联系沈知青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连欢宜这才找到力量,跟着点点头。 “对对对,还有微微,还有微微!” 第137章 崔家要作妖! 连欢宜按照沈知微寄书过来的地址,联系到了沈家。 接电话的是沈知意。 “你找微微?” “我是连欢宜,我有事找她,我这边是实在没办法了。” “连欢宜,我知道你,我是微微的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 连欢宜没办法,只能将事情的经过说了起来。 自从嫁给张哲之后,连欢宜带着父母哥嫂随着张哲,跟着调防到大西北。 为了备考,加上连家想开个店做生意。 一家人就从市里租了个房子。 开业的那天,人多,连欢宜就出来帮了个忙。 结果就被一个官二代给看上了。 就算她反复表示,自己已经结婚了,对方也不依不饶。 后来,连欢宜就躲在了家里不肯出门。 张哲一直早晚都在家,对方也不敢放肆,可那天,张哲被临时调走去开会。 对方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将铺子,家里砸了一通,连家人也都伤到了。 就在他们意图侵犯连欢宜的时候,张哲回来了。 就一拳。 那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再没起来。 “我能作证,真的就一拳。” 连欢宜的声音又尖又颤。 “那个人是自己倒在桌子上磕伤了脑袋去死的,可他们说……说故意杀人,判了死刑,一周后执行……”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方叫什么?” “高富帅。他爸爸是市长,姓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沈知意的声音沉下来,像压着什么东西。 “好,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我尽快赶到。” 挂断电话,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高家。当年沈家被逼下放,就是高家搞的鬼。 沈家平反之后,当初作孽的,该抓的抓,该调走的调走,他以为高家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没想到,还是这么嚣张。 要不是背后有首长,高家的仇,早就该报了!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连欢宜放下电话,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连母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揪起来。 “怎么样?” “他说来……让咱们注意安全。” 连欢宜的声音飘着,像不是自己的。 “谁?” “微微的哥哥,好像也是当官的!” 连母一把拉起她:“走,回营区。只有那儿能护着咱们。” 连欢宜被她拽着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可脚步不敢停。 几人简单收拾了东西,连夜赶回营区。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那片住处就起了火。 火势从巷子口烧起来,借着风,一家连着一家。 等派出所赶到的时候,半条街都烧没了。 幸亏天还没黑透,大家伙都没怎么睡着,没出人命。 可起火的那间,就是连欢宜租的那间铺子。 要是晚走一步,怕是连灰都找不着了。 明明找到了纵火源,可大家伙全都不敢告。 只能捏着鼻子硬咽了下去。 谁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连家得罪了高家。 人家高家可是高官,谁敢去告? 得知消息的连家人,坐在营区的家里,面面相觑。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完全就没有王法了。 连欢宜深吸一口气。 “妈,我去找领导!” 张哲是营区的连长,她就不信,这部队上的领导就能眼睁睁地看着。 可当她刚到营区办公室,就被人笑眯眯的给拦住了。 “张连长的爱人是吧,来来来,张连长的事情啊,我都知道了,跟我来,咱们去办公室好好说……” 这边,吃过饭的沈知微打算带着兰芝姨妈出去转转,据说岸边的风景很是好看。 可孙语桐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兰芝,不好了,出事了!” 沈知微正要上楼换衣服,听见这话,脚步骤然顿住。 “孙姨,怎么了?” 孙语桐跑得急,扶着门框喘了好几下,才说出囫囵话。 “你们顾叔……在市政府工作,他听说……崔副市长今早叫了一个人进办公室。” 沈知微没明白:“叫个人进办公室,怎么了?” 孙语桐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崔副市长,就是原来日化厂的书记!手黑得很!他叫的那个人,是他原来的秘书,专门帮他干脏活的!” 她缓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刚才从你家门口过,看见那个人在巷子口转悠,鬼鬼祟祟的,绝对没安好心!” 沈知微皱起眉头。崔培安不过是被打了一顿,崔副市长不至于吧? 这也太没品了。 傅兰芝站在楼梯口,一脸茫然,完全没跟上节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侯三从厨房探出头来,听见这话也愣住了。 孙语桐见他们这副反应,急得直跺脚。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那个崔培安带人来放火,要烧你们的房子!是我报的警,人被带走了!” “什么?”沈知微脸色一变。 三人脸色全都变了。 竟然还有这事? “放火?” 侯三的声音都劈了,“昨晚是放火?” “可不是!”孙语桐连连点头。 “墙根底下堆了一溜柴火,泼了汽油,要不是我报警了,这会儿你们哪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怪不得昨晚小孙出去了。” 侯三点点头。 “那霆轩和小孙一大早就走了,肯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很快,侯三的脸色就变了。 “那人姓王,大家都喊他王秘书,是个狠人,崔副市长那人吧,护短,还没孩子,侄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孙语桐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 “我就是怕这个!那个王秘书被叫来,肯定没好事。你们这几天可得小心点,尤其是夜里……” 傅兰芝却罕见地比较平静,转身看向沈知微。 “那为了孩子的安全,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去营区。” 沈知微记得她看到哨兵就紧张的样子,有点忐忑。 “可!” 傅兰芝摆摆手。 “没事,适应适应就好了,霆轩是当兵的,总得过去!” 沈知微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这种时候肯定是回营区更安全一点。 沈知微就是执行力快,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立马执行。 “三叔,咱们赶紧各自收拾行李,这被褥什么的不用带,我们的行李都在营区,小孙都给收拾好了,就是衣服和贵重物品什么的,咱们都得带走。” 侯三怔住。 “我也去啊?我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崔家本来冲的就是你,要不是孙姨这不方便,我还想给孙姨带走呢。” 听到沈知微这话,孙语桐笑了。 “我不用,我不用,你们赶紧离开就行,我这就赶紧回去,他们啊,不知道咱们认识。” “那就麻烦您了孙姨,等事情过一段落,我们再来看您。” “好好好,你们快忙吧,我得回去了!”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小白楼。 第138章 时不时爆金币的傅兰芝 本来东西也不多,很快就收拾了两个包袱。 沈知微打算出门叫辆车,侯三拍拍胸脯,一脸不服老的模样。 “我这三轮车还在呢,怎么,看不起我啊?就你们娘仨,再来一对,我也能拉下!” 沈知微和傅兰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行行,就靠你了。您老当益壮,厉害着呢!” 傅兰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沈知微和喜宁往后院走。 “走,外婆带你们寻宝去。” 侯三颠颠地跟上来,好奇地探头探脑。 “什么寻宝啊?带我一个呗。” “我们这可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你一个老人家,合适吗?” 侯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我不老,我还年轻着呢!” 傅兰芝说要寻宝,那就是真的寻宝。 她牵着喜宁的手站在后院中央,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低头数脚下的砖。 往左走了十步,往右迈了三步,停下来,用脚尖点了点地。 “挖。” 侯三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往下挖。 土翻出来,潮润润的,带着一股陈年的气息。 挖了半米深,铁锹“当”一声碰上了什么。 他蹲下去,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四角包着铜皮,把手已经发黑了。 侯三是有力气的,直接将箱子拖了上去。 只是太沉了,他差点被压垮。 “什么啊,这么沉!” 傅兰芝没说话,从包里取出一根红绳,绳头系着把小钥匙。 她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沈知微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满满一箱子黄金,码得整整齐齐。 金条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黄澄澄的,晃得人眼晕。 傅兰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又走到另一边。 往右走了五步,往前走了三步,脚尖点了点地。 侯三抹了把汗,抡起铁锹接着挖。 又是一箱黄金,比刚才那箱还大。 再挖,还有。 第三个箱子挖出来的时候,侯三的胳膊都在抖,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箱黄金,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傅兰芝还没停。她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屋子。 沈知微和侯三抱着喜宁跟在后面,看着她在二楼的走廊里站定,手按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推。 墙面无声无息地凹进去一块,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窄窄的楼梯,往下延伸,没入黑暗。 傅兰芝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亮一根,顺着楼梯往下走。 沈知微跟在后头,心跳得有点快。 楼梯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暗室,也就两平米见方,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地上摆着三个箱子。 傅兰芝打开最前面那个,还是黄金。 再打开第二个,是瓷器,青花缠枝的瓶子,釉色温润,像一汪凝住的水。 第三个箱子里码着字画、玉器、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古董,每一样都用绸布仔细包着,保存得极好。 沈知微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地的金银财宝,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傅兰芝靠在墙上,轻轻舒了口气。 她看着那些箱子,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些旧物件,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这些都是你外公留下的。” “没想到竟然都还在,这群废物,想要我们的钱,却怎么也拿不着!” 侯三对黄金没兴趣。但是对这些古董十分的感兴趣。 “我的天,我还以为这些都会毁了,竟然都还在。” 傅兰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这些,都给喜宁!” 沈知微不为所动,所有的东西,她都会帮着收着,等兰芝姨妈恢复了,或者碰见兰亭舅舅,再给他们。 “这样,姨妈,你们先去,我先留下,将东西挪走。” 至于怎么挪,她就不说了。 傅兰芝也没问。 “行,那我俩在营区等着你。” 侯三就骑着三轮车带着傅兰芝离开了小白楼。 喜宁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沈知微抱着她,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了空间。 这才将门锁上,出了小白楼,打了车去营区。 杨建国在外头晃荡了两天才回来。 一进门,把手里拎着的布包往桌上一摔。 “娘,我可看好了!咱们就包包子卖!” 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地方我都选好了,就在一中对面!绝对能火!那片就一家面馆,生意可好了,你说咱们要是卖包子,那得多火?” 杨婆子坐在炕沿上,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累。我起不来。” “我都想好了!”杨建国凑过去,掰着手指头算。 “半夜我和面,帮你擀皮。你三四点起来包,这总行了吧?”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杨婆子对面,声音放软了些。 “娘哎,你不为别的,也得看钱吧。你自己算算,一个肉包子三毛钱,一天包上一千个,那就是三百块!成本才多少?我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杨婆子的眼皮动了动。 杨建国见她有反应,更来劲了,语速都快了。 “我都打听好了,租房子一个月三块钱,炉子灶台十来块钱顶顶够。咱们用不上一百块,就能把店开起来!买点面粉,买点肉,就能卖钱了!” 杨婆子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可咱们没肉票啊。这肉咋整?” 杨建国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我都联系好了。黑市,晚上定期给咱送。” 他直起身,两手一摊,一脸得意,“怎么样?儿子都安排好了。” 杨婆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拿上外套。 “这么地,你带我们去看看。要是地方行,我就跟你干。” “走!”杨建国一把拽起还在躺尸的杨老头,把他扶上架子车,一家三口就这么往县城去了。 也赶巧,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放学的点。 一中门口乌泱泱涌出一群学生,叽叽喳喳的。 那家面馆没一会儿就坐满了,门口还排着队,热气从门里往外冒,香味飘出老远。 杨婆子站在对面,看着那场面,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道。 “真多人啊……” 杨建国站在她旁边,下巴微抬,一脸得意。 “娘,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杨婆子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行。干!” 杨建国咧嘴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包子铺开起来之后捡钱的模样! 第139章 再遇杜秀美,霍霆轩准备的惊喜 沈知微到的时候,傅兰芝和侯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只是没进去,就在哨兵不远的地方。 她抱着喜宁刚下三轮车,还没来得及站稳。 一个小丫头已经从车上蹦下来,噔噔噔往前冲。 “姥姥!我们来了!” 傅兰芝正跟侯三在营区门口大眼瞪小眼。 一个怕哨兵,一个多年没进过这种地方,俩人都僵着。 喜宁这一声喊,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喜宁跑到傅兰芝跟前,斜刺里冲出一个女人,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搂着就哭。 “我的儿啊!你可想死娘了!” 傅兰芝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这下,也不怕哨兵了,冲着哨兵就喊了起来。 “人贩子!快来人啊!人贩子!” 沈知微正在付车钱,听见喊声一抬头,脸色刷地变了。 她扔下钱就往那边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哨兵的反应最快,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哇哇大哭的喜宁从那女人怀里夺过来,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的?” 那女人急得直跺脚:“这是我闺女!我……” “杜秀美!”沈知微一把将喜宁抱过来。 “你要点脸吧!就你那鞋拔子脸,能生出我闺女这么漂亮的?” 杜秀美看见沈知微,脸色变了一变,可很快又堆起笑。 “我以为就喜宁自己呢!这不是怕被人拐了,就说是我生的……” 她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嗨,我可是喜宁的伯母,说是我闺女,也没错啊。” 哨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过来是亲戚,松了口气,退回到岗位上。 沈知微低头哄着还在抽噎的喜宁,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沈知微轻轻拍着她的背,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杜秀美。 “杜秀美,我劝你好好说话。什么伯母?我女儿姓沈。” 杜秀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她嘴上应着,眼睛却黏在喜宁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从眉眼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又看到她攥着沈知微衣领的那只小手。 她的女儿啊,长这么大了,白白净净的,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知微没再看她,从包里掏出证件递给哨兵,登记完,扶着傅兰芝上了侯三的三轮车。 车子往营区里走,喜宁趴在沈知微肩上,小脸还挂着泪,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杜秀美还站在原地,伸着脖子往这边望,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吓得她连忙转过头。 傅兰芝坐在车上,手还在发抖。 她刚才怕得要死,可看见喜宁被抢走的那一刻,她竟然忘了害怕哨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孩子抢回来。 她低下头,攥了攥自己的手指,又松开。 嘿,她不怕了! 侯三蹬着车,一声不吭,也是后怕的要命。 这要是坏人,真做点什么。 别说沈知微和傅兰芝了,就是他都承受不了。 杜秀美看着三轮车消失在营区深处,脸上的笑慢慢绽开,越来越大。 她就说嘛,沈知微怎么可能不来营区? 她终于能天天看见喜宁了。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哨兵站在岗亭里,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感觉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三轮车拐过两道弯,小孙已经等在路边了。 他小跑着迎上来,接过沈知微手里的包。 “嫂子,这边走。房子都收拾好了。” 新分的房子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洋楼,两层,白墙红瓦。 据说是以前给技术员住的,研究院搬走之后就空出来了。 隐私性好,跟家属院隔着一道墙,安安静静的。 沈知微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心里挺满意。 虽然不如兰芝姨妈那栋小白楼清爽,可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一楼两间房,小孙和侯三住。 二楼三间,西边给傅兰芝,东边是沈知微和霍霆轩的卧室,中间那间留给喜宁。 小孙弯腰,冲喜宁挤挤眼。 “你爸爸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要不要去看看?” 喜宁眼睛一亮,泪珠子还没干呢,就开始蹬腿。 “要!要!” 小孙把她抱起来,噔噔噔上了楼。 沈知微和傅兰芝跟在后面,也想看看霍霆轩到底弄了什么名堂。 推开中间那间卧室的门,几个人都愣住了。 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不是普通的上下铺。 下铺没放床板,做成了一张大大的学习桌,桌面摆着几本图画书和一盒彩色铅笔。 上铺和下铺之间,除了楼梯,还连着一个滑梯,从床头一直滑到墙尾。 滑梯尽头铺着一块软软的垫子,靠墙的地方全用棉花包得严实,连个棱角都没有。 飘窗上也铺了垫子,摆着七八个布娃娃。 喜宁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滑梯,鞋一蹬,噔噔噔爬上楼梯,坐在滑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咯咯笑起来。 “妈妈看!爸爸给我做的滑梯!” 她小手一撑,滑下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滑到底,滚在软垫子上,又爬起来,蹬蹬蹬爬上楼梯,再来一次。 傅兰芝和侯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 “霆轩这孩子,”傅兰芝笑着叹了口气,“可真够惯孩子的。” 沈知微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喜宁喜欢滑滑梯,没想到霍霆轩就记在心里,还真的给弄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东边的卧室走。 推开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大大的衣帽间,三面墙全是柜子,分门别类的挂着她的东西。 再往里走,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小孙站在门口,挤眉弄眼。 “嫂子,这些东西,都是师长自己收拾的。” 沈知微的心啊,瞬间暖得一塌糊涂。 这家伙,总是默默地干了好多事。 也赶巧,门口发生的事情,让隋连长爱人看到了,她正好要去送东西。 碰见了杨建军之后,就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杨营长,我可不是故意挑事哈,那好歹是师长爱人,我觉得,你媳妇这事,弄得不太好,人家要是真较真了,那就不好了!” 第140章 妈妈,我才是你亲生的! 杨建军的脸色僵了一瞬。 这几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杜秀美总不在家,有人说她一直在营区门口转悠,他问过两次,都被她搪塞过去。 他压了压情绪,冲隋嫂子笑了笑。 “多谢嫂子,我这就回家看看。” “嗨,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应该的。” 隋嫂子笑眯眯地摆摆手。 等杨建军转身走远,她脸上的笑立马垮下来,撇着嘴啐了一口。 隋连长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 “人都看着呢,多少注意点。” 隋嫂子不以为意,声音反而拔高了些。 “现在整个营区都传遍了!这杨营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亲爹看女生洗澡,亲娘去食堂无理取闹、买东西不给钱,弟弟投机倒把,媳妇一肚子坏水,闺女蛮横无理。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啊?” “行了行了。”隋连长拉着她往家走,声音压得更低。 “你爷们就是个连长,别跟着掺和。” 隋嫂子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杨建军急匆匆赶回家,推开门,杜秀美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杨一洛不在。 杜秀美心情不错,还在哼着小曲。 他反手把门关上,杜秀美这才发现人回来了。 刚笑着准备打招呼,就听着杨建军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你到底怎么回事?” 杜秀美眨眨眼。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从那天我说要找沈知微算账,你拦着我,我就觉得不对劲。” 杨建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可那股火气怎么都盖不住。 “这几天你一直在门口转悠,等沈知微来。你到底在弄什么?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杜秀美却笑着打哈哈。 “嗨,什么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还得做饭呢,晚上炖汤……” “你给我好好解释!” 杨建军将人的肩膀直接掰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杜秀美这下慌了,可让她说啥? 能说啥? 说…… 杨建军盯着她,见她这个样子,那是愈发的觉得不对劲。 杜秀美这段时间的举动的确是有点诡异。 到底因为啥? “杜秀美,”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杜秀美的肩膀塌下去。 “一洛……不是你亲生的。” 杨建军愣住了。 “喜宁才是咱们的闺女。” 杨建军的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嗡嗡地响。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什么? 喜宁? 霍霆轩的闺女? 杜秀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 “当初沈知微早产,是我娘接生的。我娘说……沈知微有钱,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好过……” 她顿了顿,“就给换了。” 杨建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盯着杜秀美,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给换了?” “你说的这么轻巧,就这么换了?我闺女,你给换给别人了?” 杜秀美不敢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往外说啥,怕说多了露馅。 “我,我当时也后悔,可后来就没法换了,我怕沈知微那人真较真,我还得进去,就一直没敢说,一开始以为都在杨家,我想着还能时常看见,可谁承想后边发生那么多事啊,我,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了呀……” 杨建军坐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 怪不得……怪不得她给孩子起名叫杨贱女。 合着这不是他们亲生的。 好半天,他才开口。 “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听见没?” 杜秀美连连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建军,咱们再生一个……” 杨建军没接这个话茬,腾地站起来。 “你先做饭吧,我去看看一洛。” 他推门出去。 杜秀美却一脸的无奈,建军到底咋地了,怎么一说生孩子就躲。 这两天两人也没同房。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秀美忍不住低头查看自己。 身材没走样啊! 殊不知,两人刚刚坦白的时候,这杨一洛就站在门外。 她听见了。 没来得及听后边,就急冲冲的往干部楼那边冲。 沈知微来了,真相也摊开了。 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要过好日子去了! 沈知微几人看了房子,就打算去食堂打点饭吃。 崔家还不知道怎样呢,也不知道得住多久,傅兰芝和侯三都说出来转转。 这么的,一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往食堂走。 正好是吃饭的点,食堂门口不少人,有的娶打饭,有的是刚出来,遇见熟人了,在聊天。 沈知微打从门口一过,就有人挪不开眼了。 那通身的气派,利落干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傅兰芝虽说是上了岁数,可那份从容的韵味还在,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倒比年轻人还耐看些。 两人一走一过,引了不少人侧目,有人小声打听这是谁家的。 小孙在旁边守着,有认识他的,立马就猜到了。 这准是新来的霍师长家眷。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啧啧两声,半天才憋出一句。 “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呐。” “尤其是那孩子,和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就在大家伙夸着的瞬间,杨一洛从一旁直接穿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知微的腿,哭的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救救我,救救我!” 热闹的人群嗡的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全都看向杨一洛。 杨一洛擦了把泪,语速飞快的解释着。 “我刚刚都听清楚了,杜秀美说,当初她娘给你接生,惦记上了你的钱,就将我和喜宁给换了,我才是你亲生的呀!” 人群再次轰动了起来。 我的乖乖,换孩子? 难道杜秀美后悔了,现在就想换回孩子?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喜宁是她亲生的,可现在没有验证dna的技术,到时候少不了扯皮。 但是她还是稳住了心态,稍微平稳着解释。 “孩子,你误会了,我的孩子,没有被换走,喜宁就是我亲生的!” “不,就是,杜秀美都说漏嘴两次了,要不然她为啥老打我,还给我起名叫贱女!” 人群再次轰动了起来。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常父母能给起的。 难道,真的换了? 第141章 天塌了的杨一洛 沈知微面不改色,弯腰将喜宁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 喜宁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埋在肩窝里,一声不吭。 可目光一直盯着杨一洛,整个人紧张的崩成一团。 “小朋友,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不认自己的父母呀。” 人群里有人接话:“就是,肯定是在家里挨了打,出来乱认的。” “现在的小孩,爹妈都能乱认,可真是……” “我看她也不是乱认,” 有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往沈知微那边努了努嘴。 “这可是师长爱人,人家可不往高处认?” 人群里的风向一下子转了。 窃窃私语变成明晃晃的指责,目光从沈知微身上挪到杨一洛身上。 “这孩子,年龄不大,心思倒不小。” “这样可不行,得好好管管。” 杨一洛站在那儿,脸上的泪还没干,听着人群的热闹,一下子就懵了。 就差赌咒发誓。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找他们来问问,我没撒谎。” 杨建军和杜秀美被喊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这句话。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杜秀美二话不说挤进去,一把揪住杨一洛的耳朵往回拖。 “你这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就因为晚上没给你炖肉,你连爹妈都不认了?” 人群轰地炸开,议论声四起。 “你看,我就说嘛!” “这孩子,真是该打。” 杜秀美一只手揪着耳朵,另一只手往杨一洛身上招呼。 她一边打,一边偷偷往喜宁那边瞟,余光时不时扫过沈知微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早在杜秀美冲进来的瞬间,沈知微就将孩子放下,生怕杜秀美是冲着自己来的。 喜宁被傅兰芝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知微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胡说八道!” 杨一洛被打得嗷嗷叫,可那双腿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不肯往家走。 她拼了命地往沈知微那边扑,声音又尖又利。 “我都听见了!你说你娘给我换的,说就为了让亲生女儿过好日子!你这两年天天打我,不让我吃饱饭,还给我起那么恶心的名字!你就不是我亲妈!” “哎呦喂,天老爷啊!这可真是天大的黑锅!” 杜婶子本来在路边跟人闲聊,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挤进来。 她一看这阵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我当时给她俩接生的时候,杨家可是有人的!我怎么可能给孩子换了?这又不是女孩换男孩!” 人群里有人点头:“对啊,家里要是有人,怎么可能换得了?” 杨一洛还要说什么,杜秀美一巴掌扇过来,把她的话堵在嗓子里。 杨建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沈知微面无表情。 “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多个闺女!” 杨建军讪笑的点点头。 “哎,这就回家好好教育,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就这么的,这场闹剧就此散场。 几人继续往食堂走,去吃饭。 回家的路上,杨建军脸色铁青。 他的脸啊,可是被丢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他换个军区,有着功劳,从营长开始,他就能改变所有,有着光明的未来。 可现在,却是一塌糊涂。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就不该回家! 喜宁被吓得不轻,小身子缩在沈知微怀里,死死的抓着沈知微的衣服。 沈知微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喜宁不要怕。” 小丫头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是喜宁的,不是那个人的!” 沈知微心里一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对对对,妈妈是喜宁的,喜宁是妈妈的。妈妈不是那个人的。” 喜宁这才慢慢不抖了,可那双小眼睛还是紧张兮兮地到处看,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吃饭的时候,她挨着沈知微坐,小脑袋时不时往妈妈胳膊上蹭一下,确认她还在。 傅兰芝给她夹菜,她乖乖地吃了,也不挑食,也不闹着要滑滑梯了,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扒饭。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沈家人把她宠上了天。 后来跟着傅兰芝,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小家伙傲娇得很,不高兴了就撅嘴,高兴了就满院子跑,谁的话都不太听。 现在被这么一吓,倒是老实了,吃饭不挑嘴了,喝汤也不洒了,连洗手都自己搬着小板凳去够水龙头。 沈知微看着她又想笑又心疼。 这孩子,平时闹腾的时候嫌她烦,现在乖成这样,倒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伸手摸了摸喜宁的小脑袋,小丫头抬起头,冲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沈知微收回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这边,杨一洛是被杜秀美硬生生拖走的。是真的拖,一只胳膊被攥着,脚在地上蹭着,鞋都掉了一只。 一开始她还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后来发现没人看她,也没人出声帮她。 声音就一点点矮下去,只剩下含含糊糊的抽噎。 回到家里,杜秀美刚一松手,杨一洛扑通跪在杨建军面前,仰着头,眼泪糊了一脸。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杨建军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搅着,一下一下地疼。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好好疼这个闺女,可今天才知道这不是他亲生的。 现在,又闹出刚才那一出,让他还怎么掏心掏肺对她? 他心一横,转身出门。 “别太大声。左右人都看着呢。” 杜秀美在旁边嗯了一声。 杨一洛跪在地上,看着离开的杨建军。 只觉得天塌了! 坏了,这玩大了,亲妈没找回去,这养爹不要她了! 第142章 沈知微?那也是我仇人! 与此同时,忙了一整夜的杨建国,正打算一展身手,天也塌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学校要有两个门? 上学走北门,放学走南门。 而他千挑万选的店铺,偏偏开在南门。 而他开的还是早餐店! 这不天塌了么! 杨婆子累得瘫在凳子上,胳膊都抬不起来,嘴里嘟嘟囔囔。 “建国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天都亮了,学生怎么还不来?” 杨建国从北门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大冬天被泼了一盆冷水。 “咋办……咋办……” 杨婆子还在念叨。 “我这包了一千多个,才卖出去几个。你确定能赚钱?你下午就把房子租了,连夜搭灶台,那些人的工钱多给了十块吧?” “娘,坏了!” 杨婆子傻眼了。 “啥坏了,这肉啥的都是新鲜的,哪坏了?” 听着这话,正打算买包子的人抬脚就离开了。 肉坏了,还敢卖包子? 杨婆子一抬头人走了,连忙吆喝着。 “哎,包子,包子!” 只可惜,越嚷嚷,人走的越快! 杨建国豁然反应了过来。 “娘!咱们推车去北门卖!” “为啥?” 杨婆子傻眼了,你要推车出去卖,你租这个店干啥? 脱裤子放屁呢不是! 杨建国肩膀一垮。 “娘,这学校俩门,学生早上上学,都从北门进!” 杨婆子眼睛都直了,这什么鬼规定! “我就说让你再看看,再看看,你看看,非得着急忙慌的就开,现在好了吧,怎么办!” “快,咱们现在去,还能卖一点。” 杨婆子是真不想动弹。 可看着那一堆包子,也只能咬牙点头。 两个人吭哧吭哧把推车挪到北门,又卖了大半天,总算把包子卖得七七八八。 杨建国瘫在车上,刚想松口气,旁边卖豆浆的大爷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们这是头回做生意吧?不知道明天开始学生放假?” 杨建国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假?他算来算去,怎么就没算到这一茬? 他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口。 一瞬间,顿悟。 这生意,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回到店里,杨婆子已经累趴下了。 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杨建国瘫坐在门口,有人买,就卖一个。 没人买,就发呆。 就这么的,到了下午,包子还剩下一百多个。 都凉透了,是没法卖了。 …… 霍霆轩晚上没回来,小孙匆匆回来传了个信,说完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那架势,一看就是楚了大事。 沈知微和傅兰芝对视一眼,谁也没多问。 这几天就在家里猫着,把运输公司的事好好策划策划。 而此刻的霍霆轩,确实遇上了棘手的事。 崔副市长不仅是个贪官,还有可能和境外势力有染。 搜查的人从他家里翻出了火器,还有一沓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火器少了两把。 可人已经跑了,最后的踪迹消失在营区家属院门口。 营区人口稠密,家家户户挨着,封堵不易,只能一点点摸查。 霍霆轩叹了口气,事情有点棘手了。 天黑透了,搜捕还在继续。 杨一洛被打了一顿,浑身疼,心里更疼。 她趴在自家窗台上,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越想越气。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得在杜秀美手底下讨生活。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人家重生穿越,不是团宠就是锦鲤,怎么到她这儿就是天崩开局? 就算想干点什么,一个两岁的小胳膊小腿,能干什么? 气的她,扭头就出了家门。 杜秀美也懒得管她,回不回来的,没人在意。 不知不觉,杨一洛就来到了那片小洋楼。 准确说是干部楼。 说来也巧,她头一次从这边走,竟然意外发现,这沈知微家的后院,竟然靠着营区。 只是这一片,就在训练场后边,一般人不会从这走。 倒是让她给发现了。 她看了一圈。 看见喜宁在院子里摘花,傅兰芝和侯三在旁边守着。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全都笑了出来。 小小的喜宁一朵一朵的往下摘,笑的狠开心。 那笑容,扎眼! 杨一洛心里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卯足了劲砸过去。 石头没砸中。 喜宁虽然小,可反应速度也快,远远看到了杨一洛,火速躲闪,就没被打着。 可她火气也上来了,往后退了两步,小手抓起旁边的花盆就扔过来。 只是人太小,力气不够,花盆在脚边摔成几瓣,泥溅了一地。 傅兰芝和侯三同时对着杨一洛喊出声:“你这孩子干嘛呢!” 杨一洛拔腿就跑,也不敢回头。 她跑过巷子,跑过那片小树林,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黑黢黢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正想停下来看看路,一只大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拖进阴影里。 她吓得浑身发抖,刚要挣扎,后腰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别喊。喊就打死你。” 杨一洛的汗唰地下来了,她感觉到后腰那个冰凉的触感,是枪。 她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那人把她松开一点,声音还是压得极低。 “沈知微住在哪儿?带我去。” 杨一洛只以为自己重生一遭,即将领盒饭的瞬间,忽然从地狱飞回天堂了! 找沈知微! 这人竟然是要找沈知微? 那这是有仇,还是同伙? 大概率肯定是有仇! 杨一洛脑子转的飞快,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我……我知道。她也是我的仇人。我能带你进去,从后门走,没人会发现。” 那人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杨一洛。 仇人? 这么个小东西,还知道仇人? 开什么玩笑? 这营区家属院的小孩子,他不能放心,都是属莲藕的,有心眼的很。 杨一洛见他不信,连忙撸起袖子给他看。 “你看,我是她亲生的,但是她改嫁了,她不认我,还将我送给别人了,那人天天打我,而她就养后嫁的这个人的孩子。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你是不是要杀了她,帮我多开两枪,我在这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说完,哐哐磕了几个头! 那人懵了,这? 怎么瞅着,比他的仇恨还大呢? 第143章 你们沈家属狗的? 但是这人也没完全相信,将信将疑的将枪顶在了她的后腰。 “老实点,别想捣鬼,老子的枪法准的狠!” 杨一洛却忍不住翻白眼。 前世,沈知微对她予求予取。 她想学开枪,沈知微就送她去国外。 对于拿枪的姿势,她可是比别人还溜,从第一下,他顶着自己的后腰的瞬间的姿势。 她就知道,这人没怎么碰过枪。 还有那皮肤白皙,双手细嫩的样子。 应该是个当官的,还是长时间不办正事的当官的。 杨一洛撇撇嘴,别看她人品不咋地,可她对于这贪官,还是比较憎恶的。 可面上,还是吓得直哆嗦。 “哎,您放心,我肯定老实听话。我妈从小就教我,要听话。我是营区家属院里最听话的乖宝宝……” “闭嘴!” 崔副市长没想到,随手一抓,竟抓来个话痨。 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好好走路,少废话!” “哎,你说啥就是啥。” 杨一洛乖乖闭上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开口。 “我在前边给您带路,天黑,您注意脚下,千万别摔着。这附近都有巡逻的,摔一跤就麻烦了……” “闭嘴!”崔副市长的太阳穴突突跳。 “再说话,老子就打死你!” 杨一洛连忙点头,嘴巴闭得紧紧的,手却攥成了拳头。 她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变成英雄? 让杜秀美和杨建军捧着她,最好再救喜宁一下,让沈知微愧疚。 可走到后院门口,她探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后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喜宁不在,傅兰芝不在,侯三也不在。她上哪儿英雄救美去? 崔副市长跟上来,一把掐住她的后颈,把她往前推了推。 “这是沈知微家?” 杨一洛绝望地点点头。 当英雄是没戏了,当个没人看见的英雄,那跟没当有什么区别? 崔副市长把她往旁边一推,举起枪,正要翻墙…… 后院的门忽然开了。 沈知微拎着个袋子走出来,低头看路,还没发现这边。 杨一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机会来了。她一把攥住崔副市长的裤腿,死命往下拽,同时张嘴狠狠咬上他的小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出声。 “妈……快跑!有坏人!” 那一嗓子又尖又利,划破了整个后院的安静。 侯三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把铁锹。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当兵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轰隆隆压过来。 崔副市长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反水了。 他抬起脚,狠狠踹过去。杨一洛被踹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她吐出一口血水,疼得眼前发黑,可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崔副市长顾不上她,举枪对准沈知微…… 铁锹劈下来,“当”一声,枪被打飞。子弹偏了方向,打在墙上,弹回来,钻进崔副市长的胳膊。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小战士们一拥而上,把崔副市长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杨一洛躺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冲上来,看着沈知微被侯三护在身后,看着自己嘴角那滩血慢慢洇开。 她笑了,笑得很轻,然后闭上眼睛。 这下,她该是英雄了吧?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被抱走的小小身影,怔住了,刚刚是杨一洛提醒了她吧。 可杨一洛和这人同时出现在后院。 能说明什么? 人是杨一洛带来的。 沈知微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前世教导了这么多,这人还是只学了个皮毛。 想要个救命之恩,你…… 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脑子也不好使! 就随了那个杜秀美。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哎! 她无奈的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很快,侯三回来了。 “微微,是崔副市长,霆轩回来了,他们正在抓这个人呢呢,没想到撞枪口了。” 沈知微点点头,只是多少有点失落。 杨一洛,是她亲手带大的,可重活两世,还是有点愚蠢。 难道她的教导方式有问题? 那喜宁,是不是就该找个好点的老师来教导呢? 侯三见她发呆,连忙安慰。 “别担心,人已经抓住了,那个孩子也送到医务室了,说是没事。你要是担心,不如去看看?” 沈知微摆摆手。 “不去了,三叔您帮我去看着点,有什么消息,和我说一声。” 侯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小洋楼,脚步那是十分的轻便。 崔副市长被抓,那个崔培安也起不了风浪了。 他的老宅,能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想笑。 真美啊! 与此同时,沈知意赶到营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连母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已经没神了。 “沈同志,你可来了!欢宜昨天晚上说去找领导问问情况,然后就不见了!我去问了,都说没见到她,这可咋办啊?” 沈知意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很稳。 “您放心,我来了就是解决问题的。” 他的身份在这时候起了作用。何师长听说沈家的人到了,亲自过来陪着。 沈知意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要调昨晚的值班记录。 何师长二话不说,吩咐人配合。 十分钟不到,就将带走连欢宜的人找到了。 是二团的三营长,姓孙! “这个孙营长,跟高家什么关系?”沈知意问。 何师长脸色沉下来。 “他老婆是高副市长的远房侄女。” 沈知意点点头,没再问了。 不用说,就是他了! 何师长立马让人将营区暂时封停。 同时让人将孙营长喊来,得知人在中午就请假了,一直还没回来。 何师长立马让人去孙营长家,可门敞着,屋里已经空了。 紧接着,门口的哨兵将正要出逃的孙营长抓获。 车在后备箱里搜出了绳索和胶带,可连欢宜不在车上。 一审,孙营长就全招了。 人中午就送走了,送到了高家。 沈知意带着人赶到高家的时候,高副市长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看见他进来,茶杯往桌上一搁,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又冷又硬。 “沈家小子,你这过分了吧?我都退到这里了,你还穷追不舍。怎么着,你们沈家属狗的?” 第144章 六亩地的铺子 沈知意懒得跟他废话,抬手一挥。 “拿下。寻找密室,地下室。快。” 何师长带来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把客厅里几个拦路的控制住。 高副市长站起来要喊,被两个人按住肩膀,又摁回椅子上。 此刻高家的地下室里,高富帅正一只手拎着洋酒,一只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死死的盯着床上正在蜷缩的连欢宜。 “你说说,早早就从了我多好,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你跟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你丈夫,你的家人,我都能给很多很多的钱, 为什么一定要、反抗呢,现在闹的多僵啊。” 连欢宜不断地往后蜷缩。 可床就这么大,她还被绑的严严实实。 “哎呦,我的小美人啊,你这被绑的也太严实了,疼了吧,哥哥这就帮你解开哈。” 松开手的瞬间,连欢宜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谁料想高富帅却一点都不恼。 “原来,你是喜欢这个调调,那你放心,咱们就玩这个,我也喜欢这个。” 连欢宜真的要绝望了。 难道真的……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踹开。 高富帅怒吼一声。 “不知道老子在忙么?……”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意一脚踹飞。 狠狠的摔在墙上,重重的落了下来。 一口血水喷了出来,整个人都傻眼了。 刚想再骂人,就被两个战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 他不傻! 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完了! 沈知意来到床边,弯腰把连欢宜手上的绳子解开。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直在抖,绳子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 沈知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声音放得很轻。 “没事了。我是微微的哥哥,来接你。” 连欢宜抬起头,眼泪唰地流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她真的以为完了! 她都做好了要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没想到,没想到,真的,真的来救她了。 沈知意扶着她往外走,路过高富帅身边时停了一下。 高富帅趴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连欢宜对着他的脸,狠狠的再次揍了一巴掌! 甚至不解气的又踹了几脚。 还是沈知意将人拦住。 “先出去再说。” 这才放过了高富帅…… 只不过,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 客厅里,高副市长已经被押上车。 他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着沈知意,那眼神又狠又冷。 沈知意没看他,扶着连欢宜上了另一辆车。 何师长站在门口,冲他点点头。 “张哲的事,你放心。既然高富帅还活着,故意杀人的罪名就不成立。我这边立马打报告申请放人。” 连欢宜靠在车座上,听见这句话,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声。 她终于等到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上去一点,让风吹进来。 车子开出高家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高家被翻了个底朝天。 账本、密信、还有几箱没来得及转移的财物,一样一样从地下室和暗室里搜出来。 死刑不一定够得上,可高家爷俩这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是板上钉钉了。 张哲当天就被放出来了。 他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 他站在门口,看见连欢宜的那一刻,立即冲了上前,将人狠狠的抱在了怀里。 连欢宜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催。 只是等两人哭够了,沈知意这才打开车门。 “走吧,先回去。” 孙营长也被判了五年。 判下来那天,他老婆在营区门口哭了半宿,可没人同情她。 要不是这院子是公家的,她家都得被砸烂了! 连母也就是有理智,要不然真想冲进去打一顿。 沈知意要走的那天,连家人恨不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塞进他包里。 “沈同志,你拿着,拿着!”连母把东西往他怀里塞。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点东西算什么?” 沈知意笑着往外推。 “婶子,我这次坐飞机,带不了多少东西。微微一直惦记着欢宜,她让我转告你……” 他看向连欢宜。 “别被这些事影响,好好复习,考上大学。” 这话是不是沈知微说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连欢宜看到了。 …… 崔副市长被带走之后,紧张的气氛瞬间就没了。 沈知微这边也忙起来了。 霍霆轩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就抽空回来看了眼喜宁,就走了。 崔副市长落马的消息刚传开,市政办的人就联系侯三了。 那些年被没收的房产铺子,一样一样清点返还。 他等不及手续办完,就颠颠跑来拉沈知微,非要去看看郊外那间铺子。 “六亩地!微微,六亩地!你那运输公司,搁那儿正合适!” 侯三坐在三轮车上,激动的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到。 沈知微也想去看看,这六亩地的铺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这么的,侯三蹬着三轮车,拉着沈知微和傅兰芝喜宁就这么的出了营区。 车子刚拐过路口,老远就看到杨建军抱着杨一洛迎面走来。 杨一洛趴在爸爸肩上,脸上还贴着块纱布,胳膊吊着绷带,可精神头倒不错,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杨建军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在她脸上亲一口。 “好闺女!你可真是爹的亲闺女!” 杨建军控制不住的激动,声音里满是炫耀。 杨一洛被他扎人的胡茬蹭得直躲,可嘴角弯着,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可怜。 “爸爸,可妈妈还讨厌我,生气呢……” “不怕!一洛立了功,爸爸护着你。你妈妈不敢说什么。” 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杨一洛躲开了目光。 她知道,沈知微现在是不会认她的。 等她张大了,一鸣惊人,沈知微肯定会求着来认她! 到时候,哼哼! 沈知微却一点都不在意。 她一直没处理杜秀美,为的就是将来。 她想要她亲眼看看,虐待多年的,是她亲生的。 将她前世临死前的崩溃,一一返还给杜秀美。 可她却发现喜宁有点紧张。 “妈妈,” “我梦到过她。她打我,用滚烫的开水烫我……” 第145章 你不想我么? 沈知微心里一紧,将喜宁往怀里搂了搂。 “不怕,不怕,有妈妈在,有妈妈在。” 傅兰芝和侯三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微微啊,咱们还是别回营区了,让霆轩将那个滑梯床搬回小白楼,不,让霆轩找人在小白楼也建一个,屋里一个,院子里一个!” 这话一出,喜宁也顾不得怕了,连忙扑在傅兰芝的怀里。 “姥姥,您最好了!” 沈知微没拦着…… 三轮车骑了半个多钟头,越走人家越少. 路两边的房子从一排排变成一栋栋,又从一栋栋变成零零星星的几间。 傅兰芝搂着喜宁,沈知微扶着车帮,两个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 可侯三越骑越有劲儿,车蹬得飞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 三轮车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侯三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两下,铁门吱呀呀推开。 沈知微抱着喜宁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对面那条宽阔的马路。 出城的省道,车来车往,尘土飞扬。 她点点头,这位置,确实不错。 第二眼往里看,院子比想象中还大。 前院八间厢房排成一溜,青砖灰瓦,虽然旧了,骨架还在。 正房八间,后头还有六间,带着几间棚子,满满当当占了六亩地。 沈知微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就是脚底下这片泥土地不太如意。 这边雨水多,一下雨怕是要踩一脚泥。 “怎么样?三叔这地方行不行?”侯三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行,太行了。”沈知微笑了,“车子司机一到位,咱们就能开业。” 侯三眼睛一亮。 “司机我这还有两个老伙计,原来都是日化厂运输部的。日化厂裁员,俩人都没工作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人品靠得住。” “您觉得行就行。”沈知微看着这间大院子,心里那点计划一点点落到实处。 “这运输公司,我就交给您了。” 侯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正房里还留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桌子,歪歪斜斜地摞在墙角。 “你瞅瞅,这现成的办公桌!” 沈知微和傅兰芝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完铺子又去看老宅。侯三的老宅离得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三进的院子,每一进三间房,搁在当年也是体面人家。 可现在院里搭满了乱七八糟的棚子,砖头瓦块堆了一地,原来的模样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是腾房的时候太着急,这些人都没来得及拆。 侯三走在前面,步子很慢,走到第二进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那棵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愣了好一会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惆怅。 “没了记忆,也没啥好想的了。” 风吹过来,把院子里那些枯叶卷起来,沙沙响。 喜宁趴在傅兰芝肩上,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霍霆轩是一周后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沈知微正坐在沙发上写计划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的。 “回来了?”她放下笔,去倒了杯茶递过去。 霍霆轩接过来喝了一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卸了劲,又像攒着劲儿。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往靠背上一仰,长长地舒了口气。 “全处理好了。” 沈知微在他旁边坐下:“那个崔副市长……” “埋得够深的。”霍霆轩摇摇头。 “他有老婆有孩子,十几年前就偷偷养在乡下。那个崔培安,就是推到明面上的靶子。” 沈知微挑了挑眉。上一个这么藏着亲生骨肉的,还得追溯到清朝吧。 霍霆轩点点头,声音压低了。 “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多年前埋下的间谍名单。上边本来命令销毁,他怕以后被倒打一耙,偷偷留了一份。这一周,我们就是在忙这个。”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把握住沈知微的手。 “微微,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刚过来,就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微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抽了抽手,没抽动。 霍霆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 沈知微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脸腾地红了。 霍霆轩抱着她往楼上走,步子着急。 沈知微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放我下来,让人看见……” 话没说完,楼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侯三抱着喜宁,身后跟着傅兰芝,手里拿着小铲子,这是打算去后院。 双方就这么的,在楼梯上撞了个正着。 喜宁高兴的拍手。 “爷爷抱喜宁,爸爸抱妈妈!” 沈知微的脸从脸红到脖子根。 她使劲挣了一下,霍霆轩抱得更紧了,脸上倒是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笑着点头。 “没错,你们娘俩,是咱们家的宝贝!” 侯三愣了一下,傅兰芝差点给手里的铲子扔下。 这家伙,脸皮可够厚的。 他敢说,俩人还不敢听呢。 这不,连忙往后院走。 只是来到一楼的时候,傅兰芝却不忘将楼梯灯打开。 “光线暗,注意脚下。” 沈知微的脸啊! 红的没法看了,只能蜷缩在他的怀里,狠狠的砸了几拳。 只是这拳头的劲儿太小了。 像过电的似的。 霍霆轩的心头更痒痒了。 直接给沈知微颠了下,大步流星的上了楼。 进了卧室,霍霆轩用脚把门带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缩成鹌鹑的人,忍不住笑了。 “人都走了。” 沈知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是嗔。 她从他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理了理头发,转身要走。 霍霆轩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想你了。” 沈知微顿时停住。 霍霆轩的收收紧,手指却不太老实的动来动去。 “你不想我么?” 第146章 霍霆轩有危机感。 第二天,小孙就带着工程队进了小白楼。 在门口的院子里,按照沈知微设计图做了一个现代简化版的小游乐园。 三楼的卧室里,也摆放了个双人床。 喜宁高兴的爬上爬下。 已经完全将爸爸妈妈把她忘记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勺了。 …… 运输公司这边,原本以为司机是问题,车子不成问题。 她想着的事在南边这边购买,离得也近,可转来转去都没合适的。 车况较好的吧,人家不舍得买。 能卖的吧,拉回来也得修,沈知微也看不上。 反倒是司机那边,霍霆轩当天晚上就给出了答复。 八个人,全都能来。 一周左右全都能到岗。 那车子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了。 思前想后,侯三想到了主意。 “我知道哪里有车了!” “嗯?” “海关那啊!” 额! 沈知微和霍霆轩都怔住了,对视一眼,额,不得不说,侯三这主意真的不错。 海关那的确是有车。 来来往往走私的车辆,他们可是扣了不少。 就是,海关扣押的东西,会卖么? “会!” 侯三点点头。 “我朋友就买了一辆,只不过他要自己跑,据说,想从那买车,得有人才行,能进去这个拍卖会就行!” 沈知微想了想,电话拨通联系到了林若云。 “嫂子,我记得你有个表哥,是在广城海关是不?” “对啊,微微,怎么了?” “是这么回事……” 沈知微就将自己遇见的困难说了一下,林若云一听,笑了。 “我还正想和你打电话呢,你们厦城海关那边,最近正在营收,有一批车,要打包拍卖,你要不要去看看。” 哎呦,这不巧了么,瞌睡来了枕头! “下午,我让人给你送请帖,明天下午,在厦城海关进行拍卖,多带点钱,要验资的,你手头钱够不够,咱们公司有点,我给你汇款啊!” “不用,够!” 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不小,侯三和霍霆轩都听到了。 两人像做梦似的,这怎么这么巧。 说来就来了。 沈知微也想笑,谁知道呢! 很快,不出半小时,就有人将请帖送了过来。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忘低声嘱咐着。 “这批车,是十八台货车,每台他们都想卖到2万,打包价的话是三十五万!” 沈知微点点头,这和她心目中的价格差不多。 “麻烦您了。” 送人走的时候,沈知微递给了人家一个红封。 里边是五十块钱,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是? 小伙子用手一摸,就知道里边钱不少,高兴的直咧嘴。 “我姓黄,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门口等您。” “那就麻烦小黄了。” 等人走了,霍霆轩有点紧张。 “媳妇,我就三百多,这三十多万……” “没事,我有!” 霍霆轩更为难了。 “那是姨妈的钱……” 他想岔了,以为沈知微是想用傅姨妈给的存折。 傅兰芝却摆摆手。 “我给你们钱,那就是让你们花的,别唧唧赖赖的!” 沈知微拉了拉霍霆轩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 等傅兰芝带着喜宁去玩的时候,这才压低了声音。 “我有钱,我爷爷将沈家的家底都给我了,你放心吧。” 霍霆轩此时此刻,忽然间就后悔了。 凭什么霍家的钱,他不要啊!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沈知微没看见,已经开始琢磨明个儿这拍卖会的事了。 …… 有了杨一洛这功劳,杨建军和杜秀美坦白,以后要好好对杨一洛了。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眼下就是他们的孩子。 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杜秀美也没辙,关键是杨一洛这次功劳的确还可以。 主要是孩子太小,分什么奖励都不太适合,这不,后勤刚来通知,已经腾出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杜秀美只能歇了虐待她的心思。 杨建军这边是开心了,杨建国这却惨了。 第二天,学校一放假。 这一千多个包子,忙了一早上,就卖出去一百来个。 还是说,杨婆子将车子推到了工厂门口去卖的。 可工人们,都舍不得花钱,加上杨婆子这包子油水少,吃的干巴巴的,更不受欢迎。 中午就卖不动了。 等到了下午,杨婆子再也撑不住了,拎起那围裙就要回家。 “我可不和你俩胡闹了,这费劲巴力的,还赔钱,我可不干了!” “娘,咱们这好不容易都弄起来了,你可别中途泄气啊!” 杨建国一把将杨婆子拽了回来。 “这租了一年呢,半途不租,人家也不退钱啊,还有这老些东西,不弄不亏了么?” “那你说咋整?” 杨婆子坐了下去,就想看看杨建国还能说出来个啥。 杨建国也愁得慌。 这别人做生意,一做一个成,怎么到了他这,就不太好弄了呢? “你看啊,咱们现在不好卖,是因为这个位置不太好,可旁边面馆生意还行啊。” 杨婆子瞥了眼,的确还行,这个点了,还哩哩啦啦有人进呢。 “咋,你要开面馆?咱们这地方不够啊。” “要不这么的,娘你包包子,我呢骑着车去走街串巷,嗯,让爹也跟着,顺道收个破烂,我看那废品站也挺赚钱的。” “收破烂?” 杨老头和杨婆子对视一眼,儿子这是疯了吧。 杨老头少了半条腿,坐都坐不稳呢,还蹬车收破烂? 这是看他活的挺好,想让他抓紧嘎了吧。 杨老头摆摆手。 “儿啊,你要是觉得我碍眼,不如就给我送回村头那坟地,我自己个儿给自己埋了成不?” 杨建国摆摆手。 “嗨,爹你说啥呢,我那意思,咱俩一起!” 一起? 杨老头眉头紧皱,盯着杨婆子。 这儿子绝对是傻了。 一边卖包子,一边收废品。 疯了吧! 可杨建国却越来越觉得有谱。 “咱们就用包子换废品,我这主意可太好了,就这么干!” 杨老头想走…… 杨婆子也想走…… …… 而此刻的霍爷爷也想走。 他想来看看这个孙媳妇,究竟怎么调教的,竟然能给他打电话了,还服软了。 “你是说,你答应回霍家,将来生的孩子,有个姓霍,不入赘了?” 第147章 拍卖会,胖子! “对,那你之前承诺的,这霍家的东西都给我,也说话算数吧。” 霍霆轩抓了抓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点不太好。 “爷爷,你就说行不行吧,不行就算了……” “别介啊,怎么不行,那可太行了,我现在就过去,亲自给你送去。” 说完,不等霍霆轩回复就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生怕霍霆轩说出什么不好听的。 见老爷子答应了,霍霆轩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给媳妇弄点钱来了。 想当初,他结婚的时候,老爷子嫌弃沈知微是二婚,死活不肯答应。 甚至放话,要断绝关系。 一边是媳妇,一边是爷爷,霍霆轩果断的选择了媳妇,一分一毫都没犹豫过。 所以,他爹霍云升能被调动回来,也是老爷子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那意思,你不回来,老子还有儿子呢。 只可惜,霍霆轩可不是吃软怕硬的人,这不,伙同沈家,直接将霍父送到西藏去了。 老爷子看到调令的时候,都气笑了。 这段时间,早就后悔了,光听着沈爷爷絮叨喜宁有多可爱。 可又拉不下脸,谁承想,峰回路转,这家伙服软了。 要不是天黑不能出发,老爷子恨不得现在就走! 翌日,霍霆轩陪着沈知微前往海关拍卖处。 拍卖地点设在海关的一间会议室,只有手持请帖的人方能入内。 两人刚至门口,小黄便迎了上来:“沈总,霍师长,这边请。”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喧哗起来。 “我有请帖,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沈知微转头一看,是一个胖子带了四个人,手里全都拿着公文包,气冲冲的在那争执。 “一张请帖只能带一个人进去,您这已经超标了。” 工作人员很认真的讲解,可胖子却恼羞成怒。 “把你们高处长叫来!是他亲自请的老子。没有老子捧场,你们那堆废铜烂铁卖给谁去?我告诉你,你再拦着,老子今天就不进去了,到时候车子卖不出去,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呵,原来是她的竞争对手。 也是奔着车来的。 就是有点太蠢了,在这种地方嚣张跋扈,真的是来错了地方。 这念头刚起,她便发现自己想错了。 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劈头盖脸训斥了工作人员一句。 “这位是港城来的龙总,还不赶紧道歉!” 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神色,转向胖子。 “龙总,这边请,我特意来接您的。您别见怪,请随我来。” 沈知微收回目光,跟着小黄往里走。 小黄压低声音解释:“这次拍卖有任务指标,工作人员都有提成。” 像沈知微是他引荐来的,若成交,提成便算在他头上。 原来如此。 沈知微心领神会,在小黄的引领下径直坐到第一排。 不多时,胖子也落了座,恰好在沈知微旁边。 “靓女,你好啊。交个朋友啦。” 胖子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沈知微身上打转,嘴角挂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 沈知微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将目光转向了前方的拍卖台。 胖子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哟,还是个冷美人。这地方可不是女人该来的,你跟着来长长见识也行,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霍霆轩直接站了起来,和沈知微换了个位子。 随后将帽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胖子不傻,余光瞥到了霍霆轩的肩章,脸色一变。 只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翘起二郎腿,对着身后的四个人挥了挥手。 “都坐,都坐,今天咱们把这一批全吃下来,省得一趟一趟地跑。” 他声音不小,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有几个显然也是来竞拍的,面色不约而同地沉了沉。 港城人,肯定是对比他们有实力的! 竞争压力瞬间就大了。 沈知微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刚刚面色阴沉的人不少,至少有七八个。 也就是说,奔着车来的,这次不少于十人。 这压力的确不小啊! 人群不少。 前后大概能有四五十个人。 有公家的,也有像胖子这样故意摆阔的。 还有穿着十分朴素,看不出来的。 看样子,这次海关拍卖的东西不少。 很快,会议室侧门开了,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会场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小黄飞快地小声说。 “那位就是海关的罗厅长。” 罗厅长不怒自威地在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在胖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各位久等了。今天的拍卖规则很简单,公开竞价,价高者得。所有车辆都已经过检验,手续齐全,成交后三天内办完交接。”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另外提醒一句,这里是海关,不是菜市场。请各位保持秩序。” 胖子哼了一声,但到底没再嚷嚷。 “第一项,解放ca10b,六辆,成色七成新,发动机已检修。起拍价,一万二。” 一万二,六辆。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价格比她预想的要低,但她也清楚,这只是起拍价。 “一万五!”后排有人直接加了三千。 “一万六!” “一万八!” 价格跳得很快,转眼就突破了两万。 沈知微没有急着举牌。她在等。 胖子显然也没打算一开始就出手,但旁边的人叫到两万二的时候,他不耐烦地举了一下手里的号牌。 “两万五!”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两万五买六辆七成新的解放,这个价格已经不算低了。 “两万五一次。”台上的工作人员开始喊价。 沈知微缓缓举牌:“两万六。” 胖子扭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随即嗤笑一声。 “三万。” 他直接把价格抬了四千,目光挑衅地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面色平静,再次举牌:“三万二。”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个价,已经快赶上新车了。 胖子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这个“冷美人”会跟他较真。 他咬了咬牙,刚要再举牌,身后的一个随从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胖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犹豫,最后竟生生收了回来。 “三万二,成交。” 锤子落下的时候,沈知微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胖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行,你有种。” 第148章 没别的,她就喜欢和鬼子对着干 沈知微没有理会他。 她知道胖子不是没钱跟,刚刚那人提醒,只能说明一件事。 后边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肯定会更好。 如果把钱都砸在这六辆解放上,后面的就吃不下了。 只是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货车。 管他后边是啥,她就标着劲儿拍车! 拍卖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是几辆稍微好点的轿车。 款式新颖,价格也好看。 平均一辆都能拍到十万左右。 这个,不在沈知微的计划内,看都不看。 很快,接下来又是六辆解放车。 主持人在台上敲了敲锤子,示意大家安静。 “下面这批货,同样是六辆解放ca10b,不过成色更新,发动机是去年才大修过的,起拍价,五万。” 五万。 沈知微眉头微挑。 六辆新车级别的货车,这个起拍价不算低,但也不算离谱。 胖子在旁边眼睛一亮,显然也动了心思。 他刚才被沈知微抢了先,正憋着一口气,这回说什么也要扳回来。 “五万五!”胖子第一个举牌。 “六万。”沈知微不紧不慢地跟上。 “七万!”胖子加价的幅度明显大了。 “八万。” “九万!” 价格一路飙升,转眼间就过了十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其他竞拍者早就退出了战局,只剩沈知微和胖子两个人还在较劲。 “十万五。”沈知微的声音依然平稳。 胖子咬咬牙,扭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发现这个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不是在花自己的钱。 “十一万!”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等着沈知微继续加价,反正他也不想要,能让沈知微多花一万块,解气! 可沈知微却忽然笑了。 她将手中的号牌往桌上一放,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祝贺。 “恭喜龙总。”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这个臭娘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要这批车,就是故意抬价让他往坑里跳! 他猛地攥紧拳头,刚要发作,余光扫到沈知微身旁那个端坐如松的军官,满腔怒火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霍霆轩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军帽搁在膝上。 单纯的就是给他看。 胖子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胸口憋得生疼,脸上却还要挤出个笑来。 “行……算你狠。” 第三批货车很快端了上来。 “最后六辆解放ca10b,成色与第一批相当,七成新。起拍价,五万。”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急着出手。她等着几个零星竞拍者喊了几轮,价格从五万涨到五万六,渐渐没了声息。 “六万。”她举起号牌。 全场安静。 没有人再跟。 锤子落下的时候,沈知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第一批六辆三万二,第三批六辆六万,加起来九万二,十二辆车。 虽然一开始的打算是全部吃下十八辆,但如今这个结果,价格上占了大便宜。 十二辆车,跑运输也够用了。 她原本打算就此离场,可余光瞥见胖子那张铁青的脸,忽然改了主意。 她倒想看看,这位龙总大动干戈地来这一趟,到底要拍什么。 拍卖会继续。 轿车、吉普车、甚至还有一辆改装过的工具车,一件件被拍走。 胖子始终没有出手,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显然是把子弹都留到了最后。 终于,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各位,最后一件拍卖品……” 他顿了顿,拉开身后的一块幕布,露出一张大幅地图。 “原日化厂厂区,位于城东工业区,占地三十六亩,含厂房、仓库及办公楼若干。本次拍卖的是该地块二十年使用权。起拍价,三十万。”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瞳孔微微收缩。 日化厂。 三叔的日化厂,竟然出现在了拍卖会。 多少有点离谱了。 而且拍卖的是二十年使用权,不是所有权。 这意味着这块地背后牵扯的关系,远比表面复杂。 她也没这兴趣,就打算坐着看看热闹。 竞拍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几个坐在后排的中年人轮番举牌,价格从三十万迅速飙到八十万。 胖子也在其中,每次加价都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一百万!” 胖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脸上终于又浮现出那种趾高气扬的神色。 有几个竞拍者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号牌。 “一百二十万。” 一个坐在角落、穿着朴素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举了牌。 胖子嗤笑一声:“一百五十万!” 灰衣男子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还是举起了牌。 “一百六十万。” “一百七十万!”胖子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甩出价码。 灰衣男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举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胖子环顾四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沈知微原本没打算掺和这块地的竞拍。 因为她就没打算开厂。 可她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听到胖子身后的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很轻,但沈知微听清了。 “八嘎。”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 鬼子? 骨子里的血脉之力,瞬间觉醒。 管他是干嘛的。 既然是鬼子! 那她就得掺和一脚了。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喊价:“一百七十万第一次……” 沈知微写了个纸条,喊小黄给那个中年男子递过去。 小黄二话不说就给送了过去。 男子低头一看,脸上满是惊喜。 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点点头。 灰衣男子猛地举起号牌:“一百七十一万!” 全场哗然。 胖子霍地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明明已经半场开香槟了,竟然杀出个程咬金! “一百八十万!” 胖子咬着牙喊出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灰衣男子犹豫了下,再次看向她。 沈知微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跟。 “一百八十一万。” 胖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翻了翻公文包里的票据,又跟身后的随从低声交谈了几句,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他转过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沈知微说。 “靓女,我刚刚拍的那批车,八万转给你,怎么样?” 沈知微连眼皮都没抬:“五万。” “七万!七万总行了吧!”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四万五。” 胖子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四万五就四万五!” 随后将单据递了过来。 随后举起号牌。 “一百八十五万!” 灰衣男子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轻轻点了点头。 “一百八十六万。” 第149章 车子到手! 胖子彻底傻眼了。 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没有钱了。 弹尽粮绝。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位同志。” 台上的主持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拍卖还没结束。” 胖子的脚步顿住了。 “您刚刚竞拍到的车辆,还没有付款。” 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自己栽了。 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还搭进去一大笔钱。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他看了一眼霍霆轩的方向,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座位上。 “一百八十六万,成交。” 锤子落下的时候,灰衣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知微,眼里满是感激。 拍卖会结束后,财务人员开始逐一收款。 胖子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付了六万五。 那批被沈知微抬价到十一万的车,他转手四万五卖给了她,自己还要倒贴六万五。 这钱掏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沈知微在旁边付了四万五,从胖子手里接过那批车的单据。 十八辆解放车,她花了不到十五万。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胖子付完钱,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连头都没回。 灰衣男子走过来,有点紧张。 他怕沈知微不出这个钱,那他就没法走出这个门了。 差十六万呢! 沈知微二话不说,掏出存折递了过去。 “十六万,从这边扣!” 灰衣男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拱手。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姓周,叫周生。您要是不忙,咱们现在找个地方聊聊?这合作的事,得好好商量。” 沈知微想了想,摇了摇头。 “明天吧。您给我个地址,明天我过去找您。今天我这边且得忙一阵呢。” 周生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行!” 他目送沈知微离开,心里还在犯嘀咕。 十六万啊,搁在别人身上,怎么也得先签个协议、立个字据,生怕打了水漂。 这丫头倒好,说走就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魄力,他是真的服气。 沈知微这边办完交接手续,跟着小黄去办过户。 营业执照她早就办好了,大运货运,名字是霍霆轩帮着取的,说是吉利。 小黄跑前跑后,把该填的表格都填好,该找的人都找到,沈知微只需要在旁边签几个字。 不到一个钟头,所有手续都办妥了。 小黄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递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沈总,恭喜!车子随时可以开走。” 沈知微接过钥匙,转头看向窗外。 拍卖处的大院里,十八辆解放卡车整齐地停放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真切切的弧度。 成了。 嘿嘿,这次的规模,可比京城还要大! 关键是,还耍了鬼子一下,爽! 刺激! 霍霆轩在旁边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脸上也满是笑容。 “可十八辆车,司机就不太够了,这还有维修什么的……” 沈知微点点头,转而笑眯眯的看向霍霆轩。 “这个就拜托霍师长啦,司机维修,还有保安,您都得帮我配上,一辆车两个司机,维修最少要十个,保安的话,暂且先要八个,这数目不过分吧!” 霍霆轩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分,我还得谢谢你!” 两人之前就说过了,保安的话,一半是健全的,一半是用负伤过的。 这哪里是霍霆轩帮沈知微,分明是沈知微给霍霆轩减轻压力。 “你放心,最晚三天,全部到位。” “嗯,我先喊三叔来将车子开走。” 霍霆轩点点头。 “我和小孙也来帮忙!” 小孙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一个汽车班的人来的。 一人一辆车,停车场声音轰隆,沈知微坐在霍霆轩的副驾驶, 缓缓离开了这里。 望着离开的车子,高处长脸色并不好看。 原本他计划的,最少能卖到30万,可现在却只卖到了二十多万。 这亏损,算是他业绩不达标。 虽然日化厂的厂址多卖了十几万。 可得手的却是老周。 并不是龙总。 这就有问题了。 …… 车子快到货站的时候,老远就瞧见了一群人。 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大包小包的,身板挺得笔直。 霍霆轩将车子停稳,刚推开车门,那群人就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连长!” “团长!” “老大!” 喊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却个个中气十足。 沈知微从副驾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通喊,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就知道霍霆轩带来的人。 霍霆轩大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虚虚揽了一下,朝那群人扬了扬下巴。 “都给我站好了!” 话音一落,刚才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瞬间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连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霍霆轩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这都是我喊来的,原来手底下的兵,各个都会开车,技术没得说。具体让他们做什么,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转向那群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是你们嫂子。这个货站就是你们嫂子的,以后好好干活,听见没有?” “嫂子!” 十几条汉子齐声喊道,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房盖都快掀翻了。 沈知微被这声“嫂子”喊得耳膜嗡嗡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从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扫过去。 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身板结实,眼神亮堂,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好手。 她粗略数了数,十二三个,比预想的多。 霍霆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 “之前还怕人多不好意思,现在车买了,我看人还不够。备选名单上的那几个,回头也能叫来了。” 沈知微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侯三从货站里头跑出来,一瞧这阵仗,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搓着手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都来了!来来来,兄弟们跟我来,宿舍在这边。” 第150章 人到! 一群人拎着行李跟上去,侯三一边走一边介绍。 “咱们这儿呢,司机的工资组成是这样的,底薪五十,然后按公里数提成。简而言之,跑得越多,挣得越多。” 五十? 队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侯哥,您再说一遍?底薪多少?” “五十。”侯三伸出一个巴掌,笑眯眯地晃了晃。 这下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撑死三十来块钱。 这儿光底薪就是五十,还不算提成? 天爷啊,这是什么神仙活儿! 侯三见他们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头得意得很,面上却故作淡定地摆摆手。 “别激动,别激动,往后还有更好的呢。来来来,先看宿舍。” 宿舍是两人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 侯三推开门,让他们进去瞧。 “跑货车的,容易昼夜颠倒,休息很重要。两人一台车,一个宿舍,互相照应着,也能休息好。” 众人放下行李,东摸摸西看看,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满意。 侯三靠在门框上,又开了口。 “大家伙儿看见后边那片空地了没?”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货站后面确实有一大片空地,还没来得及收拾。 “那片啊,是要盖家属楼的。” 侯三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时候大家伙可以把家属接来。咱们这儿还要盖食堂,后勤也需要人,家属们基本都能安排上活儿干。” 还能带家属? 还能给家属安排工作? 天老爷嘞!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侯哥,您说的可是真的?” “家属楼啥时候能盖好?” “我媳妇在老家种地呢,能接来不?” 七嘴八舌的,全是激动。 侯三被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真的真的,都真的!只要你们好好干,啥都有!” 一群人互相看着,眼睛里头全是亮光。 这才叫来享福了啊!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开工,赶紧跑几趟车,把媳妇孩子都接来。 霍霆轩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热火朝天的场面,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微,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沈知微竟然想了这么远。 连家属都安排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有些发紧。 最后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低低地说了句:“你倒是想得长远。” 沈知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 他们跟着你出来,你总得对人家有个交代。光给工资不够,得让他们安心。” 霍霆轩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远走来一家三口,像是逃难来的。 打头的男人缺了一条胳膊,扛着两个包裹。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身后背着个竹筐,两只手都拿着行李。 最后面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 霍霆轩脸色一变:“老牛!” “团长!” 两人狠狠地抱在一起。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 沈知微轻轻捅了捅霍霆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屋里说。 “对对对,走走走,屋里说。” 霍霆轩帮着拎起行李,一行人来到后面的一间宿舍。 屋里放了两张床。 老牛跟着霍霆轩坐在一边,母女俩坐在对面,拘谨得一动不敢动。 沈知微转身回办公室拎了一壶热水,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霍霆轩压着怒意的声音。 她连忙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正在哭泣的一家三口。 她赶紧倒了几碗水。 “先喝口水。这大老远来的,还没吃饭吧?我让三叔去张罗,晚上去国营饭店吃。” 霍霆轩铁青着脸点了点头:“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这时,侯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微微啊,我买了骨头和馒头,晚上炖骨头吧!” 沈知微刚要起身,老牛的媳妇便站了起来,怯生生地说。 “领导,我……我之前在饭店打下手的,我来吧。” 霍霆轩正要拒绝,沈知微却拦住了他,笑眯眯地看着老牛媳妇。 “那就谢谢嫂子了。你看我也不会做饭,来了这么多人,正发愁呢。” 老牛媳妇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说:“做个饭,我来,我来。” 说着便出了门,跟着侯三走了。小姑娘也跟了上去。 宿舍里只剩下老牛和霍霆轩。 霍霆轩明白,沈知微这是怕老牛媳妇不自在,让她干点活,反而能松口气。 他沉着脸,把老牛为何拖家带口来这里的原因讲了出来。 老牛叫牛大广,当年是霍霆轩手下最有潜力的兵。 可惜在一次任务中为救人失去了一条胳膊,只得转业回家。 没想到,媳妇和孩子差点没命。 就因为媳妇生的是闺女,婆婆一直虐待,媳妇又老实巴交,不敢吭声。 他回去后,兄弟们算计他的工作,各种陷害,甚至卖了他的闺女,还串通二赖子想坏了他媳妇的名声,逼得他媳妇差点自杀。 老牛将孩子找了回来之后,就掀了桌子。 把工作卖了,用这钱跟爹娘一刀两断,把弟媳妇送进了牢里。 本来他还纠结着,觉得已经拿了退伍费不好去参加那个培训,正巧霍霆轩的电话打了过来。 怪不得霍霆轩能成这样。沈知微听着也来火。 见两人也生气了,老牛连忙解释。 “你别看钱给我爹娘了,可这些年我寄回去的津贴我可都要回来了,你看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没钱赔抵债的,反正,我也没让他们好过,就是可怜我闺女,那半个月吓坏了。我对不住她!” 听着这话,沈知微这才心里好受点,忽然想起了之前霍霆轩夸赞老牛的话,当即拍板。 “你媳妇会做饭,正好咱们这儿还没人做饭呢。你们就放心住下,两个人都有工资,还怕养不起一个家?我听霆轩说,你对车特别了解。虽然现在不方便开车,但能修车啊。我这儿维修班正缺人,你得帮我把这摊子支棱起来。” “嫂子……” 第151章 公司没成,食堂先成! 霍霆轩在旁边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想当年,大家伙都觉得,老牛肯定是他们当中升迁的最快的。 却没想到…… 他拍了拍牛大广的肩膀。 “好好干,你嫂子不会亏待你的,走,咱们出去看看,饭该好了!” 牛大广点点头,拍着胸脯。 “师长,嫂子,你们放心,别看我少了条胳膊,可看家本领没丢,保证不能让你们丢脸!” “好,这才是我兄弟!” 霍霆轩笑了! 恰好这时,门外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 “这赶巧了!” 食堂还没盖好,大家伙便自己动手,搬石头的搬石头,搬凳子的搬凳子,七手八脚地在空地上支起两张桌子。 主食是大米饭和白面馒头,菜是大骨头,配上几碟凉拌小咸菜。 那小咸菜是沈知微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米饭和馒头也是她空间里的存货。 馒头热一下,米饭可是嫂子现做的。 沈知微就很佩服。 这些人能用大锅做出这么好的米饭。 这个她怎么也不会。 看到这伙食,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大家伙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 工资高,待遇好,住宿条件也不错。 关键是,伙食还这么好。 沈知微没开口,大家伙都没上手。 全都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笑了。 “开吃!” 大家伙这才七手八脚的动了起来。 “嫂子,你这菜做得也太好吃了!” “可不是!比食堂大师傅强多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给老牛媳妇夸的脸通红。 “就,就家常菜!” 可侯三却忍不住夸赞。 “微微啊,这孩子行啊,那么多菜,根本就不麻爪,该怎么着怎么着,我还急着呢,人家全都弄好了,有理有序的,是这个!” 侯三对着老牛媳妇竖起了大拇指。 罕见的那是夸了又夸。 大骨头香是香,可太大块了,沈知微一时间有点难以下手。 霍霆轩瞥了一眼,连忙用筷子给她弄开,将肉单独夹了过去。 剩下的自己啃了。 沈知微吃了一口。 嗯,这味道的确不多,和李嫂子也有一拼了。 吃的差不多了,沈知微擦了擦手,笑着开口。 “嫂子,你这厨艺真的不错,反正呢,咱们这边后厨也需要人,这样,就先给食堂盖起来,您来当大厨。” 说着,看向其他的人。 “当然,有谁的家属也能干的,抓紧和嫂子这边报名,先到先得!”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真的么?” “我媳妇行啊,之前村上大锅饭,我媳妇就帮过忙!” “我媳妇也行啊,我家人口多,都她一个人忙的!” 这不,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念叨了起来。 有那聪明机灵的,都已经去牛嫂子跟前报名了。 牛嫂子站在桌边,被大家伙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她嘴上说着哎呀我不行,可那双眼睛满是亮光,早就替她答应下来了。 沈知微坐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和煦的第二家运输公司还没开张,食堂先有了着落。 也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城郊一栋别墅里,满地狼藉。 碎瓷片、翻倒的茶盏、散落的文件,从茶几一直铺到门口,几乎没处下脚。 龙胖子站在中间,疯狂的喊着。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气的胸口起伏,肥硕的身子跟着颤抖。 青筋更是一根根的爆了起来。 屋里站着的几个人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贴墙上。 只有高处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双手递过去。 “龙总,您别动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日化厂就算让姓周的拿下了,我也有法子让他干不下去。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之内不开工,就算违约,海关处有权收回这块地皮。” 龙胖子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没说话。 脸上的怒意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审视。 “帮我查查那个女的。” “敢赚我的钱,哼。” 高处长点点头,退后一步,转身出去了。 龙胖子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去,查查那个姓高的,最近都和谁联系了!” “是!” 龙胖子起身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天,嗤笑一声。 他龙胖子想要的东西,就还没有拿不到的。 原本只是花点钱,现在? 哼! 有点意思了! 沈知微和霍霆轩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霍霆轩给沈知微披了件衣服,这才开了门,让她上车。 牛嫂子正在打扫卫生,见状,一脸羡慕。 “老牛,你说师长两口子这感情可真好啊!” 老牛白了她一眼。 “要喊沈总和师长!” 牛嫂子笑着打了下自己的脸。 “可不,要喊沈总,老牛,你说,刚出来的时候,我都做好准备要吃苦了,谁承想是来享福的呀!” 说着,她麻利的将桌子又擦了擦。 “你都不知道,今个儿三叔说了,咱们这附近就有学校,明个儿就能让妞妞去插班。” “真的么?” 老牛也激动了,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当然想让她好好学习。 “是得好好学习,我听师长说,沈总就是没去上大学而已,她之前可是研究院的研究员,还会七八国的外国语呢!” “哎呦,那可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一旁的妞妞倒完垃圾,以前期待的看着爹娘。 “真的么?爹,我也能去上学么?” “能!” 老牛一把将闺女抱在了怀里。 “你呀,要好好和沈总学,将来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妞妞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漂亮阿姨,重重的点点头。 “妞妞也要成为女强人!” “好好好,我老牛的闺女,就是争气!”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全都笑了出来。 这日子啊,可真有盼头啊! 回到家时,喜宁都睡着了,傅兰芝还没睡,靠在沙发上等着他们。 “姨妈,成了,我们买了十八辆车,现在司机不够,车够!” 傅兰芝松了口气。 “我看侯三没回来,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成了!” 第152章 兰芝姨妈全都想起来了。 两人坐在傅兰芝旁边,简单聊了聊货站的事。 听说来的司机都是退伍兵,傅兰芝欣慰地点点头。 “不过,微微啊,”她顿了顿。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个靠谱的人来管这个公司。你三叔管几个人行,管一个公司,我觉得他不行。” 沈知微好奇地看向她。 “姨妈这是有合适的人选?” 傅兰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您?”沈知微愣了一下。 “怎么?不信任我?”傅兰芝歪过头看她。 “那倒不是……” 沈知微下意识否认,脑子里却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她刚才喊的是“姨妈”,可傅兰芝没有反驳。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我都想起来了。” 傅兰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沈知微心虚地低下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傅兰芝女儿的身份陪着,还收了那么多的东西…… 傅兰芝一把搂住她,把脸埋在沈知微肩上。 “你是兰韵表姐的女儿。我都想起来了。” “姨妈,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傅兰芝松开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嘴角却弯起来。 “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是你把我带回家,是你让我吃上热乎饭,是你让喜宁喊我姥姥……” 沈知微这才知道,是下午那通电话。 沈母打来的时候,她正在后院收拾东西。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那头传来一声“兰芝”,什么都想起来了。 “过去的,就不提了。” 傅兰芝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 “我也要往前看。你姨妈我,当年可是被当接班人培养的。”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 “你舅舅不想做生意,你二外公气得跳脚。都怪我,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他们都能出国的……”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透过那些木纹,看见很远的地方。 “都怪我。” 沈知微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傅兰芝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冯龙飞是她家的小伙计,那时候她才十几岁,看谁都可怜,谁家有难处都帮一把。 冯龙飞是最可怜的那个,没爹没娘,在铺子里打杂,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可怜他,给他衣裳穿,给他饭吃,教他认字。 一来二去,他就起了别的心思。 后来傅家要出国,他不想她走。 他去举报,说他亲眼看见傅家转移资产、里通外国。 傅家走不了了,全都被带走。 她的父母死在下放的路上,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至于我的女儿……” 傅兰芝的声音颤了一下,又稳住了。 “其实没有生下来。七个月的时候,我听说父母没了,跟冯龙飞吵起来,早产了。孩子也没保住。”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沈知微握着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 霍霆轩和沈知微对视一眼,心里都不是滋味。 一个冯龙飞,害了整个傅家。 沈知微轻声问:“冯龙飞呢?” “死了。”傅兰芝笑了一下。 “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就把自己做的事全抖出来了。亲手把冯家拉下来,一个都没留。” 沈知微想起冯先进,迟疑道。 “那冯先进……” 霍霆轩简单解释了一句。 “冯龙飞的母亲是冯老爷子的妾室,被卖的时候肚子里就怀了他。后来冯龙飞往上爬,被冯家认回去,就成了冯先进的叔叔。”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问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恨吧,太孤单。 说可怜吧,太单薄! 而兰芝姨妈,也不能用可怜来形容! “微微。”傅兰芝忽然开口。 “公司的事,交给我吧。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沈知微笑了,靠在傅兰芝肩上蹭了蹭。 “姨妈,你要是能来帮我,那我可就太开心了。我还想让货站在全国开花,开出属于咱们的货运市场!” 傅兰芝弯了弯嘴角:“好。” 沈知微心里松了口气。让姨妈来管公司,其实也挺好。 这么多事压着,家里人又都没了,就怕她一时间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现在有个营生牵着,怎么都好些。 她眨眨眼,语气里带了几分狡黠。 “姨妈,您看这么着行不行?” 傅兰芝疑惑地看着她。 “您之前给我的存折,就当是入股公司的钱。这样您就是大股东,公司就是您的。我呢,就拿点分红。您看行不?” “这可不行,我就是闲着的……” 傅兰芝连忙摆手,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微拽着胳膊撒娇似的打断。 “姨妈,你就帮帮我嘛。我其实就想当个米虫,就出出主意,活不干。你就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嘛!” 傅兰芝眼眶又红了。她知道,这孩子是想帮她。 可她不想拒绝,她真的……挺想试试的。 霍霆轩见状,伸手拉起沈知微。 “姨妈,那我们先上楼了。” 傅兰芝嗔笑一声:“哎呦,这么快就不喊妈了?” 霍霆轩闹了个大红脸。他眼珠一转,绕到傅兰芝面前,拉着沈知微一块儿跪下去,认认真真喊了声“妈”,磕了个大响头。 沈知微也连忙跟上,脆生生喊了句“妈”,跟着磕了头。 傅兰芝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鼻音。 “你们就会招惹我。快上去睡觉吧,我这可没有改口费。” “改口费,我们可早就收了。” 沈知微笑着拉起霍霆轩,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傅兰芝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地笑了。 这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霍老爷子反复催促。 “你这车怎么开的这么慢,都两天了还没到呢?” 小司机苦笑着个脸。 “老爷子,两千多公里呢,这车也不能一直开……” 霍老爷子嫌弃地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先睡会儿!” 小司机点点头。 “哎,前边还有十来公里,就能到一个公社了,咱们要不先歇歇?” “不歇,抓点紧,我还得看孙媳妇呢!” “哎!” 第153章 哼,团体而已,那我就给瓦解! 与此同时,营区家属院里。 杨一洛靠在墙根,小大人似的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去。 “都记住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劲儿。 “沈喜宁要是来了,大家伙怎么着?” 几个孩子齐刷刷点头。 “不和她玩!” “对。”杨一洛拍拍裙子上的灰,从墙根下站起来,小手一挥。 “走,咱们今天玩官兵抓小偷!” 孩子们一窝蜂地散开,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杨一洛站在中间,被几个小跟班簇拥着,那叫一个风光。 谁不知道她杨一洛现在是英雄? 连营区的大人们见了她,都要夸两句“这孩子了不起”。 很快,就大人招呼着。 “回家了!” 这不,玩了没多大会儿,陆陆续续就有人离开回家了。 杨一洛也不恼。 反正她话都放出去了,等沈喜宁来了,肯定没人和她玩。 到时候肯定会哭的哇哇的。 自己再吓唬吓唬,嘿嘿。 既然不能认亲妈,那也不能让杜秀美的小崽子过的好! 呸! 第二天天一亮,霍霆轩就抱着喜宁去了营区。 沈知微今天忙,上午要陪兰芝姨妈去接手货站,下午还要找老周聊日化厂的事。 本来她想带着孩子,霍霆轩说今儿个事不多,带去营区吧,有小孙看着,不碍事。 一行人兵分两路。 货站这边倒是进行的顺利,业务还没开始,活也没接,顶多就是个名单而已。 再说了,原本负责的就是侯三,一看摊子铺的这么大,早就发怵了。 这下看到傅兰芝也接手,高兴的不得了。 恨不得将全部都甩给傅兰芝。 可霍霆轩这边,却出了点小麻烦。 一开始他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喜宁就趴在桌上画画,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后来有个会要开,他便让小孙陪着喜宁在办公室里玩。 小丫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瞧见外头有几个小孩在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孙叔叔,我想出去玩。” 在海岛的时候,她有一群小伙伴,天天在一起疯跑。 可出了海岛,就再没跟小朋友们玩过了。 小孙看着她那眼巴巴的小模样,心一软,牵着她出了办公室。 可没成想,几个孩子一看见她,转身就跑,像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喜宁愣在原地,小手还保持着抬起来打招呼的姿势,慢慢放下去。 “小孙叔叔,她们怎么不和我玩?” 小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近抓了个小胖子。 那小胖子圆滚滚的,跑得倒挺快,被揪住后领子,两条短腿还在空中蹬了几下。 “你们跑什么?” 小胖子把脸别过去,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可是小英雄的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喜宁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糯糯的。 “小哥哥,你为什么不和喜宁一起玩呀?” 小胖子的眼睛一下子黏在糖上,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压低声音。 “是杨一洛不让我们和你玩!” 说完一把抢过糖,撒腿就跑。 话音刚落,杨一洛的声音就从那头传过来。 “刘胖子!你敢不听我的话!” 小胖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回过头,双手叉腰对着杨一洛。 “略略略!” 转而飞快的跑了开。 杨一洛带着人怒视汹汹的跑了过来。 看见喜宁身边,有小孙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目光,像没看见似的,招呼着身后那群孩子。 “走,咱们去那边玩!” 孩子们跟着她呼啦啦走了。 期间有几个小朋友回过头来看沈喜宁。 很快就被别人给拉开了。 喜宁站在那,有点失落。 怎么不和她玩呢? 小孙蹲下身,想要安慰一下喜宁。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小家伙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哒,没事哒,喜宁是最可爱的,大家肯定是不熟悉喜宁,才会被被人带着不和喜宁玩。” 喜宁想起刚刚在办公室听到的话。 “爸爸说,如果一个团体围攻的话,那就要先找个弱点,小孙叔叔,喜宁知道了,喜宁要先去找那个小胖子哥哥,从他那打破!” 小孙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两岁的孩子么? 有理有据,竟然自己给自己分析上了,连兵法都用上了? “小孙叔叔,咱们就先去找那个小胖子哥哥!” “好!” 小孙一把将喜宁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很快就找到了小胖子。 因为这块糖,他被杨一洛团体给驱逐了。 这不,他正蹲在自家门口,拿根树枝逗蚂蚁,看见喜宁,屁股往后挪了挪,一脸警惕。 “你怎么又来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喜宁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把脸别到一边。 “哼。” 喜宁又掏出一颗,两颗糖并排躺在小手掌心里。 小胖子的眼睛忍不住瞟过来,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是硬撑着。 “我……我是不会叛变的!” 喜宁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小包饼干,油纸包着的,还带着她身上的奶香味。 她把饼干和糖一起递过去,小胖子的目光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挪不开。 “那……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心虚,飞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喜宁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告诉我,为什么大家都不跟我玩?还有,你帮我介绍几个新朋友好不好?” 小胖子一把接过零食,往怀里一揣,压低声音。 “杨一洛说了,谁跟你玩,她就让谁在营区待不下去。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你放心,我刘胖子最讲义气!你等着!” 他撒腿就跑,没过一会儿,领回来四个小孩。 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像刚出洞的小老鼠。 “这是豆豆,这是妞妞,这是石头,这是二丫。” 小胖子挨个指着,“都是我的好朋友!” 喜宁把兜里剩下的零食全掏出来,花花绿绿摆了一地。 几个孩子的眼睛都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伸手。 “吃呀!”喜宁抓起一块饼干塞进豆豆手里,又拿了一颗糖递给妞妞,“都是你们的!” 第154章 管她谁生的,我养的就是我的! 听到喜宁这么说,大家伙也就不客气了。 嘻嘻哈哈地分起来。小胖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 “喜宁,你咋这么多好吃的?” “我妈妈给我的!”喜宁也塞了一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我妈妈那有好多好多的零食,随时随地都能给我变出来!” “你妈妈好好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妈妈!” “对啊,我妈妈只会说,糖吃多的牙疼,我还没见过谁的牙因为吃糖吃坏的!” “我觉得,要是因为吃糖牙坏了,我也知足,我都好久没吃到糖了!” 几个人一通感慨,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换个妈妈。 听的小孙差点笑疯。 这小孩子们也太好玩了。 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吃得满嘴碎屑。 “咱们玩官兵抓小偷吧!” 石头一抹嘴,跳起来。 “我要当官兵!”妞妞举手。 “我也要当官兵!”豆豆跟着喊。 最后还是小胖子有主意。 “石头当官兵头子,妞妞和豆豆当小兵,我和二丫当小偷,喜宁当……当司令!司令最大,不用跑!” 喜宁高兴得直拍手。 玩了一会儿,大家伙都玩累了。 这边的游戏和海岛上的差不多,玩着玩着就没意思了。 全都蹲在那抠石头。 就在这是,喜宁忽然提议。 “那咱们去我家玩吧!我家有滑梯,可好玩了!” 小孙赶紧拦住。 “喜宁,今天不行,你爸爸还在开会呢。” 喜宁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小脑袋耷拉下来。 可很快她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等我爸爸忙完了,让他也在咱们营区建一个滑梯!这样大家都能玩!” “真的?”几个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喜宁挺起小胸脯,“我爸爸可是师长,他说了算!” 小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对对对!喜宁爸爸是师长,咱们都听他的!” 几个孩子跟着起哄,笑声在巷子里炸开,惊飞了墙头上几只麻雀。 但是这幅宁静,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杨一洛带着她那群小跟班,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她往墙根一站,小手一指,声音又尖又脆。 “刘胖子!你叛变!我们以后不带你玩了!让你在营区待不下去!” 小孙眉头一立。 这孩子,年龄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什么待不下去?哪来的这么大的恶念? 刘胖子果然怕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肉都跟着抖。 豆豆和妞妞也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谁也不敢吭声。 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 喜宁往前一站,双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脆生生地甩过去。 “我爸爸可是师长!他说了,只要不犯重大错误,营区都不会赶走我们。这又不是你的一言堂,你说和谁玩就和谁玩,不让和谁玩就不许了?那要这样,等我爸爸建好滑梯,我就不让你们玩!” “你……”杨一洛脸涨得通红。 “那是组织建的,你说的不算!” 喜宁小下巴一抬,理直气壮。 “我让我妈妈来建!我妈妈有钱,哼!到时候就不是组织上的,是我家的,是我沈喜宁的!那到时候我让大家伙不和你玩,你愿意啊?” 杨一洛语塞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身后那几个小跟班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偷偷往喜宁那边瞄。 刘胖子一看这阵势,腰杆子一下子硬了。 他从喜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 “我们跟喜宁玩,喜宁给我们零食吃!我们都吃到了大白兔奶糖,还有牛奶饼干!好香好甜啊!”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要是和你玩,也有吃的吗?”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举手。 喜宁乐了,小手一挥,豪气冲天。 “有!全都有!” “那我也跟你玩!” “我也要!” 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喜宁围在中间。 杨一洛站在外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发白。 她跺了跺脚,捂着嘴,哭着跑了。 喜宁被小伙伴们簇拥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背影,又转回来,从兜里掏出最后几颗糖,一颗一颗分出去。 “给!都有!” 不够了,还不忘喊小孙。 “小孙叔叔,麻烦您去爸爸那帮我拿点零食好嘛?” “好!” 刘胖子好奇。 “他不是你爸爸的警卫员么?你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对啊,我妈妈说了,这就是以前的下人,不用费心的!” 小孙顿住了脚,想听听喜宁怎么说。 就看到喜宁绷紧了小脸,满是不赞同。 “我妈妈说了,小孙叔叔那可是我爸爸的战友,没有小孙叔叔,爸爸很多事情都做不成,他们俩可是最要好的战友!” 小孙嘴角一咧,美了! 快步朝着办公室跑,得快点回来,不能让喜宁没面子!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老爷子拄着拐杖凑了上前。 “好孩子,你刚刚说的话爷爷可都听见了,是你爸爸教你的,还是你妈妈教你的?” 喜宁等人疑惑的看了过来,就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拄着拐杖看向她们。 喜宁歪过头。 “是妈妈,不过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妈妈还笑爸爸恨不得住在营区,这才是他的家,我也听不懂,反正都是爸爸的家。”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看着她。 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真是好孩子啊! 透过这孩子,也能看到父母身上的影子。 是他太狭隘了,什么血缘不血缘的。 他孙子养大的,那就是他霍家的。 小孙拿了零食,霍霆轩这边也收到了信息,老爷子到了。 双方一起赶到。 霍霆轩发现老爷子正挨着喜宁,心里有点紧张,怕这个老顽固说出什么喜宁不喜欢听的话。 连忙加快脚步凑了上前。 却发现,老爷子笑的像个老顽童,挨着喜宁,笑的哎。 真不值钱。 “爷爷?” 霍老爷子也就给了孙子半个眼神,目光就回到了喜宁的身上。 霍霆轩眨了眨眼。 这还是那个因为他娶了二婚的微微,就气的要断绝关系的爷爷么? 霍爷爷:我没说,我没有,你少诬陷我! 第155章 幸亏自己悬崖勒马了! 很快,货站这边就处理的差不多了。 沈知微就打算去日化厂转转。 这不,直接出门打车就去了。 来之前,她打过电话,所以,车子刚停。 就看见老周站在大门口张望,一脑门子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沈同志,你可来了!” 老周迎上来,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止一点半点,连步子都带着几分殷勤。 这可是财神爷啊,接下来厂子能不能继续,还得看她呢! “您太客气了!” 沈知微看出来了,但是没点名,笑着跟着他往里走。 “我呀,原来就在日化厂工作,所以,当日化厂宣布破产整顿的时候,我就特比的难受!” 老周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这日化厂的布置。 厂区比她想象的大,可到处透着一股子萧条劲儿。 车间门关着,仓库门也关着,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只麻雀在空地上蹦跶。 进了办公室,几个人正围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文件,可谁也没在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老周清了清嗓子:“沈同志来了。” 几个人抬起头,勉强挤出点笑,又低下去了。 沈知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怎么回事。 老周叹了口气,把那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海关处在合同里做了手脚。三个月之内不能正常开工,就有权收回这块地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们这边,钱都砸进去了,买原料没钱,招工人也没钱。三个月,根本开不了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几个人低着头,谁也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似的。 沈知微翻了翻合同,合上,推回去。 “原料我来买,工人我来招。” 几个人腾地站起来。 老周眼睛亮了,又暗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天底下没有白来的买卖,她能提出这个,肯定是有要求的。 果然,沈知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要占百分之四十的股。” 有人坐回去了,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皱着眉头开口。 “这不行。你出多少钱,占多少股,得有个说法。”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声音不急不缓。 “我再多出十五万,做流动资金。”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只有一个要求——名字我来取。”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十五万。这个数字砸在桌面上,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老周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停下来。 “行。”他第一个开口。 戴眼镜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剩下几个跟着应了,声音不大,却一个比一个干脆。 老周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了副担子。 原料和工人这部分的钱,沈知微出,又额外出了十五万来当流动资金。 日化厂半年,都不用发愁了。 别说这合同了,就是没单,都不用发愁!~ 当然,还是要有单的! 要赚钱! 很快,那边就起草了新的合同,合作的人全都在办公室。 大家伙签下了字。 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 而沈知微怕他们第一个产品没有合适的。 还提供了一份配方。 用料简单,生产便宜,家家户户都会用的。 洗衣粉! 老周把合同递过去,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纷纷点头。 “就这个了!” 和煦的第一家日化厂,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知微连第一个产品都想好了,广告词在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遍。 “和煦洗衣粉,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衣服脏了!” 老周亲自把她送到门口。车还没发动,他已经伸出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沈总,合作愉快。”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周总,合作愉快。” 车子开出老远,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周还站在门口。 沈知微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老周深吸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论年龄,他使使劲都能生出她了。 人家能出资建厂,能面对一群人面不改色地提条件。 他家那个呢?这会儿还蜷在家里,惦记着晚上能不能吃上炖肉。 老周忍不住笑了出来。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霍老爷子和喜宁玩了一会儿,就被霍霆轩带回了家。 小白楼那是兰芝姨妈的房子,老爷子总不能去那住吧。 只能将老爷子安排在了这里。 看着院子里的话题,再看看房间的装饰。 老爷子这才明白,孙子的爱,有多能拿出手。 尤其是看到了喜宁,他才知道当初的阻拦,有多可笑。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 “是爷爷错了,是爷爷狭隘了,你能原谅爷爷不?” “我没很您,爷爷,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一直都没太在意,但是这次不行了,爷爷,你得给我撑场子啊!” “怎么说?” 老爷子怔住了,这话从何说起? 霍霆轩连忙将沈家还有傅兰芝给沈知微的钱财东西都说了起来。 “爷爷,微微现在在京城开了运输公司,在这也开了运输公司,十八辆车,还有京城的百货商店,酒楼,小吃店,还有和军区合作的退伍兵培训,你孙子现在被比的,啥也不是啊,一丁点儿东西都拿不出来,丢死个人了!” 霍老爷子咽了口唾沫。 他没想到,沈家竟然对闺女这么的大方。 这么多的钱财,说拿就拿了。 连忙拍拍他的手。 “放心,放心,爷爷这次来,将家里的金条存折古董什么的,全都拿来了,保管不能让你没面子,等你媳妇回来,我就全都给她,你看行不?” “行!” 霍霆轩罕见的抱住了他的胳膊,撒起了娇。 “还是爷爷对我最好了!” 霍老爷子想起自己那个蠢儿子还在西藏呢。 忍不住后怕的松了口气。 幸亏啊幸亏,幸亏自己没犯蠢啊! 幸亏自己悬崖勒马了。 这不,当沈知微刚一进门,老爷子就笑成了个大菊花似的迎接了上来。 “微微啊,今个儿累不累啊?” 第156章 老爷子掏空家底来哄微微 沈知微一脸的懵逼。 霍霆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示意她不用介意。 随后将老爷子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 “爷爷,微微不知道你反对的事情,不用这么样!” “啊?啊!” 老爷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霍霆轩撇撇嘴,谁能想到,老爷子担心的是这个啊! 喜宁已经睡着了,沈知微疑惑的看向这爷孙俩的眉眼官司。 一时间弄不准,这是怎么了。 霍霆轩却示意她不用担心。 这不,霍老就像生怕沈知微会发现似的。 连忙招呼着他的司机和警卫员搬东西。 一边搬一边炫耀似的和沈知微显摆。 “微微啊,你看,爷爷这次来,将家底都搬了,这黄金古董啊,可都是祖宗留下来的,这房产啊,一半是祖先留下来的,一半呢,都是我这些年上边分的,还有咱们自己添置的,这些首饰呢,都是你奶奶还有你婆婆留下的,说好了,都给霆轩媳妇,也就是你,这存折呢,你自己收着,是咱们霍家的家底,你可别给霆轩,他那个虎玩意,就知道啥也不要,没我帮着守着,早就被他爹给祸害了!” 沈知微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那存折,八本,每本上边都是十万块。 然后箱子摞了十来个! 打开一个是黄金! 打开一个是黄金。 连着三个,全都是黄金。 第四个终于不是了…… 是珠宝…… 连着八个,都是珠宝首饰。 最后两个,是古董。 都是字画。 “对了,家里还有一些花瓶啥的,那个不好拿,我就没拿,不过你们放心,我全都公正了!” “公正?” 沈知微和霍霆轩对视一眼,显然是没明白老爷子的举动。 “呐,你们看啊!我给家里的房子,珠宝首饰古董啥的,全都列了表,你们看,全都公正了!” 霍霆轩和沈知微连忙接过公正单。 过来,密密麻麻长长的一条。 最后被赠送的是沈知微和霍霆轩夫妇。 老爷子耍了个心眼。 这东西,你们是夫妻才能拿到。 不是夫妻的话,那就不算了。 沈知微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也没生气。 这可是人家的东西,本来就是因为她嫁给霍霆轩才会给的。 这个她都懂。 只是,这么老多的东西,合适么? 她下意识的看向霍霆轩。 用眼神问:这合适吗? 霍霆轩伸手揽住她的肩,微微点了点头。 他之前确实想过不能收,觉得烫手。 可这会儿他想通了,凭什么不收?该收就收,收得理直气壮。 “收,必须收。” 沈知微见他这么说,也不扭捏了,笑着冲霍老点点头。 “那我就都收下了。” 霍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哎,你收下,我才放心!”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藏城,霍父躺在病床上吸氧!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本还是志气昂扬的。 结果到了这里,他就垮了! 谁承想,第一个受不住的,就是高原反应啊! 来这一周了,在医院躺了一周。 还想做出点啥,现在是一点辙都没有! 忽然间,他只觉得好像什么没了似的。 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什么应该是他的,但是飘走了…… 他想啊想,可缺氧的脑袋,那是怎么也想不通…… 和霍老寒暄完,两人就将东西都抬到了储藏室。 这都是贵重东西,当然不能用外人来。 本来是霍老和霍霆轩抬。 可老爷子的身子骨也不太好了。 刚抬两个,就差点闪了腰。 后来沈知微说她来帮忙,可霍霆轩又不舍得。 最后就变成,霍霆轩自己抬,沈知微帮着开门。 是的,仅仅用来帮着开门。 看到孙子稀罕的劲儿。霍老再次松了口气。 差一点点…… 当东西都放好了,霍老就和两人商量,明个儿晚上,找个地方吃个饭。 要请傅兰芝吃饭。 想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老爷子觉得愧疚。 一是沈家出事的时候,他没帮忙。 二是霍霆轩结婚的时候,他反对了。 所以,就算是沈家回来了,他也没好意思去沈家上门。 这不,就错过了和亲家见面的机会。 这次,说啥也得见面! 早知道他孙子啥也没说,他早就去见面了。 这损玩意,多耽搁事! 白白让他担惊受怕这么久! 与此这边,日化厂这边,高处长正等着看好戏。 他以为老周他们为了盘下这个日化厂,就已经掏空了家底。 能看到的,肯定是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样子。 可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坐不住了。 日化厂招工了。 工资分两部分,基本工资加绩效,光是基本工资就比现在厂子的工资高,抵得上五六级工了。 报名的队伍排出去老远,当天就收了一大摞表格。 最少三四百人! 高处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笑一声。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第二天,来报名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老周以为是头一天报得差不多了,没太在意。 可第三天,一个人都没来。他这才觉出不对劲,赶紧让人去打听。 这才明白,有人在传谣言! 说日化厂是私企,私企说倒就倒,手续不全,到时候拖欠工资国家管不着。 大家出来干活图的就是个安稳,工资没个准头,谁敢去? 这不,就都不敢来了。 老周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打通了当时沈知微留下的电话。 而此刻,沈知微也在发愁。 谁也没想到,大家伙的号召竟然这么的有力。 原本以为来个二三十个退伍兵,加上家属,就差不多能安排起来。 谁承想,来了一百三四十个退伍兵。 这还不算他们的家属…… 因为大家伙往外说的就是家属也给安排工作。 这不,全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霍霆轩有点心虚。 “是我考虑不周,实在对不住。” 沈知微摆摆手,正想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是老周的声音,把日化厂的事说了一遍。 沈知微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之前想的就是,实在不行,就将人安排到日化厂去。 可又担心老周他们多心。 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容易,就来了! 第157章 峰回路转! 沈知微笑了。 “老周,这不巧了,我这还一批退伍兵,你要不?” “退伍兵?” 老周自己就是退伍兵,没想到沈知微那竟然有人。 还都是退伍兵!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奇妙。 忽然想起,沈知微的爱人就是师长! 对对对! 他咧着嘴笑了。 “那我就准备好宿舍,等人来了·!” “好!” 双方一确定,这事就这么的定了! 放下电话,沈知微看向一脸懵的霍霆轩,笑了。 霍霆轩一脸懵逼。 “怎么?” 他听着电话里两人是乐的,可这…… 沈知微连忙将日化厂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日化厂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巧。 那边缺人开工,这边来了这么多人。 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样! 沈知微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但是日化厂的工资没这么多,就怕这些人会不满意!” 霍霆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微微……” 沈知微低头看着他那副又愧疚又感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了,别这样子,现在工资的事情怎么办?” 霍霆轩问了一下日化厂的工资安排,顿时乐了。 “你知道现在当兵的,一个大头兵,一个月多少钱么?” 沈知微摇摇头,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十二块!” 沈知微眨眨眼,还是没太懂。 可来的这些,不都是干部么? 霍霆轩笑了。 “我的意思是,他们都经历过了没钱,别说基本工资是四十,就是三十,二十,他们也会做的,放心吧!” 听到霍霆轩这话,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不介意就行。 “那行,现在就筛选一下,留下在运输公司的,其他的去日化厂。不过日化厂也有个好处,他们的媳妇都能去,难度不高,大家伙基本都能入职!” “对啊,这多好,两口子一个月使使劲,都能赚一百块了,你就放心吧,他们绝对是满意的,是感激你的!” 两人商量的时候,院子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有人靠在车边发呆,有人来回踱步。 第一批来的十二个人,都站在前边。 望着曾经的战友,一个个心里也不是滋味。 车就这么多,满打满算,按照一个人两个司机来算,也就能留下二十个人。 看到这车,后来的人,心里就凉了半截。 谁都不甘心。 当初出来的时候,有的是跟家里拍了桌子的。 是和家里翻了脸的。 有的是信誓旦旦,一定能闯出个人样的。 还有的,单纯就是为了糊口! 甚至有人连来的时候的路费都是借的。 现在,人这么多,不能都留下。 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脸往哪儿搁? 可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硬赖着不走。 正乱着,办公室的门开了。 傅兰芝走在最前面,侯三和老牛跟在后面,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微微,”傅兰芝走过去,压低声音。 “这么多人,总不能现开个厂安排吧?” 老牛眼睛都直了。 还能直接现开厂? 这么霸气的么? 侯三在旁边搓着手,试探着说。 “要不我带一部分人去别的地方开货站?先支个摊子,慢慢来。” 沈知微摇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不用。有地方安排。” 傅兰芝一愣:“有地方?” “一家日化厂,现在正招人。我占百分之四十的股,厂长姓周,也是退伍兵。” 沈知微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就是这人怎么筛选,得定一下。” 老牛一听这话,眼睛腾地亮了。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翘首以盼的兄弟,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 都是当过兵的人,谁还不知道谁? 让他们灰溜溜地走,比剜肉还疼。 如果能有地方留下!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我担心他们可能会不太满意,日化厂的工作没有货站这边多!” 老牛连忙反驳。 “不会的,大家伙拖家带口的出来,就是想找个稳定的工作,货站这边工资是高,可开车出去,那是不安全的,一个个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化厂,风吹不走,雨晒不着的,大家伙肯定满意!” 说着,他笑了。 “沈总,咱们都是当兵的,那就按当兵的规矩来。比赛。您就说,要留多少人?” 沈知微想了想,本来打算留二十个,可刚才侯三那句话提醒了她。 可以往外走。 她抬起头:“三十个。”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 三十个! 真不少! “家属优先安排到日化厂。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住这边也行,住那边也行。” 她看向老牛,“你们维修班要几个?” 老牛想都没想:“五个。” “好。”沈知微点点头。 看向霍霆轩。 “那就三十六个!至于残疾受伤的退务兵,就要二十个!” 这时候,来的人,还没有残疾的。 所以,这件事,可以再议! 说着,霍霆轩转身走向人群。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那些焦急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像从前在连队点名一样。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没了。 “你们都知道,车子就这么多。全都留下,不现实。”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叹。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都知道,可真的听他说出来,还是不甘心。 甚至家属们,已经有开始低声哭泣的。 大多都是将孩子带来的。 这可怎么办啊! “但是……”霍霆轩的声音拔高了一瞬,“你们嫂子刚才说了,有地方安排。” 所有人的头同时抬起来。 “我爱人呢,你们的沈总,还有一家公司,是和别人合伙的,是日化厂,就在不远的地方,那边呢也招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这些交际的脸上一一略过。 “所有没入职运输公司的,都可以去日化厂工作。家属都能安排,当然留下来的这三十五个人的家属呢,如果想去日化厂的,也能去日化厂,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住在运输公司,但是没工作。” 第158章 上过初中以上的出列! 人群像被点着了。 “什么?!” “日化厂?真的假的?” “都能留下?都能留下!” 有人一把抱住旁边的兄弟,用力拍着对方的背,拍得砰砰响。 有人眼圈红了,别过脸去,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 有人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是喜极而泣。 更多的,全都是抱着老婆孩子一起哭的! 峰回路转。有盼头了。 自己能留下来不说,媳妇也能被安排了! 太好了,太好了! 霍霆轩往后退了一步,把场子交给老牛。 老牛往前站了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从前在连队点名一样,从那些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运输公司这边,留下三十个会开车的,五个会修车的。”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三十五个人的家属,都需要去日化厂工作。” 没人反对。能留下就不错了,家属也有地方安排,还有什么好挑的? 甚至很多家属都激动万分,原来在家里的时候,只能忙乎那些锅碗瓢盆,没想到现在来了,还能有工作,赚钱了。 四十啊! 多多啊! “至于怎么留下,”老牛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咱们都是当兵的,就按军区的规矩来,比赛。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院子里炸开,震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好!现在我来宣布比赛规则。” 老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你们分成十组,每组进行比赛,选出前六名。” “好!” 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劲儿。 那是当兵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不服输,不认命,刀架在脖子上也要争一口气。 霍霆轩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转过身,对上沈知微的目光。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什么都说了。 沈知微喜欢用退伍兵,一是为了给霍霆轩缓解压力。 二来,也是喜欢他们的这个劲儿。 不服输,听从组织安排! 这样的员工,谁不稀罕? 傅兰芝站在旁边,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想起傅家兴旺时,厂子里的工人也是这样,干起活来嗷嗷叫,谁也不肯落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 对这种比赛,也是很感兴趣。 侯三搓着手,站在一旁。 喜滋滋的。 能留下三十个人,那就说明微微刚刚听进去他的话了。 他能出去开货站了! 嘿嘿嘿! 倒不是他不喜欢在傅兰芝的手底下。 主要是吧,这个运输公司太大了。 一下子这么大一摊子,他很有压力。 他就想去个全新的地方,两三台车,从头开始。 那才有奔头! 老牛宣布完规则,把纸折好塞回兜里,转身看向沈知微,声音低下来。 “沈总,比赛的事我来盯着。您放心,保证公平公正,谁也别想糊弄。” 沈知微点点头。 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该说不说,老牛才是天生的领导者。 就是靠谱! “行,那就现在开始,等完事,我就带人去日化厂!”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日化厂在哪儿。 旁边人已经开始笑了。 “怎么,这就开始认输了?” 那人笑着推了回去。 “什么啊,我不得给我媳妇打听打听啊!” “哈哈哈!” 比赛说开始就开始。 第一关是跑步,围着院子外头那条土路跑两圈,谁快谁赢。 准确说,是按照跑的分数掐秒来算分。 哨子一响。 一百二十多个人,像开闸的水,呼啦啦的就跑了出去。 虽然都退伍一阵了,可一个个都还有着当兵时的劲儿。 一个比一个的快,谁也不肯让步! 看到跑步的时间,霍霆轩罕见的点点头。 面对那几个因为锻炼少,跑到后边的,忍不住摇摇头。 “以后都给我加练!” 那几个人灰头土脸的点点头。 是丢人! 第二关是开车。场地就设在货站门口的空地上,画了线,摆了桩。 考的是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还有一段限宽门。 当过兵的底子都在,一个个上车像回家,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 有个小伙子一把入库,车身端端正正卡在线内,下来时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牛在旁边看着,没夸,也没挑刺,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三关是修车。这是老牛的强项。他把几辆车做了相同的故障处理,有的是电路问题,有的是油路问题,还有的干脆把轮胎扎了。 每人限时十分钟,修好记分,修不好扣分。 有人趴在地上钻车底,有人掀开引擎盖探头进去,有人蹲在轮胎边拿扳手使劲,脸上的油污蹭得跟花猫似的,可没人在乎。 每一关按排名打分,分十个组,但比的还是综合实力。 裁判席分别是沈知微、霍霆轩、傅兰芝、侯三和老牛。 五人打分,去掉最高最低,取三人平均。 老牛媳妇和两个年轻的上过学的负责来记录! 傅兰芝头一回当这种裁判,新鲜得很,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的选手,时不时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侯三紧张得比参赛的还厉害,手心全是汗,生怕自己打错了分,坑了哪个小伙子。 霍霆轩坐在沈知微旁边,偶尔低声说两句。 遇见特别喜欢的,他甚至都想将人拉回去当兵了! 沈知微没好气的翻白眼。 来这还想撬墙角! 讨厌! 院子里热火朝天,哨子声、加油声、引擎轰鸣声混在一起,把整个货站吵得沸沸扬扬。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成绩出来了! 老牛挑出他要的修车的。 剩下的,就从评分里选出三十个! ***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谁也没有较真不乐意的! 这可是凭真本事来的! 可沈知微却来了精神。 她发现,家属里不少是上过学的。 直接趁着这股劲儿,和霍霆轩低声说了两句。 霍霆轩点点头,站了起来,双手虚空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家属里,上过初中以上的,出列!” 人群再次轰动。 这是? 家属们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 第159章 看见没?读书是有用的! 霍霆轩示意大家安静! “日化厂也好,运输公司也好,办公室这边都需要人,只要上过初中以上的,都可以出列,简单进行个考试!” 人群再次轰动了起来。 竟然还能有机会进办公室? 大家伙全都兴奋了! 只可惜,当兵的基本都是大老粗,找的媳妇,很少有上过学的。 一百多号人,就站出来十几个! 但是沈知微也不嫌弃。 直接将人带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外边的热闹可没散。 家属们伸着脖子往里看,恨不得把那扇门盯出两个窟窿。 “瞧瞧,瞧瞧,” 一个嫂子拉着自家儿子的手,指着办公室的方向。 “看见没?上学的才能进那屋。你不好好念书,将来就只能跟你爹一样,在外头风吹日晒。” 小胖子站在人群里,仰着脸看那扇紧闭的门,眼睛亮亮的。 上学,原来这么重要。 孩子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使劲点头。 说别的太远,眼前这事儿就摆在这儿。 好好念书,才能坐办公室。 坐办公室,那多好啊! 傻子都知道! 而这边,沈知微坐在办公室后边,一一看向这十来个人。 刚刚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她基本心里就有数了。 “你,”她指了指最左边那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去人事。” “你,去财务。” “你,去工会。” “你们俩,”她看了看剩下两个,一个圆脸,一个瘦高个,“去厂办。” 一下子就点了六个人! 被点到的,脸上那是压不住的笑。 没点到的,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脸上满是失落。 沈知微站了起来,看向几人,语气和蔼。 “咱们公司现在规模不大,但希望大家都能用心做。其他没被录取的,也不用灰心。日化厂那边,办公室应该也会招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咱们先去看看,实在那边不需要,再想办法。” 原本已经泄了气的人,听到这儿,又挺直了腰杆。 希望竟然又来了! 其实,这十来个人,沈知微都是比较满意的,实在是运输公司是真的用不上这些人。 “好,咱们现在去日化厂!” 而这边,老周挂断电话之后,心里止不住的忐忑! 沈知微说好,是什么意思? 退伍兵能送来多少? 现在想要开工的话,最少也得二百多人! 目前准成能入职的,也就十来个人! 真的要各自回老家来带人吗? 可大家伙都明白! 如果真的回老家找人的话,不太容易管理! 那些人,本来就看不上他们。 如果来了,说不准还觉得是他们求着来的。 到时候当大爷…… 想想都觉得不行。 副厂长老付靠在椅背上,一脸的颓废。 “老周,怎么办?人家沈总钱都给了,咱们现在招不来人!” 财务老孙试探着开口。 “要不……咱们加点工资?” 这话一出,几个人齐齐摇头。 “不行!”人事老张第一个反对。 “这工资本来就够高了,再加,以后还怎么涨?”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想点上,又没心思,把烟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到底还是塞回了烟盒。 老周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数心跳。 老张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 “老周,沈总不是说她那边有退伍兵吗?” 老周叹了口气。 “退伍兵……能有多少啊。” 对啊! 退伍兵能有多少啊!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内线! 门卫处的! 老周连忙抓起电话,那头门卫刘老头的声音,尖锐的狠。 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兴奋劲儿。 “厂长,快!沈总带了好多人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腾地站起来。 老周攥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多少人?” “二百多人!” 二百多人? 老周“啪”地挂断电话,拔腿就往外冲。 其他人愣了一瞬,也跟着跑起来。 还没到大门口,老周就看见沈知微站在门卫室旁边,正跟门卫聊天。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点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而她的身后,老周的脚步慢下来,眼睛越睁越大。 整整齐齐的队伍,就在门里排着! 不数,就知道能有二百多人! 男的列成了五队,女的能有六队。 每一列都能有个十来个人! 天呐! 关键是,纪律太好了! 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可那股子精气神,压都压不住。 老周可是退伍兵,他太明白了。 这绝对全都是退伍兵! 他的眼睛都亮了! 上午的时候,大家伙还在发愁,招不到人。 现在,两百多人,就这么站在他的眼前。 还全都是纪律分明的退伍兵! 这个惊喜,简直太刺激了! 沈知微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对着老周笑了。 “周厂长,这些呢,都是退伍兵和他们的家属。” 她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些整整齐齐的队伍。 “不知道您这儿,能不能收留啊?” “能能能!” 老周还没开口,老付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劈了。 “来来来!都跟我来!” 他跑下台阶,步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站稳了又跑,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像朵菊花。 沈知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刚刚在货站那边,我们搞了场比赛。这排队的顺序,就是按名次来的。” 她顿了顿,“家属倒是没有。” 老付一听就明白了——谁是领导,谁是员工,人家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恨不得给沈知微磕一个。 沈知微还没说完,抬手又补了一句。 “这基本都是夫妻。” 老付连连点头,声音又响又脆。 “您放心!咱们这边宿舍都调成双人间了,夫妻俩住一间,正好!” 他转过身,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大家伙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参观车间,再去看宿舍!” 第160章 开单了! 大家伙全都看了眼沈知微。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队伍这才动起来,齐刷刷的,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掉队。 老付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老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走过,一个,两个,三个……眼眶慢慢红了。 峰回路转。他以为走投无路了,可沈知微把路铺好了,连人带钱,一样不缺。 沈知微看向老周,转身露出身后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呢,都是有点文化的。去当工人,我觉得有点可惜。” 身后,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举手。 “跟我来!跟我来!” 他招呼着队伍里那几个人,带着他们往办公室走。 老孙跟在后头,一个个全都兴奋了起来。 有人有钱,有原材料! 他们的日化厂,成了! 老周站在那儿,眼睛都红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一把抓住了沈知微的手。 “沈总,你让我说什么好……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沈知微笑着抽出手,语气轻快。 “您这不就见外了?这日化厂,也有我的一部分啊。”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侧身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对对,咱们办公室聊,办公室聊!” 沈知微的确是需要和老周好好聊聊。 一是这些人的安排得落实,二是她得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厂子招不到人。 进了办公室,老周把谣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种手段! 沈知微抬头看了眼老周,老周苦笑一声。 “没错,就是那个港城来的龙总!” 随后叹了口气。 “我找人去查了。港城那个龙总还没走,周处长连着去了好几趟。”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干的。 沈知微没说话,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这节骨眼上,还惦记着日化厂的,也就那个龙胖子了。 她有点好奇:“按理说,日化厂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他们为什么这么惦记?” 老周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讲起日化厂的来历。 几十年前,日化厂是在抗战中成立的。 明面上生产肥皂、香皂、洗衣粉,实际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是给党输送子弹的。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 子弹?日化厂? 这两个词怎么都搭不上边。 老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我一开始知道,也是你这样的反应。可确实是这样。” 沈知微沉思了片刻。 她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的日化厂,没想到,这里边竟然还有别的东西。 但是,她还是有点好奇。 就算是日化厂当年给党做过子弹。 这个也不至于是他们惦记的吧。 老周挠挠头。 “我也不清楚了,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日化厂,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这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是啊,对方到底在算计什么呢? 沈知微想了想,索性不去琢磨了。 反正他们真要是打什么主意,早晚得露出马脚,到时候再说。 “不管他们了。咱们先开工,只要生产线转起来,他们就没办法了。真要算计什么,这段时间肯定会出手。” 她顿了顿,“依我看,不如多招几个保卫科的。” “我看行。就从这些人里挑二十个,做保卫科。都是刚退伍的,一个个部队练的东西都还在,精气着呢!” 老周能喜欢,沈知微就开心。 “那行,接下来我就不管了,至于宿舍的话,你们要是不够,我们货站那边就多盖点,两口子总不能分开住!” 听到这话,老周眉头一皱。 “怎么能用你们货站,就从日化厂住,这宿舍我都准备好了,再来二百个人也能住开!” “那你说的啊,我这陆陆续续可能还会来一些退伍兵,到时候我全都送你这来了啊!” 沈知微毫不客气。 老周却笑得哈哈的! “来,都来!” 沈知微在厂区转了一圈,心里踏实了些。 这些工人的安排就是,上午参观,下午进车间。 三条产线齐开! 两百多号人,分成了三个大组。 每条线再拆成白班夜班。 家属里抽了十来个利索的,直接去了食堂。 那几个有文化的,直接去办公室了。 眼瞅着日化厂已经安排好了,她直接就回了货站。 虽然全名是叫运输公司,可她还是更喜欢喊它货站。 刚进货站,就得到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开单了! 虽然不是大单子。 只是去广城! 但是这批货,用了十辆车! 侯三亲自带队。 这可是个好的开端! 只要这批货平安送到,他们货站的名头就打起来了! 好! 与此同时,营区,霍老爷子正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这辈子带过儿子,带过孙子,可儿子像皮猴,孙子也像皮猴,没一个省心的。 喜宁不一样,这小丫头乖巧得像朵云,软绵绵地飘在他身边。 他往椅子上一靠,哎呦一声,说太爷爷腿疼,小家伙就噔噔噔跑过来,小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腿上,力道不大,可舒坦。 老爷子后悔得不行。这两年他到底在拧巴什么? 害得他跟这小宝贝生生错过了两年。 “太爷爷,好点没?”喜宁仰着脸问他。 “好了好了,太爷爷一点都不疼了。” 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她的小手,一老一少慢悠悠地往大槐树那边走。 树下已经聚了一群孩子。之前跟喜宁玩过的,远远就喊起来:“来玩啊!来玩啊!” 杜秀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没活儿,眼睛却一直往路口瞄。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 看见喜宁从巷口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恨不得冲上去。 她的喜宁,长得多好啊。 白白净净的,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像朵花似的。 杨一洛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另一边玩,看见喜宁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凑上去。 “我们一起玩吧。” 喜宁虽然不喜欢这个姐姐,可人家都开口了,她也没拒绝,点点头,跟着跑起来。 几个孩子你追我赶,嘻嘻哈哈,影子在地上乱成一团。 玩着玩着,一个小姑娘连着输了好几把,急了,伸手把喜宁一推,哭着跑开了。 喜宁身子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杨一洛躺了下去。 她躺在喜宁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她。 喜宁摔在她身上,不疼,可吓了一跳,瘪着嘴要哭。 杜秀美和霍老爷子同时冲过来。 杜秀美跑得更快,一把将喜宁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摸,声音都在抖。 “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老爷子紧跟着赶到,一把将孩子从杜秀美怀里抢过来,护在身后,眼睛瞪得溜圆。 “你谁啊?”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杜秀美,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喜宁,不是看杨一洛?” “可不是嘛,杨一洛还躺在地上呢,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第161章 她闺女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杜秀美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名义上,杨一洛才是她的女儿。 之前那档子事差点闹得满营区都知道,这会儿再说多错多。 她反应也快,立刻转身去扶杨一洛,脸上堆满紧张,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怎么样?疼不疼?摔着哪儿了?” 杨一洛被她从地上捞起来,小嘴一撇,“哇”地哭出了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杜秀美把她搂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可那动作却很僵硬。 她的眼睛越过杨一洛的肩头,偷偷往喜宁那边瞟了一眼。 小丫头已经被霍老爷子护在身后,正仰着脸看太爷爷,压根没往这边瞧。 杜秀美收回目光,把杨一洛搂得更紧了些。 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可她心里头惦记的,全是那个看都不看她一眼的。 人群这才渐渐止住了议论,可窃窃私语还在风里飘着。 “估摸着就是离得近,顺手的事儿。” “切,要我看啊,这杜秀美就是想攀龙附凤。知道喜宁是师长的女儿,上赶着巴结呢。” “对,我看也是!”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一个个的眼里满是鄙弃! 但是霍老就盯着喜宁,什么都没听清楚。 仔细看了看喜宁,发现她没啥事,这才转身去看杨一洛。 不管怎么说,刚刚要不是杨一洛垫这一下,喜宁肯定得受伤! 这一转头,老爷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杜秀美还在机械的拍着杨一洛的后背。 杨一洛哭的撕心裂肺! 可那后背蹭破了一大块。 露出红红的皮肉,星星点点地渗着血。 地上那些碎石子棱角分明,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你孩子后背都受伤了,你怎么还拍呢!” 杜秀美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霍老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心。 “去医务室看看吧,都出血了。” 杜秀美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没事没事,我们这孩子皮糙肉厚,不怕疼。” 说着就要走。 老爷子皱了皱眉,不乐意了。 什么叫皮糙肉厚?都是小孩子,皮肉嫩着呢。 声音不容商量,各自退了一步。 “这样,跟我回家吧。我家里有碘酒,擦擦。” 杜秀美刚想拒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 “那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老爷子抱起喜宁,声音淡淡的。 “要不是这小丫头,我们喜宁就伤着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的。先回去吧。” 说着他看向小孙。 “去问问刚刚推人的小孩子谁家的,这直接将人推了,也没个说法,怎么教导孩子的?” 小孙迟疑了下,这喜宁还得抱回去,老爷子能行么? “要不……” 老爷子抬手打断他的话。 “我自己来!” 老爷子这会儿头也不昏了,腿也不疼了,二十多斤的喜宁抱在怀里,走得稳稳当当。 他在前面走,杜秀美抱着杨一洛跟在后面,脚步又急又碎,生怕跟丢了似的。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到底是让她攀附上了。” “真是没脸没皮。” “可不是嘛……” 说归说,可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几条巷子都能闻见。 谁不羡慕呢?救了师长家的小宝贝,被老爷子亲自领进门,这关系一下子就近了。 杜秀美是头一回来这儿。一进院子,她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青砖铺地,花木扶疏,廊下挂着几盆吊兰,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最扎眼的是院子东边那个小滑梯,橘红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杨一洛趴在杜秀美肩上,眼睛也往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在现代什么没见过?这种滑梯,搁以前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这会儿,她的目光怎么都挪不开,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越烧越旺。 都该是她的,都是她的! “来来来,进来。” 老爷子推开客厅的门,侧身让了让。 杜秀美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柔软的沙发,光可鉴人的地板,墙上挂着字画,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眼热。 当年那个决定,真是做对了。 她的女儿就该住这样的房子,过这样的日子。 老爷子从柜子里翻出碘酒和棉签,又拿了几块饼干,放在茶几上,对杨一洛说。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让妈妈给你擦药。” 杨一洛伸手去拿饼干,被杜秀美一把挡开。 “先擦药!”她夺过棉签,蘸了碘酒,按在杨一洛的伤口上。 “疼……” 杨一洛缩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忍着点!这点疼都受不了?” 杜秀美手上加了几分力气,棉签在伤口上碾过去,碘酒渗进破皮的地方,疼得杨一洛龇牙咧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连哭了好几回,杜秀美的手却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故意的。 老爷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越拧越紧。 他没说什么,可那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饼干吃完了,药也擦完了,老爷子没有留客的意思。 他从柜子里又拿了几块饼干,用纸包了,塞进杨一洛手里,语气客气而疏离。 “拿着路上吃。” 杜秀美接过饼干,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过头,目光在那栋小楼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一步三回头,走得磨磨蹭蹭。 老爷子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把门关上,转身抱起喜宁,声音淡淡的。 “走,太爷爷带你去洗手。” 喜宁乖乖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头对那对母女,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杜秀美,心思不在孩子身上,倒是往别处瞟得勤快。往后还是少来往为妙。 不是个正经人! 第162章 太爷爷,我和你说个秘密! 喜宁打了个哈欠。 “太爷爷,你在看什么呢?” “我说喜宁啊,你以后要离她远点,那个小姑娘不太对劲!” 喜宁点点头。 “太爷爷,我要和你说个秘密!” “嗯?” “那个杨一洛的妈妈,我见过,在梦里,她扎我的肉,还用热水烫我,还让我站在雪里,不能穿衣服,喜宁可疼可疼了!” “什么?” 老爷子的脸色唰的就变了。 两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梦啊! 这肯定是发生过的! “你之前也见过她们?” 喜宁点点头。 “他们都以为我不记得,其实我都记得呢,但是妈妈不信,还以为我是开玩笑!” 老爷子连忙上了几步,将坐在了二楼的小沙发上,将喜宁搂在怀里。 “你和太爷爷说,太爷爷信你!” 喜宁点点头。 想了想。 “杨一洛的妈妈原来和我妈妈住一个院子,那时候我很小!” 喜宁比划了一下。 “就那样被抱着!” 喜宁再次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 “反正很小很小,然后我就不在妈妈怀里了,在那个女人的怀里。” 什么叫不在妈妈的怀里,在那个女人的怀里? 霍老听的一脸懵,却没打断喜宁,仔细认真的听着。 只是脸色愈发的发沉。 喜宁想了想,有点迷茫。 “喜宁就长大了,她就总打我……嗯,在我就忘了,我好像睡着了……” 喜宁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反正,喜宁又醒了,又变成了很小很小的孩子,然后又被抱走了!” 霍老眼睛瞬间瞪大了! 又被抱走了? 喜宁转而又笑了。 “但是妈妈又给我抱走了,然后就遇见了爸爸!” 霍老的大脑有点宕机! 他的思绪一瞬间有点运转不过来! 听着喜宁的意思。 她应该是活了两世! 只是第一次,喜宁被换走了,换给了刚刚那个女的。 然后过的狠惨。 早早就走了! 然后重生了,这一次又被换了,但是又被抱了回来。 霍老的心啊,砰砰砰乱跳! 这么小的孩子,能说谎么? 说明这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行! 他得和孙子孙媳妇好好说说这件事! 联想到刚刚那个女的,不去哄自己的闺女,反倒是来哄喜宁! 这说明什么? 她肯定是以为喜宁才是她亲生的! 不行,这样喜宁太危险了! 万一她脑子一抽,给喜宁抱走呢! 对对对,要和微微好好说说。 在一低头,喜宁已经睡着了。 看着乖巧的喜宁,老爷子的心都快碎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她怎么舍得! 还虐待! 他刚刚还让人家进门! 气死了,气死了! 他将喜宁安置在小床上,轻轻带上门,随即快步走向电话。 不论那边正在忙什么,都让他们立刻、马上赶回来。 霍霆轩那边刚散会,会议的精神很明确。 要与时俱进,部队必须推进信息化建设。 沈知微这边,也有点忙。 主要是开单了,也赶巧,还是广城的单子。 之前她就想过,要在广城这边开个分厂。 既然这么巧,那不得顺便看看! 几人这不,就开始琢磨了。 这个场地啊,房租啊,人工啊,车子等等,还得办营业执照啥的,都是问题! 侯三一下子就紧张了,搓着手,声音都发紧。 “这……要不你们谁跟我去?我一个人去,怕是不行吧。” 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叔,别紧张。这次就是去探探路,你看看广城那边的发展势头,物色一下合适的场地就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侯三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嗨,你们早说嘛。要是这个,我能行。我就去看看,要是觉得合适,你们再去谈,可别让我谈,我这张嘴,真谈不了。” 见他这副又怂又认真的样子,大家伙又是一阵笑。 正说着,电话响了。沈知微接起来,那头霍老爷子的声音又急又快,她脸色微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侯三已经站起来,从裤腰上解下钥匙:“我送你回去。” 沈知微也不推辞,点点头。 能让老爷子急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 她刚到家门口,霍霆轩的车也到了。 两个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爷爷也给你打电话了?” 两人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快步往里走。 坏了,怕是出了大事。 一进门,就见老爷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小孙不在,孩子也不在。 沈知微心头一紧。 难看是孩子? 老爷子看到两人进来,摆摆手示意他们坐。 “喜宁睡了。你们坐下,我跟你们说点事。” 不是喜宁的事,沈知微就松了口气。 “爷爷,怎么了?” 霍霆轩将帽子放下,坐了下去。 老爷子叹了口气,将今个儿喜宁被人推倒,然后那个杨一洛救了她,然后他让娘俩来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知微的神情陡然紧张了起来。 坏了,忘记和老爷子说这件事了。 刚准备开口,就听到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那个杨一洛的妈妈,就不是个好东西,对自己的亲闺女,真的是,我都没法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了,都还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楼梯,生怕给喜宁吵醒。 沈知微明白,在杜秀美的心里,杨一洛不是她亲生的,是她沈知微的。 所以,能喂口饭,她估计都觉得很憋屈了。 更别说去贴心伺候,或者心疼之类的了。 可老爷子却紧接着说出了一番话。 让沈知微瞬间僵住。 老爷子叹了口气。 “喜宁说,她做过梦,说那个女的虐待过她……” 提起喜宁说过的话,老爷子眼泪啪啪往下掉。 说一句,心里就难受一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梦,还没发生过,他就是难受! 霍霆轩更是坐直了身体,人都跟着僵了起来。 沈知微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老爷子擦了擦眼泪。 “我去查过了,那个女的叫杜秀美,是微微前夫的嫂子,你们俩还一起住过,我就担心…虽然这事没发生过…” 沈知微捂着脸哭了起来。 只有她知道,这是前世发生过的呀! 第163章 我要带走喜宁! 沈知微的心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以为,这一世她及时换了回来,喜宁就能安安生生地过好日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记得前世的事。 一想到杜秀美当年做下的那些孽,她就恨不能将那人千刀万剐。 可就这么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杜秀美也尝一尝心如刀割的滋味,让她把前世自己和喜宁受过的苦,一桩一件,全都还回去。 霍霆轩一直关注着沈知微。 喜宁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可从那么一小点,一点点养大的。 别说沈知微了,就是他,听到那些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他感受到了沈知微对的愤怒。 那周遭的空气,陡然凝结! 连他,后背都泛起了寒意! 霍霆轩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给了她一点力量! “放心,还有我呢!” 沈知微这才缓缓回过神,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那口气顺了下去。 可老爷子下一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口。 “我想带喜宁回京城。” “不行!” 沈知微腾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 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怒自威。 霍霆轩也紧张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爷爷……” 老爷子这才稳住了情绪,压低了声音。 “你们想过没有?这杜秀美的心思,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别人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想攀龙附凤,可在她的眼里,那喜宁才是她的女儿,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后悔了,将喜宁带走了呢?喜宁才这么小,你们俩又那么忙,谁能一天不落的盯着?” “再说了,微微啊,霆轩,你们仔细想想,这人就在营区住着,离得这么近,你们能保证么?” 随后他又补充了句。 “我和你爷爷也打了电话,你爷爷说,他会去疗养院工作,到时候我也在疗养院,我们俩一起护着,你们还不放心么?” “我,我不做生意了,我就看着喜宁!” 沈知微视真的不舍得,那么小,她亲自生的,前世还受了那么多的罪。 她不舍得! 别说她了,就是霍霆轩也不舍得! 老爷子却加重了砝码! “京城那边教育环境好,喜宁跟着我回了京城,能上最好的学校,受到最好的教育,在这呢?只能跟着那些孩子疯跑!” 这个! 沈知微确实是明白! 京城的教育,环境,的确是比这边好。 安全性,也比这边高! 再说了。她首先是沈知微,其次才是喜宁的妈妈! 真的让她将生意放弃,她也不舍得! 可! 可! 霍霆轩试探着询问。 “爷爷,要不你在这住着?” 老爷子眉头一立! “离着那个妖妇那么近,我也不放心,去了京城,她找不到,才安全!” 霍霆轩明白老爷子的担心! 其实,一开始他也是有想着说,将杨建军夫妻调走! 可现在各处都在精简,根本没有接收的地方。 再加上,这人的确是立了功回来的。 直接让人转业或者离开,上边肯定不会同意! 霍老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别惦记着现在将人转走,现在走的话,那就是打草惊蛇,这件事,说不准杨建军也知道,到时候两口子真的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这话一出,霍霆轩和沈知微对视了一眼。 对啊! 万一…… 真的因为这件事,让喜宁陷入危险。 那怎么办? 沈知微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精气神都没了。 霍霆轩有点舍不得。 但是,的确现在这样的话,是最好的。 霍老看着孙媳妇这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放心,等我带走喜宁两三个月,到时候我那边想法子将人调走。到时候喜宁再回来,你们看行不?” 沈知微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喜宁在京城更安全,军区大院,疗养院,层层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那是她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她一天。 让喜宁走,跟剜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霍霆轩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舍不得,他是太舍不得了。 每天回家,小丫头噔噔噔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喊一声“爸爸”。 他这一天再累都值了。 让她走,家里空了,心也空了。 但是两个人都明白,老爷子说的,有道理! 留下来,才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老爷子再次哄了一句。 “咱们有电话,每天都能打个电话,赶上不忙的时候,这长途,都是能打通的,对不?” 沈知微低下头,眼眶热了。 她想起今天在货站,想起日化厂,想起那些等着她拿主意的人。 她确实忙,忙得连陪喜宁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老爷子带着,喜宁摔了都没人知道。 霍霆轩攥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老爷子看着他们,语气缓下来,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还在。 “再说了,又不是不能回去,赶上那运输机空闲了,你们就跟着回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或者我带着喜宁回来。” 沈知微终于哭出声了。 霍霆轩连忙将人搂在怀里。 “行。” 两个人妥协了。 “都听爷爷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霍霆轩的肩,又看了看沈知微,转身走了。 这种时候,就留给两口子一个平缓的时间吧。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霍霆轩一下一下拍着沈知微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哭了一会儿,沈知微起身上楼。 却看到霍老将孩子抱了下来。 “车子我留给微微,我坐飞机走,你们送我去飞机场,趁着孩子还睡着!” 沈知微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要走的这么着急。 “再等等……” 霍霆轩却点点头。 快刀斩乱麻! 不能拖,拖了微微就更舍不得了。 拿起钥匙,就去开车。 路上,微微抱着喜宁,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第164章 想占便宜的杨建国! 到了机场,警卫员已经等在那儿了。 接过孩子,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沈知微再也绷不住了,趴在霍霆轩怀里,哭得直不起腰。 那么点点的孩子,怎么就成留守儿童了! 沈知微这边气氛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可杨建国那边,真真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他的生意做起来了,赚钱了。 杨婆子天不亮就起来包包子,白花花的热气从铺子里涌出去,飘得满街都是香。 一部分搁在门口卖,五分钱一个,实惠。 大部分让杨建国骑着三轮车拉着杨老头走街串巷,用废品换包子。 几个空酒瓶换一个,一摞旧报纸换两个。 谁家没点破烂? 这买卖,划算。 一开始还有人嘀咕,这包子不会有毒吧? 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破烂才值几个钱? 一个个心里都犯嘀咕。 杨建国这回也聪明了,领着那些人去铺子里看。 面盆、案板、笼屉,干干净净,比自家厨房还利索。 肉是早上现买的,菜是头天下午择好的,实打实的料,一点不掺假。 看了的人回去一说,生意就慢慢起来了。 头几天还剩些,后来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光,杨婆子不得不又多包了两笼。 可买卖好是好,人是真扛不住。 杨婆子下午择菜剁馅,晚上和面醒面,凌晨三点就得爬起来包,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腰都直不起来。 白天还得坐在门口卖,一边收钱一边递包子,脸上的笑都僵了。 杨老头更惨。他坐在三轮车斗里,那些破烂堆得比他人都高,烂纸壳子、碎玻璃、生锈的铁丝,啥都有。 车一颠,破烂跟着晃,他坐在里头,像个被塞进垃圾堆的破布娃娃。 遇上坑洼路,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反观杨建国,轻松得很。他就动动嘴。 “娘,多包点肉的。” “爹,那边有个收破烂的,过去看看。” 然后骑上车,哼着小曲,走街串巷。 累了就找个树荫歇会儿,渴了就去供销社买瓶汽水,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连着干了几天,老两口的腰都快断了。 可都撑着那口气,等着分红呢。 谁承想,这分红一下子就惹了事。 晚上,三人围坐在床上算账。 杨婆子把钱倒出来,一分一分地数,角票捋平,钢镚儿摞好,数了三遍,眼睛亮了。 “一百三十八块六!” 杨老头凑过来看,脸上也露出笑。 刨去成本,净赚好几十。一个月下来,抵得上杨建军几个月的工资。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完,杨建国说话了。 “娘,分红的事儿咱得说清楚。半对半,你们一半,我一半。” 杨婆子以为自己听岔了,又问了一遍。 杨建国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 “建国!”杨婆子是真的气炸了。 “铺子的钱是我和你爹出的!包包子的成本也是我们出的!包包子全是我一个人在忙,换废品是你爹在忙!你就动动嘴,就想分一半?” “对啊,建国,” 杨老头也开了口,这些天他快累死了。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杨建国却不慌不忙,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还晃了晃。 “娘,话不能这么说。主意是我想的吧?铺子是我找的吧?那些收破烂的点,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吧?”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没我这个脑袋,你们再累也赚不着这个钱。我这是管理,管理懂不懂?比出力气值钱多了。” 杨婆子没想到,临老临老,让亲儿子给算计了。 她想骂,可一时竟找不出词来。 杨老头可不管这个。 累成犊子似的,不给他钱? 那可不行。他伸手将床边的痰盂直接砸了过去。 “小兔崽子,你真当你爹老糊涂了?” 那痰盂里还有前天晚上没倒的…… 一下子顺着杨建国的脑袋浇了一身。 那味道…… 杨建国气得跳起来。 “你们爱要不要!不要的话,这些我都不给了!” 他就是拿捏住了。 铺子的钱他出了,租房写的是他的名字,这些天的钱除了今儿个的,全都在他手里。老两口只有听他的份。 他顺手将床上的钱全哗啦到自己手上,转身跑了出去。 得找个地方洗洗澡,换身衣服。 见建国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老两口气得差点直接升天。 好半天,都没能喘过气来。 到最后,对视一眼! 久久都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畜生! 畜生啊! 天已经完全黑了,可老两口什么精气神都没了。 也没开灯,就那么的坐着! 想着说,等建国回来,再好好商量商量! 可建国压根就没打算回来。 他找了个澡堂子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在外面吃了碗面,哼着小曲找了个旅馆住下了。 他心里美得很,钱揣在兜里,铺子在那儿跑不了,明儿个回去又是新的一天。 可他不知道,拐角处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铺子。 “老大,就是那儿。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家包子铺用包子换废品,这一片的破烂全让那小子收走了。” 小个子缩在墙根底下,朝铺子方向努了努嘴。 “确定人在?” “确定。杨家屯的,平时基本不回家。我刚才还听见里头有动静,估摸着是在分钱。” “好。半夜动手。” 夜半时分,该是和面的时候了。 可杨婆子心气全散了,不想动。 加上建国也没回来,心里堵着一口气,索性往床上一躺。 “睡吧,不弄了。明天就回村里。” 杨老头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门板“砰”地被踹开,几条黑影冲进来。 “打劫!钱都给我拿出来!” 杨婆子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去,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杨老头动作慢了些,一把冰凉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没……没钱……钱都让儿子拿走了……” 这几个人是算计好了来的,哪肯信? 他们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推倒了,被子撕烂了,连床板都掀了,可除了几个钢镚儿,什么都没找到。 老大恼了,一脚踹在杨老头腿上,又一拳擂在杨婆子肩上。 老两口缩在墙角,抱着头,哭喊起来。 “真没有……真没有啊,都被我儿子拿走了……” 那老大的脸黑得像锅底。 妈的! 来晚了! 这一趟白忙活了。 越想越气,扬手一挥。 “撤!” 只不过,临走,他们把剩下的面粉、肉、调料全拎走。 从外面把门锁死,浇上油,划了根火柴。 火苗“轰”地蹿起来。 第165章 杨家老两口死了! 浇了油的火,蹿的很快!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使使劲也能踹开这门! 问题是,这老两口,本来就被气的不行。 又被打了一顿! 浑身都没劲!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苗一点点的靠近! 发出崩溃的惨叫声! 据说,隔着几十米的街口都听见了! 大晚上的,可瘆得慌了! 几个人站在巷子口,望着火苗蹿上天,这才离开! “哼!敢抢老子的生意,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胆子!” 就算是有人发现了,又报警了,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杨建国收拾得利利索索,哼着小曲回来取包子。 远远就看见铺子门口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他挤进去一看,腿软了。 铺子烧没了。 房梁塌了,墙熏得黢黑,地上全是碎瓦砾和炭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他站在那儿,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浆糊。 完了,他的铺子啊! 丝毫没注意,门口还围着不少警察! 也不想想,他爹娘那身子板能不能逃出来。 “你们赔我的铺子!赔我的铺子!” 房东扑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杨建国被晃得东倒西歪,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像被抽走了魂。 他的钱啊! 他的生意啊! 这可怎么办啊! 房东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转头冲着警察喊。 “公安同志,这就是杨建国!死的就是他爹娘!” 杨建国脑子嗡地一声。 啥?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烧成废墟的铺子。 又看了眼面目狰狞的房东! 什么? “什……什么?我爹娘……死了?” 两个公安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 “你好,杨建国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杨建国根本站不起来了。 他想问什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就是不想分那么多钱给他爹娘,可没想他爹娘死了呀! 别看他叭叭的,可他心里明镜儿的清楚。 没有他娘包的包子,没有他爹缺了条腿的残废。 谁乐意搭理他啊! 他根本就赚不来钱。 可现在,全都没了。 铺子也没了,爹娘也没了! 到了派出所,杨建国像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似的,猛地抓住公安的袖子,声音又尖又颤。 “同志,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爹娘还年轻,怎么就突然没了?这肯定是谋杀,肯定是谋杀啊!”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几个公安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点不忍。 不管怎么说,爹娘没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你先起来。”一个年长的公安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那你跟我们交代一下,昨晚九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杨建国抽抽噎噎地把昨晚的行踪交代了一遍。 几点去澡堂,几点出来,几点住进旅馆,连吃的什么面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反反复复地哭诉,一定要公安帮他找到凶手,一定要把那个放火的人绳之以法。 公安点点头,问了几个细节,在本子上记了,又让他签了字。 “你先回去处理后事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可让大家伙震惊的是! 杨建国竟然没去处理后事。 而是跑了! 当消息传到杨建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营区开会。有人把他叫出来,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 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动不动。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说什么?”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父母烧死了,弟弟不见了。 现在急需他回去处理! 杨建军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那人没去催,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好半天,杨建军才慢慢站了起来。 当天,他就带着杨一洛和杜秀美回了杨家屯处理后事! 沈知微也知道了这件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有点膈应。 就这么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们了! 只不过,她可没心思去想杨家的事情! 既然喜宁已经回京城了。 那她索性就跟着侯三去广城。 要尽快在广城这边,将货站开起来! 趁着这机会,她多去几个地方。 得赶紧将自己的人提拔起来! …… 喜宁是从飞机上醒来的! 没看到妈妈的她也没哭,只是绷着个小脸。 一直到下了飞机,李嫂子接过她的瞬间,哇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大家伙看的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可为了孩子的安全,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 高处长的人一直都盯着日化厂,打从那几百人进日化厂的瞬间,他就得到了消息。 听到来人的回复,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哪来的人?不是都让你去拦了么?” 那人很委屈。 “我真的都拦了,这附近周边来报名的,我基本都去明里暗里威胁了,根本没人去报道的。” “那这人是怎么来的?好几百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另外一人暗戳戳的举起了小手。 “是从城边那家运输公司来的,我也让人去查了,都不是咱们这的,全都是外地过来的!” 运输公司?外地? 周处长愣住了片刻,瞬间明白这人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又是那个沈知微! 周处长无力的坐了下来,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门关上的瞬间,他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该死! 可这个沈知微他已经查过了。 且不说她嫁的是霍家,丈夫是师长,夫家爷爷还是司令! 关键是,她沈家也牛啊! 她爷爷是司令,她爹是副省长,她哥哥是副市长! 这么显赫的人家,他根本就不敢去动手! 思前想后,还是去和龙总说说看看。 实在是他没法子了! 就算是挨打,他也认了! 没想到刚进龙胖子的别墅,就听到里边撕心裂肺的动静。 吓得他转身就跑! 他又不傻,这种时候,能来触霉头么? 明天再来说吧! 第166章 路遇暴风雨! 第二天刚到单位,上头就通知去开会。 等他腾出手来料理龙总这边的事时,沈知微已经跟车离开厦城了。 其实厦城到广城不算远,六百多公里。 可那时没有高速,只能走底道。 车上拉的又是头一批货,为保险起见,侯三跟沈知微商量,分两天送到,晚上就近找地方歇脚,不走夜路。 “我看了地图,今晚怎么也得过山头,明天才能一口气到广城。” 沈知微看了看地图,点点头。 这年头治安不太好,路上劫车的事时有发生,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 公家的无非收个过路费,交了钱就放行。 私人的可就麻烦了,要钱要货,有的连车都想吞。 遇上亡命之徒,连命都得搭进去。 所以这趟每台货车配了三个人,座位底下塞着砍刀、钢筋。 只有侯三这台车,只有沈知微跟着。 十台车,二十九个人,侯三底气足得很,一点不带怕的。 车开着开着,他哼起了小曲。 “上次出门,那还是二十多年前了。我跟你舅舅俩骑着自行车,一口气蹬到邻县,脑子一热,又坐上火车来了广城。”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满是高兴的回忆。 “广城那时候就发达了,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街上外国人不少,你舅舅会外语,我俩还给一个老毛子当了翻译,两天赚了十块大洋。” 好家伙,十块大洋! 那时候拉车一个月也才一块大洋吧,这可真不少。 “我俩当天就去大吃一顿。” 侯三咧嘴笑了。 “那后来呢?”沈知微问。 她忽然很羡慕他们年轻时的朝气,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相比之下,她的少年时代一直是灰蒙蒙的。 “后来?”侯三顿了顿。 “后来我们回去,自行车丢了。” “哈哈哈哈……” 沈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转折,真的是太意外了! 上午的时候,天气好,车子开的比较顺畅。 中午,一行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匆匆扒了几口饭。 又打包了几兜包子,灌满水壶,抹抹嘴继续上路。 侯三叼着牙签走在最前面,挨个车叮嘱了一句。 “吃饱了就精神着点,下午路不好走,都给我打起精神。” 都是退伍兵,听从命令那是第一位。 这不,一个个都连忙将对讲机整理了出来,连上了车子,这才发动了引擎。 浩浩荡荡地重新上路。 这对讲机,是沈知微之前在海岛研究出来的,其实就是变相的小型收音机。 只是没有电源,只能链接到车子上。 在车子引擎启动的时候,才能使用。 起初天气还好,阳光明媚。 沈知微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眯上了眼。 而侯三这边,乐呵呵的哼几个不成调的曲子。 瞅着,倒是难得的松弛。 甚至还夸张的放话出来。 “这要是这个天,我们今个儿晚上就能到地方!” 沈知微笑着没搭话。 这货车上的椅背吧,不能调解,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 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吧,特别的板人。 可想躺吧,也没个空间能躺下。 这脚底下,都是预备好的柴油。 就是怕临时找不到加油的地方。 坐的她啊,那叫一个难受! 可时间刚过两点,天色就变暗了。 沈知微探头往外看了眼。 远处的天边堆着乌沉沉的云,一点点的往这边挪。 侯三脸色也严肃了几分。 “要下雨了,瞅着雨水也不小。” 他也拉开车窗,探出半边身子往外看前边的路。 心里稍微有了点数,这才将车窗摇上! 刚关上车窗,这雨点就砸了下来。 一开始把,还是稀稀拉拉的几滴。 可没过几分钟,雨水就大了! 好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 雨刷都来不及擦! 前玻璃,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沈知微瞬间紧张了起来,这情况不太秒啊! 她下意识地把安全带扎紧,双手把住扶手,尽量不让自己影响到侯三开车。 可侯三反倒稳住了。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刚刚他探身出去,就是将前边的路大概看了一下。 此刻,那就是完全凭借着印象来开。 前边的路根本看不清,何况这还是山路,弯弯绕绕不说,路面被雨水一泡,变得泥泞不堪,稍有不慎就会打滑翻下山去。 “大家注意!” 侯三抓起对讲机,声音又沉又稳。 “速度压到十,拉开距离,跟紧我的尾灯。我在前边带路,别慌。”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九台车的回复一一到位。 侯三这才继续开了起来。 只不过,此刻的侯三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整个人往前探着,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为了里边车窗不上霜,他还开了一点点的缝隙。 雨水顺着缝隙砸了进来。 一点儿也影响不到他! 雨越下越大,雨刷根本就没用了,侯三索性也不用了。 开一会儿,就摇下车窗看外边的路况。 然后继续开。 沈知微拿起对讲机,补充了句。 “所有车辆,保持车距,不要急刹车。注意两边,防止有车抛锚。” “嫂子放心,跟得紧着呢。” 后头传来一个年轻司机的声音,还带着点笑。 沈知微松了口气,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说明心里有底。 雨势最大的时候,连车窗那条缝也看不见前路了。 侯三把车速压到十三,几乎是挪着往前走。 沈知微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可她没敢发出声音,怕影响到侯三。 可她却发现,侯三反倒是越来越轻松的样子。 这感觉,让她莫名的松了口气。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多小时后,雨势渐渐小了。 雨刷终于能用上了,前边的路也能看见了! 侯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了。 “怎么样,你三叔我,没给你丢脸吧?” 说着,他拿起对讲机。 “大家报数,都没事吧?” “没事!” 九台车依次汇报了情况,一个不少。 随后侯三吩咐。 “大家慢慢提速,提到三十跟上!” “是!” 沈知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开货车,真不是件简单的事。也幸亏这些人都是退伍兵,面对这种路况和突发情况,都有应对的实力。 她暗暗庆幸——也幸亏是退伍兵啊。 第167章 不会游泳,却能在水底救人? 因为这一个来小时的耽搁,车队翻过山头时,已是晚上六点多。 大家趁便给车加了油、补了水,陆陆续续上了车。 沈知微往车窗外瞥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 她转头看向侯三,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 “三叔,要不就在这儿歇一晚吧。大不了后天到,安全第一。” 侯三没接话,抓起对讲机,干脆利落地丢了一句。 “都跟上。” 沈知微见他这副紧绷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朝窗外扫了一眼。 果然,车子拐上大路的瞬间,右侧后视镜里闪过一道金属的反光。 她猛地回过头,加油站侧面,十来个人影影绰绰地站着,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沈知微一下子坐直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知道这一带有路匪,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 “没事。”侯三瞥了她一眼,反倒笑了。 “他们也就是想看看咱们有多少人,掂量掂量能不能下手。” 沈知微松了口气,随后提议。 “三叔,咱们再多招几个司机,这往后出行,车上必须三个人!” 说着,她又试探着询问。 “我记得,人家运输大队是能带枪的,咱们不能么?” 枪? 侯三想了想。 “好像也能,但是得去武装部还是派出所啥的去申请报备一下!” 能弄就行! “回去,我就让霆轩去帮着问问看看,这路上太不安全了!” 侯三点点头。 “咱们这距离还短,还好呢,这要是往北边去,更不安全!” 沈知微点点头,看样子得想点办法,尽可能的将司机的安全性,再提高一点。 都是爹生妈养的,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车子缓缓再次开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侯三这才开进了附近的一个镇子。 这个镇子比刚刚那个镇子还要大点。 光小旅馆,就有七八家。 但是侯三选择了招待所,没别的,招待所里有院子! 关上门,能安全点。 车子停稳,沈知微就下去开房。 三十个人,她开了十五间。 两人一间,好歹能睡的舒服点。 交钱的时候,她多递给了工作人员一块钱。 “我看外边的饭店也都关门了,您这边的后厨能不能借我们用用,我就炒几个菜,闷个饭!” 工作人员不动声色的收下了那一块钱,笑着点点头。 “锅碗瓢盆,用完要清晰干净啊。” “好,谢谢您啊!” 拿了钥匙,沈知微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厨房看了一眼。 除了锅碗瓢盆,啥也没用! 不过这也行了! 她本来打算的是焖个米饭,炒个菜。 可这就一个锅能用,想了想,还是下挂面了! 刚一出来,侯三就带着人进了大堂。 沈知微将钥匙分发下去。 “两人一间,你们自己先安排,我带了挂面,大家伙晚上就糊弄一顿,明个儿白天,再吃好的!” “谢谢嫂子!” 二十来个人齐刷刷的喊了一嗓子。 给工作人员都看愣了一下。 这精气神,可真好啊! 侯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头半夜和下半夜,安排两个人在车里守夜。 虽然这是个院子,可安全性还是得保证一点。 当沈知微拿出挂面要去下的时候,侯三一把拦住。 “来来来,我来,你这也不回做饭,可别为难我们了!” 大家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沈知微脸色都红了。 虽然是事实,可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吃过饭,大家伙就去休息了,沈知微躺在床上,忽然有点睡不着。 也不知道喜宁现在在干嘛? 想想就笑了,这个点,喜宁应该都睡着了。 算了,先睡觉吧。 只是睡着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 而此刻,霍霆轩刚从办公室出来。 媳妇不在家,他只想加班,不想回去。 一想到推开家门,迎面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媳妇不在,孩子也不在。 心里就堵得慌,委屈巴巴的。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转身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坐回桌前,把杨建军的档案抽出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杨建军调到别的军区去,哪怕是远一点的地方也行。 只要不在同一个营区,见不着面,心里能舒坦些。 但是想要转军区的话,就只能提拔。 降职的话,人家又没犯错,这也不现实。 可提拔的话。 他得琢磨琢磨。 看看这人究竟有没有什么特长! 这不,他仔细的将杨建军的档案,再次一行一行的看了一遍。 从履历看到奖惩,从奖惩看到特长。 突然,目光定住了。 杨建军在特长这一页,写的是不会游泳。 可再往前翻,前年的一份立功记录里,赫然写着。 杨建军在水下潜伏十余分钟,成功将落水战友拖回岸边,荣立三等功。 不会游泳,却能水下救人? 霍霆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要不,这档案错了。 要么,这人就是冒领军工! 当年救人的另有其人! 他眯了眯眼,又把那份立功记录抽出来,凑到灯下仔细看。 墨迹是旧的,印章也是真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怎么在水里潜伏?怎么救人?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灯管白惨惨的,照得整间办公室空荡荡的。 他忽然又想回家了。 哪怕家里没人,至少能躺在床上,闻一闻枕头上残留的气息。 可他没动。只是把那份档案重新摊开,又翻到了第一页。 杨建军的照片贴在右上角,板着脸,眼睛盯着镜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霍霆轩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或者,之前的卧底行动。 可能也有问题! 可凭直觉就去查一个军官,他没这个资格。 上边也不会同意! 嗯,等他回来,先看看会不会游泳就好了。 与此同时,刚到县城的杨建军,莫名的有点发慌。 第168章 下葬不请客吃饭? 而一旁的杜秀美,也有些心不在焉。 说要回杨家屯,她本想喊上她娘一块儿走。 可杜婶子说什么都不肯回来。 杜秀美心里明白她娘在打怵。 当年走的时候灰溜溜的,如今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荣归故里,是谈不上了。 回来,不过是平白丢人罢了。 一开始,杜秀美是不想回来的。 但是架不住杨建军情绪激动,二话不说就将她和杨一洛都带来了! 临上车了,她也不能说不来。 只能闷头跟着。 快到的时候,她又提议。 这杨家屯吧,她也没个好印象,不如就让杨建军自己回去办理后事,而她和孩子就在县里住两天。 没必要都回去不是? 可杨建军恼了。 要不是在火车上,他那大嘴巴真的能直接扇上去。 可还是咬牙切齿的盯着杜秀美。 “那是我爹娘,也是你公公婆婆!” 那通红的眼睛,吓到她了。 杨建军恶狠狠的压低了声音。 “不管活着的时候有什么矛盾,人都死了,你这当儿媳妇的,连送一程都不行?” 杜秀美张了张嘴,一句也反驳不回去。 旁边座位上的人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显然都是不赞同。 这啥儿媳妇啊! 杜秀美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过来又松开。 她知道自己理亏,可心里头就是发怵。 回去?回去怎么见人? 哎! 她是真的不想去见屯子里的人。 万一,万一他们说自己和杨建国的事。 万一再扯出来孩子是建国的…… “爹。” 就在这是,杨一洛从旁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杨建军的胳膊。 仰着脸,泪眼巴巴。 “我陪你去。我去给他们送行。” 杨建军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下来。 他回过神,把杨一洛搂进怀里,使劲点了点头。 好嘛! 杨建军和杨一洛的感情,瞬间升温到一开始相见的时刻。 哦不,比那时候感情还深! 杜秀美再次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景色。 一时间,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总觉得,从一开始,错了之后,就开始步步错了! 一个谎言,总得一个又一个的谎话来圆。 杨家老两口的死状有点惨,原本杨建军定的是一家三口一起见老两口最后一面。 可派出所的人却将杜秀美和杨一洛给拦住了。 见状,杨建军没争,叮嘱杜秀美出去买棺材,他自己去看。 可真当看到那一幕的时刻,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出来的杨建军,竟然转身就吐了出来。 实在是太惨了! 最后,还是派出所的人帮着将尸体入殓到了棺材里。 杜秀美买的棺材是中等的! 杨建军有点不满,但是也没说什么。 棺材拉回杨家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建军这人,在这种时候吧,也聪明了点。 这不,还知道先去大队部找林大队长。 掏了钱,麻烦他帮着找人处理下这下葬的事情。 人死为大! 林大队长没反驳,叹了口气接过了这钱。 这不,当天晚上,大家伙就知道了。 杨家老两口在城里做买卖赚了钱被人烧死了。 这杨建国还失踪不见了。 天呐!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少人这一夜都没睡着啊! 要知道,现在大家伙都兴出去做买卖! 不少人还觉得大队长弄这个厂子,赚钱不多,就想自己将分红提出来去南方做买卖呢! 林大队长还有点发愁,账上的钱都投进厂子了。 真要抽分红的话,一时半会还拿不出来。 这下好了! 全都被吓到了! 没人敢出去了! 为了那不知道多少的钱丢了命,那还不如在家跟前,这老老实实的拿分红赚工资呢。 这好歹比城里一个月的工资多多了! 谁承想呢,这麻烦事,就这么被解决了。 虽然杨家老两口没啥人缘,可这人死为大。 这不,天刚亮,稀稀拉拉的也凑了几十号人。 就这么的,将这丧事张罗起来了。 杨建军走在最前面,抱着遗像。 杨一洛和杜秀美负责撒纸钱。 人群安安静静的,只有杨建军压抑的哭声。 棺材落进土里的时候,杨建军带着媳妇孩子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因为是横死,现在也不能立碑! 就这么的,丧事就办完了! 按理说,完事之后呢,杨建军应该请大家吃顿饭。 可杨建军不知道是伤心过度啊,还是怎么的,愣是没提这茬。 甚至从坟上下来,就要走! 林嫂子一把拦住杜秀美。 “你娘离开的时候,借了我五十块钱,这钱,你该还的吧!” 杜秀美脸一白。 还有这事? 可她知道,林嫂子这人,应该不会说谎。 只能求救似的看着杨建军。 杨建军没吱声,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随后抱着杨一洛就走! 杜秀美走的慢一点。 就听到了人群的吐槽。 “这老杨家,可真不讲究,连饭都不吃!” “以后啊,谁也别和我提什么人死为大,什么玩意儿!” 杜秀美听着这群人的吐槽,有点不太明白,连忙小步追上了杨建军。 “建军,他们说吃饭时怎么回事?” 杨建军这才反应过来,坏了,忘记请客了。 连忙往大队长家走。 可这家当,人群都散了,该忙忙去了。 林大队长得知他的来意,笑着打哈哈。 “没事,也没说必须请客啥的,你家这情况,大家伙也都知道,你该忙忙!” 其实大队长这话吧,就是个客气话。 杨建军但凡再争取一下,大队长就该喊人来了。 这事呢,就能圆过来了。 可能是杨建军觉得自己是营长,本来就是个军官,以后呢,也求不到这些土包子。 又或者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反正,就在大队长惊讶的目光中,走了…… 是的,真的走了! 林大队长无奈的摇摇头。 嗨,啥人啊! 林嫂子却隐约想起来一件事。 一把抓住了林大队长的胳膊。 “我记得,杜一鸣他娘走的时候,杜家是不是也没请客?” 大队长想了想,还真是! 林嫂子却一把将围裙摘下,塞到大队长的手里。 “你给他们做点饭,我去去就回!” 大队长一脸的懵逼。 “你干啥去?” 第169章 百事通梁家荣 与此同时,沈知微这边可算是将货物平安送达。 卸货的时候,对方连声夸赞。 反复的和侯三道谢。 “以前啊,他们来送货,这绑的也不结实,开的也不平稳,每次来都得有点损坏,你们这十车,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可太佩服了!” 这不,全都卸完之后,一个领导样子的人出了来。 直接甩了个大的惊喜。 “这样,我们这呢,还有批货是往湖省送的,你看看能不能接,价格呢,我给你们申请涨点!” “接,怎么不能接!” 都不用问沈知微,侯三就应下了这件事。 拉一趟就赚一趟的钱,谁不乐意? 这不,车子刚检查完,就开始装货了。 所有的司机都乐呵呵的。 他们的工资,可是基本工资加绩效。 每拉一趟,就能赚一趟的钱,谁不开心? 就这样,他们去送货,沈知微来负责查找适合开货站的地方。 这刚到,就能接到单子。 这说明什么? 广城这里适合开货站呀。 况且,肉眼可见,这广城的发展可比厦城好多了! 其实现在投机倒把罪还是存在的。 相关规定,是不允许私人购买汽车等大型运输工具进行贩运。 这意味着,用个人名义买车跑运输本身就是违规的。 而在厦城,纯粹是因为霍霆轩。 运输公司,完全是挂靠在了军方后勤办的名下。 这个挂靠,可不是白挂靠的,每年要上交一部分的分红给军区。 用来改善营区的待遇。 二来,运输公司聘用的人员九成都是退伍军人。 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但是现在在广城,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侯三将沈知微放在了火车站,车队就离开了。 此刻的广城火车站,特别的热闹。 可以用人声鼎沸来形容。 挑着扁担的、扛着蛇皮袋的、举着纸牌接人的。 非常的热闹。 沈知微正在发呆,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小姐,去哪?” 开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小青年。 皮肤晒的黝黑,笑起来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沈知微打量了一眼,这人穿了一件旧工装,但是洗的很干净。 袖子卷到手肘,说话带着浓重的广普。 但是,很意外,沈知微能听懂。 沈知微想了想之前打听到的,笑着问了句。 “去黄沙那边,多少钱?” “黄沙?”青年眼睛一亮。 主动下来帮她打开后百年的车斗。 同时十分的殷勤。 “你是来做生意的?看你这打扮,应该不是来走亲戚的吧。” 还没等沈知微回应,他就笑着解释着。 “你这两手空空,一般来走亲戚的都是大包小包,带着东西来的。” 沈知微乐了,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不过她没否认,好不容易找个能听懂的不太容易。 笑着点点头。 “我想来开个运输公司,先来转转。” “哎呦,那你可找对人了。” 青年上了车,一拍大腿,故意装作十分夸张的样子。 咧着嘴发动了车子。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窜进了车流里。 小青年扯着嗓子介绍。 “我姓梁,叫家荣,你喊我阿荣就行,我呀在这广城跑两年车了,这一带,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 听到这话,沈知微瞬间就想到了和侯三叔见面的时候。 侯三叔也是这么拍着胸脯炫耀。 没有比我更熟的了。 一瞬间,她就噗呲笑了出来。 看来不管是骑三轮的,还是开三轮的,都喜欢这么介绍。 只是车子声音太大,梁家荣并没听到沈知微的笑声。 仍在那介绍着。 “我和你说啊,这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哪儿人多,没有比我更清楚得了。”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放缓了速度。 “靓女哎,你要开运输公司,就是货站呗?” 沈知微学着他的样子,大声的回应了过去。 “有这个打算。” 梁家荣停下车子,很是认真的建议着。 “这么的,我带你转一圈,挨个给你介绍,你看行不?在广城开货站,那位置必须要选好,否则,你肯定赚不到大钱的。”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没反对,反正今个儿也是来转转,有个当地人在前边介绍,更方便点。 见她答应了,梁家荣高兴的不得了。 今个儿算是掏上了。 广城这么大,转一圈,最少得小一天。 就这么的。 三轮摩托突突突的拐上了一条大路。 梁家荣的声音从前边飘了过来。 “我先带你从铁路这转转,就是广城南站,你说的黄沙那边,那可有着好几个货站,全华南最大的货运站就在那,我和你说,那地方,14个站台,34条铁路全都往那边走。” “你要是想开货站,靠近那绝对没错,好多北边的货到了南站,就得从这进行周转,你那货站要是开在门口,人家出站就能找到你,那生意不就来了?” 沈知微没想到,这小伙子倒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说的很是在理。 从南站转了一圈,沈知微注意着,这位置的确是不错。 人也多,车也多。 出来的时候,梁家荣补充着。 “但是啊,南站那边的地价贵,竞争也大。你要是不想挤破头,还有别的选择。” “还有别的地方?” “走,我带你去!” 三轮摩托穿过一片老城区,街道渐渐窄下来,两边骑楼投下斑驳的影子。 “西站你知道不?西村那边。” 这沈知微还真不知道。 不是梁家荣说,她都没注意这个位置。 见她不清楚,梁家荣放慢了速度。 “那是个二等站,可你别小看它。北边的煤、苹果、大白菜,全从那儿下来。咱们南边的菜啊水果啊也从那儿往北走。你要做民生这块的运输,西站是个好地方。而且那边比南站便宜些,地方也宽敞。” 哎呦,还真是个百事通。 沈知微继续问。 “那石围塘呢?” “哟,你还知道石围塘?” 梁家荣有点惊讶。 “那是广三铁路的起点,去佛城、三水的必经之路。以前啊,坐火车,那都得从那边走,现在好像货运也多起来了。你要是往江城那边跑,选那没问题。” 第170章 背后的猫腻 就在这时,三轮摩托从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梁家荣回头看了一眼她。 “怎么样?先带你去看哪个?” 沈知微想了想。 “还是再回南站看看,顺便看看周边的批发市场。” 价格不是问题,地脚才是问题。 如果要做的话,那就做更好的。 “得嘞!” 梁家荣一踩油门,三轮摩托拐上一条更宽的路。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片繁忙的码头区停了下来。 沈知微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了一下。 她以为这就是个火车站,却没想到还挨着码头。 这地方的铁轨,竟然是直接铺到江边的。 一列货车正在卸货,工人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江面上停着几条大船,吊臂缓缓转动,把货物从船上吊到岸上。 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江水混合的腥味,嘈杂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怎么样?够壮观吧?” 梁家荣站在她旁边,大声说。 “这就是广城南站,水陆联运,你看那边,船都是从海岛青城那边来的。货下来直接上火车,火车下来的货能直接上船。你要是能在这儿开个货站,帮着中转、仓储、代办托运,躺着都赚钱。” 沈知微没说话,眼睛却亮了起来。 的确是,这个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而且发展的也好,比内陆要快多了。 内陆还是人力为准,这边已经用上了机械化。 梁家荣又拉她上车。 “走,我再带你去看看市场。” 沈知微点点头,三轮摩托又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老街,人再次渐渐多了起来。 路两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摊位,衣服、布料、小百货,挂得满坑满谷。 挑货的、看货的、讨价还价的,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高第街。” 梁家荣指着前面得意的介绍。 “全国第一个工业品市场,你看看这人流,一天少说十几二十万人。这街上每一个档口,每天都有货要发。衣服卖出去要补货,卖不完要退,全靠货站。你要是能在高第街附近开个点,专门接这些档口的生意,光这一条街就够你吃的。” 沈知微探出头张望,看着那些档口老板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片的确是可行。 “还有十三行。”梁家荣继续介绍。 “那边是服装批发,比这儿还大。每天进出的货以千吨计,光靠人力搬都搬不完。你是不知道,那些老板最愁的就是发货,货有了,车难找,价钱贵。你要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又快又便宜的渠道,他们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三轮摩托又开了一阵,路过一片更开阔的地带。 “沙河。” 梁家荣说。 “这几年刚起来的,也是做服装。现在规模还不算大,但潜力大得很。你要是想便宜点拿地,沙河这边可以考虑。” 沈知微忽然问:“港口呢?” “港口啊。” 梁家荣把车停在一处阴凉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港口那边主要是外贸了,你要是能做外贸的声生意,那自然是好,那里边的水可深,利润也高,但是我不建议你蹚这边,这边吧,主要还都是在那边……” 说着,他举起了手指指了指天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知微本来也不想做外贸,听他这么一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梁家荣吐出一口烟,眯着个眼睛看着她。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干票大的?” 沈知微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但是也没拒绝。 见她这个反应,梁家荣的眼里满是亮光。 根本等不及,直接就自荐了起来。 “老板,你要是开货站,肯定是要招司机的对不?” 他的语速飞快了起来,还带了些当地的口音。 “我以前可是在国营厂开车的,后来倒闭后,老板压工资,我们就不干了。我多大的车都能开,我还有七八个兄弟,都是成手的司机。” 沈知微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闪过一丝惊喜。 出来看个地方,就找了个小司机,没想到还能碰上这样的意外之喜。 司机是肯定要招的。 但是不是说按照他说的啥说就是啥。 考验还是要考验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知微没搭他这个话茬,反倒是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我要是想开货站的话,你觉得哪个位置比较好点。” “你要是不差钱,就选南站。” 梁家荣想都没想,“我保你一本万利。” 沈知微点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南站那边确实方便。 水陆联运,货来货走,一天都闲不下来。 离着那高第街也不远。 虽然说十三行那边人流量更大,可那边不太方便。 出来进去的,不如这边。 可话又说回来了,眼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挂靠。 “那你既然对这边很是熟悉,那你应该知道,现在开个运输公司很难,需要集体的挂靠……” 听到这里,梁家荣的肩膀垮了下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 要不是因为挂靠的问题,他们几个人都想联手买台货车来跑了。 谁都知道现在的货运,那就是一本万利。 他想了想,开了口。 “这样,您要是不急,我先送您回招待所,我有个姐夫在招商办工作,我去问问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沈知微看着他,要不是这人的眼睛,满是清澈,她甚至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专门给她下套的了。 “不急,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就相信我是能来开货站的,万一是个骗子呢?” “那不能,我这人,跑三轮摩托一年半了,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都多,什么样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绝对没问题,而且你身上的这种气质,也是装不出来的,这是……” 梁家荣一时间卡壳,想说的话忽然说出来。 好半天才憋出来。 “那是有钱人滋润出来的,反正不是一般人都有的。” 见他这么夸自己,沈知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看你对这边很了解,之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方面的打算?” 梁家荣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可不,我倒是想跑呢,可你不知道,广城这边吧,基本都被管控着,我……” 他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这才慢慢开口。 “我和你实话实说吧,这货运啊,这边有龙头老大,那人背后有背景,想要开个货站,那你得去拜码头,人家答应了,你才能干,不答应的话,你干不起来,到时候怎么黄的,怎么赔钱的,你都不知道。” 第171章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梁家荣的话,沈知微点点头。 此时此刻,她对梁家荣反倒是更加信任了几分。 货运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出现龙头老大并不稀奇。 要么就是国营的运输大队,背后有政府撑腰。 要么就是自身有背景的货站。 更何况码头这种地方,本来就龙蛇混杂。 从一开始,她就打听过了。 来之前,霍霆轩其实是帮她有介绍了几个人。 都是军方的,到时候是可以找的。 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靠这些人来帮着解决的。 只是,她想的是,要先摸清楚这边的情况。 关键的时候再来求人。 否则,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就求人。 那岂不是太那个……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摸清这背后的人。 “他姓什么?” 梁家荣压低了声音。 “姓龙,据说是个家族企业,从港城那边过来的,明面上呢,是做贸易的,实际上……” 他没多说,但是沈知微却清楚了。 应该是有涉走私这方面了。 只不过姓龙。 那和厦城那个龙胖子,是不是一起的。 都是港城的,还是家族企业。 梁家荣还在继续。 “反正,广城这边的货运,都得经过他点头,他要是不同意,你的车连码头都进不去。” 这么一说,沈知微有点为难了。 这么复杂? 那这人刚刚怎么还这么兴奋? 见她的目光看了过来,梁家荣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法子,你能通过军方的渠道进来,那他就不敢了。” 军方? 沈知微疑惑的看了下自己,很是好奇,梁家荣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军方这边的人脉? 见她这个神情,梁家荣心里激动万分。 他刚刚就是赌。 赌这个老板是会有军方的人脉。 没想到真的是有。 “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微很是好奇,她这基本没什么露馅吧,也没说什么,这人怎么会知道的? 梁家荣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她手里的包。 沈知微低头一看。 瞬间反应了过来。 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就没关上。 里边的信件清晰可见。 封面上就是军区的印章。 这梁家荣的眼睛,可真厉害。 该说不说,这人真的适合做生意。 沈知微对他愈发的感兴趣了。 “行,那就先出去转转,吃个饭。” “好咧。” 梁家荣连忙跳上车,车子突突突的就开走了。 这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小路。 只不过,这人骑的很稳。 转弯、变道、避让,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把式。 沈知微暗中打量着,这人的确是个老司机。 开车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坐在车兜里,看着广城的街景。 骑楼、榕树、老字号招牌、穿着拖鞋走路的行人。 广城和厦城不太一样。 厦城比较安静,到处都是慢悠悠的生活。 可广城不一样,像是刚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人来人往的速度都是很快的。 整个节奏差了好几倍。 梁家荣在前面开着车,嘴也没闲着,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条街卖什么的,那条巷子通哪儿,哪家店开了几十年。 都是老字号,这几年改革开放才从新开始的。 沈知微听着,偶尔问两句,心里那幅地图越来越清晰。 真的是想不到,改革开放才几年啊,广城的发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愈发的坚定了,她要在这开货站的决心。 路过一条窄巷时,梁家荣忽然放慢速度,朝里头努了努嘴。 “这儿,肠粉老字号。他家的抽屉肠粉,全广城第一,米浆自己磨的,酱汁自己调的,别人学不来。” 沈知微探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排着长队,烟雾缭绕,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中午就吃这个。” 梁家荣应了一声,找了个地方停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沈知微排在队尾,梁家荣挤到前头看了看,又挤回来。 “今天人还不算多,平时得排半个钟头。” 沈知微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端着碗蹲在路边吃肠粉的人,吃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却满足得像刚捡了钱。 这种热气腾腾的劲儿,在京城不多见,在厦城更少见。 广城人好像天生就会生活,再忙再累,一顿好吃的就能把魂儿勾回来。 排了十来分钟,两盘肠粉端到手。 米皮薄得透光,裹着鲜虾和牛肉,淋上琥珀色的酱汁,撒一把葱花。 沈知微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米香、酱香、海鲜的鲜同时在舌尖上炸开,软糯弹滑,层次分明。 “怎么样?”梁家荣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知微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梁家荣咧嘴笑了,也埋头吃起来,呼噜呼噜的,吃得很香。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侯三说的话。 广城人实在,你对他好一分,他恨不得还你十分。 这人眼里的光,不像是装的。 她很庆幸,每个阶段遇见的,都是好人。 吃完肠粉,梁家荣又拉着她在城里转了一大圈。 从老城区到新开发区,从批发市场到货运码头,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三轮摩托停在招待所门口。 “这家招待所是国营的,安全性高,您先休息,我回去打听打听,明天一早就来找您。”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了十块钱。 “今个儿麻烦您了,这是车费,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找我,我姓沈。” 梁家荣连忙擦了擦手,这才双手接过钱。 乐的牙花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迟到。” 沈知微点点头,转身进了招待所。 身后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响了一阵,又渐渐远了。 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那辆三轮摩托汇入车流,拐了个弯,不见了。 梁家荣这个人,能不能用,还得再看看。 可他那双眼睛,至少现在是可信的。 与此同时,厦城这边的气氛,正悄悄起着变化。 日化厂开始招工的时候,的确是来了不少人报名。 工资也高,还在家门口,谁也不乐意。 可架不住有人蹿腾啊。 第172章 杜一鸣母亲的死有猫腻 谣言一出,说私企不靠谱、说手续不全、说工资发不出来,一个个又缩了回去。 可缩归缩,眼睛却没闲着,都暗戳戳地打量着厂门口的动静。 有人算盘打得精:招不到人,厂子就得涨工资,到时候自己再进去,岂不是两头占便宜? 可等啊等,等来的不是涨工资招工的通知,而是厂里开工的轰隆隆的机器声。 第二天,人家厂子就能出货了。 看着车来车往的动静。 工人们进进出出,白班夜班两班倒。 那热火朝天的架势,可不像是开不出来工资的样子。 关键问题是,人家这是招到人了,所以才开工了啊。 这下,那些观望的人全都慌了。 大家伙聚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怎么就招来人了,咱们不都都没去么?” “就是啊,不是说招不到吗?” 你一言我一语,人群瞬间炸开了。 有人开始后悔了,有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当初那几个硬着头皮报上名的,这会儿成了香饽饽,被左邻右舍堵在门口,七嘴八舌地问。 “兄弟,帮帮忙,跟厂里说说,我也想去。” “对对对,帮我们递个话,工资少点都行。” 那几个当初被笑话没脑子的人,这会儿倒端起架子来了,摆摆手。 “人家招满了,等下次吧。” 下次? 这明显是敷衍,谁能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一个个的心啊,那真的是哇凉哇凉的。 开始到处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日化厂的领导。 想想法子,怎么样才能进去。 现在到处都是裁员,大家伙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了。 更别说日化厂这么高的工资了。 悔的,真真是悔的肠子都快清了。 而此刻,龙胖子坐在别墅里,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桌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皱眉。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抓起电话拨了出去:“你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高处长推门进来,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龙总,您找我?” 龙胖子没让他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日化厂的事,你说能解决。现在呢?人家已经干起来了,红红火火的!” 高处长脸色一僵,也为难。 他也想了不少法子,可架不住人家背后有军方撑着。 眼下就算想耍什么幺蛾子,他也不敢了。 得罪龙总,顶多挨顿骂。 得罪军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再不济,工作也得丢。 哪头重哪头轻,他心里清楚。 于是他干脆闭上嘴,一个字都不说。 龙胖子不傻,一眼就看出高处长不想再掺和了。 可这种事,哪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也不看看自己同不同意。 他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高处长脸上。 “我给你十个人,再给你一周时间。这件事你要是还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我的脾气。用你们的话说,我这人,小肚鸡肠。” 十个人?这是要玩阴的啊。 高处长的额角沁出冷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龙总,您别急,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龙胖子冷笑一声,“你想了多少办法了?有用吗?” 高处长低下头,不敢吭声。 贪点小钱他敢,可真要玩阴的,他怂。 别看平时口号喊得响,那都是虚的,谁真敢往那上面撞?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催命符。 龙胖子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火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冷冰冰的笃定。 “高处长,我不想听到‘不’字。” 高处长脸色一垮。 就像寒冬腊日掉进冰窟窿里了似的。 完了,这可咋办呢? …… 打从杨建军离开杨家屯,林嫂子就没闲着。 她把当年杜一鸣爹妈出事那阵子接触过的人,翻来覆去找了个遍。 东家问几句,西家聊半天,连嫁到外村的几个老姐妹都没落下。 三天下来,手里攒了一堆话,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真相。 杜一鸣他娘,很可能就是杜秀美她爹娘给害死的。 这话不是她瞎编的,是好几家老人凑在一起推出来的。 当年杜一鸣他爹牺牲,上头送了三百块抚恤金,这在当时可是天文数字。 杜一鸣他娘拿到钱的那天晚上,还跟邻居说想带着孩子回娘家,说想改嫁,好好把一鸣养大。 可第二天一早,人就溺死在村后的水塘里了。 当时大家都说,一鸣娘是舍不得一鸣爹,想不开跟了去。 可现在回过头看——问题大了去了。 那三百块钱哪儿去了? 谁占了便宜,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杜秀美一家。 其实当年也有人嘀咕过几句,可杜秀美他爹娘忙前忙后帮着办丧事,哭得比谁都伤心,大伙儿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想想,那哪是伤心,分明是心虚。 林嫂子坐在炕沿上,把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事,得找个机会跟小沈说道说道。 …… 与此同时,杨建军已经回到了营区。 爹妈死了,弟弟失踪了。 杨建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走路都带着一股颓气。 杜秀美则是将杨一洛圈在了家里。 爷爷奶奶走了,总是要低调点才是。 霍霆轩看到杨建军回来,顿时想到了那件事。 他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作训科。 第二天,营区搞了一场小规模的海上作战演练。 各连抽人参加,不记名次,主要是检验一下大家的实战水平。 杨建军也被抽中了,他没什么异议,换了作训服就上了船。 船开出码头,往深水区走了十几分钟,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各船散开,按预定方案展开队形。 杨建军站在船舷边,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孙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船,穿着一身作训服,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 他悄悄靠近杨建军,趁船身一个摇晃,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 杨建军身子一歪,从船舷边翻了下去。 “有人落水了!” “救命啊!救命啊!” 喊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已经脱了外套准备往下跳。 小孙站在船舷边,探出头往下看。 杨建军在水里扑腾着,两只手胡乱拍打水面,脑袋时隐时现,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喊出来的“救命”都变了调。 有人扔下救生圈,他够不着。 有人跳下去游过去,他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把人往水下带。 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上船。 第173章 就不能两个都选么? 杨建军趴在甲板上,苦水都快吐干了。 有人拿大衣给他披上,他裹紧了,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叨。 “我不会游泳……我不会游泳……” 小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转身进了船舱。 演练提前结束,各船返航。 小孙先一步回到办公室,把情况一五一十向霍霆轩做了汇报。 霍霆轩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确定不是装的?” “确定。”小孙说,“那个呛水的样子装不出来。而且他掉下去之后,四肢乱拍,完全没有一点水性。我观察了很久,不像是演的。” 霍霆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小孙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收操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远远的。 霍霆轩拿起桌上那份杨建军的档案,翻到立功记录那一页,盯着那行“水下潜伏十余分钟,成功将落水战友拖回岸边”看了很久。 他合上档案,扔进抽屉里,锁好。 不会游泳,却能水下救人? 这说明什么?杨建军的功劳,是假的。 这不是件小事。当年杨建军是去卧底,任务归来,功勋加身。 可若是功劳都能作假,那他这个人本身,恐怕就有问题。 天色渐渐暗下来,霍霆轩却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坐在办公室里,联系上了当年杨建军卧底的那片军区,让人尽快把原始档案调过来。 媳妇不在家,他压根就不想回去。 忙起来,才不会想,才不会难受。 灯亮着,桌上摊着文件,窗外的夜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连头都没抬。 第二天天刚亮,沈知微就听见楼下有动静。 她洗漱完,拉开窗帘往下一看,梁家荣站在招待所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两个人正来回踱步,时不时低头看表,像是等了很久。 沈知微看了眼时间,才六点。 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没多想,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吃饭了没?”她推开玻璃门,招呼了一声。 两人猛地转过身,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早下来。 梁家荣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阿生站在他旁边,搓着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跟我来吧,边吃边说。” 沈知微没多问,转身往旁边那家包子铺走。 招待所隔壁就是包子铺,这会儿已经热气腾腾了。 沈知微点了五屉包子、三碗粥,坐下后,梁家荣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她摆摆手。 “先吃饭,不急。”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 梁家荣吃得快,三两口一个,眨眼间两屉包子就见了底。 阿生吃得斯文些,可也不慢。 沈知微才吃了两个,面前的笼屉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要不要再加点?” 两个人齐刷刷摇头,像商量好似的。 “吃饱了。” 沈知微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那你们说吧,怎么回事?” 梁家荣连忙介绍,手指向身边的青年。 “沈总,这是我姐夫,在招商局工作。他姓刘,你叫他阿生就行。” “你好。”沈知微点头。 “你……你好。” 阿生声音有些发紧,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在招商局干了几年,见过的人不少,可第一眼看见沈知微,还是莫名紧张。 之前梁家荣跟他说有人要在广城开货站,他还不信,以为是阿荣被人骗了。 可看到沈知微从招待所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人往那儿一站,不用开口,身上那股劲儿就不是装出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些。 “是这样的,招商局最近出了新政策,对外招商引资。可以在南站、西站,还有十三行附近选地皮。”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沈知微的表情。 “但是有个要求,注册资金要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阿生说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等着对方的反应。 沈知微端着粥碗,面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在飞快地算。 五十万,放在厦城够开两个货站了。 广城的地价和人工都比厦城高,这个数倒也合理。 她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有其他要求吗?” 阿生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反驳。 其实局里也说过,五十万这个数不是死的,分三年缴清也可以谈。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话也说出来,可沈知微已经先开口了。 “没……没了……”他磕巴了一下。 “根据我打听到的,运输公司目前不允许个人开设。” 沈知微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营业执照这类东西,你们负责吗?” 阿生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资格的话,现在有两种方式。” 他掰着手指头,语速快了起来。 “第一种,和军区协商。只要你们的职工有百分之五十是广城军区的退伍军人,再缴纳一部分分红比例,就可以挂靠在军区后勤办。第二种……” 他顿了顿,“我们来协调,帮你们联系国营厂挂靠。不过国营厂那边可能会占股。”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占股?那自然不如军区。 “军区的话,是你们联系,还是我们联系?” “我们!”阿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高了半度。 沈知微点点头,把粥碗推到一边。 “那我想要南站的位置。现在有合适的吗?” “有有有!” 阿生像被按了开关,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开在桌上。他指着图纸上两个标红的区域,手指微微发抖。 “您看,这个位置,还有这个位置,都可以选。” 沈知微凑过去看。 第一个位置在南站对面,离江边的码头远了点,但地方大,足有三亩多。 空地开阔,停几十辆车不成问题,以后想扩建也有余地。 第二个位置小多了,只有一亩半,可位置极好。 正好卡在火车站和码头中间,货从车上卸下来就能上船,船上的货下来就能装车,一步冤枉路都不用走。 沈知微的手指在两个地块之间来回点了点,一时有点犯难。 “就不能两个都要吗?”她抬起头。 第174章 狗眼看人低! 阿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为难。 “那……那您得跟领导商议。这个我就做不了主了。”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下去。 这个,他的权限真的不够用。 沈知微没说话,目光又落回图纸上。 南站对面那块地,大是够大,可离码头远了,装卸货要多走一段路,日积月累,成本就上去了。 中间那块地,位置好到没话说,可一亩半,够干什么? 车停哪儿?货堆哪儿? 以后想发展,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样,”她抬起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你帮我问问领导,两个地块能不能一起拿。价格、手续、挂靠方式,都可以谈。要是只能选一个……” 她顿了顿,“我再考虑。” 阿生点点头,明白沈知微的意思。 将图纸收回了包里。 想了想,提议道。 “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 阿生讨好的看着沈知微。 “我这就带你回招商局,你和领导商议一下呢?” 沈知微点点头,表示可以。 三人骑上那辆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招商局开去。 梁家荣把车开得又快又稳,阿生坐在车斗里,攥着公文包,手心全是汗。 招商局最近任务重,可该投资的基本都来过了。 像他们这种小卡拉米,也不认识什么大老板。 再完不成任务,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拿到了。 此时此刻,沈知微就是他的就行,千万不能错过啊。 招商局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停着几辆小车,一看就是体面单位。 沈知微刚踏上台阶,就看见几个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一袭西装,身边跟着两个也是穿了西装的年轻人。 后边呢,跟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点头哈腰,跟在前边那人身后送客。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的脸,忽然停了一下。 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她没多琢磨,跟着阿生往里走。 “局长,这是……” 阿生凑上去,话还没说完,局长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会儿。” 他一路把客人送到大门口,还鞠了个躬,腰弯得很深,脸上挂着的笑一直没散。 等那几辆小车开远了,他才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大半。 “什么事?” 他的目光从阿生身上扫过去,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阿生赶紧介绍。 “局长,这位沈总,想在咱们这儿投资。” “投资?”局长瞥了沈知微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实力? “选哪儿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脚都没往办公室方向挪。 “局长,咱们办公室聊吧。” 阿生陪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 “办公室?”局长哼了一声。 “我说阿生啊,这什么人能请,什么人不能请,你心里没数吗?什么人都往办公室带,我这办公室成什么了?” 阿生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梁家荣站在后面,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局长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 “局长,”沈知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注册资金五十万,能跟您谈谈吗?” 局长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这回多停留了几秒。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他又打量了她一遍,衣着不算张扬,可料子好,剪裁也合身,不是随便哪个小商贩穿得起的。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侧了侧身。 “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局长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也没让座。 “说吧,看上哪儿了?” 阿生连忙把图纸摊开,手指点着那两个标红的位置,。 “局长,沈总想把这南站的两个地块全拿下来。您看看……” 一听是南站的位置,局长连看都没看,直接打断。 “想要两个,不符合标准,再说了,这两个位置,刚刚已经被定了。” 阿生愣住了。 “两个都定了?”沈知微问。 “对,都定了。” 局长的语气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不留余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南站那边的地本来就紧张,你们来得晚,好位置早就被人挑走了。要不你们再看看别处?西站那边还有几块地,虽然偏了点,但价格便宜。” 沈知微没说话。 她看着局长那张不冷不热的脸,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地被人定了,是她这个人,还没被看上。 五十万,在广城不算什么。 一个年轻女人,外地来的,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凭什么把最好的地给你? 她没急,也没恼,只是把图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看了一眼那两个标红的位置,又抬起头。 “被谁定了?方便透露吗?” 局长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个你就别问了。人家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字。你要是有诚意,西站那边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要是没诚意……”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阿生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梁家荣看出来了,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沈知微笑了。 将图纸收回递给阿生,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那麻烦局长了。西站那边,我再看看。” 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微离开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反正,龙总都说了,合同一签,钱就到位。 那边可是三百万的投资啊! 这一年的绩效都出来了。 想想都开心。 第175章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出了招商局大门,阿生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梁家荣一拳头砸在车座上,声音闷闷的。 “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 阿生满脸的愧疚。 “对不住啊,沈总,我真的不知道……” 沈知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根本不是阿生的问题。 她没说话,只是在回想。 那个中年男人到底从哪里见到过呢? 很熟悉,就是一时半会想不到。 穿的西装,还开的车。 目前在国内,能穿西装的还是少数。 还有那车,怪不得这个局长会无条件的相信那个人。 相信? 相信这个词! 好像让沈知微瞬间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是骗子。 那既然是骗子的话。 那厦城的龙总,会不会也是骗子? 对啊,当初日化厂拍卖的时候,那个龙总就差了几万块。 对于一个港商来说,几万块根本不算什么事。 怎么可能会因为个几万块就错失良机呢? 这只能说明什么呢? 对方是骗子,一是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 二来,他们的身份造假,也不敢进行过户登记之类的手续。 只能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么一想,全都顺了! 想了想,她看向阿生。 “阿生,你帮我查查,这个龙总的信息。” 阿生还在和梁家荣伤心呢,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转而听明白了。 “哎,我这就去查查,他们来登记肯定有底根的。” 说着,他转身就跑。 门口就剩下了梁家荣和沈知微。 梁家荣肩膀垮了下来,本来是很开心的,以为又能给姐夫拉个业绩,还能自己去开车。 谁承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此刻看向沈知微,有点心虚。 “沈,沈总,要不咱们去十三行看看?” “不,你送我先去邮电局,我打个电话。” “哎,好。” 梁家荣是她在广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多少有点信任的人。 到了邮电局,沈知微先把电话打给了霍霆轩。 霍霆轩刚要出门,听见桌上的电话响,心里莫名一动——直觉告诉他,这是媳妇打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 那头等了半天,长途就是这样,还得等接线员转。 沈知微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带着几分长途电话特有的失真。 “霆轩,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怀疑,厦城那个龙胖子,和我刚刚遇见的这个龙总,还有他们说的,这个货站的幕后老大龙总是一伙的。” “是骗子?” 霍霆轩握着听筒,眉头紧蹙。 “但是我之前查过了,龙胖子带来的人当中,的确是有几个是鬼子国籍的。” 言外之意,目前对方是没有什么破绽的。 从一开始沈知微听到鬼子话的时候,他们就有查过龙胖子的。 只是对方明面上展示的资料太过于真实。 一时半会儿真的查不出来究竟哪里有问题。 沈知微想了想,将刚刚在招商局门口看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如果单纯只是要两块地皮,我觉得对方的胃口应该没有这么小。” 霍霆轩明白,怕的就是对方用这个做引子。 获得信任后,再图谋更大的。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找人去查查,看看国内还有没有其他的龙总,港商。” 沈知微点点头。 她没说的是,她觉得那个龙总很眼熟,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见过了。 最后,只是补充了句。 “只是我的直觉。” 恰恰好,霍霆轩就是相信沈知微的直觉。 “嗯,我先派人查查其他的港商,然后呢再查查这个龙胖子的行踪记录,看看他来厦城之前,还去过什么地方,从哪里来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简直不要太放心。 沈知微松了口气。 “你帮我联系一下军区的吧,我觉得从我这边直接入手,有点难。” 听到这话,霍霆轩轻轻地笑了。 从一开始,他就说过,目前的形势,想要通过自己来做个生意。 还是有很大的难度的。 只是沈知微想闯闯,他也不阻拦。 只是默默的将事情全都安排好。 “你放心,昨天我就和田师长聊过了,他们那边也有不少的退伍兵需要安置。你这时候过去,也是帮到他了,而且,他对京城的退伍兵培训很感兴趣,只是距离太远,很多人根本没去上,你要是能在那边也开个试点,那最好不过了。” 沈知微忍不住想笑,这家伙,连自己怎么和田师长谈条件都想好的。 真的是。 “知道啦,谢谢你。” 就在挂断电话的瞬间,霍霆轩压低了声音飞快的喊了句。 “媳妇,你快点回来吧,家里的床太空了。” 说完就挂断了。 听的沈知微脸色瞬间闪过一丝绯红。 这家伙,真的是! 而那边的霍霆轩,却是精神抖擞。 媳妇联系上了,还能帮到媳妇。 只要能帮到媳妇,媳妇就能回来的快一点了。 嘿嘿嘿,嘿嘿嘿。 出了办公室的霍霆轩,只觉得脚步都轻了。 看到小孙,都觉得他好看了许多。 甚至压不住心里的兴奋,帮助小孙整理了下领口。 “你昨天说你媳妇想要做生意,等你嫂子回来了,就让她跟着去转转,看看合不合适。” “哎!” 小孙正发愁呢,没想到师长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简直不要太开心。 与此同时,高处长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他坐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根本没心思干活。 龙胖子那边得罪不起,业绩还压在他身上。 谁让他当初把宝押在了那头? 可日化厂这边,他更不敢动。 三百多号退伍兵及其家属,全在那儿干活。 军方特意上门感谢过一次,他们领导当时还亲自作陪。 这种时候,他就算活得不耐烦了,也不会去给日化厂使绊子。 他只想赚点钱,可不想掉脑袋。 可龙胖子那边还在盯着,他要是不使坏,龙胖子也不能饶了他。 这可咋办呢? 这一瞬间,高处长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想当初,为啥要联系上这个龙胖子呢? 现在可倒好,便宜没捞着,还沾了一手的腥! 第176章 巧了不是? 高处长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先病遁。 实在不行,就真弄出个病来,好歹把这段时间躲过去。 反正港商在内地待不久,拖一拖,事情也就过去了。 对,就这么办。 他拎起包,从办公室后门溜了出去。 说来也巧。高处长的爱人姓傅,和傅兰芝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她前几天出门买菜,听街坊说傅家的小白楼回来人了,便绕过去看。 这一看,就见到了傅兰芝。 姐妹俩多年没见,坐在廊下聊了很久。 这几天,她几乎天天去货站找傅兰芝聊天。 她没有孩子,在家附近也没什么朋友。 大家伙明里暗里总嘲讽她,说她不会生,又说她嫁给了汉奸。 至于为啥说汉奸呢? 这话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高处长其实不姓高,他原姓方。 祖上在抗战时当过汉奸,后来站错了队,又跟了白党。 清算那会儿,有一个算一个,全跑不掉。 可架不住他娘会站队,想当年还给红军送过粮食。 这不,就在清算前夕,她拉着儿子登报断绝关系,还主动揭发了方家的许多问题。 母子俩就这么涉险过关。 可过关是过关了,大家伙照样看不起他。 反正人这一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你要是说跟着方家去改造吧,人家会说你本来就是汉奸,这是应该的。 但是他又没跟着走,还举报了,这下大家伙又有话说。 说他没良心,自己亲爹都能举报。 说他忘恩负义,怪不得是汉奸的后代。 墙头草一个! 就这么的,他跟着娘改了姓高,从此不姓方。 可后来,娶了媳妇,却又一直没孩子。 大家伙就说了,这是方家作孽太多。 所以断子绝孙了。 老高倒是厚脸皮,可傅云云脸皮薄。 一来二去,傅云云便不爱出门了。 今儿个她刚想再去找傅兰芝,就看见老高失魂落魄地从门外走进来,脸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 “怎么了这是?” 老高往沙发上一瘫,闭上眼睛,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媳妇,你爷们要完蛋了。” 傅云云放下手里的包,挨着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高接过水杯,没喝,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怎么认识龙胖子,怎么给日化厂使绊子,怎么没想到日化厂背后有军方撑腰,现在进退两难,两边都不敢得罪。 “一步错,步步错。”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那个日化厂?” 傅云云问。 “对。” “老高,我跟你说过没?傅家回来人了。就是我那个堂姐,傅兰芝。” “嗯,你说过。这两天你不总去找她吗?” “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傅云云的声音压低了些。 老高强打精神,摇了摇头。 “我那个堂姐,有个干女儿。” 傅云云一字一顿,“叫沈知微。” 沈知微。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老高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的一声。 沈知微,那个日化厂真正的老板,爱人是个师长的沈知微? 他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洇湿了裤腿,他也没察觉。 他抬起头,看着傅云云,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那个师长的爱人?” 傅云云笑着点点头。 “对,就是她!” 傅云云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个反应,笑着将水杯接了过去,放在桌子上。 “没错,就是她!” 说着,傅云云还狡黠的看了眼高处长。 “按照这个辈分,她还得喊你一声姨夫。” 我的个乖乖? 高处长瞬间就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一扫刚刚的颓废。 什么姨夫不姨夫的,他不在意。 关键是,他能和沈知微搭上关系哎。 这不,一把握住了媳妇的手。 “哎呀,我上辈子真是修了福气,才娶到你。好媳妇,你可救了我一条命啊!” 傅云云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现在要去见兰芝姐,你要不要一起?” “去去去,必须去!见大姨姐,我肯定要去。” 高处长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对了,媳妇,家里还有几瓶好酒,你记得放哪儿了吗?” “兰芝姐又不喝酒,你拿酒做什么?” 傅云云一脸的不理解,这送东西,不都得送人家心坎上么? 这怎么还糊涂了? “我的好媳妇哎,我现在得见见那位师长啊。” 高处长搓着手,眼里全是光。 傅云云似懂非懂,但没再问,只说了句。 “就在你书房最上边的柜子里,我去给你拿!” “不,不用,我自己去!” 高处长转身就往书房走,步子轻快的像十来岁的青年。 傅云云忍不住想笑。 可笑着笑着,也满是心酸。 她明白,老高现在的确是不太好过。 而她去联系傅兰芝,一部分是再续情缘。 一部分也是想着给老高打打关系。 傅家虽然现在不太行了,可架不住有人行啊。 别人不说,就说沈知微的母亲,那也是她没出五服的堂姐。 那沈家现在可是如日正天! 这不,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去了运输公司。 傅兰芝刚忙完,正打算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 侯三这一趟,算是给货站打出了名气。 先后又接了不少的订单。 虽然都不太大。 可一来二去的,也是能覆盖货站的基本开销。 这不,大家伙都干的劲劲的。 刚下楼,就看到了霍霆轩。 “姨妈,我找你有点事。” “怎么了?” 自从沈知微去了广城,霍霆轩就没怎么来过这个货站。 今个儿这么严肃,肯定是有事。 两人就这样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霍霆轩就开门见山,问起了这个傅云云的事情。 倒不是他监视傅兰芝。 而是一查这个龙胖子,就先发现了这个高处长。 而高处长的爱人,竟然姓傅。 再一查,这几天还总来运输公司。 这不,他就来了。 傅兰芝刚要开口,就听到了门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正好就是高处长和傅云云。 第177章 立头功! “你说说,这不巧了么!” 傅兰芝笑着招呼。 “云云,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那个干女婿,姓霍,在军区。霆轩,这是我堂妹,她爷爷和我爷爷是亲兄弟,我俩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妹。” 霍霆轩站起来,伸出右手,与傅云云轻轻握了一下。 “您好,傅姨妈。” “哎,你好。”傅云云点头微笑,退后一步。 三个人这才看向愣在一旁的高处长。 高处长已经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霍霆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整个人站在那儿,嘴张着,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连忙伸出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您好,霍师长。咱们之前见过,我在海关稽查处,我姓高。” 霍霆轩也微微一愣。 要不是这次是临时起意,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握了手。 傅兰芝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几个人这才落了座,只是气氛多少有些微妙,像一层薄冰铺在桌面上,谁都不先踩破。 还是傅云云笑着开了口,打破了这个气氛。 “是这样的,我们老高呢,这不是听说我和兰芝姐相逢了,就惦记着说来看看,他也是心疼我,说我这些年也没个朋友啥的。” 傅云云三言两语就将老高跟着来,是心疼媳妇。 傅兰芝点点头,嗯,疼媳妇,是个好男人。 而霍霆轩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高处长。 只是这么机缘巧合就遇见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傅兰芝反应过来了,霍霆轩应该也是奔着这个高处长来的。 这不,连忙起身拉起了傅云云。 “云云,今个儿食堂好像做了排骨,咱们先下去吃饭,让他们老爷们聊。” “哎。” 傅云云冲着老高使了个眼神,这才跟着傅兰芝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霍霆轩还在斟酌着应该怎么开口,才不算冒昧的时候。 老高扑腾一下跪下了。 “首长,我坦白。” 霍霆轩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您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起来说。” 老高哪里还能站起来啊。 他本来都想好了,循序渐进,谁承想直接就见到了啊。 还是霍霆轩搭把手,这才坐回了椅子上。 老脸一垮,直接全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随后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审判。 霍霆轩是真的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还能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不过听完老高交代的话,他愈发的觉得,沈知微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龙胖子一行人,就是骗子。 想要空手套白狼的那种。 “你是说,你认识龙胖子,也是别人介绍的?” “对对对,是码头那边的冯老板介绍的,冯老板以前也是资本家,他下放的时候呢,我没少帮他,这不他说,来了个好买卖,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了,我这边呢,还需要业绩,就这么的去接了龙总,帮着他申请了这个拍卖会的邀请函。” “也就是说,这个龙胖子,是从火车站来的?” “对对对,是火车站来的,我还看了眼他们的火车票,出发站是湖省,我暗地里打听了,这个龙总是从湖省那边考察过了,说那边不适合,才来了这边。” 湖省? 霍霆轩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那这个别墅呢?” “别墅是冯家的。” “这个冯……” 老高连忙介绍。 “冯士高,现在盘了个码头的档口,和港商那边做海鲜生意。” 霍霆轩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随后看向老高。 “这个龙总,很大概率应该是骗子,这个冯士高,暂时不清楚是同伙还是被骗的。” 听到这话,高处长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几个词他都懂,怎么连起来他都看不懂了。 也就是说,这个龙胖子是骗子。 然后老冯也是骗他的。 两人在玩他? 这一瞬间,他备受打击。 哎,不是,为啥啊。 老冯下放改造的这几年,家里家外都是他帮着打点的。 不说感激他,怎么还祸害他呢? 高处长有点委屈。 他是有点贪财,可他也没少干活啊。 这个老冯怎么能这样呢。 “你帮我个忙,如果查清楚了,这件事你能立头功!” 霍霆轩的话刚落地,老高的精气神瞬间恢复。 立头功? 他没听错吧,立功! 那这个他喜欢,他奔着龙胖子使劲,不也是为了能往上爬吗? 眼下有更安全的法子,他肯定要干! 当即重重的点点头。 “我干!”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梁家荣已经来到了军区的门口。 梁家荣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望着那扇戒备森严的大门和门口持枪站岗的哨兵,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沈、沈总……我能进去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怎么?你犯法了?” “不可能!”梁家荣一下子站直了。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犯法?” “那你怕什么?” “我……我这不是紧张嘛。” 梁家荣讪笑一声,搓了搓手。 哨兵核实完证件,放行。 三轮摩托不能开进去,只能停在门口。 梁家荣把车锁好,跟在沈知微身后往里走,一双眼睛不够用了。 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哪哪都新奇。 进了办公楼,他紧张得同手同脚,沈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等在门口就行。 梁家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靠着墙根站好。 沈知微上了二楼,一个警卫员迎上来。 “您就是沈同志吧?田师长让我来接您。跟我来。” 到了三楼,路过一间会议室,门虚掩着,里头吵翻了天。 沈知微走过去的瞬间,听见了几句。 “老毛子那边不好谈” “军人身份出不去” “再拖下去,这合作就黄了”。 她没停步,跟着警卫员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记下了这几句。 隐约起了个念头。 最里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看见沈知微,眼睛一亮,笑起来。 “是弟妹吧?我姓田,霆轩的老战友。来来来,屋里坐。” 他转身去倒茶,警卫员关上门退了出去。 沈知微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还没开口,田师长已经先说了。 “霆轩都跟我说了。你想开个运输公司,就是货站,对吧?”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对。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田师长摆摆手,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南站那边,军区有一块地,五六亩的样子。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就能带你去签合同。”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知微心头一动 。军区在南站也有地?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稳稳的。 “您说,什么条件?” “我们不要租金。”田师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准确地说,是用租金来入股。” 第178章 地我有,人我有,我要入股 沈知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用租金入股,意味着军区要分享公司的收益。 这比单纯的租金划算,还是吃亏,得看怎么谈。 “田师长。” 她开口了,不紧不慢。 “租金入股可以,但比例得谈。您这块地,市值多少,租金多少,咱们按市场价来算。多退少补,公平合理。” 田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欣赏。 “弟妹不愧是做生意的,账算得清楚。” 见人这么敞亮,田师长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将他们的条件,一条一条的全都摆了出来。 “车子、司机、场地,我们来提供。我要求占股百分之四十。另外,公司的负责人,我们也要派人参与。当然,做主的还是你们。还有,财务这边,我们也要安排人。” 沈知微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在飞快地算。 百分之四十,还要派人参与决策,还要安插财务。 这条件,可就太苛刻了。 但是目前广城发展这么迅速,货站要开,宜早不宜晚。 有军区的身份背书,自然是比招商局那边要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百分之四十,我能接受。”她看着田师长。 “但是,你们不能参与公司的决策。” 田师长眉头紧蹙,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还有一个条件。”他说。 “您说。” “京城那个退伍兵培训,是你组织的吧?我要求不高,这边也想要一个。当然,场地、资金,我们来负责。”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以为对方会继续在股份上纠缠,没想到拐了这么个大弯。 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看到田师长那笑眯眯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其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和这个培训,才是军区想要的。 她笑了,点头应得干脆。 “可以。” 田师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没想到沈知微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那可是配方啊,现在小吃的生意这么火爆。 随随便便弄个生意出去,就能赚不少的钱。 既然人家这么干脆,他也不能含糊。 当即站了起来,双手握住了沈知微的手,使劲摇了摇。 “弟妹,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田师长松开手,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陈!” 门开了,刚才那个警卫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合同。 沈知微看着那沓纸,忍不住笑了。 对方这是早有准备啊。 她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 合同上的条款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写明注册资金不低于五十万。 五十万,之前在招商局那边她就应下了,不差这个。 双方签了字,一式三份。 田师长把合同收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陈,你带沈总去看看场地和车子。” “是!” “对了,”田师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你放心,司机都是军区的退伍兵,开车的好手。当然,你这边也可以筛一筛。最好能像你们厦城那样,家属也一起安排了。”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好。” 田师长更美了,趁热打铁继续问。 “你这几天在广城多转转,军区的场地还有不少。你看看还能不能干点别的,帮我把这些退伍兵也安置安置。” 沈知微站起来,理了理衣角,想了想,问了一句。 “我想知道,广城这边有军转民的工厂吗?” 现开一个工厂不现实,如果有现成的,倒是能接手一个。 “有有有!”田师长连忙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几页纸,递给她。 “这两家企业,近半年盈利都不行。” 沈知微接过来,低头细看。 一家是机械厂,以前给军区供应零件,转民用后开始做拖拉机,销路不好,目前营收不足。 另一家是服装厂,以前做军需,现在转做民用成衣,接连两批产品都不对市场胃口,资金链已经吃紧。 她把资料折好,收进包里。 “明天我去工厂转转,看看实际情况。” “好。”田师长连连点头。 “那你今天先去南站看场地。” 说着不忘叮嘱小陈。 “仔细护着沈总,要是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是!” 小陈很少能见到师长这么重视一个人。 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昨个儿晚上他就做好了准备。 别看人家岁数小,据说这个背景很深。 丈夫还是师长。 …… 而这边,田师长不但亲自将沈知微送出门,还要将人送下楼。 沈知微拒绝了一下。 “我自己下去就行。” “没事,没事,我跟着你去,我这天天坐着,没事也得运动运动才是。”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里边的动静比刚刚还大。 田师长苦笑了一声。 “这不,原本机械厂跟毛子国的合同,忽然被解约了。压了一批库存,现在正发愁呢。要是卖国内,根本没销路,全都是按照国外人的体格来做的。”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几人一起下了楼。 “田师长,您快回去吧。” “哎,慢着点,晚上回来,我让你嫂子做点好吃的。” “好!” 沈知微没拒绝,她有个新念头,正好和田师长聊聊。 梁家荣还在墙根站着,看到沈知微下楼,连忙迎了过来。 恰好就看到了田师长和沈知微寒暄的架势。 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不认识,可他认识那个肩章啊。 这么大的官,亲自送沈知微下来。 我的个乖乖,知道沈知微厉害,可不知道沈知微厉害成这样啊。 这次,没用梁家荣骑三轮车,小陈亲自开了吉普车。 坐上了车,梁家荣还没回过神来。 妈哎,他竟然坐上了军用吉普车。 这感觉…… 太刺激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坚定的一件事,他要抱住沈知微的大腿。 坚决跟在身后。 到了南站,前方忽然堵了起来。 沈知微探出头看了一眼,前头的车排成长龙。 全都是货车,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下车走吧。”她说。 三人下了车,朝南站方向步行。 小陈边走边指给她看那块地的位置。说来也巧,那地方恰好就在之前沈知微看中的一亩半地块旁边。 位置极好,只是地方不大,当初她就想两块一起拿下。 没想到军区这块地,位置、大小都正合她心意。 更巧的是,几人刚走近,就看见招商局那个局长正点头哈腰地给旁边的人介绍着什么。 他旁边站着的,正是沈知微觉得眼熟的那个人。 局长一抬头,看见沈知微,脸色倏地一紧,语气也变了。 “你这人,都说了这地方有人定了,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第179章 年龄不大,脸真大 沈知微气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不过她的目光却没看这个罗局长,也没想搭理他。 只是继续看向这个龙总。 港商的话,应该都是会有点含蓄底蕴的。 按理说,龙总应该会制止这个罗局长。 体面话应该会说上两句。 但是令沈知微没想到的是。 这个龙总非但不制止,反倒是语气比那个罗局长还恶劣。 甚至直接冲着沈知微就来了。 仿佛沈知微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罗局长,你们招商局就这么办事的?我这预付款都交了,你们还能让别人来看?” 这话,真的是给沈知微气笑了。 不过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个所谓的龙总,绝对不会是港商。 而那个罗局长连忙点头哈腰,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您放心,您放心,我这就赶人离开,绝对不会影响您的心情。” 说完,他转过身,朝沈知微大步走来,脸上的谄媚瞬间换成了不耐烦,伸手就要推人。 沈知微侧身一闪,他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紧接着回身还要再来第二次。 梁家荣动了。 他上前一步,腿一伸,轻轻一绊。 罗局长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去,幸亏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才没摔个狗啃泥。 他站稳后,脸涨成了猪肝色,转过身,指着沈知微就喷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广城!不是你们乡下地方!我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在广城,你算老几?我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这地界上混不下去!信不信我一句话,你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又尖又刺耳。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广城!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各种威胁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越说越难听。 小陈皱了皱眉,刚要上前,沈知微伸手拦住了他。 她倒是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一直到这人说累了,扶着电线杆大喘气了。 她这才抬眼看向罗局长,冷笑一声。 “哎呦,不知道,这天下姓罗了?” 罗局长刚想继续,就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知微指了指脚下,语气淡淡的。 “怎么着,这条马路也是你们招商局的?” 罗局长张了张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站在马路上,连人行道都没上,更别提踏进这块地盘半步。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挑毛病,可确实挑不出来。 主要是,虽然现在已经粉碎数字帮了。 但是如果刚刚他那话真要是被人上纲上线的话。 他也得挨一顿骂。 大意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知微一眼,压低声音撂下一句。 “这可是港商!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否则,要是影响了这次合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不想和沈知微继续纠缠了。 只不过余光还瞥着这边,生怕沈知微进来半步。 转而看向龙总,脸上满是谄媚。 “龙总,咱们这边继续,这片……” 小陈看了眼沈知微,却发现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没动。 也就没好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 心里盘算着,如果沈知微要求他来处理那个罗局长的话。 他应该找谁会比较方便一点。 而沈知微压根就没给这个罗局长放在眼里。 至于报复不报复的,先放后边。 她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她能忍? 当然不会,等着一会儿回去,她就给她爸打电话。 这么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根本就不配在招商局工作! 至于她为什么没动。 实在是越来越眼熟啊。 这个龙总她绝对是见过啊。 到底是哪里呢? 她这个人很想较真啊,想不起来,她真的有点难受啊。 至于是不是和龙胖子有关系。 除了一个姓之外,两人没有一样的地方了…… 梁家荣和小陈站在旁边,见她若有所思,谁也没敢出声,静静地等着。 那边,龙总经不再看沈知微,而是抬手指向旁边一块空地。 “罗局长,我觉得这片位置也不错。我们想着一并租下来。” 罗局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一下子为难起来。 “龙总,这是军区的地盘,我们招商办没有权限啊。” “我们出资这么多,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罗局长都想拒绝?” 龙总的语气不冷不热,可那话里的分量,罗局长听得出来。 他搓了搓手,额头上沁出了汗。 “别别别,您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龙总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着手,往那块地的方向走了两步。 罗局长跟在后面,像条被牵着走的狗。 沈知微还是没有想起那张脸在哪里见过。 她摇摇头,暂时把念头按下。 “走,先去看看咱们的地。” 她抬脚往旁边走,小陈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给她比划。 “沈总,您看,从这棵树到那边那根电线杆,都是咱们的地。再往那边延伸出去,大概五亩多,全是平整好的,随时可以动工。” 小陈从包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线。 梁家荣跟在后面,看着那片开阔的空地,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一片,搁在南站边上,那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位置。 “沈总,这么大的位置,多少台车都能停下来了,您看那边位置最合适,在那边开门,直接就出去了……” 罗局长那边还在跟龙总周旋。他一回头,看见沈知微和小陈正站在那片空地上指指点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他们去哪,这小姑娘就去哪啊。 走近就听到几人在商议如何布置这片地盘。 当即气笑了。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啊,真的是年龄不大,脸盘够大,什么话都敢说啊。” “我好心警告你一句,这里可是军区的地盘,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第180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嗯,那可真的谢谢您了。” 沈知微阴阳怪气的回怼了回去。 可一旁的梁家荣不高兴了,冲着那个局长就怼了回去。 “我们在自己的地方安排,关你屁事!” 罗局长气笑了。 “还你们的地方,真的脸够大了,什么都敢开口,你们知道这片地方是哪里的么?” 说自己的时候,沈知微还没那么生气,可他说梁家荣,沈知微就不乐意了。 “罗局长,一分钟之内,你要是不从我的地盘上走出去,我就报警。” 罗局长愣了一瞬,随即仰头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见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你竟然说这是你的?”他拿手指着沈知微,肩膀直抖。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招商局联系了军区多少次,人家都没吐口!你一个外地来的……” 他笑着看向一旁的小陈,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还真以为带了个当兵的,就觉得这地方是你的了?脸可真大。” 沈知微轻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实话,就没人信呢!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罗局长不知怎么,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这块地,是军区的。军区已经跟我签了合同。” 沈知微收回目光,看向小陈。 “陈同志,麻烦你跟罗局长解释一下。” 小陈上前一步,从包里抽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在罗局长面前晃了晃。 “罗局长,这块地确实已经租给沈总了。合同已经签了,公章也盖了。如果您有疑问,可以随时去军区核实。” 罗局长盯着那份合同上鲜红的公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伸手想去拿合同,小陈已经收了回去。 沈知微冷笑一声。 “罗局长,合同签了,公章盖了。” “你要是还有疑问,可以自己去军区核实。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聊。还有,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找找关系了,毕竟招商办这么好的工作,明个儿就不能来了,的确是蛮可惜的。” “你……” 罗局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龙总,龙总没看他,只是盯着沈知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走吧。” 沈知微转身,朝梁家荣和小陈点了点头。 小陈本来是要送沈知微回去的,可沈知微却拒绝了。 “小陈同志,你还是送我回军区吧,我们坐摩托车回去。” 小陈有点犹豫,但看着沈知微坚持,就先回军区了。 到了军区,小陈记下了沈知微招待所的地址和电话之后,三人就分开了。 沈知微坐上梁家荣的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招待所开。 “阿荣,你认识会建房的人吗?” 她忽然问。 地皮已经平整好了,可还是光秃秃的泥土地。 沈知微打算把地面硬化,再盖上车库、库房和办公室。 地方定了,就得赶紧动工,拖不得。 梁家荣本来还在忐忑,不知道沈知微还用不用他。 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有有有,我认识!” “那行。一会儿我把怎么盖跟你说清楚,你帮我联系人,越快越好。” “哎!” 到了招待所门口,梁家荣搓着手,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沈总,之前您说的……我、我那个……” “你先帮我盯着盖房的事。”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 “等车来了,你那几个兄弟都来试试。能不能留下,得看本事。” “哎!”梁家荣腰板一挺,声音都亮了几分。 “您放心,手艺不行,我自己都没脸留下!” 沈知微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梁家荣看着那厚厚一沓,眼睛都直了。 “明天我有事,地皮的位置你也看到了。你先安排人过去。”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哪儿盖库房,哪儿做停车场,哪儿留办公室,讲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吗?” 梁家荣整个人都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哎哎哎,我、我知道了。” 沈知微转身要走,梁家荣在后面喊了一声。 “您……您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 “我相信你。”沈知微回过头。 “希望你不要辜负。” 梁家荣鼻子一酸,使劲眨了眨眼。 他把钱塞进贴身的内兜里,仔细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骑上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揣着这么多钱,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沈知微没急着回房间,直接去了招待所前台借电话。 “爸,是我。” 电话接通,她也不绕弯子,把今天招商局那个罗局长如何刁难、如何威胁、如何当着一群人的面给她难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爸,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招商办是给城市拉投资的,如果每个来投资的人都这样被对待,还能招到商吗?” 沈父听完,语气沉了下来。 “你放心,闺女,这事爸肯定帮你处理。” 挂了电话,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以前凡事都有霍霆轩,这还是头一次她自己来。 没想到开头就碰见个麻烦,真的是! 与此同时,在营区的杜秀美总觉得心里有点突突的。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却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想去找喜宁,却发现霍家老爷子和喜宁都不见了。 还是她花了钱,这才知道,老爷子将孩子带回京城干休所了。 杜秀美的心都凉了半截。 天塌了。 去了干休所,她还怎么见孩子啊。 杨一洛也有点失望,见不到沈喜宁,就不能欺负她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在也行。 那她就能在霍霆轩的面前展示了。 想到这里,她眼前一亮,噔噔噔的就准备去家属院门口等杨建军。 她得在大家伙的面前,展示出她乖巧懂事聪明的人设来。 第181章 杜秀美看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杨建军心里也有点突突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落水之后,他总觉得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 可仔细看看又没有,一切都挺正常的。 训练开会下班,好像都没什么异常。 营区里也很是安静。 一切都平平静静的。 顶多就是目前上边要求信息化,大家伙心里都有点忐忑不安。 生怕会被裁员。 尤其是军区下面那几个军工厂,都已经军转民了,更让人不安。 杨建军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个警卫员迎面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营长,首长请您过去一趟。” 杨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警卫员往外走。 路上他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同志,首长找我什么事?您知不知道?” 警卫员目不斜视,语气公事公办。 “这个我真不清楚,您到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已经到了霍霆轩办公室门口。 警卫员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 杨建军推门进去,霍霆轩正低头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抬手示意他先坐。 杨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 短短一两分钟,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一万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事? 是喜宁? 还是什么? 越想越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好半天,霍霆轩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杨建军立马就站直了身体。 霍霆轩却笑着摆摆手。 “坐坐坐。” 听到这语气,感觉应该也没啥。 杨建军松了口气,再次坐了回来。 “南部军区组织了个比赛。” 霍霆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拿到前三名,能立三等功,我看了看你的档案,我觉得你比较适合。” 杨建军眼前一亮,这是好事啊! “能完成任务部?” “保证完成任务!” 杨建军腾地站起来,声音十分的响亮。 霍霆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行,这几天你先去山里训练训练,做好准备工作。” “是!”杨建军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门板彻底合上。 而此刻,杜秀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打从老家回来,她就觉得家里有点乱糟糟的。 一直想收拾也没腾出手来。 最近她想打入家属院,却发现根本融不进去。 外地的吧,人家都有工作,本地的吧,说些方言,她也听不懂。 白折腾了几天,一点收获都没有。 这不,今个儿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想。 等杨建军回来了,她就商量一下,出去找个工作去。 这东西吧,那真的是越收拾越多。 到了两人卧室这边,她发现抽屉都满了。 她拉开抽屉,将里边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外掏。 旧信封、票根、几枚发黄的硬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她随手翻了翻,忽然在一沓旧信纸底下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两折。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才看了几行,她的手就开始抖。 越往下看,她的手抖得越厉害。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屋里没开灯,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妈……”杨一洛跑了进来。 “我爸没回来!” 杜秀美猛地回过神,慌忙把信纸塞进抽屉,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飘。 “啊……那我先做饭。” 杨一洛注意到了杜秀美的动作,但是没开口。 老老实实的去洗手,然后坐在沙发上晃荡。 只是那目光一直在抽屉那转悠。 杨建军很快回来了,一进门就带着笑,直接宣布了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更是藏不住话。 “这次比赛,我要是能拿个成绩,回来肯定能升职。”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脸上的光怎么都压不住。 杜秀美扒着饭,嗯了一声,魂儿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一粒米都没送进嘴。 晚上,杨建军压在她身上,手搭在她腰上,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杜秀美别过脸,打了个哈哈。 “喜宁跟霍老爷子回京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像是真在为这事难过。 杨建军笑了,翻过身,把手枕在脑后。 “霍师长还在这儿呢,肯定能回来。你呀,就操些没用的心。赶紧睡吧。” 灯关了,屋里暗下来。杨建军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鼾声渐渐响起来。 可杨一洛却没睡好。 脑袋瓜子满是今个儿杜秀美那动作。 到底藏了什么呢? 能这么魂不守魄,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里暗自盘算着,等明个儿白天,肯定要好好的看看,究竟是什么。 只可惜,第二天一大早,杨建军离开之后,杜秀美就将她送去学校了。 “你在学校好好听话,妈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杨一洛望着被关上的校门,整个人都麻了……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两岁的孩子,可灵魂不是啊。 还要重新去学习,这真是要了血命了。 与此同时,杨建国终于到了广城。 一身破破烂烂的他,站在车站外。 望着人来人往,这才有了点真实感。 可算是有了梦里的样子。 只是他现在穿的太破了。 破旧的解放鞋,膝盖磨得发白的裤子,还有那件不知补了多少回的灰布外套。 坐了七天的火车,人都臭了。 在火车上的时候,大家伙都远离他。 甚至还有人嫌弃,赵了乘务员,质问为啥叫花子也能上车。 不过幸亏他不是逃票的。 不过这样也好,七天的火车,身上的钱没丢。 摸了摸贴身内袋,硬硬的,还在。 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融进人群里。 梦里,此刻的广城,那就是遍地捡钱的时候! 他攥了攥拳头,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有了那么多经历,他就不信还能发不了财。 第182章 以物换物! 而此时,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招待所门口。 沈知微已经收拾好了,挎着包走出来。 小陈从驾驶座探出头,敬了个礼。 “沈同志,咱们先去机械厂,再去服装厂。” 沈知微拉开车门,坐进去,点了点头:“好。”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机械厂、服装厂,这两家看完,心里就该有数了。 可沈知微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就是那天在办公室门外听到的争执声。 老毛子。 前世这个时候,外贸还没真正放开,那边虽然还没解体,但已经松动了不少。 跟那边做生意,不能直接换钱,得用物资交换。 想到这里,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眉目。 小陈把车开进服装厂的时候,门口的传达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车牌,又缩了回去。 铁门吱吱呀呀地推开,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了两下,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前。 厂区里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几个女工蹲在车间门口择菜,见有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连议论的兴趣都没有。 沈知微下了车,四下望了望,车间的窗户开着,里头黑黢黢的,听不见机器声。 接待他们的是副厂长姓刘,四十来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迎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沓报表,脸上的笑客气却敷衍,像是已经接待过太多来考察的人,连客套话都说乏了。 “沈同志,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厂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不瞒您说,不太好。” 沈知微没急着问,跟着他在厂区里走了一圈。 车间停了三分之二的机器,剩下的几条线半死不活地转着,工人倒是不少,可一个个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刘副厂长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 问题出在老毛子那边。原本谈好的合同,对方预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交货后付百分之五十,剩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对方忽然变卦,要求先交货,后付百分之八十的货款。 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货就这么堆在仓库里,积了一层灰。 工人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沈知微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面印着俄文,她认得几个单词,是棉大衣。 她伸手拍了拍箱子上的灰,没说什么。 送她出来的时候,刘副厂长搓了搓手,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来了好几拨人了,吃吃喝喝,完了就走。” 他顿了顿,“谁也没解决问题。” 沈知微点点头,上了车。 机械厂在城北,比服装厂还偏。 车子拐进厂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辆落满灰尘的拖拉机停在路边,轮胎都瘪了。 厂房倒是比服装厂大,可那股萧条的劲儿,一点不比服装厂少。 厂长姓王,是个大嗓门的中年人,说话像吵架。 他也不绕弯子,把问题摆到桌面上,需要从老毛子那边进口一条生产线,可对方拒绝了。 没有生产线,产品合格率上不去,交不了货,合同一个个泡汤,厂子就卡在这儿,不上不下。 沈知微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几台正在运转的设备,又问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 王厂长没想到她懂这些,愣了一下,回答得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从机械厂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小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总,回营区?” “嗯,去吧!” 沈知微没多说,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歇了歇。 服装厂有货卖不出去,机械厂有订单做不出来。 可如果能有一个中间人,既能打通贸易渠道,又能提供资金保障…… 她坐直了身子,眼睛里有了光。 她好像找到了如何和老毛子那边交易的法子。 但是前提是,她得去一趟! 车子在军区办公室门口停下时,田师长正好从外头回来,看见沈知微下车,笑眯眯地迎上来。 “怎么样?都看了?” 沈知微点点头:“咱们屋里说吧。” 进了办公室,沈知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服装厂我可以接手,但所有人得按我的标准重新审核。能干的留下,偷奸耍滑的,我不要。” 田师长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应该的。” “那机械厂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机械厂这边,我可以帮你们拉来生产线。” 田师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拍在扶手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能拉来生产线?那还担心什么!”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坐回去,压着兴奋问。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知微坐直了身子,嘴角弯了弯:“我想去一趟老毛子那边。” “你去?”田师长愣了一下。 “对,我去。”沈知微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我把衣服带走,回来给您带产线,您看怎么样?” 以物易物,田师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拧起来。 两国关系现在微妙,去那边风险不小,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霍家交代? 更何况,这小丫头的娘家沈家也不是好惹的。 沈知微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笑着摆了摆手。 “田师长,我这边安危我自己负责,您就说您敢不敢吧?” “敢,怎么不敢!”田师长一梗脖子,可话锋一转,语气又软下来。 “就是你这……你一个女同志,万一……” 沈知微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标记。 “您看,就这个地址。你们把货帮我送到这里,其他的,等我消息,还有,我需要大量的罐头,手套,服装厂这些天,就给我加班加点做手套,两天后,我出发!” 田师长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她那张笃定的脸。 两个厂子眼下确实走投无路,这丫头既然有主意,他也不能拖后腿。 “行。”他点了点头。 第183章 见到杨建国! 沈知微就知道田师长肯定会答应。 这不,这才从包里,将昨晚准备好的配方表掏了出来。 “这就是退伍兵培训的配方,您可以先让炊事班这边先试试,然后看看怎么教。” 田师长眼睛更亮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沈知微办事这么痛快。 这昨天刚提的,今个儿这配方表就出来了。 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那他也不能差事了! “弟妹,你放心,后天东西我保证给你准备到位!” 沈知微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咱们就分头行动。您这边抓紧备货,我那边联系出关的事。” 田师长笑了。 “出关我来安排,您就等着出发就可以了。” 沈知微也没争,将自己的资料递了过去。 “那就辛苦田师长了。” 田师长笑着摆摆手。 “我还得谢谢您呢,要不是您,我这两个厂子还都没着落呢。” 说着,他从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两份资料给她。 “你看看,这是服装厂和机械厂分别对接的地方。” 沈知微笑着接过,就和田师长分开了。 车子刚拐出营区,沈知微就让小陈调头,往南站地皮那边开。 她想看看有没有动工,用不用让田师长找人来看看。 还没到跟前,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像有人在争执。 小陈把车停在路边,沈知微摇下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瞧见了招商局那个罗局长,正拉着梁家荣的袖子,不知在说什么,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在哀求。 沈知微嘴角弯了弯。 她爹出手了,动作倒是不慢。 目光掠过那片地皮,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硬化地面、搭架子、砌墙,有条不紊。 照这个进度,两三天就能收尾。 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个梁家荣倒是靠谱。 “回招待所吧。”她摇上车窗。 罗局长余光瞥见那扇摇上的车窗,猛地转过头,撒腿就追。 “沈总!沈总……” 只可惜,太着急,自己给自己绊倒了。 车没追上不少,人还摔了个狗啃泥。 阿生站在旁边,看着局长那副狼狈样,心里头一阵庆幸。 他压低声音对梁家荣说。 “阿荣啊,好好干。这个沈总可不简单。我们局长昨晚上一宿没睡,到处托人找关系,结果天还没亮,上边就来通知了,停职审查。” 他啧了一声,“真是踢到铁板了。” 梁家荣冷笑一声。 “活该,让他狗眼看人低,早就该被审查了,就这样的人当官,那都是国家蛀虫!” 说着,他转身回去盯着人干活。 沈总这么信任他,他可不能辜负! 阿生一看,笑了。 小舅子有了机遇,他这个当姐夫的,也跟着开心。 吉普车汇入主路,开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列车队,黑色轿车,挂着港城牌照,浩浩荡荡。 小陈减了速,正准备靠边让行,对面那辆车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 龙总坐在后座,侧过脸,冲沈知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客气,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错身的瞬间,龙总的神情已经变了。 铁青严肃…… 甚至还有点异常的狡诈! 狡诈? 她怎么会想起这么个词来。 可随后,沈知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这个龙总,她见过。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不是见过本人,而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前世暴雷的是几年后的事情。 这伙人,是国际上诈骗团伙惯犯。 专门包装成港城富商,先投资建厂,博取信任,两三年后以小博大,卷款跑路。 被骗的基本都是地方政府和企业,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带着巨额财富消失了。 然后给当地留下一地烂摊子。 可以说加剧下岗潮,这些人可没少出力。 只不过,这都是七八年后才被揭开的大案。 所以她一直都没对上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群人刚从西欧那边骗了一轮。 随后从港城这边包装了下,再光明正大的回国内诈骗。 车,钱,的确是有。 怪不得没有被大家伙怀疑。 既然她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让它继续了。 沈知微收回目光,心情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小陈,开快一点。” 小陈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吉普车在车流中穿行,拐过两个路口,上了主路。 沈知微打算先和她爹谈谈。 田师长是军区的,不好插手政府这边的事情。 还是得政府这边自己处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龙胖子,还有这边暗中辖管货站的龙老大。 应该都是一起的。 太自大了,全都姓龙。 是真的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回到招待所,沈知微又往沈父的办公室拨了个电话。 她把最近的猜测一五一十说了,只略去了“从报纸上看到”那部分,只说是听港城那边的人提起的。 港城根本没有姓龙的大家族,这批人是新近冒出来的。 而西欧那边刚发生一起大额诈骗案。 车子、资金、作案手法,以及时间,都能对得上。 沈父听得直叹气,真是又好笑又无奈。 闺女这出一趟门,倒像是专门给他送蛀虫线索的钦差,走哪儿挖哪儿。 “你呀,”他叮嘱道。 “注意安全。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有人兜底,沈知微乐的轻松,拎着资料,就去了旁边的街道。 打算找个茶馆,吃个下午茶,看看资料。 到了茶馆,沈知微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还没端上来,楼下就闹起来了。 她低头往下一看,好家伙,这都能遇见熟人? 话说那人是谁呢? 杨建国! 他正死死抓着一个人的胳膊,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尖。 “你还我的钱!你还我的钱!” 那人甩了两下没甩开,不耐烦地皱眉。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啊!我都不认识你!”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有人摇头,有人嗤笑。 就是没人帮杨建国。 这年头,被骗的多了去了。 敢骗人的,哪个背后没势力。 看看热闹得了,谁敢出手? 话说回来,能被骗,都是想不劳而获,或者痴心妄想发大财的。 你不惦记,怎么会被骗呢? 只能说,这人自作自受! 第184章 高处长来找! 沈知微饶有兴趣的看着。 就看到争执一顿后,杨建国被那人推开。 差点摔下,可他仍没松开手。 被那人拖行了一会儿。 “你骗我!你说带我做生意的!你把钱还我!” 杨建国真的是崩溃了,他就这么点钱了。 可那人却下了狠心,死死的踹了一脚。 扭头快步离开。 杨建国倒是想追,可一抬头就吐出了口血。 直接晕死了过去。 沈知微轻轻的摇摇头。 对于杨建国,她真的是恨得牙根痒痒。 恨不得剥皮吃肉! 本来想着,杨家发生了这么多事。 就杨建国这人,估摸着早就该穷困潦倒。 可没想到,这家伙可真禁活,都这样了,还能在广城扑腾呢! 不行,只是被骗了钱多没意思。 而这边,人群已经散开,杨建国也醒了过来,正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眼瞅着人就要离开了,沈知微招招手,喊来一个服务员。 递过去十块钱。 “你帮我两个忙,一是帮我跟着底下那个人,看看他去哪,二是,帮我去南站,喊梁家荣过来。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二十!” 三十块钱啊! 服务员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 这不,沈知微就看到那个服务员和老板嘀嘀咕咕了两句。 随后两个服务员一起出门。一个跟上了杨建国,一个奔向了南站。 沈知微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楼下再次热闹了起来,争执吵闹的人,又换了一波。 就像这人世间一样,来来回回,留给你的,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抿了一口茶,心里没什么波澜。 人生嘛,不就是这样喽? 杜秀美找了一天,可算是找到了个工作。 在十公里远的一家服装店当售卖员。 底薪二十,按件提成。 卖出去五百,提成五块钱。 虽然不多,总比在家里待着强吧。 而且,杜秀美今个儿转这么一圈,心里也起了心思。 她打算先摸摸底,等下个月开了工资,也去南方走一趟。 别人能开店做生意,她怎么就不行? 这不,回来的时候,特别开心,从学校接到了杨一洛,就往家走。 杨一洛却有点生无可恋。 实在是幼儿园太无聊了。 上午就是一群小朋友在外边玩,中午睡一觉,下午继续玩。 地方就那么点大,还不如在家属院自由散漫的玩呢。 她琢磨着,想和杜秀美商量商量,别去幼儿园了。 可杨建军刚回来,杜秀美就和他炫耀自己找到工作了。 看见两口子高兴的在厨房忙来忙去。 杨一洛天都塌了。 找到工作了,那她就必须得去幼儿园了。 忽然,她发现那个抽屉开着。 她连忙跑了进去,一下子就发现了让杜秀美心神不宁的信件。 高兴的连忙打开,一看,人都麻了。 杨建军竟然没有生育能力了? 转而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 没有生育能力了,就说明他不会有其他的孩子。 那她,她就是杨建军唯一的闺女啊。 他肯定得对自己好啊。 丝毫忘记了,在她还有杨建军杜秀美的眼里。 喜宁才是他们的孩子…… 乱糟糟了。 这边,霍霆轩终于忙完,准备回家。 小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师长,您为什么让杨建军去参加比赛?” 这种比赛,向来是选拔精英的。 杨建军,年纪上去了,体力也跟不上,再说他本身也不是那个料子。 还有他本身还有问题。 这些天霍霆轩一直在查杨建军的事,小孙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困惑。 霍霆轩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说着,他把最近调查的资料推到小孙面前。 “你仔细看看。杨建军的档案很干净,过往经历也没什么问题,唯独做卧底那一段是空白。这些天查下来,基本也摸得差不多了。” 小孙更懵了——既然怀疑这个人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让他去比赛? “我一开始以为杨建军可能是被策反了。” 霍霆轩靠在椅背上,“但目前来看,应该不是。” “不是?”小孙瞪大了眼。 “那就是窃取别人的功劳?那更可恶了!” 霍霆轩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下来。 “目前来看,不单是窃取别人的功劳,还有可能是伪造档案。” 小孙整个人都麻了。伪造档案? 杨建军有天大的胆子,还敢干这个? “为了升官,为了荣誉,这群人有什么不敢干的?” 霍霆轩没把话说完,顿了顿才继续。 “据目前查到的线索,这可能是流水线作业,有专门的人在操控。你出多少钱,就能买多大的功劳,然后靠着这份功劳,调到别的军区去。” 小孙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霍霆轩是想提拔小孙的。 可小孙这个人,衷心,实诚,就是太过于老实了。 这样的人,当官,不太适合,他得一点点带。 显然,就这么几句话,就让小孙有点消化不了了。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满脸的震撼。 “师长,太可怕了!” 霍霆轩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路且长着呢,慢慢学着吧。” 他没说的是,这次比赛,就是钓鱼执法。 既然前三名能立功。 那眼下这么多人想要立功,想要留在军区。 那对方肯定是要动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军区。刚到家属院门口,一个警卫员急匆匆跑过来。 “师长,门外海关稽查处的高处长在等您。” 高处长?难道是龙胖子那边有眉目了? 霍霆轩把公文包递给小孙,快步跟着警卫员往大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高处长正急得直转圈。 见霍霆轩出来,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沉着脸一把拉开车门。 “霍师长,快上车,出大事了。” 霍霆轩没多问,弯腰上了车。 车子很快驶离军区,拐进一条僻静的路边,高处长才把车停稳,转过身来,脸色发沉。 “出大事了。”他压低声音。 “我发现日化厂的秘密了——我终于知道,那个龙胖子为什么死活要盯着日化厂不放。” 第185章 抗战英雄高处长! 高处长咽了口唾沫,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今天那个龙胖子又把我喊去骂了一顿,逼我一周内拿下日化厂,还塞给我一管药。” 他偏头看了霍霆轩一眼。 “我去医院查了,那是烈性毒药。龙胖子的意思,是让我在日化厂后厨下药。他说后厨那边已经买通了人,会配合我。” 霍霆轩的眉头拧紧了。 高处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当时多了个心眼,没马上走。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头骂起来了。我才知道,那个龙胖子根本不是什么老大,里头有个小个子,那才是正主。” 他深吸一口气,“是鬼子。” 随后解释着。 “我在海关这边工作,也会几门外语,他们说的,我都听懂了。” 霍霆轩的脸陡然阴沉了下来。 但凡是当兵的,估摸着都没有不恨鬼子的了。 “我听见他们说的了。” 高处长声音发颤…… “日化厂当年被鬼子占领的时候,地下修了个很大的实验室。里面还留着一批能正常使用的毒剂,足以毒灭一座城。” 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霍霆轩都没想到。 高处长又补充了句。 “他们争执的点就在,那个小个子想要所有人殉国,但是龙胖子他们几个人不想……” 殉国? 这是想同归于尽啊! 霍霆轩的声音陡然犀利了起来。 “不行,得先回营区,必须立刻马上将人控制住。” “不行啊!”高处长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我听见那个龙胖子说了,他们在城区多个地方埋了炸药。只要咱们一动手,他们就引爆!” 说着他掏出了一张纸。 “我呢,存了个心眼,打从龙胖子他们来,我就安排人盯着他们,这些地方是他们去过的地方。” 说着,他又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来的时候呢,有一批行李是没过安检的。我呢根据炸药的大小,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六到八份炸药。” 话说到这份上,高处长还是谨慎的补充了句。 “但是,那都是我猜的啊,你们还得自己好好查查,那啥,我,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我会在别墅那边举办一次酒会,会将龙胖子的人都留在酒会上,你们呢,就趁着这机会赶紧出手。” 霍霆轩没想到啊,这个高处长办事真的是靠谱。 主打一个滴水不漏,连怎么拖延人都做好准备了。 两人对视一眼,霍霆轩郑重的握了握高处长的手。 “好!” 就这样,两人就此分开。 而高处长看了眼准备好的高度酒,松了口气。 反正媳妇现在也找到家人了。 他呢,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痕。 高处长回到别墅时,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 厦城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商会的、外贸的、几家大厂的负责人,端着酒杯,彼此寒暄。 他扫了一眼,心里哭笑不得。 他根本没请几个人,全是自己闻着味儿来的,都揣着同一个心思:跟港商搭上线,分一杯羹。 不过也好,人多了,反倒热闹。 龙胖子他们再精明,也不会怀疑这么多人的场子能出什么事。 “高处长,你可来晚了。” 有人笑着招呼。 高处长摆摆手,朝龙胖子使了个眼色。 龙胖子端着酒杯走过来,他转身带路,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两坛酒并排躺着,坛身乌黑发亮,封口的红布扎得紧紧的。 “这是?”龙胖子挑了挑眉。 “杜康。” 龙胖子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有人脱口而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没错。”高处长笑着拍了拍坛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求了人家好久才买到手。今儿个大雪,正好开坛,让各位也尝尝这好酒的味道。” 大家伙全乐了。 龙胖子伸手摸了摸坛身,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比刚才真了几分。 小个子站在人群后面,没笑,但目光也落在那两坛酒上。 高处长把后备箱关上,转身招呼人搬酒。 他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比刚才还紧。 酒是好的,人是来了,接下来就看霍师长那边,能不能赶在酒席散场之前,把那些炸药全挖出来。 很快,酒坛子就开封了,大家伙全都得了一点。 第一杯酒,高处长先敬龙胖子。 脸上满是笑。 “希望咱们能合作愉快。” 看到高处长这点头哈腰的劲儿,龙胖子等人很是受用。 这不,几人根本都没站起来。 就这么举了起来。 就算是回敬了。 至于为什么高处长不在酒里下毒呢? 原因很简单,别看高处长在别墅里来去自如。 可一切仍旧有人会进行检查。 别说什么毒药了,就是蒙汗药,他们都能检查出来。 所以,高处长思前想后,只能用高度酒。 灌醉呗。 怎么灌? 那可就是高处长的特长了。 他那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酒杯更是一杯接着一杯的敬。 每一杯,他都只喝了一点点,甚至还有的根本就没喝。 全都撒在了袖口里。 关键是,他还招呼着在场的人一起敬酒。 说是“难得龙总赏光,大家伙都别客气”。 商会的人、外贸的人、厂里的负责人,哪个不想攀上港商这棵大树? 于是纷纷端着杯子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把龙胖子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场面热闹得像过年,笑声、碰杯声、恭维话混在一起,在别墅的院子里回荡。 而此刻,霍霆轩正带着人,在夜色中疾行。 按照高处长提供的位置,一一进行排查。 只用了半小时,就拆出了八份炸药。 分别在厦城的四周。 真的要炸起来,半座城的人都得跟着没命。 日化厂那边也搜了一遍,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可能是对方要保护地下实验室。 厂区附近干干净净,一份炸药都没有。 所有地点都查了。 应该是干净了,霍霆轩留下一个班的人继续排查。 剩下的人连忙回营区。 至于日化厂,此刻老周就在霍霆轩的身边。 本来,霍霆轩是想直接接手日化厂,戒严进行搜查。 可找了一小时了,也没找到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第186章 一切顺利!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商议,将一个营的兵力打散,混入日化厂的工人当中,暗中寻找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他们怕的,是对方狗急跳墙. 万一真把实验室炸了,整座城的人全都得陪葬。 还有一点,霍霆轩总觉得漏了什么地方。 高处长算的是六份炸药,可他们拆出来的是八份。 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行李,高处长根本不知道。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没有被记录在纸上的炸药。 就在这时,小孙急冲冲地开车赶来,趴在霍霆轩耳边低语了一句。 霍霆轩的眼睛倏地亮了。他直起身,果断下令,组织人手继续行动。 这是怎么回事? 话还得从沈知微那边说起。 沈知微都躺下了,忽然脑海里就总觉得有什么忘记了一样。 起身准备上个厕所,忽然看到了桌子上的报纸。 一下子就想到了。 前世,厦城出了一次事故。 火车站发生爆炸,幸亏是在两辆车中间发生的爆炸。 可是白天,所以伤亡不小。 推算时间,好像就是这段时间。 这不,沈知微就连忙给霍霆轩打电话。 至于怎么得知的,全都推给了这边的龙总。 就说她派人去跟踪,发现的。 火车站,学校,还有桥梁,这些地方都得查查。 霍霆轩带着人立即继续排查,这一查,就是一小时。 果然,又依次拆出了四份炸药。 这才松了口气,当即下令。 “抓!” 而他们继续回到了日化厂,准备将日化厂先停工两天。 用来搜查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而沈知微的电话,也给了他一个提醒。 他们一直在工厂内部寻找。 但为什么不可能是会在外边呢? 外边? 老周一想。 立马就想到了个地方。 日化厂的后身,原本是老日化厂的家属院。 原来是一片小平房。 后来更改国企之后,这里就拆倒重建。 但是和规划的路有点距离,这片就被搁置了。 霍霆轩一听,连忙带人去查。 十分钟不到,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掀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麻了…… 而这边,沈知微正要美滋滋地躺下睡觉。 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杨建国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她翻了个身,又想:光杨建国一个人遭殃怎么够? 要是能把杜秀美也送过去跟他作伴,那才叫圆满。 这么一想,人反倒精神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直接坐了起来。 白天,梁家荣被喊来的时候,还一脸的懵。 只以为是货站那边出了岔子。 可听清楚沈知微的要求后,人都麻了。 他没想到,这位看着端庄沉稳的沈总,骨子里竟也是个痛快人,该下手时绝不犹豫。 不过,一听说是她前夫,还出过轨,梁家荣二话没说,胸脯拍得砰砰响。 “您就等好吧。” 半小时后,沈知微就看见杨建国被人从巷子里拖了出来,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整个人像只被踩扁的虫子。 梁家荣一挥手,几个人直接把他扭送去了派出所。 没过多久,梁家荣跑回来,脸上的震惊还没退干净。 “沈总,那个杨建国是偷跑出来的。他家着火了,爹娘全烧死了,还欠着房东一大笔钱。” 杨家老两口死了的这件事她倒是知道。 可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么多猫腻。 一听说派出所的人会将人遣送回原籍。 还得追究他的责任。 沈知微一下子就高兴了。 多给了梁家荣不少钱,美滋滋的就回招待所了。 可说来也怪,此刻的她,还总觉得啥事忘记了。 霍霆轩这边也叮嘱了,货站这边也弄的差不多了,杨建国也揍了。 还有啥事没想起来呢? 沈知微有点忧愁,人怎么还能因为高兴失眠呢? 这多离谱啊! 而被沈知微惦记着的杜秀美,此刻也有点辗转不安。 一是有了工作她高兴。 二是,一想到杨建军不能生这件事,她就睡不着。 因为,她生的这个闺女,不是杨建军的啊。 万一,被发现了,可咋整? 思前想后,她还是起身,打算去找她娘好好商量商量。 是的,杜婶子还在家属院住着呢。 和杜一鸣住一起。 而这段时间,杜一鸣出去执行任务了,家里就杜婶子一人。 杜秀美毫不客气的就将门敲开了。 打着哈欠来开门的杜婶子,看到是闺女,怔了下。 “你咋来了?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来干啥?” 其实对于闺女,杜婶子还有点来气。 按理说,她有闺女有女婿,就不该在侄子这边住。 可架不住闺女一直不开口啊。 她也没地方去,只能赖在这里。 杜秀美可不管她想的啥,直接进了屋子,反手关上了屋门。 “娘,建军不能生了,这可咋办?” “不能生,就不能生呗,哪能咋办?” 杜婶子还没睡醒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后一下子就惊醒了。 “啥玩意?那杨建军不能生了?” “对啊,你说这孩子是建国的,屯子里的人稍微一算,都能猜出来,万一建军回去,或者怀疑,咋整?” 杜婶子下意识的看向四周,随后抓住了她的手。 “那建国现在在哪里?” 杜秀美叹了口气。 “失踪了,不知道啊!” 杜婶子沉思片刻。 “失踪了好,失踪了就死无对证,你反正咬死了,这孩子就是建军的就行了,至于喜宁,你先别惦记了,孩子太小,等大了,上大学了,你再去找,现在太小了,弄回来,你也捞不着啥好。” 杜秀美点点头,她懂,就是有点舍不得。 还是惦记她的“亲生闺女”。 “至于这个杨一洛,你给我先养大了再说!” “那个小贱人!” 杜婶子一把压住杜秀美。 “你疯了,现在她可是杨建军的闺女,你养大了,到时候换个彩礼回来,不比啥强?” “我就是不甘心,她……” “我的祖宗啊,现在都啥时候了,还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杨一洛才是你闺女!” 杜秀美叹了口气。 “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 “娘,那个林嫂子家的五十块钱,我帮你还了。” 杜婶子望着站在那不动弹的闺女,气的牙根痒痒。 “我是你娘,你帮我出五十能咋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你家住,反正你才是我亲闺女,你看看杨建军答不答应!” 杜秀美脸色一白,为了面子肯定是能答应的。 但是…… 算了算了,这五十块钱是要不回来了。 只能蔫蔫的离开了。 她倒是走了,可杜婶子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可真的是她的好闺女啊! 第187章 日化厂的秘密 第二天天一亮,沈知微就听到了嘈杂声。 拉开窗帘,往下一看。 招待所的门口围了不少的人。 全都是拎着书包,或者手里拿着书的。 嚯,她竟然忘了。 高考啊! 明个儿就是高考的日子了,她怎么给这件事忘记了。 好家伙,忘记给林嫂子还有连欢宜他们加油打气了。 …… 此时此刻,林嫂子差点气冒了烟。 没别的,就是她那个蠢儿子林强生,一大早又颠颠地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壶水,说是来给家里送水。 林嫂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飘忽的,左顾右盼,就差把“我来捣乱”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送水?傻子都知道这水里装的什么心思。 林嫂子二话不说,伸手把人往门外一推,压低声音。 “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报警,来个大义灭亲,就给我滚远点!” “娘,我可是你亲儿子!” 林强生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又往前凑了凑。 “别介。” 林嫂子一抬手,把人挡在一臂之外。 “我有别的儿子,不差你一个。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她转身进了院子,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冲着屋里头喊。 “快点快点!你爹今儿个开车送你们去考场,别磨蹭了!笔都带齐了没有?准考证呢?都检查检查!” 房欢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色有些苍白。 要考试了,她紧张。 身后是林家兄妹俩,也是紧张的直咽唾沫。 林嫂子上前,挨个给整理了下衣服。 “别紧张,好好考。” 几人点点头,尤其是房欢愉,使劲儿的点点头。 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要不是她婆婆,她甚至都没有来考试的机会。 院子外头,林强生还不肯走,站在墙根底下,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 林嫂子从门后头探出脑袋,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没走。 林大队长已经从大队部将拖拉机开来了。 屯子里要去参加高考的人不少。 昨个儿大队上就商量了。 由大队长亲自开着拖拉机来接送。 也省的大家伙没地方住,路途遥远。 这不,车上已经坐上几个人了。 到了家门口,大队长也当没看见儿子。 只是冲着几人喊。 “都准备好了没,看看准考证啥的,没啥就赶紧上来。” “哎!” 几个孩子陆续上了车,大队长继续往前开。 一路走一路接了不少人。 …… 霍霆轩带着人在厦城忙了整整一夜,总算把所有可能藏炸药的地方都筛了个遍。 另一边,高处长也不含糊,硬是把龙胖子一伙全灌趴下了。 霍霆轩带人赶到时,高处长居然还硬撑着踉跄到门口接应,嘴里含混地念叨。 “都……都在里头呢,我、我盯着呢……” 话音未落,人就直直栽了下去。 醉倒的前一秒,他还挣扎着问了一句。 “霍……霍师长,我这算工伤吧?” 霍霆轩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只冲小孙摆了摆手。 将人送去医院。 随后快步转身,进了别墅。 屋里酒气熏天,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战士无声地涌进去,把在场的人挨个控制住。 唯有高处长亲自邀请的那几个,被单独请到一边,一个个脸色煞白,腿都在抖。 被带走的时候,有人醒了。 第一个炸开锅的就是那个小个子。 他猛地睁开眼,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声音又尖又厉。 “你敢抓我?信不信我让你后悔!” “我不信。” 霍霆轩语气平淡,甚至轻笑了一声。 小个子恼羞成怒,从怀里掏出遥控器,狠狠摁下去。 一下,没动静。 两下,还是没动静。 他把遥控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摁了几下。 什么也没发生。 脸上的嚣张一点一点褪去,换上的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这……怎么回事?” 霍霆轩站在门口,双手一摊。 “你们的炸药,全被我拆了。” 小个子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几个战士上前,把人架起来,带了出去。 院子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引擎声,一辆辆军车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之后,别墅被封禁。 留下两个小战士进行守卫。 而霍霆轩大步朝着日化厂过去。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的确是发现了,但是里边的气味实在是太重了。 甚至也就刚刚掀开门,就熏倒了两个人。 幸亏经过医生查看,没什么问题。 否则霍霆轩真的会后悔。 非战时减员,多大的罪过! 而此刻,经过专业人员检测后,现在可以进去了。 霍霆轩戴上防毒面罩,这才跟着进了去。 虽然戴了防毒面罩,可这种潮湿腐臭的气味还是扑面而来。 手电筒照下去,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地下深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 几个战士合力撞了几下,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墙壁上是斑驳的水渍和脱落的漆皮。 一排排铁架沿墙而立,上面码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罐,罐身印着褪色的鬼子字样。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玻璃安瓿,封口完好。 穿过这片地下室,就是一间间独立的手术室。 只一眼,霍霆轩的心就跟着绞痛。 每间实验室,都有着几个不等的标本。 手术台上斑驳血迹还在…… 仿佛能看到当初那些人挣扎的痕迹。 霍霆轩站在那里。 心里堵得一点都喘不过来气。 随后吩咐着。 “通知防化部队。” “所有人,立刻撤出。” 战士们无声地列队离开,霍霆轩走在最后。 手电筒的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些痕迹。 沉重的心,甚至要无法呼吸了。 他终于明白,龙胖子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日化厂了。 这底下可是他们用国人做人体实验的证据。 一旦被发现,岛国会收到千夫万指! 第188章 沈知微要去哈市 就在霍霆轩这边一点点收尾的时候。 沈知微也一点点打好准备。 和田师长约定好了,明个儿就出发去哈市。 她能出国的身份,是哈市一家外贸公司的职员。 去老毛子那参加一个展销会。 所以,她要先去哈市那学毛子语,同时了解一下那家公司的情况。 三天的时间,她需要的手套大衣等也会做好送到指定的位置。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运输公司了。 她本来想的是,让侯三过来。 可侯三怂…… 一听说要和军区联系,还得重新安排公司的成立之类的事情。 顿时就慌了。 “不行,不行,微微,我不行,这事我哪能行哎,你还是让你姨妈来,我回去坐镇,厦城那我都熟悉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但是广城,我不行啊!” 见状,沈知微也不好为难他,只能去问傅兰芝。 傅兰芝想了想,答应了侯三的要求。 “微微,咱们这边基本都稳定了,人员什么的,大家伙也知道该干嘛干嘛,我去吧,我去广城,就是你这明天就走了,我该和谁去交接啊。” 微微笑着解释。 “干妈,我这边已经为您准备了个人,他叫梁家荣,会开车,但是我觉得,他更适合做领导,这片的办公室等等,都是他组织安排的,后续去和军区联系之类的事情,都可以让他来。” 傅兰芝笑了。 她就知道,微微肯定什么都准备好了。 “那行,我下午就出发了,恰好有两车货去广城,我呀,也省个票钱。” 说着,她又补充了句。 “微微,你知道不,那个龙胖子一行人都被抓了,说可能是特务,日化厂还关了一周。” “一周?” 沈知微瞬间明白,这应该是挖到了什么。 “那工人呢?” “没事,我听他们说,照常开工资,出货进货不影响,好像就是一部分产线停了而已。” 哦。那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那个龙胖子被抓了,倒是挺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龙总,什么时候被抓。 这念头刚起,梁家荣就冲了进来,一脸的惊喜。 “沈总,沈总,天大的好消息!” 沈知微怔住了片刻,什么好消息。 只是手里的电话没有放下。 “那个龙总,全都被抓了,是个国际诈骗惯犯。” 哎呦,她爹这动作可真够快的。 这样也好,省的她出去还担心。 “行,的确是个好消息,告诉工人,今个儿加餐,我出钱请客!” 说完挂断了电话,掏出一沓钱给梁家荣。 “阿荣,我呢,现在正式聘用你为我们运输公司的经理,具体负责哪一摊子呢,等我妈来了,她来安排。工资呢,我初步给你定的三百块,接下来呢,我要出门半个月,这运输公司的事情,就麻烦你多上上心了。” 三百块! 梁家荣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之前在厂子,一个月才三四十,后来还压工资。 现在,一下子就三百块? 他不是在做梦吧。 还是沈知微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回过神。 忙不迭的承诺着。 “嗯,您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给您做好。” “行!” 沈知微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这就是我妈的照片,她姓傅,叫傅兰芝。” “哎,我知道了,那我现在要做点什么么?” “不用,你去盯着,尽快将房子盖起来,我妈应该是在两三天后到。” “哎!” 梁家荣攥着照片,美滋滋地刚跨出门槛,迎面一个妇女就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好你个阿荣!别人说你天天跑招待所,我还不信,没想到让我抓了个现行!你不是说你在工作吗?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阿荣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喊着“你听我解释”,那妇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将他搡开。 冲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正挂断电话的沈知微。 她眼眶一红,倒是想装出凶狠的样子,却装了个四不像。 最后窝窝囊囊的威胁了句。 “我告诉你,阿荣是我丈夫,他是有妇之夫!你别想打他主意!”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位嫂子,你误会了。我还看不上你丈夫。” 她看了一眼缩在门口满脸通红的阿荣,“他是替我工作。具体做什么,阿荣,你一会儿带嫂子去工地上转转。工作是重要,可家里也不能耽误。” 阿荣连连弯腰:“哎,哎,我知道了。” 沈知微从包里又掏出几百块钱,递过去。 “这是你两个月的薪水。我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提前支给你。” 阿荣媳妇眼睛都直了,嘴张着,想说什么,阿荣已经一把抱住她,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作妖了!” 两人推推搡搡地出了招待所,声音渐渐远了。 沈知微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都在她的空间里放着呢。 就这样,沈知微再次踏上了前边北方的城市。 临走的时候,田师长还特意叮嘱了句。 北方现在冷,要多准备点衣服。 沈知微去买衣服的时候,顺手就买了一些电子产品,打算到了哈市留着送人玩什么。 而这边,阿荣媳妇羞愧的脸都红成虾子了。 “你这人,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工作,怎么就不和家里人说说,这让我们担心的,快点回去做点好吃的,给老板送去。” 梁家荣笑了。 “这工资是今天才定下来的,老板可能也是看几天才定的。” “应该的,怎么着不得看看你的工作能力啊!” 阿荣媳妇高兴的看着阿荣。 苦尽甘来啊! 想到这里,她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揪起了阿荣的耳朵。 “这么好的老板,你要是敢辜负,我和你没完!” “哎哎哎,我知道,我的祖宗哎!” 阿荣哭笑不得。 只能转移话题。 “走走走,我带你去运输公司看看!” “哎,走!” 沈知微踏上火车的那一刻,杜秀美愈发心发慌。 她好像遇见骗子了。 这个老板到处去说她这个店,稳赚不赔,衣服全都是广城那边过来的。 甚至还能中转批发到东北。 第189章 杜秀美想做生意 这开的什么国际玩笑啊。 还批发到东北。 她来干了三天,一个会说普通话的都没有。 那老板说的口干舌燥,杜秀美就是不上套。 管你说的天花烂坠,我就没钱。 你能拿我怎么着? 最后老板无力的摆摆手。 “扑街啊!”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个老板应该就是个骗子。 要不就是收了钱不给货。 要不然就是ab货! 反正不是个好玩意,她琢磨了下,还是得和杨建军商量商量。 看看能不能带点钱去广城转转。 万一有来钱的道呢? 杜秀美这一惦记起来,这心里就长草了。 也等不得了,直接关了店门就往回走。 至于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呸,她不干了。 爱咋咋! 钱她都不要了,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想通了的她,一路往家属院走。 也没去接孩子,就直奔家属院。 可老远,就看到前边不少人围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置,怎么瞅怎么像自家楼下。 杜秀美连忙快步走了上前。 拨开人群挤进去,好家伙,还真是她家。 关键是,当事人,还真和她有关系! 人群当中,一个陌生妇女正死死拽着杨建军的袖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急。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说不清楚!” 旁边一个老太太,一手抓着一个,不松手。 杨建军也是一脸焦躁,额头青筋直跳。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走错屋子了!我家在三楼,我太累了,从二楼就拐进去了。谁承想你门没关,你还没穿衣服……” “放屁!” 那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杨建军就骂。 “哪来这么巧的事?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你们俩早就滚上床了!我看你们就是有一腿!” 说着,老太太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人群嚎哭了起来。 “可怜我儿子刚走三个月啊……你就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杨建军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偏偏就进了这个寡妇的门? 这真的是说不清楚了。 可他记得没错啊,他家门口挂个柳树枝,所以,一看到柳树枝他就以为到家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皱着眉往杜秀美这边看。 杜秀美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可她没有急着冲上去,只是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杨建军一抬头,看见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喊了一声。 “秀美!你听我解释……” 那妇女和老太太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杜秀美身上,上下打量。 杜秀美没动,也没说话。 她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里,感觉好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杨建军麻了。 “媳妇,你真的要相信我,不信你们去营区问问,我是十点十五下班的,走回来最少要十分钟,从老太太抓到我到出来,你们看看时间,才多久?我怎么可能是搞破鞋,我真的就是走错了。” 说着他和大家解释着,示意大家伙去看。 “你们都知道,我姓杨,但是咱们这没有杨树,所以我媳妇经常在家门口别一根柳树枝,也算是悼念我爹娘。” “所以,我低着头,看到柳树枝就进家了,谁承想,她们家也别根柳树枝啊,要我说,我还得问问呢,这柳树枝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那婆媳俩身上。 对啊,你们家怎么也别根柳树条子啊。 谁承想那妇女更委屈。 “我家爷们姓柳啊,我这也是悼念他啊!” …… 好家伙! 这可真的闭环了。 哪哪都有道理了! 杨建军都懵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杜秀美原本以为就是个误会。 可这么一听,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呢? 怎么听着好像是这家算计杨建军。 可她不太理解,杨建军有什么好算计的。 一个营长而已! 不过既然杨建军能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说明这人应该没说谎。 而且,她很信任杨建军。 因为自打杨建军没有生育能力之后,他的那方面的功能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如果你说杨建军偷钱,她都有可能信。 偷人? 呵呵! 这不,她转身看向大家伙。 “麻烦帮忙去找领导来断案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震惊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和解么? 这怎么一下子就去找领导了? 那婆媳俩对视一眼,慌了。 没算计会有这么一茬啊。 杨建军也愣了一下,他媳妇这是? 就看到杜秀美冲着大家伙信誓旦旦。 “我信任我丈夫,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话,难道是说我?” 那个柳嫂子当即就要晕倒。 柳老太太一边搀扶着柳嫂子,一边慌乱的摆摆手。 “你们说误会就误会了?我……” “既然不是误会,那就等领导来啊!” 柳老太太眼珠子一转。 “哎呦呦,我心口疼,快快快送我去医院啊!” 这下到底怎么回事,谁还不清楚? 人群轰的就散了。 杨建军委屈巴巴。 “媳妇,谢谢你信任我!” 杜秀美却打蛇上棍。 “建军,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啥事?” “回家再说。” 杨建军迟疑的跟着杜秀美上了楼。 进了屋,杜秀美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建军,现在广城那边,真的遍地捡钱,你看高考也恢复了,南边现在正在改革开放,这是赚钱的好时候!” 这个道理,杨建军明白,可他也有事啊。 这次比武,只要拿到前三,就能立功。 立了功,他就能往上爬,这个机会也很难得啊。 而且,这次都涨价了,第三都要三千块了。 他兜里就三千块钱啊。 想到这里,他试图和杜秀美打个商量。 “媳妇,你听我说……” 杜秀美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根本就听不进去。 一看杨建军要拒绝,当场就不乐意了。 “建军,我是你媳妇,你看看你发生事情的时候,我都是坚决的站在你这边,我现在想要自己做点事,你怎么就不能支持支持我呢!” 随后又补了句。 “再说了,我就要一千块,一千块多么?” 杨建军一脸难看啊。 一千块不多么? 他工资才多少钱啊。 这是他半年多的工资啊! 第190章 是双胞胎么? 可杜秀美刚帮他说了话。 这要是不出钱的话,好像也过不去。 不管咋说,就冲着他当初牺牲了,秀美还乐意给他生孩子。 他也得出这份钱。 大不了,大不了这次就不立功了。 反正他都是营长了,就算是转业应该也能当个官。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点了头。 “好!” 杜秀美瞬间高兴的又蹦又跳! 而杨建军看着她高兴,心里也说不上来的舒心。 可能是年龄大了。 又或许是胆子小了,也可能是爹娘都走了。 这一瞬间,杨建军竟然真的不太想往上爬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杨建军就出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 霍霆轩这边,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边的线路。 只是得到的消息,却令他有点吃惊。 “你是说,杨建军拒绝了这次买功劳?” 小孙重重的点点头。 “对,对方很是愤怒,说是什么都打点好了,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霍霆轩敲了敲桌子,有点迟疑。 难道这个杨建军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彻查这个了? 不不不,杨建军要是有这脑子,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到底是因为啥呢? 想了想,霍霆轩却不再纠结了。 “他既然不买,那就再看看,看看谁会花着钱。” 小孙很是愤怒,气的咬牙切齿的。 “师长,您都不知道,这次的价格,三千呢!” 三千块? 倒是真不少。 不过要是真的能换个功劳,往上爬,好像也是值得的。 “行,那就按照原计划来,将比武的时间提前,明天就开始,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也多亏了杨建军。 要不然他们还不能挖出这么深得猫腻。 一时间真的是哭笑不得。 …… 与此同时,沈知微已经坐上了火车。 田师长特意给她安排了软卧,考虑得颇为周到。 广城到底是不一样。 别的地方坐软卧,还得凭干部身份,这里却已经放开了,只要有钱就能买。 因此,沈知微这间软卧包厢里的四个铺位,全都住满了人。 对面上下铺是一家三口,穿着打扮十分考究。 孩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身上却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小西装,乖巧地靠在母亲身边。 沈知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自己的上铺,躺着一个老太太。 这位的穿着更加扎眼,大金链子、金镯子、金戒指,一双手上差不多戴满了。 就差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脸上。 火车刚开动,老太太就开了腔,嗓门不小。 “我儿子呐,在广城开了一家服装厂……” 沈知微刚要躺下,就被这句话给怔住了。 然后咧? 而对面一家三口,更是好像听都没听见一样。 继续忙着他们的事情。 老太太见没人搭理她,有点不满意,抓着栏杆就下了床。 一屁股坐在了沈知微的床上。 看了眼一家三口,再看一眼沈知微。 “我儿子呐,在广城开了家服装厂!” 沈知微单手枕在头下,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老太太想说什么。 对面那一家三口,更是像没听见一样。 小孩子想要上上铺,孩子爸爸就在一旁护着,小心翼翼的让孩子自己爬上去。 孩子妈妈则笑眯眯的看着爷俩的互动。 手上却没停,正在将包里的吃的,一点点拿出来,摆在了小桌板上。 老太太不乐意了。 这怎么遇见不好奇的人了。 随后,目标精准锁定沈知微。 “我儿子才三十三!” 沈知微明白了,这老太太是来炫耀了。 浅笑着点点头。 “您有福气啊,这么好的儿子。” 得到回应,老太太满意了。 顺手就摘下个金镯子,可想了想,又舍不得,又戴了回去。 转而摘下个金戒指递了过去。 “你这小丫头说话我乐意听,咱俩相遇就是缘分,喏,这是送你的。” 这么一个金戒指,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克。 老太太,就这么送给她了? 只是因为她回应了句? 对面的孩子妈妈愣了下,但是目光还是没转过来。 将东西摆放好之后,她就靠在窗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认真的开始看书了。 老太太这叫一个不满哎。 继续看向沈知微,声音都拔高了点。 “我那儿子啊,原来有个媳妇,可惜啊,当初看不上我儿子,跟人跑了!” 沈知微好像有点猜到了什么。 目光落在对面那孩子妈身上。 果然发现那人的动作僵硬了片刻。 可依旧没搭理老太太。 老太太索性盘腿坐在了沈知微这边,甚至还示意她收收腿。 也不装了,直接冲着那孩子妈继续炫耀。 “可我儿子呐,人家现在就在广城开了服装厂,手底下呀,四百多号人,告诉我啊,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就去哪,那叫一个孝顺咧,现在啊,十多个人,上杆子要当我儿媳妇咧!” 只可惜,对方依旧已读不回答。 沈知微看着想笑。 老太太恼了,直接穿了鞋,来到了对面,狠狠的推了把那个孩子妈。 “我说你真的是不要脸啊,好歹我也是当你婆婆三年吧,你是真的能装作不认识啊!” 沈知微微微抬起头,侧过身来看。 这可真巧了。 怪不得这老太太一直在炫耀,合着是遇见前儿媳妇了。 那孩子妈,叹了口气。 “这位大婶,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前儿媳,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老太太啧啧了两声。 “你别装了,就你那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那眉毛尾端,有块火燎的,那是你烧火的时候打瞌睡撩着了,还有你那左边耳朵后边,两个红斑点,那个胎记!” 说着,就拉着那孩子妈的脑袋给沈知微看。 可一歪过来,就怔住了。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斑点。 哎? 老太太傻眼了。 “不可能,咱俩一起生活了三年,就你那些小动作,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着,她忽然明白了。 “哦,我知道了,我听我儿子说了,这广城啊,有那种什么医院能给斑点给点了,你肯定是做手术去了。” 说着,她继续抓住她的手,试图扒开她的肩膀看。 上铺那个男的下来了,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手。 “我爱人和我结婚八年了,我们一直是在港城生活的,你认错人了。” 第191章 乱七八糟的 “不可能!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老太太依旧梗着脖子,一点没在乎那个男的力气大。 她盯着那男人,嗓门越来越大。 “小伙子,我可告诉你,别被人骗了!我这个前儿媳妇,谎话连篇,没一句真的!当初卷了我家三百块钱,说是回城安顿好了就来接我儿子,结果一走就没了影!再问起来,人家说什么?我们离婚了——你们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太太说着,眼眶竟红了,嘴唇一哆嗦一哆嗦的。 那男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看了媳妇一眼,又看了看信誓旦旦的老太太,手上的力气悄悄松了几分。 三年前,媳妇确实独自回过大陆一次。 再回来,人变了不少。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低下来。 “灵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被唤作灵玉的女人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咬着嘴唇,声音又急又委屈。 “阿生,你怎么能怀疑我?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啊!” 老太太像抓住了什么,精神头更足了。 “小伙子,你就去查吧!一查一个准!我儿子来广城做生意,就是为了找她,就想问问她,家里的孩子不管了,丈夫不要了,那钱总得还吧?” 阿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了看灵玉,又看了看老太太,目光来回游移。 上铺的小孩子忽然爬了下来,一把推开老太太,小小的身子挡在母亲前面,脸涨得通红。 “你走开!不许你诬陷我妈咪!是不是我妈妈,我还不知道吗?” 阿生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长长舒了口气。 他蹲下来,抱住孩子,下巴抵在儿子的小肩膀上,目光满是愧疚。 他差点就信了,还不如个孩子。 他站起来,把妻儿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落在老太太脸上。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究竟想干什么?” 老太太愣住了,随即一屁股坐在沈知微的铺位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呦喂,这年头好人难做啊!我看见自己儿媳妇,问问她为什么卷了钱就跑,怎么就成坏人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倒打一耙!没天理了呀!” 沈知微靠在铺位上,看着这一幕,人都看懵了。 老太太的委屈,好像不是假的。 这哭泣,这愤怒。 反倒是对面那个叫灵玉的孩子妈。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目光躲闪,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这倒是真的不怪这个阿生迟疑。 就是她,都得忍不住想怀疑一下。 可能是老太太的哭嚎声太大了。 引来了乘务员。 乘务员轻轻的敲开门,那个阿生将门打开。 乘务员打量了下里边的情况,目光直接落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同志,需要帮忙么?” 阿生刚想说都是家事,可沈知微却没想惯着。 直接坐了起来。 “是这样的,这个老太太呢,非得说对面这女的是她儿媳妇,说她抛夫弃子还卷了钱,然后对面不承认,现在挺闹腾的。”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全都怔住了。 完全没想到沈知微真的会实打实的说了出来。 乘务员脸色一黑。 沈知微的这个铺位,还是她安排的。 为的就是让沈知微睡的舒服点。 田师长亲自联系到的火车站安排的。 可谁承想,这刚上车,就遇见了麻烦。 一脸的愧疚。 “这样,同志,您要是不嫌弃,前边那有个空铺位,就是那里边两个都是男同志,不过您放心,都是当兵的。” 沈知微二话不说,立马坐了起来,拎着包就打算过去了。 老太太下意识的要抓住沈知微,可沈知微只是一躲,就避开了。 出了这个房间,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乘务员点头。 “您放心,我马上联系乘警过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的……” 话还没说完,那个灵玉就扑腾一下倒在了铺上。 老太太更来劲了。 “呐呐,你们看呐,我那儿媳妇就是,一着急就晕倒。” 虽然沈知微蛮想看八卦的,可这八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没继续等,只是看了眼乘务员。 “您和我说一下是哪个铺位吧,我自己过去。” 乘务员压低了声音,和她说了下是哪个。 随后连忙往回冲。 这人晕倒了,得找医生和乘警过来看看。 就这样,沈知微就按照乘务员的指示,来到了换的这个铺位。 只是进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个阿生竟然在看她。 沈知微撇撇嘴。 看什么看。 谁乐意掺和你们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啊。 沈知微关上了软卧的门,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遮挡了下。 这个房间,果然很安静,只是两个下铺都有人了。 正坐在那看书。 见沈知微进来,其中一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将铺位整理了下。 “你来,我去上铺。” 说完,不等沈知微拒绝就麻溜的上了上铺。 随后继续看书,显然是不想聊天的架势。 沈知微也没打算聊天,将包放下了之后,从里边继续将床单拿了出来。 平铺在了铺位上,紧接着将被褥和枕头都套了下。 这才躺下。 这动作,让两人忍不住看了一眼。 沈知微稍微有点点小洁癖。 刚刚那个铺位,因为老太太坐在了她的铺位上。 她铺的床单,就没收回。 只是因为白天,她没套被褥和枕头,损失就少了一点。 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书,她有点想上厕所。 就起身去厕所了。 往左边走的话,就得经过刚刚那个房间,往右边走,就会稍微远一点。 鬼使神差的她,抬脚就往左边去了。 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声。 还是想听八卦啊。 靠近的时候,隐约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等靠近的时候,声音就越来越大。 等到了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老太太被扣了手铐。 那老太太看到沈知微的时候,连忙嚷嚷着。 “她,她还戴着我的戒指,我俩是一起的,你不能抓我!” 几人连忙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指了指床铺。 “喏,你那个戒指还在呢,无功不受禄,怕你不好意思,我就没收,只是放在了铺位上而已。” 第192章 到哈市! 老太太震惊了。 金戒指啊! 沈知微竟然都没收? 而乘务员是去拿资料了,看到大家伙在看沈知微。 连忙压低了声音和乘警解释。 这位可是军人家属。 乘警就明白了,是老太太故意胡搅蛮缠。 当即加重了手头的力气。 “有什么话,跟我们下去再说!” 说着,就将老太太带走了。 至于那一家三口也不在这个铺位了。 沈知微迟疑了一眼,乘务员故意放缓了脚步。 “这个老太太是惯犯了,人贩子。” 好家伙,人贩子? 这一般来说,人贩子不都打扮的很低调么? 这怎么还反其道而行,打扮的这么张扬呢? “那一家三口?” 乘务员摇摇头。 “没听太明白,好像是女的出轨了。” 出轨? 我的个乖乖。 怪不得这个灵玉一直不敢正面回应。 但是也不对啊。 那她刚刚怎么不理直气壮的回应啊。 乘务员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双手一摊。 她也不知道啊。 “这一家三口,是港城那边过来的,是要去哈市投资的,我们也不好参与太多。” 行吧。 沈知微秒懂。 这时候港城还没回归,这还算是国际问题了。 上完厕所,回到房间,沈知微这才反应过来。 那一家三口也要去哈市。 不会还能碰见吧? 算了,不管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接下来,火车上就没什么奇葩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偶尔能听到有小孩子哭之类的,都是些小插曲。 三天后,火车终于到了哈市。 沈知微下车前特意换上了长衣长裤,要不是在火车上换衣服不便,她甚至想把秋衣秋裤也套上。 可没成想,脚刚踩上站台,一股热浪就扑了过来。 她抬头一看,站台上竟然还有人穿着布拉吉在走。 沈知微懵了。 是谁说的,哈市十月就入冬了? 出站后,沈知微就打了一辆出租车。 直接准备前往田师长安排的公司。 出租车拐出站前广场,驶上一条宽阔的大道。 路两旁是一排排欧式建筑,米黄色的墙,墨绿色的屋顶,在秋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净。 沈知微摇下车窗,凉爽的风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热络得很。 “同志,这是去面试吧?我可听说了,这家公司老厉害了!工资能开到一百多呢,好多外地人都赶着来入职。” 沈知微笑了笑,没接话。 一百多块,在现在,的确是高薪。 沈知微笑着打着哈哈。 “这公司很出名啊?” “那可不,友谊路那站台,就是用这个公司命名的,整个哈市谁不知道,就是要求太高了,最少也得是高中生才能去申请,像我们这种岁数的,不行喽。” 沈知微笑着看向外边。 “同志,你哪里人?” “京市的。” “哎呦,那你们那早上是不是都喝豆汁吃果子啊?” 沈知微笑了笑。 “什么都有,看个人习惯。” 老实说,这师傅太热情了,她不是很习惯。 而师傅也看出来了,沈知微不太想回应,接下来就安静了许多。 很快,车子在友谊路一栋灰色大楼前停下。 “喏,就这!” 沈知微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 一块是“黑省轻工业进出口公司。” 另一块是烫金的毛子文。 付了钱,沈知微就下了车。 那师傅特别热心肠。 “祝你成功!” 沈知微哭笑不得。 “谢谢。” 随后拎着包裹就走上了台阶。 门口已经等了很多人,应该就是那师傅说的排队去面试的。 看到沈知微往里进,门口保安抬手阻拦。 沈知微将田师长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 对方一看,怔住了片刻。 随后侧身让开。 那些排队的人,都快羡慕死了。 沈知微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竟然都不用排队。 很多人心里第一想法就是,这肯定是走后门的。 坏了,本来就只招五个,这走后门来一个。 大家伙的竞争压力更大了。 一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孟,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利落,一看就是在外贸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她先看了一眼沈知微,又低头瞄了瞄手里的照片,确认无误后,笑着伸出手来。 “沈同志,田师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来,这边走,去我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她顺手带上门,语气干脆利落。 “我姓孟,这次出国展销会由我带队。田师长那边交代清楚了,我这边也说一下我的规矩。” 说着,她把一沓资料推到沈知微面前。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次展销会对公司、对我都非常重要。这是公司的基本情况,我希望你能在一天之内看完、记住。还有展销会的参展商名录。你的身份是我的助理,后天跟团出发去莫城。” 沈知微翻开名录,快速扫了一眼,大多是轻纺、家电、日用百货。 她随口问了一句:“展位定了吗?产品主打什么?” 孟科长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了几分。 “主打毛呢大衣和羊绒围巾。怎么,沈同志对我们的产品有想法?”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我先看看资料,有什么不懂的再请教您。” “行。至于外语,你会也好,不会也好,我们这边有专门翻译。” 孟科长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 沈知微微微一笑:“这个我倒是会一点。” “那就好。”孟科长站起身。 “我带你去你的工位。对外,你就是我的助理,希望您……”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怕沈知微仗着背景摆架子,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沈知微接得很自然:“我明白,孟科长。” 孟科长很满意她的态度,领着她穿过走廊,推开另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了约莫二十个人,正在埋头工作。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 “这是新来的同事,叫沈知微,大家喊她小沈就行,是我的助理。” 她转头看向一个靠窗的年轻女人。 “小安,你来负责带她熟悉一下。”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起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点了点头。 “是。” 只是那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时,说不上和善,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不太想遮掩的冷淡。 第193章 不客气的沈知微!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正好撞上小安也在看她。 那笑容挂在嘴角,可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不是人民币,自然不会被所有人喜欢,沈知微心里清楚。 可她才刚来,连一句话都没多说就被这样明晃晃地排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孟科长前脚刚走,小安就变了脸,下巴微抬,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里那张堆满杂物的工位,语气轻飘飘的。 “你的工位在那儿。先自己看资料,什么都在资料里。我还忙。” 一副“我懒得带你”的架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事悄悄抬起头,目光在沈知微和小安之间来回转。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咬咬牙就忍了。 可沈知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抱起桌上那摞资料,转身就往孟科长的办公室走。 小安脸色一变,两三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急又恼。 “你干什么?” “你不想带我,”沈知微偏过头,语气淡淡的。 “我去找孟科长换个人。你这么忙,可别耽误了你。”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来没见过新人这么硬气的。 小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松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服软。 “有什么不会的,你问我就是了。” “你这态度,”沈知微瞥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说。 “我觉得你不会好好教我。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工作效率,我还是换个人比较好。” 说完,她轻轻甩开小安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小安的脸彻底白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偷笑,也有人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靠窗的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快步追了出去,在走廊里喊住了沈知微。 “哎,同志……小安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负责产品资料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先问我吧。” 沈知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 “行,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连连摆手,压低声。 “小安不是冲你,她是觉得孟科长把助理的位子给了外人,本来她以为自己能上的。所以……” 沈知微点点头,明白了。 但是她没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孟科长的办公室。 如果是真的来上班的,那肯定就直接回去了。 为了公司,为了大家伙的面子。 只可惜,她不是! 孟科长得知这件事之后,处理果断。 那个小安直接被开除,而负责带沈知微的,也不是那个青年,而是换了个女孩子。 之前坐在小安的对面,姓冯。 孟科长离开后,沈知微径直坐到了小安的位置上。 至于那个原本乱糟糟的工位,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 先前跟出来的那个圆脸年轻人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孟科长把出国的人员全部叫到办公室,先让大家互相做了介绍,然后神色郑重地叮嘱道。 “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接下来又开始讲解这次需要注意的地方。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田师长送来的东西快到了。 她直接举手,语气平稳:“孟科长,我出去一趟。” 孟科长被打断,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见是沈知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震撼,这个助理,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知微快速离开办公室,直奔交接地点。 十二个火车皮,整整齐齐地排在货运线上。 在这个地方,想把货运到毛子国并不难。 随便掏点钱,就能搭在别人的火车后面蹭过去。 毛子国那边的管控更松,几瓶白酒就能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沈知微没走那条路。 她将物资直接收进了空间,装作转了一圈便转身离开。 火车站的人早已被打点妥当。 运输的人以为东西已经交接给了另一趟火车,另一趟火车的人则以为货物留在了哈市。 总之,人人都收了钱,谁也没有多问。 火车,是在晚上出发的。 这趟国际列车将一路向西,穿过茫茫的西伯利亚平原,六天后抵达莫城。 车厢是专门为出国人员安排的软卧包厢,四人一间。 沈知微分在下铺,对面是孟科长,两人的上铺各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同事。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铺位上叠着雪白的床单和薄毯,小桌板上摆着一只搪瓷茶壶和几只玻璃杯。 比起国内的火车,配套设施要齐全干净点。 火车开出一段后,大家伙基本也都适应了。 孟科长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到走廊边上的小包厢,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她穿着厚实的呢子外套。 “这次展销会,大家都清楚分量。样品、合同、价格表,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所有重要文件,晚上锁进保险柜,白天随身携带,不能离身。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大家齐齐点头。 这趟出行,属于是出公差,伙食火车上全包。 大家伙基本都没带什么东西,只是带了点衣服。 莫城现在已经冷了,比起哈市这边会冷很多。 沈知微靠着窗边,望着窗外渐渐稀疏的城镇和越来越辽阔的旷野。 哈市这边,外边的绿色已经少了许多。 广袤的土地一望无际,让人心生感慨。 生长在这片土地,是骄傲。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的有点枯燥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简单的开个会。 每个人都要将自己负责的那个产品的介绍全都背熟了。 就算是有翻译,也要保证自己可以用毛子语熟练的背诵下来。 几个人甚至还拉着翻译,充当客户。 以做好万全准备。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会简短的开个会。 孟科长有点紧张。 全程都怕出现任何的岔子。 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现问题。 第194章 我们是来道歉的。 第三天中午,火车已经驶入了苏联境内。 在一座大站停靠时,陆陆续续上来不少旅客。 沈知微这节车厢也来了几个新面孔。 其中七八个人格外显眼。 男士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虽然看不懂,但明眼人都知道级别不低。 女士们则套着宽大垫肩的阔型外套,脖颈、手腕上挂着沉甸甸的珠宝,闪着矜贵的光。 他们一上车,乘务员亲自引路,毕恭毕敬地送到铺位,恰好离沈知微她们不远。 贸易公司那几个男同事起了好奇心,伸着脖子朝那边张望了几眼,低声议论起来。 其中有个姓刘的,叫刘鹏,是出了名的嘴贱。 他斜着眼瞄了瞄那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语气轻佻,惹得旁边几个人憋着笑直咳嗽。 沈知微没听清他说的原文,但看那副猥琐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对面那七八个人里,有个稍微懂点中文的,脸色骤变,低声翻译给同伴听。 话音未落,几个人高马大的军人已经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直接砸在刘鹏脸上。 刘鹏惨叫一声,鼻血飚出来,整个人从铺位上翻下去,撞在小桌板上,水杯茶壶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这边的人哪能干看着? 几个男同事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拳头、胳膊、鞋底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打谁。 孟科长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拉架,被人一胳膊肘搡开,脸上挨了不知谁一巴掌,眼镜都歪了。 偏偏这个时候,随行的翻译肚子疼,去了隔壁车厢上厕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不在。 孟科长捂着被打红的脸,急得满头是汗,声音都变了调。 “别打了!别打了!” 沈知微本来不想管。 她也觉得刘鹏那张嘴活该挨揍。 这趟火车上,每次他都故意的挨着她坐。 嘴里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沈知微没搭理他,别人告诉他。 这个刘鹏,是关系户,和大老板有关系,家里还有人在政府工作。 就是贱嗖嗖的。 成天指指点点的,嘴里不干不净。 这次就该好好给他长点教训。 可那几个军人打红了眼,有人忽然从腰间摸出***枪。 沈知微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那只握枪的手。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以及那只手上黑洞洞的枪口。 刘鹏吓得当场就尿裤子了。 这可是人间真理啊,稍微一松手,就能将他给打死啊。 他还不想死啊。 沈知微没慌。 她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翻开,递到那人眼前。 证件上,有俄语,一看就能看的清楚。 随后开了口。 “我们是华国人,政府外派参加展销会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刘鹏,继续解释。 “我想,这中间应该有误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会一点中文的人站出来,指着刘鹏,满脸怒气。 “他骂人!说我们女同志穿得……很轻浮!” 这人说的很快,大家伙都听不太懂。 但是都清楚,肯定是刘鹏这老毛病犯了,说些用不着的话。 沈知微看了刘鹏一眼。刘鹏缩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不敢吭声。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您听错了。他说的是,她们穿得少。意思是衣服单薄,怕她们冷。” 她顿了顿,“您也知道,我们华国人,表达关心的时候,有时候用词不太准确。”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怒意渐渐退去,但还没完全消。 沈知微知道,他们其实在看到她证件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开枪了. 这已经是国际纠纷范畴,开枪的后果谁都担不起。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台阶。 沈知微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刘鹏身上:“道歉。” 刘鹏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凭什么——” “道歉。”沈知微语气不变,没看他第二眼。 刘鹏嘴唇哆嗦了几下,看了一眼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军人,又看了一眼沈知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到底怂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含混地说了句“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对方总算是道歉了。 那几个人就没再计较,收起了枪,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孟科长扶着眼镜,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仔细的抓住了沈知微的手。 “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 沈知微瞥了眼刘鹏,孟科长立即秒懂。 “你放心,接下来,我不会让他说一句废话。” 刘鹏还想梗着脖子,可看到孟科长那愤怒的脸。 继续怂了。 算了,先到了再说。 孟科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让大家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她特意补了一句。 “不要和其他人发生冲突。咱们现在不在国内。” 几个人低下头,闷闷地应了。 回到铺位,沈知微轻声问了一句。 “孟科长,我记得你们这次带了样品,是可以赠送给客户的吧?” 孟科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浮起几分为难:“可那……” “刚刚我注意到了,他们也是去莫城,而且那几个军人的级别不低。说不准能帮上忙。” 沈知微顿了顿,“再不济,多个朋友多条路。” 孟科长咬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说得对。” 她翻出带来的箱子,从里头取出几条纱巾,展开来,苏绣的纹样在灯光下细腻温润。 “这都是蚕丝的,半个月才能绣成这么一条。” 她顿了顿,又犯起愁来,“可那几个男的怎么办?” 沈知微装作翻找自己的行李,从空间里摸出几瓶二锅头。 散装的,没有标签,但够辣。 孟科长一脸懵:“这……能行吗?” “应该没问题。这边的军人都爱喝烈酒,度数越高,越稀罕。” 两人拿着东西,来到对方的包厢门口。 沈知微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那个懂一点中文的男人,见是她们,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了一下。 “两位美丽的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沈知微抬了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我们是来道歉的。” 第195章 意外之喜 这话一出,旁边包厢的门也开了。 一个络腮胡子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有美酒?” 沈知微笑了:“是我们国内的酒,要不要尝尝?” “当然!”络腮胡子一拍大腿,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呼啦啦又出来几个人。 包厢里地方小,施展不开,一行人便移步到餐车。 几位军人点了几个菜,又让服务员加了几副刀叉。 沈知微冲孟科长使了个眼色,孟科长会意,连忙从包里取出那几条丝巾,双手递了过去。 四位女士一人一条,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眼间满是好奇。 沈知微在一旁轻声解释。 “这是苏绣,非常难得。一根丝线要劈成二十份,绣的是双面,两面图案不一样。像这样一条,差不多要一个月才能完成。” 几个人顿时震惊了,纷纷举起来对着灯光细看。 果然,正反两面,花鸟的姿态各不相同,栩栩如生。 一位穿着宝蓝色外套的贵妇人忍不住赞叹:“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沈知微笑着摆了摆手。 “华国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士们,又补了一句,“今儿个喝了这顿酒,咱们就是朋友了。” “对对对!朋友!”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一把抓过沈知微带来的酒瓶,给在座的男士每人倒了一杯。 起初,他们都没太当回事。 苏联不缺烈酒,伏特加满大街都是,华国的白酒能好到哪儿去? 可当酒液倒入杯中,那股醇厚的粮香夹杂着一丝辛辣的劲儿窜上来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络腮胡子第一个忍不住,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倏地瞪大,喉结上下滚了滚,憋出一个字。 “香!” 旁边的人见他这副表情,也纷纷端杯。 第一个拿到酒的人喝完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酒太少,分到每个人杯子里只够润润喉。 他伸手去抢络腮胡子面前的瓶子,其他人哪能干? 几个人你争我夺,差点把酒瓶抢碎了。 最后还是沈知微又拿出了两瓶,这才算是解决了这边的问题。 这边男士们抢酒抢得热闹,那边几位贵妇人已经围着孟科长聊开了。 沈知微两头翻译,忙得不亦乐措。 那位穿宝蓝色外套的贵妇人忽然抬起头,语气郑重。 “这种丝巾,我想订一千条。价格不是问题。” 孟科长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沈知微。 她能听懂部分,但是说的没有这么流利。 沈知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了一下。 公司定的出厂价是三百块人民币一条,那是内销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美金一条。” 孟科长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泼出来。 三千块,沈同志疯了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位贵妇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干脆地点了点头。 “可以。现在就能签合同,什么时候能供货?” “三个月!” 这下不用沈知微翻译了,孟科长自己就先回答了。 另外三位女士见状,也纷纷开口。 “我也要,五百条。” “我也是。” “算我一份,现在付定金。” 孟科长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颠了。 库存倒是够,可这么一来,接下来的展销会就不用卖了。 不过沈知微这一开口倒是给了她灵感。 价格,还是得翻番才行。 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得翻个价才是。 她放下茶杯,起身快步回去取合同。 等她拿着合同回来,推门进餐车的时候,发现几位贵妇人正拉着沈知微的手,一口一个“大妹子”叫得亲热。 那个懂中文的男人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给她们当翻译。 沈知微见她进来,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给她介绍。 “孟科长,这八位是四对夫妻,也是来参加这次展销会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每一位背后,都有相当殷实的家底,全是做生意的。” 孟科长签了合同留了地址,收了定金。 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一开始,得知要带个人来,她是非常抗拒的。 生怕像刘鹏那样,不帮忙拖后腿。 可没想到,就因为沈知微,这次展销会就已经完成了一半的人物啊。 天呐,他们还没到啊。 餐车的角落里,几个人已经交换了地址。 沈知微把那张写着俄文的小纸条折好,仔细收进包里。 那位买了一千条丝巾的贵妇人叫娜塔莎,丈夫叫阿廖沙,家里是做钢材生意的。 娜塔莎的父亲是海军中将,这个信息是阿廖沙自己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海军中将,钢材生意,这条线若是能搭上,以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络腮胡子叫瓦西里,嗓门大,笑起来整节车厢都能听见。 他的妻子安娜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和丈夫形成鲜明对比。 安娜家里和西欧那边合伙做汽车制造,这次来展销会,是想找一些轻工产品的供货商。 沈知微端起酒杯,和安娜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娜忽然开口,语气热络而真诚。 “后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们会在家里举办一个小型宴会。如果你有时间,希望能来参加。” “荣幸之至。”沈知微笑着点头,放下酒杯,“我也有一个女儿,现在两岁半,特别可爱。”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喜宁在厦城小白楼院子里拍的,扎着两条小辫子,正蹲在地上摘花,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安娜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嘴角弯起来,眼里漾开温柔的光。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把照片传给娜塔莎,娜塔莎看了一眼,又传给旁边的另一个贵妇人。 照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都说了一句“xopoшo”,连那个络腮胡子瓦西里都凑过来看了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好孩子”。 “你丈夫一定很骄傲。” 安娜把照片还给沈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第196章 抵达莫城 “是啊,他特别疼我们的女儿,每天下班都要陪她玩一会儿才安心。” 沈知微笑着将照片收好,又轻轻补了一句,“他也是个军人。” 这话一出,在座几位的神色都多了几分亲切。 军人之间的情谊,不分国界。 这时,孟科长已核对了合同和定金的真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知微会意,端起酒杯,向在座的几位举了举。 “为了我们的友谊,也为了接下来更多的合作。” 几人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餐车里回荡。 至于她真正想谈的合作。 不急。眼下还不是时候。 而铺位里,刘鹏几个人缩在一起。 一个小个子压低了声音。 “刘哥,我去看了,她们在餐厅喝酒,孟科长笑得可开心了。” “该死!” 刘鹏恨得牙根痒痒。 他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裤子尿湿了不说,还当着那么多人低头认错。 一想到沈知微那张不冷不热的脸,他牙根就痒痒。 这一路,他反复去勾搭,可那娘们就是不搭理。 “那个沈知微,你们查了没有?到底什么来头?” 他压着嗓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了,是罗总介绍的人。” 小个子凑过来。 “罗总?” 刘鹏的眉头松了松,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那就不用担心了。” “刘哥,你让我联系的人都联系好了吗?” “联系了。他们会在莫城等着咱们。” 刘鹏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敢让老子道歉,老子就让她有去无回。” 小个子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声音又低了几分。 “刘哥,反正也要卖了,能不能让兄弟我玩玩?那娘们的皮儿可太白了……” “出息!” 刘鹏白了他一眼,却没说不许,只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小个子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座位,不再吭声。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几乎天天和安娜、娜塔莎她们泡在一起。 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 安娜喜欢看书,沈知微恰好翻译过她正在读的那几本俄国小说,两个人从托尔斯泰聊到契诃夫,又从契诃夫聊到各自的孩子。 “你女儿叫什么?”安娜问。 “喜宁。” “好听。” 安娜点点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扎着蝴蝶结,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这是我家卡佳。” 沈知微接过照片看了又看,笑着说。 “小姑娘真可爱。” 安娜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来。 “她可调皮了,每天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她爸爸又宠她,要什么给什么。” 沈知微笑着听,时不时插上两句。 两个当妈的人,光是聊孩子就能聊上一整天。 娜塔莎偶尔也凑过来,聊几句丝巾的款式和颜色。 她对那批订单格外上心,反复确认图案、面料和交货时间。 沈知微拍着胸脯保证,那边有最好的绣娘,三个月内一定交货。 她没说的是,这批丝巾其实有现成的库存。 可这种事,不能往外讲。越是强调现做,越显得东西金贵,越能让人家觉得她们诚意十足。 做生意的门道,有时候不在货里,在话里。 至于刘鹏那几个人,沈知微已经注意到了。 只是她没放在心上。 倒不是轻敌。而是她知道,等火车一到莫城,她就会和展销团分开。 返程也是单独行动,除非刘鹏他们想在火车上动手。 可阿廖沙、瓦西里那些人天天跟她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借刘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不过这样也不好,她也不能冲着刘鹏动手! 沈知微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白桦林正飞速后退,树干银白,树叶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安娜在对面翻着书页,偶尔抬头和她讨论一句小说里的情节。 算了,就当先给那个刘鹏留个机会。 前提是,如果他能平安回国的话。 火车缓缓驶入莫城车站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沈知微拎着行李下了车,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寒意从鼻腔直冲脑门,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果然,这真的比哈市要冷啊! 孟科长跟在她身后,帮她把行李从车厢门口递下来。 “确定不跟我们走?” 孟科长拢了拢围巾,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沈知微笑着摇了摇头。 “再见。” “注意安全!” 看着沈知微大步离开的身影,孟科长一瞬间有点感伤。 这几天,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沈知微。 聪明、漂亮、情商高,真的是太适合做生意了。 幸亏她存了个小心眼,提前将展销团的居住地点给了沈知微。 要不然还真的要等回国才能再见了。 刘鹏从车厢里钻出来,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见沈知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过却没多想,只是以为沈知微先出去了。 等所有人在门口集合的时候,刘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语气猛地拔高。 “孟科长,沈同志呢?咱们展销团不是要一直在一起吗?她怎么能脱离集体?” 孟科长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没看他,语气淡淡的。 “组织上有什么安排,还用特意告诉你?刘鹏同志,请注意自己的身份,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随后安排大家乘坐车子去酒店。 刘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之前跟着他一起策划的几个人,全都安安静静的。 生怕刘鹏迁怒于他们。 心里对沈知微更是怨恨。 诡计多端的女人,可恶! 沈知微出了站,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掏出地址递给司机,司机看了一眼,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在莫城街头穿行,约莫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座灰蒙蒙的厂房前停下。 大门上方的红字招牌已经褪了色,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口进出的人不少。 正是中午吃饭的点儿,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说有笑。 沈知微在门卫室前停下,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门卫是个红鼻头的老头,接过烟,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华国人?”他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竞标可没说华国人能参加。” 第197章 竞标! 沈知微瞥了一眼他那红得发亮的鼻头,心里有了数。 反手从包里又掏出两瓶酒,往桌上一放。 “竞标是怎么回事?” 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比嘴快,酒已经收进了大衣里,掖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换成了热络,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沈知微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动作更是熟稔,让这个门卫愈发放松警戒。 老头一边给她填写进出登记单,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工厂要订一批工装,冬天穿的,能扛寒的那种。” 他朝厂区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见那些工人穿的了吧?就是那种大衣。” 沈知微点点头,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 确实,这边的冬天冷得邪乎,没有厚实的大衣根本扛不住。 “可工厂没有钱来付这笔订单。”老头把登记单递给她,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除了那些所谓的产线。” 沈知微眼前一亮,没想到机会这么的就来了。 她原本打算的就是想用衣服来换产线。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她接过单子,听清楚了竞标所在的办公室,红色楼房的三楼。 她冲着老头笑了笑,转身离开。 身后,门卫老头把两瓶酒往大衣深处掖了掖,缩回门卫室,关上了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厂区的路很宽,两旁是高大的厂房,灰色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混着偶尔的汽笛,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光看规格和标准,比起国内的机械厂,实在是太快阔气了。 沈知微很快就到了办公楼这里。 竟然是十三层的高层。 要不是她重活一世,可能就这个电梯,都能给她阻拦到。 到了指定的位置,门口坐着一个小姑娘,正笑眯眯的给所有人解答。 沈知微仔细听了听,知道了怎么个情况。 一万卢布的保证金,换取一个牛皮纸信封。 就是参与竞标的入门券。 这次规则很简单。 大家把自己的最低价写在信封里,密封好,交上去,当场拆封,价低者得。 而旁边的墙上贴了张纸。 上边明确的表示需要的东西。 工厂需要的棉大衣是十三万套,耐寒的靴子是十三万双。 好家伙,这数量可真不小,难怪来竞标的人这么多。 估摸着,大家伙应该是会抱团来竞标。 得亏她有空间。空间里有一个服装专区,像这种大码的军大衣,少说也有十万套成品。 剩下的就算工厂加班加点赶工,加上现有的库存,勉强能够凑齐。 至于靴子。 她的意识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库存加起来也差不多能顶上。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信纸上写上自己要的东西。 塞进信封,交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等。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沈知微之后,陆陆续续又交了十几封信。 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旧工装,还有几个裹着厚实的大衣,一看就是从远道赶来的。 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 偶尔有那抱团的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像沈知微这样,长得好看,肤色和发色明显不是毛子国的格外扎眼。 时不时就有目光盯上来。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门卫没说谎的话,这次的竞标,非她莫属。 当然就算是没成,她觉得也应该能见到负责人。 很快,门外又进来几个人,她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凑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试探,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在沈知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华国人?” 沈知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女人的眼睛亮了,伸出手来,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发音不准,咬字含混,可那股热情劲儿是实打实的。 她笑着解释,语速很快,像是怕人没耐心听下去。 “我很喜欢华国。我的爱人,哦,那个已经见了上帝的男人,他就去过华国。他回来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说你们的国家很大,很美。” 沈知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那女人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应该是常年劳作的。 “我叫柳德米拉。” 她笑着介绍自己,随后试探着问了句。 “我手里只有八万双靴子。不够,远远不够。” “我想和你合作。” 沈知微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那边的库存够,暂时不需要合作。” 柳德米拉的脸色一下子就黯了下去。 显然很是失落。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哦,那我下个月可能就要没工作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份工作,换个工作,也还不错。” 沈知微看着她那豁达的样子,心里忽然就软了。 “但是我有一万件罐头,还有许多香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柳德米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激动,一把抓住了沈知微的手。 “哦,我的姐妹,一会儿一定要跟我回家!” 沈知微笑了。 “行。” “我有五个漂亮的女儿,可哪个都没有你的眼睛好看,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哦,我的宝贝。” 她太热情了,热情的让沈知微有点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那个接待员进来了。 在大家的目光下,她来到了沈知微的旁边。 礼貌地弯了弯腰。 “您好,我们厂长请您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恭喜您,您中标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知微身上。 有羡慕,有惊讶,也有几分不甘。 柳德米拉第一个站起来,一把抱住沈知微,力气大得她差点没站稳。 “哦,恭喜你,我的宝贝!” 柳德米拉在她耳边大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喜悦。 第198章 霍霆轩收网! 沈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松开手,跟着接待员往外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有椅子被推动的声响,竟然没有中标,大家伙就要走了。 厂长的办公室在七楼,门是深棕色的实木。 接待员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沈知微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头发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缕灰白色的头发被他仔细地梳到一边,掩盖着光亮的头顶。 看起来很是兢兢业业的那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笑意。 “哦,沈,是你。”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我听说了,你愿意接受用产品和产线来抵账,是吗?”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是的。但我希望您能帮我把货运到满洲里。” “哦,我的宝贝,那是应该的。” 安德烈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爽快得让沈知微都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松开手,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沓资料,递过来。 “哦,我的伙伴,你看看这些。要是有喜欢的,我也可以帮你打折拿到。”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当然,如果能有一点华国的烈酒,那就最好了。” 沈知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了数。 这位厂长,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主。 她没说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两瓶酒,放在桌上。安德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想去拿,又缩回来,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我那里还有罐头、日用品,劳保手套。”沈知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哦,我全都要!” 安德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起那两瓶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沈知微伸出手,笑了。 “那咱们就谈谈价格吧。” 别看安德烈答应得痛快,可这小老头是个实打实的生意人。 价格压得很低,沈知微差点被他气走。 两个人来回拉锯了好一阵,安德烈耸耸肩,摊开双手,终于松了口。 “好吧好吧,就按你说的。” 沈知微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成交的物资,安德烈能拿出来的东西,她全部换了下来。 两个人约定好,三天后在满洲里交货。 沈知微到时候会跟着车队一起走,也可能单独过去,没有说死,只说到时候再联系。 安德烈亲自送她下楼,一直送到办公楼门口。 柳德米拉已经等在大门口了,倚着车门,看见沈知微出来,笑着冲安德烈挥了挥手。 “老朋友,又见面了。” 安德烈笑着点点头,转身回了楼里。 沈知微上了柳德米拉的车,车子发动,驶出厂区,拐上一条安静的街道。 柳德米拉的家在城郊,开车大约半小时。 路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尖尖的屋顶,刷着各种颜色的漆,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童话里的小房子。 车子在一栋浅蓝色的小木屋前停下,车还没熄火,几个小姑娘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妈妈”。 沈知微拎着那个大行李包下了车,打开,从里面掏出几块糖,递给那几个小姑娘。 小姑娘们接过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好意思先吃。 “吃吧,这是阿姨给你们的。” 柳德米拉笑着拍了拍她们的头,小姑娘们这才把糖塞进嘴里,眼睛亮晶晶的。 进了屋,柳德米拉忙着去烧茶,沈知微趁这个空档,从行李包里又拿出几个罐头,摆在桌上。 柳德米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些?” “没错。”沈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沙发上坐下。 “你是想换钱,还是换东西?如果换成东西,可能会更方便一点。” 柳德米拉端着茶壶走过来,在沈知微对面坐下。 沈知微笑着回答。 “我想要产线。什么产线都可以。” 柳德米拉笑了。 “我的宝贝,那可太简单了。” 随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的宝贝,你真是上帝送给我的……” 她没说完,因为太激动,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她松开手,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几个小姑娘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妈妈怎么了”。 她笑着摇摇头,把她们搂进怀里,亲了亲这个的小脸,又亲了亲那个的额头。 沈知微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想喜宁了。 小丫头这时候应该在营区的院子里追蝴蝶吧? 或者正趴在太爷爷腿上,缠着他讲故事? 她低下头,盯着杯里琥珀色的茶汤,把那股涌上来的思念压回心底。 就在沈知微坐在柳德米拉家温暖的木屋里敲定最后一批物资价格的时候。 万里之外的厦城,霍霆轩这边也终于收网了。 军区比武,一个区区三等功的指标,竟然被卖到了三千块钱。 顺着那几个牵线的中间人一路摸过去,竟然摸到了京城。 有人在暗处搭建了一张庞大的暗网,把军功明码标价,像卖商品一样卖给出得起价的人。 杨建军听说那个联系过他的人被抓之后,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躲在办公室里,把近期的账目和信件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自己没有留下把柄,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庆幸,幸亏当初杜秀美要钱去广城做生意的时候,他没拒绝。 否则,真的掏了钱买了这个指标。 今个儿被查的就是他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小孙站在门口,板着脸,公事公办。 “杨营长,师长请您过去一趟。” 杨建军的笑容定在脸上,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路走过走廊,他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可到了办公室门口,霍霆轩没有绕弯子,直接递给他两张纸。 “两个选择。转业回老家,或者调去外蒙。” 杨建军只觉得天塌了。 “师长,我……”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霍霆轩没给他机会。 他把一份档案推到杨建军面前,手指点了点“立功记录”那一栏。 “你以为把信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建军脸上, “可你不会游泳。” 第199章 柳德米拉的家 杨建军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 这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 水下潜伏十余分钟,成功将落水战友拖回岸边。 呵呵,这么大的漏洞,他当初是怎么没注意到呢? 办公室瞬间安静的只能听到霍霆轩办公的翻页声。 每一声,都敲在了杨建军的心上。 杨建军想说话,可浑身力气却忽的消失了一样,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杨建军忽然想到了杜秀美,想到了孩子。 想到了已经去世的父母,想起了之前拼搏的这些年。 一步错,步步错呀。 最后,他怎么出办公室的,他都不记得。 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一点点挪了出来。 他选了转业回家。 外蒙是不能去的。 这种情况,等待他的就是老死在一个职位上。 倒不如出去闯闯。 走廊里的灯亮着,可他眼前一片灰暗,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从他旁边经过,喊了他一声杨营长。 他也听不见,就这么,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里。 杨一洛还在惦记着如何和霍霆轩进行偶遇,殊不知已经要离开了…… 这些,千里之外的莫城,沈知微是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正在柳德米拉的家里。 两人就这些东西想要换什么产线,价格简单的进行了下沟通。 柳德米拉没想到沈知微给出的价格如此的优惠。 她仔细问了两遍,确定的确是这个价格。 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笑意,激动的一把抱住她。 “我的宝贝,你真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 说着,更是狠狠的在沈知微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是沈知微头一次被女人亲,脸色瞬间泛起一抹薄红。 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几个小姑娘围在旁边,看着想笑。 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 沈知微从包里又抓出一把糖,分给她们,小姑娘们这才大了胆子,凑过来叽叽喳喳地喊“谢谢阿姨”。 沈知微揉了揉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发。 这孩子的年龄比起喜宁也大不了多少。 哎,她又想喜宁了。 得赶紧将这边忙完,快点回去吧。 她的运输公司,她的喜宁…… 还有她的丈夫。 想到这里,沈知微罕见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怪羞人的。 沈知微本想住酒店,可柳德米拉死活不肯答应。 “哦,我的宝贝,咱们可是上天赐给彼此的姐妹。家里明明有房间,我怎么能让你去住外面呢?” 她一脸认真,像被冒犯了一样。 沈知微笑着打着哈哈。 虽然柳德米拉瞅着面善,可到底是第一天认识的人。 就这么的直接住下了,她也抹不开脸啊。 可柳德米拉却不由分说,直接将人留下。 尤其是听说沈知微第二天晚上要去参加安娜为女儿举办的生日宴会,她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开车送你去!” 就这样,沈知微留在了柳德米拉的家里。 柳德米拉将沈知微按在沙发上,让她看电视。 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忙活开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混着洋葱、牛肉和黑胡椒的味道,在整座木屋里弥漫开来。 沈知微靠在了沙发上,闻着这个味道,看着电视上的表演节目,余光看到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 一瞬间,有种回家的感觉。 “我的宝贝,你可一定要尝尝我做的红菜汤!” 柳德米拉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几分骄傲。 “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的配方,连我那已经见了上帝的老头子都赞不绝口。” 沈知微笑着点头,其实柳德米拉是看不见的。 没过多久,桌上就摆满了菜。 都是她们这边的特色菜。 红菜汤、酸黄瓜、奶油,饺子、黑面包、肉汁土豆泥。 柳德米拉又拿出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往两只玻璃杯里各倒了一些。 她举起杯,冲沈知微眨了眨眼。 “为了我们的合作,也为了上帝让我们相遇,干杯!” 沈知微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伏特加入口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放下酒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红菜汤。 汤的味道很浓郁,牛肉炖得酥烂,红菜的甜和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回甘。 “好喝。”沈知微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柳德米拉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又给她添了一勺,嘴里面念叨着。 “多喝点,多喝点。你看你,瘦得跟个什么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沈知微哭笑不得。 对比柳德米拉的体重,她的确是太瘦了。 但是…… 几个小姑娘围坐在桌边,捧着小碗,吃得安安静静。 最小的那个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沈知微,被她发现了,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汤。 沈知微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她碗里,小姑娘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喝了一杯酒的柳德米拉,很快就上头了。 鼻子一酸,眼睛一红,拉着沈知微就诉起了苦。 其实也不算诉苦,只是讲述她从前的故事。 十六岁,就从家里离开了,独自一人在城里工作。 认识了那个已经见了上帝的丈夫。 生了五个女儿,却因为酗酒意外出了车祸。 保险也不理赔,她就带着小女儿去保险公司闹。 整整在保险公司住了两年,才赔了三千卢布。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我小时候,是想当医生的,可要学医,要出很多很多的钱,家里出不起……” 说着说着,柳德米拉就睡着了,一下子就趴在了桌子上。 几个姑娘见怪不怪,三个人就将柳德米拉拖到了房间里。 沈知微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而几个小姑娘,继续回到桌子上吃饭。 沈知微……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是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的。 她推开卧室的门,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柳德米拉正围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摊着一排刚包好的饺子。 “哦,我的宝贝,你醒了!” 柳德米拉回过头,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早上做了饺子,咱们一起吃。” 第200章 安娜的宴会 全然没有昨个儿喝多了的糗态。 沈知微站在门口似笑非笑,柳德米拉却大大方方的迎了过去。 “放心吧,我酒品好得很,不酗酒。昨晚那是高兴。” 吃过饭,几个孩子就去上学了。 柳德米拉带着沈知微直奔第一家工厂。 “他们原本是做汽车制造的,原本的零配件都是自己生产的,但是现在准备改行,这厂子里的八条产线就需要出售,我昨天已经联系了,他们点名叫你的罐头。” “ok!” 汽车制造,这个她要了。 一下八条产线,这倒是比她预想的还顺利。 一整个上午,柳德米拉开着那辆旧拉达,带着沈知微在莫城的工厂区里穿来穿去。 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跑了七家工厂,每一家都有产线要出手,每一家都缺货。 罐头、香皂、劳保手套、毛巾,大衣,靴子…… 基本沈知微能拿出来的东西,他们全都要。 可以说,沈知微能拿出手的东西,基本被清空了大半。 换了三十多条产线。 基本都是重工业这方面的。 很是让沈知微满意。 至于交易,那就和安德烈说的一样。 都在满洲里进行交易。 第七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柳德米拉靠在车门上,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沈知微,感慨了一声。 “我的宝贝,你这一趟,可救活了不少工厂,当然也救了我!” 柳德米拉可是白忙乎的,交易的百分之一的提成,是她的。 可以说,只要这七家的交易全都能成的话。 她柳德米拉包括孩子的下半辈子,就全都不用担心了。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想要狠狠的感谢一下沈知微。 只可惜,她要去参加安娜闺女的生日宴会了。 很快,柳德米拉就将车子开到了安娜家附近。 这是一条比较安静的老街。 街两旁是高大的老建筑,雕花铁门紧闭,院子里隐约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柳德米拉熄了火,盯着前方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衣领。 “就是这儿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安娜家是贵族,很有威望的那种。我这样的人,一般是来不了这种地方的。” 沈知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柳德米拉的眼睛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朴素的、不加掩饰的羡慕。 沈知微掏出请帖,迟疑的开了口。 “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 柳德米拉摇摇头,笑了。 “谢谢我的宝贝,家里那几个丫头还等着我回去呢。你自己进去吧,别担心我。” 她推了推沈知微的肩膀。 “去吧,别让主人等急了,一般来说,晚上是会留宿的,明天我来接你,我亲爱的宝贝,” 沈知微没再勉强。 来之前,两人就回过家换了礼服来的。 原本,柳德米拉是想让沈知微穿这边特色的礼服。 可沈知微却翻找出一件定制旗袍。 这还是回京城的时候,她妈妈特意托人为她量身定制的。 因为预约麻烦,一次性做了十件。 这一身,料子是苏城产的顶级宋锦。 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手指抚过,滑如凝脂。 盘扣是用上好的白玉打磨而成,每一颗都雕着祥云纹样,领口和袖口还缀着极细的银线滚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 整件旗袍从选料到成衣,耗时三个多月,光是绣娘手工刺绣的牡丹花,就用了整整一个月。 对于沈母来说,你可以吃的差一点,但是出门在外,必须要有撑得住场面的衣服。 所以,她今天还是穿上了这件。 沈知微下车上了台阶,还没到门口,两侧的门卫面无表情的就拦住了她。 沈知微从包里掏出了请帖。 门卫接过仔细查看了下,随后恭敬的送还给了她。 紧接着,铁门打开。 立马有服务员迎接了上来。 示意她坐车进去。 旁边,一辆敞篷车已经等在石子路边。 车夫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人,微微欠身。 沈知微提着裙摆坐上去,车子缓缓启动,沿着修剪整齐的松柏甬道往里开。 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铸铁路灯。 甬道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城堡在夜色中浮现。 米白色的石墙,高大的拱形窗户。 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打扮考究的宾客。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沈知微扶着车夫的手下了车。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的瞬间,周围正往门里走的宾客,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实在是沈知微太漂亮了。 她站在月光下,身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犹如仙女下凡。 整个前庭安静了一瞬。 那些穿着笔挺军装或黑色礼服的男士,那些珠光宝气、曳地长裙的女士。 此刻,目光全都落在了这个神秘的,美丽的,东方女人的身上。 大家伙此时此刻,都在猜测。 这是谁? 怎么这么漂亮? 沈知微没有刻意放缓脚步,不紧不慢的上了台阶。 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银线绣的兰草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哦,我亲爱的宝贝,你来了!” 安娜从门里小跑着出来,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在她身后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一把抓住沈知微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里满是惊艳的光。 “我的天,你怎么可以这么美?” 安娜用俄语大声说,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 “我所有的朋友都要嫉妒我了——因为我今晚请到了你!” 沈知微被她拽着走进大厅,身后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安娜的丈夫正与几位宾客交谈,余光瞥见沈知微,话音一顿,连忙快步迎了过来。 “哦,我的天,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侧身介绍身旁那位一直盯着沈知微看的宾客。 “这位先生对你的刺绣很感兴趣,他大概需要几十万件,还想做一些包。” 那位宾客的目光却始终没从沈知微身上移开,他上前一步,语气直接。 “还有这件……我也想要。您出个价。” 沈知微没想到,来参加宴会的第一单生意。 竟然会是刺绣。 第201章 你认识姓傅的人么? 简单的沟通了下,沈知微将孟科长的名片给了对方。 展销团是需要一周后才离开的。 她能来这里,也是借用了展销会的名头。 这个好处,她就不占了。 就在这时,娜塔莎夫妇也到了。 阿廖沙身穿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娜塔莎则提着裙摆小跑着扑上来,一把抱住沈知微,在白瓷般的手臂上亲了一口。 “哦,我亲爱的沈!”娜塔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激动。 “娜塔莎!”沈知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两人松开,又握了握手。 简单的寒暄过后,生日宴会正式开始。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烛台,一座三层的奶油蛋糕被推了出来,蛋糕上插着七根蜡烛,烛光在孩子们的眼睛里跳跃。 小卡佳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戴小小的银冠,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然后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掌声、笑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望着卡佳,沈知微决定,这次回去,她要先回京城。 愈发的想她的喜宁了。 也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正在干嘛。 接下来就是大家伙送礼的环节了。 娜塔莎送的是公主娃娃,外加三十多套的小衣服。 小卡佳特别的开心。 等到沈知微的时候,大家伙都好奇的看了上来。 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会送什么礼物。 沈知微笑着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她准备的,是一整套的鲁班锁。 是现代超市常卖的那种。 带有玩法。 木质的,打磨的很光滑。 八种不同的结构,每一种都需要动脑动手才能解开。 她把礼物递给小卡佳的时候,小丫头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从来都没见过这种神奇的玩具。 忍不住的翻来覆去的看。 “阿姨,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么?” 沈知微弯下腰。 “当然,当然是送给最漂亮的卡佳啦。” 卡佳高兴的看向父母。 别说她了,就是安娜和瓦西里,也十分的好奇。 两个人分别拿出来了一个。 可拆开了就装不回去了。 两个人对着一堆木头块面面相觑,引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有几个人忍不住好奇,凑了上试着来安装。 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最后还是阿廖沙按照图纸,这才勉强装回去了一个。 几个人轻轻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神奇了。 这让宾客们,对沈知微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更加感兴趣了。 这不,在安娜和娜塔莎的陪伴下。 沈知微又在宴会上结识了不少人。 宴会结束后,安娜拉着沈知微的手不放。 “亲爱的沈,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房间,今晚一定要留下。” 娜塔莎笑着凑过来:“没错,我也留下,咱们晚上好好聊聊。” 三人正要上楼去三楼,一名仆人忽然匆匆走进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瓦西里等人立刻起身往门口迎去。 这架势,看来是有贵客到了。 安娜几人连忙迎到门边。 门被推开,一位身穿军装的老者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年纪虽长,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他进门便笑着看向卡佳:“哦,我亲爱的小宝贝,叔爷爷祝你生日快乐。” 身后有人递上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他接过来亲手送给卡佳。 娜塔莎一脸惊喜,快步走上前去。 “哦,我亲爱的爹地,您怎么也来了?” 原来是娜塔莎的父亲,那位传说中的海军上将。 阿廖沙也上前握了握手,恭敬地喊了一声。 “亲爱的爸爸。” 老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然。 “正好路过,听说卡佳过生日,就来凑个热闹。可惜还是来晚了。” 几人连忙上前寒暄,笑着说“不晚不晚”。 老爷子笑着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从众人身上移开,落在了稍远处的沈知微身上。 他脚步一顿,微微侧了侧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好奇。 “这位是……?” 娜塔莎连忙上前挽住沈知微的胳膊,笑着介绍。 “爹地,这是我们的新朋友,从华国来的沈。非常有才华,做的生意比我还大呢。” 老爷子挑了挑眉,打量了沈知微一眼,随即走了过来,礼貌地伸出手。 “欢迎您,来自远方的客人。”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 “谢谢将军,很荣幸见到您。” 老人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旗袍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开口,像在回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安娜和娜塔莎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心里都在嘀咕——老爷子这是怎么了? “这件衣服,”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追忆,“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沈知微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 她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家一时恍惚。 就像我们看外国人,偶尔也会觉得谁跟谁长得像。 好在老者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沉默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年纪大了,总爱说些过去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如果您在莫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安娜几人都愣住了,纷纷好奇沈知微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一位海军上将亲口许诺。 沈知微倒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她把名片收进手包,笑着道了谢。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便回过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认识姓傅的人吗?” “傅?”沈知微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在老将军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我的妈妈姓傅。” 老人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块旧怀表,打开表盖,递到沈知微面前。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三个人并排站着。 沈知微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左边的那个人,她太熟悉了,侯三。 年轻时的侯三,瘦削,斯文,戴着眼镜,站在中间的人身旁。 中间的人明显是眼前这位老者年轻的时候。 右边那个人…… 她没见过,可那张脸,和傅兰芝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年轻时在华国认识的两位朋友。” 第202章 我那有几艘退役的军舰 沈知微真的是麻了。 毛子国多大啊。 华国多大啊。 她才来第一次啊。 就这么的,水灵灵的见到了侯三说的那个毛子国的人? 这世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老人也愣住了。 他就是试探,没想到竟然真的认识? 沈知微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缓缓点点头。 指了指傅兰亭。 “这是我舅舅,我妈妈的表弟。”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 老爷子随口一提,这俩人竟然真的有联系。 甚至一直惦记的,就是沈知微的舅舅。 这得多大的缘分啊。 娜塔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胳膊,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天呐,这真是上帝赐下的缘分!” 安娜和瓦西里连忙张罗着。 “坐下说,坐下说。” 众人连忙坐下,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把怀表搁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表壳,慢慢讲起当年的往事。 “你舅舅,我特别喜欢,我们俩当年互相寄信了很久,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断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实说,如果沈知微就这么顺着说下去,可能会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可沈知微却只是笑着点点头。 如实坦白了傅兰亭的情况。 “舅舅现在不在大陆,他在港城,而且因为政策的原因,我们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他忽然问。 “那你这次来莫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语气直接,像在跟晚辈说话。 沈知微没有隐瞒,坦然地回答。 “我的丈夫是军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换一些产线和钢材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帮帮那些军转民的工厂。” 说着,她简单的描述了下这些工厂现在处于的困境。 老爷子笑的很开心,十分满意沈知微的坦诚。 他靠在沙发上,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那有几艘退役的军舰,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沈知微脱口而出,眼睛一下子亮了。 “当然不嫌弃!” 开什么玩笑,什么退役的军舰,这要是能弄回去。 别说田师长了,就是她家老爷子,都得蹦起来。 老爷子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 “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沈知微站起身,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心里已经是像一千个鼓槌在疯狂的敲动。 激动,激动,实在是太激动了! 老爷子点点头,向娜塔莎夫妇道了别,带着手下走出大厅。 门关上的瞬间,安娜和娜塔莎同时抓住沈知微的手,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沈知微被她们拉着坐下,笑着聊着,却忍不住喝了口酒,压下心中的震惊。 这趟,收获真的是太大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都能弄到。 刺激! 几人又聊了一阵,安娜这才带着沈知微去了为她准备的房间。 就在三楼左手边最深处,很是安静。 推她进去的时候,安娜给了沈知微一个晚安吻。 “宝贝,睡衣等等全都是新的,你放心用,安心享受你的夜晚。” “祝你有个好梦!” 沈知微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顺手拿过一本便签本,想着说将今个儿的事都顺顺。 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顺其自然吧。 她这边倒是没事,可展销团那边却出了大岔子。 刘鹏几个人喝了点酒,色胆包天,在街上调戏人家姑娘,被巡逻的民警逮了个正着。 这一抓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藏在毛子国好些年的几个“老熟人”都牵了出来。 这下捅了马蜂窝。 毛子国直接把整个展销团控制住了,所有人都不准离开。 孟科长急得团团转。 抓刘鹏就抓刘鹏,把整个团扣下算怎么回事? 虽然任务基本都完成了,后边三天的展销会不参加也没啥。 可他们得回去啊。 孟科长拿着钱,客客气气的和关押他们的民警进行理论。 可对方收了钱,不办事。 只是笑眯眯的将人推了回去。 意思很明显,回去等消息吧。 怕她们乱走乱跑,原本还能活动的走廊也被封了,所有人被关在一个套间里。 除了刘鹏那几个被押进派出所的,剩下的八个全挤在这间屋里。 一日三餐有人送饭,但就是出不去。 孟科长甚至动过从窗户爬出去的念头,可证件被扣了,就算跑出去也回不了国,只会更糟。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要是没人来保释,搞不好所有人都得判进去。 任务完不成,人也搭在这儿。 怎么办?怎么办? 她忽然想到了沈知微,可心里又忍不住打鼓。 沈知微在国内或许能量不小,可这儿是毛子国,她的关系能好使吗? 她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如何,先联系上沈知微再说,总比坐在这儿等死强。 抱着一线希望,几个人把身上最后一点卢布凑在一起,数了又数。 虽然不多,可也差不多是这边半个月的工资了。 孟科长将信写好,封面写上沈知微留给她的地址。 随后将钱放在信封上,时刻准备着。 送饭的人每天固定时间过来,会将屋门打开,递过来一盘子的黑面包,几碗菜汤。 哦对了,还会有几副刀叉。 这不,很快就到了来送饭的时候。 孟科长等人今个儿一直盯着那个门。 听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人连忙站了起来。 挪到的门边,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铁门吱呀推开一条缝。 还是昨个儿来送饭的那个小伙子。 一如往常笑着打招呼。 “晚饭的面包,可是我亲自做的,快尝尝吧。” 孟科长接过吃的,眼疾手快,趁着别人没看见的瞬间,将信封和钱一起塞了过去。 小伙子顿了一下,飞快的将信封和钱塞进了兜里。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离开了。 第203章 好家伙! 一个小姑娘颤颤的问了一句。 “孟科长,这,这个人能帮着送出去么?” 孟科长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口信都送出去了,成不成也只能等了。 而这边,安娜家,天才刚亮,门铃就响了起来。 沈知微的生物钟也早早的就起来了,正在洗漱呢,安娜过来敲了敲门。 “沈,有人来接你了。” 沈知微打开门,就发现安娜的神情满是惊讶。 “娜塔莎的父亲,派人来接你了。” 沈知微心里一动,她原本以为要自己过去的,可没想到,竟然亲自来接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傅兰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沈知微叹了口气,拿起包就出了门。 门口停了一辆深色的轿车,司机穿着笔挺的军装,见沈知微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安娜站在台阶上,冲沈知微挥了挥手。 “先去忙,正事要紧。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沈知微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轿车驶出安静的街道,汇入清晨的莫城车流。 约莫开了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座戒备森严的院子,门口有士兵持枪站岗。 沈知微以为到了,车子却没有停,径直开进院内,停在一栋灰色矮楼前。 有人迎上来,引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竟然是个小型机场,草坪上停着一架军用直升机。 “将军在那边等您。”领路的人指了指不远处的舷梯。 沈知微脑子还在发懵,一抬头,便看见那位老人从旁边走了过来,笑着冲她招手。 “上直升机吧,路上说。军舰不在这儿,在远东。” 他顿了顿,“离满洲里很近。到时候你直接从那边走,也方便。” 沈知微点点头,跟着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旋起巨大的轰鸣,老人戴上耳机,示意她也戴上。 她刚扣好,老人的声音便从耳麦里传来,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你们华国有一个展销团出事了,你知道吗?”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到孟科长。 不会吧,展销团? “我看过你的证件,你也是通过展销团进来的。” 老人的声音沉下去,“军方和政方一向不和。” 言外之意,如果她被牵扯进去了,老者也没什么法子。 沈知微心头一紧,情况这么严肃了么? 试探着问:“是和我同一批来的那个展销团吗?” 这次出国一共三家展销团,她暗暗祈祷,希望不是孟科长他们。 老人却沉重地点了点头:“就是你们来的这批。”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心跳漏了一拍。 “问题很严重?” 老人点点头。 “我叫尤里·谢尔盖耶夫,你可以喊我尤里。” 随后继续开口。 “涉及到七条人命。” 七条人命,我的个乖乖! 沈知微第一反应就是刘鹏,总觉得这件事和他跑不了关系。 尤里看到沈知微脸色有点苍白,想了想。 “已经被抓的我是没办法,但是如果被扣押的,有你的朋友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句。” 沈知微眼前一亮,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有点为难。 这种情况,人家摆明都不想掺和了,她再开口,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可涉及到了人命,她怕孟科长等人会被牵连。 但是贸然开口,也不好。 沈知微沉默了,打算一会儿闲下来的时候,问问安娜,让安娜帮着去看看。 如果孟科长几人的确是无辜的话,再想想法子来帮一把吧。 尤里见她没说话,也就没再问。 本来,他也不想掺和,莫城那群老古板,他是真的不想沟通。 …… 直升机飞行了约一个半小时,海面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那片灰蓝色的水域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从空中望去,船身挤船身,像一把散落的棋子铺在棋盘上。 驱逐舰、补给船、潜艇,还有几艘叫不出名字的庞然大物。 沈知微透过舷窗往外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如果这些船,都是她们的,该多好啊! 好羡慕啊。 尤里摘下耳机,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准备降落。 直升机在一块空地上停稳,已经有车子等在一旁。 沈知微跟着尤里上了车,开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目的地。 远远就看到一艘军舰停靠在码头边。 船身一百七十多米长,灰黑色的钢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搁浅的巨鲸。 “这就是我要带你来看的那艘。” 尤里双手背在身后,说起自己的军舰,语气里满是骄傲。 “虽然两年没有服役了,但你放心,开是可以开的。我会派人仔细帮你保养好。也就两天,可以直接开走。” 说着,他笑着看了眼沈知微。 “要不要上去看看?” “嗯!” 当然要去看看! 很快,就有人放下了绳梯,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甲板。 沈知微踏上了甲板的那一刻,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这艘船的庞大。 甲板上涂着厚厚的防锈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底下的铁灰色。 她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那些同样停泊着的船只,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心思理。 “你觉得,”尤里忽然侧过头,眼睛亮亮的,“这艘船,能换多少罐头?” 沈知微咽了口唾沫,这回是真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尤里笑了,笑得很开怀,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沿着甲板慢慢往前走,边走边说,声音不高。 “船身自重多少吨,钢材的等级,退役前的最后一次检修报告,你都可以请人来看。至于价格……” 他报了一个数。 沈知微在心里飞快地折成罐头、香皂、劳保手套和毛巾,默默算了一阵,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划算,这简直是当军舰用废品的价格出售了。 尤里又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走进船舱,舱壁上的漆皮有些已经翘起,走道里弥漫着封闭已久的气味。 尤里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带她参观轮机舱、作战指挥室,最后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沈知微探头一看,脑子里轰的一声,成排的鱼雷码在架子上。 第204章 飞机你要不要? 她下意识看向尤里,老人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锈迹,嘴里面云淡风轻地念叨。 “反正,这些打包给你。还有一艘海上作业船,也送你了,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得重新喷个漆。那是本子国之前被扣押的。” 沈知微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合上。我的天老爷。 她这回是真麻了。 那些鱼雷,那条作业船。 还有两艘巨大的军舰。 是的,尤里说过,这样的军舰,他会卖给沈知微两艘。 发了! 这趟旅行,收获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 “行。” 想了想,还是开口。 “我那边还定了一批产线,需要在满洲里交接,您看这……” 尤里点点头。 “我会派人将军舰送过去,两天,可以不?” 当然可以,沈知微满意的不得了! 两天,也正好方便她找地方放物资了。 另外等莫城的这些产业线来了。 接下来,沈知微在码头和尤里又转了一圈,看了下第二艘军舰。 第二艘军舰,明显比第一艘年头要久一点。 锈迹要多一些,应该更多年头没有处理了。 怪不得尤里要先带她看那艘呢。 如果一开始看的是这艘军舰,那刚刚尤里给的价码,就只能说一般,不是特别惊艳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对标毛子国这边。 如果放在国内的话,那还是捡便宜。 关键是,她作为商人,是可以来买。 但是如果是军方来的话,就不能买了。 两人又转了一圈,将交接的细枝末节逐一敲定。 这才回到办公室,开始签合同。 尤里靠在椅子上,手指点着合同上的空白处,嘴里念叨着。 “罐头,要肉多的那种。烈酒,要够辣。其它……” 他顿了顿,想了想,“还有什么?” 沈知微从包里掏出几块肥皂和两条毛巾,放在桌上。 尤里伸手拿起一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眼睛亮了。 “这个好!这个在咱们这儿可缺得很。” 他搁下肥皂,又抓起毛巾,在脸上蹭了蹭,“软和,好东西。” “还有劳保手套之类的东西吗?”尤里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沈知微笑了:“当然有。” 这些东西,她空间里多了去了。 还都没商标,是当时超市促销赠送的礼品。 要是能换来更值钱的,那就太好了。 “你还有很多?”尤里的眼睛更亮了。 沈知微点点头,笑着放话。 “要多少有多少。” 尤里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飞机要不要?我记得空军那边还有不少退役的战斗机。反正一条船也是拉,两条船也是拉……”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一起给你装上!” 沈知微眼睛一亮:“行!” 尤里连忙出了办公室,很快就听到了叽里呱啦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他再次折返回来。 一进门,就伸出了手。 “那就这样定了。” 定? 沈知微迟疑了片刻,价格都没提呢,飞机总不会和军舰也一个价格吧。 但是沈知微没细问。 她估摸着,按照尤里这性子,估摸可能会做二道贩子。 从空军那边也扒皮了。 既然这样,就默认和海军这边的价格了。 按照废品的价格来兑换了。 两人再次握了握手,尤里笑着约定。 “两天后,上午十点,满洲里码头。” 说着,他看向身后的副官。 “将沈总亲自送到满洲里!” “是!” 沈知微没推辞,笑着上了车。 满洲里距离不太远,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前。 司机帮着办理了入住,前台的服务员就亲自带沈知微进了房间。 是套间。 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大海,景色很美。 远处依稀还能看到山峦的景象。 放下包裹之后,沈知微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柳德米拉的号码。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柳德米拉的声音带着几分迷糊,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柳德米拉,是我。” 沈知微坐在床沿上,语速快了些。 “我已经到满洲里了。两天后你带人到码头汇合,东西太多,需要你的人手来搬运。” “什么?” 柳德米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怎么跑满洲里去了?我还想着下午去接你回来呢!”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穿衣服。 “出了点意外,回头再跟你细说。”沈知微没打算在电话里多讲。 “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柳德米拉应得干脆。 “你说几点就几点。船的事你定好了吗?还是用我介绍的?” “我这边有,你直接帮我将货物运送来就行。” “好,我这就去联系,现在装车过去,差不多时间也够用。” “好!” 沈知微最喜欢柳德米拉的,就是这个雷行风行的速度。 说干就干。 这些产线,她基本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之后,沈知微迟疑着,还是拨通了安娜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安娜本人,听到是沈知微的声音之后,语气里满是烦躁。 “安娜,是我。” 沈知微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亲爱的沈,你那位孟科长,我根本联系不上!” 安娜的语速快得有些不太像平时的她,俄语里夹杂着几个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词。 “展销会她也没去,谢尔盖非常生气。你知道的,他为了促成这次合作,花了很多精力。现在她人不见了,那边连个说法都没有。” 沈知微叹了口气。 可不联系不上,人都被扣押了,上哪联系去。 等着安娜吐槽完,沈知微就将展销团可能被扣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安娜听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去查,你放心,谢尔盖他在政府这边有点关系,当然,如果帮你将人弄出来,这价格?” 沈知微笑了,不愧是生意人。 “你放心,帮你再降低一成!” 本来沈知微谈的价格就是虚高的,降低个两三成,都没什么问题。 安娜的声音瞬间温柔了下来。 “那行,我亲爱的沈,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第205章 这是我爸爸! 挂断电话,沈知微在床边坐了片刻。 将最近要做的事情,稍微捋了一下。 想了想,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将库房租一下。 或者找一个隐蔽的地儿。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包出了房间。 电梯下到一层,门一开,大厅里的灯光有些晃眼。 沈知微刚要往门口走,前台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知微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我想找个库房,要大一点的,能进大货车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好是这两天就能用。”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哎呀,您可问对人了!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合适!”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前台里面正低头理账的同事。 “您稍等一下,我去请个假,亲自带您去!” 沈知微笑着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悄悄塞进她手里。 小姑娘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飞快地把钱塞进裤兜,转身跑回前台嘀咕了几句,又小跑着回来,手里多了一件外套。 “走吧,很近的,走过去就十来分钟。” 她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动作很快。 两人出了酒店大门,沿着人行道往西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 轿车比较少,比起莫城,很是安静。 小姑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沈知微说几句,语速很快。 也是在解释这个库房的由来。 “这里原本是一家工厂的库房,现在工厂已经搬走了,这片地方很久没人来了,我认识个人,有这里的钥匙,如果你只是需要用几天的话,那最合适不过了。” 沈知微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存在。 很快,两人就到了这片地方,小姑娘让沈知微等一下,她就去旁边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满是黄毛的小伙子就走了出来。 两人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随后这个小伙子走了过来,怕沈知微听不懂,伸出两根手指头。 小姑娘刚要解释20卢布。 就看到沈知微掏出两百卢布递了过来。 随后用流利的毛子语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三天内,这个地方不能有任何人出现,结束后,我会再给一百卢布!” 两百卢布,哦不,三百卢布。 天啊! 两个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她们这种服务行业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一百五卢布左右。 一下子就拿到了一个半月的工资,两人就像做梦一样。 好半天都没回应。 沈知微眉头紧皱。 “怎么?不满意?”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 小伙子更是连忙递过一串钥匙。 “我叫阿廖沙,家就在附近,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免费为您服务。” “不用,我需要你保证这三天内,不会有人出现在附近。” 阿廖沙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 “您就放心吧,这里只有一条路进出,后边就是海,不会有任何人出现。” 沈知微点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 紧接着,阿廖沙就带着那个小姑娘快步离开。 沈知微拿着钥匙,进了厂区。 没多远,就看到了那片库房。 门没锁,推开之后,就是一片硕大的空地。 将近六七亩地的大小,果然是够用。 沈知微将用于兑换的物资,分门别类放在了库房。 随后锁上了大门,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霍霆轩来到了京城。 前阵子那桩功劳买卖立了大功,他又记了一笔。 正赶上军区召开紧急会议,专题研究现代化建设。 加之他实在惦记媳妇和孩子,便主动请缨跑这一趟,也好顺道来瞧瞧孩子。 他没有提前给老爷子打电话,径直去了干休所。 霍老住的院子在中间,刚走近,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不断。 警卫员正要进去通报,被霍霆轩抬手拦住。 他站在门边,往院子里望去。 三个孩子正追着跑着,你追我赶,闹成一团。 四周站着三四个警卫员,目光紧紧追着孩子们,一刻不敢松懈。 霍老和几位老干部坐在堂屋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 喜宁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个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尖叫着冲了过去。 “爸爸!” 跑得太快,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霍霆轩一个箭步冲进来,在喜宁摔倒的前一秒把人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没磕着没碰着,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全是细汗。 几个小家伙全围了过来。 “喜宁,这是你爸爸吗?” “你爸爸好威风啊!” 喜宁搂着霍霆轩的脖子,骄傲得眼睛发亮。 “对,这是我爸爸!” 可话音未落,她就把小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 “爸爸,你怎么才来啊。” 霍霆轩心口一疼,难受的咧,脸都抽吧成一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位老干部见状,纷纷笑着站起身,招呼自家的孩子往外走。 “走喽走喽,让喜宁跟她爸爸说说话。” 孩子们被大人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喜宁趴在霍霆轩肩上,偷偷朝他们挥了挥手,嘴角翘着,眼眶却红红的。 院门轻轻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霍霆轩抱着喜宁往屋子里走。 霍老笑着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霍霆轩惦了惦喜宁,笑了。 “没瘦,还胖了。” 霍老笑的,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那是,在我这,还能瘦了我的小重孙女么?” 霍霆轩坐在了沙发上,将喜宁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想爸爸没?” “想。” 喜宁的声音又轻又软,死死的抓着霍霆轩的袖子,不肯松开。 看的霍霆轩心里不是个滋味。 “爷爷……” “打住!” 霍老脸色一沉。 “你现在忙的脚打脑后勺,微微也不在国内,带回去谁管?” 说着,压低了声音劝阻。 “喜宁在这里,白天还要上课,也有小朋友来陪着玩,这沈家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好着呢!” 第206章 杜秀美的生意很赚钱 霍霆轩沉默了片刻。 霍老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喜宁说。 “给你爸爸背一段听听。” 喜宁立马从霍霆轩腿上滑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她晃了晃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霍霆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喜宁才两岁多,别家的孩子这个岁数连话都说不利索,她竟能背下这么长一串? 他激动得一把捞起喜宁,举得高高的。 “好喜宁!你太棒了!” 喜宁被举到半空,笑得嘎嘎的,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霍老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眼圈慢慢地、慢慢地泛了红。 他侧过脸,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又转回来,目光落在笑成一团的父女俩身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后来,喜宁窝在他怀里,细数着每天要做的事情。 见了什么人、学了什么新词、认识了哪朵花。 奶声奶气,一样一样地数,数着数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霍霆轩低头,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往上翘。 和她妈妈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霍老坐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叹了口气。 “能待几天?” “三天。” 霍霆轩的声音很低。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能带喜宁回去。 在这里,她受的教育好,学的东西多,还有这么多人疼她。 如果跟了他回去,只能跟着一群孩子满院子疯跑。 他不能那么自私。 霍老没有逼他,因为他知道,霍霆轩会明白的。 霍霆轩没敢继续留下,他怕到时候会舍不得走。 将喜宁递给了保姆之后,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在南部军区,再坚持三年,就可以申请调动了。 不,等沈知微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 他不能着急。 先给眼前的事情做好,给娘俩一个更稳定的环境再说。 与此同时,杨建军四处打听,总算摸到了杜秀美的摊位。 他抱着杨一洛刚下车,一眼就瞧见了杜秀美。 她正站在摊位后面,跟一个男人挨得很近。 那人穿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笑,几乎要贴上去。 杜秀美也笑着,手里的瓜子壳往那人脚边一丢,动作轻佻又暧昧。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杨建军头皮一阵发麻,火气直冲脑门,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干什么呢!” 杜秀美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杨建军。 飞快地抽回搭在那人胳膊上的手,脸上挤出笑,声音却压不住慌乱。 “建军?你、你怎么来了?” 那男人也直起身,上下打量了杨建军一眼,没吭声。 杨建军大步跨过来,盯着那张脸,目光不善。 “这是谁?” 周围摆摊的人全放下了手里的活,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连着买东西的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有人甚至已经嗑起了瓜子,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光。 这架势,怕是要打起来。 瞅着杨建军那身板,林子怕不是对手。 杜秀美连忙从摊位后绕出来,一把拉住杨建军的袖子,语气故作轻松。 “林子哥,咱们的生意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也张罗不起这个摊位。” 她又冲那男人笑了笑。 “林子哥,这是我男人,杨建军。” 林子哥点了点头,寒暄两句,便借口有事走了。 杨建军没接话,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 围观的人群“啧”了一声,投向杨建军的目光多了几分轻蔑。 打量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嘀咕。 窝囊废一个。 这边架也没打起来,热闹看不成,各人慢慢散了,摊位前重新恢复如常。 杨一洛一脸的嫌弃。 杜秀美这偷吃,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 真的是! 而这边,杜秀美已经将摊位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走走走,今个儿不摆摊了,咱们先回家。” 说着,就大大方方的和大家伙打招呼,带着杨建军牵着杨一洛往巷子里走。 很快就到了杜秀美租的房子。 房子不大,里外两间,收拾得还算干净。 里头是一张床,外头堆了不少货物。 杜秀美给他们倒了水,试探着问。 “你怎么来了?休假了?” “转业了。” 杨建军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林子哥,兴致不高。 杜秀美一愣,竟是转业了。 换作从前,她早就慌了神。 可眼下,她反倒笑着挨着杨建军坐下。 “转业就转业,咱们做生意。” 说着,她打开腰上挎着的包,翻给他看。 “你看,我一上午就卖了七十多,利润四十多!这还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了,咱们分开卖,利润肯定更高!” 杨建军满脸震惊。“今天赚的?” “啊,你跟我来……” 杜秀美拉着他的手往里屋走。 “我给你看看,我来了这几天,赚了多少。” 看到了钱,杨建军也顾不得质问杜秀美和林子的关系了。 满脑子就只剩下赚钱了。 这不,两人已经着手安排明个儿去哪里摆摊了…… 杨一洛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哎! 与此同时,沈知微刚回到房间,安娜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沈,展销团那边问题不大。孟科长几人可以保释,但会被限制入境五年。至于被抓的那几个,我就没办法了。” 被抓的那几个,沈知微本来也没想管。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惦记那个孟科长而已。 听安娜的意思,事情已经解决了,沈知微连忙道谢。 “保释金多少?” “咱们还客气什么?没多少。你到时候给我准备一件旗袍就行!” “行!”沈知微笑了。 “那你能不能把人送到我这边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没问题!”安娜答应得爽快。 至于旗袍,自然是孟科长她们来准备。 人都帮着弄出来了,生意也帮着安排了。 总不能钱还得她出吧! 第207章 这么大的动静? 挂断电话之后,沈知微想了想,还是给爷爷打去了电话。 事关两艘军舰,还有不知道多少的战斗机。 这东西,不提前报备,她怕被当成是特务给嘣了! 可她没想到,想要拨打国外的电话,还多少有点麻烦。 电话里,工作人员仔细盘问了她现在居住的位置,还有来意,以及她在国内的身份。 总之,就差给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了。 又等了大概能有十分钟的样子,对方才同意这个电话拨打出去。 等待的时候,沈知微有点忐忑,万一爷爷不在家里呢? 是的,她没有敢打到办公室,她怕这通电话会被拦截。 幸亏她运气还不错,沈爷爷刚到家,就听到了电话响起,直接接了过来。 “你好,这里是……” 还没等说完,沈知微就喊了一声。 “爷爷,是我啊,微微,我有事要和你说,你记住了,明天下午,我会乘船回去,两个大家伙,外加几个会飞的小东西,帮我报备一下。” 这话说的,大家伙,会飞的小东西。 沈爷爷瞬间秒懂。 “行,包在我身上,我去接你!” “好!” 沈知微直接挂断了电话,她不敢多说,生怕有人会监听。 乘船回来,大家伙。 沈爷爷的心忽然就紧张的跳动了起来。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吧。 可这玩意,她能弄回来么? 沈爷爷有点忐忑不安。 还有那个会飞的小东西,应该也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吧。 沈父沈母从厨房出来,看着一脸震惊的老爷子。 “爸,怎么了?” 沈爷爷这才回过神,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招呼着两人过来。 “你们来帮我分析分析。” 两人有点迟疑,分析什么? 但是见老爷子这么重视,也没多说,一左一右坐在了沙发上。 老爷子也没含糊,就将微微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没听错吧,微微说的两个大家伙,应该是船吧。” 沈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家伙,应该是军舰,那个会飞的小家伙……” 沈母默默的补充着。 “战斗机?”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 沈爷爷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微微小时候,我给她讲过战斗机的故事,当时我就说过,那就是个会飞的小玩意,现在……” 老爷子还是有点激动,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却又觉得微微不是个鲁莽的人。 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开口的。 沈母见状,连忙递过去一杯水。 “爸,先喝口水,不管是啥,明个儿咱们去迎一下!”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就把它当成是军舰和战斗机,去迎接一下!” 老爷子喝了口水,这才平缓了点情绪。 沈父更是狠狠的喝了一口,手还在发抖。 想当初,微微要去毛子国这件事,家里也进行了激烈的争执。 他和沈爷爷是完全持有反对意见的。 毛子国多乱啊,一个小姑娘独身过去,多危险啊。 还是沈母支持。 她觉得微微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她想去,那自然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他们身为家长,是应该鼓励,默默的在背后帮助支持。 就这样,微微去了毛子国。 可此时此刻,就算是支持孩子出去长见识的沈母。 也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谁能想到,不过是跟着展销团出去凑热闹的微微,竟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啊。 三人沉默了片刻,就开始忙起来了。 沈母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霍老那边。 霍霆轩来京城,第二天就来看他们了。 今个儿应该还没走。 微微马上要回来,如果去接的话,没有比霍霆轩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沈爷爷,直接电话打到了总部。 将这件事汇报了上去。 只是他稍微谨慎了点,只是说微微可能弄到了点好东西。 这种情况,有谁会拒绝的? 这不,当天晚上,负责去迎接微微的人员就定下来了。 本来沈爷爷想要亲自去迎接,但是被否决了。 好家伙,谁敢让老干部亲自去冒险啊。 不用说别的,就微微弄来的这些好东西。 肯定是瞒着毛子国上边的,万一被发现了。 多危险啊。 最后定的是,霍霆轩率领四艘军舰,一个团的人亲自去迎接。 就在那边已经准备好,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的时候。 沈知微这边已经开始进行交易了。 她没想到的是,柳德米拉竟然来的这么快。 本来她还以为得个一天多才能到呢。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人就来了。 听到敲门的声音,沈知微还愣了一下。 这个酒店的级别蛮高的,服务员都是经过培训的,不会有人这么早来敲门的。 沈知微揉了揉眼睛,来到了门口。 “谁啊?” “我啊,你亲爱的柳德米拉。” 沈知微怔住了,连忙开门,一下子就被柳德米拉抱了个满怀。 “我亲爱的沈,东西已经全都带来了,我甚至还帮你多要了两套产线,不过是几年前的老东西了,你不嫌弃,回去当废钢卖了也成。” 好家伙,柳德米拉可真的是她的福星。 都没用说,就主动帮她要东西了。 看到沈知微高兴,柳德米拉也高兴。 只是赶了一夜路的她有点疲惫。 直接进了屋子,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打开就喝了大半。 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我是跟着安德烈他们的火车来的,他们那边有专线,速度会更快一点。” 原来是这样。 沈知微坐在她旁边。 “东西还没卸吧,先等等,我的船马上就到了,到时候直接帮我卸船上。” “ok!” 柳德米拉狡黠的笑了笑。 “我怕你这边人手不够,我带了20个人来。” 沈知微抱住了柳德米拉的胳膊,诚恳的感慨着。 “柳德米拉,你真的是上天送我的宝贝。” 柳德米拉笑的牙都快看不见了。 “你知道么?这一趟我赚的佣金,足够我和我女儿们,甚至女儿的女儿们,都能安枕无忧的过一辈子了!” 沈知微想到十年后,这边会解体,到时候通货膨胀会很严重。 于是,她诚恳的建议。 “柳德米拉,我建议你,钱到手之后,多买房子,做包租婆,或者多买黄金。” 柳德米拉怔住了片刻,她原本想的是要存起来。 可听到了沈知微此刻的建议,她深思熟虑了片刻。 郑重的点点头。 “行,听你的!” 第208章 不好交代,你回去啊!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很快,电话响了起来。 原来是尤里的人到了。 “走吧,柳德米拉,我们该忙起来了。” 柳德米拉一脸的舍不得。 “哦,我亲爱的沈,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呀!” 这话说的,沈知微鼻尖儿都有点泛酸,这几天,她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爽朗的柳德米拉。 “会有机会的!” “走吧,别让别人等急了。” 很快,尤里的军舰就到了码头附近,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停了得有二十多架战斗机。 沈知微的脸都红了。 真是的是战斗机。 尤里神了! 尤里下了车,笑着看向沈知微。 “怎么样,不亏吧?” “不亏,不亏!” 沈知微深呼吸一口。 “咱们看看货去?” “走!” 一行人直接到了沈知微昨个儿组的那个库房。 门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 左边呢,是安德烈以及各个厂子兑换的东西,右边呢,就是尤里的。 沈知微没想到会是二十多架,她准备的只有十五架的量。 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尤里将军,您看缺的部分,我用金钱来换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要是有酒的话,那就更好了!” 听着尤里这俏皮的话,沈知微松了口气。 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两瓶茅台,还有一瓶年头久远的上好红酒。 都是空间里的。 只是比较贵重,她从来都没拿出来过。 看到这三瓶酒,尤里的眼睛都亮了。 “如果能有十瓶这样的酒,剩下的钱我也不要了。” 沈知微哭笑不得。 “没有了,这都是存货了。” 尤里有点失落,不过还是高兴的让人将酒好好放着。 随后派人打开了船舱。 开始装货。 这时候,柳德米拉带来的人就派上用场了。 关键是,尤里还带来了叉车。 沈知微也不含糊,当场一人给了一百卢布。 只要求他们将东西轻拿轻放,动作麻利,速度点。 有了钱在前边吊着,卸货装货的速度就变的非常的快。 工人们将箱子整齐的放在了叉车上。 叉车直接开到了船舱里。 速度得到大大的提升。 本来沈知微还觉得基本得装满两艘船,可到了后边,她发现,一艘船舱都没装满。 尤里望着沈知微装的这些东西,忽然开口提议。 “沈,你要钢材吗?” “要啊!” “可这个需要用钱,东西换不了!” “黄金可以么?” “当然可以!” 尤里就知道,沈知微是个大客户,当即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 “两小时,让你另外一艘船的船舱也装满!”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的柳德米拉,一脸的震惊。 “沈,钢材你也要啊,你早说啊,我能帮你弄到更多。” 望着柳德米拉那种错失良机的样子,沈知微快笑疯了。 这人真的太逗了。 “等我下次来,我来找你!” “好!” 东西装好之后,沈知微和柳德米拉拥抱了下。 两人就此分开。 柳德米拉借着叉车,将库房里的东西全都装回到了火车上。 就得赶紧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尤里没注意,还是忘了。 总之,两辆叉车也停在了船舱里。 而船舱已经关上了。 …… 沈知微眨了眨眼,这也送给她了? 真大气啊! 沈知微刚准备回身看看,余光就看到一辆灰色的中巴车从码头入口开了进来。 车子停稳,门一开,一群人蔫头耷脑地走了下来。 一个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孟科长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抬头看见沈知微,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是你……是你救了我们对不对?” 孟科长的声音哽咽,手在微微发抖。 沈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孟科长松开手,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叫她自己救了自己。 沈知微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安娜同意帮忙,是有条件的。她要一件我穿过的那种旗袍,顶级宋锦的。” 她顿了顿,“我替你答应了。” 说完狡黠的冲她眨了眨眼。 相信孟科长肯定能听懂。 顶级宋锦肯定是不好弄的,可普通宋锦,孟科长还是有法子的。 再说了,她们主要经营的就是苏绣之类的产品。 这个对她们来说不难。 再说了,兴许还能打开一条新的销路。 这不,孟科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沈知微还能做生意。 一时间,真的是傻眼了。 可就这么迟疑的一会儿,旁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却抢先开了口。 “一件顶级宋锦,最少要值十万块吧?沈同志,你怎么不跟组织商量一下?这个钱,我们哪里出得起?”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这也太贵了!” “没错,组织上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中山装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 “一件宋锦的价格,不仅仅是我们,还应该把刘鹏他们也救出来才对。现在我们倒是出来了,他们还被关着,回去怎么交代?” “就是啊……”有人小声跟着应和。 回去少了一半,刘鹏还是领导的亲属,他们肯定得受处分。 听到这群人的话,沈知微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眼里瞬间没了温度。 她没有发火,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 “你们觉得不好交代?有办法啊。现在回去,跟他们一起关着就是了。反正还没离开,想回去方便得很。” 那中山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意思是让沈知微把刘鹏也弄出来,不是说自己要回去。 孟科长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怔愣转为凛冽。 她转过身,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中山装身上。 “朱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要不是沈同志,我们全都要坐三十年牢!”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沈同志耗费自己的人脉,把我们救出来。你们不感激,还在埋怨,这是组织教导你们的恩将仇报吗?” 几个人低下头,乖乖闭上了嘴巴。 孟科长转回身,看着沈知微,眼里满是愧疚。 “沈同志,真是对不住。是我没提前……” 沈知微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冷不热。 “咱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单位的,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那件宋锦,你是一定要送的。” 第209章 回国 孟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沈知微是真生气了。 本来说的是宋锦,现在看来,必须要送顶级的宋锦了。 她连忙点头,不敢再说别的,生怕沈知微开了口,不带她们离开了。 沈知微转过身,不想再看那些人一眼。 那中山装却还不死心,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一步,讪讪地问。 “沈同志,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沈知微头也没回。 “我把你们弄出来,还要负责把你们送回去?我不是圣母,更不是冤大头。” 说完,抬脚就往里走。 尤里的车已经到了,第二艘军舰的船舱已经打开了。 车子直接运到里边,叉车卸货。 速度很快。 而这边,孟科长彻底回过神来。 气得脸色铁青,伸出手把在场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你们说说,人家沈同志想方设法把咱们弄出来,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在那儿逼逼赖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刘鹏!要不是他,咱们能被关起来吗?你们倒好,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恩将仇报?哦不,就是白眼狼!我跟你们站一块儿都觉得丢人!什么人啊!” 几个人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唯有姓朱的,仗着自己年纪大,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凑上来。 “孟科长,您再去说说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都弄出来了,就一块儿带回国呗。您放心,我们保证不再多嘴了,一定真心实意感谢沈同志!” “对对对,科长,”旁边的人连忙附和。 “我们可不敢再在这儿待了,太吓人了。我这闭眼就怕醒来又被关进去。” “是啊科长,还有那么多订单呢,得赶紧回去抓生产啊。” “科长,拜托您了……” 孟科长听着这一句句软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气也得回去,总不能真把这些人扔在这儿。 她硬着头皮往沈知微那边走。 码头那头,尤里那边的货已经卸完了。 跟上次一样,叉车也留在船舱里没搬走。 沈知微指了指那辆叉车。 尤里笑了:“送你的小玩意儿。” 沈知微由衷地道了声谢。 孟科长虽然不认得军衔,但尤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级别不低。 她这会儿凑上去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知微余光扫见了她,却没有动。 不管什么原因,从莫城到满洲里,这么长的路程。 如果孟科长真的把事情做到位了,那些人第一时间该是感激她。 而不是一个个跑出来挑三拣四地数落。 究根结底,还是孟科长这个领导做得不到位。 她沈知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伸手帮的。 更不是滥好人。 尤里也注意到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葡萄酒为什么有贵的有便宜的么?” 沈知微怔了一下,不理解将军为什么突然说起葡萄酒。 她没接话,等着下文。 尤里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语气不紧不慢。 “葡萄是一样的葡萄,可生长的土壤不同,酿出的味道就不同。” 他顿了顿,“人跟人也一样。有的土壤,养出来的就是酸涩的果子,你把它种到再好的园子里,也变不成甜的。” 沈知微垂下眼帘,没说话。 尤里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肩,收回了手。 “有的人,是走不到一块的。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路的问题。” 说完,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 “是你太着急了,想把所有葡萄都酿成好酒。可有些葡萄,天生就酸。” 说完,他笑了笑,没再开口。 而这边,副官已经拉开车门,尤里弯腰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 沈知微站在码头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没去理。 她站了一会儿,把尤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慢慢转过了身。 孟科长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沈知微忽然豁然开朗。 她为什么会生气? 是因为她把孟科长当成了自己人。 可实际上,两人只是同路一小段的同行者而已。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计较那些做什么? 反正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一下子散了。 她转过身,冲孟科长点了点头。 “回程的船票,记得付给我。” 孟科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 “哎!” 在尤里的协调下,船只缓缓驶离码头。 三艘船一前一后,劈开灰蓝色的海面,朝着华国的方向驶去。 为什么是三艘船? 沈知微不会开船,船上那些水手全是尤里的人。 等国内的船过来接应,他们还要离开。 不得不说,尤里真的是帮了她大忙。 等回去,她得想法子送点好东西给他。 孟科长等人也和沈知微在同一艘船上。 住在水手舱隔壁的几间小屋里。 房间窄**仄,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昼夜不灭地亮着。 老朱第一个沉不住气,皱着眉头去找孟科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科长,这条件也太差了。” “就是啊科长,”旁边那人附和。 “咱们好歹付了钱的,怎么也得住得舒服点吧?” 孟科长眉头一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直接让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怎么?一个个皮又紧了是吧?能顺顺当当跟着回国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怎么着,要不要给你们每人安排一间单人间,配上大床房,再派几个人专门伺候着?”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孟科长那双喷火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几个人讪讪地散了,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连关门都不敢出声。 只有老朱撇撇嘴,还是不甘心。 他刚刚下来的时候,可都看见了,沈知微住的那一层,可有好几个房间呢。 都有窗户,比他们这宽敞多了。 沈知微正好从楼梯口转过来,找孟科长商量路程的事,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出声,只在心里点了点头,孟科长现在这态度,倒是让她满意。 第210章 军事机密 “孟科长,你来一下。” “哎!”孟科长连忙跟上去。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沈知微指了指脚底下的船舱。 “你们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这一层和甲板。其他地方,是军事禁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孟科长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有人乱闯被抓,我不管。” 军事禁区? 孟科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想起来了沈知微的背景,当初就是军方直接插入的。 怪不得到了莫城,沈知微就不见了。 联想到现在乘坐的军舰,她好像明白了。 沈知微…… 如果我说都是碰巧,你信么? 孟科长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绝不让一个人乱走。”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孟科长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往回走。 她得回去好好敲打敲打。 尤其是老朱,别看那家伙平时怂得要命,私底下胆子比谁都大。 果然,大家伙听说之后,老朱第一个跳出来质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科长,您别是被骗了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扯上军事机密了?” 孟科长眉头一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几句话把所有人的侥幸全堵了回去。 “我不是跟你们开玩笑。到了这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沈同志当初空降过来,就是军方插的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除了陪同她到莫城,其他一切不许打听,不许插手。”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安静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怪不得这一路上孟科长全程护着沈知微。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领导的亲戚,合着人家自己就是有来头的。 老朱还是有点不服气。 就这么个小姑娘…… 孟科长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要闹幺蛾子。 连忙叮嘱了一句。 “你们想想,咱们坐的是什么?” 老朱几人怔住了,坐的啥? 船啊! 孟科长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别告诉她,这群人都没发现,这是军舰吧。 你还真别说,他们是真的没这么想过。 因为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就是在船舱里装货。 后来上去,也是从船舱里爬上来的。 根本就没怎么看到外边的喷嚏图样啥的。 主要是这军舰太大了。 孟科长怕几个人真的心存侥幸,想了想,还是交代了。 “这是军舰,你们自己琢磨吧。” 军舰? 我的个乖乖…… 这下,大家伙可真的老实了。 而这边,广城,杜秀美天还没亮,就起来去进货,还不忘推了把杨建军。 “建军,走走走,咱们去抢货去!这得赶早,要不然晚了就没好东西了。” 杨建军迷迷糊糊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 “那一洛呢?” “锁上门,她出不去。” “行,走!” 两人摸黑就出了出租的房子。 昨晚,杜秀美就和杨建军解释了。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批发一条街,每天早上去南站那边抢货源,然后带回来批发给外地来的客商,赚个差价。 虽然单件赚得少,但架不住量多,基本一天抢来的货都不够卖。 昨儿个她自己抢的,还没到中午就卖光了。 今个儿杨建军在,说啥也得抢多点。 “建军,你记住了,这颜色亮的,包袱重的,闭眼冲就行!” “哎,我知道了,我去扛!” 两人挤在人群最前边,等着火车车门一打开,就疯了一样地冲上去。 杜秀美力气小,只抢到两个包袱,鞋子还挤丢了一只,骂骂咧咧地挤出来。 抬头一看,杨建军扛了八个大包袱,正咧嘴冲她笑。 到底是男人,就是有劲儿,杜秀美这下也高兴了。 “建军,好样的!走走走,交钱去!” 出门口的位置有人负责收费,按包袱算,不论大小重量,一个二十块钱,不还价。 两人交了钱,就飞快地往家赶。 杜秀美累得走一路歇一路,杨建军看着心疼。 “咱们也买个三轮车吧,到时候我骑车,能轻便点。” 杜秀美点点头:“行。走,回家赶紧把衣服整理出来,熨烫一下,好卖。” “哎!”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大亮。 杨一洛甚至还没起来。两人就坐在外屋地上,开始一件件清点。 “哎呦,这包都是大衣,得单独放着。” “这个色好看。” “秀美,你看这个……” “行行行!” 杜秀美一边应付着,一边快手快脚地把衣服分类。 大衣归大衣,毛衣归毛衣,裤子和外套另外码放。 那些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单独挑出来,摆在外侧,这些是最抢手的,能卖上好价钱。 杨建军蹲在旁边打下手,把衣服一件件抖开递给杜秀美。 杜秀美接过衣服,熟练地铺平、折叠、码放。 一个来小时,两人就整理出了一半。 杜秀美教着杨建军熨烫衣服。 杨建军很快就学会了。 这不,杜秀美开始拆剩下的,杨建军就在一旁负责熨烫。 遇见有点污垢的,埋汰的,就单独放一边。 这个到时候得洗洗再卖。 就这样,十包的衣服,两人天还没亮,就整理了差不多了。 一半是干净的,杨建军已经熨烫好了。 杜秀美叠放整齐了之后,挨着码好了,用包裹皮重新包裹好。 剩下的有点贵重的,杨建军没敢动的,就让杜秀美来收拾。 他则准备去洗那些有点脏的。 杜秀美叮嘱着。 “轻着点,别给衣服洗坏了。” “哎!” 杜秀美这才开始收拾那些杨建军没动的。 有呢子大衣,有皮夹克。 杜秀美乐的,嘴巴都快咧在天边去了。 “建军,你看看,这皮夹克好看,卖给那些客商,加个20都不带还价的。” 说着,就将皮夹克放在桌子上,垫上湿毛巾,就开始熨烫了。 没一会儿,就熨烫好了。 和新的一样一样的。 杜秀美将它整齐的挂在了衣架上。 回头冲着杨建军说。 “回头,攒够了钱,咱们就在这买个房子,买个铺子。” 杨建军点点头,只是低头洗衣服的时候,有点担忧。 这衣服上,怎么还有血呢? 到底从哪里来的衣服啊。 可他不敢问,就这样吧,糊里糊涂的,赚点钱再说吧。 第211章 杜一鸣知道真相! 这样一想,杨建军松了口气。 回头看到杜秀美哼着小曲,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散了。 那个林子哥,说不准也就是来帮忙的。 别问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转业了,杜秀美也没生气,挺好的。 就这样吧,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比啥都强。 与此同时,军区这边,杜婶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大早,她刚出去溜达,就听到了一个天塌了的消息。 女婿转业了,拍拍屁股带着孩子就走了。 闺女更早就出门做生意了。 更是连声招呼都没打。 就这么的给她一个人扔在家属院了。 关键是,她本来住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当婶子的,住在没成家的侄子这。 哎呀,天塌了。 按理说,这时候,她就该直接回老家的。 可真的让她走吧,她还不舍得。 再家属院过的多自在啊。 回到老家,还得下地干活。 一想到自己还得下地干活,自己做饭,她就觉得要疯。 想来想去,还是得跟杜一鸣好好聊聊。 实在不行,就让杜一鸣租个小房子给她住。 只要别让她离开这就行。 可问题是,杜一鸣为了避嫌,天天都住在宿舍里,除了按时给钱,人也不回来。 这怎么谈心啊。 要不,她主动去请? 就说……包顿饺子? 对对对,包顿饺子,把一鸣喊回来。 说办就办。杜婶子连忙去了服务社,抢肉去了。 还不忘喊个小战士,帮着去喊一声。 而这边,杜一鸣刚接了个老家的电话,坐在桌前好半天没动弹。 电话是谁打来的?正是林嫂子。 几个孩子的高考都结束了,在家里等消息就行。 林嫂子这一闲下来,又想起了杜一鸣那档子事。 本想给微微打个电话说说,可偏偏微微不在。 思前想后,她直接联系上了杜一鸣,把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回来问问。当初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少。” 杜一鸣的天塌了。 也就是说,他一直孝顺的叔叔婶婶,其实是害死他娘的杀人凶手? 可林嫂子的话,太真实了。 “一鸣啊,你想想,当初你爹走了,那抚恤金可不少,你娘还找了媒婆,说是要改嫁,再说了你爹娘关系本来就不好,她怎么可能说为了你爹殉情呢!” 虽然话不好听,可它在理啊。 杜一鸣不傻,林嫂子这人不是那种卖弄是非的人。 肯定是大家伙都觉得有猫腻,或者说,可能是有证据。 他坐在那儿,开始一点一点回想这些年的事……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的回忆了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爹刚走那天,娘抱着他感慨。 “一鸣,等你长大了,当兵了,妈就享福了。” 可第二天,娘就没了。 婶婶说,是娘太想爹了,所以跟着去了。 叔叔婶婶拉着他的手哭诉。 “你放心,一鸣,有家里吃的,就有你吃的,我们养你。” 这些年,婶子的确是对他不错。 有新衣服,有好吃的。 甚至很多秀美都不让吃的,他都有。 他一直以为叔叔婶婶是好人,可…… “杜副营!” 就在这时,陈营长走了进来,笑着打趣。 “你婶子啊,托人来喊,说是晚上让你回去吃饭,她包饺子了。” 旁边的张副营乐了。 “哎呦,杜营长好福气啊,婶子还记得你的生日呢,真好。” “哎妈呀,原来是生日啊,我就说,你婶子怎么还特意托人来喊,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这婶子当的,不比亲妈差了。” “可不嘛!” 办公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可杜一鸣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去不去? 去! 当然要去,他还要个说法! 这边,杜婶子已经包好了饺子,就等着杜一鸣回来下锅。 她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眼巴巴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老远看见杜一鸣走过来,她连忙起身进了厨房,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饺子扑通扑通滚下去。 等杜一鸣一进屋,她乐呵呵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一会儿就好,你先坐着,我拍点蒜泥……” “不用了。” 杜一鸣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婶子,我最后喊你一声婶子。” 杜婶子手里的蒜臼顿住了,脸上的笑僵了一半。 “啊?这话啥意思?” 她心里一阵发慌,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不会是要赶她走吧? 用这些年的感情说事?还是卖惨? 她还没盘算好,杜一鸣下一句话已经劈过来,砸得她目瞪口呆。 “婶子。”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午夜梦回,你就没看见过我娘吗?” 这…… 杜一鸣怎么会知道? 谁说的? “一鸣,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娘这都多少年了,早就投胎转世了,还啥托梦不托梦的。” “我都知道了,我娘是被你和叔叔推到河里的!” 杜一鸣的声音里满是怒火,牙齿咬的咯咯响。 杜婶子望着他那周身铁青阴冷的气氛。 一下子就慌了。 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我……一鸣,不是那样的……我当时……她自己没站稳……我就是想借点钱……你娘她、她自己掉下去的……” 杜一鸣本来还心存一点侥幸,觉得林嫂子说的都是假的。 是骗人的。 但凡杜婶子再坚持一下,再骗骗他。 可能他自己就信了。 可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够了。” 杜一鸣低吼了一句。 随后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婶子,这些年的恩情……我不举报你。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走吧。”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杜婶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锅里的饺子已经滚了三个开。 可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脑海里就一句话。 完了! 都被知道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过了神。 不行,她得去找沈知微。 她要将换孩子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不让她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第212章 法不责众! 而这边,船里的老朱翘着二郎腿,靠在下铺抽着烟,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老张直咳嗽。 “我说老朱,咱能不能把门开开?你这烟也太大了。” 老朱翻了个白眼,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又得挨那姓沈的说。我可不开。” 别看这船以前是军舰,跑起来的速度跟货船差不了多少。 要想抵达国内的营城港口,最快也得三天。 按照孟科长说的,会有人来对接。 就算同步触发,少说也得一天半的事件。 一天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真要让人老老实实憋在船舱里,谁也受不了。 老张见说不通,眼珠子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 老朱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摇摇头。 “我不去。真给抓起来,连家都回不去。” “嗨,那都是吓唬人的。怎么就军事机密了?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间谍,走错了地方还能真给抓起来?大不了就说迷路了,对不?” 老张笑得一脸狡黠,冲老朱挤挤眼睛。 老朱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把人看得发毛了,才笑着点点头。 “你小子,倒是有点聪明。” “那现在就去?”老张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急什么?”老朱不慌不忙,又点上一根烟,闭上眼睛,手指悠哉地在膝盖上敲着。 “等他们都睡了再说。” 老张搓了搓手,坐回去,屁股像长了刺,怎么都坐不安稳。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讪讪地笑了一下。 “我去上个厕所。” 老朱没回应,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睡着了。 等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慢慢睁开眼,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铁皮烟灰缸里,打开门,朝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老张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拐进了另一间舱室。 老朱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朝沈知微的房间走去。 “沈同志,我是老朱。” 他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有个发现,想跟您说说。” 沈知微正在喝咖啡,听见敲门声,手腕一转,咖啡收到了空间。 她这才不慌不忙地拉开门。 她住的是一间小套间,外间是个客厅,里间是卧室,还带独立的卫生间。 客厅有扇窗户,卧室外头还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阳台,推开阳台门就能吹到海风。 老朱探头往里瞅了一眼,羡慕地啧啧了两声,这才收回心思,把老张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觉得这个老张有问题。” 末了,他总结道。 沈知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几个人里头,她原本以为第一个闹幺蛾子的会是老朱,没想到看走了眼。 老朱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嘿嘿讪笑了两声。 “我之前那个……不是因为刘鹏嘛。哦对了,我得跟您解释解释。” 他打了个哈哈,凑近了些。 “那个刘鹏,可是领导的亲侄子。您看,我们现在好模好样地回来了,他却被抓了。我们要是不在嘴上替他吆喝两句,回去以后还能好好上班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讨好。 “您不一样啊,您不是我们单位的,对不?” 沈知微没吭声,心里却气笑了。 她算是明白了老朱打的什么算盘,合着这就是天高皇帝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翻版。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他们还得回到单位去上班,领导还在。 而她会离开那里,说句不好听的,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都是两回事。 “嗯,我知道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老朱便笑着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时,老张已经在了。 “哎,老朱,你干嘛去了?” 老张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 老朱笑着打了个哈哈。 “去甲板上溜达了一圈,冻回来了。那上头风大得很。” 老张没多想,点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啥,老朱,一会儿咱就动身。我跟旁边几个都说好了,大家伙一起。到时候法不责众。” “行。”老朱应得痛快。 即便老朱提前来报了信,沈知微也没有任何动作。 更没有像老朱以为的那样去找孟科长。 她的打算是瓮中捉鳖,不抓个现行,对方是绝不会认账的。 至于船上的机密会不会被发现,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出发前,她早就跟尤里将军商量好了。 这两艘军舰上,明面上只有几十个水手,实际上底下还藏着两个连的士兵。 除了船上自带的鱼雷,沈知微还自掏腰包添置了一些稀罕物件,连同挂在另一艘军舰上的那艘作业船里,也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尤里同样不放心,只有等一切顺利交接,双方才能真正安心。 这不,老张几个人刚摸到地方,手电筒还没打开,人就被按住了。 荷枪实弹的士兵从暗处涌出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老张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是毛子国的士兵? 这不是回国的船吗? “我们……我们就是走错了……” 他声音发颤,俄语说不利索,手比划着,脸涨成了猪肝色。 几个士兵面无表情,枪口纹丝不动。 老朱站在最后面,看着老张那副狼狈样,嘴角微微一撇,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舱。 他在走廊里站定,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敲孟科长的门。 “科长,老张他们被抓了。” 门猛地拉开,孟科长的脸上还带着困意。 “什么?” 老朱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去上厕所,看见的。不知道他们去那儿干啥……反正都是带着枪的士兵们,就被抓了。” 孟科长的脸色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科长!”老朱伸手去扶,慢了一步。 孟科长已经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朱吓坏了,不是吧,这孟科长承受能力这么差? 就这么的,就晕倒了? 连忙扯着嗓子喊人。 “来人啊,科长晕倒了……” 与此同时,霍霆轩的船队也出发了小半天了。 他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啊,满是喜悦。 终于能看见媳妇了。 第213章 这是走私的? 小孙巡逻了一圈,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师长板正的站在船头甲板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望妇石。 眼珠子一转,贱嗖嗖的就凑了上去。 “师长,你说,嫂子会给你买啥礼物?” 霍霆轩被这话拉回神,礼物? 什么礼物? 小孙笑了。 “对啊,嫂子这次是跟着展销团去的,肯定能碰见不少好东西,就冲着咱俩这关系,到时候分我点,我去给我媳妇行不?” 霍霆轩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不过他的嘴巴却微微上扬,心里忍不住也期待了起来。 对啊,会给自己买什么礼物呢? 可这念头刚起,他自己就先笑了出来。 反正,不管是啥,他都喜欢,都高兴。 小孙没等到自己的回应,怼了怼霍霆轩。 “师长,你还没说呢,行不行啊?” “行行行,你赶紧忙去吧,再有三四个小时,大概就能碰上了,人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师长!” 小孙一扫方才的嬉皮笑脸,脸色严肃了几分。 “三个连的人已经全部就位,炮弹也做好了准备,可以随时开火。” “嗯,行。做好防备,这是公海,提防一点总是没错的。” “是!”小孙转身离开。 霍霆轩继续站在这里当他的望妇石。 得有半个月没看见媳妇了,他的心啊,一直都是空落落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这个船走的太慢了。 也不知道微微弄来的是什么船。 满是期待啊。 而沈知微这边,气氛同样有点紧张。 孟科长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沈知微的房间。 她是来赔罪的。 先前拍着胸脯打过包票,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话才说完没多久,事就出了,你说打脸不打脸? 此刻,她弯着腰,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语气低三下四,恨不得把姿态压到地板下面去。 “沈同志,这件事真的跟我们展销团没关系。我们都是有觉悟、有党性的人,绝不会去做那种窥探军事机密的事。这几个人绝对有问题,是我们,是我们筛查不力,才让他们混了进来。是我们的错。” 孟科长这一辈子的情商,全堆在此时此刻了。 她宁可承认当初筛选的时候被人骗了,也绝不能认这是她们公司自身的问题。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军事机密,弄不好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总之,人是混进来的,绝对不是他们的。 出了问题,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和他们公司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别说来求情了。 孟科长都恨不得第一个出来刀了他们。 干什么呢? 她就来参加个展销会。 是,这收获远超预期。 单子也开了,定金也收了。 可没人告诉她,会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啊。 先是这刘鹏等人,因为调戏强奸诱拐被抓。 她们也跟着被关押,起步就要三十年。 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吧,都已经求爷爷告奶奶的上了船。 一睁眼一闭眼就能到家了。 又出岔子了。 窥探军事机密。 天杀的,这还想不想让她活下去啊。 人生啊,怎么就这么多坎坷呢。 就不能让她顺顺利利的回家么? 沈知微看着她这紧张的样子,一直没开口。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展销团的本意。 她们不可能是这种间谍特务。 沈知微生气的是什么呢? 都已经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她已经反复提醒过了。 为什么孟科长还会觉得,她一句话就能安排所有的事情? 她对于孟科长这种自大,很是不满。 但是对方不是自己手下的人,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随后摆摆手。 “你走吧,至于到底怎么回事,等回了国,让军方来审吧。” 言外之意,她一个都不会保了。 有这时间,还是好好的回想回想,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吧。 孟科长出去的时候,双腿发软,不是靠着船舱,会直接摔倒。 老朱搀扶了一把。 “我就说你没必要来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咱们肯定会被严查,反正咱们也没犯法,查就查呗。”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老油条子反倒是想的更开一点。 孟科长真的是哭笑不得,这真的是造孽啊。 就在沈知微这边紧锣密鼓中,广城的杜秀美两口子也在抓紧跑路。 没别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刚付了钱,拿了衣服出来。 就碰见稽查队的人围堵。 人群轰的就散开了,得亏杨建军速度快,左边夹着包裹,右手扯着杜秀美。 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包围圈。 杜秀美眼疾手快,甚至还在突破的时候,捡了个小包。 不大点个包,有点精致。 杜秀美就觉得可能是好东西,二话不说,冒着被抓的风险,给带了回来。 两人一直跑了很远,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敢停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怎么回事啊?” 别看杨建军买卖功劳,可党性依旧还在。 一开始他只是怀疑,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这些衣服应该都是非法越境进来的。 老实说,就是走私货。 杜秀美擦了擦汗。 “什么怎么回事?你不也看到了么,走私来的啊,港城那边的,要不然怎么卖的这么便宜,二十块钱一包,一包里多的上百件,少了也得有个二十多件,正常渠道,我能弄着么?” 杨建军一瞬间怔住了。 猜是猜到了,可真的知道了,却有点难以接受。 他曾经可是当兵的。 现在竟然买卖走私货! 这种事情,他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一瞬间,他想劝劝杜秀美。 想说,秀美啊,咱们要不就别干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杜秀美在那扒拉手指头算。 “建军啊,我之前攒了能有两千七百块了,今个儿这波卖出去,少说也得赚个一千块,我看好的那个房子,就三千五,等着这波卖了,咱们就去买房子。” 买房子。 杨建军想说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他说什么呢? 秀美这么做,都是为了他这个家。 第214章 如此大的惊喜! 算了,就这一回。 最后一回。 杨建军安慰了下自己,拎着包,拽着媳妇继续往家冲。 到了家里,杜秀美第一时间先打开那个小包。 她显示惦了惦,觉得还蛮有分量的。 不像钱,好像是首饰之类的东西。 疑惑的拉开了拉链,这一看,人都麻了。 “建军!你快来看啊!” 与此同时,稽查队那边把这个市场全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个小包。 “报告,都翻遍了,没有。” “人都翻找过了,没有。” “周边的路上也都找遍了,没有!” 几个人纷纷汇报,那队长眉头紧锁,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来回扫视。 “有跑出去的吗?” “有,都是些熟面孔,应该能找到。” “查。看看都有谁跑出去了。” 队长沉声吩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情报。 就一个小包,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谁能不心动。 却没想到,临了竟然被人截胡了。 呵呵呵,他真的快气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被按在地上的贩子忽然挣扎着举起手,声音又尖又急。 “我!我知道谁跑了!我提供消息,能不能让我走?” 队长瞥了他一眼:“谁?说说看。” “杜秀美!就前边铺子上,78号的那个!” 贩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生怕人家反悔。 “她男人最近回来了,是个退伍军人。这两天两口子都一起来拿货。” 话说这贩子是谁呢? 竟然对杜秀美如此的了解? 当然就是杜秀美一直比较信任的林子哥了啊。 队长和身旁的队员对视一眼。退伍军人,这倒是不多见。 也是很容易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走。” 杜秀美这边,杨建军刚把包裹搬进里屋,就听见外头杜秀美急促的脚步声和门闩落下的声响。 他探出头,见杜秀美脸色发白,一把拽着他钻进里屋,反手将门带上。 “怎么了?” 杜秀美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包,搁在炕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拉开拉链,翻过包口往下一倒,哗啦一声,星星点点滚出来一小堆亮晶晶的东西。 杨建军凑过去一看,呼吸都停了。 钻石。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透明的,有粉色的,还有几颗泛着幽幽的蓝光。 两人对视一眼,后脊梁骨同时窜上一股凉意。 坏了。这回惹上大事了。 杜秀美愣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忽然开始手忙脚乱地把钻石拢回包里,拉链拉好,塞进枕头底下。 杨建军想说这个不对,可看着她的动作,却没阻拦。 怎么弄? 去上交,就得承认自己去走私了。 不上交,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杨建军开了口。 “这东西,咱们不能留。” 杜秀美白了他一眼,把枕头拍平。 “你傻啊?这东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够咱们开多少个铺子了?” 杨建军明白,杜秀美说的对。 可他想了想。 “那咱们赶紧离开。” “为啥?” 杜秀美可舍不得这,这铺子这房子,租金还有小半年呢。 杨建军没多做解释,进屋就快速收拾了几件行李。 将家里的贵重物品全都收拾了起来,包括那包钻石。 随后抱着杨一洛,一把将杜秀美拽了出来。 “走,回老家。” 杜秀美傻眼了,回,回老家? 两人刚出门没多远,就听着有人来的动静。 不知道为啥,杨建军就觉得是冲着他们来的。 罕见的没走大路。 从小路穿过去的时候,那人的声音从空中飘了过来。 “就这,他们租的我家偏房,哎,门没关……” 杜秀美吓得死死的捂住了嘴。 妈哎,这么快就追来了。 要不是杨建军,她现在估计人财两空啊。 杨建军没空在这复盘,拉着杜秀美左拐右拐进了汽车站。 这种时候,不能坐火车,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火车站找他们。 不如先坐个客车去个别的地方再说。 也赶巧,刚有一辆汽车要发车。 三人闷头上了车。 坐稳了才知道,这是去厦城的汽车,要坐十一个小时。 那售票员还打趣着。 “这是赚了钱回家去啊?” 杨建军笑着点点头。 心里琢磨着,坐一半,到了城里就下车去坐火车! 杜秀美一直捂着嘴,好半天才喘了口气。 “建军……” “嘘!” “哎!” ……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霍霆轩这边的船,总算快要见面了。 老远已经能看到对方的船只了。 沈知微用望远镜看到了对方船只上的国旗。 连忙吩咐将桅杆上的旗帜换了下来。蓝白红的三色旗降下,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五星红旗。 海风猎猎,红旗展开的瞬间,对面船上同时也打起了旗语。 双方确认是己方船只,警戒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霍霆轩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的手却没放下来。 小孙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师长……这……这是军舰吧?” 霍霆轩没答话。 望远镜的镜筒里,三艘船一字排开。 最前边的那艘灰黑色的军舰,可是去年还在服役的。 错了一个身位的军舰,也是前几年都在服役的。 不管是前边的,还是后边的,都是国内现在没有的。 如果霍霆轩没记错的话,最前边这艘,当时宣布退役的时候,国内想要购买,出了高价,对方都没同意。 怎么,怎么就被他媳妇给弄来了。 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媳妇,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小孙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直到肯定是大家伙。 要不然沈知微没必要特意打了电话回去。 可真当看到这个大家伙的时候,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他们的心理预期顶多就是个货轮。 谁承想,会是军舰啊。 还是吃水如此之重的军舰。 双方船只渐渐靠近。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几分得意。 “霆轩,是我。” 霍霆轩握着话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看到你了。” 第215章 信号! 这句话他没说谎。 望远镜里,他看到了甲板上的那抹纤细的身影。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他真的想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她。 可他不能急,慢慢来! 简单确认过身份和交接流程,霍霆轩带了一个连的人率先登上沈知微所在的军舰。 小孙带着另一个连的人去了第二艘。 水手们早已列队等在甲板上,交接过程干脆利落,双方都公事公办。 沈知微这艘船的水手撤离的时候,她特意将剩下的卢布,全都装到了红包里。 这艘军舰的,另外一艘军舰的,包括护航的那艘军舰的人,全都有。 按照人头,一人两百卢布。 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纷纷笑着用蹩脚的国语和沈知微说着,恭喜发财之类的话。 最后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水手。 大概能有五十多的样子。 再离开之前,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那艘作业船,不要直接带回国。先检查检查船底。” 说完,他转身快步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舷梯收起,缆绳解开,那艘船缓缓调头,驶向来时的方向。 沈知微和霍霆轩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向第三艘船。 那艘海上作业船,原先被本子国扣押在毛子国的挖沙船。 船底有什么? 定位器? 这个年代能有这么先进的东西么?沈知微心里有些没底。 “会有定位器之类的东西么?” 霍霆轩点点头。 “有被动信号发射器,对方可以通过这个来找寻。” 说着豁然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这艘海上作业船,是本子国被扣押的,毛子国不承认见到过,本子国已经在国际申请了。” 沈知微和霍霆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毛子国的意图。 这是想将战火转移到国内。 那么这艘船,就没法直接带走了。 霍霆轩眉头微拧,目光落在那艘作业船吃水线附近的位置,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管怎么数据哦,先回国内再说,信号接收一般会有延迟,只要能在三小时内处理掉就ok。” 沈知微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现代的信号***! 她转身掏了出来,递给霍霆轩。 “这是安娜送我的,说是漂亮国最新研发的东西,叫信号***,我不知道好不好用,你拿去试试?” 霍霆轩眼前一亮,因为漂亮国刚刚在国际上公布了这个东西。 毛子国的人能得到这个,也不难。 “好,我先拿过去试试看看!” 说着,霍霆轩就开始指挥,让两艘船渐渐靠近。 有人直接拿着信号***就到了另外一艘军舰上,紧接着就将东西放在了操作船上。 见对方比了个已经完成的手势。 军舰这才开始加速,往国内开。 甲板上,沈知微和霍霆轩并肩站在船头。 海风从船头灌过来,把沈知微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霍霆轩站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拢了拢。 沈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半个月没见,这人晒黑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了。 “想我没?”她问。 霍霆轩没答话,只是从背后将人轻轻搂住。 “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沈知微莫名的有点心虚。 因为她只想了孩子,好像没那么的想他。 人太多了,霍霆轩也不好做出出格的举动。 只是轻轻的松开,随后站在她的旁边,脸上满是满足。 小孙在另外一艘军舰上,时不时就用望远镜偷窥一下,见两个人就是那么的站着。 一瞬间,恨铁不成钢。 这在家的时候,想媳妇想的不要不要的。 怎么出来了,还含蓄了。 这是该含蓄的时候么? 给小孙急的呀,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飞到霍霆轩跟前,好好指导一下自家师长。 多天没见,那不应该感慨一番,表示自己有多想媳妇。 然后就动手动脚进房间的么。 这都结婚了,怎么还用他来指导哎。 气死了。 这个笨蛋师长! 小孙急的跳脚,霍霆轩这边却踏实的握着媳妇的手。 媳妇在身边,他就高兴! 与此同时,杨建军带着杜秀美正在前往厦城的大巴车上。 人特别挤得慌,三人坐在最后边,除了实在是憋不住去上个厕所。 愣是一点儿也不敢动弹。 可就这么一次的厕所,就让杨建军吓得心惊胆战。 那位置,已经沿途,不少人在四处扫射,好像在找什么人。 车子启动的时候,杨建军打开车窗,顺手捞了个帽子戴在了头上。 杜秀美更是直接趴在了杨建军的怀里。 生怕被人发现。 本来两个人还想着说在沿途找个地方下车的。 现在一看,根本就不敢了,只能先一路到厦城吧。 好歹那地方,他们熟悉一点。 躲藏也知道往哪里去。 “不许出声。” 杜秀美掐着杨一洛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劲儿。 “听见没有?不许出一点声。” 杨一洛忍着疼,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傻,这种时候在逃命,她还能看不出来?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 她没顶嘴,只是轻轻从杜秀美手里挣出胳膊,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 她看了一下窗外飞掠而过的旷野,忽然压低声音开口。 “我觉得,咱们要不就去东北,要不就去港城。” 杨建军和杜秀美同时一怔,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这孩子的想法对得很——东北,或者港城。可港城得先回广城,折腾不说,风险太大。 东北不用,从厦城下车,直接转货车。 行! “去东北。” 杨建军只是考虑一会儿,就定下了去东北的决定。 根本也没想着说和杜秀美商量了。 但是杜秀美此刻没反对。 被这么一追杀,什么赚钱啥的想法,也不敢有了。 不过她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人讲的。 现在的人大多都去毛子国那做生意。 什么罐头衣服香皂啥的,随便一转手就能换到不少的好东西。 回来一卖,那都是钱。 想到她包里的那些钻石。 她觉得去毛子国是对的。 随便一转手,那钱不就来了? 第216章 到了! 一想到要发财了,杜秀美就忍不住想笑。 杨建军本来愁的要死,一转头就看到杜秀美在那偷着乐。 心里一万个不理解。 都逃命了,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与此同时,杜婶子从营区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不管她怎么哀求,杜一鸣都不答应她留下了。 她倒是想去找杜秀美,可连闺女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最后只能无奈的拿着杜一鸣给的五十块钱上了火车。 与此同时,广城杜秀美的出租屋里。 烟雾缭绕,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 林子哥被人从角落拎了出来,推到桌边,踉跄着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那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坐在桌后的那个人没抬头,声音也不高,却让人后背发凉。 林子哥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答。 “那……那娘们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就知道她丈夫是退伍的,别的……别的真不知道了!” “不知道?” 那人终于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就收了回去。 他忽然站了起来,来到了林子哥的跟前,双手抓着他的衣领子,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你俩可是姘头吧,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有媳妇,有孩子,我就想和她玩玩,真的没想咋地,我就没想知道太多,我怕她到时候来找我麻烦。” 那人死死的盯着林子。 确定这人没撒谎,这才松开了手。 随后背着手走了两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包裹。 “给我追!我就不信她还能跑出天边去!” “老大,我估摸着她可能去港城。” “怎么说?” “那些东西,在国内可卖不出去,想要换钱的话,只能去港城!” 他站在窗边,想了想,的确是有道理。 “去偷渡那边搜。” “是。” 就在这边紧锣密鼓在偷渡这边搜查杜秀美的时候。 一家三口已经从厦城上了火车。 杜婶子不是卧铺,是个硬座,往窗外一瞥。 就看到了杜秀美一闪而过。 她以为是看错了,连忙趴着窗户往外看。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就是杜秀美那一家三口。 杜婶子一看,那还得了,追啊! 这不,就在杜秀美一家三口到了卧铺这边的时候,杜婶子也赶到了。 “秀美!” “娘!” “娘你怎么来了?” “秀美,你怎么在这,我刚刚看就像你。” 杨建军和杜秀美对视一眼,都傻眼了。 谁能想逃命的时候,还能遇见杜婶子啊。 能怎么办呢,只能带着了。 与此同时,船只很快要到港了。 沈老和霍老亲自来接。 沈家人都在后续军区招待所里等着。 喜宁高兴的蹦来蹦去,怕她孤单。 沈知意还将儿子也带来了。 小家伙跟在喜宁的后边,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沈母和沈父都来了。 两人站在窗前,紧张兮兮。 沈父是代表政府,沈母是代表公司。 沈知微可说了,每个人都给带来了礼物。 都不会白来的。 只是码头港口全都戒严了,只有军区的人在。 可以说,三步一岗,戒严标准已经是最高的了。 沈老和霍老一直不肯坐着,两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前边。 身后的人全都不敢发出声音。 “来了。” 有人忽然喊出口,大家伙全都抬头往前看。 海面上,两个灰黑色的影子从薄雾中渐渐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桅杆上的红旗在海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船身破开海浪,巨大的轮廓一寸寸从雾里显出来,灰黑色的钢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隐约可见固定货物的钢索。 实在是太大了,将霍霆轩他们派去迎接的船只都挡在了身后。 完全看不清楚。 霍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向旁边的沈老。 “这就是你说的两个大家伙?” 沈老更是一脸的震惊。 “我,我也没想到啊!” 尽管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真当看到这大家伙,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哪里是大啊,这是出奇的大啊! 尤其是霍老,打头的这艘军舰,正是国内当时想要和毛子国进行购买的军舰。 对方下巴都快冲到天边去了,给他们损的像个孙子似的。 谁承想,竟然被他孙媳妇给弄回来了。 这真的是解气啊! 身后的人,不少都经历了这一茬。 看到这个军舰,满心欢喜。 与有荣焉的盯着这两艘庞然大物驶入港口。 船身比港口的万吨轮还长出一大截,码头上的吊车在它面前矮了一截,像大人身边站着的孩子。 沈老眼眶有点发红。 “这哪里是大家伙,分明是巨无霸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东西,沈知微能给弄回来,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废了不少的心思。 太难为孩子了。 沈知微:如果我说,对方主动卖的,你们信么? 船靠岸了。 缆绳抛下来,码头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套在缆桩上。 舷梯架好,霍霆轩第一个走下来,军装笔挺,步子又快又稳,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爷爷,人安全回来了。东西也安全到了。” 沈老和霍老只是复原的点点头,就将人扒拉开。 想要等沈知微下来。 弄的霍霆轩哭笑不得,只能回身去接微微。 早知道是这两位在接,他就不用主动先下船了。 他连忙回去,搀扶着微微一点点下了船。 两位老爷子左右扒拉着微微,确定微微没受伤,没瘦,这才松了口气。 沈老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你爸妈还有喜宁都来了,就在招待所呢,接下来的时候,先不要出来哈。” 一听说喜宁也来了,沈知微的脑海就听不进去别的。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孩子。 几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很快,吉普车就上前,微微直接上了车。 至于霍霆轩,他得在这守着。 和大家伙仔细介绍这些军舰,以及船舱里的宝贝。 要知道,这小半天,沈知微啥也没干,就带着他上上下下参观了。 “爷爷,这军舰只是第一重礼物,后边还有更好的礼物,想不想看?” 第217章 不许发扬风格! 还有礼物? 那肯定要看啊! 沈老和霍老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上船,却被霍霆轩给拉了一把。 “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咱们得先弄一下这个作业船。” “作业船?” “是的!” 霍霆轩简单介绍了下,就相当于买二送一,这作业船是本子国那边的。 沈老和霍老点点头。 白来的好东西。 国内现在还没有呢,全靠进口。 霍霆轩继续介绍,将之前那个老水手的话说了一遍。 “现在得先给这船底检查检查。” “嚯,竟然还有这事!” 三人齐刷刷的盯着那作业船。 霍霆轩一声令下,小孙那边立即接收命令。 几个船潜水服的人已经下水了。 水面翻起细碎的水花,不一会儿,有人浮上来,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防水胶布裹得严严实实。 霍霆轩连忙凑上去,很快就拿了两个东西回来。 “找到了?”霍老爷子问。 “两个。” 几人一起看了下,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 密封的塑料外壳,没有商标,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底部一行钢印的编码, “一个在船底龙骨附近,一个在螺旋桨轴套里。信号发射器,还能用。” 沈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摆了摆手,霍霆轩把东西收进密封袋,交给身后的技术人员。 东西找到之后,军舰上的人被带了下来。 先下来的孟科长等人,刚想开口,就被小战士们直接给带上了车。 虽然暂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还要紧急审查一番的。 紧接着下来的,就是那些窥探军事机密的,这些人,全都被带着头套。 不能看到任何人。 下了船,就直接被带到军区审讯室。 能不能平安出来,都是看他们的运气了。 孟科长和老朱回过头看到了这些人,完全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去向。 老朱吓得一声不敢吭。 无时无刻不在庆幸当初自己没敢跟着凑热闹。 什么法不责众啊,这就是催命符啊。 码头上,两艘巨舰静静停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灰黑色的甲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远处海鸥的叫声此起彼伏。 沈老和霍老两个人摩肩擦囧。 微微可说了,这船舱里,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第一艘船卸的是钢材。 舱门打开,钢索缓缓放下,一捆捆银灰色的钢材从船舱里吊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看到是钢材,工业部派来的技术员立马就跟了上前。 拿着仪器上前检测,测完一组,愣在原地,又测了一组,手开始发抖。 “沈老,这——这是最高品级的军用钢!国内目前根本生产不出来!” 沈老爷子看了霍老爷子一眼,两个老头对视一下,谁都没说话。 其实心里都快炸锅了。 这真的是惊喜啊! 简直是惊喜到爆的惊喜了。 沈老招呼个警卫员,简单吩咐了几句。 立马就有电话线拉了过来。 沈老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工业部。 “带着价来吧。” 工业部的人懵了:“沈老,到底什么货啊?” “来了就知道了。” 第一船的钢材,用了很多人,也卸了将近三小时。 就在第二艘船打开之前,工业部的人到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码头上的嘈杂声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从舱口望下去,一排排机器码得整整齐齐,罩着防锈油布,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技术员扒着舱口往下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是生产线!全套的生产线!” 工业部的人甚至差点摔倒。 霍老和沈老站在旁边,嘴角的笑意那是怎么都压不住。 真的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惊喜。 霍老撞了下沈老。 “我孙媳妇可花了不少钱,你别想发扬什么风格。” 沈老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我又不傻!”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沈知微的车已经进了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是军区招待所,本来就是比较安静点。 登记完证件,车子往里开的时候,沈知微的心跳瞬间开始加速了。 车子快到的时候。 她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透过车窗往院子里张望,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喜宁正蹲在花坛边,和一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头碰头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阳光落在她的小辫子上,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胡乱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沈知微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才几天啊,喜宁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车子还没停稳,她拉开车门就往下冲。 喜宁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看清楚沈知微的时候,她愣了一瞬,小嘴瘪了瘪。 然后“哇”地一声哭着朝沈知微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花坛边的小男孩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妈妈……妈妈……” 沈知微蹲下来,张开双臂,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喜宁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沈知微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喜宁的头发上。 她一只手护着女儿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含混地念叨着“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沈母站在台阶上,拿手帕按着眼角,转过身去。 沈父扶着她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喜宁的哭声和沈知微轻声的安抚。 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香气,把那几声压抑的抽泣吹得很散,散到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喜宁哭了很久,才慢慢收住,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知微,小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 “妈妈,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沈知微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使劲忍住,把女儿重新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声音有些发颤。 “妈妈也想你,每天都想。” 那个小家伙颠颠的跑了过来,仰起头。 “你就是我姑姑嘛?” 第218章 工业部这群狼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冲他晃了晃手。 “对呀,你是小宝对不对?” 小家伙愣了一下,嘴一瘪,眼眶倏地红了。 他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沈知微的腿,小脸贴在她膝盖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你别把姐姐带走好不好?我把家里的钱都给你……你别带走姐姐好不好?” 沈知微愣住了。 一家人先是一静,随即轰地笑开了。 沈知意笑得直拍大腿,沈母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一向端着架子的沈父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沈母回过神,一把推开沈知意。 “让你胡咧咧,还不赶紧让你妹妹进来。” 虽然是招待所,可她们是单独的院子。 沈知意一把将小宝捞了起来,一把举过头顶,又稳稳接住,笑骂道。 “你个小没出息的,你姑姑一回来看你哭,还以为咱们家虐待你呢。” 沈知微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今天不带走,让你和姐姐玩好不?” 小宝抽抽噎噎地从沈知意肩头探出脑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真的?” “真的。”沈知微认真地点点头。 反正是今天,明天就不算了。 小宝这才止住哭,挣着从沈知意怀里下来,一溜烟跑到喜宁旁边,高低要拉着她来走。 大家伙再次笑了开。 就这么的,一行人进了屋子。 沈知微抱着喜宁坐在沙发上,小宝紧紧的挨着喜宁坐下。 小手抓着姐姐的衣角,像怕她跑了似的。 喜宁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挣开,也没说话,只是把小身子往沈知微那边又挪了挪,整个人贴在妈妈怀里。 之前弟弟很香,现在也不香了。 喜宁满脑子里,现在都只有妈妈了。 沈知意把茶壶拎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嘴里还在笑小宝刚才那出“真情告白”。 沈母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搁在茶几上,顺手把小宝嘴角的口水擦了。 小宝不哭了,又开始叽叽喳喳问这问那,一会儿问姑姑坐没坐大飞机,一会儿问莫城有没有大老虎。 沈知微笑着一一回答,搂着喜宁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母挨着沈知微坐下来,拉过她的手,轻轻抚着,上上下下地端详了好一会儿。 本想说她瘦了,仔细一看,脸颊倒比走前还圆润了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来就好。”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眶还红着,嘴角已经弯上去了。 沈父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期待的看了眼沈知微。 沈知微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便站起身,一声不响地往外走。 那些东西是微微带回来的不假,可具体怎么分、分给谁,她终究不好插手。 不过该给她的那份费用,一分也不会少。 说句不好听的,沈知微这一趟能落到手里的,一个是名头,一个是差价。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过去盯着,看看能不能抢下那几条生产线。 沈父离开后,沈知意也跟着出了去。 屋子里就剩下沈知微和沈母,还有两个小家伙。 沈知微打开了包,拿出了一些玩具。 一部分是当时安娜给准备的,一部分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摆了一桌子的玩具。 小宝眼睛都直了。 “姑姑,都是给我和姐姐的么?” 沈知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是哒,去玩吧。” 喜宁本来还想着要挨着妈妈坐着,沈知微却冲她笑了笑。 “去玩吧,妈妈这次不走了,走也会带着喜宁的。” 喜宁听到承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过去和小宝一起玩。 沈母压低了声音。 “要带喜宁回去呀?” “嗯,要的,我那边也差不多了。” 沈母没有阻拦,孩子跟在父母身边,还是会更好一点的。 “你姨妈还给我打电话了,广城那个货站生意特别火爆,侯三都已经招了一百多个司机了。” “一百多个?” 沈知微真的没想到,这才小半个月,那边竟然发展的这么好。 娘俩聊起来,真的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沈知微和她讲毛子国的趣事,沈母和她讲培训班,还有酒店超市,以及喜宁的事情。 两个孩子就在那玩玩具。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十分融洽。 可码头这边,就不太一样了。 气氛就像炸了锅的开水。 在现场就想打起来。 最后还是中间人协商,一群人转战到了会议室。 就这。工业部的人和沈老、霍老在会议室里整整磨了三天。 桌子对面的几个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谁也不肯让步。 “沈老,这些产线都是国家急需的,你们沈家留那么多干什么?” 工业部的人苦着脸。 沈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着茶杯里的浮沫。 “国家急需的东西多了,你这产线拿回去能立刻投产吗?人准备好了吗?厂房准备好了吗?” 那人被噎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位连忙接过话头。 “沈老,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产线放在谁手里都是放,可放在国家手里,发挥的作用……” “微微拿命换回来的产线,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全搂走?”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好歹给我们留一半。” “不不不,一半可不行!” 霍老爷子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工业部要是觉得不够,我那还有几条船,你们要不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对面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可一半真的不行。 最后反复协商,工业部勉为其难地让出了两条产线。 消息传回招待所,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有点后悔了,调子弄的太高调了。 差点连自己的生产线都没护住! 堪堪两条。 一条给田师长那边的机械厂,一条留给厦城的日化厂。 就这两条,还是老爷子们拍了桌子才抢下来的。 工业部那些人像饿了三天的狼,恨不得把所有的产线都搂进自己怀里,一丁点儿都不想给她留。 沈知微真的是哭笑不得,连忙给田师长打电话。 田师长一听,亲自带人赶来。 生怕夜长梦多,答应好的,也拿不到手了! 第219章 一条都不给? 甚至都没敢停留,带着产线连夜离开。 沈知微哭笑不得。 “田师长,好不容易来了,咱们一起吃个饭。” 田师长兜里揣着钱,车上载着生产线,哪敢停留。 “别介,等你回广城,我亲自请你。” 说完,咧着嘴就开车离开了。 沈知微的手都没停下来呢,车子就没影了。 “田师长这……” 霍霆轩轻笑一声。 “你回头看看。” 沈知微一回头,发现工业部的人全都守在仓库那。 从毛子国带回来的产线,全都被工业部扣在了仓库。 包括沈知微预留给日化厂的。 瞅着这架势,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要不,还是先给咱们的产线带走吧,我怎么瞅着,随时都能不给咱们呢?” 霍霆轩笑了。 “不能,这都约定好了,怎么还能不给,再说了钱还没给咱们呢,这东西就是咱们的。”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 可真当他开口的时候,人瞬间就麻了。 因为工业部的人,还真的耍无赖了。 “霍师长,这产线都是贵重物品,涉嫌保密,这里外三层锁,我这真没法给您。” “这是我们的!” “咱们这不都谈好了,基本都转卖给工业部了么!” 望着对方开始耍无赖了,沈知微是真的气笑了。 二话不说,直接致电工业部。 只可惜,那边也知道沈知微想干啥,直接拒接电话。 呵。 真给沈知微气笑了。 直接一个电话,将正在招待所陪孩子玩的沈老还有霍老喊来了。 “怎么的了,微微喊我们干啥?” “两位爷爷,你们看看,这工业部的人多不要脸,我就留下两条产线,现在可倒好,竟然不给我了,工业部部长电话都不接,你们说说。” 沈老脸色一沉,还没开口,就被霍老抢了先。 敢欺负他孙媳妇,真的是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 “怎么个意思这是?” 那几个人敢和沈知微掰扯,却不敢和两位老爷子胡说八道。 只能硬着头皮。 “真不是我们,这主要是领导说的算,我们都是听命令的。” “对对对,都是上边的命令……” 沈老大手一挥。 “让你们王部长亲自来找我吧,反正之前的合同也没签字,之前说的都不作数了,所有的东西都不转卖给你们工业部了,爱咋咋!” 说着,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小孙,派人接管仓库!” “是!” 小孙听了半天了,本来就气的火冒三丈,见老爷子可算是帮腔了。 立马就带着枪带着人上来了。 见状工业部的人傻眼了。 靠,来真的啊。 整个人瞬间麻爪了。 “别介,别介,不就是一条产线么,我们这就给您腾。” “不好意思,晚了,之前你们拿不出来,现在也就别拿出来了。” 二话不说,小孙带着小战士,直接接管了仓库。 将原来工业部的人全都清走。 十几个人像孙子似的聚在了仓库的大门口。 望着荷枪实弹的小战士们,全都傻眼了。 “完蛋了,玩大了。” “要我说也是,都约定好了两条产线,你们扣着干啥?” “我的亲老爷啊,是我们要扣着么?那是领导的安排啊,沈同志预留的那条产线,独一份啊,别说日化厂能用,就是食品厂也能用啊。” 一说食品厂,大家伙瞬间秒懂。 王部长的爱人就在食品厂担任副厂长。 这要是能将产线拿到,转正指日可待啊。 哎呦喂,这可真的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这可咋整?” “赶紧给王部长打电话吧。” 这事情,闹大了! 沈老和霍老对视一眼。 “得,原本还想省个事,现在倒好,前些日子都白忙了。” 沈知微二话不说,将预留的产线让人挪了出来,运输大队的车直接守在门口。 两辆车,四个司机,连班倒,直奔厦城。 至于剩下的产线,沈知微也不打算和工业部联系了。 “这么的,用和煦发布一条官方声明,我就在营城等着,将这一百三十条产线的条件全都给我仔细登记上,谁有想法,带着价来,三天后,我要在营城开拍卖大会,价高者得。” 霍老眼前一亮。 沈老有点为难。 “这合适么?这明摆着是打工业部的脸了。” 沈知微还没开口,霍老就推了一把他。 “人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还怕人家面上过不去,你哪伙的啊!” “哎……” 沈老倒不是那啥,就是习惯性老好人。 岁数大的,办啥事,都讲究面子上过的去。 抬头一看沈知微那脸色,就知道孙女这次真的是气坏了。 当即拍板。 “就听微微的。” 至于两艘军舰,霍霆轩那边就是海军,直接预留。 海上操作船,可进拍卖行列。 还有那些高品质的钢材。 全都不落。 小孙带着人,很快就将所有的情况全都整理了出来。 连夜就送到了报社。 报社的人一开始完全不敢登。 还是沈父去了一趟,这报纸立马就进行了拍版,连夜开始印刷,第二天一大早,直接就送向全国。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像广城,山城这种离的稍微远点的。 可能要第二天才能看到报纸。 剩下两天的时间,也就急行军赶路的了。 可以说,沈知微压根就没给他们后悔的余地。 看到立马就来的,保管不会失望而归。 这边,工业部的人轮番联系王部长。 一个都联系不上。 王部长本身就怕沈家和霍家来找。 已经连夜就出去避风头了。 就打算去的人直接将东西带走就ok了。 谁承想,这根本就没办成啊。 关键是,他也没想到,沈知微这些产线都上交了。 会因为一条产线就翻了脸。 说句不好听的,此刻的他正在半场开香槟。 这送上门的业绩,让他能招揽不少的人不说。 还能卖不少的好。 一百多条产线啊。 那就是一百多家工厂! 想想都开心。 营城的留下的这几个工业部的人,有两个是王部长的嫡系。 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级别都是处长。 张处长打不通电话,甚至在电话里安排人上门,也没找到王部长,瞬间就慌了。 “这不行啊,我怎么瞅着,沈知微这娘们要玩大了。” 第220章 耍我?那我就不给了! 李处长一看,脸色也有点严肃紧张。 “我也觉得这沈知微有点邪性,一条产线就直接翻了脸,不太对劲啊。” “那咋整?” “这么的,咱们兵分三路,我呢带人盯着点,看看她想干啥,老王你呢,就继续打,找更多的人去看看,王部长到底怎么回事。” “那第三波呢?” “第三波的人现在立马回京城,赶紧将这边的情况汇报一下,让王部长赶紧打电话,要变天了。” 几人一看,连连点头。 关键是,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报纸的事情,是沈父亲自取安排的,所以李处长盯了一宿也没盯出来个啥。 等着第二天,报纸满天飞的时候,李处长的人这才知道发生了啥。 李处长和张处长看清楚报纸上写的,对视一眼。 如遭雷劈! 完了,天塌了! “老李,完了,咱们回不去了。” “赶紧打电话,赶紧联系嫂子,这天真的要塌了!” 李处长稍微还冷静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顿打,肯定是跑不掉的。 现在如今,就赶紧想挽救的法子吧。 趁着这个拍卖会还没开始,王部长要是能直接联系过来。 说不准还有机会。 两人丝毫没想过,报纸已经发出去了。 这拍卖会要是没张罗起来。 和煦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报纸一经发广,在工厂这边,掀起了惊天骇浪。 这些产线,全都是自家能用的上的。 甚至上报工业部,想要对接国外进口的。 甚至有的型号,比自己想要的还要新。 你说大家伙能不激动么? 这不,所有人啊,根本就没思考的时间。 也就是***和二把手一碰头,就带着会计往营城这边跑了。 可以这么说吧。 全国各地的工厂负责人,但凡眼睛不瞎的,脑子不糊涂的,全都来了。 反倒是京津冀附近的工厂负责人,全都安安静静的。 王部长在消失之前,亲自联系过这些负责人。 明里暗里表示,这些产线,会通过计划下发到他们那边。 所以,他们顶多就会觉得,这很巧啊。 报纸上要拍卖的产线,竟然和王部长要给他们的一样。 不过也有少数精明的,连忙去查这个和煦是什么品牌。 当得知是沈家的之后,二话不说,连夜往营城这边冲。 也有谨慎一点的,还知道联系一下王部长。 只可惜,联系不上。 忐忑中,开始琢磨,这去还是不去。 王部长的爱人姓隋,是京城食品厂的副厂长。 也是去年优秀干部的获得者。 食品厂是隶属中央的,这级别就不用描述了。 老厂长今年已经六十了,正是要退休的时候。 可副厂长呢,有三位,全都有权利有机会竞争。 隋副厂长一开始还有点忐忑。 可昨个儿晚上,老王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和她嘱咐了。 说是沈家从毛子国弄来了不少的产线。 其中有一条,正是她们食品厂急需的进口产线。 如果这产线能弄到手,那她转正就指日可待了。 但是这产线,是沈知微要预留的。 所以老王要消失几天,让沈家联系不上他。 到时候产线直接带回京城。 到时候产线送到了她们食品厂,沈家就算想闹也闹不了了。 这不,老王连夜就离开回老家了。 老家在山沟里,根本就没电话可打。 这次为了不让沈家能联系上,老王甚至连秘书都没带。 第二天,一大早,这隋副厂长就来了单位。 坐在办公室里,望着斜对面老厂长的办公室,眼里满是希冀。 这是她离正厂长最近的一次了。 就在这时,刘副厂长也来了。 隋副厂长注意到,这刘副厂长带了一张报纸进了老厂长的办公室。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紧接着,秘书就来通知,厂长紧急召开大会。 三位副厂长,全都到场。 进了会议室,隋副厂长不知道为啥,隐约有点紧张。 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落座之后,她注意到了,书记也来了。 紧接着,秘书就将报纸挨个的发了下来。 书记直接开口。 “大家伙先看看发给你们的报纸。” 几人连忙低头查看。 这一看,全都怔住了。 和煦是什么? 没听说啊。 几人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你知道么?” “我听说过,但是忘了,没啥印象了。” “真牛啊,一百多条国外进口的产线,还有三万吨的钢材,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数字,怎么和老王和她说的一样呢? 隋副厂长心里莫名的有点发慌。 但是没仔细看。 不知道为啥,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不能看。 看了肯定会让她失望。 书记拍了拍手。 “大家伙都看清楚了,你们看到了,和煦这次召开的拍卖会,来的工厂应该不会少,你们注意了,这70号的产线,和咱们想要的进口的产线,有七成相似的,如果再联系研究院的人来帮忙,我觉得完全可以适用于咱们目前继续的那个缺口。”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 “所以,我觉得,这次拍卖会,咱们也要去,就是这价格,咱们都商议商议,看看多少合适。” 刘副厂长第一个开口。 “书记,咱们之前通过工商部联系的,漂亮国的报价是三百万美刀,这条产线,如果七成能适用的话,我觉得二百万美刀可以。当然,这是最高价。” 孙副厂长却皱了皱眉头。 “我觉得二百万美刀有点高了,本身就是国内的,我觉得三百万人民币,是合适的,当然,要是能用一半的价格拿下,那就更好了。” 书记和老厂长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 他们刚刚简单沟通了下,心目中的价格也是两百万。 “那行,我觉得两百万也合适。” 两百万,这价格真的是可以。 几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隋副厂长却双手拍了下桌子,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咱们明明可以利用一百万来购买一条完全适用的,为什么非得花两百万来买一条七成适用的呢?” 第221章 毛子国不会当废品价格卖呢吧 一百万? 所有人都震惊了。 真的假的啊? 还是完全适用的。 书记一脸的惊喜。 “隋副厂长,你说的是真的,真的能用一百万购买一条完全适用的?” 隋副厂长心里莫名的发慌,却还在梗着脖子点头。 “您知道我爱人是工业部的,最近的确是有这方面的路子。” 几人一想,的确啊。 这隋副厂长虽然业绩不是很强,可架不住这背景强大啊。 人家的爷们,可是工业部的部长。 说不准还真的有这门路。 刘副厂长却笑了笑。 “不知道隋副厂长能不能透露一下这门路的可靠性,要知道,这拍卖会两天后就召开了,据我所知,全国各地的厂长都在急奔这边,真要是错过了,就没这机会了。” 几人连连跟着点头。 对对对,刘副厂长说的有道理。 虽然看起来,两百万买一条七成适配的产线,有点贵。 可关键是,三百万美刀对方还不卖啊。 这里边还不包括运输的费用,以及后续的维修售后等等问题呢。 书记也郑重的点点头。 “没错,这事刘副厂长说的有道理,和煦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想要再有这么多的进口产线,可是没这机会了。” 隋副厂长却依旧最硬。 “这门路绝对靠谱!” “那行,这件事就交给隋副厂长来负责,三天后我希望能看到这条产线。” 隋副厂长咬牙切齿的点点头。 会议就此散了,刘副厂长注意到,隋副厂长从头到尾都没看这个报纸。 甚至也没带走。 想了想,还是进了老厂长的办公室。 隋副厂长开始给王部长打电话。 可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这才回过神来,这人去深山里了,根本就联系不上。 而李处长这边实在是联系不到王部长。 没法子,只能通过朋友的关系,转而联系到了食品厂这边。 恰好接电话的,是刘副厂长。 “你好,这里是食品厂,我姓刘,有什么事?” 李处长刚想开口,却直接来了个急刹车。 他记得很清楚,王部长之前说过,嫂子想要当厂长,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姓刘的副厂长。 连忙挂断了电话。 刘副厂子心存疑惑,联系到了接线处。 得知对方是从营城打来的之后,脸色瞬间严肃了。 没别的,和煦要召开的拍卖会,就在营城。 如果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他的脑袋能摘下来当球踢! 想到这里,他连忙进了书记的办公室。 紧接着老厂长也进来了。 随后,刘副厂长就带了个会计,直接离开了食品厂。 至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而这件事,隋副厂长根本不清楚。 她还在联系王部长。 与此同时,沈知微这边,正在定价。 沈知微将兑换的东西,按照国内的售价一一兑换。 最后得知,钢材的价格是五百块钱一吨。 比起国内计划内的,普通的钢材还要便宜。 要知道,就算是计划内的,还得八百一吨呢。 这价格,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哭。 可当沈知微算到这个产线的时候。 大家伙再次沉默了。 因为换算完,最高的一条产线也不过三十万。 最便宜的甚至只有三万块。 大家伙全都沉默了。 这价格,确定毛子国不是在卖废铁么? 而这话,沈老也问了出来。 “微微啊,他们是不是按照废铁的价格来的啊?” 沈知微点点头。 “你们猜的没错,他们的确是按照废铁的价格来的。” 好家伙,怪不得工业部的人在抢呢。 就这价格,谁拿着谁不发财啊。 既然知道了底价,那定价就不用操心了。 可以这么说,这怎么卖都不会亏的。 李处长和张处长两个人真的要疯了。 不管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王部长不说。 就连隋副厂长都联系不到了。 …… 营城从未这样热闹过。 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头攒动,南下北上的列车一靠站,下来的十个人里有八个是各厂的采购负责人。 有人拎着皮箱,有人夹着公文包,有人干脆扛着麻袋,里面装的是图纸和预算表。 出站口排起了长队,吵吵嚷嚷的,把检票员的嗓子都喊哑了。 有外地的采购员出了站才发现手包被人划了道口子,证件和介绍信都在里头,蹲在路边哭,刚哭了两声又爬起来往招待所跑。 顾不上那个了,先排上队再说。 招待所早就没房了。 从国营到集体,从集体到街道办的小旅馆,连澡堂子都住满了人。 有人在前厅打地铺,有人干脆睡在台阶上,枕着自己的行李包。 营城政府提前接到沈父的电话,连夜动员,把党校的宿舍、文化馆的活动室、甚至几所小学的教室都腾了出来,可还是不够住。 最后连区政府的大会议室都铺上了草垫子,住进去十几个人。 拍卖会的场地定在营城礼堂。 礼堂不算大,满打满算能坐三百来人,加上过道和后排加座,撑死了四百。 可光提前报名的就有六七百。 工作人员在门口竖起一块告示牌:按照报名顺序入场,满员即止。 头天夜里就有人开始排队了,铺着报纸,裹着大衣,三五成群地蹲在台阶上抽烟、闲聊、骂天气冷。 有人从兜里掏出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喝。 不到天亮,队伍已经绕了礼堂两圈。 李处长和张处长真的要疯了。 两个人守在电话机旁,王部长的号码拨了几十遍,始终无人接听。 窗外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往会议室里涌,压都压不住。 李处长把话筒摔了又捡起来,捡起来又摔下去,电话机在桌上蹦了好几下。 “来了来了,食品厂的刘副厂长也来了!” 张处长从门口冲进来,脸色煞白。 李处长手里的电话“咔嗒”落回叉簧上。 他们知道,天塌了。 这个刘副厂长,是隋副厂长最大的竞争者。 他出现在营城,意味着一件事。 消息已经彻底捂不住了。隋副厂长苦心经营的那点“独门路子”,在营城这场拍卖会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第222章 拍卖成功! 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刻,王部长终于从深山里出来了。 再他看来,这时候工业部的人,应该早就将产线运回来了。 这种时候,他这个部长就该回去主持大局去了。 他坐着县城的班车颠簸了半日,又换乘火车,在硬座车厢里摇摇晃晃坐了几个钟头,一路往省城赶。 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他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着那些产线的分配方案。 这一条给食品厂,那一条给机械厂,剩下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也就想想,能有什么不对。 这产线啊,还不能给的太痛快,得琢磨琢磨,敲打敲打。 一想起这到手的业绩,他就忍不住想哼歌。 至于沈知微预留的那条产线问题,他压根就没当个事。 沈家他调查过,原本是下放的,后来平反了。 嫁的对象是军人。 这种觉悟,他们还是会有的。 只有说是为了国家,这些人都会毫不保留的支持。 只要事成定局,就好了。 火车到站,他刚踏上月台,就看见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朝他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王部长!不好了!天塌了!” 王部长皱了皱眉。 “把话说清楚。都多大岁数了,还天塌了,天塌个什么,都给我稳重点。” 那人喘着气,声音都在抖。 “沈知微……沈知微拒绝了!她把所有的产线和钢材都留在了营城,现在正在拍卖!工业部、工商部、物资部……全去了!所有人都去了!” 王部长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知微说了,拍卖的利润。她交三分之一给国家……” 后面的话王部长已经听不见了。 眼前黑了一瞬,直接晕死了过去。 真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实在是没想到,沈知微竟然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接住他,有人掐人中,有人喊“王部长”,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拦车。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大家伙全都好奇的往这边看。 瞅着这架势,看样子是个不小的官啊。 与此同时。 隋副厂长也听说了,老王回来了。 这不,急吼吼的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月台。 就想在第一时间和老王告状。 势必要让沈知微知道错误。 可没想到,赶到的倒是及时,可看到的却是老王晕倒的这一幕。 这怎么能行。 关键时刻,怎么能晕倒呢? 二话不说,直接挤了进来。 “老王!老王!” 她蹲下来,使劲掐他的人中,掐完就扇巴掌。 没一会儿,自己个儿的手就扇红了。 旁边有人递来一杯凉水,她泼在他脸上,王部长猛地抽搐了一下,悠悠转醒。 “老王,你可算醒了!” 隋副厂长的声音十分着急。 “你可别晕了,这都啥时候了,你赶紧快想想办法,那产线可怎么办啊?你是部长,你说话他们敢不听?赶紧的,咱们去找他们去!” 王部长盯着媳妇的脸,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事情造成今个儿这一步,都是为了她。 现在自己都成这样了,职位也快没了。 她还惦记着产线呢? “你……” 王部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王!老王!” 隋副厂长慌了,又伸手去掐人中,这回怎么掐都不醒。 得了,直接去医院了。 就在他们这边兵荒马乱的时候,营城那随便已经开始召开拍卖会了。 大家伙的手里全都拿着报纸,拍卖的顺序,也是按照报纸的顺序来的。 终于,在大家伙的期待下,拍卖的第一单,终于被敲响了。 沈老和霍老并排坐在台下左边的位置。 两人一副奸商的模样。 要知道,他们将拍卖的底价,已经提高到了三倍。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流拍,也不会亏损。 他们可真是大聪明。 “第一件拍品,特种钢材,五百吨,打包起拍。” 主槌的拍卖师声音洪亮,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举起了牌子。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牌子此起彼伏。 “五百吨打包,起拍价二十五万!” “二十六!” “二十七!” “三十!” 台上的拍卖师嗓子都快喊劈了,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台下坐着的厂长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号牌举起来就没放下过。 有的咬着后槽牙往上加价,有的低头在本子上狂算,有的急得直拍大腿。 这哪是买钢材,这是抢。 遇见自己厂子急需的,那真是拆房子卖地也得拿下。 有个中年厂长为了争一条食品包装线,把自家厂里库存三年的积压品都折价算进去了,旁边的人劝他冷静,他红着眼吼了一声。 “冷静?冷静厂子就黄了!” 就这样,一上午也只卖了一半多一点。 没别的,实在是竞争太激烈了。 沈老和霍老看到成交价,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工商部的人更是扒拉着手指头在那笑。 利润的三分之一,无偿给国家啊。 都是钱,钱,钱啊。 中午到了,该休息了。 这次拍卖,是管饭的。 可饭香味都出来了,大家伙也不动弹。 不是不饿,是不敢动,生怕一站起来,这位置就没有了。 沈知微一看,这哪能行。 想了想,吩咐着。 “让后厨将饭菜全都打包到饭盒里,挨个去送。” “哎!” 立马就有工作人员开始挨个送盒饭。 大家伙这才放心的坐在位置上吃着。 可一边吃着,一边盯着台上,生怕错过。 没办法,这拍卖愣是被大家伙逼着继续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最后一件拍品落槌。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拍红了巴掌,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满载而归。 所有人,都满载而归。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那些没抢到心仪产线的厂长们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可嘴角也是翘着的。 多少都带了些东西回去,无非是吃口肉还是喝口汤的区别。 第223章 后悔的王部长 这次拍卖流程非常的简单。 谁竞拍成功,工作人员当场就领着人去付款。 来的这些厂长们,大多只盯着一条自己最急需的产线,兜里的钱也不允许他们贪多。 拍卖行的规矩也干脆。 卖一条,收一条的钱。 总之,亏了谁,都亏不了沈知微。 拍卖一结束,大家伙便自发散了场,只等着按约定时间去提货。 沈知微坐在后台整理成交数据,一笔一笔地核对着账目。 旁边的小会计,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 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数据。就连一向稳重的沈知微,也罕见的笑了出来。 刨去成本,这批产线的溢价翻了七八倍有余。 这还是仅仅一部分,钢材那边的溢价更狠。 几个造船厂都快抢冒烟了,生怕拿不回去。 旁边工商部的人坐在一旁,看着那一摞摞合同,乐得后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沈知微带了好东西回来的事他们早听说了,可沈家先联系的工业部,他们工商部再眼馋也插不上手。 况且,那些东西确实是工厂急需的,沈家愿意按成本价出让,真真就是为了国家建设。 他们工商部就算眼红,也只能干看着。 谁承想,友军忽然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虽说这和沈知微原本的预期有出入,没能让工厂们省下太多钱,可真论起来,眼下这局面反倒比最初的安排更好。 东西要是落进工业部那帮人手里,少说有一半得被拿去送人情,十有八九送不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 如今这样,出价的全是最急需的买家,这些产线最终必然能实打实地推动国家工业发展。 再说了,人家沈知微可是亲口承诺过,拍卖利润的三分之一上交给国家。 其中五分之一给营城政府,五分之一给厦城军方。 这说明了什么?人家根本不差钱。 搞这么一出拍卖,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工业部那帮人。 望着拍卖会圆满落幕,李处长和张处长彻底垮了。 两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们辛辛苦苦捂了半天的盖子,被人一脚踹飞,连锅都让人端了。 与此同时,王部长在抢救室里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嘶哑着嗓子吩咐身旁的人。 “去,联系沈家……告诉他们,原先约定的什么我都答应。别说一条产线,十条都行。”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嘴角尴尬地抽了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部长……李处长刚来电,说拍卖会已经结束了。钱都收完了,有人已经拉着产线往回走了……” 言外之意,什么都晚了。 王部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瘫回病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这可咋整啊? 病房里安静极了,明明站了一屋子的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王部长弄了这么一茬子。 往后也就没有前途了。 就盼着,上边不和他俩计较,能让他安安稳稳的退休。 不过,这愿望,估计也比较难了。 这不,病房门,忽然被敲开。 “你好,我们是纪委的,想和王部长先聊聊……” 望着门口这脸色严肃的两个人,大家伙纷纷后退,生怕被牵扯到。 可他们想多了。 出了病房,立马就有别人迎了上来。 刚刚那俩人不带走他们,纯粹是因为他们级别不够。 一个不落,包括隋副厂长,全都被拿下。 王部长双眼发直的盯着天花板。 “你们问吧,我都交代。” 听到声音,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也知道,这件事,太大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知微是真的不管不顾。 真的会直接尥蹶子。 呵呵。 就在王部长被审查的时候,沈父乐呵呵的来了后台。 “微微啊,接下来的让我来吧,你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去。” 沈父那叫一个开心,原本和工业部聊的一点都不开心。 明明是微微弄回来的产线。 工业部这群畜生,就全都当成是自己的了,说什么也不舍得往外放。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就要下来两条产线。 不过现在好了,在拍卖之前,他就直接联系了下属一些重要的工厂。 抢先一步来的。 可以说,他们想要的,全都拿下了,价格比之前通过工商部去协调的价格少了一倍多。 你说说,他能不开心么? 见她爸要来帮忙,沈知微也不客气,直接将单子和合同全都推给了他。 “也不知道喜宁有没有生气,我这几天都没怎么陪她!” 听到这话,沈父尴尬的笑了笑。 慌乱的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至于喜宁会不会怪微微? 刚刚他来的时候,好像喜宁连打招呼都没打。 就在闷头玩…… 招待所门口有个幼儿园,孩子们特别的多。 白天的时候,沈母就带着她去幼儿园。 一群的小朋友陪着,至于爸爸妈妈,好像早就忘到脑后勺去了。 呵呵…… 这边,沈知微刚出来,就看到了忙完的霍霆轩迎面走来。 “我听说这边有家牛肉做的特别好吃,我们带着孩子去尝尝去?” 其实霍霆轩想说的是两人过去。 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带孩子有点不太礼貌。 转而就变成了带着孩子。 沈知微点点头。 “我也是想着说带着孩子出去转转,这三天多,一直都没怎么顾着孩子,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喜宁现在委屈不委屈,看到我会不会哭出来。” 这话,霍霆轩没敢接话茬。 忍不住揉了揉鼻梁骨。 就冲着早上喜宁那架势,估摸着应该快忘了微微了吧。 不过这种话,他可不敢说。 算了,到时候准备着,哄哄微微吧。 两人开着车,很快就回了招待所。 可房间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 “人呢?” 沈知微一脸的疑惑,正好路过一个工作人员。 “沈同志,忙完了啊?” “您好,您看到我妈带着孩子了么?一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 “哦,在后边那幼儿园呢,这两天,我都看着阿姨带着孩子们去玩,这个点,应该也在。” 沈知微一听,连忙奔着幼儿园跑去。 第224章 乌龙 见沈知微这着急的样子,霍霆轩连忙跟在后边,双手护着,生怕她摔着。 “你慢一点,那幼儿园就在那,也跑不了。” 不知道为啥,沈知微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别说等一会儿,就是慢一点,她都等不及了。 也幸亏这幼儿园就在不远的位置,拐了个弯,就到了。 老远就听到了有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沈知微好像听到了喜宁的声音。 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前。 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外的沈母。 顺着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喜宁的身影。 喜宁正在玩什么游戏,她好像是个小老师,站在一块黑板前,认真的教导着其他小朋友们。 只是孩子们都太小了,教一会儿,大家伙就都玩到一起去了。 你追我赶,看的沈知微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喜宁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沈知微。 沈知微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来扑向自己。 可喜宁却只是高兴的挥挥手,就继续跟着孩子们玩了起来。 这一下,沈知微的心,瞬间空了下去。 孩子怎么不黏着她了? 会不会是不爱自己了。 是不是生气前一阵自己让霍老将她带走了。 是不是这几天自己没陪着她,所以不开心了? 短短一分钟,沈知微想了一万种理由。 一万个借口。 各个都指向,喜宁不喜欢自己了,喜宁不赖着自己了。 喜宁可能是生气了。 这怎么办啊? 沈母看着闺女那脸上的紧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别多想了,孩子大了,肯定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可这,沈知微还是有点慌慌的。 就在这时,那边老师张罗着去睡觉了。 喜宁拉着小宝和老师拜拜,随后大步流星的奔着门口这跑来。 沈知微连忙赶了过去,一下子就抱住了飞奔过来的喜宁。 “妈妈,我可想你了,你这几天太忙了。” 哎呦喂,沈知微的心啊,都快化了。 看的霍霆轩眼眶湿润,连忙打圆场。 “走啊,咱们去吃牛肉去。” 喜宁原本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直接扑向霍霆轩,高兴的喊了起来。 “我要吃牛肉,我要吃牛肉。” 这小丫头,变脸变的太快了,真真让沈知微,那是哭笑不得啊。 几人开了车,很快就到了霍霆轩说的这家店。 类似于后世的烤肉。 一个铁盘,下边是一团炭火。 牛肉切的薄薄的,直接放在上边烤。 等熟了之后,蘸上蘸料就可以吃。 还可以裹着苏子叶。 喜宁和小宝看的眼睛直直的。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吃饭的法子。 两个小家伙那都不是在吃了,纯粹是在玩了。 最后全都吃撑了,往那一趟,圆滚滚的小肚子就漏了出来。 看的大家全都笑了出来。 后来,刚上车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在那说说笑笑。 可车子一动,就全都耷拉着个脑袋。 再一看,全都睡着了。 只是喜宁躺在微微的怀里的时候,还在死死的攥着微微的衣服。 看的微微那个心疼哎。 这次说啥也不让孩子自己留在京城了。 以后啊,这走哪带哪去! 车子刚到招待所,两位老爷子就张罗着要回去了。 而霍霆轩这边也得回厦城了。 这两艘军舰得尽快运回去。 几个海军都在虎视眈眈,全都在想法设法的和上边联系,想要一艘,或者两艘。 拿渤海这边来说。 “那厦城就是小地方,她能开明白么?” 东海军区更是过分。 “要我说,这军舰都开到这了,还能让它走么?” 厦城这边一声不敢吭,只是暗中在催促霍霆轩。 快回来,快回来。 就这样,双方在营城这边分开。 霍霆轩带着沈知微还有喜宁乘坐军舰离开。 两位老爷子带着其他人开车回京城。 至于海上作业船,就留在了营城这边。 当然不是免费的,是营城这边的造船厂花大价钱买来的。 反正,这一趟,除了工业部,全都很开心。 哦对了,包括这个食品厂。 “什么?你竟然没买到?我不是说了,你就算是花高价,也得给我拍来么?” “哎,书记,对方拒绝咱们参加拍卖会!” …… 与此同时,杜秀美一家四口可算是到了哈市。 出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就听到这门口的人好像都在聊什么八卦。 话里话外全都是毛子国啥啥的。 这卖货的,等车的,感觉都是那一个话题。 杜秀美想了想,示意杨建军打了辆车车。 “师傅,我们想去招待所。” “好咧,我送你们去最划算最干净的地方。” 车子启动之后,杜秀美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嘴。 “我刚刚听大家伙都在说,说啥毛子国贸易的,那是咋一回事啊?” 说起这个,那司机顿时来了劲儿。 “嗨,这整个哈市,包括整个黑省的人全都知道,就哈市那个贸易公司,你知道不,想当初刚开始开的时候,那就一小门脸,说句不好听的,要饭的路过都得给一块钱。” 杜秀美尴尬的应和了一声。 谁听这个啊。 那司机撇撇嘴。 “谁承想啊,这才多久啊,人家鸟枪换炮,牛逼了,就那展销会你知道不?” 杜秀美哪里知道什么展销会啊,可听着司机这意思,应该是比较出名的。 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装作清楚。 “就这贸易公司,在毛子国那签了老多的订单了,那真的赚海了,你都不知道啊,贸易公司去了十几个人,就回来了五个还是六个。” “那些人呢?” “人家不回来了啊!” 司机一脸的羡慕。 “还是这毛子国能赚钱,人家都留下了,不回来了呗!” 杜秀美和杨建军对视一眼。 满脸都是激动,这哈市来对了。 你瞅瞅,这毛子国的钱,多好赚。 司机很快就停了下来,指了指右边的招待所。 “这家特便宜,还干净,对面就是一包子铺,这早晨有包子,中午晚上有盒饭,吃饭也方便。” 该说不说,这司机可真是热情。 付钱的时候,杜秀美又问了一句。 “那师傅您知道怎么去那边不?” “简单,你等晚上,就去后街,那有个叫二麻子的,三十块钱,送你过去。” 第225章 我只是小,不是傻! 杜秀美笑着摆摆手。 “谢谢您嘞,师傅。” 杨建军右手拎着行李,左手抱着孩子。 杜婶子有点晕车,蹲在马路牙子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四人进了招待所,仔细问了下价格。 的确是不贵。 可现在兜里的钱不太够,花一分就少一分的。 杜秀美想了想,还只是要了一间炕。 这样的话,四个人都能睡开。 那人还以为是个大主顾,高兴这咧。 结果对方最后要了个最便宜的大通铺。 “两毛钱一个人。” 杜秀美刚要掏钱,听到这话,愣住了。 “论人的?” “啊,那不论人论啥?” 杜秀美顿时明白,是自己相差了,这应该是大家伙全都住一起的房间。 “那啥,我就想要一间房,我们一家四口能睡开的。” 这话一出,那人的脸色这才好点,转而掏出一把钥匙。 “二楼右转,一块二一晚上,押金八毛,暖壶在右手边,要是租用的话,押金一块。” “哎。” 杜秀美掏出三块钱,接过钥匙。 杜婶子掂量了下,找了一壶感觉水最多的,又打开看了一下,确定是热水,这才跟着上了楼。 打开屋门,的确是和师傅说的那样,比较干净一点。 屋子里有窗户,两张单人床,要是分开睡,应该不太好睡。 杨建军想了想。 将两张床拼接到了一起。 “你和咱娘还有孩子睡,我在板凳上凑合一宿得了。” “别介啊,这一晚上还能解过来乏么?” 杜秀美有点心疼,杨建军听的很是受用。 最后还是杜婶子聪明。 她去前台又要了一把椅子。 将三把椅子挨着拼到了窗边。 然后指挥杨建军将两张单人床拼了过来。 随后将打来的衣服铺了下去。 “喏,一洛小,睡的开。” 杨一洛眼睛都直了。 这和睡板床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小,不是傻好不好啊? 况且,现在的哈市已经很冷了! 杨建军看了看,觉得不靠谱。 这又靠窗户,还不暖和,孩子要是睡一宿,铁定得感冒。 想了想,还是去了前台借了一床被。 前台忍不住翻白眼。 就没见过比他们一家还啰嗦的人家。 一会儿要椅子,一会儿又要被褥的。 可真难伺候! 不过翻白眼归翻白眼。 她还是给抱了一床被子。 杨建军将被子铺开,一半呢在底下垫着,一半呢,到时候给她盖着。 见状,杨一洛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办了件像人的事。 要不然,她要是睡不好,谁也别想睡好。 就在哈市这边,杜家一家四口想法子怎么睡呢。 这边,喜宁已经在甲板上欢快的跑来跑去。 而这边,本来睡着的喜宁,睡醒了。 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怔了片刻,可随后看到爸爸妈妈都在身边,顿时放下了心。 随后好奇的看向窗外。 “妈妈,妈妈,咱们这是在哪里啊?” “这是在船上,咱们要回家了。” “船?” 别看喜宁是在海岛上长大的,后来就去了厦城,可她只是看过船,还没咋上过呢。 也就出岛的时候坐过一次。 所以,一听说现在在船上,二话不说就要出去看看。 霍霆轩没法子,只能带着喜宁出了房间。 可喜宁刚出来,就回来拽沈知微。 “妈妈,妈妈,你也跟着一起来嘛!” 就这样,一家三口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小孙刚好和巡逻的小战士们吩咐好,就看到这一家三口出来。 直接迎了上去。 “喜宁,叔叔带你参观船好不好啊?” “好!” 可以说,论陪着玩,霍霆轩还没有小孙陪喜宁的时间长。 喜宁和小孙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小孙直接抱起了喜宁顺着甲板开始挨个的介绍。 小丫头本来自己站着的时候,是看不到外边的大海的,还觉得自己是在陆地上呢。 可被小孙抱起来的瞬间,她就看到了远处翻涌的海浪。 激动的小手直挥。 “小孙叔叔,我要去那边,我要看那个。” “好,我带你去。” 小孙抱着喜宁,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一开始,小家伙还能老老实实的在他的怀里。 可过了一会儿,她就要下来了。 像个小白兔似的,在甲板上蹦蹦跳的。 甲板上有巡逻的小战士经过,小家伙还学着他们走路的样子跟在后边。 大家看她跟不上,还故意放缓了脚步。 小家伙跟了上去,得意的看着小孙。 一副,你看,我也能行。 给小孙乐完了。 而沈知微和霍霆轩并肩坐在甲板的椅子上。 这两把躺椅,还是尤里送她的。 当时尤里是这么说的。 这甲板上的风,很适合躺在这里喝点红酒。 沈知微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今个儿一躺下来,感受着海风从身上吹过。 阳光洒在脸上。 你还真别说,这爱人就在旁边,这时候,还真想喝一杯。 沈知微下意识的摸向旁边的柱子。 却觉得这柱子好像有点不对劲,推了把霍霆轩,示意他去看看。 霍霆轩一脸迟疑的站了起来。 这柱子是用来绑缆绳的,他敲了敲。 发现里边是空的,直接打开了上边的盖子,就发现了一根绳子。 拽出这根绳子,最后绑着的,竟然是一瓶红酒。 霍霆轩懵了,在军舰上藏红酒? 沈知微可算是明白了尤里那句话的意思。 他是真的想请她喝红酒啊。 这毛子国的人的脑回路,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小孙和喜宁已经绕了回来。 喜宁在前边跑,小孙在后边追。 小孙会玩,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就是追不上喜宁。 “爸爸,爸爸!你快来啊,小孙叔叔追不上我!” 喜宁笑得格外响亮,小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 “哎!” 霍霆轩连忙站起来,三两步加入战局。 他故意和小孙一样,装作怎么也追不上的样子,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和喜宁保持着那么一小段距离。 喜宁得意极了,跑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双手叉着小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小大人似的冲他们喊。 “妈妈,你快让太爷爷训练训练爸爸和小孙叔叔!他们连我都追不上,用太爷爷的话来说,这就是懈怠了!” 第226章 运输公司的规模! 巡逻的小战士们正好列队经过,听见这话,再也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全笑出来。有人笑得肩膀直抖,有人连忙捂住嘴,可那笑意从眼睛里怎么都藏不住。 队伍一下子散了形,领班的战士不得不咳了一声,大家才勉强收住,很快就重新列了队。 可嘴角还是弯着的。 小家伙又跑了几圈,终于累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沈知微跟前,一头栽进妈妈怀里,眼睛一闭,几乎是在倒下的瞬间就睡着了,速度之快让人忍不住想笑。 沈知微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 霍霆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弯腰轻轻去抱她。 可刚托起喜宁的小身子,沈知微也跟着站了起来。 小家伙的小手,还死死攥着妈妈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连睡着都没有放松半分。 沈知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轻轻掰了掰女儿的手指,那几根细细的小手指却攥得更紧了,像怕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似的。 她没再动,就那么弯着腰,让女儿攥着自己的衣角,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沈知微将喜宁抱进房间的。 霍霆轩简单的了解了下航程,确保没什么问题,这才跟着回了房间。 霍霆轩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沈知微靠着窗户躺着,喜宁就这么的面对着沈知微躺在她的怀里。 睡得又香又沉。 霍霆轩脱了外套,直接来到了窗边,挨着沈知微躺了下来。 望着喜宁,忽然低声开口。 “媳妇,我觉得——咱该给喜宁添个妹妹了。” 沈知微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弯了弯,偏过头看他。 “就不能是个弟弟?” “弟弟?”霍霆轩脑子里瞬间闪过小宝那张永远挂着饭粒的小脸。 明明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伺候得也算上心,可那小家伙吃饭从来都是直接上手,抓完米饭抓青菜,抓完青菜又去抓玩具,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要面对这么一个泥猴似的儿子,霍霆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不行,还是闺女吧。” 他语气笃定,好像说生就能生似的。 沈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怕吵醒喜宁,回头戳了下霍霆轩。 “你呀,就会耍怪!” 望着沈知微这笑脸吟吟的样子。 霍霆轩也美了。 望着喜宁,再看看沈知微,心里多少还是松了道口子。 反正只要是微微生的,就算是弟弟也还行。 只是这话他没好意思说。 船航行了三天,终于在清晨时分缓缓驶入厦城军用码头。 海面上薄雾未散,码头上的人影影绰绰,沈知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傅兰芝和侯三。 风把傅兰芝的围巾吹得飘起来,侯三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往船这边张望。 舷梯刚架好,傅兰芝就快步迎了上来,眼眶红红的,一把将喜宁从沈知微怀里接过去,搂得紧紧的,嘴里念叨着。 “姥姥的乖宝,想死姥姥了……” 喜宁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上,乖巧得让人心疼。 侯三没顾上寒暄,转身拉开车门,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微微,快看,咱们的车!” 沈知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码头边,车身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车头的标志她认得。 这在当下可是稀罕物,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咱们的车?”沈知微怔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竟然还买上轿车了?” “那当然!”侯三的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里全是骄傲。 “和煦运输公司现在已经发展起来了,业务从厦城一路铺到广城,每天来来往往的货车几十辆,光司机就养了几十个。更别说广城那边,光司机咱们就一百三十多个了。没有一辆像样的车撑门面,怎么行?” 好家伙,沈知微笑了。 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侯三和傅兰芝竟然将运输公司弄的这么风风火火。 可真不错。 霍霆轩站在舷梯上,看着那辆轿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朝沈知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回去,自己还要留在码头处理军舰交接的事。 沈知微没有多说,牵着喜宁的手,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头的嘈杂声一下子远了。 傅兰芝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看她们娘俩,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侯三发动车子,轿车平稳地驶出码头,汇入清晨的车流。 窗外,厦城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 “微微,你是不知道,” 傅兰芝的声音轻快起来。 “我一开始以为侯三就适合打江山,不适合守江山,可没想到,这广城的运输公司,竟然也管理的有模有样的。” “嗨,那还不是微微给我打下的基础好,这司机大多都是退伍兵,特别好用,还有那个梁家荣,那小子可太灵了,整个广城的销售,基本全靠他,还有他姐夫,现在也升官了。” “他姐夫升了?” “可不,前一阵广城上上下下大洗牌,换了不少的领导,现在都不敢吃拿卡要了。”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这样还不错。 “日化厂那边,姨妈您去看了么?” “去了去了,都挺好的,就是这产线不够,给他们急的咧,恨不得变出几个产线,多招点人,你都不知道,现在都两班倒,人手根本不够用,都已经扩招两轮三轮了。” “我带回来一条产线,应该正好能用的上。” “那可太好了。” 傅兰芝一边和沈知微撩闲,一边穿插着目前运输公司的账。 没细说,大慌说了下现在都已经赚了多少。 粗略的数字,这一个月,广城和厦城就已经回本了。 要不说,还得是这时候做买卖呢? 本来沈知微还想去货站看看,却被傅兰芝给拦住了。 “这货站好好的在那呢,你呀,回来就好好的歇歇,我呀还得和我的宝贝外孙女好好玩玩呢,多久没见到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小白楼,院门刚被打开,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电话声。 沈知微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接到了电话。 “微微啊,我啊,林嫂子,我和你说个大喜事啊,我儿媳妇啊,考上了,就考上了你们那的大学,我闺女儿子也都考上了,都在那一片!” 弟227章 实在的侯三 “这可真是好消息。” 沈知微真的是由衷的为林嫂子开心。 家里一下子考出来三个,那真的是翻身了。 “那嫂子你最近会来这边么?” 林嫂子在店里那边笑的嘎嘎的。 “来来来。等着开学,我跟着一起去,这都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可想你了。” 两个人简单的聊了聊,留下了地址就挂断了。 可挂断电话之后,沈知微就给连欢宜打去了电话。 林嫂子这边得到消息了,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连欢宜这边不太好打,等了能有十来分钟,电话才打了回来。 “微微,你怎么才联系我呀,我给你家里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可不打不通咋地,这段时间大家都在营城这边。 家里根本就没人。 “怎么样,考上了没?” “考上了!” 对面的声音瞬间哽咽了起来。 “考上了微微,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上的,我考上了海城的学校,半个月后就开学了。” “好好好,我刚刚接到林嫂子的电话,她那边也都考上了,全是好消息,多好啊。” 沈知微打电话过去,主要也就是想问问考没考上。 确定她考上了,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海岛这边,小白楼的电话没有权限,联系不到安校长。 再说了,参加考试的这些人,她也不认识。 想了想,也没打算打电话了。 “都考上了?” 见她挂断电话,傅兰芝笑着递过来一杯水。 喜宁和侯三正在院子里疯跑。 “考上了,都是好消息。” “你就不想考一下?” 傅兰芝一直没敢问,但是心里也惦记着。 按理说,别看微微已经生了孩子,可年龄不大,也是可以参加考试的。 可她不提,大家伙也不好问。 沈知微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 “我觉得我每天都很充实,用不着再去上大学学习了。” 重生一次,她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 一分钱都要花到刀刃上。 再说了,现在正在风口上,她要是去上学,这四年的时间,实在是太耽搁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去上学。 “我倒是觉得,你还年轻,真应该去学校,多和同龄人聊聊天什么的,而不是一直陪着我们这群土埋半截子的人。” 沈知微笑了。 “谁说的,您呀,现在正是拼搏的好时候呢。” “你这小嘴就是会说,来来来,咱们对一下这个账单。” 说着,傅兰芝就把那摞账本挪了过来,往沈知微面前一推。 语气倒像是轻描淡写,可那副“求夸奖”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沈知微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月初排到月末,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发货时间、车次、目的地、运费、成本、利润。 她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在数字上缓缓划过,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厦城运输公司,上个月纯利润三万六千块。 广城那边,四万四千块。加起来,八万整。 关键是,广城那边满打满算也就运营了二十天,却比厦城一个整月的收益还多出一截。 沈知微合上账本,盯着封皮上“和煦运输”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月,八万块——放在前世她或许只是淡淡一笑。 可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足百元的年代,这个数字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这还没算上一些长期合作的项目。” 傅兰芝笑着又递过来两本账册。 “喏,这是两边长期合作的季度项目。这部分要是加上去,这个月的利润早就超过十万了。” 十万,那可真的不错,要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三个月就能将投资款全都收回了。 侯三正好牵着喜宁进来喝水,一听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脸上更是写着四个大字——与有荣焉。 “微微,你是不知道,现在广城那边,一提‘和煦’两个字,没人不竖大拇指。连军区的人都说,咱们这家运输公司比国营的效率都高。” 他拍着胸脯,越说越来劲。 “我和大家伙说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一定要抓速度、抓效率、抓服务。我们现在一车出去标配三个人,两个司机,一个工人。需要卸货的话,工人就搭把手。目前还在初步测试阶段,反响还不错。” 沈知微真没想到,侯三这实诚脑袋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三叔,这主意真不错。” 侯三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都是家荣给我想的法子,那边基本他都在负责。” 沈知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叔,你是说——广城运输公司,目前基本都是梁家荣说了算?” 侯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沈知微面色更沉了几分。 “这不行,三叔。” “啊?”侯三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梁家荣不是微微亲自安排的人吗?那小子办事的确靠谱啊。 傅兰芝也没料到侯三放权能放到这个地步,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脑门一下。 “你呀你,怎么就啥也不管了?我还以为你进步了——这哪是进步!” 侯三被戳得歪了歪脑袋,更懵了:“咋地了这是?”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却没松口。 “三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你也得让人知道,这公司姓什么。” 侯三张了张嘴,终于咂摸出点味儿来,脸色变了变,讪讪地坐了下来。 傅兰芝端着茶杯没说话,沈知微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喜宁窝在沙发上,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气氛怪怪的,乖巧地没有出声。 沈知微放下茶杯,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语气轻了些。 “三叔,我不是不相信家荣。只是规矩立在前头,大家心里都有底。等广城的事安顿好了,我会亲自去看看。您也该过去转转,不能什么都甩给人家。” 侯三连连点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嘟囔。 “怪我怪我,我就是觉得那小子能干事,就……”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又放下来。 有点不好意思。 不管咋说,微微将这么大一摊子交给自己,自己却办的有点不太靠谱。 真丢人啊。 第228章 去一趟! “那……那我明天就动身去广城?” 侯三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不过还是想着说,看看能不能补救补救。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明白,侯三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 梁家荣那个人,初步来看还是好的。 可究竟怎么样,还是得细品品。 这小子太滑头了,三叔不是他的对手。 想了想。 “这样吧,三叔还是留在厦城运输公司,这边有牛哥在,好歹还能压得住。姨妈,还是你去广城吧。” 喜宁刚喝完水,傅兰芝用手绢帮着擦了擦嘴。 听到这话,点点头。 “行,广城那边,我先看着点。” 沈知微又想了想。 “这次我也去一趟,我想着说,看看在附近买点地,到时候留着给员工盖个房子什么的。” “行!” 这年头,一般的工厂都是会有给员工分房的。 厦城这边,日化厂和运输公司的地盘都大。 都有家属楼。 唯独广城这边,寸土寸金,一直还没有说给分房。 现在那些人,除了自己租房之外,再就是在运输大院糊弄糊弄。 该说不说,这件事,的确是得提上日程了。 “我看行,广城那边,大家伙还没住的地方呢,现在大家伙都住大通铺,不过现在天还不热,还好。” “还都住的大通铺?” 沈知微当时走的太着急了,就没想过这个住宿的问题。 “这样吧,姨妈,咱们下午就往那边赶,咱们呢,坐火车过去。” “行,那我联系家荣,到时候让他去火车站接你们。” 傅兰芝和沈知微是真的无奈了,望向侯三的眼里,满是无奈啊。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会下意识的找梁家荣。 沈知微无奈的叹了口气。 侯三和梁家荣,的确是不能安排在一起啊。 愁人啊! 与此同时,远在哈市的杜秀美和杨建军准备动弹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该去找那个二麻子了。 这多耽搁一天,就是浪费一天的时间。 两人按照那司机师傅介绍的路,抹黑找到了那个二麻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也就三间房的样子。 瞅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院子里乱七八糟的。 感觉都没地方下脚了。 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有扛着编织袋的,有拎着皮箱的,还有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谁也不看谁。 靠近了一看,那二麻子就站在屋门口,脸上有一道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有点渗人。 他嗓门大,脾气也大,谁多问一句就劈头盖脸骂回去,骂得人缩着脖子往后退。 杜秀美和杨建军对视一眼,同时觉得——这地方,靠谱。 就冲着这劲儿,应该没找错。 “您好,我们也想去毛子国。” 排队排了一会儿,就到了杨建军和杜秀美了。 杨建军上前一步,语气放的很低。 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二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目光停留在了杨建军这一阵儿。 总觉得这小子,怪怪的。 那眼神吧,倒是像做生意的,可这身板,看起来能打的很。 反倒是杜秀美吧,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倒是像他们这一行的。 “去干嘛?做什么生意?” 两人同时一怔。 做什么生意,还得交代清楚? “还没想好……” 杨建军话刚出口,二麻子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想好?一边待着去,别耽搁我正事。” “衣服!”杜秀美连忙接话。 “我们想倒腾一些衣服过去卖,这趟就先趟趟路,去看看。” 嗯,这倒是听起来靠谱。 这里做生意的,基本第一趟没有拿太多东西的。 都怕出了意外,也有像杜秀美说的这样,一点不拿去趟趟路的。 随后,语气稍微缓了些。 “卖衣服?那还行。去伊尔库吧,那边是毛子国最大的二手批发市场,应该能有些生意。” 他伸出三根手指,“赶巧了不是,我明天就去,三十块钱一个人。明天早上三点,准时到我这儿来,我带你们走。” “哎,好好好。” 杨建军拉着杜秀美转身就要走,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把人拦住了。 “交钱。” 杨建军一愣,哪有这样的,这路还没看着呢,就先交钱了? 再说了,他们也没说一定要去啊。 他刚想掰扯两句,杜秀美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满脸堆笑。 “哎哎,这就交,这就交。” 杜秀美交的痛快,六十块钱,换了两个纸条。 “拿好了,明个儿凭借这个才能上车。” “哎,哎,哎……” 出了院子,杨建军的脸拉得老长,心里那股不服气怎么都压不住。 “这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就先交钱了?” “哎呀,六十块钱,就当买个门路了。” 杜秀美拽着他快步往前走。 “咱们现在得赶紧找地方安顿。我娘和一洛还住在招待所呢,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到这儿,杜秀美心里忽然有些庆幸。 幸亏在碰见了她娘杜婶子。 要不然杨一洛那个拖油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 两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巷子尽头找到了一间空房。 说房子其实也算不上,就是一间房,不大,窗户朝北,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一个月三块钱,对比广城,竟一点没便宜到哪儿去。 不过院子倒是不错,只住了房东老两口,院子里有水井,有厕所,厨房也能让他们用,看起来还算方便。 杜秀美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当场交了两个月房租,把钥匙拿到手里,心里才算踏实了几分。 回到招待所,杜婶子正坐在床边发呆,杨一洛趴在桌上画画。 杜秀美把租房的事说了一遍,杜婶子眼珠子一转。 “那你得给我们留点钱。生活费不说,被褥总得买吧?” 母女俩掰扯了半天,从生活费说到零花钱,从零花钱说到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怎么办。 杜秀美说得口干舌燥,杜婶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最后还是杜秀美松了口,从包里数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就这么多了。”她把钱拍在桌上,语气不容商量。 “省着点花。” 第229章 问题不小 杜婶子一把攥住钱,飞快地塞进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这才破涕为笑。 杨一洛翻了个白眼,看眼杜秀美,知道她肯定不会带自己。 也没央求,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估摸着要过点苦日子了。 哎。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几人也没说啥,只是赶紧睡觉,明天一早杜秀美还得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杨一洛就被杜婶子粗鲁地拽了起来。 “赶紧的,你爸妈都走了,咱们也得退房了。” 杨一洛扭头一看,果然,床上已经空了。 杜婶子动作麻利,已经将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还将拼成一起的床也推开了。 还大慌的打扫了下屋子,瞅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就算是这样,退房的时候,也出问题了。 因为拼接床,导致其中一铺被褥弄脏了。 前台说,这得赔钱,押金还不够。 就杜婶子这嗜钱如命的样子,能干? 当场就吵吵了起来。 前台两个人加起来都没骂过她一个人。 到底将这个押金退了回来。 出了招待所,杜婶子得意的笑了笑。 “看见没?只要你硬气,别人就欺负不到你!” 杨一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杜婶子这话……好像真有些道理。 两人刚进出租房,杜婶子把包袱往床上一撂,环顾了一下这间逼仄的屋子,啧了一声。 “你妈可真抠门,自己去过好日子去了,让咱们住这破屋子,啧啧啧……” 杨一洛坐在了床板上,一声不吭。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她现在属于寄人篱下。 关键是,杜婶子知道她不是杜秀美亲生的。 真的要是给她弄死了,估计都没人能管。 杨一洛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说发财过好日子了,眼下活着都难啊! 杜婶子从供销社那买了床二手的被褥,正在那抖落着, 动作粗鲁,像是跟被子有仇,嘴里还在嘟囔着那家店黑心、被褥不干净、下次再也不去。 可杨一洛却发现,别看杜婶子骂骂咧咧的,可底气不足。 到底是租来的房子,也不敢放肆。 杨一洛收回目光,低下头,却笑了。 她好像找到怎么能活下来的法子了。 兴许还能过上好日子! 果然啊,活了两世的人,就是聪明。 区区一个农村妇女,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杨一洛笑的更开心了。 沈喜宁,咱们啊,等着瞧! “傻笑啥呢,赶紧来帮我干活!” 杜婶子嘟嘟囔囔的,反手就给了杨一洛一巴掌。 这兔崽子,自己在这忙忙叨叨的,她可倒好,在那傻笑! 杨一洛揉了揉被打疼的位置,啐了一口。 她才两岁半! …… 与此同时,沈知微抱着喜宁和傅兰芝下了火车。 广城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月台上人多不说,还很多卖东西的。 卖盒饭的,卖炒菜的,卖包子的,卖小吃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到处都是嚷嚷声。 甚至还有主动来帮着接行李的。 “同志去哪里,我来帮您拎着包……” 沈知微环顾了一圈,这个梁家荣没进来。 来之前,她就有和广城这边联系过,按理说,梁家荣应该来月台这接的。 这第一处,梁家荣就掉分了。 不过两人没说什么,继续挤过人群处了火车站。 老远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梁家荣穿了一身西装,正双手插兜的靠在车上。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港商大佬来了。 沈知微的神情再次沉了下去。 看到沈知微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 热情的十分客套。 “沈总,您可算来了!大家伙都盼着您呢。”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沈知微手里的行李。 说着,就给两人拉开车门。 “运输公司那啊,现在好着呢,知道您要来查账,账本什么的,都准备的好好的,就等着您来呢……” 将行李放到后备箱之后,梁家荣回到了驾驶位。 “沈总,傅总,您看看要不要先去吃个饭,这附近有几家特色,味道都很不错,上次您走的着急,基本都没尝尝,这次咱们先去看看怎么样,然后再回去怎么样?” 傅兰芝和沈知微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看来情况比她们料想的还要棘手。 “家荣倒是客气了!” 沈知微的语气不是很好。 这语气? 梁家荣怔了下,却没多想。 在他看来,广城的运输公司能发展起来,纯粹靠他一个人的支撑。 侯三那人,什么都不会。 和军区的沟通,和政府部门的联系,以及和其他公司的对接。 都是他一个人在忙。 他就不信了,沈知微会不念他的好。 只是,到底是有点心虚。 频频从后视镜里查看沈知微的脸色。 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达心底。 不过他没当个事,只是以为沈知微就是来查个账。 虽然但是,账本上他是问心无愧的。 根本就不怕查。 车子的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南站货站这附近。 沈知微摇下车窗,看了眼外边,和当初她走的时候,的确是不一样了。 这才一个来月,运输公司已经初具模型。 进门右手边,就是一栋三层半的白色办公楼,正对着的,就是货车停靠点。 左侧有着一片大概一人多高的台子。 正是装货卸货的地方。 此时此刻,还不少人在忙忙碌碌。 该说不说,货站看起来,的确是比厦城这边红火。 车子还没停,办公楼里就走出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 身穿一套红色的西服套装,头发就那么的轻轻的挽在后边,斜着插了个黄金的发发簪。 脖子上带了一条金项链,手指上,有三个金戒指。 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将有钱,完完全全的写在了脸上。 看的沈知微心里更是一沉。 三叔啊三叔,这麻烦可大了! 傅兰芝更是脸色不太好看,一开始那一个周,的确是她在负责。 后来见情况稳定了,她就回厦城了。 谁承想,侯三竟然能甩手掌柜到这个地步? 那女的拉开了车门,一股子香水味扑面而来,喜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可那女的,却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沈总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 第230章 销售部不错! 沈知微没接话,抱着喜宁就下了车。 梁家荣一看,连忙饶了过来,想要来接喜宁。 却被沈知微抬手阻拦。 她再次看了眼院子。 几辆货车正在装货,工人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她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直往楼里走。 “先去办公室吧!” 那女人的笑容微微一僵,扭头看了梁家荣一眼。 脸上满是委屈。 梁家荣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但很快又堆起来。 笑着介绍。 “沈总,这是我爱人,也是咱们财务处的副处长,以前可是在我们省机械厂做会计的,经验丰富……” 没等他说完,沈知微的目光就盯了过去。 “员工档案什么的也都准备好。” 梁家荣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了沈知微的不满。 但是还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太快了点。 连忙冲媳妇使了个眼色,那女人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嘴上还不忘招呼。 “哎,咱们先去办公室,我这就喊人准备一下,沈总喝茶还是喝水?我让人备……” 沈知微再次抬手打断她的话,没搭茬,直接看向梁家荣。 “我希望,无关人员不要出现。” 说完,傅兰芝在前边带路,她直接跟了上去。 丝毫没给这两口子一点儿的面子。 家荣媳妇急了,一把拽住了梁家荣的胳膊。 “家荣,这可咋办?”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沈知微生气了。 “这公司一直就靠着你一个人,她不说感谢你,还给你落面子,阿荣,旁边杜老板那都喊你好几次了,要不……” “你快闭嘴吧。” 梁家荣心里有点烦躁,虽然被沈知微落了面子有点不满。 可媳妇说的跳槽,更是让他有点烦躁。 虽然他坚信这个运输公司没有他,就办不下去。 可真的跳槽的话,他还是有点不太安心。 “没事,咱们也没做假账,不用担心!” 梁家荣深吸一口气,安抚了下媳妇,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沈知微和傅兰芝来的是之前给傅兰芝准备的这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写字台,两把木椅,靠墙一排铁皮柜。 沈知微眉头紧皱,刚刚来的时候,路过了一间办公室,明显装潢要更好一点。 上边还挂着总经理的办公室。 不言而喻,梁家荣的办公室。 傅兰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个梁家荣,过分了。 而这边,梁家荣已经带着人将账本还有员工档案全都搬了过来。 随后站在沈知微的对面简单介绍了下。 “咱们公司,现在员工一共是二百七十三人,其中司机是一百八十七人,维修处是三十人,三班倒,保证时刻有人为车子进行维修,而且,咱们的货车,七天一保养,保管司机出行方便。再就是后勤这边包括厨房,有十三人,剩下的就是办公室这边了。” 说着,他又递过去一个名单。 “最近,我想要成立一个销售部门,主要负责出去营销……” 该说不说,说起这个销售部门的打算,梁家荣侃侃而谈。 看起来很是有道理,期间很多数据,说的都十分靠谱。 是做了功课了。 等说完,梁家荣笑着很殷勤。 “您看看,行不?” 期间沈知微一直在翻看员工档案。 司机,有八成都是退伍军人,后勤食堂这边,有一半是军人家属。 办公室这边,梁家荣安排了有三个亲属。 级别最高的,就是他媳妇。 “我带着喜宁下去转转。” 知道沈知微要和梁家荣说话,傅兰芝没有阻拦,牵着喜宁的手,就下了楼。 她打算去看看大家伙现在住的地方。 而办公室这边,沈知微一直没开口。 梁家荣就一直没敢说话。 时间长了,梁家荣就有点心虚。 难道是因为自己安排家里人被发现了? 可公司都是他撑着的,就算是安排了又能咋样? 他很是不服气。 别的地方,不都是这样的么? 沈知微敲了敲桌子,终于在梁家荣要撑不住的时候开了口。 “家荣,还记得咱们当初见面的那一次么?” “当然记得,我当时在开三轮摩托车,您说要去转转,我开车带着您。” 提起这个,梁家荣松了口气。 能叙旧,说明沈知微应该没什么火气。 “家荣啊,我一直是很信任你的,所以呢,我才会将公司交给你,让你来辅助我三叔,对不?” 辅助这两个字,沈知微念得很重。 听得梁家荣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沈知微生气了,她在说自己越权了。 “我……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根本解释不了。 的确,现在运输公司只知道他梁总,不记得沈总和傅总,还有侯总。 梁家荣忍不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我……” “我知道你肯定没什么坏心思,但是家荣,这是公司,不是过家家,该是什么规则,就该是什么。” “哎……” 梁家荣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销售部门这个请求,我同意了,你呢,就作为销售部的第一任经理,至于您爱人,我觉得,还是换个岗位吧,我刚刚看了一下,咱们公司后勤还是有点不太完善,关于员工心里和家庭问题的调解还没有人来安排,我觉得您爱人比较合适。” “哎!” 梁家荣脸都快抽吧成一团了。 沈知微太狠了。 直接将他的级别一撸到底。 销售部门还是个空架子。 而他刚刚为了表明衷心,将销售部的工资分成,都交代了很清楚。 按照业绩提成来的。 这对于他之前,人前人后的梁总。 只觉得,天要塌了。 “沈总,咱们去吃个饭吧,这也到饭点了……” “不用,将人都召集起来,我要开个大会,家属什么都喊来。” “现在这个时间……” 梁家荣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抬头就看到了沈知微那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越界了,连声点头。 “哎,我这就去通知。” 梁家荣蔫蔫出了办公室,门口等着的,正是他媳妇。 见阿荣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荣,怎么了?” 第231章 要换个人来负责了 梁家荣摆摆手,脸色惨白。 “先去干活,先去干活……” 阿荣媳妇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沈知微的办公室。 凶巴巴的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啊,要是没她们阿荣,和煦这个名字怎么可能会在广城打起来。 这过河拆桥,也没这么过分的吧! “阿荣,我说的……” “回去再说!” 梁家荣这次没拒绝,只是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荣媳妇一听,脸上满是狂喜。 “哎!” 夫妻俩下楼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傅兰芝带着喜宁回来。 梁家荣脸色不太好看的点点头。 阿荣媳妇却是冷哼一声,直接扭头就走。 丝毫没给任何的面子。 梁家荣走的快,没发现。 傅兰芝盯着两口子快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摇摇头。 侯三给他的胃口养的太大了。 而这边,沈知微真的有在认真的查账。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小问题不少。 有问题的经手人,全都是阿荣媳妇。 沈知微有点不满,这是将在以前单位的坏毛病带来了。 不过怎么着,都想着捞一把啊。 哎。 傅兰芝带着喜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知微在这叹气。 “问题多?” 她关上门,笑了一声。 “刚刚我带着喜宁上来,那个梁家荣的媳妇还瞪我,看来侯三给两口子的胃口养的太大了,真的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老板了。” 听到这话,沈知微更是不满了。 不过从这件事上来看,侯三的确是靠谱,但是不适合当领导。 哎。 可她也不能总在广城待着,姨妈人家更喜欢在厦城。 找个靠谱的负责人,有点难度啊。 与此同时,刚出海城火车站的连欢宜,竟然看到了老熟人。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仔细的揉了揉眼睛。 看到那个熟悉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丽笙!” 是的,正是傅丽笙,之前在知青办的那个好姐妹。 连欢宜包都不要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了傅丽笙。 “你这坏家伙,怎么这么久都没给我来个信啊!” 傅丽笙被她搂的,好半天都没喘过来气。 “我之前给你寄过信,可一直都没收到回信啊,我就以为你可能搬家了……” 连欢宜也不想纠结这个了,不管怎么说,两人可算是再次见面了。 “欢宜,我得走了,我要去广城了,我丈夫现在被调到广城政府了。” “你都结婚了?你没考大学?” 傅丽笙笑的合不拢嘴。 “你忘了,我上过大学的,在国外……” 虽然现在已经放开了,可说到国外的时候,傅丽笙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我孩子都一岁了。” 哦,对对对,连欢宜想起来了。 当年都怕说出来,一直没敢说,全都忘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比我可大三岁呢,你这家伙,长得这么年轻,真的是让人嫉妒。” 两人寒暄了一阵,前边有人喊傅丽笙。 傅丽笙只能和连欢宜告别。 “我得走了,火车马上要开了。” “哎,我这才刚见到你,你知道我学校的地址吧,这是我的班级,到时候别忘记给我写信。” 连欢宜拿出纸笔,快速的将自己的地址写了出来。 递给她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沈知微。 “微微现在好像也在广城,你去看看,她在南站那开了个运输公司,叫和煦。” “好!我到了之后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寄信!” 两人满是不舍,可没办法,火车就要开了,傅丽笙必须要离开了。 望着傅丽笙离开的背影,连欢宜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为啥,现在的自己,总是蛮伤感的咧? 这眼泪啊,总也是憋不住。 哎,直到再也看不到了,连欢宜这才拎起包裹打车离开。 她的事情也很多,要先去报道,然后还得去老房子看看。 当初选择了海城,就是因为这里是爸妈的老家。 她们家在海城,还有三套房子呢。 她先来收拾收拾,这两天,爸妈和丈夫就会来的。 为了陪着她搬家,张哲都选择了退伍转业。 安排的就是在海城派出所。 一想到全家都会在一起,又看到了老朋友,她就止不住的高兴。 真好。 与此同时,傅兰芝正在和沈知微说这工人们的住房情况。 “太破了,就是大通铺,说句不好听的,外边下大雨,里边得下小雨的,太糊弄了,我看还有孩子,就那么的胡乱跑来跑去。” 沈知微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论是前世也好,现在也好。 是京城,厦城,哪哪都好。 员工的福利,一向都是她最关注的问题。 前世的话,就是休假,租房补贴,以及各种各样的奖金。 这一世,沈简单,那就是吃住学习医疗等等。 吃,所有的地方全都包吃。 住,要保证员工有温馨的居住环境。 学习,要保证员工的孩子们能放心的上学。 医疗,那更不用说了,要保证员工能看得起病,住的起院。 沈知微是真的没想到啊,侯三竟然能给拉这么大的。 但凡他照搬厦城那边,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这是干什么呢? “姨妈,最近短时间,得麻烦您在这边帮我看着了。” 傅兰芝点点头。 “好,我来,这样吧,两边我来回跑吧。” 听到傅兰芝的建议,沈知微一脸的不好意思。 “这怎么能行呢,两边距离也不短,就这么跑下去,您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见傅兰芝还想拒绝,沈知微抬手定了下来。 “按理说,应该我自己来负责的,可我现在的确有别的事情,姨妈就辛苦您先帮我看一阵。” 至于后续喊谁来,她得琢磨琢磨。 要是连欢宜不去上大学的话,她是真的想让连欢宜来的。 负责运输公司,不需要有多大的管控能力。 只要你听话,就行。 当然,梁家荣现在就是不听话了。 沈知微是不会放心梁家荣继续来负责运输公司的了。 傅兰芝没纠结,不过按照她这个岁数,来回这么跑的话。 的确是有点吃不消。 最好还是有个新人来负责,会比较好点。 第232章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就这个问题,两人没继续纠缠。 仔细简单的,看了看账本什么的。 与此同时,运输公司要开大会的消息,已经在公司里传开了。 不但是员工,还有家属,都要来。 所有人都懵了。 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候,怎么突然要开大会? 尤其是那些正准备发车的司机,一个个摸不着头脑。 早上还催着大家抓紧时间装货,这才装了一半,又要开大会,这叫什么事儿? 大家伙纷纷嘀咕,估摸着又跟以前单位一个样。 有事没事先开个会,典型的形式主义。 于是,一个个懒懒散散地往大院走,脚步拖沓,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尤其是维修区那边的人,更是烦躁。 眼下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功夫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讲话? 办公室这边,一群人更是围上去找阿荣媳妇。 “嫂子,怎么回事啊?梁总怎么突然要开大会?” “就是啊,早上梁总不还说了,以后不搞这些形式主义吗?” 大家伙心里都有些发虚。 运输公司这边管理不是特别严,大家伙全都是只要能给公司创造营收就行。 考勤什么的,根本都不怎么管。 这不,就非常的担心。 生怕大会召开之后,往后又得回到从前那种单位做派。 事事开会,人人阿谀,正经活反倒没人干了。 面对七嘴八舌的追问,阿荣媳妇只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刚刚阿荣和她说了,沈知微以来,第一件事就是撤了阿荣的职。 关键问题是,她的岗位也没了。 以后要去别的岗位了。 能被人阿谀奉承的机会没了。 …… 大家伙更懵了,这到底咋回事啊…… 可懵逼归懵逼,会还是要开的。 梁总说了,这次大会很重要,不去的话,后果自行承担。 大院渐渐聚满了人。 约莫一半坐了下来,其余的都散站在两侧,双手抱胸,脸色说不上好看。 沈知微和傅兰芝到的时候,大家伙已经等了一阵。 梁家荣安排得倒是妥帖。 台上摆了几张桌子,铺了桌布,位置留给了她们。 沈知微牵着喜宁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走上台,坐了下来。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傅兰芝大家都认得,开业头一个星期她天天在场。 温和利落,做事不拖泥带水,也没人敢糊弄。 都知道她是幕后老板。 可沈知微是谁?没人见过。 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还带着个孩子。 这么要紧的大会,怎么还把娃娃带上了? 台下窸窸窣窣的嘀咕声没断过,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沈知微神色如常,并不在意。 傅兰芝之前提议过,要不她留在下边带喜宁,让沈知微自己上台。 沈知微没答应。她开这些公司,挣这份家业,说到底是为了喜宁能有一个轻轻松松的未来。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躲着孩子? 她偏要大大方方地把女儿带在身边。 喜宁乖乖坐在沈知微膝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台下那么多人,既不闹也不怕,安安静静的。 沈知微一手扶着女儿的小肩膀,一手扶着面前的话筒。 台下有人还在窃窃私语,目光从喜宁身上挪到沈知微脸上,又从沈知微脸上挪回台上。 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着,却始终不敢真正大声起来。 沈知微没急着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过台下的面孔。 随后示意梁家荣开始。 梁家荣站在中间,咳嗽了几声。 “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咱们和煦运输公司,从成立到现在,业务越做越大,大家伙的工资奖金也越拿越多。可你们知道,咱们公司的老板到底是谁吗?” 台下交头接耳,有人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傅兰芝。 傅兰芝端着茶杯,脸上带着笑,没说话。 梁家荣侧身,示意大家看沈知微。 “欢迎咱们公司的投资人、真正的老板,沈知微同志。” 沈知微浅浅笑了一声。 “天呐,是个女的?” “这么年轻?” “这……这就是咱们老板?” 疯了吧…… 原来真正的老板是沈知微? 沈知微没有急着说话,等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开口。 “大家好,我是沈知微。”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也是和煦运输公司的投资人。” 台下又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议论声。 沈知微没有打断他们,等了几秒,抬手往下压了压,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这才继续解释了起来。 “和煦公司,百分之五十五是我个人的,剩下的是军区的。” 这话一说,场面瞬间再次轰动了起来。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可以说,和煦运输,也是一家半国企,也就是说,你们不只是给私人老板打工,你们的背后,站着军区。” 轰…… 这一次,台下彻底炸了。 之前大家有猜过这件事,可全都不太敢猜。 可真的坐实了,全都兴奋的眼里满是震惊。 半国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保障,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那些“给人打工的个体户”,而是有组织、有靠山的正式员工。 沈知微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下面,我宣布一个人事任命。” 她看向站在台侧的梁家荣,梁家荣挺直了腰板。 “公司增设销售部,由梁家荣同志担任经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梁家荣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可还是浅浅笑了笑。 办公室的人,一脸的震惊。 这明明就是明升暗降啊! 掌声刚落,沈知微又抛出了今天最后一个消息。 “为了保障大家的居住条件,公司决定在厂区附近划出一块地,统一建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屏息凝听的脸。 “每个正式在职的员工,都可以申请。” 大院里先是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233章 果然还得是资本 坐着的,全都站了起来,大家伙全都在疯狂的鼓掌。 可还是有几个人不太放心,忐忑的文了一句。 “沈总,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分到房?”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真的。只要你是和煦的正式员工,就可以申请。” 听了沈知微肯定的话,场面瞬间再次炸了起来。 梁家荣看到了这个场面,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这段时间都是他在撑着,沈知微就算是想重新掌权,也得吃点苦头。 可没想到,沈知微只是公布了一个福利,人心就全都笼络回去了。 呵呵,到底是资本,他服了! 场面越来越乱,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快给大院炸飞了。 最后,还是梁家荣主动上前,硬着头皮把场面稳了下来。 沈知微余光一直留意着他,见他最终还是走上前去维持秩序,心里微微点头。 这才带着喜宁和傅兰芝离开大院,回了办公室。 看样子,梁家荣还没到最后一步,能不能继续启用,还得看最后。 上楼的时候,沈知微和傅兰芝聊。 “姨妈,我刚才看了一下,库房后面那片地倒是可以建房,可车来车往的,住人不合适。我觉得还是往城区那边走走,大概隔个四五公里,你觉得呢?” 傅兰芝想了想,点头。 “我看行。四五公里的话,走路半小时,骑车就更快了,大家伙应该能接受。” “那好,下午我先出去转转。账单和人员这边……” 沈知微顿了顿。 “你放心,货站这边交给我。” 傅兰芝明白她的意思。这半个月,梁家荣两口子往公司里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这些人得单独挑出来,一个一个地看,能行的留下,不行就赶紧走人。 两人带着孩子刚进办公室,就听见旁边传来争执声。 沈知微把喜宁放在沙发上,顺手带上门,这才出来看。 旁边的办公室不是别人的,正是之前沈知微看到,那个装潢富贵的办公室。 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梁家荣给自己准备的。 果然,沈知微刚到门口,就看到了阿荣媳妇正在办公室里疯狂的乱砸。 嘴里骂骂咧咧的,都是些当即的方言,沈知微没听懂。 旁边一个小姑娘,正在不断地安抚着。 “嫂子,嫂子,您别这样,沈总就在旁边呢……” “什么沈总罗总的,这运输公司,要不是阿荣,能起来么?就准她卸磨杀驴,不许我在这讨个公道么?” 沈知微轻轻的敲了敲门。 屋子里两人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是没想到,沈知微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那小姑娘怔住了,连忙解释。 “沈总……” 沈知微抬手打断她的话,看向阿荣媳妇的脸,没什么表情。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们这里的方言,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当着我的面直接说。” 这话实在是太直白了,阿荣媳妇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更别说那个小姑娘了,就像原地消失,太尴尬了。 “另外,你要是觉得我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可以让阿荣过来和我说。” 就在这时,梁家荣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都黑了。 慌乱的看向沈知微。 “沈总,对不起……” 沈知微一个眼神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梁经理,你的爱人正在为你抱不平,觉得我给你重新安排的岗位有点不近人情,这件事,你怎么看?” 梁家荣的脸都白了。 “不,不是……” 沈知微轻笑一声。 “运输公司的员工,百分之九十都是军区这边派遣来的退伍兵,公司一开始的项目,也全都是军区那边,或者军区合作公司的项目,我想请问一下,公司的利润,您梁经理奉献了多少?” 梁家荣还想辩解,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慌乱的使着眼色,想让沈知微给他个面子。 可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在走廊里,今个儿这事说不清楚的话,以后就没法再说了。 沈知微看向财务处。 “财务处,现在立刻将利润整理一下,让大家伙都看看,看看梁经理究竟奉献了多少,没得让人家家属觉得,咱们和煦亏了老员工!” 阿荣媳妇没想到沈知微竟然这么冲。 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她以为,当老板的,遇见事,只会含糊过去,不会这么…… 可沈知微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呢? 幸亏和煦只开业了不到一个月,订单和利润整理的很快。 很快,经由梁家荣的订单就被整理了出来。 也不少,四千块。 但是对比和煦的纯利润,那就不够看了。 沈知微拿起订单,看向所有人。 “和煦是看成果的地方,每个人为和煦做出了贡献,都是不会被忽视的,当然,如果想要胡搅蛮缠,我沈知微也是不客气的!” 这话,太直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的低下了头。 梁家荣彻底垮了肩膀。 阿荣媳妇更是一声都说不出来。 沈知微没看阿荣媳妇,只是看了眼梁家荣,也没说话,直接就回了办公室。 梁家荣摆摆手。 “都回去工作吧。” 人群轰的散开,走廊里瞬间一个人都没有。 喜宁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沈知微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别担心,等你大了,什么就都懂了。” 喜宁乖巧的点点头,虽然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而这边,霍霆轩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得到了几天的假期。 二话不说开车就来了广城。 正好,也要和田师长聊聊有关于这个退伍兵再就业的问题。 当然实际上,也是为了来看媳妇。 这不,就在沈知微准备带着喜宁去找地方建房的时候,霍霆轩的车到了。 从门口登记的时候,门卫就震惊了。 这么大的军官,竟然是沈总的爱人。 我的个乖乖,沈总的背景这么强大呢? 大家伙的目光一直随着车子,一直停到了办公楼下边。 梁家荣夫妻刚到楼下,就被吉普车给吸引住了目光。 紧接着,就看到喜宁高兴的冲了下来,一直扑到了霍霆轩的怀里。 “爸爸!” 第234章 进军房地产? 阿荣媳妇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沈知微的丈夫,竟然是军官? 她不傻,那肩章,那车子,那气派,绝对不简单啊! 梁家荣倒没怎么意外。他早就隐约猜到了。 之前田师长对沈知微那股客气劲儿,就不像是对普通生意人的态度。 再加上招商局领导突然下台…… 他心里门清,这背后十有八九是沈知微的手笔。 这一瞬间,他后悔了。 不该因为侯三老实,就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一步错,步步错。 阿荣媳妇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要不……咱们跳槽吧?” 梁家荣摇了摇头,一直等霍霆轩的车开远了,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对方想挖我,冲的是那些订单。可你也看见了,那些订单根本不是我弄来的。跳过去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早晚露馅。” “那咋办?”阿荣媳妇真慌了。先前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慌。 “我决定。”梁家荣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从销售这边从头开始。我就不信,干不出个样子来。” 阿荣媳妇脸色不太好看,想说什么,张了好几回嘴,终究没发出声。 最后无奈的跺跺脚,转身离开。 而这边,霍霆轩抱着喜宁开车。 得知沈知微琢磨地皮的事情,霍霆轩毫不客气。 “找老田啊,现成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一来就给人添麻烦,多不好意思。 但是霍霆轩却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们老战友不就这样么,你帮我,我帮你,都不是什么大事。 怕的就是没帮你的能力,那才是问题。 所以,霍霆轩二话说,直接开车就往军区去。 呀赶巧,老田正要下班,听说霍霆轩来了,大步流星迎出来。 两个老战友在走廊里拥抱了好一阵,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寒暄得热火朝天。 得知沈知微想找地皮盖房,老田二话不说,拉着两人回了办公室。 让警卫员找出图纸,摊在桌上。 “这些都是军区的位置,本来就是要卖的。” 老田指着图上几块标红的地块,语气爽快。 “弟妹要,拿去。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军区的家属或者退伍军人来买房,你得给个优惠价。” 沈知微想都没想:“应该的。” 就这么几句话,她名下一下子多出了好几块地皮。 别说家属院了,盖个小区都绰绰有余。 沈知微心里动了动——要不,干脆进军建筑房地产行业? 念头刚起来,又被她按了下去,不急,一步一步来。 老田收起图纸,看了眼手表,大手一挥。 “走,吃饭去!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顿我请。” 霍霆轩笑着点点头,这个没推辞。 很快,一行人开车去了城东的一家饭店。 来之前,老田就联系了他媳妇。 这不,他们刚坐下,他爱人也到了,还带着俩孩子。 简单介绍过后,沈知微有点意外,这位田嫂子,也姓田。 这位田嫂子,身穿一袭蓝色的干部服。 装扮利落,进门就先和霍霆轩打了招呼,又笑着朝沈知微伸出手。 看起来就是体制内出来的。 这个,落座一聊。 田嫂子在建设局干了十几年,政策一放开就动了心思,准备自己拉队伍做点小项目。 沈知微心里顿时明白了。 老田这是想让她带着媳妇一块儿干。 怪不得这么痛快的就将地皮给她了。 这是因为他媳妇是家属,不好直接买卖啊。 讲究人。 当然,沈知微也不会拒绝。 建设局出来的,丈夫还是军区师长,又是坐地户,没有比她更好的合作伙伴了。 这不,开口就聊上了。 从地皮聊到规划,从规划聊到建材,越聊越投机。 聊得老田和霍霆轩两个大男人根本插不上嘴。 而这边,孩子们早就玩到一起去了。 田家是俩孩子。 老大是儿子,现在上高中,老二是闺女,刚上小学。 喜宁最是喜欢大姐姐,从两人进门,喜宁就忙不迭的就从霍霆轩的腿上爬了下去。 乐颠颠的就抓到了小姐姐的手。 “姐姐好。” “好漂亮的妹妹!” 两个小孩子的对话,瞬间就逗乐了大家伙。 一下子就将气氛烘托的更加温馨了起来。 后来,吃过饭,田家姐姐带着喜宁在外边跑。 跑着跑着,喜宁回来了,头发都散了,脸颊红扑扑的,扑进沈知微怀里,叽叽喳喳地说哥哥姐姐带她玩了什么。 嚷嚷着。 “妈妈,我要喝口水,还要和姐姐玩。” 沈知微给她倒了杯水,又重新扎好辫子,亲了亲额头。 小家伙又挣脱出去,跑回两个孩子身边。 而这边,沈知微有现代的见识,每每说出一个点,都能让田嫂子一脸的震惊。 这不,散席的时候,田嫂子拉着沈知微的手,约好明天去现场看看。 一副这小区的建设现在就得开始的样子。 逗得沈知微哭笑不得,自己就够雷行风行了,没想到这位田嫂子更是风风火火。 送走沈知微两人,田师长站在门口看向媳妇。 “怎么样,我就说这弟妹是个妙人吧。” 田嫂子认可的点点头。 “天生就是做生意的人,就她说出的那些点子,不赚钱那都是不可能的。” “那你还说我!” 田师长笑眯眯的将脸凑了上去。 “今个儿不得夸夸我?” 见两人亲昵,俩儿子在背后笑的起劲儿,田嫂子脸都红了,没好气的将人推开。 “去去去,没羞没臊的!”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在意这个,又不是不合法的!” “去去去!” …… 而这边,霍霆轩将车开回了运输公司,接上了傅兰芝,一起折返回招待所。 开门的时候,傅兰芝皱了皱眉。 “微微啊,咱们还是买个房子吧,这住外边,不干净。” 沈知微笑着将图纸递给傅兰芝。 “姨妈,我今天出去聊的,这几块地皮都是咱们的了,以后啊,咱们要盖小区了,都是咱们的房子。” 傅兰芝仔细看了下位置,随后点出旁边的点。 “你看,这都是居民区,你要是能给这片也拿下,那小区的位置就更好了。” 沈知微低头一看,你还真别说,本来是分开的,可要是将这一片拿下的话,就能形成小区群了。 就像后世说的那样,一期,二期…… 好主意啊! 第235章 杜秀美去毛子国 就在沈知微她们研究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杜秀美这边已经开始出发了。 一大早两点左右就到了二麻子这,等候的人已经不少了。 大多都是半夜就来的,一个个全都安静的等着,没有说话的。 有的拿着馒头,有的呢就喝了几口水。 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包裹之类的东西,没有像他们这样空着手的。 所以,当两人空着手来的时候,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幸亏杨建军瞅着壮实,没人敢上来搭茬。 等了大概能有七八分钟的样子,二麻子出来了。 紧接着出来一辆拖拉机,二麻子示意大家伙上车。 只是上车的时候呢,会有人进行检查。 交钱时的那个票据要拿出来。 就这样,大家伙安安静静的上了车,拖拉机在夜色中开始了。 为了不被发现,二麻子一路不敢走大路,全都是小道。 就这样,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夜。 这个颠簸的词,一点儿都没夸张。 那真的是能给你前半夜吃的饭菜都颠簸的吐出来。 这种时候,就看出搭伴儿的重要性了。 你像杜秀美有杨建军护着,虽然颠簸,但是没那么难受。 杨建军一直将人护在怀里,自己顶着那车帮,后背撞的生疼,也没吭声。 反观里边有几个女的,颠簸的脸色都快没了,时不时就得趴在车帮上往下吐。 但凡发出点动静,就会迎来二麻子等人的怒骂。 这心里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的确是煎熬。 就算是这样,杜秀美也是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程就攥着杨建军的衣服,死死的坚持着。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时候,车子停了一会儿。 让大家伙下来上个厕所啥的。 杨建军趁机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 原来坐着那个人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是目光停留在杜秀美身上好一阵。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县城,一人给喝了碗热水,就换上了一辆大卡车。 车厢是铁皮的,密不透风,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味、汗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车子开动起来之后,那真的是比拖拉机还遭罪。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抱着包袱瑟瑟发抖。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哭了,还有人怯怯的想要说放弃。 二麻子听到了,呵呵了两嗓子。 “想放弃的,现在就下车,我二麻子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 可真有人下来了,立马就有两人狠狠的给来上了一棍子。 二麻子凶巴巴的盯着所有人。 “老子摸索出来的路,能让你们去告密?要不,就现在给老子八百块钱,我亲自送你回去,要不就给命留下。” 你说,这谁还敢放弃啊。 只能蔫蔫的坐了回去。 杜秀美和杨建军也不是说一点儿东西都没带的。 这不,坐了一会儿,杨建军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杜秀美,一半自己嚼着。 饼干有点发潮了,吃起来软塌塌的。 可好歹是口粮食,能填饱肚子。 见杨建军他们吃上东西了,大家伙全都跟着吃了起来。 车厢里瞬间满是食物的味道。 对于那些撑不住的人来说,更想吐了。 就这样,颠簸了不知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到了”。 几个人挣扎着站起来,腿都坐麻了,你扶我我搀你地跳下车。 长时间在车厢里待着,大家伙的眼睛都有点不太适应。 那阳光刺的人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的全都眯上了眼睛。 杜秀美深吸了一口气,可算是到地方了。 只可惜,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因为这里还在国内呢! 大家伙一听还在国内,全都有点垮了,这么煎熬,怎么还没到呢? 二麻子等人却开始捆裤腿了。 “接下来咱们开始要渡河了,大家伙都给裤腿什么的包好了,有虫子啥的不安全。” 听到这话,大家伙纷纷开始学着二麻子等人的动作,三两分钟就都收拾好了。 二麻子这才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就是徒步了。 翻过这片灌木丛,一行人就开始爬山,爬了能有一小会儿就开始往山下走。 很快就到了一片林子。 期间遇见了几个巡逻的,二麻子轻车熟路的送上了钱。 那几个巡逻的数了数人头,就将人放行了。 看到巡逻人的时候,大家伙都紧张一颗心都快要吐出来了。 幸亏没事。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查,最后淌水过了一片小水溪。 二麻子终于笑了。 “到了!” 大家伙四处探望,实在是和国内没啥差别啊。 但是当二麻子扒拉开一片树之后,大家伙这才确信。 伊尔库茨克,他们终于到了。 这里和国内完全不太一样,虽然也是农村,可这边的房子建的都高大一点,基本都是木质的,来往的都是白人了。 大家伙好奇的打量着,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包裹死死的搂住。 “行了,已经到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吧,要是回去的话,就去镇上那个小酒馆找一个叫阿廖沙的就行!” 说完二麻子几人就快步离开了。 有聪明的,也跟着迅速离开。 杜秀美也想走,杨建军拦了一把,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一帮人就冲了上来。 那速度,那动作。 如果说和二麻子没合作,狗都不信。 就没有这么巧的。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大家伙全都靠在一起,看着出现的这十来个壮汉。 一个个吓得魂不守魄,甚至还有人已经吓哭了出来。 几个男的还想试图对抗一下,可还没喊出来话,就看到对方全都掏出来了枪。 一个个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对方,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 大手一挥,剩下的人就全都被抓了起来。 直接抓到了旁边一间不太大的木房子里。 期间来了个会说中国话的。 “每人三百!不给钱,别想走!” 三百? 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236章 不会吧 你要是说三千三万,大家伙肯定会头也不回的拒绝,被抓就被抓。 可问题是三百。 来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会三百都没有呢? 那翻译继续蛊惑。 “只要三百块,门口有车,可以直接送你们想去的地方,有我们护着,出行都方便,三百块而已,买个方便,不划算么?”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犹豫了。 对啊,来这做生意就是图个方便。 要是能直接送去,三百也不多好像。 这不,就有人已经上前去交钱了。 有一个就有两个,就有三个…… 杜秀美正在迟疑的时候,就看到杨建军冲她使了个眼色。 杜秀美瞬间秒懂,连忙往门边躲。 那边人都在交钱,大家伙也没注意。 就在这时,杨建军那当过兵的警惕性就派上用场了。 这不,趁着看守都去收钱的这一刹那。 反手打晕了最近的看守,拉着杜秀美就冲了出去。 动作太快了,导致那边人都没反应过来,杨建军就拉着杜秀美跑开了。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 但是杨建军不敢回头,拉着杜秀美拼命跑。 杜秀美鞋跑掉了一只,不敢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跌跌撞撞钻进一片白桦林。 林子很密,枝丫刮在脸上生疼,树枝抽在胳膊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谁敢吭声啊。 刚刚是三百块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可就不是三百块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叫喊声终于远了。 确定没人追上来了,杜秀美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哭又不敢哭。 杨建军也不敢停,拉着她继续跑。 又跑了大概能有十来分钟的样子,总算是看到了一处房子。 杨建军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被他们吓了一跳。 热汤差点撒出去。 还是杨建军反复比划着,这才让老妇人确定这俩人不是坏人。 随后看到杜秀美鞋子都少了一只,连忙让开让两人进来。 随后给两人拿了黑面包过来。 杜秀美顾不上客气,抓起面包就啃。 杨建军也饿坏了,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几口灌下去。 老妇人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算是放了心。 的确不是坏人。 杨建军刚想比划着道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踹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证件,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杨建军听不太懂,可那几个手势他看懂了——手铐,是让他们把手伸出来。 老妇人慌忙站起来,连忙解释,可警察不听。 也不等杜秀美和杨建军反应过来,人就被带走了。 警察把他们带到了当地派出所。 翻译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勉强能沟通。 “你们,非法入境。知道吗?” 杨建军低着头,没吭声。 杜秀美急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是被骗了,有人收了我们的钱说带我们过来……” 翻译打断了她,面无表情。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犯法了,还有你包里的钻石,有发票和购买证据么?” 杜秀美和杨建军对视一眼。 钻石? 紧接着翻译的话,就让两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莫斯科一家珠宝店发生抢劫。” 完了…… 这包钻石,本来就没法解释,还摊上这么一件事。 完了,全完了。 杜秀美和杨建军这边锒铛入狱的事情,没人知道。 所以,杜婶子带着杨一洛,还在那租的房子里苦守着呢。 第一周,杜婶子没什么反应,去趟国外,一周往外时间也不够啊。 第二周,杜婶子稍微有点急了,但是还是没什么反应。 心里估摸着可能是耽搁了,还是没太着急。 等到第三周的时候,杜婶子有点慌了。 这出个国,总不能不回来了吧? 就在这时,杨一洛在外边玩,听人说,前一阵跟着二麻子出国的,一多半都没回来。 都被抓了,基本都是死刑。 杨一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坏菜了! 她连忙回到租的房子,开始四处翻找,可算是在床缝里找到了之前她偷偷藏下来的一粒钻石。 随后将杜婶子藏起来的钱,全都掏了出来,紧接着就将自己的衣服打包跑了。 是的。 她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如果说杜秀美和杨建军能回来,那她就不用担心。 可如果这俩人没回来,那就不用想了,先跑再说吧。 就杜婶子这人,能养她? 做梦去吧,不说给她卖了,那都是她运气好。 至于下家,她也找好了。 城南有家姓侯的,结婚十来年了还没个孩子。 大家伙都劝两口子收养一个。 两口子最近起了心思,但是又没找到合适的。 从乡下抱吧,又怕养大了,人家父母来找。 从福利院抱吧,又怕有病的。 这不,家里人帮着张罗的时候,就被杨一洛给听见了。 暗戳戳的记下了位置。 这不,直接就奔着那去了。 至于杜婶子会不会找她? 肯定会找的,毕竟这钱不是被她拿走了么。 杨一洛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是她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她才两岁。 任谁开口说,一个两岁的孩子能偷走钱跑路的,别人会信啊! 所以,她就这么的慢悠悠的到了侯家的大门口。 准备好了位置之后,她就将衣服弄乱,头发弄乱,脸上弄的脏兮兮的,随后开等。 直到那个侯家媳妇进门,她才踉跄的冲了过去。 小手死死的抓着她的衣服,装作吓得发抖。 “别卖我,我都是孤儿了,你别打我……” 随后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吓得侯家媳妇差点喊出来,连忙将她往屋里抱。 …… 这边的乱七八糟,沈知微一点儿都没关注。 本来想着说,将运输公司这边安排好了,就回厦城的。 可误打误撞多了几块地皮。 人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田嫂子得知她们还没住处,甚至还帮着联系了一处二层的小洋楼。 就花了不到一万就买下来了。 沈知微找了个幼儿园,上午将喜宁送过去,下午带着喜宁去谈合作,顺手管理运输公司。 而傅兰芝已经和蔫蔫不想走的霍霆轩回厦城了。 这天晚上回家,沈知微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 心里回想着,这些天,她的胃口也有点好的离谱。 平时就吃两个包子的她,最近都能吃三四个了。 不会吧…… 第237章 怀孕了,还是双棒 因为这个,沈知微这一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早五点多就起来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试纸,连着测了三回。 每一回都是两道杠。 她是过来人,空间里的东西都是有效的,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只能证明一件事。 她怀孕了。 她盯着那几根试纸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懵。 眼下正是事业往上冲的节骨眼儿,她还没做好怀孕的打算。 可来都来了,这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不过一分钟,她就认命了。 她坐在床边理了理思路,打算等喜宁醒了先去抽个血,然后再去找田嫂子。 这几天她和田嫂子已经把新公司的章程敲定得差不多了。 房地产开发公司沿用“和煦”的名号,田嫂子以人脉和三十万资金入股,占百分之四十。 沈知微出六十万,占百分之六十。 总经理由田嫂子担任。 公司的位置,两人看了好几处,最后敲定了一个。 正犹豫是买还是租。 沈知微倾向于买,省得日后扯皮。 田嫂子觉得那地方要价太高,主张先租下来开业,等中间那片小区的拆迁谈妥了,直接搬到新建的小区去办公。 沈知微原本觉得这话在理,可睡了一晚上又改了主意。 钱也不算多,直接买了,省心。 她本打算一早就去跟田嫂子碰这个事,没想到一早就被怀孕的消息拦住了。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从空间里摸出几袋速冻包子、几根香肠,又拿了一盒白粥,一股脑儿热上。 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香气。 喜宁闻着味儿从卧室跑出来,小辫子睡得歪歪扭扭,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妈,好香。” 沈知微笑着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香就多吃点。” 喜宁爬上椅子,抓起一个小包子,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忽然歪着小脑袋,像在跟谁说话似的。 “妈妈,弟弟妹妹说还得八个月才能出来呢。为什么要那么久才能陪我玩呀?” 沈知微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喜宁呀,弟弟妹妹在哪儿呢?” 喜宁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她的肚子,语气理所当然。 “就在妈妈的肚子里呀。小小的。” 说完又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包子。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坦坦的肚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喜宁这话,说的像真的是的。 老人说过,这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 难道自己真的怀了双胞胎? 她摸了摸肚子,哭笑不得地想,医院也不用去了,这是坐实了。 等着过一阵,孩子稍微大点,再去医院吧。 吃过饭,她先给喜宁送到了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是政府机关单位的,出入都很麻烦,孩子基本是不会丢的。 这还是田嫂子帮着申请的,插班进来,也花了不少的人脉。 小家伙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她喊。 “妈妈,你让弟弟妹妹乖乖的,等我放学回来再跟她们玩!” 说的好像,这弟弟妹妹立马就出来了似的。 沈知微看着闺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哭笑不得,随后去了两人最后敲定的这栋办公楼。 昨天来看的时候,还是晚上,沈知微没看太清楚。 现在天亮了,她才知道为啥田嫂子这么喜欢这里。 这栋办公楼是三层半的,前后各自有个院子,里边本身还带了两个小平房。 方便后续加盖房子。 况且,这位置很好,左边就是市政府,右边就是市医院。 后身就是小学初中高中。 田嫂子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正和一个人在看着图纸。 见沈知微来,笑着迎上来。 “对方松口了,卖的话估计要十万出头,租的话,一年五千块钱,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是租还是买?” “买。”沈知微没犹豫,“贵点就贵点,省得以后麻烦。” 田嫂子就知道,打从沈知微提议要买,她就不会接受租的。 这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里的图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布局图给她看。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这是大楼的平面图,一楼做接待大厅,二楼办公,三楼留作会议室和员工休息区。” 沈知微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我觉得,最好加个样板间,这样客户来了,可以直接看效果。” 这年头做房地产,想要杀出重围,装修好那是基操。 “嗯,你这主意好,我看门口有几间平房,我看看到时候安排人将那边改一下。” 田嫂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在图纸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对了,”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沈知微一眼,“你今天气色不太对,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知微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两人在楼里转了一圈,从一楼走到三楼,又从三楼走到四楼天台。 天台上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个广城。 远处珠江上的船只缓缓移动,汽笛声隐隐约约传来,混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流声。 “这地方是不错。” 沈知微扶着栏杆。 “如果定下来,我觉得要尽快开始装修了,以及建筑那边的工人,嫂子这边有打算么?” “放心,交给我。”田嫂子爽快地应了。 之前那么多年的经验以及人脉,这时候,就该用上了! 对于沈知微的急切,田嫂子一点儿都不介意。 反倒是十分的开心。 两个人全是急性子,就不愁赚不到钱! 两人刚从楼上下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了进来。 沈知微知道,这是房主来了。 “据说这一片,都是这房主的,对方不差钱,平反回收房子都一年多了,一直没松口,也是赶上咱们运气好。” 这话,意思很简单,对方很有可能不卖。 田嫂子是真的满意这地方,就怕沈知微因为对方不卖,就不租了,那就太可惜了。 而这边,车子已经停下了。 沈知微和田嫂子同时转头。 车门打开,先是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出来,然后是一袭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衣角。 沈知微眯着眼看着那道身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第238章 和煦房地产正式成立 那人转过身来——沈知微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微微?” 对方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 “丽笙!” 沈知微脱口而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傅丽笙,当年杨家屯知青点的那个傅丽笙。 我的天,沈知微眼眶有点泛红。 想当年她离开杨家屯,除了林嫂子,最舍不得的就是连欢宜和傅丽笙。 一开始,三人还能互相通信。 到后来,平反的平反,嫁人的嫁人,三人一下子就没了消息。 要不是连欢宜聪明,从林嫂子这找到了她的地址,再次联系上了,否则到现在,都不太好找呢。 沈知微歪着头看她,傅丽笙也在打量着沈知微。 瘦了,下巴也尖了,可在和通身的气质没变,站在那儿不开口的时候,依然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家闺秀。 傅丽笙是真的佩服沈知微,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和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似的。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口,又同时笑了。 田嫂子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两人是认识。 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她们。 而傅丽笙的丈夫也识趣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示意田嫂子,可以旁边坐坐聊一会儿。 沈知微和傅丽笙聊了很久。 真的是恨不得将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个遍。 两人聊的忘乎所以,好半天才后知后觉。 一个找丈夫,一个找田嫂子。 转头一看,人家俩人聊得也挺开心的。 顿时哭笑不得。 后来,沈知微和傅丽笙又是异口同声。 “这房子是你的?” “是你要买?”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丽笙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是我外公留下的房子,这一片房子……” 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当年我外公下放,就是我那个舅妈举报的,所以我外公平反回来之后,就将所有的房子和钱什么的都给我妈了,我妈就又都给了我,你可想好了,我那舅妈可不是个善茬子,这房子你要是做生意,她说不准会来找茬。” “怪不得。” 沈知微这才明白,怪不得这片房子一直没人打理呢。 “那我肯定要买的,你就按市场价卖我,咋样?” 傅丽笙笑眯眯的点点头。 “就咱们俩的关系,别说买了,就是送你又咋地。” 听着傅丽笙这大气的话,沈知微笑着凑了上去。 “我可不要,我就买。” “哎呦,你倒是有钱哎!” 傅丽笙阴阳怪气的看了眼沈知微。 “有本事,你给我这二十三套院子全买去!” “呐,你说真的?” 沈知微佯装答应,故意抓住了她的胳膊。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过户去、。” “你这家伙,就不怕我故意要高价?” “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你要价太高的话,我就坐你家门口哭,看你舍得不舍得。” 傅丽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可真的舍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了好半天,两人这才恢复过来。 傅丽笙收回目光,看着沈知微。 “说正经的呢,你要开公司,这房子我可以白送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要是白送,我可不要!” “别闹,我说正经的呢,你要开公司,我用房子入股,这一片都可以怎么样?” “哎呦,你这是要入股,还是要夺权啊。” 两人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田嫂子松了口气,既然沈知微和房东认识,那这个租也好,买也好,都没啥问题了。 看来公司是可以顺利的开业了。 随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傅丽笙的爱人简单聊着。 两人都识趣的给沈知微和傅丽笙腾地方。 这边,傅丽笙可算是想起了她的丈夫,笑着转身招手。 男人走过来,三十七八的年纪,穿着深灰色夹克。 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是稳重。 “这是老孙,我爱人。” 傅丽笙语气随意,嘴角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我俩是青梅竹马,当年他家下放,就在咱们屯子旁边。” 老孙笑着对沈知微伸出了手。 “您好,沈同志。” 沈知微这下真的是破防了。 “也就是说,你当初下乡,就是为了他,然后你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有来往,然后我不知道?” 随后又问了一句。 “欢宜知道不?” 傅丽笙噗呲一声笑喷了出来。 “不知道,全都不知道。” 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好好好,不是她一个人不知道就行。 见她介意的竟然是这个,老孙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两人的感情,真的是不一般啊。 “好了好了,以后我保证,肯定不会和你有秘密,这总行了吧。” 傅丽笙轻轻的晃动着沈知微的胳膊。 “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老孙啊,现在可是调到广城交通局了,虽然官职不大,好歹也是个小处长,应该能帮到咱们的公司吧。” 这事都没落实呢,傅丽笙已经一口一个咱们公司了。 沈知微只能转头看向田嫂子。 田嫂子笑着点点头,随即走了过来,和傅丽笙握了握手。 “入股的事情我同意,欢迎加入!” 傅丽笙高兴的抱上了田嫂子。 三人很快核定了这栋楼房的市场价值,按出资比例划分了股份,当场拟定了一份简单合同。 和煦房地产,就在这栋小洋楼的客厅里,正式成立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的和煦会铺展成什么样的大摊子。 此刻她们只知道,现在的她们是开心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知微和傅丽笙操心了。 营业执照,装修,接下来,全都是田嫂子的工作。 只是三人约定好了,明天一早来,商议一下关于中间这片小区的拆迁工作。 事情谈妥,田嫂子收拾好图纸先行离开。 傅丽笙正要开口约沈知微吃饭,门外忽然一阵嘈杂。 老孙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傅丽笙脸色一沉。 “微微,你从后门走。” 沈知微有点担心。 “真的不用我?” “没事,有老孙在呢,不用担心。” 第239章 敲打梁家荣 沈知微还是没走。 “你们刚来,这……” 傅丽笙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不解释清楚的话,沈知微视肯定不会走的。 “外边是我舅妈。” 沈知微瞬间秒懂。 “那行,我先走,这是我的地址,有事你随时联系我。” “好!” 沈知微离开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跳脚闹的动静。 “这是我们傅家的……” 沈知微这才知道,原来丽笙是随母姓。 只是都姓傅,会不会有亲戚关系呢? 沈知微想了想就笑了出来。 哪有那么巧的嘛。 将念头压了下来,沈知微直接打了车去了货站。 别看梁家荣转到了销售部门,货站一切都如同之前。 一点儿乱子都没有。 这些天沈知微在负责,也就上午来转一个小时就ok了。 有的时候甚至可能半小时用不到就完事了。 该有的框架都已经成熟了,再加上沈知微在前边画的大饼。 分房! 大家伙的干劲儿十足,每个人都怕自己这边出岔子再被开除。 这就愈发的形成了良性循环。 货站这边,沈知微根本就不怎么用负责。 梁家荣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的不是滋味。 他之前还觉得,如果离了他,货站就运转不下去了。 结果,离了谁,货站都能运行的好好的。 除了沈知微。 他深吸一口气,今个儿继续给南边再跑跑看看。 他就不信了,还能干不出来个样来。 整理完货站的事情,时间也到中午了,该去接喜宁了。 沈知微直接开着轿车往回走。 这辆轿车,正是梁家荣当初买的那辆车。 就是当时去火车站接沈知微的那辆。 出了货站,沈知微看到等在路边的梁家荣。 将车子停了下来,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去哪里?” “沈总,我,我去南边食品厂。” 食品厂,那不正好就在她房子那么。 “上车,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我等会儿,一会儿……” 梁家荣有点不好意思,可沈知微却不听他啰嗦。 “上车!” “哎!” 梁家荣这才上了车。 车子启动之后,梁家荣的心里感慨万分。 这车子,原本是他在开的,当初,如此的辉煌,现在……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沈知微忽然开口。 “梁家荣,让你去销售部,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梁家荣愣了一下,连忙解释。 “没……没有。” “我知道,以前呢,大家伙都喊你梁总,货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我一来,直接就给你撤下来了,只能去一个新开的销售部当经理,自然是不服气的。” “没有,沈总,我……” 沈知微转动方向盘,目不斜视。 “如果是我从前的性子,在发生你坐空三叔的事情的时候,我是不会留你的。” “沈总,我错了……” 梁家荣认错态度很快,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沈知微直接打断。 “人有野心是好的,我也欣赏你,你脑子活,敢想敢干,比三叔就是厉害,可你要记住了,和煦是我的和煦,我说谁能当老大,那谁就是老大。” 梁家荣的心里发紧,这个道理,他才明白。 “当然,从一开始我,和煦的确是缺不了你,想当初,从0到1,你的确是奉献了不少,这个,我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我让你从销售部做起。” 梁家荣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心跳的飞快,若不是他死死的咬着牙关,感觉这颗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所以,这个机会你能不能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她瞥了眼梁家荣。 “现在,我只看结果。” 梁家荣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沈总,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沈知微放缓了语气。 “我还是那句话,我信你。可信任不是一次性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你之前的那些心思,到此为止。往后把心思放在业务上,该是你的,跑不了。” 梁家荣一脸的不可置信,发生了这么多,沈知微还会给他机会? 沈知微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销售部做好了,明年公司开分公司,也不是不能考虑!” 梁家荣的眼睛倏地亮了。 如果说刚刚只是画大饼,可现在却是实打实的承诺了。 和煦的摊子大,开分公司是早晚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没说话,只是腰板却更直了一些。 到了食品厂的门口,沈知微将车子停下。 梁家荣开门下车,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沈知微。 “沈总,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梁家荣关上车门,车子顺势离开。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大步朝食品厂走去。 而沈知微也松了口气,该说不说,梁家荣的确是把好用的剑。 就这么浪费了,的确是可惜。 可该敲打的,还是不能省了。 车子拐进幼儿园那条街,老远就看到喜宁站在门口等着了。 这几天都是中午来接,小家伙都摸清楚规律了。 这不,今个儿快到时间的时候,早早就背上小书包等在门口了。 让老师们哭笑不得,不过看到沈知微开车过来,到底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反倒是笑眯眯的牵着喜宁迎了上前。 “喜宁太聪明了,快到时间就主动出来了。” 沈知微笑着接过喜宁。 “谢谢您。” 随后看向喜宁。 “和老师说拜拜。” “拜拜!” 见到了妈妈,喜宁的小嘴巴就停不下来了。 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老师教了什么歌,上午吃了什么点心,哪个小朋友抢了她的蜡笔。 一直车子启动,也没说完。 沈知微一边开车一边应着,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车停在家门口,喜宁从车里爬出来,噔噔噔跑上台阶,回过头喊她。 “妈妈,你快点!我给弟弟妹妹准备了礼物!” 沈知微真的是哭笑不得。 这还连个蚕豆都算不上的小东西,怎么就突然有礼物了…… 第240章 弟弟不听话! 可孩子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打消这份积极性。 没办法,只能锁好车,跟在喜宁身后进了门。 喜宁一进门就蹲下来拉开书包,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小手忙个不停,嘴里也没闲着。 “喏,妈妈,这是给妹妹的……妹妹听话,这幅画送给她。” 她举起一张涂得花花绿绿的纸,郑重其事地放在沙发上。 又翻出一个小汽车,语气忽然变了,带了几分教训的口吻。 “弟弟不听话,这个小汽车是给他的。这是老师奖励我的礼物,我送给弟弟,让他别闹了。” 那小模样,说得像真有弟弟妹妹在眼前似的。 沈知微笑得肚子疼,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喜宁的意思是……妹妹很听话,弟弟不听话?” “嗯!”喜宁用力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妹妹乖乖的,但是弟弟淘气,会让妈妈难受。我是姐姐,我来帮妈妈带弟弟妹妹。” 沈知微鼻子一酸,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搂着这个小小软软的身子,声音有些发颤。 “喜宁,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不用你带弟弟妹妹。弟弟妹妹就算是出来,那也是你的小跟班。家里家外,他们都得听你的。” 喜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 “那以后喜宁说什么,他们都得听我的?要是不听话,我也能像老师那样揍他们吗?” 这还没出来呢,就开始琢磨着揍了? 沈知微差点又笑出来,可见女儿一脸认真,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对,都听喜宁的。” 喜宁高兴坏了,小脸亮堂堂的。 她松开妈妈,又蹲回地上,把那些礼物一件件重新收好。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弟弟妹妹起什么名字,带他们去哪儿玩,教他们画什么画。 沈知微靠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忙忙碌碌的小身影,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索性一摆手。 算了,管他呢。 直到洗完澡,擦着头发准备上床了,她才猛地想起来。 忘了跟霍霆轩说怀孕的事了。 她抬眼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点儿,估计人家都回家睡觉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与此同时,刚下班的霍霆轩站在办公室里,望着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一天,媳妇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倒是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现在时间太晚了,她也许已经睡了。 算了,明天再联系吧。 他拿起军帽戴上,正要出门,小孙急吼吼地跑了过来,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师长,不好了!海上发现了偷渡犯,巡逻艇已经追上去了。刚刚他们联系,问必要时刻能不能开炮。” “能!”霍霆轩没有犹豫,声音干脆利落。 小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霍霆轩大步流星地朝指挥所走去。 他推开指挥所的门,里面已经忙开了,电台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汇报。 “目标船只正在加速,方向东南,距离海岸线约十二海里……” 霍霆轩站在海图前,手指点着那条正在移动的航线,眉头微微拧起。 按照这条航线,他隐约觉得对方不是简单的偷渡犯呢。 霍霆轩看向窗外,窗外的夜漆黑如墨,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探照灯的光柱在晃动,一道接一道的。 他盯着海图,手指在航线末端轻轻敲了敲,脑子里计算着巡逻艇的速度、偷渡船的可能逃逸方向。 小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抄录的报文,嘴唇有些发干。 “师长,巡逻艇说对方船上有妇女和孩子,问要不要继续追。” 霍霆轩眉头忽的皱起。 有妇女和孩子? 这是人贩子? 那就不能开炮了,但是追还是要追的。 霍霆轩抬起头。 “追!记住,要保证咱们自己的安全。” “是!” 霍霆轩在指挥所等了一晚上,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 成功捕获对方两艘船只,俘虏十三个人,救了十一个妇女,二十三个孩子。 正在急速往回开。 霍霆轩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好!” 这时候,天边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 沈知微醒来的时候,喜宁已经起来了。 小家伙自己踩着凳子给自己收拾完了。 看到她起来,喜宁高兴的招着小手。 “妈妈,快起来,我要去上学了。” 这还是喜宁第一次主动去上学。 沈知微靠在床头笑了。 “你怎么今个儿这么积极。” “哎呀,妈妈,你就快点嘛!” 喜宁不由分说,拉着沈知微就往卫生间走。 同时还在不断地催促着。 “快点快点嘛,妈妈!” “好好好,我快点!” 沈知微哭笑不得,只能快速洗漱,随后简单的做了早餐,娘俩吃完就出发了。 到了学校的时候,孩子们就来了两三个,都在院子里玩。 看到喜宁来,纷纷举起了小手招呼着。 “喜宁!” “喜宁快点来。” 看到闺女跑了进去,沈知微和老师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 两个老师羡慕的盯着车子离开的背影。 “喜宁的妈妈可真厉害啊。” “可不,这轿车我问过我家那口子,最少二十万。” “这么贵啊。” “可不!” …… 沈知微照例去了趟货站,简单的看了下昨个儿的情况,处理之后,就开车离开了。 到了那栋小白楼的时候,傅丽笙还有田嫂子都没来呢。 沈知微停下车,打算下来活动活动。 谁承想,刚开车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女的,一把就攥住了她的脚腕。 “青天大老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您看看这院子名字都是傅家的,她傅丽笙就一个外孙女,凭啥占老爷子的财产啊……” 沈知微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知道,这就是傅丽笙那个舅妈。 手比嘴巴快,顺手就从副驾驶掏出一根棍子,直接打了过去。 傅舅妈吃痛松开了手,沈知微立马关上车门,启动车子就离开。 不行,想要让和煦顺利开业,傅舅妈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第241章 怎么处理傅舅妈 车子走开了好远,沈知微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个舅妈坐起来了。 捂着脸跳着脚的骂。 一拐弯,她看到了田嫂子和傅丽笙。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里都握着文件夹。 有说有笑的。 沈知微直接停在了两人的跟前。 “上车!” “怎么了?马上就到了,不用坐车。” “丽笙舅妈在那闹呢,我刚刚打了一棍子。” “我去!” 田嫂子和傅丽笙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就看到拐角处,那个舅妈骂骂咧咧的冲了过来。 吓得傅丽笙连拍胸脯。 “吓死人了。” “丽笙,你这个舅妈还是得处理一下,这么搞也不是个事啊。” “她当年举报了老爷子,按理来说应该还做了别的事情吧,就不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田嫂子听到沈知微的话,却扬手反对。 “要是能从正经途径搞这个人的话,也不知道一直拖到现在了,对方绝对是不要脸的存在。” 傅丽笙连连点头。 “没错,我这个舅妈就是不要脸,去哪里都能闹,政府武装部全都闹过了,那边人都怕的很。” 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愁得慌。 那对夫妻就是个混不吝的。 你说傅家有钱吧,可傅舅舅这个人,生下来就混。 打小就不知道学习,天天就知道玩。 要不是和老爷子长得太像,大家伙都怀疑这是抱错了。 再后来,娶的这个舅妈,那更是个混账玩意。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个舅妈啊,那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打小就跟着流氓长大,这撒泼打滚样样都会。” 说起这,她就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她从路上看见我舅舅了,就相中他了,觉得我外公家有钱,就卯足了劲儿要嫁进来,一开始我舅舅是不答应的,可架不住这人三番五次的来闹,最后弄了个生米煮成熟饭,到底让她嫁进来了。” 听到这过程,沈知微和田嫂子齐刷刷的眨眨眼。 该说不说,别看这人不咋地,可这执着的劲儿,倒是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这劲儿,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闹腾。 “那你舅舅咋还这么听她的?” 按理说,这两口子不是什么正经渠道结的婚,应该也没啥感情啊。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别看我舅舅不听我外公的话,可却被这个舅妈拿捏的死死的。” 好家伙。 这舅妈要是走正道的话,这浪子也能掰回来啊。 可惜了! “那他俩没孩子?” 沈知微听着这两人的介绍,就知道从两人身上是没处下手的。 没工作,没脸皮。 不好搞,只能从别的地方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软肋了。 “就一个闺女,早些年就嫁出去了,据说已经断绝关系了,也没来往,怎么联系都不清楚。” 呵…… 这还真的是难搞了。 没工作没脸皮没软肋。 “我之前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两人麻利的就跟了上去,巴不得在派出所那住下,还说派出所的饭啊,比家里的香……” 这…… 沈知微忍不住再次眨眨眼。 见过难缠的,可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田嫂子想了想。 “要我说,咱们还是得来混的,不如我找点人吓唬吓唬他们,给他们弄老家去,或者远点的地方。” 远点的地方,沈知微第一反应就是大西北。 最好就是她当年工作的地方。 去个公社都得走个两三个小时的。 到时候也不好乱扑腾了。 只可惜,这不正经啊。 可傅丽笙却眼前一亮,猛地抓住了田嫂子的手。 “嫂子,这能行么?不会影响到您和大哥吧?” “这能影响啥,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田嫂子琢磨着。 “这要是给人送走的话,最好是远一点,比如黑省或者大西北,但是你得做好准备,得准备点钱,到了那地方,还得给准备个房子啥的,到时候再找几个人盯着,且得钱了。” “花钱没事,只要能给这俩人弄走,多少钱我都出。” 傅丽笙是真的被这俩人闹烦了。 要知道她妈性子软,外公回来断绝关系,说把房产都给她的时候,她妈就提反对意见了。 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 气的老爷子差点当场就走了。 要不然这些东西,也不能落在她手上。 至于为啥现在着急要给这俩人处理了呢? 主要是她要定居在广城了,依着她妈的性子,肯定也是要来的。 到时候舅舅只要一哭二闹,说不准她妈就大把大把的往外送钱了。 所以,最好是在她妈来之前,给这俩人处理了。 听到傅丽笙的话,田嫂子点点头。 “那行,有你这话,我就找人去陪他们玩玩,你放心,只是会将人送走,不会伤到他们。” “没事,伤点也不怕,当年要不是这俩混不吝,我外公也不至于伤到身子了。” “嗯!” 这话题,没法继续了。 想当初…… 哎,一言难尽啊。 “走,咱们先去看看房子盖的咋样了,然后回货站?” “行!” …… 车子一拐,就奔着货站家属院的方向去了。 是的,虽然关于两人之前商量的小区的规划还没落实。 可货站的家属院的房子却已经盖起来了。 这是沈知微提议的,她这次来广城。 就是为了货站员工住宿来的。 这件事必须要尽快落实。 很快,三人就到了工地。 老远,就看到了正在施工的楼房。 正在往上加盖。 自从和田嫂子合作之后,这建房子的事情,都是田嫂子来负责的。 这些工人还有材料等问题,都是田嫂子联系的。 这不,停车开了门,就有个负责人一路小跑过来。 “田总,今个儿五层就能封顶,明天就能开始第二栋了,要不先去看看?” 田嫂子看了眼沈知微。 沈知微点点头。 “行,咱们去看看。” 立马就有人拿了安全帽过来给三人戴上,这才进了工地。 老远看着热闹,走近一看更是热闹。 工地上不算楼里的,就这平地上,少说也得有个百十号人。 这大大小小的车子,也有个七八台。 看着就挺专业。 沈知微很是满意,田嫂子这人办事可真靠谱。 第242章 货站出事了 工地负责人走在最前面,一边引路一边比划着楼栋的布局。 图纸是沈知微出的,和后世那些商品房差不多的格局。 一栋楼四个单元,一二单元是两室一厅,一梯三户。 三四单元是三室一厅,是一梯两户。 一共五层,先盖五栋。 楼与楼之间留出空地,种上花草树木,再摆几张石桌石凳,给孩子跑跳、老人歇脚。 傅丽笙听完,脚步慢了下来,眼里浮起一层意外。 “不是说是家属院吗?用得着盖这么好?” 沈知微笑着点头。 “没错,就是家属院,给货站员工住的。但是呢,后续呢,这里还要盖商品房,对外售卖的商品房呢,也是会这样的规则。”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之所以做两种户型,是为家属们多考虑一层。这次分房,主要按人头算,其次可以自己掏钱补。” “掏钱?” 傅丽笙更不明白了。家属房不就是分的吗? 怎么还要自己掏钱? 她见过工厂分房,按工龄排队,按职务打分,分到哪套住哪套,从没听说过自己掏钱这回事。 工地负责人也停住了脚。 他早就知道,和煦真正的老板是眼前这位年轻女人,连田嫂子都得听她的。 他掏出那几张图纸的时候,心里就犯过嘀咕。 这种户型布局,国内还没见过。 眼下听见“掏钱”两个字,他更想听下去了。 沈知微没有绕弯子。 这次分房的标准下午就要敲定,明天就得落实了。 她站定,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讲。 “这次分房,跟现在大家熟悉的方式不一样。现在工厂分房,房子是公家的,人在,房在,人走,房收回。我的想法是,把房子彻彻底底分给个人。一个人头,三十三平。” “彻底分给个人?” 傅丽笙皱着眉,还是没转过弯来。 就连田嫂子都瞪大了双眼,希望沈知微赶紧往下讲。 “对。一个正式职工,免费给三十三平。只要在和煦干满五年,这三十三平就白送。想住更大的,多余的部分自己买,公司补贴一半。同样,干满五年,补足的那部分也归你。” 沈知微看了看三人,笑着解释。 “比如家里只有一个正式职工,可以选六十七平的两室一厅,多出来的三十三平,自己出一半的钱,公司出一半。五年后,整套房子都是你的。有能力,也可以选一百平的三室一厅,多出来的六十七平,同样自己出一半,公司出一半。但是呢,一个正式工只能多补三十三平,两个正式工就能多补六十六平,以此类推。” 工地负责人听明白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哪是分房,这简直是半卖半送。 他之前可是在建设局这边工作的,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分房方式。 田嫂子更是眼前一亮,心里已经噼里啪啦拨起了算盘。 一个工人补一半,三十三平的差价,公司实际掏不了多少。 再说了,有这个房子在前边吊着,起码五年这些人都不会走的。 至于五年之后,谁敢说和煦就不会有更好的待遇? 就冲着眼前这点,那就是天大的人情。 这房子一旦归了个人,谁还舍得走?谁还不好好干? 这可真的是…… 田嫂子想说沈知微是精明的资本家。 可想了想,资本家可舍不得给白分房子。 还是沈知微心软! 傅丽笙更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到底是沈知微啊。 走一步看三步啊! 厉害,真是厉害。 而那个工地负责人阿牛,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搓搓手。 “沈总,那咱们和煦房地产的员工,也会有这样的待遇么?” “有,只要是咱们和煦的正式工,就享受同样的福利,房子还会继续盖的,都别急。” 望着阿牛那激动的神情,田嫂子由衷的感慨。 这沈知微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呢? 这哪是招工啊,这分明是培养死士啊! 五年,和煦绝对能起飞! 当初和沈知微合作,真的是她做出的做正确的选择。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沈知微停下来,看向工地负责人。 “阿牛,安全一定放在第一位。尤其是高空作业的,安全绳必须挂好。活可以慢一点,人不能出事。” “您放心,沈总。”阿牛拍拍胸脯、 “每天早上中午我都组织大家开会,安全问题放在最前头。” “嗯。这几天天气还行,可中午那会儿热,解暑的饮料一定要备足。中午的饭菜也得见荤。” 沈知微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舍不得钱,人才是第一位。” 哎! 阿牛激动的咧。 以前的领导,开口闭口就是工作进度。 啥时候管过他们人咋样哎。 这么好的老板,他可得抱住了。 交代完工地的事,沈知微开车带着傅丽笙和田嫂子往回走。 路过幼儿园的时候,她停下车,接了喜宁上来。 说不上为啥,明明就见了两面。 可喜宁就是稀罕傅丽笙。 这不,一上车,小家伙就扑进傅丽笙怀里。 傅丽笙抱着她舍不得撒手,稀罕得不行,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张粉扑扑的小脸。 “我可太喜欢喜宁了!” 傅丽笙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又把她搂紧了些。 “喜宁也喜欢姨姨。” 小丫头搂着傅丽笙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给傅丽笙高兴的咧,抱着喜宁就舍不得松手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货站。 货站今个儿要出一批货,十三辆车一起出发。 沈知微本来还想着说等车子出发之前开个会再检查检查。 可刚一进货站,就发现装货卸货的地方,围了不少人。 “丽笙你别下车,帮我陪着喜宁,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 “我陪你去看看!” 田嫂子跟着沈知微一起下了车。 两人刚往那边走,就被几人看到了。 有人连忙嚷嚷着。 “沈总来了,快让开,快让开。” 沈知微一听,眉头紧锁。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围着的人群顿时散开一条路。 看清楚里边发生的一幕,沈知微脸色一变。 第243章 丽笙你来帮我把 人群里,两个人正铆足了劲比赛装货。 左边的背了三件,右边的背了四件。 周围几个装卸工围着看,嘴里喊着加油,拍着巴掌,像是在看一场热闹。 要知道,这是给机械厂装的货,每件不大,分量却不轻。 足有二十公斤。 三件就是一百二十斤,四件一百六十斤。 沈知微没急着出声,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两个人卸完货折返回来准备继续装。 这才及时开口,声音倒是不大,却阻止了装卸工们的热闹。 “干什么呢?装卸这边的负责人呢?” 装卸工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还是其中一个人跑开去找。 没多大会儿功夫,一个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沈总,您找我?” “你身为负责人,在他们装货的时候,去哪儿了?” “沈总,这边刚要和运单部核实数量,我去那边了……” 姓王的负责人是田师长那边送来的退伍兵,人老实,干活不惜力,可就是不大会当领导。 老好人一个,下面没人听他的,连核对数量都得他自己跑腿。 沈知微没等他说完,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咱们的装卸,有严格的规定。一个人该背多少,不该背多少,写在制度里,贴在你办公室墙上,用不着我教你。超额负重出了事,算谁的?” 老王低着头,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倒是想管,也吩咐过。 可关键是,装卸部这边一共四个小组长,一个赛一个的牛逼轰轰。 没一个人听他的。 尤其是二组长,那可是梁家荣的发小。 每次都拿梁家荣说事,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关于装卸部这边的情况,沈知微其实也有听说过。 她一直没出手,就是想看看这个老王到底行不行。 不行的话,她就得换人了。 她这不是慈善,不是养大爷的地方,不能干的,不听话的,立马滚蛋! 她扫了一圈。 “装卸工四个小组长,加上老王,你们几个跟我来。” 刚走两步,随后转过身,目光扫向这群装卸工。 “其他人继续干活。以后再让我发现谁故意超负重,立马给我滚蛋。” 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敢吭声。 那两张刚才还因逞能而涨红的脸,此刻白一阵青一阵,像被人掴了一巴掌。 围观的那些员工立马就散了,生怕沈知微的怒火波及到这边。 见沈知微那边没啥事,田嫂子就和傅丽笙带着喜宁去办公室了。 而沈知微直接带着几人去了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门都没关,沈知微就拍了桌子。 一下子让五个人全都缩了缩脖子。 “这里是和煦,不是你们勾心斗角的地方。” 她的目光从老王脸上扫到四个小组长脸上,又落回来。 “老王,我问你,这个领导,你能不能干?” 老王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磨出老茧的手,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还是没说出那个“能”字。 沈知微看明白了,没有再逼他。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缓,却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你去后勤部,找老赵,就说我说的,以后你负责后勤的物资盘点。” 老王愣了一瞬,随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明明是降职,却让他弄的好像是升职了一样。 沈知微有点哭笑不得。 却明白,不能强按着牛喝水的道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四个小组长身上。 “从现在起一周,老王担任裁判,给你们四个人打分。分数最高的,负责装卸部。能做事的留下,不能做事的走人。” 这话一出,四人全都傻眼了。 包括刚刚才松了口气的老王。 沈总这是给他出气呢? 那四个小组长还想说两句,沈知微扬手一挥。 “散会。” 刚出门口,随后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提醒各位几句,这一周,老王还是你们的领导,考验从现在此刻开始。” 说完直接出了会议室奔办公室走去。 而四个小组长面面相觑,转而转过了头。 现在大家伙可是竞争对手了! 随后飞快的往外冲。 今个儿任务紧,现在就已经是考察时刻了,必须拿高分当领导。 只有老王出会议室的时候,真的是长舒一口气。 而这边,沈知微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傅丽笙正搂着喜宁画画。 沈知微靠在门上,想了想,忽然开口。 “丽笙,你要是不嫌累,来帮我管货站吧。” 傅丽笙愣了一下,田嫂子也怔住了片刻。 这货站,可是成熟的体系了,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 沈知微怎么直接就让傅丽笙来了? “我这边忙,腾不开手,货站这边基本也差不多成熟了,你就帮我管管人,有拿捏不了的决定,再来找我。” 傅丽笙眨眨眼,目光看向田嫂子。 那意思,你怎么不找她? 都不用沈知微开口,田嫂子就疯狂的摇头。 “我这都负责和煦的房地产了,货站的确是接不了手了,你也看到了,房地产那边多忙啊!” 傅丽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我不会管理公司啊。”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沈知微笑着看她。 “只要你按照我的规矩来就行!” 傅丽笙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行,你告诉我怎么来就行!” 她也不是墨迹的人,沈知微既然让她来,那就是看中了她的本事。 反正和煦房地产她都入股了,这和煦货站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的资产。 帮着管管自己的资产,也应该。 如果沈知微要是知道傅丽笙想的啥,估摸着可能会笑疯。 她不是看中了傅丽笙的能力,纯粹是觉得她听话。 “行,那就定下来了,明儿个上午你准时到,我来和你对接。” “下午呢?” “下午我要带孩子玩啊,没工夫来公司。” 听着沈知微这理直气壮的话,傅丽笙都气笑了。 哪有这样的人哎。 田嫂子却推过来一份文件。 “微微,咱们地皮中间的那一片,我找人都核实了,这里是大家伙的居住情况还有人数,以及工作情况,我觉得想要一次性都买下,有点困难。” 第244章 人质受伤了 “我来看看!” 沈知微接过资料,开始一一查看。 田嫂子在一旁介绍。 其实很简单,这两块地皮中间的位置,是两个厂房的家属院。 一片是服装厂,恰好就是上次田师长想让沈知微接手的那个服装厂。 后来沈知微将库存卖光了,那个服装厂起死回生了,这事情就没再继续了。 另外一个呢,是酒厂的家属院。 中间呢,还夹杂着十来套私房。 “这服装厂家属院倒是好说,本来都是服装厂的房子,只要能保证员工有新的地方住就可以,这个商量商量也不成问题,问题就在这个酒厂。” 沈知微以为她会说这十几套私房,没想到竟然会在点这个酒厂。 见沈知微一脸懵,田嫂子解释。 “酒厂不差钱,那边的领导呢,基本都是下来镀金的,干个几年就升上去的。” 哦,这么回事。 那要是这么说,沈知微就明白了。 来镀金的,希望的都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度过这几年。 拆迁这本来就是个大动作。 弄好了,可能也没多大的业绩。 反倒是弄不好的话,就会容易惹麻烦。 就冲这个,酒厂的领导也不会答应的。 “那私房这边呢?” “私房这边的话,我觉得钱给到位,也好说。” 沈知微敲了敲桌子。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先和政府这边沟通一下,如果他们那边能够主动帮忙沟通,那更好不过了,对不?” 田嫂子就是里边出来的,对这里边的弯弯绕绕可太熟悉了。 听到沈知微竟然想从政府这边入手,当即摇摇头。 “不好弄啊,这群老油条你根本玩不过。” “是这样的,我爸爸说,他有个秘书最近应该会调来这边。” 秘书,那能多大的官? 田嫂子不以为然,沈知微也没细解释。 “这样吧,咱们明天上午去转转看看,先暗中了解一下看看,看看大家伙的需求。” 这可以! 田嫂子点点头。 “那明天我让人带着咱们?” “不,就咱俩,就说是来找亲戚,直接奔着敌人的情报中心来!” 情报中心? 田嫂子一脸的懵逼,沈知微却浅浅一笑,没打算解释。 反倒是将货站的资料推给傅丽笙。 “丽笙啊,你先看看资料,有什么不会的,一会儿你再来问我,我带着喜宁下去转转。” 分房的通知她原本是想今天通知的,也不征集大家伙的意见了,直接就宣布了。 可既然想让傅丽笙来帮着管理货站,那最好是将这个福利交由傅丽笙传达。 也能让货站的人更感激一下她。 所以,她打算先带着孩子转转看看。 看看除了宿舍,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善的。 刚到了后边目前暂时居住的地方,就看到水池那边围了不少人。 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择菜,大家伙聊的热火朝天的。 也不知道谁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沈知微。 连忙喊了一嗓子。 “沈总来了!” 大家伙纷纷看了过来,一瞬间就给沈知微和喜宁围在了中间。 “沈总,咱们分房什么时候开始啊?” “这次分房看什么指标啊,我们这种装卸工能分房吗?” “……” 你一句我一句,沈知微的耳边瞬间炸开了锅。 沈知微左手抱着喜宁,右手虚空下压了下。 “大家伙安静一下。”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期待的看着沈知微。 “房是肯定要分的,目前一直还没通知,是因为分房的规则还没有统一,你们放心,这房子呢,我已经去看了,现在已经开始进行装修了,保管大家伙都满意。” “都快装修了?” “那快了!” “唉呀妈呀,新盖的房子啊?” “那不是筒子楼了吧?”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 “全都是商品房,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不是筒子楼!” 人群再次轰动了起来。 天呐,竟然是商品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我今个儿来呢,是想问问大家目前还有什么需要我来进行改善的。” “不用,都挺好的,咱们这一天管三顿饭呢,上哪找这么好的单位。” “可不,加班还有加班费,就连咱们还有各种各样的补贴。” “……” 人群再次热闹了起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除了分房,在没有别的问题了。 就算是这样,沈知微也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离开。 实在是大家伙太热情了,都想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沈知微。 看的沈知微心里暖暖的。 这么好的员工,她怎么舍得大家伙过的不好呢! …… 就在沈知微忙碌的同时,霍霆轩这边遇见了点麻烦。 偷渡船上有几十个被绑架的妇女和儿童。 纵使已经拼尽了全力,巡逻舰也没能追上偷渡船。 眼瞅着对方就要冲进公海的时刻,霍霆轩下令开火。 两发炮弹之后,偷渡船的动力发生了意外,船只被迫停了下来。 顺势被巡逻舰给俘获。 可问题就出现在了这被绑架的人群当中。 开火中,误伤到了一个妇女。 得到这个消息,霍霆轩带着小孙及时赶到了码头。 旁边是小孙联系的医务室的人。 就等巡逻舰靠港,第一时间将伤者送去医院治疗。 当船只靠港的瞬间,医务兵立马上了船。 很快就抬着担架下来了。 从霍霆轩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听到那妇女的哀嚎声。 老班长下了船,脸色十分的紧张。 “师长,那人伤的很严重,左腿和左胳膊都没了。” …… 霍霆轩怔住了片刻,没想到竟然伤的这么严重。 人质受伤,必须要有第一责任人。 老班长鼓足了勇气。 “师长,是我下令开的炮,是我的问题。” 霍霆轩却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 “命令是我下的,别多想了,赶紧将被绑架的人和小孙进行对接,其他人都早点回去休息,至于报告明天再写也可以!” “是!” 得知霍霆轩要但这个责任,老班长有点愧疚。 可他明白,如果这事是他来担责的话,可能会是处分,或者转业回家了。 反正他这个年龄也到了。 第245章 这都能对上? 可他没想到,霍霆轩竟然要担了。 这一瞬间,真的是热泪盈眶。 还想说两句,就被霍霆轩直接摆手打发走了。 小孙有点不理解。 “师长,明明上边正在盯着你,这么大的错误,被他们发现了绝对不是小事。” “你以为就算是让他承担了,我就能安然无恙?” 这话的确是。 小孙没再开口,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虽然有霍老和沈老在后边撑腰,师长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种膈应人的东西一直蹦跶,烦人! 对于小孙的护短,霍霆轩笑了笑。 只是安静的坐在了桌前,看了眼刚刚送来的通报。 内容措辞严厉,要求详细说明情况。 霍霆轩只是看了一眼就笑了。 直接将这张纸盖到了桌子上。 随后看向小孙。 “你来写,我去打个电话。” 两天没联系媳妇了,想媳妇了。 可电话刚抬起,小孙的声音及时响起。 “师长,都晚上十点了,嫂子应该睡了吧。” 霍霆轩看了眼漆黑的夜晚,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怎么一忙乎就是一天了呢! 而这边,睡着的沈知微,还是觉得有啥忘记了。 可想了想,还是没想到。 算了,天黑了,还是先睡觉吧。 …… 第二天一大早,沈知微就从空间里拿出了包子,简单一热,再热个牛奶,就是一顿早餐。 喜宁打着哈欠吃着包子。 “妈妈,我明天想吃油条了,班里的小壮说,酒厂家属院门口有个卖油条的特别好吃,就是他们那不让摆,天天跑来跑去,小壮好几次都没吃上。” “油条啊,行啊,妈妈帮你看看,看看明天能不能吃上。” “好咧!谢谢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沈知微帮着喜宁擦了擦脸。 “小样,妈妈今天可能中午接不了你,今天在幼儿园睡觉好不好,我给你带上小被褥。” “好!” 喜宁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其实她早就想在幼儿园睡觉了,可是妈妈不放心,她也就没开口,没想到幸福竟然来的这么快。 “谢谢妈妈!” 沈知微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给孩子送了多大的礼物呢。 吃过早饭,沈知微就牵着喜宁的手开车去幼儿园了。 简单和老师交代一下,递过去了被褥之后,她和喜宁摆摆手就离开了。 没想到,刚出幼儿园门口,就听到喜宁爆喜的欢呼声。 “老师,我今天可以在幼儿园睡觉了,妈妈还说给我买油条吃!” “哇……” 随后就是一片小朋友的羡慕声。 沈知微真的要笑喷了,这小孩子怎么就这么好玩呢。 出了幼儿园,她就开车去了田嫂子家。 两人直奔酒厂家属院的方向。 在路上,田嫂子还有点忐忑。 “咱们怎么聊啊,直接就问啊?” “一会儿啊,我在前边,你就搭腔就行。” 一听这个,田嫂子点点头。 那行,这个她会。 沈知微将车子停在离酒厂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随后两人就拎了几包糕点,朝着酒厂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家属院巷子口,那户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底下坐着一群老太太。 手里择着菜,嘴上聊着天,也不知道说的啥,时不时就能笑成一团。 当地的土话和普通话夹杂着,别有一番滋味。 见有生人靠近,齐刷刷的就盯了过来。 “你好。” 沈知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见她说的是普通话,几人连忙看向中间的一个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呢比较时髦,还烫着卷发,穿了一身蓝色干部服。 放下了手里要择的菜,上下打量着两人。 感觉不是啥坏人,这才开口。 “您好,找谁呀?” “这是酒厂家属院吧?” “没错,是的。” “那咱们广城就这么一家酒厂吧。” “对,就咱们一家,咱们这都能追溯到明朝时期,真真的是百年老字号了。” “那就对了!” 沈知微笑了笑。 “那咱们这有个姓李的吗?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的。” “哎呦,这姓李的可多了。”老太太摇摇头。 随后和旁人用土话解释了一通。 大家伙齐刷刷的摇头。 这姓李的可太多了,就算是这岁数,也多啊。 沈知微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她是二婚,嫁的那个丈夫腿脚不太好,应该是二十年前嫁过来的。” “二柱子媳妇啊!” 另一个老太太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几分,“你找她干啥?” 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都说成这样了,还能对上号? 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吧! 可眼下戏台子都搭上了,总得继续下去不是? 她只能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 “我是她娘家外甥女,我妈妈是她的妹妹,这都出嫁好多年了,一直也没寄信,家里人都惦记着,这不是我来出差,顺道来看看。” 老太太仔细打量了眼沈知微。 “你还真别说,还真有几分像二柱子媳妇。” “去去去,小姑娘可比二柱子媳妇好看多了。” “那你看看那眉眼不像?” 几人再次回头打量,越看越觉得像。 “嗯,还真有点像!”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基本就坐实了沈知微就是这个二柱子媳妇的外甥女了。 “那你来得不巧,她得下午才能回来。” 那老太太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菜,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 “你从哪儿来的?” “厦城。” 沈知微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一边,顺势坐在了老太太的旁边。 田嫂子也坐了下来。 “那行,我就等一会儿,顺便和阿姨婶子们聊聊天,你们不嫌弃我们吧。” “哎呦,这小丫头说话甜,我乐意听!” “可不,咱们家里的年轻人,可没有乐意和咱们聊天的。” 老太太们对视一眼,全都笑了出来。 那最先搭茬的,那个卷发老太太先开了口。 “你姨妈啊,现在可能耐了,自己做小买卖,炸油条,就是不太顺,总被酒厂的人赶来赶去的。” “啊?那我姨夫就不管?” “嗨,你那姨夫头几年喝多了,半夜掉沟里淹死了。” …… 第246章 一个又一个的八卦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愣是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个伤心的表情。 “啊……” 殊不知这种表情,才算是正常。 本来就不熟,你要是哭的死去活来的,那可太假了。 就这种的表情,大家伙才会相信,这是真的。 再加上沈知微的确和那个二柱子媳妇长得有点像,三两句,就将沈知微当成二柱子的外甥女了。 “哎,小姑娘,你妈妈嫁到哪去了啊,这么久都没来一趟?” “哎!” 沈知微叹了口气。 “我们家这也是遇见事了,我爸牺牲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哥,全靠我妈一个人,又是操持家务,又是……” 大家伙瞬间秒懂。 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可不难么! 哎呦,这李家姐俩,可真命苦,全都没了丈夫哎。 沈知微心里不断的祈祷: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希望爸爸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说起这寡妇,大家伙一个个感同身受。 “我那妹子,自打丈夫走了,那日子过的哎,那叫一个难哎。” “可不,我记得上次她带着孩子来,那衣服上全是补丁,吃饭就和饿了多少天似的,那天饭没够,还从我家借的。” “哎呦,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从你家拿了俩馒头,三碗米饭呢,一会儿我就给你送去。” “嗨,都是邻居,说那些,我就是感慨,她这日子过的得多难啊。” “可不难咋地,你猜走的时候,我给拿的啥?” “能啥,顶多带点粮食。” “我给拿的衣服,我家小二的裙子外套啥的,都给她拿去了,她家闺女要出门子,连件正经衣服都没有,我给她钱,她不要,说是还不上,这不,我就将小二的衣服都给她拿去了,还有我家大小子的,我的,给她收拾了一大包过去。” “昨个儿小二和你闹,就是这事啊?” “可不,你说气人不气人,我都说了,这个月布票下来就去买,她非逼着我去给拿回来,气的我啊,差点就给打了!” “那可不兴打,你这将人家的衣服送出去了,还不兴人家发发脾气啊,喏,我家的布票,这个月我们也不买啥,你先用着,等下个月你再给我,要不就你家老田那点票,买啥去?买个裤衩子去啊!” 大家伙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个烫发的老太太也递过来了一张布票。 “就是,小二乖着呢,你可不兴亏了咱们家小二。” 那嫂子眼泪瞬间热了。 却笑着看向大家伙。 “你们呀,就惯着吧……” 沈知微和田嫂子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这话题都岔到哪去了,直接让两人插不上嘴了…… 还是几人聊起别的,沈知微这才进了话题。 “你们想换个地方住啊!” “可不,你闻闻,今个儿风不大,味道还稍微小点,等着有风的时候,咱们这都没法待人,那家里都不能开窗户,小孩子都呛的慌!” “别说孩子了,就咱们哪个没鼻炎,一感冒了,咳嗽个没完不说,还总拉肚子。我觉得就是水都不行了。” “哎,愁得慌啊,我看人家那片盖的家属楼可好了,你说人家咋就不给咱们这也收了,盖那个小楼分给咱们啊。” “你可真敢想,咱们这破平房,换人家小洋楼?你想啥呢?人家也不傻。” 大家伙全都笑了出来。 沈知微却笑着打岔。 “如果说人家真的要来买这片房,给你们一平换一平,你们乐意不?” “一平换一平少了点吧,我听说那边最小还都60多平呢,咱们这才多少?一户顶多也就是个40来平,多了也就50来平。你像你姨妈那,就20来平,换啥去?跟人家一起住啊。” 沈知微和田嫂子对视一眼。 心里有了数,大家伙对一平换一平不太满意。 这平数得琢磨琢磨。 “再说了,酒厂现在邪门着呢,两个月没发奖金了吧?” “对呀,我家老孙说,这个月卖的挺好的,那产线没黑没白的加班,不应该没钱发奖金。”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点了点下巴。 “我和你们说啊,估摸着上边……” 大家伙一听,瞬间秒懂她的意思。 齐刷刷的倒吸一口冷气。 “不能吧……” “就咱们新上任的那个老王头,是啥好人啊?” “我觉得也是,估摸着有点这意思。” 沈知微眨眨眼。 这怎么又听到了点酒厂的秘闻。 领导贪污? 导致酒厂奖金没下发。 那这钱去哪了? 按理说,他不可能直接昧了,这都是有数的。 八成就是挪到哪里去了,一时半会儿弄不回来。 这个老王头,一会儿得琢磨琢磨。 就在这时,一个妇女气冲冲的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个毛巾,身上挂了个围裙。 时不时还擦着眼泪,看样子就是受了委屈。 “柱子媳妇,你外甥女来了,你这是咋地了?” 呵,这就是她杜撰出来的姨妈? 沈知微顿时有点心虚。 可没想到那柱子媳妇压根就没听到前边半句,直接一甩袖子。 “那老王头不要脸,派人收走了我的车,还有三斤菜籽油,五斤面,八斤做好的油条全都给我收走了,还让我限时去交罚款!” “好家伙,老王头疯了吧,你去炸油条,那是街道办批准的,他凭啥收了你的摊子!” “对啊,找他去,一天天的,不想着给咱们造点福利,天天盯着咱们这点鸡毛蒜皮,他想干啥!” “对,找他去!” “走!” 烫发妇女直接抓着柱子媳妇的胳膊就往前走。 就这样,本来还在吃瓜的人群,就这么的浩浩荡荡的往外走了。 当然包括了一脸懵逼的沈知微和田嫂子。 大家伙就像去干仗的样子,气势冲冲。 家属院后身不远的位置就是酒厂。 酒厂的大门很是气派,比起厦城日化厂一点儿都不差。 怪不得田嫂子说酒厂可能不差钱,不会卖地皮。 沈知微单手拖着下巴,仔细闻了闻这附近的味道。 的确是呛得慌。 一瞬间,她好像有了主意。 就是不太好实施,还是得等那个叔叔到了再说。 酒厂门卫正在那哼着小曲,余光就瞥到了一抹黑影。 再一看,不好! 他连忙抓起电话,同时扯着嗓子喊。 “关大门!” 电话那边刚拨通,他就扯着嗓子嚎啊。 “主任啊,不好了,来抄家的了!” 第247章 老王头妥协 来的时候,沈知微和田嫂子可算是给这前边带路的几个人打听清楚了。 那个卷发的妇女,姓邓,丈夫是酒厂后勤的主任。 关键是,这位邓大姐,想当年,可是十三岁亲自带了一队鬼子进了雷区。 俘获了八个,炸死了七个。 在当时一战成名。 成为妇救会最小的成员,再后来建国之后,直接进了酒厂工会工作。 再后来,再领导的戳和下,成家立业,可结婚多年,一直都没孩子,去检查,说是当年伤到身子了,不能生了。 再后来,反正就乱七八糟的,她就从酒厂离开了。 而她的丈夫就当上了主任。 虽然脾气冲点,可没说因为邓大姐不能生就离婚。 甚至因为邓大姐不想养别人家的孩子,就没抱养别人的孩子。 总之,对邓大姐还是比较尊重的,挺被大家伙羡慕的。 可因为邓大姐的政绩,酒厂对邓大姐十分的尊重。 邓大姐这人呢,又热情,好打抱不平。 像那些员工的小事,或者领导和稀泥的事,她都管。 撸起袖子就往酒厂冲。 很是让酒厂的领导头疼。 这不,二柱子当年牺牲了,酒厂就想给二柱子媳妇一笔钱,赶她离开。 可娘仨可咋活? 虽然是二婚,可二柱子媳妇给二柱子生了俩孩子呢。 真要赶人家娘仨走,那不是擎等着送人去死么。 当初,就是邓大姐帮着拍桌子,这才给留下了,平时忙的时候,就去酒厂当临时工。 不忙的时候呢,就去街道办帮忙。 再加上大家伙仗义,你一口我一口的。 到底也没让这娘三饿着。 可自打这个老王头上任之后,就和柱子媳妇干上了。 三番五次的说柱子媳妇留在这不和规矩。 想法设法的想让柱子媳妇主动离开。 甚至明明知道街道办亲自答应让柱子媳妇在门口摆摊,也权当不知道。 就是俩字,捣乱。 为了这事,邓大姐没少和领导闹。 老王头很是生气,可他又没人家邓大姐这政绩。 每次只能硬憋着,一点儿辙都没有。 一进酒厂,沈知微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 夹着公文包,弓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门溜。 她轻轻拽了拽邓大姐的袖子,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邓大姐眯眼一瞧,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好家伙,老王头这是想跑啊!” 当即大步流星的就追了上去。 老王头听到身后有人来追,脚下一慌,差点摔倒。 也就因为这个,老王头被邓大姐三两步就给追上了。 直接一脚拦在了老王头的身前。 “跑什么呀?” 老王头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邓大姐那凶巴巴的目光。 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冷,脑瓜子上全是汗。 他倒是想笑,可愣是笑不出来。 怎么看,怎么勉强。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解释。 “哎呀,邓大姐,我这不是赶着去开会嘛。” “开会?” 邓大姐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开会,你不走前门,往后门钻?我看你这是要跑吧?” 而就在这时,大家伙也及时赶到,一下子就给老王头围住了。 七嘴八舌地附和了起来。 “你就是想跑!” “干了坏事,他心虚!” ……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老王头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 老王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我真的要去开会……” “开会?别介,今个儿柱子媳妇这件事不处理了,你甭想离开,想当年,柱子那是为了厂子牺牲的,你上嘴皮下嘴皮一动,就想给柱子媳妇打发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是,还我的车和东西,我那可是街道办批准的,你没权利没收。” 老王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邓大姐,你听我说,这事不是我不办,是上头有规定,不合规矩啊。”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你知道的,这柱子媳妇住在咱们酒厂,那就算咱们酒厂的职工,上边可是有规矩的,这酒厂员工是不许私自做生意的!” 说着,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一样。 “这么的,柱子媳妇呢离开酒厂家属院,这车子什么的呢,我都返还给她,而且还会申请一部分的补偿款,你看这可以吧。” “呵,我算是知道你这脑袋瓜子为啥秃了,你这是心眼子太多头发都不敢长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忍不住笑了出来。 “合着你这变着法的,就是想赶柱子媳妇走啊,我告诉你,别说这不合规矩,就是合规矩了,有我在,我就不许!” “什么玩意,柱子当年为了厂子牺牲了,你现在就想赶人家娘仨走,你还算是个人不?” 旁边有人跟着帮腔。 “就是!老王头,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太过分了,没有你这样的,天天盯着人家孤儿寡母,算啥啊!” “厂里现在效益不好,我这也是没办法。” 老王头双手一摊。 “你们也看到了,这厂里加班费都没给发呢……” “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得,厂子绩效好不好,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呢,不是你一句两句就能给抹了的。” 邓大姐冷哼一声。 “老王头,我这话给你放这,别以为你那点猫腻大家伙看不出来,大家伙那是给你面子呢。” 老王头脸色一下白了。 他看了看邓大姐,他知道,这事邓大姐是真的能干的出来的。 他倒是想说点啥,可开了半天的口,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邓大姐往前又迈了一步,拔高了音量。 “我跟你说老王头,今儿个这车,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要是痛痛快快把车钥匙交出来,这事儿我们既往不咎。你要是不给……我也不怕把事儿闹大,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老王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拿出一张单子。 “喏,就在后勤!” 柱子媳妇接过这张单子,这才松了口气。 邓大姐又补充了一句。 “我警告你,老王头,这事最后一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王头气的脸发红,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沈知微下意识的回头。 老王头站在后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正盯着她们。 目光阴恻恻的。 看着不太对劲。 第248章 真是亲戚! 沈知微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来到了邓大姐跟前,轻声说了一句。 “邓大姐,我看到那老王头的目光瘆得慌,你当心点,小心他报复你。” 邓大姐一点儿都不在意,冷哼了一声。 “就他?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说完轻轻拍了拍沈知微的胳膊。 “你放心,酒厂不是他一个人的酒厂,我来找他,那是给他面子,我真要豁出去了,别说整个酒厂了,就是政府办公室的人,他也得给我歇菜!” “就是,老王头敢欺负邓大姐的话,咱们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没错!” 沈知微耸耸肩,好吧,大家伙心里有数就行。 虽然老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感觉,可看着大家伙都没在意,就没再继续想了。 柱子媳妇则是拿着单子去取车了。 而其他人则是折返回酒厂家属院。 “我听今个儿这意思,这酒厂还真的有猫腻啊?” “我也听出来了,这个老王头不会是贪污了吧。” “我看也是!” “不对啊,我就好奇,他为啥老盯着柱子媳妇啊。” “你虎啊!” “咋啦?” “你忘了他那老大啦?” “啊?” 老王头来的时间不长,也就这三四年的时间。 说实话,大家伙对老王头的了解并不是很深。 “你看看你们,我那天和你们说的,你们全都忘了。” 这下,连邓大姐在内,所有人都顿住了。 齐刷刷的围着她。 到底啥事来着? 怎么都不记得了? “这老王头是二婚,头一个媳妇是乡下的,给他生了个儿子,后来他娶了这个,人家就不让他养头一个儿子!” “啊,对对对,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他头一个儿子前几年来了,现在给安排在车间当临时工。” “哦哦哦,我明白了,现在没房子,他想给柱子媳妇赶走,让他儿子住进来!”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妈的,真坏啊!” 怪不得,她们就说嘛,这人为啥一直盯着柱子媳妇来。 合着就觉得柱子媳妇好欺负啊。 “邓大姐,可不能让老王头得逞啊!” “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和他媳妇好好聊聊,我就不信了,老王头开始给长子筹谋,她这个二婚媳妇能不着急?我没记错的话,小儿子才十岁出头吧。” “对,刚上初中。” “没错,我也去聊聊,我俩家离得近,我经常和她一起去买菜。” “你们去我也去,大家伙一起说,她肯定相信。” “没错!” 沈知微和田嫂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世界不能缺少女同志啊。 也只有女同志才会共情女同志,才会为女同志豁出一切来。 等大家伙热热闹闹回到酒厂家属院的时候,这边柱子媳妇已经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其实说是摊子,也就一个简单的小三轮车。 车子里装了两个用铁皮焊的铁炉子。 左边上边放了个锅,右边空着的。 车把手上,挂着一兜油条。 “我去的时候,他们还在那吃我的油条呢,还说啥,这收都收了,就不给我了,那我能干啦?我直接就掀桌了,这不,全都给我钱了。” 油条? 酒厂家属院门口的油条。 好家伙,这就是喜宁说的那个油条摊子啊。 邓大姐笑着看向柱子媳妇。 “还傻乐呢,你瞅瞅谁来了?” 柱子媳妇愣了一下,连忙四处查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知微和田嫂子的身上。 也就这俩人眼生。 可仔细看了看,没认出来啊。 沈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原本想跑的,可闺女要的油条。 最后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上吧。 “哎呀,你瞅瞅,你外甥女啊!” 邓大姐一把将沈知微推上前。 “你看看,你外甥女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有福气啊。” 柱子媳妇傻眼了。 外甥女? 她仔细看了看,嚯的就哭了。 “天呐,小薇,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来的,还是和你妈一起来的呀?” 柱子媳妇激动的将沈知微狠狠的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我好去接你啊,你这是怎么来的,坐火车还是汽车啊。” 说着,就有点转圈圈了。 “哎呀,别等着了,赶紧回家,你妈上个月刚给我寄的信,给你夸的咧,那真的是上天入地都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邓大姐一看,果然是真的,大家伙全都松了口气。 纷纷笑着打趣。 还有将自己收拾的菜啊,乱七八糟的,就往柱子媳妇的身上放。 “不值钱,给外甥女添个菜。” “哎,谢谢了啊。” 沈知微和田嫂子也纷纷和大家伙致谢。 只是脑子都乱成一团浆糊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叫小微啊…… 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这样,三人来到了柱子媳妇的家。 就是一个偏厦子隔开的两间房。 但是柱子媳妇手巧,给门口这块圈起来了。 用木头栅栏隔开了个小院。 小院里放着的都是木柴和炭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的整整齐齐的,由此能看出来柱子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门口的位置,还放了一个小木头架子。 沈知微还好奇这是干嘛的,就看到柱子媳妇轻车熟路的将车挂在了这块。 一点儿也不碍事。 嘿,神奇了哎。 “快进来,进来坐。” 推开院门,就两间半的房间,半间是小厨房,两间是卧室。 左边这间呢是两张床,右边这间呢用帘子隔开,外边是吃饭的桌子,里边是一张床。 “喏,这边是我和我闺女住的,那边是我儿子住的,这男女有别,总不能一个房间住着。” “嗯,挺好的。” “我听你妈说,你在京城弄的那个货站啊,百货超市啊,可好了,张罗着让我去呢,我这一直觉得不好意思,不想白占你们的便宜。” 沈知微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怪不得眼熟呢。 这不是李嫂子的亲妹子么? 当初两人在海岛的时候,还通过信,寄过东西。 你说说,她怎么就给人忘了呢。 既然是自己人,沈知微也不客气了。 “姨妈,是这样的,我在这片想要盖房子,想买了酒厂家属院这片房子,然后从新盖的楼房里,分给她们,您觉得可以么?” 第249章 滚蛋! “就那片小洋楼?” “嗯!” “你盖的?” “嗯!” “那个和煦房地产,和煦运输公司都是你的?” “嗯!” 柱子媳妇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脸色绷的紧紧的。 随后在沈知微和田嫂子紧张的注视下,猛拍大腿。 “行,咋不行咧,大家伙都快羡慕死了,都想住咧。” “真的假的?” “当然啊,从那边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伙就羡慕的不得了,天天从早看到晚啊,都说要是给我们也分的话,我们都乐意啊。” “也就是说,如果和煦想要来在买酒厂家属院的房子,大家伙是同意的,没什么意见对不?” “对是对,但是……” 柱子媳妇顿了顿,迟疑的看了眼沈知微。 “虽然咱们是亲戚,但是一码归一码,你知道的吧。” “您说,姨妈。” 沈知微好像知道柱子媳妇要问什么了,示意她直接开口。 “你这怎么兑换的标准有提没?” “我今个儿粗略打听了下,咱们这单职工是二十平的房子,双职工的话是四十平,大差不差就这样的数据对不?” “对对对。” 柱子媳妇没想到沈知微竟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再次打量沈知微的目光稍微重视了点。 怪不得她姐说这小丫头厉害呢。 这么一看,还真不错。 “姨妈,关于这么分呢,我这边还没有具体的方案,其实大概初步的一个想法呢,就是20平的房子呢,可以换66平的这个两室一厅,40平的房子呢,可以换100平的三室一厅,外加一部分钱,或者两套66平,这个标准呢,您看看怎么样?” 柱子媳妇一听。 “你等着,我去帮你喊邓大姐,这种事,她要是能答应,基本家属院就都能答应,就这家属院的人啊,哪个没得过邓大姐的继,你等着,我这就去。” 说着,人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田嫂子皱了皱眉。 “微微啊,你这标准是不是提的太高了,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呢?” “那这里就只能放弃了。” 见她心里有数,田嫂子松了口气。 她就担心沈知微上了头,就必须一定要买。 “服装厂那边你和老田说了吗?” “嗯,我和他说了,服装厂的手续还在军区,可以随时配合,他那边会让服装厂的领导进行一下征集,看看是想多要房子,还是想多要钱,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商量。” 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沈知微松了口气,那就剩下酒厂家属院还有中间那十几户私房了。 不过位置她已经看了,买不买都不太影响她们的规划。 如果买了的话,那边对着马路的门开了,两侧可以充当商业街。 如果不卖的话,从中间打出一条街道出来,恰好直接连到两侧的主路。 这样的话,小区由这么一条街道分开,两侧都能当门市。 这样的话,其实商业价值会更高一点。 到时候在小区内再开个幼儿园,申请个小学的话,那位置就更合适了。 而此时此刻,霍霆轩正在掀桌子! 本来让他来写这个报告,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上纲上线,他就够烦躁了。 想着说,面子工程,写了就写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上边竟然还因此弄了个调查组上门了。 这要不是针对他,他给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尤其是对方竟然派了几个级别远低自己的人来调查。 真真是将自己的脸往地上踩呢。 不过他的素养,还是让他温声细语的解释了一遍。 “偷渡船即将离港,我们只能开炮拦阻。开炮过程中造成人员伤亡,那是无法避免的……我们是人,不是神,做不到百发百中。” 说到这里,霍霆轩的声音就猛地拔高了起来。 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拍了下桌子。 “更何况,那些人质是要被卖到国外的。我们拦下船,是救了她们的命。到了国外,等待她们的只有非人的待遇。” “您说的这些,都掩盖不了决策失误造成人质重伤的事实。” 对面的年轻干事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根据规定,霍师长,您违规了。” 另外一个小干事更是趾高气昂。 “霍师长,我们是调查组,请你配合调查,这件事,就是你们决策失误,造成了人质受伤如此的严重,我是有权利定你的大过的。” 听到这里,霍霆轩嚯的坐了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几个人,忽然就笑了。 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没笑到眼底。 “你的级别,还不足以来跟我说这些。去找能跟我对话的人来。” 说完,他站了起来,整了整军装,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我们是调查组,你没权……” 几人脸色骤然变黑,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霍师长……” “小孙,送客,下次再有打着调查组胡说八道的一律不许进来,真给你几分面子,你就去开染坊了,真当老子是好说话的了?” 小孙啪嗒行了个军礼。 “是。” 随后一招手,立马出来几个小战士。 两两一人,直接将人全都带走。 被拖走的那几个人,还在试图挣扎。 “霍师长,你这不和规矩……”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战士给捂住了嘴。 最后就剩下呜呜的声音。 霍霆轩站在窗口,看着几人被拖出军区,目光愈发的沉重了几分。 好好说话,对方就蹬鼻子上脸。 真当他霍霆轩是吃素的了? 随后转身将电话打到了沈老爷子那。 一五一十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老第一反应就知道是谁在捣鬼。 就是工业部原来的那个王部长。 因为产线的问题,被降职调到了边缘部门。 他没记错的话,王部长的爱人的哥哥,好像就是军区政治处的。 二话不说,拨通了电话。 而这边,邓大姐跟着柱子媳妇兴致勃勃的进了院子。 “你是说,和煦房地产也想收购我们这片房子,我们也能住上那个小洋楼?” 第250章 她说的就算!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回应,邓大姐已经自顾自坐下开始了。 “那片小洋楼好啊,瞅着多气派啊,我们酒厂的家属要是能住那,大家伙都得乐翻天。” 说着,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沈知微。 “当时你说这事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竟然是来真的。” 也不给明珠说话的机会,就开始了一通夸。 先是看着柱子媳妇。 “柱子媳妇,你这也是苦尽甘来啊,外甥女这么厉害,好日子啊,还在后边呢。” 随后看向沈知微。 “我第一眼看见你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能干这么大的买卖啊,你才多大啊,都还没结婚呢吧,可太厉害了,这将来得找什么对象啊?我这认识个人……” 沈知微哭笑不得,好歹也得让她说句话吧。 田嫂子听到这画风已经跑偏了,连忙阻拦。 “那啥,微微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岁多了。” “哎呀,太可惜了,你这姑娘,怎么这么着急咧,你这么优秀,总得配上最好的才是。” 田嫂子再次接话。 “她爱人很优秀,是师长呢,年龄也不大,和微微差不多,可厉害了,当年的枪王兵王,立了不少一等功呢。” “妈呀,这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般配呀!” 这下,连柱子媳妇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这也太般配了……” 沈知微被夸的呀,纵使她脸皮厚,也有点招架不住。 “那什么,邓大姐您这次来……” “哎,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邓大姐猛拍大腿。 “我这太激动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啥,咱们这要是换房子,这标准怎么定呀?” 说着又解释了一句。 “就是你说的那个兑换标准,你再给我仔细说说。” 沈知微把方案又讲了一遍,邓大姐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点点头。 “这个法子行,大家伙不会吃亏。可我有个要求……先看房。房子都没见着,光听你说,谁心里也没底。” “对对对,邓大姐说的对,大家伙光看外边了,这里边究竟啥样,谁也不清楚,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嗯,这样,邓大姐您找几个代表,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这行不?” “这咋不行呢,我们可占大便宜了,你们等着,我这就找人去。”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见她走了,田嫂子有点疑惑。 “可今个儿我看了,那个老王头他不想换房子啊,邓大姐这能行么?” “哎呦,你们不知道,酒厂的书记,那可是邓大姐的老首长,邓大姐一开口,书记保管答应,你想想,书记那可是酒厂的***,他都拍板了,还怕出啥岔子么?” 听到这话,沈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和田嫂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能联系到***,邓大姐的确是厉害。 看样子,从这入手,是对了。 很快,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动静。 邓大姐找了六个人。 “大外甥女,我找了六个人,咱们去看看行不?要是多了,我再撤下去俩。” “没事,可以的。” 就这样,沈知微带着邓大姐和那些代表,直接就去了后边和煦的工地。 两栋家属楼已经盖好了,她只是和负责人说了一声。 对方就下令停工,让大家伙先进去看看。 虽然外边的墙皮还没粉刷,里边的细节还没做好。 可大家伙硬是从一楼走到了七楼。 挨个都看了一遍。 那真的是越看越满意。 几个人纷纷的感慨。 “这和筒子楼可不一样啊,卫生间和厨房可都在家里啊。” “这面积也大啊,六十平稍微改改,也能弄三个房间啊,都能住的开了。” “你们瞅瞅这窗户,多气派啊。” 几人真的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搬进来住。 出去的时候,邓大姐拍了拍沈知微的手。 “好孩子,你放心,这事就交给大姐我了,我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样,我这有个合同,您可以带着,如果能成的话,直接签字就行。” 这合同呢,是沈知微在等待的时候起草的。 基本将细节、方案什么的都写里边了。 邓大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收了过来。 “行,我帮你搞定,但是呢,我有个要求。” “您说。” “这后边盖的房子,酒厂的员工如果有想买的,可以打折。” “那是自然。” “好,预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和她们分开的时候,田嫂子还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这就成了?” “差不多吧,八九不离十了。” 沈知微笑着看向田嫂子。 “现在咱们该去货站,通知一下这个分房的政策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半个月之后房子就收拾好了,大家伙就可以收拾入住了。” “嗯嗯。” 就这样,两人开车前往货站。 没想到刚进货站刚下车,就有个小干事急吼吼的冲了上来。 “沈总,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出事了? 沈知微锁上门,带着田嫂子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是一批货没盖好雨布,半车全湿了,损失大概是在一千五上下。 “一千五?” 沈知微眉头紧锁。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司机的失误,还是怎么的?” 那个小干事连连解释。 “就是雨太大,公司提供的篷布太小,其实司机已经反复检查了,还是损失了一半。” 既然不是故意的,沈知微心里隐约大概有了赔偿的方案。 “你说的出事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么点事,不至于成出事了啊? “傅总那边说,这个赔偿呢,司机赔偿四分之一,从后续工资里扣除,剩下的由公司来承担,但是呢梁总还有财务部那边人不答应。双方在办公室吵起来了。” 沈知微瞬间秒懂。 梁家荣应该不是故意和傅丽笙对着干。 在他的认知里,谁犯了错,谁来承担,这是规矩。 可问题是,这件事里,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傅丽笙是总经理,这件事,她来拍板,根本没任何的问题。 所以,就在大家伙争执不休的时候,沈知微进了办公室。 看了眼傅丽笙,示意她不用担心。 随后当场拍板。 “傅丽笙现在是货站的总经理,她说的话,直接拍板,不用问任何人。” 第251章 坏了没告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知微竟然如此的站在傅丽笙的身后。 梁家荣张了张嘴,没出声,脸色却不太好看。 傅丽笙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一层压不住的惊喜。 她没想到沈知微会连问都不问,直接站在她这边。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底气一下子足了。 “按我说的办。” 她看向财务,态度坚决. “公司赔一半,司机赔一半。罚款不是目的,让他记住就行。” 财务点了点头。 梁家荣转过身,回销售部去了,临走时甚至没看沈知微一眼。 其他人也迅速散了,办公室转眼只剩沈知微和傅丽笙。 门虚掩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傅丽笙这才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不管了。这勾心斗角的,真累。一个个都跟我耍心眼,讨厌死了。” 田嫂子端着一杯水推门进来,笑着接话. “我刚从外边过来,大家伙都在夸你。说你雷厉风行,主意正,不好糊弄。” “真的啊?”傅丽笙一下子坐直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真这么说?” 沈知微差点笑出声。 还像个孩子似的,在这硬装大人。 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好啦,来给你送礼物。这是和煦货站家属院的分配方案。接下来你来通知,带他们去看房子。我相信,这会让你在大家心里的分量再重几分。” 傅丽笙接过文件袋,迅速打开。 里边的规则,都是沈知微亲自写的。 仔细看清楚规则之后,傅丽笙的眼睛越来越亮。 “微微啊,你这福利待遇也太好了。” 沈知微笑着拿起包。 “好了,既然一切都顺利,那我就去接喜宁回家玩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傅丽笙的脸瞬间皱巴成一团。 “微微啊,你要不没事也来逛逛啊……” “噗呲!” 沈知微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田嫂子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飞速跟了上去。 傅丽笙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啊啊啊啊啊。 听到身后办公室这压抑的声音,田嫂子都有点舍不得了。 “微微啊……” “要不,嫂子你帮个忙,给货站这边也接手?” 田嫂子一听,迅速收回原来关心傅丽笙的话。 “那啥,我得先去趟工地!” 说完,甚至都没坐沈知微的车,就快速离开了。 看的沈知微差点笑喷了出来。 出了货站,她就去接喜宁了。 副驾驶还放着柱子媳妇给做的油条。 这不,下了车,她特意拎着油条在门口等喜宁。 没多久,喜宁就出来了。 小家伙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拎着的油条,高兴的又蹦又跳。 “妈妈,妈妈,你给喜宁买油条了!” “是呀,那咱们现在回家好不好呀?” “不不不,妈妈我要给小壮看!” 可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小壮。 沈知微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明天咱们再给他看好不?晚上妈妈带喜宁去做油条的地方好不好?” “妈妈,妈妈,你认识她么?” “是滴呀,她是你干姥姥的妹妹,也是要喊一声姥姥的呀。” “啊啊啊啊,喜宁太高兴了,谢谢妈妈!” 喜宁狠狠的亲了一口沈知微。 高兴的扭来扭去。 这不,一下子就撞到了人。 沈知微下意识的抱住了喜宁,嘴里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是你?” 沈知微抬头一看,怔了下,一下子没认出来。 可仔细一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是当初她去哈市的时候,从火车站遇见的那一家三口。 “你们怎么?” 她没记错的话,当初他们是说去哈市投资的,这怎么又来广城了。 “哈市那边不太适合,所以就回来了,这不,正打算买块地皮,盖个房子,正想和那个和煦房地产合作呢。” 韩昂笑着,不经意的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他的妻子苗音琴脸色不太好看,可却没说什么,只是展示了一幅体面的笑来。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她并不开心。 对于这种炫耀,沈知微并没接话,只是客气的点点头。 “我得带孩子回家了,有空聊。” “好!” 韩昂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明显是看出来沈知微不想招待他们。 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本来还很嫌弃的表情,再看到沈知微直接将孩子放到了车里。 随后开车离开之后,就变了。 “她竟然会开车?” 苗音琴翻了个大白眼。 “从火车上,你就该看出来,她不是个普通人!” 韩昂知道她不是个普通人,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普通。 别说国内了,就是港城,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的人都很少。 她怎么能有? 韩昂第一次对于刚刚的举止有点后悔。 他觉得,他应该做错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但是为了面子,他没有说。 “行了,咱们先回去吧,明天还得和王主任谈合作呢。” 苗音琴叹了口气,她想说那个王主任不靠谱,可架不住韩昂就信啊。 在哈市已经赔了很多了,这次再赔多了,以后能不能进家族企业都不好说了。 韩家可不就他一个儿子,年龄差不多的,亲生的私生的,一大堆呢。 只可惜,这人根本就不听她的。 从幼儿园出来,沈知微开车拐进市政府大院。 抱着孩子进去了一圈,只可惜,爷爷的秘书还没到,明天上午才来。 仔细确定了时间之后,沈知微再次开车离开。 而这边,霍霆轩终于将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给自己腾出了一周的假期。 随后果断快速开车离开。 媳妇,孩子,我来啦! 沈知微带着孩子回了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忘了似的。 可又想不起来。 一直做完饭,陪着孩子洗漱躺下之后。 喜宁问了一句。 “妈妈。爸爸知道你怀孕了么?” 沈知微犹如被雷劈了一样,轰的被定住了。 坏了,这知道怀孕好几天了,一直都没和霍霆轩说呢。 第252章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知微这一瞬间,满是心虚。 呵呵,呵呵…… 不过她还是笑着敷衍了过去。 “喜宁乖乖睡哈,爸爸这几天就来了。” “嗯,我都想爸爸了。” 喜宁是个很乖的孩子,基本也不会吵,也不会闹,特别的好带。 这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孩子睡着了,沈知微起身出了房间。 悄悄的过去给霍霆轩打电话。 等待的过程中呢,她想了好几种开头,都觉得莫名的带了丝心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跳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您好,我找霍霆轩,我是他的爱人沈知微。” “嫂子,师长下午就出发了,应该快到了吧。” “嗯?” 沈知微怔住片刻,她刚刚说爸爸要来了,纯粹是敷衍喜宁的。 这怎么真的就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沈知微将电话挂断。 迅速起身出门查看。 果然,推开门的,正是一袭军装的霍霆轩。 他应该是没有休息,一口气开到这里的。 脸上还带了丝旅途的疲惫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冲着自己笑了,沈知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二话不说,奔着霍霆轩就扑了上去。 抱在他怀里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满是委屈。 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怎么才来呀?” 霍霆轩怔住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沈知微哭。 认识这么多年,沈知微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那种很坚强的感觉。 就算是沈家被下放,被结婚,被背叛,她都没有哭的这么委屈。 霍霆轩的心里啊,就像扭着劲儿似的疼啊。 “你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就是你不好,你来的太晚了,你都没有问我,都没有关心我。” “对对对,是我不好,你别哭。” 霍霆轩急的团团转,一边安抚着,一边低声劝着。 “你别哭,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家里有菜吗?没有的话我去饭店点菜,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一家饭店还没关。” “就是你不好,你都不关心我,我都怀孕了,你也不问我。” “对对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霍霆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听着沈知微这哽咽的声音,他就心里难受的要命。 可刚应声一句,他就反应过来了后边的话。 什么? 微微怀孕了? 他惊喜的双手攥住沈知微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低下头和她面对面。 “媳妇,你怀孕了?” 沈知微的泪珠还在眼睛上挂着,明明是自己忘记说了,却偏偏的将责任都推给了霍霆轩。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不讲理。 这不,听到这话,她别过脸抬起了下巴。 “嗯,你看你都不关心我,我都怀孕了你都不知道。” 这个巨大的惊喜,一下子就给霍霆轩给砸懵了。 “媳妇,你真的怀孕了?” 这话一问,沈知微就不乐意了。 什么真的假的,难道她还能骗他的! 气的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狠狠的一跺脚。 “你都怀疑了,那就是假的,不是真的。” “不不不,是我说错了,我错了,媳妇你别生气,是我的错,你打我,你打我……” 霍霆轩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 “天呐,你竟然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谢谢你,我就要当爸爸了……” 霍霆轩松开手,一双手不断的在手心砸来砸去,在不大的院子里转来转去。 “不不不,你怀孕了,得好好养着,我给爷爷喊来,不不不,得我亲自来伺候,咱们还是回厦城吧。” 可一抬头看到沈知微,立马就改了主意。 “要不我转业回来,我来亲自照顾。” “去你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沈知微没好气的一把将人推开。 “我有点饿了,想喝疙瘩汤。” 见他转来转去和个二傻子似的,沈知微只能给他找个活干干,转移一下注意力。 接收到命令,霍霆轩立马站直了身体。 “哎,我这就去!” 就在转身去厨房的时候,还不忘去里边搬了把椅子,让沈知微坐下。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晚上有风,你别冻着。” 随后这才轻车熟路的准备开始干活。 沈知微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她就不开心了。 以前她没怀孕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人这么殷勤。 现在做个饭,又是哼着小曲,又是转来转去的。 时不时的还得出来偷看一眼。 看着看这就笑了出来。 合着他说过的这辈子最爱她是假的喽? 要不是因为她怀孕,还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呗? 反正,他就还是更爱他自己的孩子呗? 那以前喜欢喜宁之类的话,也都是骗人的喽? 想到这里,她就气呼呼的,狠狠一跺脚,扭头进了上屋。 霍霆轩刚给面疙瘩打开,正等着水开下面呢。 余光却看到媳妇气呼呼的进屋了。 人瞬间就麻了。 咋地了这是,怎么还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带东西? 他想进屋去哄哄,可水马上就开了。 下疙瘩汤,就得人一直在这边搅合搅合。 可现在怎么弄? 霍霆轩本来是想先做完再进去。 可看着媳妇那气呼呼的样子,本能反应就是得先进去再说。 可这水? 完了,这可咋办? 霍霆轩心一横,直接添满了水,打算进去看看。 而这边,沈知微气呼呼的进了屋子。 可进了门,却下意识的放缓了速度,余光一直盯着外边。 可等了能有一分钟,霍霆轩也没发现她生气进屋子了。 这一瞬间,火气达到了顶峰,心里的委屈啊,一下子就达到了峰值。 你看,你看,他就是不在意她了。 自从知道她怀孕了,就担心孩子吃不吃的饱。 至于她开心还是生气,都不在意了。 这念头浮现之后,就被无限的放大。 那真的是越想越委屈。 等霍霆轩进门的时候,沈知微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随后哽咽的看着他。 “霍霆轩我们离婚吧,这孩子我会打了的,反正你也不爱我了!” 第253章 我错了我错了 霍霆轩整个人都懵了,这都哪跟哪啊? 他连忙蹲下,一把抱住沈知微的腿,语气又急又慌。 “媳妇,我错了。我哪儿做错了你跟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说那样的话,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心里只有你啊!” 沈知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断成了几截。 “那……那你还说最爱我呢……你以前……以前都没有现在知道我怀孕这么高兴……” 她顿了顿,哭得更凶了。 “刚才……我进屋子,你都没发现……” 霍霆轩脑子一片空白,媳妇这是生气的啥,他怎么听不懂呢? 可经验告诉他,懂不懂不重要,先哄再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霍霆轩搂着她,声音低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高兴,是因为你怀孕了,是因为这是咱们俩的孩子。我不是因为喜欢孩子,我是喜欢你给我生的孩子。你生的,我都喜欢。” 随后,脑子一转,他也装作委屈的样子。 拉住沈知微的手,把自己右手递过去。 “你看看我的手,你看我的手都起茧子了。我为了见到你,沿途一直没停过。” 随后昂着头,一副求宠爱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沈知微低头一看,霍霆轩的右手上全是茧子。 还有几道新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沈知微的哭声一下子顿住了。 明明才二十多岁,这双手却比中年人还要沧桑。 尤其是听见他为了赶路连休息都没停,她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的心疼和愧疚。 人家这么辛苦,她还在闹。 见她终于不哭了,霍霆轩暗暗松了口气。 得亏前天跟那几个人聊过,说怀了孕的女人容易善变,爱胡思乱想,一定要顺着安抚才行。 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媳妇,锅里的水快烧干了,我先去给你下碗疙瘩汤,好不好?” 沈知微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谁还拦着你了?” 霍霆轩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灶上的水已经烧得快见底了,他连忙拎起水壶续了半锅,等着开锅的瞬间,立马将已经扒拉开的面疙瘩放了进去。 一边搅合的瞬间,一边调汤底。 一勺猪油,一勺子酱油一点点盐,浇点热汤,搅合开之后,将煮熟的面疙瘩盛了出来,再将准备好的葱花撒在上边。 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就做好了。 沈知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悄悄弯了。 两个人就这么的坐在餐桌上,一人一碗。 可能是霍霆轩安抚住了,又或者是这个味道真不错。 沈知微那点别扭劲儿,反正是全都散了。 他们这边倒是一片和谐了,可在不远的位置,房间里快吵翻天了。 是谁咧? 正是今个儿沈知微看到的,韩昂夫妻俩。 从一进门,俩人就开始争执了起来。 起初还能心平气和的在对峙,可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韩昂甚至将门口的椅子都踹倒了。 孩子被吓得嗷嗷哭。 苗音琴心疼坏了,连忙将孩子送到旁边的空房间。 “乖宝宝,别乱跑,爸爸妈妈只是谈个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苗音琴本来是想关了门就回来,可想了想,还是将窗户锁死,倒了水,准备了吃的,锁上门,这才回来。 再次进来的时候,韩昂已经冷静多了。 “韩昂,我觉得你真的要冷静一下,三万块不是个小数目,你连着三次的失败,家里已经对你有意见了,真的再出事……” 言外之意,她还是不赞同。 这事,究竟怎么一回事呢? 还得从今个儿看到沈知微之后开始说起。 看到沈知微之后,韩昂就去了酒厂,见了王主任。 本来韩昂是想来考察一下收购这块地皮的可能性。 两个人甚至连这个员工家属后续如何分配安置都没有商量。 也不知道是韩昂被沈知微那个无视给刺激到了,还是王主任这张嘴会说。 反正,到最后,就直接变成了采购合同了。 对方要求预付三万块定金,这块家属院的地皮就归他了。 至于后续的安置等任何问题,酒厂都会积极配合。 韩昂将这件事带回来的时候,以为媳妇会跟他一起高兴。 可苗音琴听完,眉头就没松开过,说三万块不是小数目,王主任这个人看起来不太靠谱。 想先跟上面的领导再谈谈。 “你懂什么?” 韩昂的声音猛地拔高。 “王主任是直接管这块的人,你不把他搞定,找谁谈都没用。三万块是定金,又不是白给他,你担心什么?这么大个酒厂还能骗了你不成?” 就这么的,两个人大吵一架。 重新回到房间,苗音琴平稳了点态度,仔细和他说。 “我不是担心钱,我是担心这个人。你见他几次?他跟你说的那些话,有几句能落到纸上?” 她顿了顿,语气再次缓了缓。 “我不是不让你做,我是想让你稳一点。先跟他的上级见一面,把底摸清了再说。” “摸清?等你摸清了,这块地早被别人拿走了!” 韩昂现在就是钻牛角尖了。 他觉得,媳妇就是不放心他,所以才会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这不,分分钟就上升到了人格攻击。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办不成。” 苗音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韩昂,你自己能不能有点数,这几次的并购案采购案,投资案,你全都失败了,失败在了哪里,就是你的盲目自信,自大,这个世界不只是只有你们韩家,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比比皆是,我就问你,如果这个王主任跑了,三万块打了水漂,你觉得韩家,你还有立足之地么?” “你就是看不起我!” 韩昂恼凶成怒,拿起包,摔门而出! 苗音琴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件事太不靠谱了。 关键是,韩昂这次真的失败了,他们这一房,真的就没出头之路了。 就算是为了儿子! 没错! 第254章 这是我爸爸! 在韩昂离开之后,苗音琴迅速进了儿子所在的房间。 压低了声音轻轻将孩子哄睡了,打算第二天就来和煦房地产来看看。 不是说和煦这边正在建房么? 她就不信了,守着酒厂家属院这块地皮,他们能不惦记。 那个老王那是要多不靠谱就多不靠谱。 总之,她心里对于韩昂这次的合作案,已经判了死刑。 九成九,他都会灰头土脸的回来。 那不如她提前先将事情张罗出去,让别的地方抢先一步。 这样,韩昂损失的钱,可能还少一点。 儿子将来也不至于被人一直踩在脚底! 对,就是这样! 天一亮,她带着儿子下楼去吃饭,关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 韩昂一晚上都没回来,屋里还是她离开的样子。 她儿子轻轻拽了拽她的手。 “妈妈,爸爸是不是又没回来?” 苗音琴迅速整理了下表情,笑着解释。 “爸爸有工作,爸爸忙。” 小家伙没吭声。 苗音琴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点忽悠不动了。 走着走着,心里甚至在想,大不了就让他赔了。 这样以后他就离不开港城了。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哎,这样儿子的将来也就毁了。 他们这边气氛不太好,而沈知微家里却惊喜万分。 喜宁揉开眼去上厕所,刚出来就看到了正在拐角笑嘻嘻看着她的霍霆轩。 原本有点发困的小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快步奔着霍霆轩就冲了上去。 “爸爸,爸爸……” 霍霆轩一把将喜宁抱在了怀里,甚至颠了颠。 “嗯,喜宁重了点,这段时间看样子比较乖啊。” “那是!” 喜宁高兴的昂起了下巴。 “我可是要当姐姐的人了,以后弟弟妹妹都得听我的,我自然是懂事的了。” 喜宁才两岁半,竟然能说出这么流利的一串话,很是让霍霆轩惊喜。 “好宝贝,几天不见,都能说这么长一串了啊。” 至于喜宁说的什么弟弟妹妹,他就以为是沈知微还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什么性别。 “走,爸爸给你做了面条,吃完早饭,爸爸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好!” 喜宁高兴坏了。 “以后爸爸能天天来接送我吗?” 霍霆轩顿住,他不想欺骗孩子。 “爸爸和你说啊,喜宁,爸爸过些天还要回去,你妈妈这边也差不多完事了,到时候你跟着妈妈一起回去,爸爸就能天天接送你了好不好?” “好!” 老实说,可能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喜宁对于爸妈经常不在一起,已经都习惯了。 “那爸爸今天送喜宁,我和小壮说我的爸爸最厉害,他还不信,爸爸今天要让喜宁坐在肩膀上,等小壮!” 霍霆轩差点笑喷了,可面对闺女的期待也只能点点头。 “好,都听喜宁的。” 沈知微坐在餐桌上,悠哉的吃着面条。 “那行,你送喜宁,我先去趟房地产公司。” “我送你吧,送完喜宁再送你。” “不用了,我早点过去,还得去趟货站,货站那边可能要组织人去看房子,我还得去雇个车。” “车还不简单了,喊老田开几辆过来。” 霍霆轩一点儿都不客气。 “那也是他家的买卖不是么?” 沈知微摆摆手。 “不行,老田是师长,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这借个车不方便,军车太扎眼了。” “嗯……” 霍霆轩还在想法子,可沈知微已经再次拒绝了。 “没事,我找丽笙想法子,她爱人在交通局,肯定有办法。” 关于傅丽笙还有田嫂子,以及他们要做的事情,在昨天晚上,沈知微就和霍霆轩都说了。 还有最近拆迁的打算,以及误打误撞见到了李嫂子的亲妹子的事情都说了。 霍霆轩对于沈知微的这个组织号召力很是佩服。 “再说了,今个儿我还得去趟市政府,陈叔叔来了。” “晚上请陈叔叔吃个饭吧?” 这个陈叔叔可是沈老的秘书,空降到这边,他作为半个东道主,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的。 “应该不用,陈叔叔那边,市政府肯定会有安排,这几天估计咱们都排不上。” 霍霆轩想了想,也是。 陈叔叔可是三把手。 正是上边一二把手竞争的对象。 短时间,估计他们都挨不上了。 “那今天不用我陪着你去?” 他还是有点担心,那边的人有点逢高踩低,沈知微现在明面上就是个企业家。 沈知微这边却丝毫不在意。 “没事,早晚都要打招呼的,再说了,你们和他们本来也不对付。” 霍霆轩挠了挠头。 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就这样,吃过饭,一家三口就兵分两路。 说是兵分两路,其实还是有一段共同走的路,就是去幼儿园。 沈知微主要担心老师不认识霍霆轩,还是打算先跟着一起去,和老师说两声,毕竟这几天都是霍霆轩来接送。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幼儿园门口,很是轰动。 尤其是其中一辆还是军车。 几个幼儿园的老师齐刷刷的全都出了来,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沈知微的车落后了一步,大家伙没看清楚。 可当霍霆轩扛着喜宁下来的时候,几个老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不是喜宁么? 那这个身子挺拔、英俊的军官是? 就在这时,沈知微笑着走了上前。 “您好,老师,这是喜宁的爸爸,他这几天休假,负责接送孩子。” 天呐,竟然真的是喜宁爸爸。 “您好,老师,我是喜宁的爸爸。” “您好,您好。” 几位老师都麻了,以前光知道喜宁家厉害,妈妈能赚钱,家里有点背景。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有背景。 喜宁爸爸虽然穿的是常服,可这一身,加上这车,这级别也绝对不会低了。 “喜宁,老师陪你进去吧?” “不,我要等小壮,我要让小壮看看,我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大家伙差点笑喷了,沈知微更是忍不住低了下头。 “那行,喜宁,妈妈就走了啊。” “妈妈再见!” 沈知微开车离开,透过后视镜,喜宁坐在霍霆轩的肩膀上,像个打胜仗的将军。 在阳光下,格外的扎眼。 第255章 杨建国来了 车子都开出去了,还能听到喜宁高兴的声音。 “这是我爸爸!” 沈知微笑了笑,脚底加速了起来。 等她到了房地产这边的时候,田嫂子已经来了。 正在和合作人商量一些细节问题。 看到沈知微来了,连忙招手。 “微微,你快来,你看外墙,咱们刷成什么颜色会比较好一点。” “外墙?” 沈知微没想到进展这么快,都已经到外墙这一步了。 她放下包,看了一眼。 也就三个选择,第一呢,就是水泥外墙,第二呢,是现在的经典颜色,红配白。 第三种呢,是蓝色。 沈知微想了想,这几个颜色都不是很大气的感觉。 “有没有米黄色?” “米黄色?” 田嫂子和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仔细想了想,你还真别说,米黄色的确是会更好看一点。 “那行,就米黄色,窗户都用绿色。” 沈知微刚想说,窗户要不用灰色。 可想了想,算了,总得给田嫂子一个拍板的选项。 啥颜色其实都行啊。 她刚坐下,就有个人上前敲门。 “沈总,田总,门外有人找,说是关于酒厂家属院地皮的事情。” 沈知微没多想,只以为是邓大姐来了。 点点头。 “让她进来吧。” 可等人进来,沈知微怔住片刻。 对方更是一脸的懵逼。 而这时候,那个人还赞介绍。 “这就是我们和煦的沈总和田总。” 苗音琴笑了。 韩昂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女人,竟然是和煦的当家人。 想当初,他们刚来广城的时候,是想和和煦合作的。 是托人带过话的,可对方是果断拒绝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而沈知微也是有点蒙,可随后就恢复了。 “您是?” 苗音琴这才回过神来。 “您好,沈总,我姓苗,我这次来呢,是想和您谈谈这个酒厂家属院地皮的事情。” 沈知微有点不太理解,但还是示意她先坐。 “坐下说。” 田嫂子更是倒了杯水过去。 “酒厂家属院的地皮就在你们和煦工地的旁边,我知道酒厂这边想要售卖地皮的意愿,也知道他们目前的底价,能够让你们去和对方协商。” 沈知微没想到对方竟然抛出个这么看起来挺有诚意的消息。 只是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她这话的意思,是说有别人正在和酒厂商谈这个地皮购买? “那你这边什么需求?”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事情。 沈知微是坚信这个念头的。 对方每说的一句话,其实都是在为后续做准备。 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都是做生意的,价码合适就好。 “我想要入股你们和煦房地产,按照现在市价来购买。” “这个不行!” 沈知微直接了当的拒绝,开什么国际玩笑,一个不认识的人,拿着一个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的消息就想来入股? 哦不,就算是有用的消息,她也不会同意的。 旁边的田嫂子松了口气。 她挺担心的。 和煦的将来,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那就是拿着麻袋来装钱的。 “我的丈夫姓韩,是港城人!” 苗音琴再次抛出个诚意。 可沈知微却只是笑了笑。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们这边要开始忙了……” 言外之意,我没空和你在这讨价还价。 苗音琴一脸的震惊。 港城韩家,那可是跺跺脚港城都要跟着动一动的。 怎么这位沈总根本就不买账呢? 难道是不知道韩家的地位? 当即试图再次商量一句。 “韩家……” 沈知微再次打断。 “不好意思,韩家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我感兴趣的,你这边要是有别的事情,可以继续,但是入股,我们是不会同意的。” 苗音琴的脸色瞬间变了。 看来入股是不现实了。 “那我想来工作,这总可以了吧,我在港城自修过建筑专业,也参与过港城房地产的开发,有着丰富的经验。” “找工作的话,按照流程递交申请表,会有人来对接。” 言外之意,我不会直接录用你。 苗音琴破防了…… 索性直接摊开。 “沈总,酒厂家属院的地皮,现在我丈夫正在和王主任对接,三万块的定金马上就交了……这也算是我想入职和煦的诚意。” 言外之意,你再不去,就晚了。 不得不说,苗音琴的诚意的确是十足了。 “只是我有点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拆你丈夫的台。” 苗音琴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那个王主任不靠谱。” 王主任,那不就是那个老王头么! 沈知微和田嫂子对视一眼,笑了。 “这个你倒是猜对了,不瞒你说,酒厂家属院的地皮,我们和煦已经拿下了。” 竟然是这样! 苗音琴脸色一红,怪不得刚刚自己说出那些话,人家沈知微根本就不感冒。 合着人家早就合作了。 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为自己的眼光好而高兴。 还是对于韩昂的自大和嘲讽? 田嫂子站了起来。 “这边请,我先带你去填写下申请表。” 开玩笑,在港城学建筑学,还参与过房地产开发,这么好的人才,她们怎么可能放过,必须要拿下! 至于韩家? 这里是大陆,沈知微一点都不在意。 就在沈知微这边忙碌的同时。 遥远的陈家屯,迎接了个不速之客。 林嫂子刚收拾完蠢儿子,正拎着棍子气呼呼的往家走呢。 老远就看到了个人一瘸一拐的往里走。 越看越眼熟,一时间却没认出来。 直到那个人靠近了,林嫂子这才认了出来。 好家伙,这不是杨建国么? “杨建国,你?” 可林嫂子的话还没说完,杨建国就晕死在原地。 吓得周围的人差点原地起飞。 妈哎,吓死个人哎。 “赶紧的搭把手,给送杨家去。” 大家伙怔住了。 不应该是先送医院么? “你们出钱啊?” 林嫂子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就这家伙这一身狼狈的样子,能像有钱的样子么? 到时候谁出钱,谁冤大头。 大家伙一听,对! 送杨家! 第256章 拿了不该拿的就想走? 自从杨家老两口去了城里,这杨家就肉眼可见的衰败。 要不是沈知微当初修的好,这房子早就塌了。 所以推开门的瞬间,大家伙都被这尘土呛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林嫂子啊,这还能待着么?” “就是啊,我瞅着他可能就是饿的吧,别到时候醒来了再被呛坏喽。” “你心疼啊,你接家里去,该说不说这杨建国除了断了条腿,长得还不错,要不当初这个沈知青也不能嫁给他啊。” “对对对,你家老大不是离婚了么?给接家去当个赘婿。” 大家伙这么一说,那人还真的在想了一会儿。 随后狂摇头。 “不行,这杨家都是白眼狼,我可不能沾。” 大家伙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行了别打趣了,赶紧撤吧,我去找老林,好歹来瞅瞅。” 出了杨家,那个跟着打趣的人凑过来一脸为难。 见其他人都走了,就她还留着,林嫂子疑惑的看了一眼。 “你还有事?” “嗯,嫂子……” 她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了两下,确定没人听见,这才开口,压低了声音。 “你家老林真的不干了啊?” “你咋知道的?” 林嫂子顿住脚,老林说不干了,也就昨天晚上刚和她说,这怎么这么快就被别人知道了? “我家王山这不是也想进步一下。” 王山媳妇讪笑了两声,连忙往林嫂子的怀里塞钱。 “麻烦你们家老林帮着多说点好听的。” 林嫂子没收钱,反倒是严肃的看着她。 “贿赂这可是犯法的,我可不能要,至于谁能上去,那得看村民们选谁,我们家老林说的也不算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是想着给老林买点吃的。” “你再撕吧,我就报警了啊,犯法的事情我可不干,你听见没?” 王山媳妇看林嫂子是真的不收,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这不收钱,就是不会帮王山说话。 林嫂子没好气的摇摇头。 这些人啊,真当这个大队长多好是咋地。 要不是老大越来越过分,老林都不待想说走的。 算了,赶紧走吧,这麻烦事太多了。 而和煦这边,那叫一片祥和。 主要是这个分房标准,大家伙都满意。 一个人头就能分33平方,想要另外33平方,一个月就交10块钱,交5年就是自己的了。 傻子才会不交呢。 这不,傅丽笙刚将这个政策提出,货站的人全都炸了。 至于看房? 不不不,不用,先抢再说,生怕自己交的晚了,这房子就不给他们了。 甚至还有人提出,一个月10一年就是120,5年就是600块钱,那现在直接一口气交了行不行? 这意见一下子就给傅丽笙问懵了。 分房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大家伙能长时间的在这里工作,又不是来卖房子的。 可这到底是沈知微的公司,她还是压下这群人的想法,亲自给沈知微打去了电话。 沈知微也没想到大家伙竟然这么积极。 敲着桌子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但是同样是5年后才能办理手续。” 傅丽笙是真的佩服沈知微的大气。 五年房子就归自己了,这句话她是真的敢说,这相当于是白送给员工的了…… 这话一出之后,货站这边再次来了一波小高潮。 本来还想着说第二天去看房子,然后看完之后再来商议。 可大家伙生怕抢不着,这不,连忙回家取钱,现在就开始交钱。 那着急的样子,让傅丽笙哭笑不得。 最后,双手在半空中虚压了压。 “这样,截止提交意见的日期在明天,如果明天大家伙同意超过七成,晚上咱们就开始抽签分房!” “好!” 傅丽笙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干活为的是啥? 不就是有了工资,能养活起一家老小,到时候再分个房子。 之前他们来和煦,那些国营厂的人,还在嘲讽,说他们肯定会后悔。 因为私企不会分房,不会有各种各样的待遇,也不会有养老。 可现在呢? 五年这房子就是他们自己的。 这可比住一辈子的公房强多了。 而沈知微这边也没打算来和煦,因为两人商量过了,今个儿公布这个分房的政策。 就是为了给傅丽笙立威用的。 “这姑娘真不错。” 田嫂子面试完这个苗音琴高兴的回了办公室。 随后将简历表推给了沈知微。 “你看看。” 沈知微低头一看。 这还真不错,秒杀他们现在能接触到的所有员工。 说句不好听的,这份简历就算是在港城,也能收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哎,你说她老公要抢咱们的地皮,她来面试,会不会有什么鬼?” “先看看再说,她出的图咱们都谨慎点。” “嗯,不过我觉得可以先让她给咱们进行培训。” “嗯,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沈知微笑了,都说她才是天生的做生意人,要她说,田嫂子才是呢。 “服装厂那边的合同都签了吗?” “就差一户,明天老田去看看,是个老人家,不舍得走。” “问题大么?” “应该不大,老人家想住一楼,不行咱们就留个一楼就好了,没事这边有我负责,你盯着酒厂就行。” “好!” 沈知微将资料整理了下。 “酒厂完事之后,咱们再去那几户人家看看。” “我觉得还得是政府那边来人谈谈会好点。” “嗯。好。” 与此同时,韩昂和老王头已经签订了合同。 “这是现金,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老王头高兴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开心开心,后续有我来负责,保管让韩总放心!” “那就好,等正式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希望酒厂可以帮我张罗一个大点的……” “明白,明白,这件事交在我身上,有我在,保管为您将事情办的体体面面的,到时候能请报社的人来亲自报道。” “好!” 韩昂要的就是这个! “王主任,我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两人就散了,老王头刚将韩昂送走,随后得意的冷哼了一声。 韩家的? 呸,照样被他玩的团团转,五万块,够他们潇洒的了。 可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 “拿了不该拿的,就想走?” 第257章 杨建国不要脸! 老王头傻眼了。 “你是谁?” 可对方却没想继续说话,一个手刀直接将人砍晕。 而此刻,韩昂正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已经在盘算,等酒厂那块地皮到手,韩家上下谁还敢说他是不行的? 韩昂这个名字,到时候会让所有人记住。 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韩总,回招待所么?” “对,回去。” 司机没说话,继续开车,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正常人有了钱,不应该先买房子么? 怎么这个人不买房子,住招待所,然后租车咧? 好奇怪哎。 但是人家是顾客,他就是个司机,能少说话还是少说话。 从这边到招待所,一路走的位置都是比较热闹的。 正好赶上天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时候看广城,还是比较好看的。 韩昂看着窗外,心情愈发的得意。 从明天,从明天! 殊不知,刚刚跟他碰过杯的人,此刻已经不在了。 …… 韩昂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整个人意气风发,步子都带风。 他推开门,把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正想跟苗音琴说说今天跟王主任见面的成果,就听见她正和孩子们聊着什么。 “妈妈找了份工作……” 苗音琴的声音不高,却让韩昂听清楚了。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十分的不好。 “我缺你钱了还是怎么着?你去找工作,让人知道我韩昂的媳妇在外面打工,你让我脸往哪儿搁?你让家里人怎么看?” 苗音琴抬起头,没有被他压住,反倒是冷笑一声。 “你缺没缺钱你自己知道。再说了,我找工作不是为了钱,是不想闲着,是在承认我的价值!” “你……” 韩昂的火气上来了,可孩子在跟前,他忍住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明天报纸就会登出来,酒厂那块地就是我们韩家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你早晚会后悔。” 苗音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忍不住无奈的摇摇头。 韩昂已经喝多了,说什么他都听听不进去的。 与其在这和他无休止的争执,倒不如等明天尘埃落定再说吧。 随后,低下头拉着儿子的手。 “走,妈妈带你去洗澡。” 韩昂站在那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难受。 见娘俩走了,这才一脚踹倒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随后转过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 可越抽越难受,最后呛的他差点给肺都咳出来。 随后气呼呼的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挥了挥拳头。 等明天!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杨家屯,杨建国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躺在自家的炕上。 望着这明显衰败的院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随后趴在厨房水缸边,也不知道多久的水,就这么的用手将水舀进嘴里,大口的喝了下去。 这才有了点力气,随后奔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沿途见过不少人,大家伙的目光都不太好看,他也不在意,就一直往前走。 前边走,后边跟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 大家伙都瞧不起杨建国,本来娶了知青资本家大小姐当媳妇,却不好好过,非得和嫂子不清不楚。 现在媳妇走了,爹娘也没了,人也瘸了一条腿。 大家伙都好奇,他现在去大队部干啥。 林队长正在交接资料。 虽然上边还没通知究竟让谁来接班,可该交接的,他得准备出来。 王山就在旁边认真的记着。 虽然林队长没答应帮王山说话,但是目前来看,还是王山最合适一点。 这不,两人正在说着呢,杨建国冲来了。 林队长看见他,眉头拧了一下。 “什么事?” 杨建国低下头,双手攥紧,声音有些哑。 “我是杨家屯的人,你必须要负责我。” “什么?” 林大队长放下手头的文件,有点懵,这没头没脑的话,什么意思? “我,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你,你得管我。” 呵呵! 林队长笑了,这人也真的敢张口。 怎么的,他当大队长的就得负责所有人啊? 随后他冷笑了一声,坐了下去。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说。 “你是杨家屯的人不假,可你户口早就迁出去了。你如今回来,我能给你安排个住处,已经是看在乡亲的情分上了。你还想要我怎么负责?” 杨建国傻眼了。 他忘记了。 当初被送走改造的时候,他的户口就跟着迁移走了。 再后来,他也没想过回屯子,就想去城里,所以…… 一时间,倒是忘了这个户口的事情。 一下子就傻眼了…… 林队长声音顿时沉了下去。 “杨建国,你爹娘的事还没过去多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想我管啥?我觉得应该给你送去派出所,看看派出所怎么说。” 杨建国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大队长!” 想了想,他到底是服软了。 “大队长,我实在是没辙了,你帮帮我,给我安排个能吃饱的岗位可以么?我什么都能干。” 林队长无奈的摇摇头。 这人如果一开始就这么说,谁还会不帮忙呢? 但是现在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他还真的不想帮了呢。 可人还不能直接得罪,林队长想了想,换了个话术。 “是这样的,我呢现在要卸任这个大队长的职务了,所以后续这个安排不安排的,我说的也不算……” “那你怎么不早说,在这耽搁我的时间!” 没等大队长说完,杨建国就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猛地拔高了音量。 “那现在交接的人是谁?谁负责的?” 那语气,那态度,真以为这是他家炕头似的。 别说林队长了,就是王山都不想搭理这个人,什么玩意啊! 就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样子,就算是帮忙了,估计也得落个埋怨! 第258章 林家搬家 杨家屯的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杨建国有点恼羞成怒了。 可想了想,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随后压低了声音。 “大队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总不能让我饿死在屯子里吧,这对大队部的领导们也不好吧。” 林队长笑了笑,早这么干,谁还能不搭理他啊? 只可惜,杨建国这服软的时机不对。 将人都得罪了,转而服软,啧啧啧,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杨家屯的干部进行交接,目前屯子里没有能负责的人,如果你的确有意见或者有需求,我建议你去公社,公社的领导肯定会帮你。” 杨建国脸一白。 公社? 公社怎么可能会帮他! “大队长,咱们还是邻居……” 见杨建国要打感情牌了,林队长抬手拦住了他的话。 “别介,我现在已经不是大队长了,再说了,邻居咋地了,也没哪条法律规定,这邻居就得负责邻居的吃喝拉撒啊,你找我啊,找错了。” 说完,他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王山。 “行了,这东西呢,也说的差不多了,我呢这就光荣下岗了,以后啊,这杨家屯,和我就没关系喽。” 说完,他就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出了大队部。 至于杨建国,他才没打算管呢。 开玩笑,他那个蠢儿子都放弃了,一个邻居。 切。 杨建国被这么忽视,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随后当王山也从他身边无视离开之后。 杨建国再也撑不住了,眼皮一翻,直接晕死在了大队部。 而这,刚回家的林队长可不清楚。 家里乱糟糟的,林嫂子正带着儿媳妇将家里的东西打包呢。 “不用你,你歇着吧。” 林嫂子头也没回,把几件衣裳叠好塞进包袱。 “东西差不多都打包好了。微微说到那有地方住,让咱们别带太多东西,可我寻思,这家里的东西都用顺手了,啥也不舍得扔。你看,连这口缸我都想带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腌菜钢,是真的舍不得。 这些年家里吃的咸菜,可都是用这个腌制的,好吃的很。 林大队长笑了。 “这么老些东西,我和你儿子可搬不走,那要不,雇个车?”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嫂子,我们来帮忙了!” 紧接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全是屯子里的乡亲。 有人拎着麻绳,有人扛着扁担,院门口还停着两辆套好了的马车。 “我们套了马车,送你们去县里。”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 林大队长眼眶有些发热,连忙摆手。 “您带着我们大伙儿赚了钱,就是咱杨家屯的大功臣,我们怎么能让你们自己搬?” 领头的大叔嗓门洪亮。 “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就好了!” “没错,总得给您送行啊,您看这是我包的饺子。” “这是我家新打的粮!”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进了屋,把林嫂子打包好的东西往外搬。 一袋袋、一捆捆,落在马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后来塞了好多大家伙送的吃的。 两口子怎么推都推不掉。 最后只能含泪收下。 后来看大家伙还往这送。 林嫂子哭笑不得。 “放不下了,别送了。” 大家伙笑了。 “放不下,就再来一辆车,要不是拖拉机不好开,我们都想用拖拉机给您送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拖拉机的动静。 王山开的拖拉机到了。 “谁说不行的,我亲自送!” 说着还指了指后边。 “喏,我媳妇给你们准备了不少吃的,这路上吃的,到了地方送人的,都分好了。” 林大队长夫妻俩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伙忙碌的身影,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这大队长没白当,并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负义。 而此刻,林强生和刘晓丽正朝老宅这边走来。 两人商量了一路,打算用怀柔政策先稳住爹娘,把家里的房、地、存款一点点哄过来。 可当他们推开院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炕席掀了,柜子敞着,灶台上的锅都不见了。 连墙角的腌菜缸都没有留下。 “这……” 林强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刘晓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冲进屋里转了一圈,又冲出来,声音尖利. “人呢?你爹娘呢?这啥意思啊,真不要你了?” 两人不傻,这摆明了就是老两口搬家了,没带他们。 林强生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手攥成拳头,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强生,你爹娘啥意思啊?真不要你了?” 刘晓丽彻底崩溃了。她图的就是林强生是大队长的儿子,图的是林家的家产和人脉。 可谁承想,高考那阵子,林家没帮上一点忙,连书都不肯给她看,现在居然直接搬家跑路了。 她的声音越拔越高,忽然肚子猛地一阵绞痛,她弯下腰,脸一下子白了。 “啊啊啊……不行了,我要生了……” 就在林嫂子等人将行李用邮局邮寄,随后带着吃喝啥的上了火车的时候。 杨一洛这边再次遇见了麻烦…… 没别的,收养她的这户夫妻竟然怀孕了。 她坐在门口,听着屋里两人商量将来怎么办,脑子都快炸了。 哎不是,怎么的怀孕了就不想要她了? 难道不是因为她来了,才给带来了孩子么? 杨一洛很想冲进去质问一通。 可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进去。 没别的她还是太小了。 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就不是对方的个儿。 那养父叹了口气。 “算了,就一起养着吧,无非就是多双筷子,再说了,等孩子出生了,她还能帮衬一下。” “那行吧,就先留着吧!” 杨一洛的脑袋都快炸了。 还想让她帮衬带孩子? 天杀的! 能让她生出来这个孩子,她就不是杨一洛! 随后,强行挤出来个笑容,去厨房端了杯热水进门。 “妈妈,喝杯水,您别太辛苦了,我以后少吃点,保证听话。” 夫妻俩一看,哪还舍得赶她走啊。 第259章 王主任携款潜逃 就这样,杨一洛的危机暂时解除。 而这边,韩昂要疯了。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就等着第二天去签合同。 王主任可是承诺了,会给他一个盛大的签订协议。 到时候报社的人会来,港城的人都能看见。 这不,一大早,他就换上了西装。 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拎着公文包出了招待所。 至于媳妇带着孩子不在招待所,他也不在意。 昨个儿那点不愉快,他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满脑子都是今天签完合同后在韩家扬眉吐气的样子。 这不,照例租了车。 到了酒厂门口,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我大概可能下午才能用车,你下午过来,一直到晚上。” 司机嘴角抽了抽。 他还以为韩昂会说包车一天呢…… 真的是。 随后点点头,开车离开。 而韩昂这边整理了下衣服,冲着门卫点了一下头,抬脚就要往里走。 “哎,你干什么的?” 门卫从窗口探出头来。 韩昂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我昨天跟你们王主任刚谈完合同,今天来签正式协议的。” 听到这话,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像在想什么,又不太敢确定的样子。 韩昂有点不耐烦了,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准备直接进去。 可门卫却在这时候喊了一嗓子。 “抓住他!” 韩昂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保卫科的人就冲了上来。 直接将他扭着胳膊送进了值班室。 韩昂傻眼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来签合同的,王主任呢?我要见王主任!” “你放心,有你说话的时候!” 说着,那门卫就先联系了领导。 韩昂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就听见什么人就在这呢,随后就听不清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酒厂的领导,还有派出所的公安都来了。 韩昂更懵逼了,怎么还有公安? 这到底什么情况? 门卫立刻指着韩昂说。 “就是他,他说的昨天和王主任签合同了。” 酒厂出来负责交接的领导是副厂长,姓刘。 刘副厂长和王主任不是一伙的。 当听到韩昂和王主任签了合同,本能的就有点厌恶。 语气也有点不妥。 “你说你和王主任签了合同,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昨天晚上七点左右,在后街的和庆楼,不信你们去问和庆楼,我这公文包里,还有合同呢!” 刘副厂长点点头,几个保卫科的人就去翻包,还真有一份合同。 只是没有公章,只有韩昂和王主任的签字。 刘副厂长仔细看了看,随后递给旁边派出所的公安。 公安看了一遍,随后再次问了一句。 “你们俩分开是几点?” 韩昂现在就是太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是王主任出事了。 只能尽可能的去想。 “具体什么时间我也忘了,不过你们可以去问和庆楼的人啊,我先走的,当时我喝多了,就先回招待所了,你们不能动用私刑,我可是港城人。” 说着,他拼了命的挪动着身体。 “你们酒厂是不是不想认这份合同,我可交了五万块的意向金的,我可是港城韩家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合同都签了,今个儿就该签正式协议的。” 刘副厂长眉头紧锁。 “首先,王主任只是一个车间主任,兼任后勤这边的工作,关于这种合同,他是没有权限的。” 什么? 韩昂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权限的? 紧接着,刘副厂长又给了他一重击。 “王主任昨天从财务这里支了十万块的款项,晚上七点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韩昂想晕,可公安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公事公办地示意他配合调查。 “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王主任昨晚失踪了,你是最后一个跟他见面的人,麻烦你回去说明一下情况。” 现在韩昂是真的想晕倒了。 只可惜,没机会了。 就这样,原本趾高气昂想要辉煌的他,连酒厂都没进去,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临走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媳妇的那句话。 那个王主任不太靠谱…… 完了,全完了。 他的名声,他的脸,全都没了。 与此同时,沈知微已经和服装厂这边签订了正式协议。 有着田师长的介入,这件事完成的很顺畅。 和和煦运输公司的选择差不多。 大家伙都加钱换了大房子。 合同刚签订,那边的财务就快被挤爆了。 全都在这交钱,生怕错过。 看着火爆的场面,服装厂的厂长很是感激沈知微。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服装厂出来的沈知微,路过酒厂的时候,恰好就赶上韩昂被带走的一幕。 看着韩昂拼命的动,沈知微就知道,肯定是那个王主任暴雷了。 一开始邓大姐他们就怀疑了,这个王主任肯定是贪污了。 要不然酒厂这业绩,怎么可能会有亏空。 想了想,她开车前往市政府,准备去找一下这个陈秘书。 酒厂和服装厂不一样,单凭一个邓大姐根本没有把握。 还得去联系一下陈秘书,要尽快将这个合同签订了才好。 而这边,邓大姐已经去找陈书记了。 陈书记看了合同之后,却没有立刻签字。 敲了敲桌子,看向邓大姐。 “邓大姐,按理说,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但是这块地皮,我不可能直接给她的。” 邓大姐愣住了。 酒厂得了钱,大家伙得了房子。 这么双赢的场面,领导怎么会不同意呢? “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我有一小时的时间,你让她来和我谈谈吧。” “好,麻烦您了,陈书记。” 邓大姐有点面皮挂不住。 想当初她可是胸脯拍的震天响,觉得这件事能给沈知微落实了的。 结果到现在,就能获得一个见面交谈的机会。 这差的可是天差地别! 而此刻,沈知微已经和陈秘书谈上了。 陈秘书给沈知微倒了杯茶水,就像长辈看小辈的样子看着沈知微。 “你放心,来之前,你爷爷还特意叮嘱过,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酒厂这边的麻烦,多着呢。” 第260章 意外之喜 虽然知道陈秘书是她爷爷的秘书,可其实她是有担忧的。 毕竟离的这么远,陈秘书现在级别也不低。 她是做好准备说,对方只是帮个忙而已的打算。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大包大揽。 一副完全交给他的样子。 一时间很是震撼。 陈秘书笑着给沈知微扒了个橘子。 “昨天开完会,我就将酒厂的资料调出来了,酒厂这边目前效益的确不错,可今天早上,酒厂的陈书记刚刚上交了一份利润表,简单来说,酒厂目前是有亏空的,而且酒厂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扩建,所以,你的问题是很好解决的。” 利润亏空,还要扩建? 沈知微一时半会有点不太理解。 可听着陈秘书的意思,怎么好像还有惊喜的感觉? “我看了下,酒厂的地皮大概是家属院那边十三个大,不知道你们和煦现在的现金流还够不够。” 居然真的是她想的这样。 沈知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还是多年的教养稳住了她的激动。 随后缓缓点点头。 “是够的。” 陈秘书笑了,当即从桌子里掏出了一份合同,推给了沈知微。 合同的上边,是一份规划图。 “我看你们和煦还有房地产,这块呢,是广城目前正在筹备的工业园区,我们这边呢,已经开会商议过,打算将酒厂日化厂这些污染较重的厂区,全都搬迁到这里,随后腾出来的位置,就用来盖商业楼,学校医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见沈知微笑了,陈秘书却收回了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可你要做好准备,工业区这边,酒厂的修建,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而酒厂这边的拆除,也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与此同时,你要给我出一份详细的规划图,绿化不得低于百分之五,学校医院的覆盖,要符合市里的规划,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到,我们有权随时叫停项目,并且这部分的款项,我们是不支付的,你还要承担相应的违约金赔偿。” 简单来说,市政府这边属于是空手套白狼。 厂区和拆除,要在两个月之内完成。 之后的规划等等也不会支付一分的定金之类的。 而且,是将市政府本来承担的社会公共项目全都转交给了和煦来负责。 总之就是一句话,看沈知微敢不敢赌。 沈知微再次低头看了眼规划图。 工业园这边倒是简单,就在市周边。 而市里才是大头。 除了酒厂、日化厂之外,又多了三座工厂和家属院。 面积达到了之前的五倍多不止。 按照市政的规划标准,这一片商品楼建好之后,最少要有一座综合性医院,三家小型门诊,七八个幼稚园,三到四处小学,一处初高中。 这项目,不少啊。 沈知微再次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除了酒厂和日化厂,另外几家工厂的位置都有点分散,如果想要成片修建的话,中间还会有拆迁的问题存在。 另外,这几处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 说白了,陈秘书就是借沈知微的手,来修建这一片。 除了楼、社会公共设施,包括中间的道路,全都需要沈知微来负责。 沈知微敲了敲桌面。 “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 陈秘书还以为沈知微可能会回家商量一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最少得十几个亿的项目。 “第一,这中间的散户,我需要你们市政来出面进行拆迁转移的工作。” “这个自然,项目开始之后,附近所有的街道办以及派出所都会积极配合你们和煦的工作。” “第二,我希望市政牵头,项目中间需要的建筑材料之类的。” “你放心,只要不是走私,全程为你开绿灯。” “第三,建筑施工期间,我希望不会有各种各样打着官方旗号来吃拿卡要之类的事情。” “你放心,这个项目我牵头,我会单独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场革职。” 不得不说,陈秘书给出的福利也够好了。 沈知微当场签了字,随后起身和陈秘书握了握手。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随后,陈秘书亲自将沈知微送出了市政府。 这一幕,全都看在了各方的眼里。 一时间,大家都在查,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到底是谁。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陈秘书组织开会了! …… 沈知微这边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包括霍霆轩,也包括有点不满的邓大姐。 邓大姐从酒厂回到家之后,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顺手将合同扔在了桌上,随后气呼呼的坐在了沙发上。 “哎,罕见啊,你竟然生气了,快和我说说,怎么一回事?” 邓大姐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家里还有人。 正是她的丈夫,现在在酒厂担任车间主任的冯桂朋。 冯桂朋今年四十九岁,比邓大姐年轻个三岁。 不但年龄小,长相也偏年轻一点。 经常有人会调侃,说他们夫妻两人走在路上,不像夫妻,像娘俩。 邓大姐看了一眼,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冯桂朋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关键是,熨烫了。 想当初,开大会去京城领劳模奖状的时候,也没见他熨烫过。 一下子就引起了邓大姐的怀疑。 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 发现除了衬衫之外,这人还穿的皮鞋。 皮鞋擦的锃亮。 瞬间疑惑满满。 “你今天没上班?你去哪了?才回来?” “啊,今个儿车间不忙,小刘在那盯着呢,我就去老黄那转了一圈,他要辞职出来自己干,我俩就喝了一杯。” 老黄是他的发小,俩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平时玩的好。 如果是平时,邓大姐可能就会被敷衍过去了。 和老黄一起出去,倒也正常。 可关键是,今个儿邓大姐心气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 看东西也格外的敏锐。 这不,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老黄是他发小,平时出去喝酒,都是穿的有多随意就随意。 可今个儿打扮的这么正式,绝对不对劲! 第261章 冯桂朋 “你最好好好和我解释,到底去哪里了,到底是什么问题,还值得你用老黄来搪塞我。” “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不是?” 冯桂朋眼前一慌,可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转而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邓大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除了单位,就是老黄家,别的地方也不去啊,他们平时喊我喝酒,我都不去的,除了老黄那,还能去哪?” 邓大姐冷笑一声,转身严肃的看着他。 “去老黄那,用熨衬衫,穿皮鞋,还擦的这么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相亲了!” 冯桂朋的脸上瞬间再次闪过一丝紧张。 这让邓大姐看的清清楚楚。 “冯桂朋,咱俩结婚二十年了,我希望你对我还是可以坦诚相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希望你隐瞒,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早晚会出现的。” 冯桂朋的脸瞬间挂不住了,腾的就站了起来。 一把拿起挂在旁边的外套。 “你这人,我都说了去老黄那了,你非得不信,在这扯东扯西的,怎么的,就非得我干了啥才行是不?那行,就当我出轨了,我搞破鞋了,行吧?” 说完,也不等邓大姐回应,转身快步离开了家里。 邓大姐都快被气笑了。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不知道这人竟然会这么的倒打一耙。 明明是自己被拆穿了,反倒在这强词夺理,还要将责任压在她身上。 真觉得她是软柿子是吧? 邓大姐直接起身跟了出去,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冯桂朋到底背着她干了什么事! 至于冯桂朋会不会去?邓大姐一点儿都没怀疑。 没别的,在冯桂朋眼里,她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就算是吵架了,怀疑了,也得在人前给他留面子。 而且,冯桂朋一直觉得邓大姐就是个一根筋,根本没那么多花花肠肠。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到过,邓大姐会做出跟踪的事情。 这不,出了家门,左拐右拐就进了一个胡同。 这个胡同,邓大姐顿住了。 她可太熟悉了。 正是冯桂朋的老娘带着弟弟一家住的地方。 这房子,是她的! 想当初,因为她不能生,冯桂朋可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为了面子上过的去,冯桂朋建议将这处房子留给老娘住。 也算是买断了养育之恩。 邓大姐来到了后门,推开了门缝,就看到了冯桂朋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冯桂朋坐在沙发上,左边坐着的正是冯桂朋的老娘,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右边呢,是个年轻的妇女,正在给冯桂朋递水。 而对面,正是他弟弟一家。 这妇女,这男孩。 邓大姐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老大啊,你怎么这个点来了,那个母老虎不能发现吧?” “不能,她性子直,我和她大吵一架,估摸着还在家里找补呢。再说了,你是我娘,今个儿我小儿子出生,我咋就不能来了,红霞给我生了俩儿子,一直住在外边,都够委屈的了,现在坐月子,我还不能来么?这次也是个机会,正好凉凉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好好…… 邓大姐苦笑一声,合着这完美丈夫,一直就是演给她看的! “对了,那个酒厂家属院那事咋样了?那个母老虎的合同能签吗?” “不能签,你就让表舅抓点紧联系韩家的人就行了,那个陈书记之前贿赂的把柄我可都攥着呢,陈书记不敢给她签合同,你们就放心吧,等着这次合作达成,咱们家啊,就发达了,韩总可承诺我了,到时候就让咱们都去港城,那港城可是捡钱的地方,咱们啊,就等着过好日子就行了。” 邓大姐再次站不稳,还是抵着墙,这才站稳。 她就说,陈书记这次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至于那个贿赂的把柄,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总之当年赶巧,这把柄让她知道了。 随后她说给了冯桂朋听,可明明那账单她都烧了啊! 难道是…… 啊,她想起来了,当年烧了一半,外边有人找,剩下的她是让冯桂朋来处理的。 现在想想,他是留下了。 想到这里,她转身快步回家。 也多亏了冯桂朋立的这个好男人好丈夫的人设,藏东西的地方,她知道。 只是她觉得夫妻俩还是要有点隐私,所以她一直都没去看过。 现在倒是正好便宜了她。 回到家,她迅速找到了冯桂朋藏东西的地方。 随后翻找了一通。 除了那账单,还有几个存折。 邓大姐一看,都气笑了。 这家伙竟然存了三千多。 呵呵呵…… 那她就不客气了。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之后,她就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走了。 先去了银行,将钱都取出来之后,随后又存到了自己的户头上,还特意设定了取款密码。 这才转身前往酒厂去找陈书记。 陈书记正在办公室里发呆。 听到邓大姐要来,下意识的就想打发走。 可想到了冯桂朋,还是摆摆手。 “让她进来吧。” 没多久,邓大姐就进了办公室。 早上的时候,她还没仔细看,这次一看,发现陈书记满脸都是愁容。 她也没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将那账单推了过去。 “这是冯桂朋威胁您的账单,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别的,应该就是这个。” 陈书记没想到邓大姐竟然是给他来送惊喜的。 一把抓过账单,仔细翻看之后,长舒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 “那行,东西我给您了,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说完,邓大姐就要走,可陈书记却伸手将人拦下。 “你等等。” 邓大姐不解,坐了下来。 “酒厂家属院我说了不算,港城的韩家已经来介入了,还有小道消息,市政那边也会介入,所以,我签字没什么用,但是呢,我会帮你的朋友提一嘴,至于能成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谢谢您陈书记!” 邓大姐转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陈书记。 “陈书记,我想要一份离婚证明,我要和冯桂朋离婚,要求他将酒厂的工作还给我。” “好,我来帮你开,但是,小邓啊,我丑话说前边,酒厂这边涉及的麻烦有点多,你那朋友,应该是拿不下的。” 第262章 双胞胎? “哎,不管怎么说,麻烦您了,陈书记。” 邓大姐由衷的感谢了句陈书记。 虽然之前陈书记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 但是也让她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究根结底还是有用还是没有。 如果没用的话,就是再深的感情,也没用。 可如果有用的话,即使就接触一天,那也是好兄弟。 挺好的,四十多了,倒是认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出了酒厂的邓大姐长舒一口气,转而奔着和煦房地产公司走去。 而这边,沈知微从市政府这边出来并没有选择去和煦。 她们约好了,下午在广城带着孩子转转,霍霆轩来了两天了,她还没陪着人家走走呢。 这不,直接开车回家了,而今天喜宁没上学,爷俩正在家里玩呢。 一进院门,就看到喜宁将玩具扒拉成两堆。 “爸爸,这个要给弟弟,这个给妹妹。” 霍霆轩有点好奇。 “为什么弟弟的会少一点,妹妹的会多一点呢?” 喜宁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因为弟弟不听话,在折磨妈妈,但是妹妹很听话,妹妹不折磨妈妈。” 霍霆轩忽然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点,一脸震惊的看着沈知微。 “闺女的意思,是你怀了双胞胎?” 沈知微把包放在门口,随口应了一句。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霍霆轩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没告诉我你怀的是双胞胎?” 沈知微也顿住了,认真回想了一下,迟疑着说。 “……我没说吗?” 霍霆轩的脸啊,都快皱巴成一团了。 “你当然没说啊……” 沈知微心虚的去喝水。 就看到霍霆轩整个人像结婚那天的毛头小伙子一样。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绕着客厅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忽然停下来,抓起电话,拨了沈家的号码。 那头一接通,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压都压不住。 “爸妈,微微怀孕了!双胞胎!” 随后,霍霆轩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打到了霍家。 老爷子正在吃药,因为药苦,就不想吃呢,正好来了电话,连忙去接电话,打算转移医生视线。 可没想到听到的却是霍霆轩报喜的声音。 霍霆轩那嗓门,喊得震天响。 “爷爷,微微怀孕了!双胞胎!对对对,两个!” 喜宁本来坐在沙发上玩,可看到他转来转去的,就凑了上去。 霍霆轩一把将人捞在了怀里。 下一个,打的就是沈知意。 “哈哈哈哈,大舅哥,我又要当爸爸了!” 喜宁也跟着笑。 “我要当姐姐了。” 电话那边,满是沈爷爷爽朗的笑声。 沈父都气笑了。 “这小子,打一遍不行,还打一遍,挨个炫耀啊。” 沈爷爷没好气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孙女怀双胞胎了,还不值得他好好炫耀啊,不行,我得和老霍说说去。” 可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出去呢,霍老的电话就来了。 两个老爷子,那是笑成一团。 而霍霆轩还没停,抱着喜宁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跟全世界分享的喜讯,一刻也舍不得停下来。 这不,连着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每句话的开头都是我又要当爸爸了。 喜宁就会跟上一句,我要当姐姐了。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一开始满是心虚。 毕竟怀孕的事情,她好像谁也没通知。 包括她的父母…… 眼瞅着电话都打到侯三傅兰芝那了。 沈知微更是心虚的挠了挠鼻梁骨。 额…… 光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大家伙有多开心。 尤其是霍老,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可算是能看到霍家的下一代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眼前耳边全是这爷俩高兴的动静。 而这边,打了一圈之后,霍霆轩终于放下电话,可人还是停不下来。 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跟喜宁嘀嘀咕咕地商量要给弟弟妹妹起什么名字。 要做什么样的小床,要不把卧室重新收拾出来。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知道她要嫁给他。 她低头扯了扯衣角,闷闷地开口。 “哎呀……你是更喜欢孩子,还是更喜欢我啊?” 霍霆轩没听清,还在跟喜宁比划着什么。 “等弟弟妹妹出来了,你就是老大……” 沈知微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好好好,现在孩子还没出来呢,就已经看不到她了,要是真出来了,眼里还有她吗? 想到这里,她不说话了,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霍霆轩终于发现了,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喜宁轻轻的放下来,随后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沈知微抽抽噎噎地说了原因,霍霆轩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喜欢孩子,是因为是你给我生的!这世界上只有你,我才想要孩子。”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语气认真。 “你摸摸,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孩子。是因为你生的孩子,所以我才会这么激动的。” 沈知微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抽了抽鼻子,脸上还挂着泪。 “真的?” 霍霆轩恨不得立刻赌咒发誓。 “真的,比黄金还要真!” 沈知微这才停下哭泣,悄悄的看了一眼霍霆轩。 别说霍霆轩了,就连喜宁都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沈知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还愣着干嘛?换衣服,出门。” 霍霆轩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刚要冲,就想起喜宁,一把捞起喜宁冲进卧室换衣服。 喜宁就喜欢这种凌空飞起来的感觉。 笑的嘎嘎的…… 沈知微再也忍不住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个不停。 …… 与此同时,遥远的毛子国,杜秀美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建军啊,咱们啥时候能回去啊?” 第263章 卖? 杜秀美看了眼四周,一望无际的雪。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间在老家,天都还没冷呢,怎么办啊,建军,我想回家了,我不想种土豆了。” 杨建军将衣服给杜秀美穿了,此刻冻得手脚都没知觉了。 听到这话,好半天才缓过来。 “再等等。” 杜秀美还想再问,却冷不丁看到远处的人正在挨打。 吓得她没再追问,拢了拢袖口,在原地跺了跺脚,闷头继续干活。 要不然晚上连土豆子都吃不上了! 可一低头,一股风吹来,就像刀子似的割脸。 是滴。 上次被绑了之后,他们俩就被送到了这里。 被关押在了一个农场。 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上千个,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总之,九成九都是被骗来的。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种土豆,那土冻的硬邦邦的,使劲都铲不下去。 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凿出一点点的小坑。 关键是,干不完活就挨打,就要挨饿。 住的是地里挖的窝子,吃的是土豆汤。 四周有人盯着不说,农场的外围还有电网。 他们亲眼看过有人跑了出去,后来被拖着电死的尸体回来的。 打那以后,杜秀美也不敢喊了。 只能蔫蔫的干活。 短短一周的时间,杜秀美瘦了一大圈。 这还是杨建军全程护着,活是他干的。 饭是两人一起吃的…… 杨建军搓了搓手,缓了点神。 “没事,早晚能出去!” 随后,他的目光不自然的瞥了眼旁边那人。 他已经研究过了,每周二都是这个人独自守着。 一个人的时候,这个守卫会喝点小酒,一喝就多。 而其他人得第二天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只要能拿到他的钥匙,趁着这人喝多了,就有机会跑出去。 而今天,正是周二。 但是他没敢和杜秀美说,生怕她影响。 这不,当回去之后,大家伙都睡着了的时候,杨建军却睁开了眼睛。 随后悄悄的出了地窝子,来到了看守的房外。 果然,这家伙已经喝多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 只不过,杨建军还是没动,一直等鼾声有规律的响起来之后,才动。 随后悄悄拉开门,直接拿到了钥匙,再一看,一脸惊喜。 门上还有把车钥匙。 杨建军往外一看,不远的位置停了辆拖拉机。 好机会! 杨建军将屋子里的被褥还有衣服靴子都包了起来,扔到了拖拉机上。 这才回到地窝子去找杜秀美。 杜秀美睡得正香呢,冷不丁被一推,差点叫起来。 随后看到是杨建军,这才松了口气。 “建军,你这不睡觉干嘛呢?” “嘘,走!” 杜秀美一听,一脸的惊喜,终于能走了。 连忙穿鞋跟了上去。 还不忘将被褥拿着。 杨建军没拦着,刚到拖拉机那,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在这等着。” “建军!” “嘘!” 杜秀美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杨建军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随后套上大衣,换上靴子就启动拖拉机。 杜秀美更是将人团在被褥里。 这边的晚上,气温能低到零下六十度。 车跑起来,脸要是在外边,能冻坏了。 杨建军准备了热水,就怕拖拉机打不着。 可没想到,运气好,一下子就打着了。 随后,杨建军开着拖拉机疯狂的朝着大门口开去。 身后地窝子出来不少人,拼了命的来追。 只可惜,拖拉机的速度快,那些人没追上。 杜秀美紧张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与此同时,杨一洛有点崩溃…… 第一次,她的养父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养母很是担心,愣是将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洛洛,你快出去看看,看看你爸怎么还没回来呢?” 杨一洛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你自己不敢去,你就要她一个2岁半的孩子去找人? 这什么鬼啊? 可现在她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随后快速的穿上衣服。 “嗯,妈妈,我现在就去。” 可出了门,她就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至于找? 她才不去呢,就在门口等会儿,回来了就好,回不来就说没找到。 只是夜晚有点冷,她没带外套,小风一吹,嗷嗷的冷啊。 杨一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次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人,正左倒右歪的往这边来。 她本来没在意,可越看越觉得像养父。 奇了怪了,这人不是不能喝酒么? 怎么今个儿还喝上酒了? 杨一洛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他。 连忙颠颠的往上冲。 “爸爸,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杨一洛的养父姓陈,就在门口的淀粉厂工作,原本夫妻俩都有工作,可现在媳妇怀孕了,主要是年龄大了,怕出意外,就让媳妇那边辞职了。 这也是为啥前几天,两人有点担心,怕养了杨一洛,再养不起自家孩子的原因。 可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晚上多喝了两杯,干活的时候意外睡着了。 一下子就摔倒了,甚至忘记关机器,导致车间出现重大失误。 现在被开除不说,还得赔一大笔。 那真的是天文数字啊,他就是卖了一大家子都赔不起啊。 这不,看到杨一洛出现,他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杨一洛到底身体才两岁多,哪能挨得住这一脚啊。 这不,一下子就晕倒在了路边。 养父一下子就清醒了,坏了,别给孩子踹死了。 靠近一看,还活着,当即松了口气。 刚想抱家里去,忽然想到今个儿听工友说的,有那人贩子买孩子。 买? 他沉默了片刻,转而心一横,养了这么多天,总得给他们出出力了。 …… 与此同时,喜宁高兴的睡着了。 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今天还出去玩了一天,她可太开心了。 见孩子睡着了,霍霆轩冲着沈知微招招手。 “走啊,我看门口开了个烧烤店,咱俩去尝尝啊?” 沈知微瞳孔骤缩,这合适么? 可霍霆轩却一把将人带了出去。 第264章 有证的 可出了房间,沈知微却拉了一把霍霆轩。 “不行,让孩子一个人在家,还是晚上,我不放心,万一她突然醒来,找咱们呢?” “要不关上门?” 其实霍霆轩听到沈知微的话之后就紧张了。 对啊,万一出现微微说的情况呢? 可其实他是有点不赞同的。 毕竟大家好像都是这样的,大人该忙忙,孩子都是放养的。 只不过微微说了,他就得重视。 沈知微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这样吧,你去买了回来,咱们就在家里吃的,这样万一孩子醒了也没事。” “那行,我去买。” 霍霆轩笑了,他无非也是想让微微尝尝。 昨天晚上,他就听邻居们说了,这路口的饭店啊,晚上支了个烧烤摊,味道还不错,还蛮干净的,他就想着说带着微微去尝尝。 只是烧烤吧,小孩子肠胃弱,他就没想说带着孩子。 不过既然微微提了,回家吃也一样。 霍霆轩转身刚要离开,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霍霆轩刚要走,沈知微就推了一把他。 “应该是找你的,因为家里这电话,是前几天刚安的,沈知微身边的人还不清楚呢。” 霍霆轩潜意识不太想接,不知道为啥,总觉得是来找他的。 沈知微没多想,就以为是家里人因为双胞胎来联系他的。 单纯就想让霍霆轩来背锅…… 霍霆轩没办法,只能折返回来接电话。 果然,是军区那边的事情。 很快,对面就传来了小孙紧张的声音。 “师长……” 听到这动静,沈知微就清楚,事情肯定着急,要不然不能这个时间联系。 随即推了他一把。 “你处理事情吧,我去买。” 霍霆轩不放心,这大晚上的,一把抓住了沈知微。 “你等会儿,我这边很快……”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紧而拔高了音量。 “什么?” 沈知微松开手。 “就在家门口,我去去就回,你先忙。” 霍霆轩还想争取,可电话那边的事情,的确不是三两分钟能解决的。 随即也没再犟,只是反手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带着,防身。” 沈知微哭笑不得,她就去买个烤串,怎么还用带匕首了,不至于吧…… 可看着霍霆轩这凝重的表情,也没争。 “好好好,我带着,你先处理,我一会儿就回来。” 见她带了匕首,霍霆轩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沈知微出了院门,隐约还能听到霍霆轩那压低的声音。 看样子事情不简单,估摸着,这人明天可能就要离开了…… 要不,她也跟着回去几天? 反正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按部就班就行。 苗音琴那边已经开始出规划图了。 这对于她来说,轻车熟路很简单。 而酒厂这边,后续由市政府牵头,也用不着她什么。 至于中间的那几户,以及后续陈市长多加的那部分,也是由市政府来牵头。 沈知微倒是不太担心。 可这算是她亲自牵头开始的项目,如果走开的话,好像还是会有点担心。 一时间,多少有点为难。 只不过,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烧烤摊这。 走近了,她这才明白霍霆轩为啥想带她来了。 的确是热闹。 两米长的炉子,放满了串,屋里屋外坐了至少有十几桌。 有喝酒的,有吹牛的,还有一家人的,总之,热闹的很。 很有后世夜市小野摊的感觉。 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手上的活儿没停,嘴里招呼着。 “要点什么?” 其实也没啥,就那么几样,沈知微挨着点了点。 老板应了一声。 “稍等,这波烤完,就是您的。” 沈知微点点头,站在灯光的暗处,安静的等着。 只可惜,她实在是太好看了,往那一站,就引来不少的目光。 沈知微没在意,只是再次往暗处站了站。 …… 与此同时,邓大姐已经将属于她的房子售卖了。 卖给的,还是酒厂公认的一个混混头子,大家伙都喊他虾仔哥。 虾仔哥笑着看向邓大姐。 “邓大姐,你这价格可比市场价便宜不少,这里边别有什么猫腻吧?” “有!” 邓大姐大大方方的点头。 虾仔哥顿住了,他没想到邓大姐竟然这么坦荡。 顿时感兴趣了。 “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再压价。” 邓大姐和虾仔哥那都是酒厂的风云人物,只不过一个是红到根的,一个是被人嫌弃的。 老实说,虾仔哥对邓大姐还是蛮尊重的,他爸爸去世之后的事情,都是邓大姐帮着处理的,这份情,他是要还的。 邓大姐叹了口气,就将自己丈夫出轨,有了小三,还用那个房子养小三和私生子还有老娘和弟弟一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随后认真的解释。 “我这个婆婆是个赖皮,我那个小叔子还是个混账,至于我……哦不,冯桂朋在酒厂的职位,应该明天就被撤了……” 虾仔一听,人瞬间就怒了。 “该死!” 随后从包里掏出两沓钱,塞给了邓大姐。 “邓大姐,您放心,论混账,我还没见过谁能比我混的,这个房子,我买了,后续您就不用操心了,但是……” 虾仔想了想。 “要不我帮您安排俩人,我怕他们找您麻烦。” 说着,仿佛是怕邓大姐不答应,连忙解释。 “我爹去世的时候,后事都是您帮着张罗的,这份恩情我到现在都没还呢,您总得给我个机会。” 邓大姐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想了想,的确是需要俩人。 她总觉得冯桂朋这人吧,玩阴的,尤其是他当时的最后一句话,总让她莫名的有点心慌。 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我就谢谢您了。” “客气啥!” 虾仔很少被人这么感谢,脸瞬间就红了。 看到这一幕,邓大姐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天生的坏人。 这热心肠的习惯啊,再次出了来。 “虾仔啊,听邓大姐一句劝,咱们别混了,正经上工班,干点事业不比啥强?” 虾仔哭笑不得。 “邓大姐,我现在真认真的干事业呢。”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营业执照递给邓大姐。 “您看,我们正儿八经的,建筑工程施工队,有证的。” 第265章 烧烤摊 邓大姐仔细看了看,这证件的确是真的,这才松了口气。 “好好好,正儿八经的做事业就行啊,你出生的时候啊,你爹高兴的咧,就差每个酒厂的人都送红鸡蛋了,你这出息了,你爹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虾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我们之前刚联系了一个港城的老板,只是他那边一直还没开工,这不,我就寻思想联系一下和煦那边,看看能不能先接点活,这不还没联系上呢么!” 和煦? 那不是沈知微的公司么? 邓大姐一听,心里有了数。 “我明天会去和煦那边,我帮你问问看看,你这多少人?” 虾仔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整个人有点不可置信。 “邓大姐,您认识和煦的人啊?” “嗯。你和我说一下你们这边多少人,大概都会做什么,我去帮你问问看看。” 虾仔没多想,只以为邓大姐认识和煦里边的人。 不过这也够了,听说和煦那边活多的很。 连忙解释。 “我们这常驻的能有五十多个人,临时的话还能拉二百多个人,建房装修啥都会,之前没少给政府那边帮忙。” 邓大姐没想到,虾仔这边竟然还挺正规。 这么多人,属实是不错。 随后点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 “哎,您就是我亲姐!” 虾仔高兴坏了,连忙冲着门外喊。 “小五小六,你们俩这两天就跟着邓大姐,凡事听她吩咐就行。” “哎!” 门外进来俩人,都挺年轻,一个瘦巴巴的,一个倒是蛮壮的。 虾仔介绍着。 “小五,腿脚快,遇见事了,背着您都能跑出去,小六呢能打,一个打仨不成问题。” “行,我就承了你这个情!” 有了这俩人的帮忙,邓大姐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的忙呢。 邓大姐没有将俩人直接带回家,而是在旁边的邻居家帮着借了一间房。 “你们俩就先在这住着,我呢就在旁边。” 小五小六看了眼,点点头。 “有事您招呼着,这墙我们一下就能翻过去。” “行。” 回到家里,冯桂朋还没回来。 邓大姐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他的衣服。 明天一上班,冯桂朋就会知道他俩离婚了。 还会知道工作也没了,到时候…… 算了,到时候再说,只是今天晚上,得想想怎么搪塞过去。 只可惜,邓大姐还是高估了这个冯桂朋。 因为这家伙压根就没想回来。 人家还在嘚瑟呢,觉得邓大姐肯定会反省,一晚上不回去,晾晾她! …… 而这边,沈知微遇见了点麻烦。 烤串还没好,一个喝多了的男的,忽然从酒桌上站了起来。 脸喝的通红,站都站不稳了,摇摇晃晃的就走了过来。 伸手就往沈知微胳膊上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带着浓重的酒气。 老板连忙搁下手里的串,往前拦了一步。 “哎,同志,你这是……” “关你什么事?” 酒鬼一把甩开了老板的手,径直朝着沈知微这边来。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关你屁事,烤你的串得了,少惹老子,惹急了老子,老子给你摊子掀了!” 那老板下意识的看向了那酒桌。 发现酒鬼同行的人都在这看着。 他也怕惹事,只能为难的看了眼沈知微就退了回去。 沈知微面无表情,就在那酒鬼的手即将搭在她的胳膊上的瞬间。 人瞬间来到了酒鬼的身后。 同时一把匕首直接架在了酒鬼的脖子上。 冷笑一声。 “来,你再说一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盯着这边看的人全都傻眼了。 一个个像是被下了定身术,全都僵在那儿…… 这酒鬼更是瞬间就醒了大半。 脖子僵住,身子往前缩了缩,声音也变了调。 “对、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看清楚路,不要走错了!” 沈知微收回匕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酒鬼吓得立马就跑开了,酒都不喝了…… 而老板更是傻眼了,随即低下头继续翻烤串。 场面异常的安静,谁也没敢说话的。 甚至喝酒的人都将酒杯悄悄的放了回去,生怕惹了沈知微。 很快,沈知微买的串好了。 老板还特意用油纸包多包了两层,又单独装了辣椒和孜然。 “那啥,我怕味道不合适,您,您到时候自己再加点。” “嗯,多少钱?” 老板连忙摆手。 “不,不要钱,您拿着吃就行了……” “不要钱?那怎么能行?” 沈知微眉头紧皱,粗略算了算,放下了三块钱,转身就要走。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可还是飞快找零追了上来。 “哎,多……多了……” “好!” 沈知微接过钱,转身回家。 身后的老板这才松了口气。 吃饭喝酒的人,也敢继续了…… 妈哎,吓死个人! …… 而沈知微这边,她没拿着串,而是将串放到了空间。 随后一手拿着一个电棍。 这才继续往家走。 从烧烤摊到家里,就一条巷子口没路灯。 不知道为哈,沈知微总觉得那巷子里有人要害她的感觉。 这不,提早就准备好了。 刚进巷子,沈知微还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听到了几道沉重的呼吸声。 来了! 她放缓了脚步,心里在琢磨着,是回去找个电话打给霍霆轩呢,还是继续呢。 可对面已经动了。 两个黑影从墙边猛地扑了出来。 沈知微没躲,两个电棍齐开,随后一个转圈,就将这俩冒出来的俩人电到了…… 两声惨叫之后,再次出来一道黑影。 只是这到黑影谨慎了点,没敢靠近沈知微。 只可惜,沈知微会动啊。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将电棍捅到了对方的身上。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倒了下来。 沈知微没收电棍,继续警惕了一会儿。 确定没有第四个人了,这才看了下倒下来的几个人。 为保安全,她再次电了一遍几个人。 随后拿出绳子将三人捆绑住,随后卖力的拖着往家走。 霍霆轩打完电话之后就站在院门口等。 听到惨叫声就追了上来,紧接着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瘦小的沈知微左手拿着串,右手拖着一串…… 啊,三个人? 第266章 大概和烧烤有仇 霍霆轩连忙迎上来,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绳子和身后的这一串人。 “这怎么回事?” “累死我了。” 沈知微喘着气,把绳子递过去。 “几个人躲在暗处想偷袭我,被我反杀了。” “杀了?”霍霆轩脸色一紧。 沈知微无所谓的摆摆手。 “就是弄晕了。” 随后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我先回房间,你给人送去派出所就赶紧回来,我闻着这串还是挺香的。” 说着,拎着串就快步回了家。 开玩笑,俩人都在外边,孩子一个人在家呢。 身后,就剩下一脸懵逼的霍霆轩和那三个晕倒的人。 见家里灯开了,霍霆轩这才回过神,低头查看这三个人。 他很是好奇,三个壮年男子,沈知微怎么会直接将人弄晕的。 夜风正好吹来,也吹醒了他的脑袋。 算了,管她怎么弄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到时间了,她肯定会说的。 霍霆轩笑了笑,直接拖着三人往派出所走去。 得抓点紧,还得回家陪媳妇吃烤串呢。 与此同时,二柱子媳妇的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今个儿本来是在酒厂家属院门口摆摊的。 可有人告诉她说,在城东那巷子口,新开了几家饭店,晚上的时候,还有烤串火锅啥的,可热闹了。 让她上那边去摆摊,生意肯定好。 这不,连着几天没赚钱的她,二话不说,吭哧吭哧的就骑着车来了这边。 不过你还真别说,这边的生意就是好。 还没到晚上八点半,她这准备的油条啥的就都卖完了。 后边来的几个人都没买着。 二柱子媳妇一边乐呵的收摊一边笑嘻嘻的承诺着。 “明个儿还来,还来……” 同时,她还在琢磨着,那天微微和她说的,这炸油条的同时,不如炸点串,这烤串和炸串是两种味道。 串点菜,串点肉的,利润肯定比油条要高。 当时她没当个事,可今个儿看到这烤串的声音老好了,就上心了。 这不,回家的路上,就打算去肉联厂买点肉啥的。 可没想到刚出发,就看到了个熟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看错了,这冯桂朋怎么能在这呢,还搂着个女的。 可刚要走,她就觉得不太对,实在是这人是在是太像了。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就是他。 二柱子媳妇瞬间麻了。 坏菜了,这冯桂朋不会是背叛邓大姐了吧。 想到这里,她二话不说直接蹬车就追。 这真的是越看越像啊。 那身高,那背影,还有那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邓大姐的丈夫冯桂朋,冯主任。 完了完了…… 这可咋办啊! 虽然脑子一团浆糊,可脚下的速度却没停,一路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停在了一户院门门口。 等打开门,出来的正是冯桂朋的老娘。 二柱子媳妇还等着冯桂朋的老娘数落儿子不正经呢。 就看到冯老娘笑嘻嘻的将人接了进去。 “哎呦,你这还坐月子呢,可不能走远了。” 坐月子? 二柱子媳妇的脑袋都炸了! 天杀的,冯桂朋真的背叛邓大姐了,连孩子都有了。 不行,她得赶紧和邓大姐说说。 这不,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就往家冲。 与此同时,霍霆轩已经从派出所回来了。 他的证件在这边也好用。一开始见他拖着三个人进来,值班的公安还想说些用不着的。 可当他把证件一亮,那公安立马站了起来。 “同志,您先坐,我这就去喊我们所长回来。” 旁边的人赶紧端茶倒水。 随后将三个绑架的小贼送到了审讯室关着。 按理说,一般是要关着,等明天再说。 可人家这证件,应该是当晚就得加急审了。 这不,所长都睡着了,愣是被小公安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进来的时候,衣服都没穿好,就赶忙冲着霍霆轩寒暄,伸出了双手。 “霍师长,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盯,一定给您查清楚。” “好,那就辛苦您了。” 霍霆轩起身就往外走。 那所长连忙跟了上来。 “我送您。” 霍霆轩没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派出所大门口,霍霆轩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那所长,脸色比较严肃。 “我觉得,居民的安危本来就是咱们的责任。总不能晚上出来吃个饭,还要提心吊胆地怕被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您说得对。” 所长连连点头。 “我这就向上头申请,组织民警夜间巡逻,保护居民人身安全,这本来就是咱们公安的职责。” 不管怎么说,这个所长的态度很是到位,让霍霆轩比较满意。 “好,就送到这吧,路我认得。” 他摆了摆手,独自往回走。 这不,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 光靠一个派出所,作用还是有限,回头得跟广城这边的市政和公安局再好好聊聊。 最好来几次严打,好好肃清下这混乱的局势。 想了想,他打算和田师长聊聊,最好是军区和公安联手,效果应该会更好一点。 这不,他打算回家就先联系一下老田。 然后问问沈知微,看看陈副市长有没有这想法。 可没想到的是,刚推开门,就看到沈知微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烤串,估摸着都凉了。 霍霆轩悄悄的将衣服脱下盖在了沈知微的身上,随后打算去烧烤摊再热热,回来再喊沈知微吃。 这不,刚出门,就听着远处的烧烤摊有点动静。 随即加快了脚步,老远就看到烧烤摊那打成一团。 那老板拼了命的将烤炉往屋里拽,生怕生意被影响。 霍霆轩都无语了,他们夫妻俩和烧烤是有仇么? 媳妇刚出来,就差点被抢劫。 他这一出来,就碰见打架的。 这都什么事啊。 可烦归烦,身为军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场闹剧。 只能加快脚步,一把将烤串塞给老板。 “帮我热一下。” 随后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二话不说,就将打的最凶的两个人分开。 随后踹开几个还想上来的人。 同时怒吼一嗓子。 “都给我住手!” 第267章 有时候收钱也有点为难 可是大家伙都打成一团了,都打红眼了,怎么可能听霍霆轩的。 这不,刚摔倒,就继续冲了上来。 霍霆轩一看,都打红眼了,也不管了,直接上脚就踹。 一脚一个,就和打地鼠似的。 看的那老板眼睛都直了。 霍霆轩余光一瞥,没好气的冲着他喊。 “你给我热串!” 那老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油纸包打开,放到了炭火上,继续热烤串。 只是一边热,一边紧张兮兮的盯着那边。 生怕祸害到他这边来。 原本屋子里吃饭的人还想趁机逃单呢,可看着霍霆轩这勇猛无敌的架势,纷纷坐了回去。 谁知道这时候跑,会不会被一起打啊。 没多大会儿功夫,霍霆轩就将这七八个打成一团的人全都打老实了。 主要霍霆轩的脚劲儿大,踹的是真疼。 一个个全都躺在地上,哎呦的喊着疼。 霍霆轩拍了拍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都让他们别动了,就不听,非得挨顿打。 随后,他来到烤串炉子这,冲着那老板说。 “你去派出所喊那个刘所长,我在这等你。” 那老板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立马冲着那派出所跑去。 霍霆轩随后无聊的翻转着烤串。 这烧烤吃的,可真够麻烦的了。 原本只是想和老田聊聊,现在是必须要整改了。 这都乱成什么样了,严打是必须要进行的了。 与此同时,送走邓大姐的虾仔,原本是想出去溜达转转找找场子的。 可忽然想起邓大姐的话,转身就回来了。 “算了,今个儿不出去了,咱们就好好的喝个酒,明个儿早上跟着我出去收房去。” 这不,几个人买了点熟食和酒,就坐这开始侃大山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赚钱的买卖上。 有人说可以批发那个服装去北方卖。 可这话刚一出,就被其他人给否决了。 “多麻烦啊,还得一件件卖,咱虾仔哥是赚小钱的人么?” 有人又建议。 “不如咱们去北方收药材回来卖,我看他们那价格都翻好几番,还有那皮子啥的。” 虾仔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咱们这谁懂药材?人家给咱们假的,你都看不出来。” 那人讪笑了一声,的确是。 大家伙还真没认识的。 被忽悠了都不知道该找谁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探头出来。 “虾仔哥,我有个好主意,保证一本万利。” “去去去,你懂个啥,少在虾仔哥面前胡咧咧。” “我咋就胡咧咧么,我说的是真的。” 这小子,虾仔没啥印象了,估摸着是刚来的。 只不过他这不是啥一言堂,谁提意见都是可以的。 这不他挑挑眉。 “你说说看。” 那小子这才乐了,冲着那人瞪了一眼,就继续说。 “我觉得,咱们可以去省道那拦车,就离咱们城里十几公里的地方,我听说那些司机为了保命,从来不敢还手的,车上的东西咱们转手一卖,那不是一本万利?”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伙齐刷刷的看向虾仔哥。 每个人都起心思了,你还真别说。 这可真的是一本万利的好项目啊。 随便弄个十来个人,一天拦个十辆八辆的,那不就发了? 能往这边送的,肯定是好东西啊。 可虾仔却没回话,只是静静的喝了一杯酒,随后看了眼旁边的人。 “带下去好好查查,谁介绍来的。” “是!” 那小子原本还想等虾仔哥夸赞呢,谁承想转身就被拖下去了。 刚想要喊他是冤枉的就被堵住了嘴。 其他人都傻眼了,转而想起来了。 虾仔哥曾经说过,可以去抢地盘,可以抢生意。 但是不准抢劫,不能做违法乱纪的行为。 大家伙瞬间蔫了……坏了,喝了点酒,把虾仔哥的规矩都忘了。 虾仔喝完酒,将杯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都给老子记住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建筑工程队的人,就靠一双手,赚清清白白的钱,如果有人不乐意,门在那边,好走不送,但是有谁想祸害我的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家伙纷纷站了起来。 “不敢、” “都听大哥的!” 见状,虾仔这才缓和了点,摆手示意。 “都坐下,继续吃饭。” “哎!” 没过多久,刚刚负责审讯的那个人进来了。 “虾仔哥,问清楚了,不是别人送来的,就是白天和林子聊过。” “林子?” 这是谁?虾仔有点好奇,有点耳熟,但是没印象啊。 “就是弄走私的那批人。” 走私? 虾仔哥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你找几个人盯着,看看能不能给派出所那边送个功劳过去,咱们也得要个锦旗啊。” 锦旗? 他们? 所有人都震惊了,虾仔哥是不是忘记了,他们是混混啊。 …… 而这边,派出所的刘所长很快就到了。 看到烧烤摊这混乱的一幕,倒在地上的七八个人…… 尤其是看到正在翻烤串的霍霆轩,只是倒吸一口冷气。 自己刚承诺,他们派出所的公安要负责居民的安危,转头就发生了闹剧。 这真的是够打脸的! 他一边让人将这几个人控制,一边冲着霍霆轩讪笑。 “霍师长,实在是抱歉,我们今个儿晚上就巡逻。” “今天先不用了,你们回去好好审审,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另外人家烧烤老板的钱别忘了付。” 说着,他就将热好的串用油纸包好,优哉游哉的就离开了这里。 而身后的烧烤摊,那几个被打的一脸青的家伙们,一边被铐手腕,一边还得费力的从兜里掏钱。 刘所长全程当了老板的收银员,挨个的收钱。 那老板更是全程一脸的懵。 可能这是他这辈子,收的最为难的钱了…… 直到派出所的人带着那些人离开之后。 屋子里坐着的人也陆陆续续结账离开。 老板看向霍霆轩离开的背影,真的是哭笑不得。 而这边,霍霆轩却轻轻的将沈知微推醒。 “媳妇,起来吃串了。” 沈知微揉了揉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对啊,串不是她带回来的么? 第268章 砸钱! 第二天,天刚亮,冯桂朋就悠哉晃悠着往家走。 晾了一晚上,想必媳妇应该知道错了。 一想到媳妇乖乖的替他办事,日后房子钱全都是他的。 冯桂朋就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他弟弟昨晚上竟然还没回来。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说不准就去哪里鬼混喝酒去了。 现在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回家,让媳妇帮着将沈知微诱出来。 最好是娘俩一起抓,到时候韩家肯定会给他一大笔钱。 想到那些钱,冯桂朋就忍不住搓了搓手心。 算了算了,媳妇嫁给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叶有苦劳,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余生,大不了就给她介绍个,再留点钱,也算是他有良心了。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开心。 这回到家,还得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 还得博取媳妇的同情呢。 …… 丝毫没注意,他前脚刚走,老娘住的那房子就被人凶猛的砸开了。 “开门,开门。” 冯婆子还没睡醒,只以为是老二喝多了回来了。 一边来开门,一边骂骂咧咧的。 “你这死孩子,就该喝多溺死在河沟里,省的没得来折腾你老娘我,我都七十多的人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可门一开,她的话就瞬间戛然而止。 门口不是她家老二,而是一群混混,关键是她还不认识。 “你们?” “让开,我们来收房的!” “收房,收的什么房?” 冯婆子傻眼了,这都哪跟哪啊。 可虾仔的人已经冲到院子里了。 其中一个小弟,还不忘给虾仔拖个凳子。 虾仔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 将那房契展开给冯婆子看。 “看见没?白纸黑字,公章都有,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赶紧滚蛋。” 冯婆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玩意? 房子怎么成眼前这个人的了。 她下意识的辩驳。 “不可能,这房子可是我儿媳妇的,她……” 话还没说完,她就顿住了,陡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 “啥玩意,你是说,那姓邓的将房子卖了?” 虾仔笑着点点头。 “老太太,还行啊,还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了,就赶紧滚吧。” 冯婆子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嗷嗷的哭啊。 “没天理啊,大家伙快来看看啊,我这儿媳妇出轨搞破鞋了啊……这姘头都来抢房子了啊!” 虾仔可算是明白邓大姐为啥能低价卖房了。 这老太太的确是不按套路出牌。 当即也不惯着她了。 直接站起来,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那嘴要是不会说话,老子给你好好洗洗。” 冯婆子被打懵了。 这一招,她用了二十年,从来还没有失败过的。 今个儿算是遇见了对手。 冯婆子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着虾仔就是跳着脚骂。 “好你个姘头,这是被我揭穿恼羞成怒了是吧,我告诉你,这是老娘的房子,你想抢房子,没门,老娘不走,就不搬,我看你能怎么着。” “不搬?” “就不搬!” 冯婆子梗着脖子,就不搬。 她就不信了,这些人还能怎么着了。 而冯桂朋的那个姘头和冯友朋的媳妇,两人全都猫在屋子里。 主要是,虾仔这些人,看起来太吓人了,俩人全都不敢出去。 彼此对视一眼,全都会意。 对对对,有老太太,肯定能解决这群人。 随后还不忘在心里怒骂。 这个邓大姐,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说卖房就卖房呢? 虾仔笑着拍了拍手。 “好,你有种,兄弟们。” “在!” 这一嗓门,给冯婆子吓一激灵。 可她还是强撑着装不怕。 她就不信了,光天化日,这人还敢杀人啊。 只不过,她的脚却不自觉的往门口那边挪了两步。 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 随后就听着虾仔吩咐。 “来,咱们兄弟帮她搬家,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出去。” “是!” 十几个人齐刷刷的再次喊了一嗓子是。 紧接着就开始分头行动。 屋子里这俩人瞬间傻眼了。 什么玩意? 而邓婆子更是急的直接上手阻拦。 …… 而这边,冯桂朋也傻眼了。 他在路上,好不容易酝酿了情绪,装作失望至极的模样。 可到了家门口,却看到熟悉的一堆东西。 一开始他还没多想,只是以为邓大姐生气摔东西了。 可走近了一看,人都麻了。 天杀的,这全都是他的东西。 随后他疯狂的砸门。 “姓邓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给我的东西全都扔出来了,你这是要翻天啊!” 这一嗓子,将周边的邻居们,全都喊了出来。 大家伙全都好奇的看着。 冯桂朋的脸挂不住。 “看什么看,没看过两口子吵架啊?” “不是吧,我看邓大姐昨个儿就领离婚证了吧。” “对对对,昨天晚上我问她干啥,她说和你离婚了,把你的东西都搬出来。” “不可能,我都不知道,怎么就离婚了!” 冯桂朋彻底破防了,怎么事情朝着他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霍霆轩正带着喜宁去和煦房地产。 下午要去市政那边签合同。 之前她让苗音琴出的设计图也要仔细看看。 本来是沈知微自己来的,可霍霆轩却像个癞皮狗,硬是要跟着来。 这不,小跟屁虫喜宁也跟着来了。 苗大姐老远就看到了喜宁,乐呵呵的就迎了上来。 “喜宁,还记得伯母吗?” “记得,你是漂亮姨姨。” “哎呦,喜宁的嘴啊,可太甜了,我可太喜欢了。” 苗大姐狠狠的亲了喜宁一口。 随后将目前办公室出的设计图给沈知微看。 虽然和煦开出的工资够高,可老实说,目前的设计师们,都还不如沈知微。 随意看了几页,沈知微就有点头大了。 “苗大姐,这也不行啊,这质量也太差了,咱们还是得从大学这边招招生了。” 听到这话,田大姐将喜宁放到了地上,一脸的为难。 “大学生基本都是包就业的,能看上咱们这私企么?” “砸钱,我就不信了,十倍工资,招不来靠谱的。” 第269章 苗音琴的往事 “砸钱?”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别说田大姐,连霍霆轩都愣住了。 喜宁也仰起头,好奇地看着妈妈。 “对,就是砸钱。十倍不行,就十五倍。” “会不会太多了?” 田大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现在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五十块左右。 十倍就是五百块,对外售卖的商品房目前的价格也不过两百到四百一平。 换句话说,干一年就能买一套房。 这工资,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霍霆轩转头看向沈知微。 她坐在那里,眼神坚定而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度。 连喜宁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妈妈。 这一刻,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多年后,当她自己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时,脑海里依然会清晰地浮现出这一幕。 田大姐挠了挠后脑勺,该说不说,她是真的没有沈知微这个胆气。 不过她有个好处,沈知微既然是和煦的大股东,那就是有一票决定的权利。 所以,她虽然不理解,但是支持。 “合同那边整理了么?虽然是走个过场,可还是要签字的,具体的条款什么的,都看了么?” “嗯,我已经让小周帮着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下午,两人要去市政那边签合同。 是工业园区的那个合作合同。 由市政牵头,和煦来参与建设的工业园区。 随后,就是酒厂、淀粉厂、服装厂、仪器厂、冰棍厂、纺织厂这几个厂区的厂房置换合同。 这几个厂区直接迁移到工业园区,腾出来的地皮,售卖给和煦,进行商品房建设。 虽然是已经签过合同,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可这是和煦在广城的第一次露面,沈知微不想出任何的岔子。 霍霆轩见俩人忙起来了,抱着喜宁就去后院玩了。 后院原本就是后花园,有秋千和小鱼塘,喜宁很喜欢。 霍霆轩抱着喜宁刚下去,就看到一个女同志急冲冲的上了楼。 看起来很是着急,衣服都没穿太好。 霍霆轩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女同志有点眼熟。 而这边,沈知微看了一眼。 “苗音琴还没来么?” 田大姐摇摇头。 “一向来的早,今个儿来晚了,说不准家里有事。” 现在没便携手机,沈知微多少也能理解一二。 可迟到就是迟到,这是规矩。 正想说什么,就听到了敲门声。 “沈总。” 两人抬眼一看,正是刚刚在聊的苗音琴。 就见她,一边将包里的图纸递过来,一边解释。 “沈总,田总,韩家来人了,将我们娘俩关在了家里,想要让我们回港城,我是将卫生间的窗户砸开才出来的,孩子送到我爸妈那去了。” “你爸妈?” 沈知微没看图纸,有点好奇。 “你不是港城人么?” “不是的,我是大陆的,我就怕韩家弄这茬,在前几天就给我爸妈接来了,韩家人不知道。” “韩家?” 如果沈知微记得没错的话,韩昂已经因为王主任失踪的事情被抓了吧。 这是韩家另外的人出现了? “嗯,是韩昂的二哥,目前韩家的主事人,叫韩立。” 沈知微低头查看图纸,那真的是越看越惊艳。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电脑绘图,这些图都是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而苗音琴,硬是画出了半座城。 她将这一片,完全重新规划了起来。 学校、医院、住宅楼,全都等比例的画了出来。 甚至将沈知微想要的商业街都画出来了。 甚至完全是按照她的期盼。 如果不是苗音琴的一举一动没有破绽,她甚至都怀疑这位也是重生的了。 这真的是将前世的现代化规划照搬出来了。 不得不说,苗音琴这个职工,她算是掏上了。 沈知微看的十分满意,随后递给了田大姐。 这才转身看向苗音琴。 “那你现在这意思,是不想回港城了?” “是的,韩昂那边已经保释了,今天下午就回被遣返回港城,我和孩子已经做好决定了,我们不回去了。” “那……” 沈知微很好奇,其实一开始她就想问苗音琴。 只是一直没好意思。 从在火车上遇见,到后来她主动上门。 反正给沈知微的一个感觉,那就是苗音琴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要离开韩昂。 “是的,沈总,您没看错,我就是要离开韩昂。” 这话说的,田大姐都好奇了,忍不住坐到了沈知微的对面,还不忘示意她坐下说。 苗殷勤将碎发捋到了耳后,这才将自己的事情,说了起来。 其实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苗音琴当年下乡遇到了负心汉,在她大着肚子的时候就离开了。 在她追到港城找人的时候,意外碰见了韩昂。 韩昂不能生。 在这种大家族企业里,不能生就意味着你失去了继承权。 为此两人一拍即合。 苗音琴充当韩昂在外包养的情妇。 为此换来一个名分,和孩子的身份。 沈知微和田大姐都听傻了。 这…… 哎不是,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说给他们听了。 事后不会杀她们灭口吧。 “韩昂因为不举,所以极其的变态,总是变着法的折磨我,我一直想走,可韩家为了面子是不可能让我离开的,所以,我想法设法的带他来了大陆,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韩家人?” 沈知微的眼睛更亮了。 前世她也多少看过这种电视剧。 韩昂就是那种阴湿男鬼,这种人控制欲极强,在他看来是自己的,就绝对不会让人离开。 然后韩家那种大家族,为了名声,可能也不会让这种名义上的儿媳和孙子流落在外。 肯定会绑到跟前,狠狠的折磨。 一想到这个画面,沈知微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这么变态了…… 苗音琴却叹了口气。 “我和韩立说的很清楚,我和韩昂没有结婚证,我和他顶多算是分手,连离婚都算不上,他没权利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权。” 沈知微却单手拖着下巴。 “这么的,你带着孩子呢去厦城吧,等韩家走了,你再回来,或者,你也可以在厦城工作。” 都是女人,沈知微还是很乐意帮她一把的。 苗音琴一脸的不可置信。 “您还要我,不赶我走,还给我安排安全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第270章 沈知微的背景 沈知微很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能帮苗音琴。 “可我……” 苗音琴有点不可置信,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 “可那是韩家……” 沈知微将手里的笔放在了桌子上,笑着看了眼苗音琴。 转而坐正了身体。 “是时候该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苗音琴和田大姐都愣住了,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沈知微。 苗音琴,自是什么都不清楚。 田大姐呢,也就知道一点点,知道她的丈夫是师长,再就不太清楚了。 沈知微微微一笑。 “我姓沈,我的爷爷呢,是北方军区军长,我的奶奶是当年建国唯二的女团长,我父亲,现任b省省长,我的哥哥是b市副市长,我的丈夫,你们都知道,目前在厦城任副师长。” 田大姐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这,这…… 她光知道沈知微肯定是有雄厚的背景,但是也不知道竟然是如此红的背景啊。 可沈知微还没停。 “下午去签合同,负责的陈市长,是我爷爷当年的警卫员,我夫家爷爷退休前的级别不比我爷爷的差,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 苗音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真的是捡到宝了。 有这样的老板,她还怕个吊啊! “好,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立马就走。” 沈知微却抬手拦住。 “等会儿,我喊我家老霍带你回去,他开车来的。” 还在院子里陪孩子玩的霍霆轩。 还不知道,沈知微大手一挥,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马上就要回厦城了…… 苗音琴更激动了,她没想到,沈知微竟然连怎么回去都帮她安排好了。 这份恩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田大姐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要感谢微微,很简单,你以后帮咱们和煦多出点设计图就好了。” 苗音琴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沈总,您放心,我这一辈子,都只给您干!” 这话说的…… 沈知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别别别,你还是就给我工作吧,别给我干了!” 在场三人可都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 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田大姐更是忍不住戳了下沈知微肩膀。 “你呀,怎么这么促狭呢。” 沈知微却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好了,田大姐,咱们赶紧对一下这个设计图,然后让霍霆轩带着小苗去接她父母去厦城吧。” “行,来抓紧时间,下午就要签合同了。” 时间紧,索性也不改了,直接就用这一版了。 苗音琴负责讲解,沈知微和田大姐负责吸收。 要不是韩家人也来,沈知微是想带着苗音琴一起去参加合同签订的。 虽然她之前和陈市长已经草拟了合同,也签了字。 可真的没落地之前,都是有变化的可能性。 尤其是苗音琴说了,韩立亲自带人来了。 虽然沈知微并不怕韩家。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韩家就是做房地产开发发家的。 所以,韩家还是隐藏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 而在前往广城的火车上。 本来说能睡上三天的杨一洛,在第三天的时候,忽然醒了过来。 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听着四周吵吵闹闹的。 好像是在火车上。 可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觉得身体一点儿劲都没有。 感觉特别的累。 累的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仔细听了一会儿,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怎么这么吵呢? 杨一洛想挪下身子,却发现自己被抱的死死的。 潜意识告诉她,现在还不能睁开眼睛。 直到她被放到了座位上,那个束缚她的那双手离开了。 这才敢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人瞬间麻了。 竟然真的是在火车上。 这一瞬间,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对面那个老太太竟然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还递过来一个橘子。 “哎呦,这孩子醒了,你呀,可给你妈吓坏了,说你病了好久了,这要带你去广城看病呢,有这么好的妈妈,你以后可得好好报答她啊。” 杨一洛接过橘子,坐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那老太太笑着解释。 “你妈妈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别怕。” 这一刻,她怎么不明白,她这是被拐卖了。 或者更可怕的是,她应该是被养父给卖了。 要不然,前一秒,她被养父一脚踢晕,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 还什么来看病,骗鬼呢。 杨一洛没说话,只是飞快的将橘子塞到了嘴里。 吃进肚子里之后,稍微有了点力气之后的她,尝试着想站起来。 却发现还是没力气。 该死,肯定是被喂药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人贩子肯定会及时回来的。 这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一个乘务员来查票。 而那个老太太也笑着冲向那边打了招呼。 “快来,你闺女醒了。” 杨一洛知道,不行,不能等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了小桌板上,然后拼了命的冲着那乘务员爬去。 “救命啊,我被人贩子拐卖了,我爸爸是师长,我太爷爷是军长,救命啊。”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老太太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嘴巴那是完全合不拢。 乘务员的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老太太瞬间反应了过来,指着她身后。 “就那个穿黑色外套扎着辫子的,就是人贩子。” 那人想跑,可四周的人瞬间一拥而上,直接将人制服。 杨一洛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眼皮一翻,倒了下去。 …… 而这边,霍霆轩也是一脸的震惊。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后委屈巴巴的指了指自己。 “媳妇,你是说,你要让我先带着喜宁和他们先回厦城?” “对,你先回去,我估摸着林嫂子她们也快到了,你到时候帮我安排一下,我这边最多两天,就回去了。” 说着,她笑着亲了口喜宁。 “回去和姥姥说一下你要当姐姐的事情,让姥姥带着你一起准备东西,好不好?这个你能不能做到啊?” 喜宁一听,猛地拍起了胸脯。 “妈妈,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做好的。” 第271章 赶巧了 就这样,委屈巴巴的霍霆轩就带着兴致勃勃的喜宁,还有满是激动的苗音琴离开了。 那出去的步伐,真的是一步三回头。 看的田大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家这小霍啊,实在太有意思了。” “昨天晚上那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肯定营区有事,我不这么说,他肯定还不走。” 沈知微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可我不能耽误他的工作呀。” 这猝不及防的狗粮,直接糊了田大姐一嘴。 那真的是上不去下不来的。 她的命也是命啊! 算了算了,她就多余问。 人家小两口啊,这感情,甜滋滋的。 反倒是她和老田,啧啧啧,可真的是没眼看了。 不行,等今个儿下班…… “咱们还是商量商量这个吧,我怕到时候出岔子。” “行。” …… 而这边,火车上的乘务员迅速将人贩子制服,然后将杨一洛带到了乘警这边。 人贩子这边没查出来个啥,因为杨一洛已经是倒了好几手的了。 至于杨一洛,一开始一句话都不说。 后来问的急了,这才将沈知微和霍霆轩的名字报了出来。 甚至还将霍霆轩的番号和级别,全都报了出来。 本来大家伙还觉得杨一洛这瘦瘦弱弱的样子不太像。 可人家这细节说的实在是太详细了。 又不像是说谎。 只能联系到了厦城军区。 这一问,对面也惊了。 “你是说,她说是霍师长的闺女?那你问问她叫什么?” 杨一洛刚想说杨一洛,却又怕别人知道,再给她送回去,这不,眼珠子一转,直接报出了沈喜宁的名字。 对面听到之后人都麻了。 “是两岁半左右的女孩子么?” “对!” “那是我们师长的闺女。”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火车上的工作人员也就松了口气。 “那行,火车经过厦城的时候,我们将孩子转交给厦城火车站,你们来接。” “好!” 挂断电话之后,乘务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放心吧,都联系上了,下午三点就能到了,以后乖乖的,不要乱跑了哈。” 杨一洛吃着馒头,点点头。 主打一个乖巧懂事。 而这边,接到通知的小孙,人都麻了。 什么玩意? 喜宁被拐走了,被发现的时候,在火车上?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厦城火车站? 小孙也来不及询问细节了,连忙先打电话给霍霆轩。 可霍霆轩这边已经开车往回走了。 而沈知微她们也准备去市政府这边了。 小孙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都没联系上人,心里越想越不是个事。 只能抓起钥匙,开车就往火车站走。 也赶巧,林嫂子等人也快到了。 只可惜,中间火车一直误点,原本说上午就能到的,现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到了。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林嫂子只觉得这个腰啊,都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看到老林睡的这个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人推醒。 “你去问问乘务员,还得多久能到啊,我这带的吃的都快吃完了。” 听到这话,房欢愉连忙抱着孩子就要站起来。 却被林嫂子一把接过孩子。 “你赶紧歇会儿,趁你爸走,躺会儿,我正好站起来走走。” 老林一听。 “哎,我这就去问问,要是时间长,我就买个盒饭过来。” 听见能买盒饭了,林家兄妹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可算是不用啃大饼子了…… 林嫂子没好气的翻着大白眼。 丈夫没眼力见,这儿子闺女也没个眼力见。 都不如她这个前儿媳妇。 见房欢愉还在那站着,她单手将娃抱起来,腾出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赶紧的,躺下,一会儿你爸回来,就坐对面。” 林家兄妹瞬间秒懂老娘的意思,紧接着要站起来。 “妈,我帮你抱一会儿小侄子。” “对对对,我也帮忙。” “早干嘛去了,非得等我抱了才能看见啊,你们嫂子抱着的时候,咋就看不见呢?” 房欢愉有点不好意思。 这小叔子小姑子又因为她挨骂了。 可这兄妹俩心大,一点儿都不介意,反倒是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我看咱妈就是憋得慌,现在一股火撒不出去。” “要是大哥在就好了,肯定能挨骂。” “嘘。” 房欢愉躺在那里,听的一清二楚,险些笑喷出来。 原来林强生的作用在这呢。 很快,老林就回来了,笑嘻嘻的凑了上前,直接接过了孩子,就站在过道里轻声哄着。 同时说道。 “乘务员说,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哎呦,一小时,可算是要到了。” 几人一听,全都松了口气。 这火车的硬座,坐的也太累了。 只是林家兄妹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盒饭吃不上了。 还有一小时,他们妈肯定不舍得买。 …… 要不说事情都赶到一块了呢。 这边,杜秀美和杨建军,可算是将车子开到了当初那个人带着他们来的地方。 到了这边之后,成功的没油了。 杨建军这些天可不是白待的,还捎带着学了一些这边的话。 这不,直接将没油了的拖拉机,以骨折的价格卖给了当地人。 甚至还出了一部分的钱,让他们带着俩人去了边境线的位置。 到了这里,杜秀美忍不住有点忐忑。 “建军,我怎么觉得怕怕的?” 杨建军下意识的看向了四周,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种不妙的感觉。 “要不咱俩还是换个地方?” “对,我看行,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回去吧。” 就在俩人刚刚折返回去的瞬间。 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 打头的那个人,好巧不巧,正是二麻子。 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杜秀美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人生吞活剥了。 可杨建军还是比较理智一点,一把拦住了她。 “别冲动,咱们还得跟着他回去呢!” 就这样,二麻子带的人,还是像杨建军他们当时那样,被当地人绑架带走。 随后,杨建军和杜秀美就发现了。 绑架他们的那个人,正和二麻子一起喝酒。 好好好,竟然是一伙的! 第272章 韩立出现 “建军,你看见没?”杜秀美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都是二麻子自己演的!他这是两头通吃,连咱们的命都想要!” 她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揭穿他,却被杨建军一把按住。 “别冲动,他手里有枪。” “那怎么办?” 杨建军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二麻子现在在这儿,那边的路肯定是安全的。咱们现在走,应该能尽快回国,但是……” “但是什么?” 杜秀美瞪着他,那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仇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是走了,以后可能就再也碰不上他了。” “不走!”杜秀美攥紧了拳头。 “我要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杨建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咱就先不走,跟上去看看。” “好!” 杨建军拉着杜秀美就来到了之前买了他们拖拉机的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位置比较偏,距离刚刚二麻子消失的位置有点距离。 可这也恰恰好更安全一点。 这户人家可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反正给钱就ok。 这不,十卢布敲开了门,简单沟通之后就敲定了。 三十卢布住一天,吃喝都管。 两人进了那户人家安排的房间,就在后院的一个小木屋里。 虽然小,可柴火可以随意的烧。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就暖和了。 杜秀美喝了口热水,忍不住看向杨建军。 “建军,怎么办?” 杨建军一边烧火,一边在琢磨。 二麻子合作的那些人,都有枪,还和那些农场有合作。 农场那边还是个巨大的雷。 他们跑了不说,还开的拖拉机跑的。 早晚这群人会追到这边。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两天内处理不好,他们就得迅速回国。 想到这里,杨建军顿了顿。 “你先歇会儿,我去摸摸情况。” “嗯,你注意安全。” 别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杨建军就是她的天。 她还是比较担心杨建军的安危的。 杨建军笑着打趣。 “你要是担心,咱们现在就走?” “别!” 杜秀美脱口而出的别,让杨建军有点心里不是个滋味。 杜秀美也感觉到了,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咱们既然都已经在这了,不拿到钱的话就太可惜了。” 杜秀美有点磕磕巴巴的强行找补。 可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 “再说了,咱们要是这么回去了,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这广城也不能去了,生意也没法做了,到时候总不能回屯子里去种地吧。”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杨建军瞬间被说服。 “嗯,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看杨建军出了门,杜秀美这才松了口气。 得回去啊,得带着钱回去啊,她还得等着喜宁长大了,霸占沈家的家产呢。 她的好日子啊,还在后边呢! …… 与此同时,小孙已经在火车站派出所的陪同下,站在站台这等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喜宁怎么可能会被拐卖呢? 按理说,喜宁这出行都是有人陪着,难道说,是被人故意绑架走了? 那师长和嫂子不会出事了吧。 眼瞅着还有十来分钟火车就到了,小孙急的那叫一个团团转。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想了一万多种可能,种种可能都不太好。 真的快急死他了。 就在这时,一辆火车准时停靠。 小孙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可旁边的小公安却下意识的拦住了他。 “不是,那辆车应该是晚点了,还没来。” 小孙有点失落,却没说什么。 只是频频看向时间的那样子,表示了他的焦急。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田大姐带着资料如约来到市政府。 签约仪式备受重视,特意安排在礼堂举行,市里还协调报社记者全程记录。 陈市长亲自带人在门口迎接,沈知微刚走近,他便主动迎上前来。 “沈总。”陈市长伸出手。 “陈市长。”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 随后双方彼此都握了握手,算是第一次会面。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陈市长侧身让了让,语气从容。 “会议安排好了,流程不复杂,主要是走个过场。图纸你们准备好,待会儿领导们过一眼就行,然后是签约仪式。”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压低了声音。 “放心,都安排妥了,没什么问题。” 沈知微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市长做事稳妥,她一直信得过。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隐忧。 陈市长毕竟也是空降来的,难保没人暗地里动什么手脚。 不过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没有说出口。 该做的准备一样没落下,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走流程就好。 进了会议室,沈知微和田大姐在指定位置落座。 会议还没开始,门又被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穿着打扮和市政府的人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打头那人三十出头,步伐松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了一圈会场。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张扬劲儿。 在沈知微对面坐了下来。 沈知微一开始不知道这人是谁。 可这一身的打扮实在是太扎眼了。 这安排的位置,明显是和她一样的。 田大姐疑惑的看了眼沈知微,眼里多了丝担忧。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沈知微转而就猜出来了,这就是苗音琴说的那个,韩家现在的当事人。 韩立。 韩立进来的时候,就在找沈知微。 当看到之后,人还是被惊艳了片刻。 不得不说,沈知微长得是真好看。 要不是这人的背景太过于强势,他是真的想收入后宫的。 可惜啊……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笑意都没到眼底,算是打了招呼。 起码面子上,是过得去了。 旁边的陈市长明显是不知道韩立会来,和旁边的秘书低声说了句。 那秘书转身就离开了。 随后陈市长冲沈知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用担心。 沈知微明白他的意思,就冲着沈家的背景,广城市政府的人也不会不给她面子。 可这个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有人承诺过什么了。 全都抢走肯定不现实,那他的目的会是哪里呢? 第273章 会议意外 沈知微第一反应就是酒厂。 毕竟韩昂当初的目的也是酒厂。 可酒厂这边,究竟有什么值得韩家一趟一趟的来争取呢? 沈知微不太理解。 论地理位置,酒厂是在老城区,交通不变。 论市值,酒厂搬离之后,也就剩下个空壳子,根本就不值钱。 再说了,进行老城区改造的话,这边的房子都是要被拆除重建的。 难道? 沈知微忽然想到了厦城的日化厂。 难不成酒厂的地下也藏着什么宝贝? 想到这里,她迅速写了张纸条,让田大姐帮着递给陈市长。 陈市长看了一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随后就明白了沈知微想说的话。 趁着领导进来的瞬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韩立一直盯着这边,陈市长和沈知微的关系,他们那边早就打听到了。 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没在意。 他就不信了,实打实的钱砸出去,对方会推辞?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 所以,他丝毫不惧,也不担心自己会一无所获。 甚至在领导进来的瞬间,挑衅的看了眼沈知微。 那意思,分明在说:“走着瞧。” 沈知微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动作反倒是给韩立看美了。 这味道,他喜欢! 领导入座之后,大家伙齐刷刷的鼓起了掌。 很快,台上开始例行的领导开场致辞。 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欢迎大家来这里啊,之类的。 随后开始介绍旧城区改造的范围和规划设想。 着重的点出了这个项目为的就是民生。 总之,将这个项目说的十分的高大上。 这种场面话,沈知微不太喜欢,但是没办法,你要是和市政府这边合作,这种场面要经常遇见的。 这不,无聊的沈知微,简单的翻了翻她们准备的资料。 田大姐在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俩字。 “收到。” 沈知微看了过去,发现陈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台上了。 而对面的韩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 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很是刺眼。 很快,就到了陈市长的致辞。 陈市长比较言简意赅。 重点介绍了城区改造的必要性和初步规划。 最后把话筒交给负责旧城改造的副市长。 副市长翻开文件夹,一条一条地说着改造范围的划分。 沈知微听到“酒厂家属院”几个字时,对面的韩立坐直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 原来如此,竟然真的是奔着酒厂来的。 沈知微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韩家也和境外势力有牵连? 还是酒厂地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来得及往下深想,台上的流程已经推进到了图纸展示和规划说明。 按原定流程,田大姐将复印好的图纸分发给与会人员,随后上台介绍改造规划方案。 她讲得清晰有条理,该有的数据、图纸、分期计划一样不少。 可等她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反应不太对啊。 沈知微抬起了头。 一位一直没开口的副市长忽然开了口。 “和煦的图纸做得不错,规划也到位。可这么大的摊子,全都交给和煦一家来做,怕是有些吃力吧。” 虽然他的语气不重,可大家伙全都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这是准备推人出来分一杯羹啊! 果然,那位副市长笑了笑,话锋一转。 “正好,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港城韩氏集团的董事长,韩立韩总。”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韩立坐直了身体,对大家伙笑了笑。 紧接着,那位副市长介绍。 “韩总对咱们广城的旧城改造也很感兴趣,愿意出资参与酒厂及家属院片区的开发,出价是和煦的两倍,并且同意按照和煦的图纸来修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韩立站起来,朝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沈知微时,停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分明就是挑衅。 只可惜,沈知微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韩家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酒厂地下藏着的东西值得他们花这个代价。 她朝陈市长轻轻点了点头。 陈市长会意,开口接话。 “既然韩总有这个诚意,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图纸可以按和煦的来,但拆迁安置的标准,也得按和煦的方案执行。酒厂的家属们不能吃亏。” 韩立笑得很大方。 “没问题,一切都按和煦的标准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 只可惜,沈知微依旧没看他。 陈市长和几位领导低声商议了几句,很快有了结论。 陈市长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先签除酒厂之外的合同,一切按照流程来,至于酒厂和韩氏的,一个月之后再来交接。” 韩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陈市长,既然定了,何必还要等一个月?” 陈市长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 “和煦和市政府的签订,那是早就在之前先递交了申请书规划书已经资质和意向金,一切都是按照流程来的。” 说着,他平缓了点语气。 “再说了,酒厂的搬迁需要时间,设备和档案都还在清点,总要给工人们留出缓冲的余地。” 随后笑着看向韩立。 “韩总既然是为了城市规划着想,也不差这一个月吧?” 韩立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那个副市长。 那位副市长尴尬的点点头。 的确,明面上和煦的流程一切都是按照规定来的。 韩家这凭空插入,交接时间晚,也是正常。 只是他心里有点嘀咕,怎么会是一个月这么久? 但是这话,他是不能和韩家来说白的。 今个儿他插这句嘴,已经是得罪了陈市长。 不能继续了。 见状,韩立明白,只能这样了。 只是心里忍不住怒骂,一个月! 太耽误时间了! 第274章 韩立吃瘪 可没办法,他们的确是临时加塞。 就算是故意刁难,他们也得接着。 会议结束之后,沈知微和几位领导再次握了握手,简单承诺了下完工的时间。 随后陈副市长冲着沈知微点点头。 那意思,酒厂的猫腻,他们会在这一个月的事件查出。 沈知微放心的点点头,随后喊住了陈副市长。 “如果部分规划进行更改的话,需要去哪边更改?” 陈副市长瞬间秒懂,和煦这是想给韩家挖坑呢。 当即笑着解释。 “一周内,你们上交到市政府这边备案就行。” 随后补充道。 “其实你们的图纸,我们这边还没备案,三天内上交即可。” 那意思,很是明显了,你这图纸三天内更改就ok了。 根本都不用重新备案了。 两人会心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旁边的田大姐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酒厂的位置被人抢了。 明明说好的事,竟然变了卦。 倒不是说少赚多少钱,可这口气有点难发泄出去。 尤其是两人从走廊出来的时候,竟然在拐角的地方碰见了韩立等人。 韩立单手插兜,另外一周转动着一串佛珠。 显然是在等人。 可当看到沈知微两人的时候,眼前一亮。 田大姐就知道他在等她们了。 联想到酒厂的事情,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反倒是沈知微倒是面不改色,仿佛都是些轻飘飘的小事情一样。 见她们走过来,韩立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真的是演都不演了,语气得意的咧。 大半个广城的人都能听到了。 “沈总,这次辛苦你了。图纸是你出的,人也是你谈的,最后地却落到我们韩家手里。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帮忙铺路。这样,天还早,我坐东,给个面子。” 这话可真够嚣张了。 田大姐有点恼羞成怒,当即就要上前去对峙。 却被沈知微一把拦住。 沈知微神情没变,只是微微上下打量了眼韩立。 目光落在他下边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随后语气平淡的很。 “不辛苦。韩总愿意出两倍的价,还按我们的图纸来建,说起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为此,我替酒厂的员工们谢谢韩总。” 随后补充了句。 “哦对了,我这人呢,有点性子独,总是不太喜欢给什么面子,要知道,咱们国家,那买卖器官,可是犯法的。” 田大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到底是沈知微啊,促狭的好! 韩立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的铁青。 随后死死的盯着沈知微。 他之前倒是清楚,这个沈知微有点难搞。 却不知道这人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 明面上的体面都不愿给。 尤其是他的输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绵里藏针,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沈知微给卸掉了。 他盯着沈知微看了两秒,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 只可惜啊,沈知微的脸,太平静了。 仿佛两人谈的就是今个儿吃什么一样的简单无趣。 “还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麻烦让让,毕竟这好狗不挡路!”0 沈知微嗤笑了一声。 随后就要带着田大姐绕开。 韩立身后的几个人都有点压不住了。 可这里是市政府,韩立根本就不敢动手。 也不敢让手下人作妖。 只能瞪了一眼,示意他们安静。 就在沈知微两人从身边经过的瞬间。 韩立继续追问。 “苗音琴在哪儿?” 沈知微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苗音琴?谁?” 韩立眉头紧蹙。 “苗音琴,三天前入职你们和煦房地产公司,怎么,沈总如此的贵人多忘事?连自己亲自招的员工都不记得了?” 沈知微疑惑的看了眼田大姐。 田大姐恰到好处的摇摇头。 沈知微笑着解释。 “没办法,我们和煦的工作人员有点多,像我们这种当领导的,并不可能清楚的认识每一个人不是?” 说着,好奇的打量了眼韩立。 “不会吧,难道韩总能清楚的记得韩氏集团的每一个人?” 韩立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如果说他知道,那是睁眼说瞎话。 韩氏集团上万人,他怎么可能全都认识。 可要是说不知道,那他刚刚问的问题,就是打自己的脸。 好好好,他驰骋商场这几年,已经修了不动如山。 可愣是在沈知微面前破防了好几次。 这小丫头,有意思。 索性,也随着沈知微的作风,直接开门见山。 “苗音琴是我弟媳,那是我们韩家的人,如果我是沈总的话,我肯定不会将对家的人招揽在自家公司,索性我来帮您解决一下,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直接将她带回港城,这大陆有句老话说的好,女人嘛,相夫教子就可以了,没必要出来抛头露面的对不?” “这话,我觉得韩总可以回家说给令堂听听。” 随后笑着捂了捂嘴。 “哦,对不住我忘了,目前韩氏集团依旧是令堂坐镇,这话可能您也不敢说,毕竟您不是令堂唯一的儿子,可惜了……” 沈知微啧啧了两声。 “再说了,你弟媳妇在哪里,那不应该是你弟弟担心的事情么?你一个当大伯哥的,这么操心你弟媳妇,难道是有别的想法?这事,你弟弟知道么?” 韩立被她噎得一时接不上话,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 愣是一句话都怼不回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知微和田大姐消失在眼前。 身后的一个人凑了上前,比划了下。 “老大,要不我派人做了她?” “闭嘴,这里是大陆,不是港城,收起你的那副作风,我们撤!” 出了市政府的办公大楼,沈知微和田嫂子上了车。 车子缓缓的离开了市政府的大院,田大姐终于吐槽了起来。 “微微,酒厂就这么白白给了韩家,我真的是不甘心,市政府这边都说好了,怎么还能出尔反尔呢,可气死我了!” 田大姐气的不行,尤其是后视镜看到韩立等人出来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他们嚣张的那个样子!” 第275章 林嫂子到 “喝口水,消消气。” 沈知微笑了笑。 田大姐更气了。 “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呢!” “事已成定局,你就算是再生气,这件事也不能更改了呀?再说了,咱们也没亏损多少呀。” “这是钱的事吗?” 田大姐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是面子!是和煦在广城的第一仗!多少人盯着呢,就这么让韩家虎口夺食,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狠狠的拍了下大腿。 疼的自己斯了口气。 沈知微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解释。 “你说,咱们的规划里,有什么是不赚钱的?” “不赚钱的?” 田大姐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她一时没回过神来。 仔细看了眼沈知微,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的。 随后试探着问。 “是公园和学校还有医院?” “没错,就是这三处!” 沈知微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说道。 “这三处,是咱们承诺给市政府的公共设施,纯投资没收入,建成之后,是由市政府来接手使用,咱们就是白搭钱。” 这么一说,田大姐好像是有点明白了。 但是有点不太确定。 “可那个图纸,咱们不都……” 沈知微笑了。 “你忘了刚刚我和陈市长聊的了?” 田大姐仔细回想,猛地想到了会议结束后两人说的那个。 三天内交图纸备份。 随即一脸的不可置信。 “咱们改图纸?” “当然!” 沈知微理直气壮。 “他能明目张胆的算计咱们,咱们就不能动点手脚了?” 田大姐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真的是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我就说嘛,和煦是你的命根子,你怎么会不着急,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好好好,这口气啊,我可是顺过来了!” 田大姐高兴的连喊了几嗓子的好好好。 …… 与此同时,杨建军可算是摸到了二麻子所在的位置。 也赶巧,此刻酒馆里的气氛并不太好。 好像是因为分钱不均匀,二麻子正和毛子们争执。 该说不说,这二麻子的毛子语说的那叫一个溜不说,人也有底气的很。 就算是对面掏了抢,他也没怕的。 反倒是嘚嘚嘚的骂个不停。 杨建军会的不多,具体说的什么,他听的不是很完整。 不过大概算是听清楚了。 无非就是约定好的四六分,毛子那边反悔了,想要三七分。 甚至好像还提了个什么要求,让二麻子直接给怼了回去。 杨建军听了一会儿,打算撤的时候。 里边的气氛再次变了。 原本还在那吆五喝六的,瞬间就变成了哥俩好。 几人竟然就这么的喝了起来。 连带着门口的守卫,都拎起了酒瓶子喝了起来。 一下子就给杨建军看傻眼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又等了一会儿,原本想着说,等他们喝多了,直接摸进去。 可几人很是有理智,喝了一会儿就不喝了。 眼看着二麻子要出来了,杨建军转身离开了这里。 现在还不是时机。 因为他敏锐的听到了一句,晚上还要交易什么的。 估摸着那之后才是喝多的时候。 再等等。 …… 而这边,眼瞅着快到了。 杨一洛瞬间忐忑了起来。 万一被人发现了,直接扔回来咋办啊? 可现在跑也不行啊。 她这小身板,能跑哪里去啊? 出去的话,估计也就是再次被拐卖。 可沈知微能收留她么? 要不然她跪下来求? 多找点人,当着大家伙的面跪地求呢? 杨一洛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咋办呢? 纸包不住火啊! 只能期盼着来接的人,是不认识沈喜宁的,让她先顺利混到军区再说。 怎么着,杨建军都是退伍军人,军人的后代,军区不会不管的吧。 杨一洛在心里暗自说服自己。 可一颗心,还是即将蹦出嗓子眼。 乘务员感受到了杨一洛的忐忑,不助的安慰着。 “小朋友,不用担心,我们这边都和军区联系上了,会有人来接你的。” 杨一洛很想翻白眼,可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嗯。” …… 与此同时,小孙站在站台上,急的团团转。 这辆火车怎么能下来这么多人呢,总也出不完。 这车不走,下一趟车怎么能走啊。 真的是,抓点紧啊。 喜宁啊,小孙叔叔来了,千万别着急啊。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 “小孙?” 他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林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是林嫂子。 当初嫂子住的那家的邻居。 此刻,不但是林嫂子,还有他的丈夫,林大队长,后边应该是她的儿媳抱着孩子,再就是她的一双儿女。 此刻这一大家子,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站在人群里。 林嫂子仔细打量了一眼,眉眼间全是笑。 “我刚刚就说是你,你大哥还说不是,咋就不是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孙忽然想起来了,之前沈知微好像说了一嘴,说林嫂子一家要来厦城。 这不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不用接,又不是不认路。” 林嫂子笑着摆摆手。 “微微忙,她那地址都给我们了,我们自个儿能找到,就是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了,这可真巧啊,你这是要出差啊?” 林嫂子可没那大脸,说小孙是来接他们的。 小孙把东西拢了拢,招呼旁边的人过来帮忙。 “我这是来接人,下一趟火车就是。” 说着,他叮嘱着。 “嫂子,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去,嫂子你们先歇着,家里那边都安排好了,我这边接了人就去找你们。” “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林嫂子笑着推开了小孙。 旁边的林大队长也笑着的迎合着。 “是的是的,你们该忙忙,我们自己就行。” 说话间,火车已经启动。 很快,站台那边另外一辆火车缓缓进站。 小孙也来不及撕扯了,忙不迭的上前一步。 林嫂子等人好奇的看了一眼。 就看到火车停靠之后,一个乘务员抱着个孩子急吼吼的冲了出来。 “医生,医生,霍师长的女儿晕倒了。” 小孙紧张的凑了上去,刚要接孩子,就顿住了。 这也不是喜宁啊。 第276章 是杨一洛 小孙当场就收回了手,一脸严肃的看向乘务员等人。 “这不是喜宁。” 乘务员们都傻眼了。 “不是啊,她自己说的她叫喜宁,说她爸爸叫霍霆轩,妈妈是沈知微,住在哪里,军区的地址说的很详细啊,连之前在海岛的经历都说了,不可能不是啊?” 小孙怔住了,这么详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杨一洛因为被拐卖,浑身上下都有点狼狈,小脸脏兮兮的。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认出来这是谁。 不过他能肯定的确定,这不是喜宁。 “这孩子是谁,我不清楚,但是我能确定,她不是我们师长的孩子,不是喜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伙都怔住了。 别说火车上的乘务员乘警们了,就连跟着小孙来的这几个公安都傻眼了。 怎么搞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竟然不是孩子本人。 乘务员看了眼时间,将孩子一股脑放到了小孙的怀里。 “人贩子已经移交给前边的派出所了,这孩子估计可能是被下药了,之前在火车上还挺清醒,不知道怎么回事,快到咱们这了,忽然就昏迷了,让医生看了,也没看出来怎么回事,估计可能是之前下的药起反应了。” 小孙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想要拉一把这个乘务员,就看到这个人转身就往火车上跑。 “反正这孩子知道这么多消息,肯定也是你们军区的,我们这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实在没法带着了,你们既然来都来了,就帮着找找这孩子的家长吧。” 话音没落,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紧接着火车就开动了。 小孙一脸迷茫的抱着杨一洛,眼睁睁的看着火车离开消失在了眼前。 这,这算什么事啊! 旁边跟着的俩公安,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这种烫手山芋,他们可不能接。 于是乎,站台上就剩下四处探望的林家人,以及抱着孩子的小孙。 林嫂子看了半天,虽然没听清楚他们说的啥,可大概好像也猜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孩子好像是冒称自己是喜宁,然后小孙就来接,结果不是。 可对方不想继续处理这孩子了,就给孩子扔到小孙手里了。 这不连忙走了过来。 “小孙啊,咋地了?” 主要,她那不还是猜的么,就想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这一看,瞬间就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小孙连忙解释了下,果然和林嫂子猜的一样。 老林将包放下,示意几个孩子看好,也凑了过来,这一看,立马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建军家那个小丫头,杨一洛么?” 林嫂子猛的拍了下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丫头,我就说嘛,长得有点眼熟,原来是她啊!” 杨一洛? 小孙也记起来了。 就是嫂子那个前夫哥哥家的孩子。 那个虐待嫂子的寡嫂的闺女。 从海岛上还欺负过喜宁的! 想到这里,他真的想给孩子扔了。 可军人的素养又不能容忍他做这样的事情。 “这怎么办啊,嫂子,你知道杨建军在哪里么?” 老林两口子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杨建军我们不知道,但是杨建国现在就在屯子里,你要不去送?” 这怎么可能嘛! 小孙此时此刻,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都什么事啊! 林嫂子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那个杜一鸣是不是还在军区呢?” 杜一鸣? 小孙仔细想了想,可算是对上号了。 “对,杜营长还在军区。” 林嫂子乐了。 “给他送去啊,这是他亲外甥女,爹妈找不到了,让舅舅养,不天经地义?就算是往屯子里送,那也是她舅舅的事啊。” 小孙有点纠结。 主要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杜营长好像马上要结婚了。 这时候给他送去个孩子,那不是添堵呢吗? 这…… 而装晕的杨一洛却松了口气。 对对对,她差点都忘了这个舅舅了。 早想起来这个舅舅,她何苦装自己是沈喜宁啊。 不过装了也好,起码这群人对她的态度很和蔼。 这可是营长和师长的区别。 哎。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微微妈妈怎么就不相信她才是她的亲闺女呢? 她的富贵生活啊,就这么的被沈喜宁给抢去了。 天杀的! 该死! 等着,早晚她都要抢回来,只是现在,只能先等! 小孙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那这样,我先送你们去家里,然后我再带着她去军区。” 林嫂子几人点点头。 随后连忙摇头。 “这么多人呢,怕挤不开。” “挤挤吧,也差不多。” 就这样,房欢愉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林嫂子抱着杨一洛,右边挤了林大队长爷仨。 给那林小弟挤得,直接坐在地上了…… 那颠簸的,一开门,就滚了下去,哇哇吐啊。 小孙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开车太快了。” “什么呀,就是他体质不行!” 林嫂子将杨一洛放在了座位上,大大咧咧的摆摆手。 “小孩子禁造,甭担心,一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吐的天昏地暗的林小弟……娘,我是您亲儿子么? 可这话,也就想想就算了。 他大哥那还是亲生的呢,那不也被无情的抛弃了? 算了算了,他娘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他还别没事找事了。 只能强撑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的冲着小孙笑了笑。 “没……事……” 小孙……你还不如刚刚那样子呢,这也太吓人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了响。 傅兰芝笑着走了进来。 “您就是林嫂子吧?” 林嫂子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穿旗袍的优雅女子。 年龄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岁,可那面相却有点慈祥。 脑子一转,就对上号了。 “哎呀,您是微微干妈吧?” 傅兰芝笑的更开心了。 对比微微姨妈,她更喜欢微微干妈这个称呼。 这人,对她胃口。 当即上前两人互相抱着胳膊就打量了起来。 “您这也太年轻了,要不是微微提前叮嘱过,我还以为你是微微姐姐呢!” 第277章 租?那可不行,你得买 “哎呀,你这嘴也太甜了,怪不得微微老念叨你呢。” 傅兰芝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可算明白微微为啥这么喜欢林嫂子了。 为人敞亮不说,嘴又甜,连她也忍不住打心眼里喜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来。 旁边还站着人呢。 “这是?” 小孙她倒是认识,这其他人呢? 傅兰芝有点对不上号。 这岁数大的老林她知道,肯定是林嫂子的丈夫。 可剩下这四人呢? 抱着孩子的房欢愉年龄大了点,和这个唯一的男的,林小弟,好像不是一家。 这长得也不太像林家的样子。 应该不是闺女,是儿媳妇。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老大没了吧。 林嫂子倒是没察觉她这小心思,连忙笑吟吟的拉着她来介绍。 “这是我家那老头子,原来在屯子里,当了个大队长,别看我总嫌弃他,可那屯子里的事,他张罗的好着呢,后来微微说弄那个大棚,这不,愣是在我们县里都是头一份,这要不是孩子们都考出来了,那是说啥也不肯出来啊。” 老林没想到老婆子今个儿竟然在夸他,一下子脸都红了。 “嗯,微微和我说了,林大队长是好样的,我记得杨家屯现在是全县第一屯吧?” 老林一听,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都是为人民办事,应该的应该的。” 可林嫂子却一把将人拉开,笑着和傅兰芝吐槽。 “这老爷们就是矫情,你不夸吧,他埋怨你,说你看不到他的好,这夸了吧,又不好意思,是不?” 老林无奈的笑了笑,林嫂子这直白的劲儿啊…… 可林嫂子已经开始介绍房欢愉了。 “这是我儿媳妇和我大孙子,那个厦城大学,就是她,可优秀了。” 房欢愉被夸的脸色一红,却大大方方伸出了手。 “您好。” “您好!” 傅兰芝再次打量了房欢愉,小姑娘长得蛮周正的。 “那?” “我那儿子啊,不争气,离婚了,我这人啊,帮理不帮亲,和那个儿子断绝关系了,以后啊,就要这儿媳妇和这大孙子,您帮着看看,要是有那合适的,您帮着介绍一下,但是我丑话说前边,我家欢愉人好的很,不是好人,我们可不答应。” 房欢愉可是理解了刚刚林大队长的尴尬了。 她婆婆这也太敞亮了。 啥都说啊…… 可林嫂子却不管,簇拥着傅兰芝继续看向那俩小的了。 “这俩是我那小儿子小闺女,也出息了,在他们大嫂的带领下,也考上了。要不是这仨都考上了,我俩可不能来这,微微说了,让我来这做个小买卖呢。” “做啥小买卖!” 傅兰芝的口音一下子就被带跑偏了。 匆忙的对着林家兄妹打了个招呼,就开了口。 “咱们那货站,还有那日化厂都缺人呢,正缺咱们自家人盯着呢,你们来了,可是帮了我大忙呢。走走走,咱们先进屋子,这屋子里里外外我都安排人给收拾了,你们快来看看,哪里不行的,你再和我说,保管让你们住的和自家一样。” 说着,她就拉着林嫂子往里走。 这院子是哪呢? 是沈知微特意让傅兰芝单独买的小院子。 上下两层,五个房间。 比起傅家的院子小很多,但是架不住这地方宽敞,前后院加起来能有半亩地。 关键问题是啥呢? 它便宜啊。 傅兰芝下手快,连买房带收拾,一共才花了三千块不到。 合适的很! 其实傅兰芝还说微微来着,家里那么多房子,怎么还用特意重新买个。 可沈知微却说了,林家人也是有自尊心的,住微微这倒是能接受,可要是住微微亲戚家的话,估计他们都不能干。 一开始傅兰芝还觉得微微就是多虑了,可见到林家人之后可算是明白了。 旁边的小孙连忙上车。 “傅总,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我会和微微打电话的,你不用操心了。” “哎!” 小孙这才上车,随后开车离开了这个院子。 至于装晕的杨一洛好不容易动弹了下,听到开车门的声音,又连忙趴了回去。 小孙看到了,却没开口。 而这边,傅兰芝已经带着林嫂子一家进了门。 打从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林家人就在打量着这院子。 林小弟更是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满眼都是期待。 甚至还忍不住冲林小妹说。 “小妹,这房子可比咱家好太多了。” 林小妹有点忧愁,这么好的房子,她们住,这得搭多少人情啊。 而这也是林嫂子担心的。 尤其是进了里边,看到那白白的墙,整齐的沙发,餐桌,干净的厨房,还有后边那温馨的屋子,林嫂子一下子就紧张了。 “这,这也太好了,我们……” “你放心!” 傅兰芝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东西先放下,咱们啊,先参观下房子。” 林家人乖乖的将东西放了下,排着队跟在傅兰芝的后边。 一楼就一个卧室,一间厨房,一个客厅,还有一个卫生间。 卫生间是抽水马桶,厨房是烧液化气的。 那干净的咧,林嫂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二楼就简单了,四个卧室,一个卫生间。 “这房子吧,虽然小了点,可住你们一家,我觉得还够用。” 下楼的时候,傅兰芝有点嫌弃。 “这也够好了。” 林嫂子紧张的拉住了她的胳膊。 “这我们肯定得给租金。” “对对对,要不然我们不能白住。” “租金?” 傅兰芝摇摇头。 林嫂子和老林瞬间提起了一口气。 咋个意思? 可傅兰芝已经来到了楼下。 两口子着急的跟了上前。 也没敢坐,就站在那,可怜巴巴的看着傅兰芝。 “微微可说了,这房子啊,就得卖给你们,不能收租。” “卖?” 两口子怔住了。 下意识的开口就问。 “多少钱啊?” 微微说卖的话,是不是应该能买下来啊? 林嫂子正在心里琢磨着呢,存折里还有一万,现金还有个三千多,金子啥的还能有点,要是不够的话,要不商量微微容他们几天…… 就在这时,傅兰芝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嗯,一千块!” 第278章 一座?咱们修俩! 一千块? 林家人全都傻眼了。 随后齐刷刷的四处看向这房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嫂子瞬间秒懂。 “就这房子,就这大小,一千块,连这建筑材料都买不下来,更别说人工啊,这屋子里的东西啥的,不可能,你可别忽悠我了。” “就是,我明白您是为了照顾我们的心情,可我们有钱,这两年在微微的指导下,我们屯子赚了,家家户户兜里的腰包都是鼓的。” 林嫂子甚至怕傅兰芝不信,连忙往厕所里走。 主要是这钱啥的,她都缝内裤上了。 这当着大家伙的面,也不好解开啊。 “我给你看看,我那存折啥的都带来了。” 傅兰芝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去上厕所。 后来听到林嫂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人要干嘛去。 哭笑不得的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真是一千块,我没忽悠你们。” 说着,就示意大家伙坐下说。 虽然这房子的沙发不大,可挤挤还是能坐下的。 这不,坐下之后,她就从包里拿出合同。 得亏她多了个心眼,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故意将金额写成了一千。 林嫂子两口子连忙看过这合同。 瞬间人就怔住了,还真的是一千。 可…… 两人再次看了眼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千块能拿下的啊。 傅兰芝笑着解释。 “这房子买的时候呢,啥都没有,是微微出钱,我找人给简单的收拾了下,添了点家具,这笔钱呢,是微微出的,到时候你们俩再说,但是这房子呢,的确就是一千块,只是买的早,也赶巧碰上了。明个儿咱们俩先去单位,然后就去过户,往后这就是你们林家了。” 林嫂子和老林对视一样,眼圈满是红晕。 原来微微早早就给安排好了,就等着她们来呢。 这份心意,真的拿啥来还啊。 她就当初搭了把手,还在关键时刻没在。 …… 就在林嫂子和傅兰芝等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呢。 沈知微和田大姐已经回到了和煦房地产公司。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三天内要将新图纸做出来,上交到市政府。 可问题是,苗音琴不在,现有的几个设计师,都挑不起来大梁。 很容易做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套。 容易出岔子。 两人一回公司,就将设计师们喊了来,开会。 其实她们和煦的设计师就三个人。 全都是赶鸭子上架。 没一个系统的。 这不,三人看了图纸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下来。 看着三人这一脸懵逼的样子,沈知微和田大姐都有点发愁。 这照猫画虎都不行啊。 …… 沈知微无奈的让三人先回去。 “你们先画着,反正大概就这个意思,你们一起想想法子,尽快画出来。” 三个设计师瞬间就蔫了。 可他们的工作就是设计,还不能拒绝。 一个个出门的时候,全都是蔫头耷脑的。 看的田大姐忍不住叹了口气。 “苗音琴要是晚点走就好了。” “晚点走,容易走不了啊。” 沈知微也有点无奈。 可总不能因为自己的这点事,让苗音琴陷进去啊。 再说了,日后还得用的上呢。 人走得往前看,苗音琴的价值,不在这一份图纸上。 想到这里,沈知微忽然开口。 “我记得广城大学是有建筑系的吧?” “有。” 田大姐不解,以为沈知微想岔了,连忙解释。 “这建筑系已经荒废多年了,虽然今年放开高考,重新开了这个系,可你总得给人家学生学习的机会吧。” 剩下的话,她没好意思开口。 就算是天才,她也得有学习的机会。 总不能说你现在考上这个专业了,你就能用上吧。 这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抱的啊。 可沈知微却笑着站了起来。 “走,咱们去广城大学,咱们去捐点钱去。” “啊?” 田大姐傻眼了。 合着她刚刚说的话,沈知微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沈总啊,我和你说这学生……” “田大姐,谁说就一定要找学生的啊。” “啊?” 田大姐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这学校还有老师啊!” 田大姐这才恍然大悟。 对啊,建筑系的学生们不行,可建筑系的老师行啊。 “可,他们不能帮咱们吧?” 田大姐担心的是,这群老师们,一个个基本都是刚平反回来的。 一般不能背着学校接私活的吧。 这种人,基本都被折磨怕了,私自联系肯定不行的。 可沈知微却笑了。 “咱们不私下联系,直接找校长!” 田大姐觉得沈知微是疯了。 是被这个图纸折磨疯了。 可沈知微却二话不说,一把将田大姐拽了出来。 直接将人推上了车。自己绕到驾驶室,启动车子就出了和煦房地产公司的大院。 这才开始给她解释。 “现在的学校,因为重新启动招生,肯定很多东西都不完善,国家上给的补助什么的肯定也都不太够用,学校想要阻止个活动给学生个福利啥的,肯定也是捉襟见肘,或者,那些教学楼啊,宿舍啊啥的,肯定也不够用,或者装修都跟不上。” 嗯! 这个倒是,田大姐认可的点点头。 “可现在如果和煦承诺为他们在学校修一座教学楼或者宿舍楼呢?” 田大姐愣住了。 你还真别说,这个条件,校长肯定不会拒绝。 “这时候,咱们再顺理成章的提出要求,让建筑系的老师们在咱们和煦挂个名,帮咱们培训下设计师,或者让他们直接出图,咱们按老分配,没有底薪,只有提成,这提成呢,一半归学校,一半归自己,你觉得校长会不会同意?” 我的天呐,这主意。 怎么可能会拒绝啊,完全是双赢的局面啊。 学校得到了好处,得到了名声。 她们和煦得到了外边请都请不来的设计师。 而条件仅仅是一座楼。 想到这里,田大姐更是大气。 “一座算啥的,咱们直接建两座。” 沈知微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不然她怎么喜欢和田大姐合作呢。 眼光长远! 到了学校门口,田大姐看了一眼。 又补充了一句。 “这大门咱们也给修一个,这门卫室啥的,都修了。” 第279章 进学校 沈知微差点笑喷。 豪横起来,田大姐就像那暴发户似得。 大手一挥,那就是建、修! 关键是,田大姐在体制内工作了多年,那通身的气质可掩盖不住。 这不,车子刚停下,沈知微还没下车呢,田大姐那眉头紧锁,站在大门口打量了几眼。 “就这么个大门,这么个门卫室,也太配不上这学校了,也不知道这领导怎么当的,不知道大门那是一个学校的门面担当么?怎么搞得!” 看到沈知微他们的车停在了大门口,门卫一下子就从门卫室出来了。 刚想喊她们离开,那你们当这是什么地儿的话还没说出来呢。 人就被田大姐给镇住了。 这话,这气质。 坏了,不会是省里什么领导来视察了吧? 至于人少,那更像了。 据说现在的领导都喜欢搞什么微服私访,就觉得自己亲眼看到的才真实。 想到这里,他收回了原本那嚣张的语气,脸色瞬间变的温和了起来。 试探着问。 “您是来?” 田大姐这才看见门卫,面色温和。 “是这样的,我们想进去转转……” 田大姐的话到了嘴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咋说,说来捐款的吧,有点不好听,说来看看吧,好像有点嚣张了。 思前想后就想说进来转转,心里还琢磨着呢,如果门卫不答应的话呢,她就掏点钱,或者拿包烟? 可话还没说完,那门卫就笑着点头。 “行,您这边登个记就能进去。” 说着,他在前边引路,示意俩人这边进去。 “顺着主干道进去,左边全都是教学楼,右边呢是办公楼图书馆然后是食堂,最后呢就是宿舍楼,不过现在都是学生报到的时候,有点乱,咱们可以在前边转转。” 田大姐愣了一下,随后看了眼沈知微。 不是吧,来的时候她还担心怎么进去呢,合着直接就能进去啊。 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沈知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先签字进去再说。 两人的小动作,一下子就被门卫给捕捉到了。 好好好,得亏他反应快,他就说嘛,这俩人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 九成九,就是省城那些好搞幺蛾子的。 不行,一会儿等俩人进去,他可得给校长通个气,可别被抓着啥小把柄。 这不,全程都是笑嘻嘻的。 笑的田大姐有点发毛。 这人啥毛病啊,咋还一直笑咧。 俩人快速签完就进了去。 因为想着说要来捐两栋楼,俩人就没着急。 全程慢悠悠的打量着。 可这一看,哪哪都不满意。 “你看看这路,破破烂烂的,你看看那墙皮,都掉了大半了。……” 门卫耳朵刚竖出来,就听着这么一句。 心里更加确定了。 你瞅瞅,进门就找茬,不是那些闲的蛋疼的领导是谁? 不行,他得抓紧报个信去。 可刚坐下,那边就被猛的砸起来了窗户。 “救命啊,那边有人晕倒了。” 门卫一看,这还得了,别出人命啊,这大热天的。 说着,将学校的大门一锁,直接抄着担架就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的压抑。 为首的孙书记没说话,围着的几个人全都蔫了。 陈校长直接拍起了桌子。 “什么叫不够住,什么叫住不下,现在学生还没报到完,你这边床就不够了?” 负责后勤的王部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看了眼孙书记。 “我,我……” 原本大家伙计算的挺好的,按照录取的名额,安排了九成五的宿舍床位。 关键是,架不住这突然袭击啊。 谁让孙书记脑子一热,又多招了八百个人。 这八百个人,就是八百张床,八百张嘴。 要知道,来上学的,每个月是要承担他们的口粮的。 男孩子一个月二十五斤粮票,女孩子一个月二十二斤粮票。 另外,每个人还有五块钱的补助。 这八百个人,一下子就打破了原有的计划了。 而陈校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无非就是借此对孙书记发力。 关键是,问题已经出现了,此刻急需有人来背锅啊。 几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了孙书记。 压力大家都不敢背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一会儿,孙书记敲了敲桌子,终于开了口。 “到底差多少?后勤这边有数不?” 王部长擦了擦汗。 “到今天为止,床位还有七十几张,但是根本各个系的统计名单来看,至少还有一千一百多人没来报道,按照本地和外地户口的比例,还缺八百张床,粮票这边目前第一个月够。” 言外之意,第二个月就不够了,你得提前准备着。 八百! 孙书记脑袋有点大,就是他扩招的那八百人。 “大家伙都有办法没?” 孙书记的目光扫了眼几人。 可大家伙全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动动嘴的时候了,这可是要实打实的能想出办法,能解决问题的。 陈校长虽然很想拉孙书记下来,可也知道此刻不是时候。 八百个名额,孙书记是过了明路的,省里那边是审批通过的。 就算是他拿着这件事来找茬,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此刻先解决问题再说。 “这样,我和工业部那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从那边挪点批款。” “那我和商业部的刘部长问问看看。” 孙书记没办法,只能开始动用人脉。 只是两人都明白,现在高考刚刚恢复,各处都在用钱。 教育部那边就不用说了,不少之前审批过的项目都拿不到钱呢。 只能从别的部门来申请。 可问题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可钱就那么多。 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虎口拔牙呢? “大家伙先想想办法,特殊时候,可以使用特殊的手段。” 孙书记想了想,直接破例开口,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学校还空缺一个副校长。” 那意思很简单,只要能弄到钱,弄到物资,这个副校长就归谁。 大家伙一听,都怔住了。 副校长啊! 瞬间都激起了斗志。 孙书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示意大家伙先出去。 几人连忙起身离开办公室。 第280章 这么巧 与此同时,冯桂朋的脸啊,红的快炸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邓大姐竟然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不说。 还和他离婚了。 这一切,完全都是在他不清楚的时候发生的。 这种对事情失控的感觉,让他很是愤怒。 原本想狠狠踹门进去的,可架不住邻居们都在这守着。 虽然大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大家伙都知道,邓大姐的人品。 所以,这件事,百分百就是冯桂朋的错。 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伙都不清楚,只能拦着愤怒的冯桂朋。 “这夫妻俩吵架,谁家都有过,这现在正在火气上呢,别吵吵,你们俩先分开冷静冷静。” “对对对,冯主任啊,你先回你娘那冷静冷静,我们都帮你问问,这一夜夫妻百夜恩,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呢,是不?” 冯桂朋眼珠子一转,立即换成了委屈无助的样子。 “麻烦大家伙帮帮忙,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了。” 说着,他擦了擦眼泪。 “我那朋友有事,我就去帮了一宿忙,我知道惹她生气了,可那是我朋友,我哥们,关键的时候,帮了我大忙的人,这人家喊我去干个活,我能不去么?” 啊…… 不能吧? 人群面面相觑,总觉得邓大姐不能是这样的人。 就因为冯主任晚上去帮朋友忙,然后就给他东西都撇了,还离婚了? 不至于吧? 邓大姐也不是那种脾气暴虐的人啊。 大家伙心里都提了个醒,没有说百分百承诺的。 只是纷纷表态。 “我们帮你问问,你们先冷静冷静……” 冯桂朋怎么可能离开啊。 今个儿这事,他必须要个说法。 要不然,他这脸往哪放去? 这不,他哀求着几人。 “求求你们,帮帮忙,先去问问,我这实在是没辙了,我为了她,和家里都断亲了,要是离婚了,我真没地方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伙都有点心疼。 的确是,冯主任和邓大姐结婚这些年,可从来没嫌弃过邓大姐不能生。 那断亲的事情,当时闹的也轰轰烈烈的。 这么一看,邓大姐的确是有点过分了,毕竟人家冯主任可都没家了。 这不,有人都想去敲门当说客了。 就在这时,二柱子媳妇及时赶到。 “你们别被他忽悠了,他在外边养了个小三,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他们冯家人可都清楚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好家伙,这真的假的? 如果要是因为这个,那邓大姐离婚,将冯主任的东西都扔出来,那可太情有所原了。 这不,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冯桂朋的脸上。 冯桂朋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脸色慌了一阵,立马强势辩解。 “胡说八道,你这是诬陷,我要告你!” “还告我?冯桂朋,你也太不要脸了,你那姘头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就在你娘现在住的那个院子,我告诉你,这件事不但我知道,知道的人多着呢,要不大家伙一起去看看,再不济咱们去医院打听打听,看看那姘头生孩子的时候,孩子爹的名字写的谁的!” 说起这个,冯桂朋虽然慌了一下,却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走啊,去啊,我就不信了,这白的还能说成黑的了,这世界就没王法了,那是我弟干兄弟的亡妻,我们就多帮衬一下,就能被你们说成这样,怎么的,真当我好欺负了是吧!” 冯桂朋可不是那些愣头青。 早在第一个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他就安排了个不存在的人。 就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给这个小三安排个合理的身份。 所以,这个,他是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见状,二柱子媳妇怔住了,难道是看错了? 不对,不可能,她绝对是没看错。 难道这家伙有后手? 围观的邻居们也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一群人哭哭唧唧的跑了过来。 打头的就是红霞。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俩,再后边,是冯友朋的媳妇抱着孩子,最后边是他老娘。 冯桂朋疯狂的使眼色,示意这时候不要来。 可红霞哪还能看的见啊,还没靠近呢,哇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孩子她爹啊,你快点来看看吧,房子被你家母老虎卖了,我们现在都无家可归了!” 冯桂朋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随后看向紧锁的门,可大家伙都看出来了,这姘头都来了,还解释啥? 这不全都拦在了前边。 冯桂朋狠狠的啐了一口。 “走!” ……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田大姐已经晃荡到了食堂这边了。 主要是教学楼这边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人。 办公楼这边呢,有门卫把守,不让进。 这不,溜达溜达就只能去食堂宿舍这边了。 食堂这边很热闹,虽然不是吃饭的点,但是不少人来这边兑换粮票啥的。 田大姐看了一圈,摇摇头。 “微微啊,你看见了没?这食堂也太小了,总共就几个窗口,这么多的学生,能吃的过来么?” 说着,她指了指四周。 “你看看,桌子没多少,连个凳子也不配,这是打算让学生们回去吃啊。” 沈知微看了一眼,的确是,太小了。 两三千人一起吃的话,绝对是吃不开的。 还有那个窗口,的确是少。 “我看啊,这食堂得重新修一下,起码能容纳三四千人同时吃饭的才行,学生们就那么点吃饭的时间,你说是不?” 沈知微点点头,的确是。 王部长正好来食堂这交代事情,恰好就听到了田大姐和沈知微说的话。 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眼。 瞅着这穿着打扮,不像是家长啊。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俩人往宿舍那走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田大姐那是来找捐啥的,从头到尾就是找茬的。 听的王部长一身的冷汗。 怎么越听越像上边领导来视察的呢? 可没听说哪个领导最近要来啊? 而沈知微她们来的也够巧的。 恰好十几个学生刚到,却被通知已经没宿舍了,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学生们都傻眼了,辞家千里来上学,竟然没住的地方? 这不,几人就低声求着,诉说自己的不易,希望学校帮着想想法子。 可宿管那边也没辙啊,真没床了啊。 田大姐叹了口气。 “看样子,还是得先修宿舍啊?” 王部长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个离奇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忍不住凑了上前。 “你们是想来捐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