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锦衣卫:让你破案,你勾搭公主?》 第1章:入狱 大明应天府苏州吴县,监牢。 魏铭缓缓醒来,嗅到了空气中潮湿的腐臭味,令人感觉严重的不适,打量了了下周遭,魏铭懵了一下。 自己身处在一个黑色石块垒砌的墙壁,仅仅只有一个碗口大的门窗,他躺在杂草堆里,不远处放着一份像泔水一样的饭菜。 我在哪? 魏铭沉思了一会,终于接受了眼前自己这个不愿意去接受的事实。 我穿越了…… 狂潮般的记忆汹涌而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强势插入大脑,并快速流动。 魏鸣,苏州吴县人士,性别:男,爱好:女,母亲张氏,父亲:魏贤。 魏鸣努力消化着记忆,很快就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魏鸣还没出生之前,其父魏贤为了躲赌债,便离家出走,魏鸣七岁丧母后,混吃混喝了几年后,就在吴县当地的醉仙楼做起了帮厨,原本日子过得不错,谁想到…… 三天前,县令带他的儿子来到醉仙楼吃饭,不料其子吃了不到半日便出现腹泻、呕吐症状。 醉仙楼掌柜为了自保直接称是魏鸣下毒害了县令公子,县令勃然大怒,直接将其打入大牢,并直接宣判七天后将其全部流放边疆。 四天! 再有四天时间,魏鸣就要被流放边疆,开启惨淡人生。 “这开局就是地狱副本啊!”魏鸣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处在封建王朝统治的状态,没有人权的,边疆是什么地方? 荒凉,气候恶劣,大部分被发配边疆的犯人,都活不过三年。甚至更多的人,还没到边疆就因为各种意外、疾病,死于途中。 想到这里,魏鸣头皮发麻,寒意森森。 完了!完了! 魏鸣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隔壁牢房传来了一阵厚重的声音。的尽头传来锁链划动的声音,应该是门打开了。 继而传来脚步声。 一名狱卒领着一位中年男子,在魏鸣的牢门前停下。 中年男子朝着狱卒赔笑了几声,往狱卒腰间塞了几锭白银,狱卒掂量了下腰间的重量,冷冷说道:“说完事就滚。” 很快,魏鸣许此人的相关记忆。 醉仙楼掌柜,许万财。 就是这老小子把自己抓出去背黑锅的。 许万财直视了魏鸣一会道:“押送你去边疆的士卒收了我一百两你安心的去,途中不会有意外的,这是我能为你做的,还有我给你备了些好酒好菜,吃饱了好上路。” “没有你我能去那个鬼地方?”魏鸣反问道。 许万财沉默了一会,方才叹息道:“小鸣子,你不知道,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我出了事,我一家老小那可怎么办?而且你也知道,自从小衙内出海游玩回来后,就仿佛中了邪一样,吃不下任何东西,听说那牙齿整日流血还止不住!我看啊根本不是我们醉仙楼有问题,而是我们倒霉摊上这事。” 许万财说完顿了顿,他目光微微下移几寸,不与魏鸣对视:“小鸣子,这事算掌柜的我对不住,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说罢,他决然地踏步离开! “等等!”魏铭手伸出栅栏,抓住他的衣袖。 许万财顿住,有点惊讶地看着魏鸣,声音颤抖地说道:“小鸣子,你给别做傻事,不然我就喊了!” “你不用来世给我做牛做马,我现在让你帮我做几件事!” “什么事?”许万财皱了皱眉。 “你刚刚说小衙内是出海游玩回来才中了邪是吧?”魏鸣问道。 “是。” “那小衙内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中邪更深了,听说没几天了。前几天在他们店里还能吃下饭,现在只能喝一些汤汤水水了。” 魏鸣沉吟了片刻,大概知道小衙内中了什么邪了:“我如果说小衙内的邪我可以驱,你能不能帮我跟县令运作下,放我出去?” 许万财一脸狐疑地看着魏鸣,道:“怎么?你是法师啊?” “我不是。”魏鸣十分平静地说道:“你就说帮不帮吧。” “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出去两天,我需要一点东西给小衙内驱驱邪。” 许万财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那我不帮。”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要给我做牛做马?” “对啊,不过那是下辈子的事啊!” “你就不怕我现在死在这里,化成厉鬼找你索命?”魏鸣冷冷说道。 听到厉鬼两个字,一向封信迷信的许万财终于有点忌惮道:“出去不太可能,但是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去做。” “行吧。”魏鸣叹了口气,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去市面上买几斤苹果、柠檬、橙子,我只要里面的汁水,每隔三个时辰给小衙内喂上一碗,不出三天,他的病情一定会有好转”魏鸣缓缓说道。 从刚刚许万财所说的来判断,魏鸣基本上可以判断小衙内所得就是坏血病,按照现在的话,就是由于缺乏维生素所引起的。 这种病放在现代不过只是几片维生素片就能搞定的事,但是在大明这种环境下,压根制作不出来维生素片,只能通过榨取新鲜水果的果汁救急了。 “就这吗?”许万财愣了下,道:“你不是说你会驱邪吗?不是该弄点什么符咒上去吗?这才有点仪式感,不对吗?” “哦,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魏鸣马上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封建大明,你去跟老百姓讲科学讲自然,不如跟他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说罢,魏鸣问许万财要了笔纸,象征性地鬼画符了下,故作严肃地说道:“切记,必须讲此符纸放入汁水当中,才有神效!” 看着魏鸣如此草率的一幕,许万财心里不禁打起来退堂鼓:“要不算了,我觉得你不靠谱,万一这事没弄明白,再搭上自己,不值当,小鸣子你放心,我下辈子肯定给你当牛做马!” 说完,许万财扔下所谓的“符纸”,准备转身离去。 “县令就这个宝贝儿子,你觉得如果他死了,他会放过你吗?”魏鸣淡淡说道:“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第2章:明朝也有维生素 话音落下,许万财再原地立了一会,终归捡起了地上的“符纸”。 “等等。”魏鸣再一次叫住了要离去了许万财。 “你还有什么事吗?”许万财转过身来。 “我要你每天给我送一顿饭来,这牢房的泔水,我真吃不惯。” “知晓了,知晓了!” 说完,许万财不敢多留,快步离开了监牢。 冰冷牢门重重合上,铁链刺耳摩擦声回荡许久。 魏铭靠在冰冷石墙上,缓缓松了口气。 坏血病,古代无解绝症,出海久不吃果蔬必然发作,牙龈出血、体虚呕吐、日渐衰竭,古人不懂病理,只当是撞邪、中煞、鬼怪缠身。 柠檬橙子苹果富含维c,只要持续饮用果汁,三天之内小衙内症状必定大幅好转。 而那张胡乱画的符纸,不过是顺应大明百姓迷信心思,让许万财安心照做,也让县令信服罢了。 “四天后流放边疆……我时间不多。” 魏铭眼神凝重。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一早,许万财果然如约而来。 不仅带来了干净温热的饭菜,还贴心带来了新的棉被。 “今日的事办得如何?”魏鸣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说道。 许万财神色有点紧绷,哭笑地摇了摇头:“按照你的交代,一早就照做了,不过小衙内依旧犹如中邪一般。” “正常。”许万财的回答仿佛在魏鸣的预料之中,毕竟没有现代医学的技术,一日之内想要立刻见效是很难的。 “小鸣子,老夫这次可是拿出了整个身家性命与你相赌,你确定....”还没等许万财话说完,魏鸣便直接打断了:“不是说你拿出整个身家姓性命与我相赌,是现在能救你只有我。” 沉默了片刻。许万财方才微微叹息,起身离了去。 第三日。 第四日。 魏鸣正慢条斯理吃着送来的热饭,一旁的狱卒非但没有为难他,还在旁边端茶送水伺候着。 “鸣哥,你真是神医,那日你给我的药方,我就喝了两天,仿佛就回到了二十岁一样,现在我家那个婆娘晚上看到我都怕了!” “对啊,对啊,鸣哥,你放心,有哥几个在,流放边疆这一路,兄弟们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谁稀罕跟你们去破地方?”魏鸣伸了一个懒腰,耳朵动了动,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道:“果真还是来了。” 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吴县县令苏瑞阔步走入囚牢,身侧一众狱卒尽数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苏瑞目光沉沉,落在衣衫脏乱、满身囚垢的魏鸣身上,神色复杂、愧色交织。稍作停顿,他竟是对着牢中少年深深躬身一礼,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魏先生,下官苏瑞,多谢先生救下犬子性命,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魏鸣缓缓抬眸,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囚徒局促,语气平和淡然: “县令大人言重了。不过祛除小邪、调理小疾,不值一提。” “先生身怀绝世奇术,岂能以小事概之!” 苏瑞直起身,满脸敬畏与愧疚,语气恳切至极:“此前皆是本官识人不明、断案糊涂,偏听偏信,冤枉先生入狱受苦,险些酿成天大冤案!如今案情已然彻查平反,下官即刻便放先生出狱,另府上备了些许酒菜,聊表本官赔罪歉意!” 魏鸣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波:“不必急于一时。” 他抬眸直视苏瑞,字字清晰,沉稳有力:“洗雪冤屈、吃饭酬谢,皆是小事。” “我此番救下令郎性命,不求钱财,不求官赏。只愿日后在吴县地界,能得大人几分照拂,立足安身,便足矣。” 魏鸣心中自有盘算。 如今时值万历末年,他孤身一人初来大明无权无势、自身难保,最缺的便是一方可靠靠山。 大明州县,天高皇帝远,县令便是一县父母官,掌生杀、握权责。若能借苏瑞之势扎根吴县,自己往后的日子,方能安稳无忧。 然而面对魏鸣所求,苏瑞却是面露苦涩,无奈摇头长叹。 “先生身负大才,本官何尝不想倾心结交、倾力庇护?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本县几日前出了一桩滔天大祸——本县送往应天府的朝廷税银离奇失窃。算算时日,明日锦衣卫千户便会亲临吴县彻查此案,届时下官自身难保,恐怕再也无力护佑先生分毫。” “税银失窃?” 魏鸣眉峰微挑,心生诧异。 万历朝末年,虽帝王疏于朝政,但天下治安尚且安稳,四海少有大乱。区区一县之地,竟有人敢劫掠朝廷税银,委实蹊跷。 苏瑞沉重点头,道出始末: “此事诡异至极。就在先生蒙冤入狱那日,巳时三刻,本县抽调人手,从城北口押运六万两税银起程,拟送往京师。待到午时二刻,队伍行至城南街石桥,拉车马匹骤然无故惊狂,尽数失控冲入河道。” “转瞬之间,河面轰然巨响,爆炸声震得河水掀起六丈巨浪,浊浪翻涌、水雾滔天。随行士卒衙役尽数跳河打捞,六万两沉甸甸的官银,最后仅捞出一千三百两,其余尽数凭空消失!” 六万两白银,近乎吴县一整年的全部赋税,此案惊天,一旦追责,轻则丢乌纱帽,重则满门抄斩! 苏瑞面色平静,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本官已将案情全数上报,尽数揽于己身,竭力保全县内僚属百姓,不牵连旁人。生死祸福,皆是本官一人之责。” 沉默片刻,魏鸣眸光微动,缓缓开口:“或许,我能帮大人破除此局。” “当真?!” 苏瑞双眼骤然亮起,满是希冀。 魏鸣仅凭几碗果汁、一纸符水,四天便治好连医者束手无策、被认定为中邪必死的幼子,这般神通,由不得他不信。 “我需查看此案全部卷宗,方能定论。”魏鸣正色道。 现代刑侦破案,可借科技溯源取证、还原现场、锁定破绽。但在这大明时代,想要复盘案情、找寻蛛丝马迹,唯一依仗,便是官方留存的卷宗记录。 “理应如此!卷宗尽数存于县衙府库,先生请随我回府!” …… 第3章:钠的作用 吴县县衙大门之外。 三道挺拔肃杀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三人皆着飞鱼锦袍、腰悬锋利绣春刀,气度凛冽,自带锦衣卫独有的森冷威压。 苏瑞远远望见三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低声凝重道:“看来锦衣卫,比我预想来得更快。” 为首的锦衣卫青年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官威:“苏大人,锦衣卫小旗陆小川奉命至此。税银失窃乃通天大案,明日千户沈震亲至查案,我三人今夜驻守县衙护卫。入夜之后,县衙上下人等,禁止擅自出入,静待千户大人到任。” “知晓了,谨遵吩咐。” 苏瑞敛去神色,整理衣冠,沉步迈入县衙之中。 …… 县衙档案室,灯火摇曳。 魏鸣独坐案前,手持泛黄卷宗,逐字逐句细细研读,目光锐利,不放过半点细节。 卷宗记载清晰无比: 万历四十五年,三月初八,巳时三刻。吴县六万两税银自城北押运起程。押运共计七人:州郡侍卫长林江、宋宇,县衙役长王二,衙役田六、刘喜、陈鸣、郭淮,承运马车四辆。午时二刻,途经城南石桥,马匹受惊坠河,五名差役下河打捞,最终仅寻回税银一千三百两,余银尽数遗失无踪。 看到此处,魏鸣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致命破绽! 不对劲! 破绽,就在此处! 他即刻放下卷宗,俯身快速翻找档案室其余存档文册,连夜比对查证。 子时已过,夜色深沉。 县衙中堂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苏瑞端坐主位,双目微阖,面色沉静,心中却早已忧思万千,静待天命。 咚咚咚—— 深夜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 苏瑞睁眼抬头,见是魏鸣深夜到访,勉强露出一抹笑意:“魏先生夜深未眠,可是尚有发现?” “大人尚且坐立难安,彻夜未眠,晚辈又如何安睡?” 魏鸣径直落座,目光直视苏瑞,语气淡淡:“大人心中惶恐,怕不是在惧明日锦衣卫追责,而是怕苦心谋划之事,一朝败露吧?” 苏瑞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褪去,面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魏先生空口无凭,休得无端揣测、污蔑本官!” “晚辈不敢污蔑,只求一问真相。” 魏鸣神色坦然,徐徐开口:“苏大人学识渊博,敢问大人,大明库平,六万两官银,合计重多少?” 苏瑞不假思索,沉声作答:“约一万五千斤。” “好。” 魏鸣步步追问,字字诛心:“卷宗载明,此番押运,仅四辆马车。寻常马车满载极限不过两千五百斤,四辆马车,满打满算最多承运一万斤重物。” “一万五千斤的白银,如何能塞进四辆只能载一万斤的马车之中?!” 苏瑞神色微僵,强作镇定:“车马拥挤堆放,稍加挤挪,并非不可承载。” “是吗?” 魏鸣眉峰一扬,继续追问:“晚辈再问,自城北口至城南石桥,寻常空车快马,正常脚程需多久?” “快马无阻,不到三刻时辰足矣。” “满载一万五千斤重物的马车,负重如山,行路迟缓,何以依旧只需三刻时辰?” 魏鸣目光锐利,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唯一的解释——那日马车内,根本没有六万两税银!所谓沉河失银,从头到尾皆是假象!唯有表层千三两是真银,用以掩人耳目,骗过州府侍卫!” 一语落毕,满堂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死寂凛冽。 苏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当日马车沉河、银落大水,沿街百姓万人目睹,皆是铁证,先生何出此言?” “百姓所见,从非白银。” 魏鸣抬手,掌心托着一块雪白晶状颗粒,语气笃定:“百姓看到的,是此物。大人从官盐中提炼出的钠。此物遇水即燃、遇水即爆,入水便会炸起滔天巨浪,声势浩大,足以以假乱真!” 话音落,魏鸣抬手一抛,将白色晶体投入桌前茶杯。 嗤——! 一瞬之间,茶水轰然爆燃,火光乍现,沸水四溅,清脆的炸裂声响起,茶杯外壁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亲眼目睹此等异象,苏瑞心神巨震。 魏鸣继续娓娓道来:“一月之前,大人特意令令郎出海远航,根本非游玩散心,而是远赴近海,海量取海盐,只为提炼此物。三日前,大人携子前往醉仙楼,也绝非偶然用餐,只为坐镇现场,把控全局,稳住局面!” 苏瑞凝视着碎裂的茶杯与残留的星火,良久之后,竟是缓缓一笑:“听先生之言,是认定本官私吞六万两朝廷税银?” “非也。” 魏鸣轻轻叹息,目光澄澈通透:“我连夜翻阅吴县全年卷宗,去年吴县特大洪涝,全境良田淹没、颗粒无收,民生凋敝。彼时此县光景,别说六万两税银,三万两,亦是勉强为难。” 苏瑞喃喃低语,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三万两白银?先生,还是高估吴县百姓了。” “大人不愿搜刮民脂民膏,压榨受灾百姓补齐税银。” 魏鸣直视苏瑞,道出最终真相:“所以你铤而走险,自导自演税银沉河失窃一案,欺瞒朝廷、担下欺君大罪,只为保全吴县一方百姓,免去苛税重赋。”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苏瑞望着眼前年纪轻轻、却洞察一切的魏鸣,眼底满是惊艳与敬佩,由衷感慨:“魏先生,真乃绝世神人也!” “可大人可知后果?” 魏鸣轻声长叹:“欺君罔上,乃是株连九族的灭门重罪。即便今日侥幸遮掩,明日锦衣卫彻查,大人依旧罪责难逃,性命不保。以一己性命换一年县民安稳,值得吗?” 苏瑞缓缓挺直脊背,神色坦荡,一身正气凛然: “为官一任,当护一方百姓。当今圣上偏听谗言、大兴土木、赋税繁重,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我苏瑞位卑权轻,无力改天换地,但若以我一人头颅,换吴县数万百姓一年安生乐业,此生足矣,死而无憾!” 第4章:锦衣卫的橄榄枝 说罢,他抬眸看向魏鸣,目光恳切郑重:“先生身怀治世奇才、洞天之智。明日锦衣卫至,本官甘愿一力揽下所有罪责,引颈受戮。愿将这身罪责、这场大功,尽数赠予先生,先生可取我首级、凭此案功,博取锦绣仕途!” 魏鸣静静凝视眼前心怀苍生、舍身为民的清官良吏。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对着苏瑞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满心敬重。 “苏大人心怀万民、大义凛然,晚辈远远不及。” 他直起身,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但大人有大人的苍生大义,晚辈有晚辈的立身底线。出卖忠良、邀功求官之事,魏鸣,宁死不为!” ...... 次日天刚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清冷的天光透过衙门的雕花窗棂洒入大堂。一众黑衣佩刀的锦衣卫已然列队进驻府衙,甲叶轻响,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衙门往日的儒雅规整。 为首的沈震年方三十出头,身着飞鱼锦袍,腰佩绣春宝刀,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周身自带一股久经刑狱、执掌生杀的凛然气场,立在堂中便让周遭衙役不敢抬头呼吸。 “苏大人,锦衣卫千户沈震,有礼了。”沈震身姿挺拔,微微前倾行礼,语气平淡,却无半分谦卑。 苏瑞端坐正堂太师椅上,一身官袍端正整洁,面色沉稳淡然,他抬眸看向沈震,缓缓开口:“千户公务在身,不必多礼。税银失窃一案本就是本官失职,但凡需要苏某配合之处,尽数直言便是。” 苏震面上却依旧冷肃无波:“既然苏大人通透,那就请随我们走一趟,回京候审。”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身后两名身形魁梧、气势凶悍的锦衣卫立刻跨步上前,利落扣住苏瑞双臂,动作规范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旁边贴身随行的锦衣卫立刻俯身,凑到沈震耳畔压低声音请示:“头,苏府上下妻妾仆役、家丁侍女,是否需要一并擒拿收监?” “不必。”沈震言简意赅,声线冷硬。 短短二字,却让始终镇定自若的苏瑞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动。他抬眼看向沈震,缓缓说道:“千户明鉴,吴县税银失窃,罪责全在我苏瑞一身,是我督查不严、管控疏漏所致,与府上众人毫无干系。我愿担下所有责罚,罢官、流放、领罪皆无半句怨言。” 沈震淡淡颔首,神色坦然:“苏大人放心,在下奉的是御前密令,旨意只缉拿你一人,自然不会祸及无辜家眷,公私法度,我分得清楚。” 苏瑞心中稍稍宽慰,刚要拱手道谢,却听沈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只是有一人,不在豁免之列,需随我回锦衣卫问话。此人名为魏鸣,不知苏大人可否介意?” “魏鸣?”苏瑞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满是错愕与担忧,语速不由加快几分,“千户大人,魏鸣不过只是一个市井小民,暂住在我府内,税银失窃一案与他毫无半分干系!为何要拿他问话?” 他深知锦衣卫办案的严苛残酷,一旦入了诏狱,即便清白无辜,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打心底里护着这个聪慧通透、心性纯良的年轻人,不愿他平白卷入朝堂风波、牢狱是非之中。 “其中缘由,无需苏大人过问。”沈震不愿多做解释,语气不容置喙,“带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堂上之事,抬脚转身,径直朝着后院魏鸣的居所大步走去,步伐沉稳,气场慑人。 沈震独自走入魏鸣屋内,负手立于房中,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魏鸣看着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千户,心脏微微收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身为穿越至此的现代人,熟读明史,最是清楚锦衣卫的恐怖。 这种自带的压迫喊,足以让人窒息! “你的意思是,昨夜我与苏大人在书房的所有谈话,一举一动,你们全程知晓?”魏鸣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 “丝毫不差,句句入耳,历历在目。”沈震背对他,声音清冷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一股寒意瞬间从魏鸣脊背窜上头顶。 这就是大明锦衣卫!监视无孔不入,侦缉无处不在,当真让人防不胜防,毫无隐私可言。 难怪朱元璋在位的时候许多大明官员晚上刚做了坏事,第二天就被带走了! 可怕! 魏鸣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开口问道:“既然一切皆知,那千户打算如何处置我?” 他暗自苦笑,自己细皮嫩肉,从未吃过牢狱之苦,更听闻诏狱酷刑骇人,若是被扔进锦衣卫大牢,怕是根本扛不住。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进诏狱,绝对不能受刑! 沈震这才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魏鸣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眉目干净,没有官场老油条的圆滑世故,也没有市井小民的贪婪猥琐,唯独一双眼眸清亮通透,藏着远超常人的冷静、缜密与通透,临危不乱的气度,远超普通布衣百姓。 “处置你?”沈震眉峰微微一扬,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税银失窃一案,证据链条清晰,罪责皆在苏瑞,与你毫无牵扯。本官所接密令,自始至终,都只是捉拿苏瑞归案而已,从未有过拿你的指令。” 听到这话,魏鸣高悬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浊气。 可转瞬之间,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他眉头微蹙,不解问道:“既然与我无关,千户为何特意前来寻我?” 沈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赏识与笃定:“我观你心思缜密、观察力卓绝,遇事沉稳冷静,善于察微析理、推敲细节,是难得的断案奇才。我有意邀你加入锦衣卫,入我抚司,随我查案办事。” 这话一出,魏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拒绝。” 第5章:三个条件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沈震微微一愣,眼底满是意外。 锦衣卫,乃是大明朝最顶尖的差事。手握侦缉抓捕、稽查刑狱之权,上查百官、下查庶民,地位尊崇、俸禄优厚,是无数寒门子弟、江湖武人、官场小吏挤破头都想要争取的金饭碗。寻常布衣能入锦衣卫,已是天大的机缘,眼前这少年,竟然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为何拒绝?”沈震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几分,“锦衣卫司职查案缉凶、肃正纲纪,俸禄丰厚、地位超然,前途不可限量。” 魏鸣心态无比通透,心中冷笑不止。 别人不知锦衣卫的凶险,他还能不知? 风光是真风光,凶险也是真凶险。 锦衣卫手握重权,树敌满朝,查的都是惊天大案、权贵要案,刀口舔血、步步杀机,今天抓人,明天被人反杀,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更别说诏狱血腥、朝堂倾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满门抄斩。 “不喜欢。”魏鸣语气平淡,敷衍作答。 “凡事皆有缘由,何来无端不喜欢?”沈震步步追问。 魏鸣脑子飞速一转,随口扯出个俏皮理由:“千户应当懂人情世故吧?就好比男子求亲,女子回绝不喜欢,难道还要逐条列明缘由?” 话音刚落,他瞥见沈震眼底瞬间掠过的冷意,腰间绣春宝刀微微一动,寒光乍现。 魏鸣瞬间识趣认怂,秒速改口,笑容一脸真诚:“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想,锦衣卫确实是顶好的差事!待遇优渥、地位体面、权势在手,妥妥的上好前程!千户大人,有话好好说,您能不能先把刀收回去?没必要动刀动气。” 沈震面色依旧冷峻,缓缓收回出鞘半寸的宝刀,冷声道:“我从不以兵刃逼人就范,只是不喜你轻佻戏谑、无视官威的语气。” 魏鸣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顺势赶人:“既然千户没有治罪之意,也无需我入卫当差,那此事就此作罢。若无其他公务,还请千户自便,我就不送了。” 他只想安稳脱身,远离这是非漩涡。 可下一秒,沈震眼中的玩味笑意更浓,全然不接他的话,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副冰冷的铁镣铐。 “咔哒——”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冰凉的铁铐瞬间锁死在魏鸣的手腕之上,寒意顺着肌肤直透骨髓。 魏鸣彻底愣住了,双目微睁,满脸错愕:“千户刚刚分明说过,不找我麻烦的,难不成你说话不算数!” “刚刚是刚刚,此刻是此刻。”沈震神色骤然肃穆,语气铿锵有力,带着官方办案的绝对威严,“本官现以知情不报、包庇涉案官员、关联税银失窃大案为由,正式将你拘捕候审。” 魏鸣低头看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铁镣,哭笑不得,无奈问道:“所以,没得商量了?” “你尚有一次求情抉择的机会。”沈震目光沉沉看着他,留了最后的余地。 魏鸣心思一转,立刻抬手比出两根手指,利落开口:“那我提三个条件,你答应,我便随你走,绝不推诿抗拒。” “讲。”沈震颔首。 “第一,我入卫只负责案情推理、细节分析、线索梳理,凶险的抓捕、缉拿、缠斗、审讯行刑等差事,我一概不参与。”魏鸣提前划清界限,保命为先。 沈震略一思索,当即应下:“可以。” “第二,我让你查一个人?” “谁?” “魏贤,此人是我生父,但是我还没出生,他就弃我跟我娘去了,我想知道是死是活。” “可以。”沈震答应得十分爽快,毕竟查人这种小事情对于他们锦衣卫而言,犹如家常便饭一般。 “第三,苏大人此案,我不求他全身无罪,但求千户日后尽力,以督查不力、履职疏漏从轻结案,莫要定成贪墨重罪,免遭极刑、重狱。”魏鸣郑重开口,这是他唯一的底线与请求。 苏瑞为官清正、体恤百姓,绝非贪赃枉法之徒,税银失窃本是遭人构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好官落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 此言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震沉默良久,眸光复杂。 他混迹锦衣卫十年,遍历无数官场大案,见惯了贪官污吏的狡诈、文武百官的倾轧、世态人情的凉薄。苏瑞为官清廉、恪尽职守、护佑一方,出事后甘愿一人担下所有罪责,这份胸襟风骨,让他发自内心敬佩。 可锦衣卫办案,从来身不由己。 上有朝堂中枢,下有层层规制,案卷层层上报,旨意层层约束。一桩通县税银失窃大案,牵连甚广、干系重大,绝非他一个小小千户能够随意篡改、从轻定论。私情不能凌驾法度,个人好恶更不能左右朝案。 片刻后,沈震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而无奈:“我办不到。” 他目光端正,字字铿锵:“我入仕当差十年,恪守法度、秉公办案,从不以私人情感干预刑狱。若人人皆徇私枉法、随意轻判,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天下律法于何地?大明朝纲何以端正、江山何以稳固?” 听着这正统至极的言论,魏鸣心中暗自吐槽。 还江山稳固、万年基业? 眼前这群身居高位、恪守祖制的人根本不知,如今的大明早已内里腐朽、弊病丛生,积重难返。不出百年,山河崩塌、王朝倾覆,所谓的万年基业,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纸空谈。 吐槽归吐槽,魏鸣也知道沈震所言有理,法度规矩在前,私人情义在后,对方确实已是尽力克制、网开一面。 他沉吟思索片刻,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条件,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这一条暂且记下,不算作废。来日若有机会,我随时再提,届时还请千户尽力成全。” 沈震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郑重颔首,坦然应下:“可以。只要不违律法人伦、不悖朝廷纲纪,他日你若再提,我必倾力相助。” 第6章:通县闹鬼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囊,针脚细密,用料厚实,一看便是经久耐用的物件,随手稳稳抛向身前的魏鸣。 魏鸣抬手稳稳接住,掌心瞬间下坠,沉甸甸的触感清晰传来。他低头解开布囊绳结,入目是一堆泛着清冷银光的雪白碎银,颗粒规整,成色上佳,显然是官库流通的纹银。 “这里是十两纹银。”沈震身姿挺拔,面色冷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吩咐道,“你暂且收下,自行置办一身得体服饰、鞋帽配饰,再备好被褥行囊、干粮杂物。从今日起,你暂归苏州锦衣卫抚司麾下,处理我司各地疑难杂案。现我命令你明日一早,你与陆小川、楚歌二人结伴前往通县,全权查办通县闹鬼奇案。” “通县闹鬼?”魏鸣双目骤然睁大,眸中满是惊愕,神色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接手的会是此前跟进的税银贪腐大案,那桩案子牵扯官员众多、账目错综复杂,棘手万分。万万没想到,转头便要奔赴县域,查办一桩流传满城、诡异莫测的闹鬼奇。 沈震将他诧异的神色尽收眼底,神色未变,缓缓开口道出案件完整原委,打消他心中疑虑:“此事绝非市井百姓茶余饭后胡乱谣传的无稽之谈,也不是乡野愚昧之人的虚妄臆想,是通县县衙据实记录、层层核查,最终递送至苏州锦衣卫抚司的实打实奇案,真实有据,绝非虚言。” “近十天以来,通县西郊临江区域接连发生诡异怪事,人心惶惶,满城不安。起初是城西沿江数户村民,夜夜无故在三更时分惊醒,耳边总萦绕着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那哭声凄凄惨惨、哀婉凄厉,时而近在耳畔,时而飘忽千里,萦绕在院落上空,挥之不去。” “有几户胆大的青壮年村民,不堪夜夜惊扰,便结伴持火把深夜巡查,竟亲眼瞧见一名身着漆黑判官官服、头戴判官面具的人影,凌空行走在宽阔江面之上,步履缓慢,身形飘忽,夜色之中看着阴森可怖。” “村民愚昧迷信,无从解释这诡异景象,只当是江中出水鬼作祟。为求平安,家家户户自发设案祭祀、焚香烧纸、祷告祈福,只求鬼怪退散、阖家安稳。可祭拜不仅毫无作用,怪事反而愈演愈烈,闹得整个西郊村落昼夜不宁、人人自危。就在三日之前,通县正县令张怀安,赫然惨死在西郊江边,死状蹊跷,毫无头绪。如今通县群情慌乱、流言四起,为稳住地方局势、彻查真相、安定民心,抚司特派你们三人前往查办此案。” 话音落下,沈震沉声朝外道:“你们也进来吧。” 房门应声被推开,两道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挺拔身影迈步而入,气息沉稳,气质凌厉,皆是锦衣卫制式打扮。 “这位是陆小川。”沈震抬手指向左侧精瘦挺拔的青年,青年眉眼锐利,身形矫健,周身透着利落凌厉的杀气,“论近身拳脚、兵刃身手,他足以排在苏州抚司前十,搏杀缉凶,皆是顶尖。” 说罢,他又看向右侧身形清瘦、身姿轻盈的少年,继续介绍:“这位是楚歌,他的硬功搏杀不及小川,但一身轻功冠绝抚司,身法迅捷、来去如风。通县城北关口至城南石桥,快马疾驰尚且需要三刻钟,他脚力轻纵,仅需两刻钟便可往返,探路追踪、探查踪迹,无人能及。” 介绍完毕,沈震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肃然正色吩咐:“小川、楚歌,自今日起,你们二人与魏鸣结成三人专案小组,此次通县查案,由魏鸣担任行动指挥长,全权统筹决断,你们二人全力听令配合,不得推诿懈怠,听明白了吗?” 二人身姿一挺,齐声沉声应答:“明白!” “好,那你们休整一番,即刻出发!” “现在吗?”魏鸣愣了下道:“不稍作歇息一番?” “魏鸣,你要知道,你现在是锦衣卫,不再是什么市井小民,当命令传达的下来一刻,你就必须时刻做好准备!”沈震厉声呵斥道。 半个时辰过后,三人收拾妥当,快马疾驰,一路奔波,于傍晚时分抵达通县县衙。 此时县衙正堂肃穆安静,案上堆满卷宗文案,气氛沉闷压抑。魏鸣、陆小川、楚歌三人端坐堂中,逐一翻阅堆叠如山的案件卷宗,细细梳理半月以来的所有怪事细节与张县令的死因记载。 堂下侧位端坐一人,是通县县衙师爷刘全。原县令骤然身死,新任县令尚未到任,县衙大小公务、内外事务,皆由他临时主持打理。 片刻后,魏鸣缓缓合上手中卷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沉静锐利,开口发问:“河面判官行走一事,究竟是真是假?当真有数十村民亲眼目睹,无一人看错?” 魏鸣身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自幼接受唯物主义科学熏陶,心中素来不信鬼神虚妄之说。 他笃定,世间所有诡异灵异、无从解释的怪事,归根结底,皆是人为布局、刻意伪装,或是环境异象造成的视觉假象,从无例外。 如果真的有鬼,这个世界只有两种鬼,穷鬼和色鬼。 但是现在在大明朝这种封建迷信下,他显然不能直接这样说,所以必须依靠证据说话。 刘全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恭敬:“千真万确,绝非村民谣传。当夜目睹异象的沿江村民多达二十余人,众口一词,所见景象分毫不差。不止百姓,当晚县衙也特意派遣捕头谢卫东,带两名精干捕快连夜前往核查。” 说罢,刘全转头看向身侧伫立的魁梧汉子,抬手示意:“谢捕头,你亲身经历当晚之事,详细向三位锦衣卫大人说说当夜情形。” 立在一旁的谢卫东身形粗壮魁梧,身高虽不足六尺,却肩宽背厚、筋骨结实,一双铜铃大眼神色凶悍,周身带着常年缉凶办案的凌厉戾气,一看便是性情刚硬、不好招惹之人。 第7章:河面判官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沉声开口禀报:“回诸位大人,那晚夜色暗沉、江雾浓重,小人带队抵达江边时,已是子时前后。不多时,江面雾气之中,便缓缓浮现一道判官身影,黑袍宽袖,身形隐约,当真一步一步踏在江水之上,缓缓独行。小人当时心头大震,立刻带人快步上前,想要靠近细看、一探究竟。可不过瞬息之间,那道诡异身影便骤然消散在茫茫河面,无迹可寻,四下再无半点异常。” 魏鸣眸光微凝,顺势追问核心疑点:“仅凭一道河面虚影,你们便断定张县令之死与此诡异怪事有关?未免太过武断。” 刘全连忙上前解释:“大人有所不知,张县令素来勤勉尽责,听闻江面闹鬼异象、百姓人心惶惶后,心中甚是忧虑。事发第二日夜晚,他亲自吩咐小人备好器具,命谢捕头率领一众捕快再次前往江边探查,誓要查清怪事真相,安抚百姓。可谁也未曾料到,不过一夜之间,第三日清晨,下人便在江边发现了张县令的尸体,离奇惨死,毫无征兆。县衙众人皆以为,是鬼怪作祟害人。” “荒谬。”魏鸣微微摇头,语气笃定,“焉知不是凶手在别处行凶杀人,事后将尸体搬运至江边,借满城闹鬼流言,伪装成鬼怪害人假象,借此掩人耳目、逃脱罪责?” “绝无可能!”谢卫东立刻断然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事后仵作细致查验过县令遗体,全身肌肤完好无损,无刀伤、无锤击、无勒痕,体表没有半点外伤痕迹,绝非外力致死。” “若为暗中下毒,悄无声息致人死地呢?”魏鸣再提疑点。 “更不可能!”谢卫东应声反驳,神色笃定,“张县令日常起居简朴,三餐皆与县衙衙役、捕快一同在伙房同食同饮。若是饭菜、饮水有毒,当日同食数十人皆会中招,断然不会只有县令一人身亡。” 魏鸣微微颔首,目光清明:“既然如此,劳烦刘师爷取来县令遇害前一日,县衙伙房完整的当日膳食菜谱,以及食材采购记录。” “理应配合,我这便取来。”刘全当即应下。 魏鸣目光扫过卷宗,继续追问:“本官再问,张县令遇害当日,行踪可否全然清晰?” 刘全连忙如实回禀:“当日白日,张县令全程端坐县衙大堂处理公务,未曾踏出县衙半步,所有衙役均可作证。入夜之后,他独自一人留在书房批阅文案、梳理案情,直至深夜未曾回房就寝。子时前后,县令夫人见大人彻夜未归,心生不安,亲自前往书房寻夫,却发现书房空无一人。我们得知消息后,立刻全员出动四处搜寻,最终在西郊河边寻得县令遗体。” 一番问话下来,所有线索与疑点尽数理清。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刘全见状,躬身恭敬问道:“魏大人,案情始末已然尽数禀明,不知大人还有何种吩咐,县衙上下定全力配合。” 魏鸣缓缓抬手,将桌上所有卷宗整齐合拢,起身伫立,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炬,语气铿锵笃定,打破满堂沉寂:“通篇卷宗、所有证词,看似处处诡异、无从解释,满是鬼神异象,实则漏洞百出、皆是人为。我敢断言,此案绝非鬼神作祟,从头到尾,皆是凶手精心谋划的人为凶案!” 他抬手指向西方,眼神坚定:“凶手百密一疏,终究留下一处关键破绽,所有真相与证据,皆藏在西郊河边!小川、楚歌,今夜子时,随我再赴江边,亲临案发之地细细探查,一切谜题,今夜便可破解!” 刘全连忙上前请示:“魏大人,深夜河边雾重风急、隐患难测,是否需要县衙派遣捕快随从护卫、协同探查?” “不必。”魏鸣轻轻摆手,语气淡然,人多反而容易惊扰现场、破坏细微痕迹,打草惊蛇。 他目光沉稳,从容吩咐:“你只需提前在西郊岸边备好一艘乌篷小船,备上灯火茶水,供我三人临时歇息等候即可。今夜子时,县衙所有人丁尽数留守府衙,静待我们归来,切勿擅自前往江边,扰乱查案!” 夜近子时。 通县河道停着一艘渔船,船上除了魏鸣三人,还有船夫张二贵。 魏鸣盘腿而坐,看着河面。 “头,你真的觉得有鬼吗?”楚歌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楚歌,你我共事那么多年,难道还少见了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吗?”陆小川说道。 “不着急,我们这次大张旗鼓过来要把这件案子搞清楚,现在又亲在到江边蹲守,这鬼若是不出来,岂不是不太礼貌?”魏鸣微笑地说道。 “两个官老爷,都说了这地方不干净,要不两位官老爷先坐着?我等天亮了再过来接你们?”船夫张二贵胆战心惊地说道。 那夜他也是亲眼见到河里判官的一员,自然是十分惧怕。 “闭嘴。”陆小川双手抱胸冷冷说道。 话音落下,魏鸣突然瞳孔一缩。 河面上不远处有一个带着判官面具,全身上下披着一块白布的人在河上缓缓行走。 “没错,没错,各位老爷,就是他,就是他!”张二贵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判官。 “快!把船开过去!”魏鸣拍了拍张二贵。 这时候的张二贵已经吓得三魂丢两魂,赶紧蜷缩在角落道:“我可不敢,我要回家!你们快放我回家!这是鬼啊!救命啊!” “头,你看岸上,还有一个判官!”楚歌指着岸上另外一个身影。 只见河岸边,有一个判官模样的人,立在河岸边,阴森森地看着魏鸣等人。 “楚歌,你去追河面上那个判官,小川你随我上岸捉拿岸边这个!” 话音落下,陆小川一个飞跃直接跳到了岸上,双目牢牢盯着这名判官。 眼前,这名判官手拿这一把长刀,立在跟前。 伴随这微弱的月光,加上这身打扮让人不寒而栗。 第8章:引蛇出洞 “装神弄鬼!阁下难道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陆小川目光冰冷,死死盯着眼前戴着面具的判官,语气满是审视与戒备。 嗖! 判官根本不接话,袖袍骤然一抖,数枚寒芒飞射而出,几枚淬毒飞镖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陆小川周身要害。 面对突袭而来的飞镖,陆小川身形如风,接连侧身闪避,身姿轻盈利落,轻轻松松便将所有暗器尽数躲开。脚步踏地借力,他手中长剑寒光乍现,携着凌厉之势,直劈判官而去。 判官神色不变,迅速抽出腰间长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作响,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快速缠斗在一起,瞬息交手十余招。十招过后,判官的攻势渐渐疲软,招式愈发凌乱,呼吸也愈发急促,已然渐渐招架不住,彻底落入下风。 “就让我看看,你面具之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小川眼中锋芒暴涨,看准破绽,一剑挑刺而出,本欲挑落对方面具,揭穿其真实面目。 可就在这一瞬,判官身形诡异一侧,堪堪避开要害。 陆小川发力过猛,招式已然无法收回,剑锋偏转,竟径直朝着判官的咽喉刺去! 噗嗤! 剑光掠过,手起剑落之间,他竟直接斩下了判官的首级。 哒哒哒—— 漆黑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接连弹跳数下,最终停在了无头躯体的腿边。 在场众人尽数屏息,陆小川瞳孔骤然猛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那具无头身躯,竟毫无半分倒地之意,缓缓弯腰,徒手捡起自己滚落的头颅。 身形连闪,残影纵横。 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诡异的无头判官已然纵身掠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与海边的暮色之中。 “鬼!有鬼啊!真的是鬼怪作祟!救命啊!救命啊!” 胆小的张二贵吓得双腿发软,第一个失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恐慌。 他的叫喊声如同导火索,瞬间惊动了周边村落。片刻之间,海边便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通县百姓,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恐惧的氛围笼罩全场。 不多时,前去河面追击另一名判官的楚歌折返而归,面色凝重。 魏鸣低声开口询问:“怎么样?人抓到了?” 楚歌缓缓摇头,语气满是遗憾:“此人水性极为精湛,入水之后身法诡秘,水底踪迹难寻,我追出数里,最终还是跟丢了。” “头,现在该如何是好?”陆小川眉头紧锁。 经此一事,无头判官凭空遁走的诡异一幕被百姓亲眼所见,通县之内,鬼神作祟的传言彻底坐实,民心已然大乱。 如要问责,他们三人也难辞其咎。 魏鸣神色沉静,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先回县衙再说。” 县衙内堂,檀香袅袅。 魏鸣悠然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执茶盏,慢悠悠品着清茶,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诡异缠斗从未发生。 一旁的师爷刘全却是满脸愁容,哭丧着脸,急得团团转:“魏大人!我的魏大人!您居然还有心思在此喝茶?!” “原本判官作祟只是坊间流言,无人当真,可今日海边一事闹得人尽皆知,鬼神之说彻底成了定局!此事一旦上报朝廷,追究下来,下官这颗脑袋,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魏鸣放下茶盏,语气从容不迫:“师爷此言差矣。我等三人身为锦衣卫,奉命前来通县查案,本就是为平息怪事、探查真相,何来惹事一说?此番追查,皆是分内之事。” “可若不是您执意要深究到底、当众对峙判官,何至于闹得如此狼狈,人心惶惶?”刘全满脸无奈,苦劝道,“依下官之见,此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暂且压下风波,保全大局。” “师爷无需多虑,此事我早已谋划妥当。” 魏鸣缓缓起身,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深邃冷光。 接连闹出这般惊天动静,幕后之人绝非故弄玄虚那么简单,定然暗藏图谋,有所图谋利益。 只是对方藏于暗处,行踪诡秘,凭空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很难寻到蛛丝马迹。 既然被动搜寻无果,那便——引蛇出洞。 想要让藏在暗处的人现身,最好的办法,便是抛出对方觊觎的诱饵。 闻到猎物的味道,蛇自然就出来了。 魏鸣心中打定主意,转头看向师爷,沉声吩咐:“明日一早,你张贴官府榜文,就说通县妖魔作祟、鬼怪横行,急需得道高人、法力高强的法师前来坐镇除祟。” “但凡能彻底平定本县诡异事端、驱逐妖魔者,官府赏银一千两!” “一千两?!” 刘全当场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摇头,一脸为难:“不成!万万不成!魏大人,我县近来府库空虚、财政吃紧,况且刚交了税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两,下官实在无力支付!” “无妨。”魏鸣淡淡开口,“这笔赏银,由锦衣卫全权承担,无需县衙支出半分。” 听闻此话,刘全瞬间松了口气,脸上愁容散去大半:“那就好!那就好!下官今夜便连夜起草榜文,明日一早就张贴全城!” “等等。” 魏鸣忽然开口叫住正要离去的师爷,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笑意。 刘全回头,一脸疑惑:“大人可是反悔,不愿出这笔赏银了?” “自然不是。” 魏鸣目光锐利,缓缓补充道:“你在榜文末尾,务必加上一条规矩。凡揭榜前来除祟之人,若无法平定妖魔、解决怪事、安定通县民心,一律重打百大板,随后发配边疆充军!” “这……” 刘全瞬间皱眉,面露迟疑:“大人,规矩定得如此严苛,怕是没人敢前来揭榜啊!到时候无人应征,事态只会更加棘手!” “放心。” 魏鸣语气笃定,胸有成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会来。照我说的写便是。” .... 翌日清晨。 县衙大门敞开,重金求高人除祟的榜文一经张贴,瞬间吸引无数路人围观。 第9章:道长驱魔 不少混迹市井、装神弄鬼的野道士、假和尚纷纷上前观望,可当众人看清榜文末尾“除祟不成,杖责百板、发配充军”的严苛惩罚后,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悻悻转身离去。 这些人本就是靠着神仙名头坑蒙拐骗、混吃混喝,只会花言巧语糊弄百姓,哪里真有降妖除魔的本事?一千两赏银虽诱人,可发配充军的惩罚,足以让他们丢了性命,自然无人敢冒险。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唯独一人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双目炯炯有神,死死盯着榜文之上的字字句句。 待街上百姓尽数散去,四周无人留意之时,男子上前两步,抬手一把撕下榜文,转身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县衙大步走去。 县衙内堂。 师爷刘全面色焦灼,坐立难安,频频看向门外,满心焦急。 “魏大人,这都整整一早上了,始终无人前来揭榜应征!若是再无人能平定怪事,明日上司问责,下官这顶乌纱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魏鸣依旧气定神闲,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神色淡然:“莫慌,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衙役急促的禀报声,语气慌张又激动: “报!大人!门外有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前来应征,自称能降服我县作祟妖魔、平定诡异乱象!” 闻言,刘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起身,连声高呼:“快!快快有请道长入内!” 一旁的魏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精光一闪。 果然。 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洞了。 不多时,一名道士缓步走入大堂。 此人身着素雅道袍,身姿飘逸,眉目清俊,一副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世外高人模样,气场十足。 刘全连忙上前拱手,恭敬开口:“不知道长高姓大名?” “贫道自幼入灵山修行,拜苍松道长为师,师门弟子之中排行十七,大人唤我十七便可。”道士声音清和,气度淡然。 “十七道长有礼!” 刘全连忙客套回礼,满脸恳切:“道长想必也知晓,近来我县怪事频发、妖魔作祟、民心惶惶,下官束手无策、日夜难安。若道长能为本县除尽邪祟、恢复太平,我通县必有千金重谢,不对是锦衣卫魏大人必有厚报!” 十七道长微微颔首,单手立掌,念了一声无量寿佛,一副淡泊名利之态: “贫道跳出凡尘俗世,修道之人,不谈钱财功利,只论因缘造化。我与通县有缘,故此主动前来,为民除害、降妖伏魔,化解一方灾厄。” “至于榜文所许的一千两赏银,若事成之后到手,贫道也分文不取,尽数接济周边贫苦百姓,绝不私吞享乐。”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清正无私,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 魏鸣坐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冷讽。 果然是出家人,嘴上不谈钱,只谈缘。 他淡淡开口,直击正题:“既然道长心怀苍生,不知何时可开坛作法,斩妖除魔、肃清邪祟?” 十七道长从容应声:“今夜便可开坛。大人只需于河道岸边设下法坛,备好纸钱、香烛、幡旗供品即可。待我沐浴更衣、斋戒静心之后,便可登坛作法,彻底驱逐通县妖物,平息乱象!” “好好好!” 刘全大喜过望,连连应下:“下官即刻让人尽数准备!那现在便请道长暂住县衙厢房,安心休整!” “多谢大人款待。” “好,不过贫道,麻烦大人多多准备一点好酒好菜,等贫道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 夜逐渐降临,一行人带着十七道长浩浩荡荡地前往江边的路上。 “头,你真的觉得是鬼神?”陆小川忍不住问道。 魏鸣微微一笑:“你真的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嘛?” 陆小川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不知道。” “那我且问你,昨日你与那个判官交手,有什么感觉吗?”魏鸣继续问道。 陆小川回忆了一下说道:“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他眼神不太好使,我本无意砍他头颅,他居然自己凑过来了,感觉有点奇怪” “这就对了。”魏鸣笑着说道:“因为他的眼睛就不在脑袋上,所以你才会误打误撞砍下他脑袋。” “眼睛不长在脑袋里,那会长在哪里?”陆小川疑惑地看着楚歌。 “我说的是他的眼睛不在你砍的那个头上面,换句话说,你砍的可能不是头。”魏鸣说道。 听到这里,陆小川突然恍然大悟道:“头,你的意思他穿着判官衣服,然后顶着假头套?” “没错。”魏鸣点了点头。 “不对。”陆小川摇了摇头道:“但凡能接住我十招,虽然不能说是武林高手,但是至少也是个练家子,我看着十七道长,呼吸不稳,细皮嫩肉,不像是...” “我也没说他就是昨天跟你打架的那个人,我已经让楚歌去查了,很快我们就会有答案了。”魏鸣自信地笑道。 到了河边,二三十名衙役和一众百姓聚集在河道旁都看着这位十七道长士作法。 “嗯…你说这道士靠谱吗?” “反正不管靠谱不靠谱,俺们这几天肯定要搬离通县了,这地方太邪乎了。” “对啊,对啊,老张头,到时候咱们一起,好有个伴” “.....” 在场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很快,十七道长开始做起了法。 “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惊门对兑二白虎;南方丙丁火对午,景门对离三朱雀。”十七道长开始装模作样地挥舞起木剑。 “北方壬癸水对子,休门对坎六玄武;东南五巽杜门对辰巳,东北七艮生门对寅丑;西南八坤死门对未申,西北一乾开门对戊亥” 戏耍了一阵后,将纸钱点燃,待纸钱燃尽后,十七道士拍了拍手说道:“诸位,你们通县的妖魔鬼怪已经被贫道给铲除了!” 十七道士话音落下,只见这时候众人一脸惊恐地看着河面。 河面上,有一个戴着判官面具,身披白色衣服的正在缓缓走来。 第10章:水落石出 十七道长一看这情景,瞳孔一缩,嘴里还不停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十七道长,还不快快把这妖魔降幅!”刘全在一旁焦急地说道。 但是这道士哪里会什么降妖伏魔之法,这时候额头上都冒起了豆大的汗珠,双腿也在不停地抖动。 “十七道长,你们不是说妖魔已经被斩杀了吗?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刘全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而一旁的众人则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判官的一步一步地靠近。 片刻后,判官来到岸边后,就被一群衙役带刀团团给围住了。 “诸位,别怕是我。”判官脱下面具,众人定睛一看,面具下面的人居然是楚歌! “楚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刘全瞪大眼睛看着楚歌。 “没什么,大家不要怕。”魏鸣从人群当中走出来道:“我只是在告诉大家这个判官立水案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真相难道不就是闹鬼了吗?”刘全好奇地看着魏鸣。 “当然不。”魏鸣笑着说道:“楚歌之所以能在河面上直立行走,是因为我事先在河里面插下了很多木桩,所以我走起来就如履平地了。” “不可能,既然有木桩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人群当中立刻出现了反对的声音:“再者说了,怎么可能在河里打木桩?你们这些当官净在瞎扯!” “河里打木桩当然不行,但是可以在河滩上打桩啊。事先在河滩上打好木桩,等待河道涨潮了,把木桩淹没了,你们自然就看不到了。”魏鸣继续解释道:“不信,你们现在可以去河上面瞅瞅,看看木桩还在不在。” 听到这话,几名捕快忙跑到河里面瞅了一眼,惊奇地说道:“大人,真的犹如魏大人所说,这河里有很多木桩!” “难怪,我就说嘛,咱们通县怎么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这全部都是无稽之谈!”刘全摸了摸下巴后继续问道:“那依魏大人之见你觉得这次在背后作祟的人会是谁?” “这世间万物,做任何事无非就是一个利字,这些人装神弄鬼也是一样。”魏鸣走到了十七道长面前笑着说道:“你们说是不是?十七道长。” 听到这话,十七脸色一沉:“难不成魏大人觉得是贫道作祟?” “不然呢?通县县闹鬼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我们重金悬赏大师前来捉鬼,但是我们还说了如果无法解决的话,后果也是很惨的,一般的江湖术士看到了都会避而远之,十七道长居然敢直接拍胸脯答应下来,着实有点奇怪。” “哼。”十七道人仍然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继续辩解道:“贫道自幼随师傅修行,早已把天下苍生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了,所以才会答应你们前来捉鬼,还通县一个太平,今天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不信任我们?那就告辞!” “道长留步。”楚歌一个身形拦住正准备开溜的两个人:“道长,我这件判官衣服可是从你居所搜出来的,你该作何解释?”。 “怎么可能?”十七道士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件衣服我昨天就已经烧掉了…你们怎么找到的?” “这件衣服你昨天就已经烧掉了?”魏鸣拍了拍十六道士的肩膀说道:“兄弟啊,我也没说这两套衣服是你的啊?你的心里防线也太容易被攻破了吧?就你这种水平还出来坑蒙拐骗?” “你这个江湖术士,好大的胆子,不禁仅冒充鬼怪妖言惑众,还胆敢杀害朝廷命官,来啊把他给我拿下!”刘全一声令下,身后几名捕快嗖嗖一下子就把十七道长按在地上。 听到这里,十七道长立刻慌了神,大声喊道:“等等,你别乱杀,我只有招摇撞骗,我哪里有杀害什么朝廷命官?你们别瞎说!我是十七道长,不是平账道长!” “大胆刁民,还敢嘴硬!”谢卫东快步上前,啪啪两个巴掌下去,居然直接把十七道长给打昏死了过去。 “谢捕头好功夫!”魏鸣拍了拍手,道:“不过这人说得不错,县令之死确实与他无关。” “什么?”刘全瞪大了眼睛道:“那按照魏大人的意思,凶手另有其人?” “换句话说,装神弄鬼之事是此人所为不错,但是杀害县令的人不是他,是昨日与小川交手的那个人,你看这个人连几个寻常捕快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在小川手上逃脱? “所以杀害县令之人,就是你吧,谢捕头!”魏鸣盯着谢卫东一字一顿说道。 “什么?” 闻言,谢卫东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后说道:“魏大人,你无凭无据不要侮辱谢某!不然纵使你是锦衣卫的身份,谢某也不会对你客气!” “再说了,县令大人遇害那夜,府衙门口捕快可以作证,我谢某根本没有踏出衙门半步?我哪里有时间杀害县令大人?” “你与县令、刘全三人菜单你们都吃了一种叫做虾皮的菜不错吧。”魏鸣说道。 “不错,县令大人尤其喜爱吃虾皮,所以吃得很多,但是我跟师爷虽然不爱吃,有吃了一些,如果你觉得虾皮有毒,为何我跟师爷一点事都没?”谢卫东冷静地回答。 “虾皮单独吃自然没事,但是据县令夫人所说,当日下午,你还送了许多红枣给县令和县令夫人品尝对吧?”魏鸣继续说道。 “没错,但是红枣夫人也吃了,她为何安然无恙。”谢卫东继续反驳道。 “虾皮单独吃不会有事,红枣单独吃也不会有事,但是两个一起吃就会引起类似砒霜中毒!”魏鸣厉声说道:“如若不信,我们用一个牲口试试便知!” “毒发需要时间,你便引诱县令来到江边,用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判官案来掩人耳目!” “即便两者食用会中毒?与我何干?”谢卫东冷冷说道:“这一切不过只是魏大人的猜测罢了,难道你们锦衣卫办案就只是以猜测办案吗?” 第11章:别苑与佳人 “你说得没错,这不过是我的猜测。”魏鸣含笑开口,话锋一转,“只是你大概未曾留意,昨日你与小川交手,后背挨了他绣春刀的刀背。绣春刀乃是锦衣卫特制兵刃,刀背击出的伤痕形制与众不同。昨日暗中出手的判官究竟是不是你,褪去衣衫一看便知。” 话音落下,谢卫东面色骤然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刺骨杀意。他身形如恶狼般骤然扑出,不过一息之间,腰间长刀已然横在魏鸣颈前,寒气逼人。 “魏大人好眼力,好智谋。”谢卫东语气阴狠,“可你莫非忘了,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今日便借你项上人头一用,还望诸位同僚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心境,还是太沉不住气了。”魏鸣轻轻一叹,“我本就不知什么绣春刀伤痕,不过是故意试探、引你现形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心中真正记恨的,不该是刘全吗?” “你说什么?”谢卫东一时怔在原地,满脸错愕。 “我怀中藏着书信,乃是刘全与县令夫人私通的凭证。是那妇人撺掇你谋害县令,事成之后,二人便高枕无忧,你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什么!?”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谢卫东怒火直冲头顶,再顾不得架在魏鸣颈间的长刀,猛地松手,嘶吼着便朝刘全扑去。可他身形刚动,陆小川与一众捕快当即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他死死按倒在地。 刘全整了整衣袍,假意轻咳几声,摆出师爷的威严,高声呵斥:“大胆谢卫东!胆敢谋害朝廷命官,还妄图行凶作乱!来人,将他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此刻的刘全满面得意,眉眼间的雀跃几乎藏不住。他转头看向魏鸣等人,换上一副殷勤笑意:“三位大人,此番通县闹鬼一案劳烦诸位奔波劳碌,今晚由我做东,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不必急着宴饮。”魏鸣语气平淡,不紧不慢道,“依照《大明律》,私通命妇、教唆他人戕害朝廷命官,皆是滔天大罪。” 刘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人知罪了,求大人开恩!” 任凭他苦苦哀求,魏鸣一个示意身后捕快还是上前将他一并押走。 待到众人散去,楚歌快步走到魏鸣身侧,压低声音道:“头,如今通县师爷与捕头尽数收押,县衙一时群龙无首,看来咱们得多逗留几日了。” 魏鸣眼珠一转,咧嘴笑道:“合着这算是带薪休假?倒是桩美事。” 万历年间,天下施行宵禁,一更之后街巷便不许随意通行。通县坐落于苏杭运河要道,本就是南北往来的繁华之地,白日车马喧嚣,入夜后更是烟火升腾,热闹非凡。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街头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满眼皆是市井百态。 “果然名不虚传,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望着眼前一派盛景,魏鸣由衷感慨。 正缓步前行,一处清幽雅致的别苑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苑门两侧悬着一副上联:一别尘缘牵旧梦,旁侧还贴着一张告示,字迹清晰:但凡有缘人能对出工整下联,赏纹银五十两。 见到丰厚赏银,魏鸣顿时来了兴致。他前世本是文科出身,博览文史典籍,后来又考入警校,吟诗作对、对联猜谜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略一思索,提笔落下下联:半生风月念斯人。 将写好的下联交给门前门人,片刻过后,一名青衣侍女款款走出,浅笑道:“公子文采斐然,我家小姐有请入内领取赏银。” 魏鸣随侍女踏入别苑,楚歌守在门外等候。庭院深处立着一座临水阁楼,悠扬琴音隔着晚风袅袅传来,婉转动人。 “主子,人已带到。”侍女行过一礼。 “你退下吧。”阁楼里传出一道温柔清婉的女声。 侍女躬身离去,庭院之中,便只剩魏鸣一人。 阁楼内的女子低声默念:“一别尘缘牵旧梦,半生风月念斯人……公子笔下情深意远,不知师从哪位名士?” 魏鸣淡然作答:“并无专门师从,不过自幼读了几年闲书罢了。” “也是。”女子轻笑一声,“那些只会空谈道义、附庸风雅的酸儒,写不出这般意蕴的字句。” 话音未落,泠泠琴音再度响起,弹奏的正是千古名曲《广陵散》。曲调慷慨激昂,隐隐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魏鸣侧耳听了片刻,开口道:“姑娘琴艺精湛,只是《广陵散》一曲杀伐气太重,今夜庭院清幽,弹来稍显违和。在下略通音律,倒想与姑娘切磋一二。” 阁楼外的湖心亭中恰好摆着一张古琴,魏鸣移步上前,端坐抚弦。指尖起落间,一曲《梧叶舞秋风》缓缓流淌而出,曲调清婉萧瑟,意境悠然。 一曲终了,阁楼内久久无声。魏鸣暗觉方才举动冒昧,拱手致歉:“在下粗通琴艺,方才唐突献丑,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在下就此告辞。” “且留步。” 随着话音,一道曼妙身影缓步走出阁楼。女子面上蒙着一层轻薄纱幔,遮不住清丽绝俗的眉眼轮廓。肌肤莹白胜雪,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中仙子。一双秋水明眸流转间,周遭景致都仿佛失了颜色。 魏鸣见惯了现代各式容貌出众的女子,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女子,堪称天下尤物。 女子缓步走到亭前,轻声问道:“敢问先生,方才所弹是何曲目?乐声雅致动人,我却从未听过。” 魏鸣略一思忖,随口答道:“不过是我一时随性弹奏,并无定名,姑娘未曾听闻也属寻常。” “原来如此。”女子微微颔首,眼中生出几分向往,“不知公子可否将此曲曲谱誊写一份赠予我?小女子颇为喜爱,也想学习一番。” 第12章:捕神叶旭 魏鸣摸了摸鼻尖,面露难色。他哪里通晓明代的记谱之法,只得如实推辞:“姑娘见谅,并非我不愿相赠,实在是我不懂古时曲谱,无从誊写。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小女子对于曲目甚爱十分,不能得此曲谱,当真可惜。”女子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即转头吩咐,“小青,取五十两纹银赠予公子,送客人离去。” 魏鸣接过银两,拱手道谢后转身离开。 待他身影消失在苑门外,女子独自走到湖心亭,纤纤玉手轻轻抚过方才魏鸣弹奏过的琴弦。下一瞬,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现身于她身侧,单膝躬身。 “公主,您有何吩咐?” 女子收回目光,清冷的语调不带半分温度:“这个男子颇为有趣,去查,我要他所有的底细与行踪。” …… 通县府衙内。 “头,刚刚上面来指令了,通县新任县令一时半会无法到任,上头命我们暂且代理县衙政务。”楚歌快步上前禀报,神色郑重,“自前县令离世至今,县衙已积压了七日公务,堆积如山,通县百姓对此已颇有怨言,您看是否即刻着手处理?” “自然要办,民生无小事。”魏鸣放下手中卷宗,目光清朗,“我粗略翻过,七日积压皆是邻里纠纷、偷盗小事之类的细碎案件。你即刻安排,令所有涉案人员今日下午齐聚衙门口,我当堂一一审结。” 楚歌闻言顿时怔住,面露诧异:“头,大小案件足足数十桩,您一个下午怎能尽数办结?” 魏鸣微微耸肩,语气淡然:“无妨,足够。” 他本是现代刑警穿越而来,这些古人眼中棘手的琐碎案件,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午后县衙人声鼎沸,百姓齐聚堂前。魏鸣端坐公堂,断案干脆利落、条理分明。 “大胆刁民!你自称铜钱归你,可你一介卖鱼商贩,铜钱浸水却泛出血腥气,分明是屠夫失窃的银钱!来人,将这刁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你兄弟二人相互推诿,拒不赡养老父。本官今日判定:老父起居食宿由兄长照料,日常衣食汤药一应开销,尽数由弟弟承担,不得再推诿扯皮!不然本大人一人赏你们三十大板!” ..... 不过两个时辰,七日积压的数十桩旧案尽数尘埃落定,件件判得公道服众,围观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满心敬佩。 楚歌由衷赞叹:“头,我在锦衣卫当差数年,见过无数能人志士,您是我见过第二聪慧机敏之人,仅次于一人!” 魏鸣眉梢轻挑,饶有兴致:“哦?那你见过的第一聪明人,究竟是谁?” 楚歌与一旁的陆小川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是敬重,异口同声道:“自然是捕神叶旭大人!” “捕神叶旭?”魏鸣凝神回想脑海中的明史记忆,却全然查无此人,心中愈发好奇,“此人究竟有多厉害?” “大人您难以想象。”楚歌眼中满是仰慕,缓缓细说,“四年前,叶旭大人不过是锦衣卫最底层的办事小吏,和我们一般无二,无权无势、籍籍无名。可他天生断案如神,心思缜密至极,一双慧眼能看破世间所有诡谲诡计。 当年京城爆发连环失窃案,朝中重臣接连失窃珍宝,卷宗堆积百余份,满朝捕快束手无策,此案僵持三月毫无头绪。正是叶旭主动请缨,仅凭现场半枚残缺脚印、一丝极淡的熏香痕迹,顺藤摸瓜,三日便揪出蛰伏宫内的卧底暗贼,一举破了惊天悬案。 自此他声名鹊起,四年间屡破奇案,无论是江湖秘案、官场贪腐大案,还是陈年无头冤案,到了他手中皆可水落石出。他一路破格擢升,从无名小吏直升从四品镇抚使,创下锦衣卫百年最快晋升纪录。 朝野上下,无论文武百官、江湖人士,无人不敬畏这位少年捕神。” 魏鸣听罢,心中生出浓浓的切磋之意。他没想到这大明世间,竟有如此传奇断案高手,倒是让他越发期待。 “捕神叶旭...”魏鸣喃喃自语,心中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魏鸣正与楚歌、陆小川闲谈捕神叶旭的传奇事迹,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音悲怆凄厉,冲破衙前百姓散去的喧闹,直直闯入公堂之内。 不等衙役出声阻拦,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者踉跄冲了进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台阶之下,双手高高举着一张染了污渍的状纸,泣声嘶吼:“青天大老爷!草民有冤!天大的冤屈啊!求大人为民做主!” 老者哭得肝肠寸断,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丝,场面令人动容。 堂前尚未走远的百姓纷纷驻足回望,低声议论起来。楚歌见状脸色一正,上前沉声问道:“老人家莫要慌张,有何冤情,细细道来,大人自会秉公处置。” 魏鸣收敛闲谈的笑意,端坐于公案之上,神色肃穆:“起身回话,所告何人,所冤何事,一一讲明。” 老者颤巍巍爬起身,老泪纵横,哽咽道出原委。老者名唤张老根,家中独子常年在外做木材生意,几天前归家,一夜之后竟惨死家中卧房。 当时捕快乡邻查验,见卧房门窗完好无损,屋内无打斗痕迹,又让仵作验尸,并无中毒症状,便判定是其子突发恶疾暴毙,草草结案。可张老根与儿子朝夕相处,深知儿子身强体健,从无隐疾,断然不会无端暴毙。儿媳却在丈夫死后第二日,便偷偷收拾细软,打算离家改嫁。 老人万般不甘,刚刚路过市集才得知来了一位断案入神的锦衣卫大人便拼尽全力赶来府衙申冤。 楚歌低声提醒:“头,此案已然定案,而且时隔半个月了,恐怕无从查证。” 魏鸣却目光锐利,指尖轻叩公案,淡淡开口:“杀一只鸡尚且都会弄得一地鸡毛,凡事无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带我去命案现场。” 第13章:买媳妇 张老根的住处简陋破败,只是一间就地垒砌的石头屋。因儿子、儿媳常年在外,院落屋内全无修饰,处处透着冷清萧索,朴素得近乎荒凉。 众人移步走进里屋,这间不起眼的卧房,便是张老根次子二牛昨夜骤然暴毙的出事之地。 “你儿子暴毙之前,平日里都吃过哪些东西?” 魏鸣目光扫过空旷的卧房,第一时间便联想到此前的蹊跷旧案,疑心是否有人利用食物性味相悖、相克之法,暗中下毒害人,制造出意外身亡的假象。 张老根满脸悲愤,语气带着无尽怨毒与咒骂:“回青天大老爷,他吃的和我们一模一样,顿顿都是白粥配馒头!我们都是土里刨食的粗鄙农人,日日干的都是重活累活,哪有什么珍馐吃食?” 话音一转,他咬牙切齿,恨意翻涌:“定是那个贱妇!那个三年都生不出一儿半女的不下蛋的货,是她害死了我家二牛!” “三年不下蛋?” 魏鸣微微一怔,目光凝住:“你口中之人,便是你的儿媳?” “正是她!”张老根依旧骂骂咧咧,满脸悔恼与戾气,“我当年掏空家底,东拼西凑攒了三十两银子,才买回这么个败家丧门星!当真是晦气透顶!大人,依老拙看,直接把这贱人抓回去,严刑拷问一番,她定然乖乖招供!” 魏鸣眉头微蹙,侧身低声询问身侧随行的捕快:“他口中三十两买妻,究竟是怎么回事?” 捕快连忙躬身,低声细细解释:“回大人,张老根的儿子二牛自幼腿脚残疾,跛了一足,且容貌粗丑,年过四十,始终无人肯许配婚事。数年前,张老根为给儿子成家,倾尽积蓄,花了三十两银子,从邻村李大脚手中,买下了她的女儿为媳。” 听闻此番缘由,魏鸣心中暗自唏嘘,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封建世道桎梏人心、践踏人伦,当真害苦了无数底层百姓。 压下心中感慨,他沉声追问:“那他儿媳如今身在何处?” 不等捕快回话,一旁的张老根立刻高声叫嚷,语气急切又蛮横:“那贱妇早在我儿出事前就跑回娘家了!大人,万万不能放过她,咱们此刻便去将她捉拿归案!” “启程。”魏鸣神色淡然,一语定音。 山路崎岖,步履匆匆,一行人足足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抵达邻村李大脚家中时,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幕四合,四下暮色沉沉。 刚踏进院落门口,张老根便迫不及待,扯着嗓子对着屋内厉声叫骂:“李大脚!李大脚!速速把你闺女给我交出来!” 屋内应声走出一个身形壮硕、重达两百余斤的中年妇人,最惹眼的是她一双脚掌硕大无比,足足有四十五码大小,看着格外骇人。 魏鸣目光淡淡扫过,心中暗忖,李大脚这名号,果然是名副其实。 “快点!把秀春那个贱坯子交出来!今日你若不交人,休怪我不客气!”张老根上前一步,手指直指着李大脚的鼻尖,破口大骂,戾气十足。 李大脚抬眼斜睨了一旁的魏鸣等人一眼,满脸蛮横不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音粗粝刺耳:“呸!丈夫亡故,妇人归宗、另行改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难不成你们官府,还要仗势欺人、刻意为难我母女?” “好你个刁妇!别以为老夫不知你的龌龊心思!”张老根越骂越凶,声调陡然拔高,“你分明是见我儿没了性命,想把秀春这二手货再转手卖掉,再赚一笔黑心钱!我告诉你,你这闺女克死丈夫、三年无子,就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便是送去窑坊娼馆,旁人都嫌她晦气肮脏!”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李大脚瞬间被激怒,叉腰回怼,“我闺女就算真落到那般境地,也绝不可能再便宜你这老匹夫半分!” 两人站在院中互相唾骂、争执不休,唾沫横飞,场面混乱不堪。 “吵够了没有?” 魏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骤然打断二人的争执,“若是尚未吵完,我便将你二人一同带回大牢,单独拘押,让你们在牢中吵个尽兴。” 冷冽的话音落下,裹挟着官威震慑,方才还气焰嚣张、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噤声闭口,垂首敛气,不敢再放肆叫嚣。 短短片刻的争执,魏鸣已然心中有数。这张老根与李大脚,皆是刻薄势利、蛮不讲理之人,并无良善之心。 只是他心知,明代律法并无惩治民间买女为妻的条例,纵使心中愤慨不公,身处这个封建时代,也只能遵从当世法度,无从逾越。 院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魏鸣目光落向李大脚,淡淡发问:“秀春何在?” 此刻的李大脚早已没了方才的泼悍气焰,神色讪讪,收敛了所有戾气,低声应答:“回、回大人的话,小女在里屋歇息。” “进屋。” 魏鸣语气平静,迈步跟上李大脚,走进院内深处的里屋。 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魏鸣心头一震,大开眼界。这看似普通的农家里屋,远比看上去宽敞幽深,足足隔出五六间卧房,每一间屋内,都挤着两三名年岁稚嫩的女子。 这些女孩年纪参差不齐,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尚且年幼,才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个神色怯懦、眉眼惶恐,看着楚楚可怜。 魏鸣眉头骤然紧锁,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真相。 身旁的捕快见状,连忙压低声音,低声禀报:“大人,属下早已查明,这李大脚常年四处收养无家可归的女弃婴,将她们养至适龄,便转手卖给旁人做妻、做婢,借此牟利,以此为生。” 魏鸣缓缓摇头,眼底满是唏嘘与漠然。 封建乱世,世道寒凉,底层女子的性命当真如草芥尘埃,卑微廉价,任人买卖摆布,毫无尊严可言。 望着一旁神色麻木、满脸市侩的李大脚,魏鸣心底的厌恶与愤慨,又浓重了几分。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一众惶恐低头的少女,沉声问道:“何人是秀春?” 第14章:你可心悦于他? 话音落地,围观人群自发分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衬得身形单薄孱弱。她死死垂着脑袋,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遮住了大半清丽的脸庞,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颌。细碎颤抖的声音从发丝间溢出,细若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恐:“回.....回大人,民女便是秀春。” 魏鸣眸光锐利如寒刃,牢牢锁着跪地少女,没有半分松懈,字字沉厉落地:“你丈夫骤然暴毙,家中丧事未竟、灵柩未安,你为何匆匆舍弃灵堂、折返娘家?你丈夫张二牛之死,究竟与你有无干系?” 骤然被直击要害,秀春浑身剧震,瞬间面如死灰。她双腿一软,重重双膝砸在冰冷地面,慌乱俯身连连叩首,温热的泪水顷刻涌落,濡湿了眼前地面,语气满是无助与绝望:“大人饶命!民女冤枉!夫君之死,当真与我半分干系没有!那日夜里,民女与夫君温存过后,他便沉沉睡去,谁知这一睡,便再也没有醒转过来!” 她额头反复磕碰地面,很快泛起一片红痕,哽咽的哭声带着极致的凄惶:“民女胆小怯懦,从未敢行半点悖逆之事,更遑论弑夫害命的滔天大罪!求大人明察秋毫!” “好你个贱人胚子!害死我儿还敢百般狡辩!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天煞狐星!” 一旁伫立的张老根目睹此情此景,早已怒目眦裂、悲愤填膺。他猛地回身抄起墙边粗壮的槐木长棍,青筋暴起的手奋力扬起木棍,夹杂着凌厉风声,便要朝着跪地无力的秀春狠狠砸下,下手狠戾决绝,竟是要当场取她性命!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川身形一闪、疾步上前,稳稳抬手攥住张老根悍然落下的手腕,硬生生拦下这一击。 张老根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奋力挣扎扭动,死死瞪着陆小川,嘶吼之声满是不甘与愤懑:“官爷!你们为何一味偏袒这杀夫凶手!我儿枉死,这天理公道究竟何在!若是你们再这般袒护!我小老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我儿夺得公道!” 魏鸣缓步从高案后走下,神色沉静肃穆,目光扫过激动的老者与瑟瑟发抖的少女,语气笃定沉稳,字字铿锵:“她是否真为凶手,尚无实证,案情真伪未辨,断不能妄下定论。但我可以确定——你儿张二牛之死,绝非意外暴毙。” 言罢,他抬手沉声吩咐:“来人,将李大脚、张老根、秀春三人一并押回府衙,本座亲自彻查审讯!” “大人,此事与我有何干系?”张老根显然不解,指着秀春继续叫骂道:“你不是应该只抓这个毒妇人吗?” ...... 幽暗静谧的府衙问刑室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光影斑驳。 屋内仅余魏鸣与秀春二人,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施压,气氛沉静而肃穆。 良久,魏鸣端起案上热茶,轻抿一口,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淡无波:“你可知,我为何单独提审你?” 秀春依旧垂着脑袋,肩头微微紧绷,怯生生摇了摇头,细若蚊吟:“民女不知。” 魏鸣目光微凝,落在她细微的步履姿态上,缓缓开口,一语直击关键:“我方才观你行走步态,身形状态颇为异常。若我所料不差,数日之前,你应当刚与夫君初次行过房事,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三年肚子没有动静的愿意吧?” 这话直白坦荡,瞬间让青涩单纯的秀春脸颊爆红,耳根发烫,浑身泛起窘迫的绯红。她局促地绞着衣角,羞怯难言,半晌才低声嗫嚅:“大人……夫君自幼落下腿疾,三年来身子孱弱,一直无法行夫妻之事。唯独那日夜里,不知为何竟一如常人、气力充沛,我二人……我二人方才圆了房事……” “不必细说细节,我不感兴趣。”魏鸣淡淡出声打断,直奔案情核心,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如此说来,是你寻来药方,给你夫君服用了壮阳固本的药物?让你夫君生龙活虎?” 秀春不敢抬头对视,轻轻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苦涩:“成婚三年,夫君身子孱弱,我腹中一直未有子嗣。公公心急,时不时会责骂小女,民女也满心焦灼,便悄悄向李妈妈求了一副温补壮阳的方子,只盼能顺遂心愿,开枝散叶。” “那药方,此刻可还在你身上?”魏鸣即刻追问。 “还在。” 秀春闻言,连忙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襟处,取出一张折叠整齐、微微泛黄的草纸,指尖止不住颤抖,恭敬抬手递上前去。 魏鸣接过展开,细细扫视一遍。纸上所列皆是枸杞、锁阳、肉苁蓉这类温和温补、壮阳益肾的寻常药材,药性平和,相辅相成,仅有滋补之效,绝无致命毒性,确实不足以致人暴毙。 他指尖轻叩纸面,沉声再问:“你夫君身患隐疾、无法行房事一事,你公公张老根,是否知晓?” 秀春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知晓的,夫君腿疾缠身、身子亏虚的旧疾,家中人人皆知。” “既然夫君新丧、丧事未毕,你为何第一时间匆匆赶回娘家?”魏鸣眸光沉沉,步步追问,捕捉着每一处疑点。 “是.....是李妈妈叮嘱我的。”秀春如实应答,语气茫然无措,“她说夫君一旦故去,家中无主,为避免我被公公欺负,让我赶紧回来,我便听了她的话。” 魏鸣稍作停顿,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你……真心待你夫君,可曾心悦于他?”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问话,让紧绷惶恐的秀春微微一怔。她脸颊再度泛起浅红,眼底褪去几分惧色,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静静思忖片刻,重重点头,语气真挚:“夫君容貌寻常,性子也偏木讷,可待我极好,三年来从无半分苛待,温柔体贴。民女是真心心悦他,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第15章:那夜与你温存的人是谁? “既然如此,你仔细回想,你夫君素来性情温和、与人无争,从未结下仇怨,此番骤然暴毙惨死,你心中可有半点怀疑之人?” 魏鸣身子微微前倾,周身气息骤然一敛,原本平淡的神色变得肃穆凌厉,目光如炬,紧紧锁在秀春身上,沉声缓缓发问。 秀春闻言,纤眉紧紧蹙起,稚嫩的脸庞满是茫然与困惑。 垂首沉思良久,她只能缓缓摇了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夫君平日素来以宽厚待人,再加上那日夜里夜深人静,村落里早已无人走动,我院中屋内更是寂静无波。当夜房中自始至终,便只有我、夫君与公公三人相伴左右。公公一辈子只有夫君这一个独子,半生操劳皆是为他,视若珍宝、疼爱至极,断无半分加害之心。民女更是感念夫君待我温柔宽厚,满心眷恋,从未生出过半分忤逆弑夫的念头。” “民女思来想去,终究找不到半点端倪,或许……真是夫君常年身缠旧疾,日积月累、病根深重,那日夜里骤然发作,才不幸暴毙而亡。” “旧疾积重发作?日积月累?” 魏鸣低声重复一遍,眸光骤然锐利凝沉,像是瞬间捕捉到破开迷局的关键密钥,即刻追问:“你夫君自幼体弱,除了腿疾之外,身上可还有其他隐疾旧患?一丝半点,尽数告知本大人。” “有的。” 秀春不敢隐瞒,连忙认真回想,一一如实应答,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夫君天生底子薄弱,除了腿脚残缺、行走不便之外,还与民女身患一样的眼疾,且常年伴有肝疾。平日里极易疲惫、精神不济,常年服药调养,身子一直虚浮无力,连寻常劳作都难以支撑。” “眼疾?” 这短短二字,瞬间让魏鸣心头巨震,纷乱的案情脉络瞬间有了清晰的头绪,也是整桩命案最致命的破绽。 “正是。”秀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涩,继续细说:“民女与夫君皆是这般怪病,白日视物尚且无碍,可但凡入夜熄灯、光线昏暗,眼前便会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寸步难行,半分东西都看不清。夫君年少时就是因深夜视物不清、不慎失足跌落,这才摔断腿脚,落下终身残疾。” 一席话说完,魏鸣心中所有的疑云、矛盾尽数豁然开朗。 他已然彻底断定,秀春夫妻二人口中的眼疾,便是民间常见的夜盲症。此症最是磨人,白日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身处无光暗夜,便会彻底丧失视物能力,形同盲人,连起身走动都做不到。 张二牛本就肝疾缠身、体虚气弱,肝脏无法正常代谢药力,哪怕服用了温补壮阳的药方,也根本无法吸收药效,只会徒增身体负担,绝无可能瞬间气力大涨。更何况他身残体弱、常年病痛缠身,根本做不到当夜那般生龙活虎、行夫妻之事。 无数细碎线索在魏鸣脑海中飞速串联、层层印证,所有不合理的矛盾之处尽数迎刃而解,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浮现。 魏鸣眸光彻底沉冷下来,定定望着眼前懵懂单纯、被蒙在鼓里的秀春。少女眼底还残留着惶恐与委屈,全然不知自己经历的当夜,藏着何等龌龊不堪的真相。 魏鸣,缓缓开口:“你再细细回想当夜情景——深夜卧房,无灯无火,漆黑一片。你身患夜盲之症,暗夜之中全然视物不清,看不清人影、辨不出样貌。全程你未曾细看容貌,仅凭模糊触感、低沉气息辨认来人……你当真敢笃定,那夜与你温存之人,便是你的夫君张二牛?” 这番直白刺骨的问话使她瞬间面红耳赤,羞赧地垂首埋脸,耳根脖颈尽数染上绯红,局促不安地绞着粗布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当夜房中漆黑无光,夫君也未曾开口言语……民女……民女确实未曾看清样貌。可当夜屋内,除了卧病在床的夫君,便只有公公一人在家,再无外人进出,断然不会有错的……” “再无旁人?” 魏鸣抬眸,眼底寒意彻骨,一语戳破层层伪装,撕开这桩荒诞命案的肮脏真相:“你夫君肝疾深重、体虚多年,根本承受不住药方的温补药力,更不可能服药后气力勃发、宛若常人。暗夜之中,你目不能视,无从分辨来人。体弱久病的张二牛绝无行事能力,房中除却你,仅剩你的公公张老根。” 他向前一步,语气铿锵冰冷,字字如锤砸落:“如此一来,那夜与你温存之人,究竟是谁?” 秀春浑身剧烈一颤,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响,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让她不敢置信,嘴唇哆嗦良久,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字句:“你……你是说……那日与我温存之人,是我的公公……?” …… 片刻之后,审讯场景切换。 魏鸣依旧单独提审张老根。堂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交错,映得张老根满脸愤懑狰狞。 魏鸣端起案上清茶,浅酌一口,神色淡然,故作笃定开口:“张老根,你儿媳秀春已然尽数招供,是她暗中下药,狠心毒害你的亲生儿子,致其暴毙身亡。” 听闻此言,张老根双目赤红,怒气直冲头顶,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嘶吼:“我就知道是这个歹毒贱妇人!我张家待她仁至义尽,供她吃穿、待她宽厚,她竟蛇蝎心肠,狠心害死我儿!大人明察,务必严惩此毒妇!” “的确蛇蝎心肠,罪无可恕。”魏鸣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早已定案,“依照我朝律法,谋害亲夫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所以,我觉得明日升堂之后,直接判她斩立决,以正典刑。” “斩立决?” 这三个冰冷刺骨的字入耳,方才还暴怒嘶吼的张老根骤然一怔,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 第16章:她首先是个人 他愣了半晌,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急促慌乱,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大人!这……此事会不会太过草率了?老朽愚见,秀春终究是我张家儿媳,知错能改便可。只要她诚心认错,安分守己回我张家度日、不再肆意出逃便可赎罪。即便要罚,打她几十大板、略施惩戒足矣,何必判死罪啊!” “打不得,现在这秀春可打不得咯。” 魏鸣抬眸淡淡一瞥,语气波澜不惊,字字暗藏机锋,步步引诱:“方才本大人私下为她诊脉,已然查出她身怀有孕,腹中怀有骨肉。若是当庭杖责,轻则皮肉重伤,重则当场小产。一尸两命,本大人难辞其咎,必会被上司问责追责。与其留着隐患、徒生事端,倒不如佯装不知,直接判她斩立决,一劳永逸,了结此案。” 话音落地,整个厅堂瞬间陷入死寂。 张老根浑身骤然僵硬,身形一晃,脸上所有的急切、愤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惨白呆滞。他双目空洞,神情恍惚伫立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久久沉默不语。“身怀有孕”四字,如千斤巨石砸在他心头。 “此案原委已然查清,证据确凿、供词已定。”魏鸣缓缓起身,故作收尾模样,“本大人这就便派人送你回府,静待明日升堂宣判便可。” 说罢,他转身便要移步离去。 “大人留步!” 张老根猛地回过神来,飞扑上前,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魏鸣的衣袖,力道颤抖而决绝,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癫狂又绝望。 魏鸣停下脚步,侧首侧目,故作一脸惊诧疑惑的模样:“张老先生,你这是何故?阻拦本大人,是想徇私干预国法?” “她不能死!秀春她不能死啊!大人,秀春她不能死啊!” 张老根彻底崩溃,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渐嘶哑,最终化为凄厉的哀求。他再也撑不住心中重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苍老的头颅狠狠磕在冰冷地面,砰砰作响。 “张老先生,本大人知晓你心疼张家血脉,不舍腹中孩儿。”魏鸣故作劝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惋惜,“可国法森严、铁面无私,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岂容私情徇枉?” “大人!错了!全都错了!” 张老根不停磕头,额头很快泛红渗血,泪水混着尘土滚落,满心愧疚与绝望尽数爆发,声嘶力竭地嘶吼:“害死我儿的不是秀春!不是她!是老朽!是我张老根亲手害死了我的亲生儿子!一切罪孽皆在我身,求大人开恩,饶过秀春,饶过腹中无辜孩儿!给我老张家留在子嗣。” 魏鸣垂眸望着跪地癫狂忏悔的老者,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面上却依旧佯装不信,继续步步试探、层层逼问: “你无需为她顶罪揽责,妄图替她脱罪。午后你在县衙外当众大闹公堂,字字句句直指秀春是杀夫凶手,言之凿凿、人尽皆知。此刻案情已定,你又改口自认罪过,前后矛盾,如何让人信服?” “老朽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我愿以性命担保!”张老根磕头不止,声声泣血。 魏鸣微微颔首,抛出最后一道致命诘问,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你儿子张二牛虽身有残疾、体弱多病,但正值壮年。你已是花甲老朽,年迈力衰、气力不济。若不借助毒药利器,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悄无声息,害死正值壮年的亲生儿子?张老先生,切莫再欺骗本官了!” “大人!那日我儿服了补药,于事无补,小老头我一怒之下,教训了他几句,小儿盛怒之下便走了出去,老朽一时鬼迷心窍,为了让我张家有后,便喝了那补药,与秀春行房事,恰逢我儿就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气火攻心当场毙命。” “事后小老头,就趁着秀春熟睡,把我儿扶进房中,企图将此事嫁祸给她。” “既然如此,你为何执意要诬告秀春!”魏鸣大喝道。 张老根叹了一口气:“这秀春毕竟是我花了足足三十两纹银买的媳妇,她生是我张家的媳妇,死也是我张家的人!我当然知晓我儿之死与他无关,我不过想借官府的手,把她留在我们张家罢了。” “如今小老头我已经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请大人治我罪,万万不要为难腹中胎儿!或者你可以等秀春将孩儿生出,再一同惩戒她。再怎么说,她首先是我们张家的媳妇啊!” 魏鸣看着眼前的张老根,负手而立,叹了一口气道:“你说错了,她首先是个人。一个和你,还有你儿子,一样的…..人。” “来啊,将张老根拖下去,打入大牢,等新任县令上任再一同发落!” .... 次日,县衙内。 “大人,此事你为民女昭雪,请受民女一拜!”秀春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 “你客气了。”魏鸣将秀春扶了起来道:“你的眼疾,我倒是有个方子,你以后多吃点猪肝、鸡鸭肝脏,慢慢就会有疗效了。” “民女谢过大人了!” “那你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魏鸣问道。 在当今封建社会当中,对于秀春这种死了夫君、公公入狱,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妇女来说,除了流落烟花之地,似乎没有第二种可以活下去的办法了。 “小女子已不打算回李妈妈家了,我打算回去给夫君守孝...终身不嫁.....” “嗯。”魏鸣点了点头,对于秀春这种行为显然是十分欣赏:“这里是二十两纹银,你暂且收着吧,做一点小买卖糊口。” “谢大人....”此时的秀春已泣不成声。 “头,千户大人寄来一封信。”楚歌这时候将一封信递给了过来。 魏鸣拆开信件,果不其然,上面又是一个的新的指示。 不过除了任何之外,信上还提了关于他父亲魏贤的调查情况。 “据悉,魏贤已入宫为宦,具体情况尚未知晓,静候佳音。” 入宫为宦? ???? 什么?!我还有一个太监爹? 第17章:钉驽 “头....” 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轻柔却清晰,瞬间将失神的魏鸣拉回了现实。 他微微回神,整理好神色:“刚刚千户大人传信,明日通县新来的县令就会到位,我们不必待在此处了,另外今日傍晚时分,会有一批税银押抵通县,交由我们小队护送,连夜转运至州府库房,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对了,楚歌,你帮我准备一些材料,我要亲手做一件趁手的防身武器。” “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啥武器?”陆小川忍不住吐槽道。 就魏鸣这个文弱样子,估计使个刀剑都费劲,能要什么武器? 魏鸣思考了下,报出了一长串细碎的材料清单:“你去备来韧性上好的牛皮筋、实心水牛角、精锻青铜片、细熟铁条、硬檀竹木坯、兽皮胶,再拿一捆粗麻绳过来。” 所列材料杂乱特殊,既非打造刀剑的精铁精钢,也非锻造长枪的硬木寒铁,听得楚歌、陆小川二人皆是一头雾水,全然猜不透他要打造何种稀奇兵器。 不过疑问归疑问,但是作为锦衣卫服从的是天职。 领导交代什么,就办什么,不许有多的疑问。 楚歌便拱手应道:“我即刻去城中匠人铺搜罗,半个时辰之内,必定将所有材料备齐。” 其实这一切,魏鸣心中自有盘算。 数日以来,他一直在暗中思忖适配自身的防身利器,自己这技术也不懂得舞刀弄剑,反复权衡之下,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弓弩之上。 弓弩远可攻、近可守,无需近身缠斗,依托精准瞄准即可制敌,恰好能完美契合作为警神他擅长精准射击的优势。 可明代军中制式弩箭,清一色都是大型步弩、腰弩,体型笨重粗大,射程虽远、威力强劲,却只适合大军列阵作战,根本不适合单兵随身携带。 魏鸣便由此萌生了改造的念头:他要摒弃传统弩的笨重形制,复刻前世手枪便携、精准、速射的优势,打造一具独一无二的微型掌心钉弩。 体型小巧玲珑,可藏于袖中、别于腰间,隐秘无声;无需箭矢,以磨尖的精铁铁钉为弹,取材便捷、杀伤力充足;近距离突袭、防身制敌,无声无息,出其不意,堪称近身绝杀的绝佳利器。 .... 牛皮筋柔韧紧实,是反复晾晒鞣制过的上品,弹性极佳;水牛角质地坚硬细密,不易变形开裂;青铜片轻薄耐磨,适合打磨做机括;细熟铁条韧性硬度兼备;檀木坯纹理紧实厚重,是做弩身的绝佳材料,一应物件,样样俱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楚歌很快就把材料收集回来了、 “头,材料都备齐了。”楚歌垂手而立,将一个装满器材的木箱放在魏鸣跟前。 “知道了,你下去吧。”魏鸣摆了摆手,示意楚歌下去。 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 魏鸣上前俯身,目光落在桌前的材料上,眼神专注而锐利。 他先是挑出质地最坚实平整的檀木坯,抬手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短刀,动作娴熟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前世常年接触各类器械改装、枪械维修,动手能力早已刻入本能。 他以刀为刨,顺着木坯纹理细细削磨,一点点剔除多余木料。木屑簌簌飘落,细碎无声。他不急不躁,精准把控着厚薄、弧度与长度,不多片刻,一块厚重的木坯便被打磨成一柄巴掌大小、线条流畅规整的小巧弩身。 弩身长短贴合手掌,握柄处特意打磨出贴合虎口的弧度,防滑贴合,单手即可稳稳攥握,轻重恰到好处,丝毫没有累赘感。 弩身成型后,他取来细腻的细铁条,反复捶打捋直,打磨出一根根寸许长短的精铁铁钉,钉头锋利尖锐,钉身笔直规整,这便是钉弩的专用“子弹”。 随后便是最核心的机括与弹力改造。 传统弩弓弦多为麻绳牛筋,弹力有限且回弹迟缓。魏鸣取来数根优质牛皮筋,两两对折、交错缠绕,再辅以浸过兽皮胶的麻绳层层加固,替代了传统弓弦。牛皮筋的回弹速度与爆发力,远超寻常牛筋麻绳,能够极大提升弹射速度与穿透力。 紧接着,他裁取轻薄坚韧的青铜片,精心打磨出微型扳机、挂弦槽与限位卡扣。整套机括构造极简,却暗藏巧思,卡扣咬合紧密,扳机回弹灵敏,杜绝了卡顿、误触的隐患,安全性与实用性拉满。 最后,他将打磨光滑的水牛角切割塑形,镶嵌在弩身两侧作为固定撑臂,既能稳住弹力结构,又能承重抗压,避免高强度弹射导致弩身变形开裂。再以高温融化兽皮胶,将所有零部件严丝合缝粘合固定,衔接处打磨得平整光滑,毫无毛刺凸起。 待到最后一道工序收尾,一具通体精致、小巧凌厉的微型掌心钉弩,彻底成型。 整具弩身不过成年人手掌大小,檀木底色温润厚重,青铜机括寒光内敛,牛皮弓弦紧绷有力,造型精巧别致,看着不似杀伐兵器,反倒像一件精致的把玩器物。 魏鸣五指一收,稳稳将钉弩握在掌心,大小完美契合,单手握持轻松自如,可随意藏入袖口、腰侧,隐蔽性极佳。 他抬手挂上弦,咔嗒一声轻响,机括咬合精准,声音清脆利落。随后拿起一枚铁钉钉弹,嵌入弩槽之中,瞄准窗外院中的老木柱,指尖轻扣扳机。 “咻!” 一声短促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只见寒光一闪,寸许长的铁钉钉弹瞬息射出,稳稳钉入坚硬的老木柱之中。 楚歌连忙凑近查看,只见整根铁钉大半没入木柱深处,入木极深,牢固无比,可见穿透力极其惊人。若是打在人体身上,足以瞬间破甲入肉,重创敌人。若是打在要害位置,足以一击致命! “成了!” 楚歌惊喜地看着手上这把钉驽,有了这玩意,相当于自己有了一个保命的手段了! 第18章:暗潮涌动 傍晚时分,魏鸣三人押着一万两税银,起程赶往州郡。 天公却偏不作美。队伍刚离开通县不远,狂风骤起,乌云蔽日,雷声轰鸣,顷刻间倾盆大雨倾泻而下。魏鸣被暴雨淋得狼狈不堪,连连叫苦。 “这雨实在太大,要是能寻个地方躲一躲就好了。”魏鸣苦笑着叹道。 虽然说他们三人都披斗笠,但是面对这暴雨几乎没起不到什么作用。 况且雨水把土路泡得泥泞不堪,三人行进速度大打折扣,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更是浑身不适。 “头,再撑一撑,务必赶在天黑前穿出这片三不管地界。这里盗匪横行,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等到了官道,咱们就安全了。”阅历丰富的陆小川神色谨慎,出声提醒。 “嗯。”楚歌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对陆小川的话表示认同。 万历年间,赋税繁重,不少百姓走投无路,索性上山落草。各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更是匪患猖獗。这群盗匪把性命悬在刀尖,行事毫无顾忌,只要有下手的机会,便会铤而走险,一行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陆小川二人的担忧并非多余。他们刚踏入三不管地带,早便已被一伙凶悍匪徒盯上。 “都给我让开!” 三不管地界深处的一座山寨里,一名精壮汉子一路呼喝,快步冲向主宅。 宅门前几名守门壮汉见了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着拱手:“三爷。” 精壮汉子无暇回应,径直推门闯入屋内,高声大喊:“大哥!大哥!来了大肥羊!”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一声厉喝传来。一名长发壮汉赤着上身走出堂屋,胸口几道狰狞伤疤格外醒目,这满身伤痕,便是他坐上寨主之位的依仗。他看向三弟,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老子刚刚跟昨天抢来的那个婆娘玩得正欢,被你这一打搅,都没什么兴趣了!” “大哥,这次是桩天大的买卖,必须由您做主!”精壮汉子两眼放光,“刚刚我在通县的兄弟来报,有三名锦衣卫押送一万两税银,算算时间,差不多离我们这里只有往十五里地了!” “哦?”长发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你确定只有三名锦衣卫,没有其他官兵护卫?” “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刚刚还特意跟了一路,看得清清楚楚,就他们三人!” 大当家抬手摸了摸光头,沉默下来。 众人都知晓,这位寨主外表粗豪,心思却极为缜密。要知道,锦衣卫皆是精锐中精锐,身手百里挑一,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不是顶尖高手。山寨虽有两百多弟兄,正面交手胜算极大,可若是没能斩草除根,放走一人回去报信,用不了半日,大批锦衣卫与官军便会围剿而来,整座山寨都将万劫不复。 良久,大当家才缓缓开口:“老三,兄弟们喊我一声大哥,我便要护着所有人的性命。三名锦衣卫一旦走脱一个,咱们黑虎寨上下,谁也活不成。” “大哥,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我们隐于暗处,他们暴露在明处,占尽天时地利。锦衣卫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难不成他们还能像哪吒一样三头六臂?还是说跟孙猴子一样会七十二变?咱们两百多弟兄,还怕拿不下区区三人?要我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精壮汉子继续说道。 大当家斜睨他一眼:“我自然明白!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前往黑虎坡设伏,行事务必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线索。再去把其余几位当家全都叫来,即刻议事!” “大哥,咱们这是决定动手了?”精壮汉子面露喜色。 “那是自然。有钱不赚就是傻子,况且在这三不管地界,我黑虎寨想要的东西,还从没有得不到的。”大当家目光幽冷,杀气暗藏。 .... 雨势越来越猛,黑虎坡下,百余名盗匪早已埋伏就绪。 大当家看向身旁几位头领,沉声叮嘱:“等那三人抵达,就按原定计划行事,都机灵些,切莫出岔子。” “大哥放心!人多势众,计策又周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一名头领放声大笑。 “没错,如今大雨滂沱,道路泥泞,就算他们侥幸脱身,也带不走这万两白银,到时候咱们一点力气也不花,白白拿那么多银子!” “只盯着银子有何用?人若除不干净,有银子也没命花!”大当家厉声呵斥,“记住,咱们做这行要有分寸、有算计,别只顾着贪利!” ..... 雨越下越大,大得几乎都能见度只能在几米范围内,突然,楚歌耳朵微微一动。 “怎么了?”魏鸣见状开口问道。 “附近有人,而且人数极多。”楚歌凝神分辨动静。 陆小川立刻翻身下马,俯身贴地聆听,片刻后神色凝重:“前方两里左右,至少有上百人。依我看,咱们绕道而行,稳妥为上。” “绕道?”魏鸣眉头紧锁。 若是绕道,得多走两百多里路,差不多要耗费两日行程。想要按期将税银送到州郡,往后几日便只能日夜兼程。 权衡再三,魏鸣终究点了头:“好,咱们绕道。” 可一行人刚走出不到一里地—— “咻——” 一道尖锐的响箭划破雨幕,直冲天际。 “哈哈哈!” 洪亮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周遭山林嗡嗡作响。大批人马从后方涌出,声势浩大。 “锦衣卫的三位大人,别白费力气了。另一边五里之外,也有我百余弟兄守着,你们已是插翅难飞!”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地震声从不远处传来! “果真还有埋伏,而且人还很多!”魏鸣遥遥看着远处,远处密密麻麻的影子正急朝这靠近,离这么远,都能察觉那个方向的地面震动。 魏鸣看看前方,又回头看过去。 后面,那位大当家正带领着一百多名贼人,悠闲地跟随着。 “这三不管地带的贼人不要命了?连锦衣卫的东西都敢抢?!”陆小川震怒道。 第19章:锦衣卫的风骨 “全都杀干净了。锦衣卫就算有通天神通也不知道是老子杀的!”大当家冷笑看着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满地死寂,语气狂妄至极。 “哈哈!三位锦衣卫大人!你们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行走江湖,最是讲规矩的!今日我不为三位大人,只要你们将车上那一万两税银留下!我便放你们三人一条活路!” 雨声轰鸣,他的声音霸道蛮横,压过风雨,回荡整片山谷。 楚歌目光平静地看着层层围拢的两百多名山贼,刻意放缓姿态周旋。 “这位好汉,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顿了顿,声线清朗稳重。 “这样,我兄弟三人自掏腰包,拿出二百两纹银当作买路钱,权当交个朋友,还望诸位行个方便。不然到时候刀剑相见,你们也会损失不少兄弟,得不偿失。” 大当家冷眼一扫,语气骤然强硬:“我说了,我只要那一万两税银!留下银子,我放你们活命!” 闻言,魏鸣微微俯身,目光淡漠扫过一众贼寇,声音冰冷刺骨。 “这位,应该就是山寨大当家吧。” 他字字清晰,带着独有的威压。 “你不必在此假意讲规矩、蛊惑人心。让我们留下税银?你心底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我们就算乖乖交出银两,你们也必然会趁我们卸车收银之时,骤然发难,趁虚而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斩草除根!” 一语戳破真相。 大当家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阴狠。他心中所想,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你给我听着!” 魏鸣厉声喝斥,声音陡然拔高,威严凛冽。 “凡是我锦衣卫亲手护卫的东西,别说是这一万两白银,哪怕是一草一木,无人有资格抢掠!你们这群马贼,平时目无王法,作乱一方,现在居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朝廷税银、挑衅锦衣卫!” 雨夜之中,他目光如寒刃,扫过黑压压的贼群。 “今日,我以锦衣卫之名警告你们!即刻退散,尚可留一线生机!若是执意顽抗,待我三兄弟复命后,即刻调动四方卫所、周边巡检势力,不出半日,定让你们整座山寨,烟消云散、尸骨无存!!!” 这番话字字铿锵,带着朝堂铁血威势,震得林间风雨仿佛都骤然一滞。 大当家身形猛地一窒,眼底凶气顿挫,心底已然生出浓重忌惮。 一旁的魏鸣冷笑一声,接续施压,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 “别痴心妄想灭口。” “我等虽仅有三人,但凭你们这两百多乌合之众,想要尽数留下我们,绝无可能。我们三人拼死突围,逃出一人,便是你们灭门祸端!” 魏鸣目光冷厉,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速速让路,放我等离去。否则,朝廷铁骑、锦衣卫番兵顷刻压山,踏平尔等贼巢!” 两百多名山贼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脸上的狂热都悄然褪去几分,眼底生出惶恐、迟疑与忌惮。 风雨潇潇,贼阵之中隐隐出现骚动。 大当家见状,心知军心要乱。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最惧官府雷霆之势,一旦士气溃散,今日劫银便是一场空谈。 他猛地咬牙,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兄弟们!我们本就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怕什么!” “男儿在世,头掉不过碗大个疤!生死而已!” 他面容狰狞,疯狂煽动人心。 “他区区三个锦衣卫,便想吓退我们两百多弟兄?我们若是今日畏缩退让,往后在这山林之中,还有什么脸面立足!倒不如自杀算了!怕死的赶紧走,别再给我这里给丢老子黑虎寨的脸!” 此话一出,群贼躁动瞬间被重新点燃。 “大当家!说得对!我们两百多号人,怕他三个鸟人!” “狗屁锦衣卫!不过是朝廷走狗罢了!” “杀!怕个屁!” 此起彼伏的怒吼响彻山林,所有贼寇彻底被激起凶性,红眼持刀,战意滔天。江湖草莽,最忌被人说胆怯畏死,此刻被当众激将,早已将生死抛之脑后,只剩满腔凶戾。 大当家见军心再起,眼中凶光大盛,猛然挥刀怒喝: “兄弟们,给我杀!!!做了这一单,我带你们进城吃大酒,玩婆娘!” 闻言,马贼们的斗志仿佛被点燃一般,刀光齐齐出鞘,森寒雪亮,映着冰冷雨光。 黑压压的贼潮瞬间冲杀而来,脚步声震得泥泞山道簌簌作响。 马背上的魏鸣神色微变。 他方才一番雷霆恐吓,本以为足以震慑这群贪利惜命的山匪,逼其退去。却未曾料到,这群亡命之徒竟如此悍不畏死、凶悍蛮横。 但是前世作为警界之神的魏鸣也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很快就危收敛心绪,神色冷静无比,迅速沉声下达指令。 “楚歌!你替我侧翼掩护!” “小川!你上前抵住正面冲来的马贼匪众!拖延片刻!” 大敌当前,陆小川没有半分迟疑,骤然翻身下马,锵然一声拔出雪亮绣春刀,目光决绝,已然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 他语气壮烈,带着视死如归的坦荡。 “头!我和楚歌拼死替你挡住所有人!务必保你突围!你若能活着出去,日后每逢忌日,别忘了来兄弟坟前,添一炷香,温一壶酒!” 楚歌亦是紧盯汹涌而来的贼寇,语气沉稳坚定。 “头!你突围之后,立刻联系当地锦衣卫联络司!税银贵重,切莫让贼人有销赃之机!只要及时报官出兵,尚能追回官银,你也好向上头交差!” 二人身为锦衣卫,自入卫那日起,便早已看透生死。 身着飞鱼服,肩担朝廷责,殉职于公务,于他们而言,是荣耀,是本分,是锦衣卫至死不变的风骨。 他们早已做好今日埋骨荒山的准备。 魏鸣看着两人一脸悲壮决绝、已然做好殉死之心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解释。 “啊?你们想什么呢?” 他无奈讪笑。 “我没说我要跑啊!” 楚歌、陆小川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第20章:钉驽的威力 此话一出,楚歌与陆小川双双僵在原地,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楚歌眉头紧锁,愕然开口:“头……你会武功?” “不会啊。”魏鸣答得坦然随意。 陆小川嘴角狠狠一抽,又急又无奈,声音都带着几分焦灼:“头!这可不是开玩笑!前方百余名悍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就算是三个我联手冲杀,都未必能近身敌首!你单枪匹马冲阵擒王,你……你是认真的?” “是啊头!”楚歌连忙跟着劝阻,语气恳切,“眼下唯一生机,就是我和小川拼死断后,保你突围报信。只要你活着出去、传讯求援、保住税银,我们今日牺牲便值!这才是最优之策,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两人话音尚未落地,尖锐的破空锐响骤然撕裂滂沱雨幕! 咻!咻!咻! 三道寒芒转瞬即逝,快得只剩一道淡淡残影。魏鸣抬手之间,掌心暗机催动,三枚精铁飞钉瞬间弹射而出,精准锁定冲在最前的三名山贼咽喉! 三名贼寇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猛地一僵,重重砸进泥泞积水之中,当场气绝。 出手干脆利落,狠辣精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楚歌与陆小川双目骤然圆睁,彻底怔住,脸上的焦急全然化作震惊。 魏鸣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沉稳冷静,淡淡开口:“现在信了?我飞钉数量有限,速按我说的行事!楚歌掩护侧翼,小川正面阻敌!” 无需再多叮嘱,两人瞬间回神。 陆小川紧握绣春刀,身形骤然掠出,孤身直面扑面而来的百余狂匪。雪亮刀光在雨幕中翻飞起落,格挡、劈斩、横扫,招招刚猛凌厉,硬生生抵住山贼第一波汹涌攻势,将狂奔而来的贼潮死死拦在原地。 楚歌脚步游走侧方,身姿敏捷利落,绣春刀寒光闪烁,快速扫清周遭妄图迂回逼近的匪众,牢牢守住通路,为魏鸣突进保驾护航。 雨势滂沱,泥水飞溅,空气当中夹在着血腥味。魏鸣借着夜色雨雾的掩护,身形疾冲向前,掌心飞钉接连激射,每一道寒芒破空,便必有一名山贼应声倒地。 暗处观战的山寨三当家看得心惊胆战,脸色惨白,忍不住嘶吼出声:“大哥!这领头的锦衣卫擅使暗器!出手极狠,沾之即死!兄弟们顶不住了!” “我看得见!!” 大当家目眦欲裂,怒声咆哮,心底又惊又怒。 可他话音刚落,一道细若流星的寒芒穿透漫天雨雾,精准无误! 噗嗤! 低沉的破肉声响起,精铁飞钉径直洞穿大当家的右眼!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汹涌喷涌,瞬间糊满他的整张脸庞,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混着雨水砸进脚下泥水中。 大当家身躯剧烈颤抖,剧痛让他眼前漆黑一片,大脑瞬间空白。 不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一抹凛冽寒光已然贴紧脖颈。 冰凉锋利的绣春刀稳稳架在他的喉间,刀锋森寒,只要稍稍下压,便能瞬间割断他的喉管,取其性命。 楚歌五指紧扣他的后颈,牢牢将人制死,分毫不让他动弹。 “不想让你们大当家死的就给我住手!全部放下兵刃!” 魏鸣一步踏出,一声暴喝震彻整座山谷,冷厉的目光如寒霜扫过全场。 山间风雨仿佛骤然一滞。 两百多名冲杀正酣的山贼齐齐僵在原地,动作尽数定格。 所有人怔怔望着被制住的大当家,看着他满脸血污、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着那柄随时能取当家性命的绣春刀,手中刀枪尽数悬在半空,无人再敢妄动半分。 喧闹惨烈的厮杀,瞬息死寂。 魏鸣冷眼扫视全场,声音淡漠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高声冷道:“我早已说过,你们要对付我们锦衣卫,无异于螳臂当车,纯属不自量力!” 被制住的大当家喉咙被刀刃抵住,呼吸滞涩,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求饶,却被楚歌锁得死死的,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魏鸣垂眸看向他,冷声再问:“你的人,还要继续厮杀吗?” 闻言,楚歌稍稍收力,松开些许禁锢,给了他说话的余地。 大当家得以喘息,又惊又怕,满心惶恐,当即嘶吼出声:“还愣着干嘛!全都把刀剑枪械扔下山底!你们是想眼睁睁看着老子送命吗!” 一旁的二当家早已吓得心神俱裂,连忙跟着高声附和:“所有人!立刻扔掉兵器!全部扔下山去!” 霎时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 一众山贼不敢有半分违抗,齐刷刷将手中刀枪兵刃尽数扔下悬崖。片刻之间,两百多名悍匪彻底手无寸铁,垂手站立,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悍气焰。 危机彻底平息,大当家强压着眼底的恐惧与剧痛,挤出一副谄媚赔笑的模样,颤声开口:“锦衣卫大人,小的已经弃械认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你们只管先行离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魏鸣居高临下盯着狼狈不堪的大当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轻轻摇头,目光冷冽如霜:“方才我给过你们生路,是你们不知珍惜、执意找死。此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此刻的大当家,脸上雨水、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模样凄惨狼狈到了极致。小命完全拿捏在对方手中,他半点不敢反抗,连忙卑躬屈膝:“大人所言极是!是小人愚昧狂妄!大人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小人全都照办!” 魏鸣微微颔首,缓缓伸出手,比出一个五的手势。 大当家见状,连忙连忙应声:“五百两银子!没问题!我立刻让兄弟们筹备,双手奉上!” “五百两?”魏鸣嗤笑一声,眼神满是不屑,冷冷盯着他,“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的这条命了。” 他话音一沉,掷地有声:“五千两纹银。” 第21章:紫金软甲 “五千两?!” 山寨大当家面色骤地惨白,声音都透着慌乱变调:“大人!这数额实在太过庞大,我们山寨根本拿不出来啊!” 话音未落,魏鸣抬手,掌中钉弩径直抵住他的太阳穴,彻骨寒意瞬间笼罩周身。 大当家浑身僵如泥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有半句异议,连忙不迭求饶:“我交!我交!大人说多少便是多少!五千两纹银,小人定然尽数凑齐!” 五千两绝非小数目。可在性命面前,再多钱财也形同虚设。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寨中银两全都存放在库房,此地仓促,实在无法立刻取出。可否容我片刻,我亲自回寨取来,定火速送到大人手上?” “哦?”魏鸣面色一寒,抬脚狠狠踹在他膝弯,厉声呵斥,“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任由你戏耍不成?” 大当家踉跄着险些摔倒,浑身止不住发抖,慌忙摆手辩解:“小人绝无半分欺瞒之意!万万不敢!我这就命手下弟兄回去取银,片刻绝不耽搁!” “少废话。”魏鸣厉声打断,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没空在此陪你消磨,谁晓得你来回拖延,暗中又藏着什么诡计。” 他目光凌厉如刀,字字冷硬狠绝:“我只给你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五千两必须凑齐。少一千两,便卸你一臂;少两千两,四肢尽数废去。若是分文无有……” 魏鸣微微俯身,低沉的嗓音冷得令人胆寒:“那你们便重新推举一位新当家吧。” 大当家闻言险些哭出声,满脸愁苦苦苦哀求:“大人!一刻钟实在太短,五千两绝非一时半刻能凑齐的,求您宽限一会!求求您了!” 魏鸣眼底寒芒更盛,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也并非只要现银,黄金、珠宝、珍奇器物皆可抵数,我并不挑剔。” 话音一转,他语气再度沉下,出声警告:“但丑话说在前头,战马、铁器这类凡俗物件、破烂杂物,别拿来搪塞我,我瞧不上。” “记好,一刻钟,计时开始。” 情势逼人,大当家不敢再拖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大人,这里是两千两白银银票。” 魏鸣接过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冷声道:“还差三千两。” 他当即取下随身战刀,重重搁在地上:“此刀由千年玄铁锻造,我当初入手便花了近千两!” 魏鸣淡淡扫了一眼,面露不屑:“我说过,这种破铜烂铁,我不要。” “是,是。”大当家连忙应声。 “如今只剩半刻钟,看你也再无银两了。”魏鸣语气淡漠,“余下两千两,便断你一臂一腿,不算过分吧?” “大人万万不可!”大当家吓得魂都飞了,陡然想起一物,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三当家厉声嘶吼,“老三,快把你的龙凤玉佩拿出来!” “大哥!那是咱家三代传下的物件,我娘特意嘱咐,是要留给我日后娶妻的聘礼啊!”三当家满脸不舍,连连推脱。 “娶什么媳妇!是大哥的命重要,还是你讨老婆重要?”大当家面色狰狞,厉声喝道,“老二、老四,动手把玉佩取来!” 二当家上前一步,神色冷淡:“三弟,还是你自己交出来吧,莫要逼我们动手。” 四当家也在一旁附和:“三哥,你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大哥出事吧?” 三当家低声暗骂几句,满心不甘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龙凤玉佩。玉佩流转着莹莹彩光,一看便非凡品。 魏鸣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心中已然判定,这块玉佩至少价值千两白银。 “大哥……”三当家恋恋不舍地将玉佩递出。 “少啰嗦!等这件事了了,我就把前几日在李员外家抢来的二奶子给你玩玩,当做你的补偿。”大当家一把夺过玉佩,陪着笑递向魏鸣,“这位锦衣卫大人,这枚龙凤玉佩乃是稀世珍宝,昔日京城权贵出价万两,我三弟都未曾割爱!此物作价两千两,您看如何?” 魏鸣接过玉佩端详片刻,淡淡开口:“龙凤玉佩,作价一千两。如今银两宝物相加,共计四千两,还差一千两。一刻钟时限将尽,看来只能断你一腿了。楚歌,动手吧。” “大人饶命!饶命啊!”大当家急忙伸手拦阻,又转头对着一众手下怒吼,“他娘的!你们谁还有宝贝银两,速速拿出来!不然到时候被老子发现,我一个个都饶不了你们!” 周遭一众山贼鸦雀无声,无人应声。有人是当真身无长物,也有人纵使藏有宝贝,也不愿就此交出。 “看来是真拿不出来了。”魏鸣神色不耐:“楚歌,动手把!” “别别别!大人!有!我还有东西!”大当家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大喊。 说罢他褪去外衣,内里竟穿着一件紫金色软甲。他满脸肉痛地将软甲脱下,轻轻放在地上:“大人请看!这紫金软甲以漠外紫金蚕丝织就,蚕丝价值远超黄金。此甲冬暖夏凉,防御力更是远超寻常重甲,普通刀枪根本无法伤及分毫,乃是世间难寻的无价之宝!” 魏鸣俯身拾起软甲,入手轻盈,竟和一件寻常衣衫相差无几,眼中顿时精光一闪。他本就不通武艺,这件护身至宝,恰好是他心心念念之物。 大当家心中万般不舍,这紫金软甲本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千金易得,奇宝难寻,今日却不得不忍痛交出。 “这件资金软甲勉强算你一千两。”魏鸣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此事便作罢。命你的人尽数后撤五里地,你再随我同行一个时辰。待我走出这片三不管地界,便放你离去。” 大当家闻言连忙开口:“大人,这紫金软甲至少值三千两啊!可否将我三弟那枚龙凤玉佩还我?” 话未说完,便对上魏鸣冰冷的目光。他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第22章:新成员 “这里有两千两,你们一人拿一千两走。” 魏鸣抬手,将票轻轻推到两人面前,语气坦荡又大方。 陆小川与楚歌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愕然,下意识地躬身推辞。 “头,您这是何意?”陆小川眉头微蹙,语气诚恳。 魏鸣闻言爽朗一笑,抬手压了压,目光真挚地看着二人:“刚刚危急关头,你们二人不顾自身安危,死死护在我身前,早已做好舍身相护的准备,这两千两,不是厚赏,是你们实打实的血汗钱,是你们应得的。” 经此一战,魏鸣早已将陆小川、楚歌视作真正的生死兄弟,而非单纯的下属。身为小队统领,他深谙驭人之道,恩威并施方能凝聚人心。 陆小川和楚歌对视了一眼,便收下了那银票,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尴尬。 他们心中清楚,一千两白银,是何其惊人的数目。 身为锦衣卫,朝廷月俸仅有三十两有余,这一千两白银,足足抵得上他三年的俸禄,让他们家中衣食无忧数年。任谁面对这般巨款,都难以不动心。 见二人依旧迟疑,魏鸣再度开口,语气笃定温和:“只管收下。往后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便是真正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便是我们小队的规矩。” “多谢头!” 二人不再推拒,郑重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贴身收好,眼底满是敬佩与赤诚。 …… 自此之后,一路行程格外顺遂安稳。 队伍全程沿着宽敞规整的官道行进,路途平坦、人烟不绝,少了山林险地的隐匿凶险。更关键的是,三不管地带一战后,魏鸣以雷霆手段剿灭一众凶悍马贼、震慑四方匪寇的威名,已然传遍沿途州县。 过往盘踞官道、劫掠商旅的土匪马贼,个个都听闻了他的狠厉手段,深知这一万两税银不好拿,根本不敢前来招惹,生怕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路无扰,车马疾驰,不过数日功夫,魏鸣一行人便平安抵达州郡府城。 入城之后,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前往官府交接押送的税银。全程核对账目、清点银两、核验封条,流程严谨无误,顺利完成全部交接任务。 交接完毕,魏鸣单独前往锦衣卫州郡总衙,拜见顶头上司沈震。 大堂之内茶香袅袅,清幽的茶气漫开,冲淡了官场的肃穆冷硬。沈震端坐主位,一身官服端正肃穆,神色沉稳淡然,他端起青瓷茶杯浅啜一口,抬眼看向躬身行礼的魏鸣,语气平淡。 “你这段时间办的事我都知道了,办得极好,我十分欣赏你。你也用你的行动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的。” 魏鸣直起身形,舒展了一路奔波疲惫的筋骨,随意落座,端起桌旁凉茶一饮而尽,喉间干涩尽数消散。他没有多余的客套恭维,开门见山,神色敛去松弛,多了几分凝重:“大人,不知道我父亲的事情,有没有新的线索?” 沈震闻言微微颔首,随即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暂无进展。你也清楚,东厂与我们锦衣卫素来派系对立、势同水火,想要知道具体信息,我需要时间。” 魏鸣心头微沉,又追问了第二个牵挂已久的问题:“那苏瑞苏大人,如今是何结局?” 苏瑞是朝中难得的清正廉明、心怀百姓的好官,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为了护一方百姓,舍生取义,对于这种人,魏鸣由衷的钦佩。 沈震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淡漠平静,仿佛只是诉说一件寻常小事:“律法森严,错责必究。护送税银不力,贻误公务,依大明律,判斩立决。” 一字落下,冰冷刺骨。 魏鸣身形微僵,心底骤然一沉,一股郁结之气涌上心头。 “不过圣恩浩荡,体恤其一生清廉、为官勤勉,一生为民操劳,从未有过半分贪腐劣迹。故而格外开恩,免其家眷株连之罪,还特批发放苏瑞三年俸禄,安抚其妻儿老小,保全一家生计。”沈震补充道。 听闻此言,魏鸣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与惋惜交织。 一代清官,鞠躬尽瘁半生,为保全一县百姓,最终却落得身陨的结局,何其悲凉。可在森严冰冷的官场律法与派系博弈之中,保全家人平安、留得身后体面,已然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局,再无奢求。 “入我锦衣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生死荣辱皆系于律法与公务。往后你行走官场、办案查案,这般身不由己的无奈,还会遇到数不胜数。”沈震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提点与教诲,“你只需恪守规矩,秉公执法即可。” 沈震话锋陡然一转,眼中掠过几分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听说你还会暗器?” “略懂皮毛。” “哦?那不妨展露一手,让我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魏鸣发动钉驽,一枚细小的精铁飞钉骤然破空而出!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飞钉裹挟着凌厉风声,速度极快,直直射向沈震肩膀。这等速度与劲道,寻常武夫根本来不及躲闪,更遑论徒手抵挡。 可就在飞钉将至咫尺之际,沈震神色未变,双目微凝,双指骤然并起,精准至极! “叮!” 一声清脆轻响,高速飞射的铁钉钉身,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凌厉的劲风瞬间消散,满室只剩寂静。 魏鸣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彻底怔住。 这枚铁钉钉虽无火器子弹的威力,但寻常高手能侧身躲闪已然不易,眼前的沈震竟能徒手稳接,这份内力、眼力与身手,堪称深不可测,远超自己预估! 沈震指尖轻轻转动冰凉的铁钉,淡淡一笑,将铁钉随手放在桌案上:“原来便是此物。你习得一门傍身暗器是好事,江湖险恶、官场暗流汹涌,多一份本事,便多一分保命底气。” 说罢,他直起身形,整理了一下官服,拍了拍手。 “对了,我尚有一人要介绍与你,补足你小队的人手。” 第23章:阅卷 吱呀—— 房门应声被推开,一道挺拔清丽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堂。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着利落合身的飞鱼服,锦缎纹路精致大气,腰佩绣春刀,身姿挺拔修长,约莫七尺身高,身形窈窕、曲线有致。一张容颜生得极为精致绝美,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清浅,堪称绝色。 可这般绝美容貌之下,却无半分柔弱温婉。她眉目清冷、眸光澄澈冰凉,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宛若冰雪雕琢而成的美人,清冷孤傲,气场极强,一眼便让人看出绝非善惹之辈。 “此女名唤关柔。”沈震看向女子,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缓缓介绍,“她十五岁便入锦衣卫,常年随我历练办案,也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你莫看她是女子,论武功招式、查案手段、临场应变,样样顶尖,在整个锦衣卫年轻一辈中,皆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远超诸多男尉。” 说完,他看向关柔,语气带着命令:“关柔,自今日起,魏鸣便是你们小队的新任指挥使。往后一应事务,你需全力配合、听令行事,辅助他办案履职,不得有误。” 关柔抬眸,清冷的眸光落在魏鸣身上,无惊讶、无轻视、无波澜,情绪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只微微躬身,声线清冷干脆:“属下知晓,谨遵号令。” 她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简短利落,尽显锦衣卫的干练沉稳。 “你们二人也算相识相知了。”沈震微微颔首,看向魏鸣叮嘱道,“你一路奔波劳累,今夜暂且安心休整,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你带领小队即刻前往上川县,彻查当地官员贪腐一案。相关卷宗、人证口供、线索密档,我稍后便派人送至你房中。” “属下遵令。”魏鸣拱手领命。 …… 夜幕沉沉,夜色如墨,晚风穿窗,带来几分微凉。 魏鸣独坐案前,指尖缓缓翻阅厚厚的卷宗,逐字逐句仔细研读,梳理案件脉络。 卷宗字迹工整,记录详尽,一桩看似清明的县官疑案,缓缓在他眼前铺开全貌。 【上川县令赵明义,年四十有二,月俸五十二两六钱。任职三年,属地百姓多有称颂,传其为官清正,不贪不腐、不徇私情,日常体恤民情、轻徭薄赋,俨然一方良吏。】 初看记载,赵明义妥妥是百姓爱戴、政绩斐然的清官,无半分劣迹瑕疵。 可卷宗后续的记载,却彻底颠覆了。 【万历四十五年,三月十四日。锦衣卫巡查卫所在木川县与吴县交界山林之中,偶遇并救下上川县富商刘东。刘东获救后主动陈情举报:上川县令赵明义任职三年间,利用职权徇私舞弊,先后收受本人行贿白银共计两万六千两。】 【赵明义收受贿赂后,滥用职权、暗箱操作,为刘东打通官府关节,助其垄断上川县城多处闹市黄金商铺、山间优质矿场,让刘东攫取巨额暴利,二人长期勾结分赃,祸乱地方商事。】 【后二人因分赃不均、利益冲突彻底反目,矛盾激化。赵明义为灭口封口、掩盖贪腐罪证,连夜调动衙役私兵,围捕刘东全家,意图斩草除根。刘东侥幸趁乱连夜出逃,携家人奔波逃亡。】 【逃亡途中,刘东一家屡遭赵明义暗中派遣的死士杀手追杀,数次险遭灭口,走投无路之际,恰逢锦衣卫巡查队伍路过,得以侥幸获救。】 【此案经层层上报,已由都察院正式受理立案,为避地方官官相护、徇私包庇,特剔除上川地方官府所有干预权限,全权交由苏州府锦衣卫专属核查审理,务必彻查赵明义贪腐徇私、结党牟利、雇凶杀人、残害百姓全部罪状,深挖背后链条,据实查办、从严定罪。】 烛火摇曳,映着魏鸣冷峻的侧脸,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卷宗上的朱红批注,眼底眸光愈发深沉锐利。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赵明义城府实在太深。 依卷宗所载,此人在上川地界官声极佳,百姓人人称颂,数年如一日维持着清廉良吏的人设,伪装得天衣无缝,若不是他与刘东内讧反目、狗急跳墙,这桩深藏三年的贪腐大案,恐怕会永远被掩盖,无人察觉。 前世身为屡破奇案的警神,魏鸣经手过无数类似的贪腐重案。他深知,真正的巨贪从不会张扬跋扈、肆意妄为,反而最擅长伪装隐忍、步步布局,行事缜密滴水不漏,擅长用清廉名声做保护伞,隐匿滔天罪业。 这赵明义便是如此。三年蛰伏,敛财无数,却能稳坐清官之名,蒙蔽全城百姓、瞒过上级巡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易与之辈。想要查实他的全部罪证,层层剥开他的伪装,定然难上加难。 “纸面证据有限,空谈无用。” 魏鸣合上卷宗,指尖轻叩案面,眸中精光流转,“想要撬开此案破绽,摸清赵明义的所有猫腻,唯有亲自审问人证刘东,方能寻得突破口。” 心念既定,他起身整理衣袍,提灯起身,径直朝着锦衣卫专属留置房走去。 刘东作为此案唯一核心人证、实名举报人,身份极为特殊。为防赵明义的势力暗中灭口、疏通篡改证词,他被锦衣卫秘密安置在重兵把守的留置密室之中,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此地戒备森严,权限极高,除却沈震这等高层上官与负责专办此案的魏鸣,其余任何人一律不得私自会见探视,就连日夜看守的锦衣卫士卒,都不知晓这名秘密关押之人的真实身份与涉案缘由,保密性做到了极致。 夜色幽暗,留置房内灯火微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铁与陈旧气息。 魏鸣推门而入时,只见刘东正枕着手臂,姿态松弛地躺在床榻上,睡得安稳沉实,呼吸均匀,全然没有亡命逃徒、惊魂未定的惶恐窘迫。 魏鸣缓步走到床前,抬手轻叩桌面,声响清冷,打破屋内沉寂。 “事到如今,你倒是睡得安稳香甜。” 第24章:刘东的要求 刘东悠悠转醒,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慵懒地伸了个绵长的懒腰,眼底睡意尚未褪去,脸上不见半分惶恐惊惧。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松弛又笃定:“大人说笑了。我如今可是在锦衣卫重兵守护之地,我需要怕吗?您说若是连堂堂锦衣卫都护不住我的性命,那这大明朝的万里河山,便再无一处容我藏身之地了。” 魏鸣拉过木椅落座,目光直视刘东,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开门见山问道:“你与赵明义勾结三年,朝夕往来、利益捆绑。此人暗中敛财数年,行事缜密,可曾露出过半分破绽、留下丝毫隐秘把柄?但凡细微痕迹,尽数说来。” 刘东闻言收敛慵懒神色,微微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忌惮与唏嘘。 “回大人,当真没有。” 他坐直身形,道:“赵明义此人城府之深、心思之细,是我平生仅见。他贪财却不张扬,牟利却从不外露,每一次收贿分赃、权钱交易,都做得极为隐秘,从不留纸笔痕迹,不涉旁人耳目,行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若非我早有防备,暗中重金买通了他贴身服侍的下人,提前得知他要灭口抄家的消息,连夜出逃,此刻我早就到阎王爷跟前报到了。” 话语落下,屋内再度沉寂。 “那你之前贿赂他的钱财是怎么给他的?”魏鸣继续问道。 如今大明朝尚无后世洗钱隐匿、电子转账之法,市面流通只认官银、碎银,大额银票若无钱庄现银兑换,根本无法私下流转使用,大额钱财往来,必定留有流转痕迹。 “每次到每月十五,他都会派两个蒙面人过来取钱,至于取的钱去哪里了,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刘东想了一会说道:“倒是有一个,就是怡红楼的青儿姑娘,不会哪怕是我,也只见得他跟这个青儿姑娘见过一次。”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东抬眸,神色几经变幻,缓缓开口:“我还有一份物证,是我三年来与赵明义所有钱财往来、交易打点的亲笔账目,每一笔银钱数额、交易事由,全都记录在内。” “这个账目在哪?”魏鸣追问道。 “嗯...”刘东迟疑一会,最终摇了摇头:“这个东西我不能给你。” “你是怕我是赵明义的人,拿到这本账本就把你灭口了?”魏明扬了扬眉毛,一眼看穿了刘东的顾虑。 “官官相护,我也怕,还请大人理解。”刘东低笑一声,笑意带着看透官场规则的通透:“我刘某人能从白手起家做到富甲一方,靠的可是脑子。” “说吧,要我替你做什么事。”魏鸣不再周旋,直接洞穿刘东的小心思。前世他作为警神,遇到许多这类手握核心证据、手握谈判筹码之人,从不会轻易交出底牌,所求不过一份保全自身、保全至亲的投名状。 “我妻儿还在赵明义手里,我要你把他们救出来。”刘东淡然说道。 “我如果不帮你呢?”魏鸣淡淡说道:“现在只有我们锦衣卫可以保护你,我们如果不帮你的话,你就是死路一条。” “不不不。”刘东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大人你这话隔几天说可能我还会信,现在据我所知督察院已经介入,所以我是你们手头上的唯一的线索,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得把我当爷供着。” “我要什么你们就得给什么,不然你们对上就不好交代。” “我说得对吧,大人?” 说到这里,刘东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彷佛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你倒也不笨,挂不得赵明义会选择跟你合作。”魏鸣冷冷地说道:“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确定你妻儿还在?赵明义这种心狠手辣,难保现在他们已经遇难了。” “赵明义那家伙知道我把我家人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在没有见到我脑袋的时候,我妻儿就是他拿来限制我的筹码。”刘东说道。 “你妻儿现在在哪?你得给我一个位置,不然我怎么救他们?” 刘东身子往后靠在冰冷石壁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态度强硬:“这便是锦衣卫的本事了。我把话放在这里,一日见不到妻儿平安出囚、来到我眼前,这本账本,我绝不会交出半页。” 魏鸣深深看了刘东一眼,眸色沉冷,不再多言,只淡淡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拂开房门,快步走出囚室。 “头,现在咱们怎么办?”门外的陆小川皱了皱眉头。 刚刚魏鸣和刘东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以让咱们上川县的锦衣卫帮我查一查吗?”魏鸣问道,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能有点难,这个赵明义之前并不在我们监视名单里,况且他都不自己动手,我们很难知道。”陆小川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魏鸣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我一切自有安排。” “那要带上他吗?”陆小川指了指刘东的房间问道。 “带,为什么不带呢?不带他怎么让赵明义那个老狐狸露出尾巴呢?” ... 次日一早,正在睡梦当中的刘东直接把陆小川和楚歌押上了马车。 “你们要干嘛?你们要干嘛?放开我,我不离开这个屋子!”刘东一边大叫一边挣扎,但是似乎没什么用,直接把架上了马车。 “安静点,别吵!”魏鸣踹了一下刘东的屁股道:“你想不想救你妻儿了?” “我想啊,但是我不想死啊!”刘东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我有说让你死吗?”魏鸣冷冷说道。 “你现在让我回上川县,这跟让我死有什么区别?再说你们就四个人,说不定我还没上川县,路上就已经被吴明义派出的杀人解决了。”刘东说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相信我们,救出你妻儿,扳倒赵明义。” “我选二,我选二!”魏鸣还没说完,刘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好,小川把刘东给我丢出去!” 第25章:兵行险招 “你们把我扔下去,就不怕都察院问责你们吗?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若是动我一根头发丝,我绝对不会说出账目的信息。”刘东脊背紧绷,看着魏鸣眼底毫无温度的神色,方才强撑的底气瞬间溃散,指尖止不住发颤,语气里满是慌乱色厉内荏。 魏鸣身着墨色飞鱼服,身姿挺拔立,唇角噙着一抹淡漠冷笑,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你若是在锦衣卫大院之内出事,衙署自有值守文书备案,我等确实难逃都察院追责。可如今脚踩衙署外官道,天高衙署远,只需一纸文书,写明人犯刘东押解途中畏罪潜逃、失足殒命,便可结案,都察院无从查证,自然问责不到我等头上。” 说罢,魏鸣侧首看向身侧佩剑而立的青年锦衣卫,沉声吩咐:“楚歌,即刻拟写文书,罪名拟定证人刘东押解途中畏罪自杀,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楚歌躬身抱拳,故作配合:“属下遵命。” 此言落下,刘东浑身血气瞬间褪尽,双腿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额头瞬间磕出红痕,狼狈不堪地连连磕头,尘土沾满衣衫:“别别别!魏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放肆了!求大人手下留情!” “学乖了?”魏鸣居高临下垂眸,目光冷冽扫过跪地求饶的刘东,一股与神俱来的气场压得刘东不敢抬头,“从今日起,直至上川县命案彻底侦破,你安分守己,听我号令,我自然可以帮你脱身,如果你不听话,就别怪我了,听明白没?” “明白了!小人彻底明白!小人一定听话,绝不敢有半点忤逆!”刘东慌忙不停磕头,语气惶恐至极,再也没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 ...... 上川县府一别苑当中。 这个别苑不仅占地十分广阔,而且里里外外都修建得十分精致。 这座别苑是上川县令赵明义私宅,依山傍水而建,占地广袤,院墙由青黑青石砌成,墙头雕镂缠枝瑞花纹样,亭台楼阁依山势排布,廊柱雕花精致,草木修剪规整,处处透着奢靡精致,绝非寻常县令所能置办。 别院正中有一片湖,湖面澄澈如打磨过的镜面,无风之时水波不兴,倒映着天光云影。四条平整光洁的大理石步道从湖岸四方延伸,直通湖心主亭。 湖心亭通体由七彩琉璃砖石砌筑,飞檐翘角高耸入云,远远望去,宛如九天跌落凡尘的琼楼玉宇,华贵至极。 亭外分立十二名黑衣护卫,个个腰佩环首长刀,身姿如松,屏息凝神值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佩剑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被尽数克制,整个湖畔寂静无声,氛围压抑紧绷。 亭内摆着一方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圆桌,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青袍中年男子赵明义端坐玉桌一侧,指尖捏着白瓷茶盏,慢条斯理拨弄盏中茶叶,眉眼温润儒雅,看上去全然一副清廉文士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阴鸷。 身侧管家蔡中躬身垂首,脊背佝偻,肤色暗沉,嗓音常年烟酒侵蚀变得沙哑干涩,压低声音躬身回禀:“老爷,州郡眼线传回消息,四名锦衣卫押着刘东,正快马奔赴上川县境内。” 赵明义指尖一顿,缓缓将白瓷茶盏轻扣在玉石盏托之上,瓷玉相触,发出清脆短促的声响,在寂静亭中格外刺耳。他抬眸,眼底儒雅尽数褪去,只剩阴沉:“确认随行只有四人?有无埋伏后手?” “再三核对,确实只有四人,为首之人是新晋锦衣卫的魏鸣,其余三人两男一女,皆是普通锦衣卫校尉,没有千户以上高阶武官随行,更无大队人马尾随。”蔡中语气笃定。 赵明义缓缓起身,负手立于亭边,望着湖面粼粼水光,语气淡漠冷血,没有半分迟疑:“传令寒锋,带麾下死士,于半路截杀,我不想在上川县看到这群人,懂吗?” 蔡中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惧,连忙低声劝阻:“老爷,对方乃是朝廷锦衣卫,直属皇城司管辖,当众截杀锦衣卫乃是谋逆重罪!依属下之见,只需暗中除掉刘东即可,断了人证线索,保全您的身份,不必和锦衣卫正面为敌,免得引火烧身,惹来朝廷重兵围剿!” 在大明律法之中,擅杀锦衣卫,等同于忤逆皇权,一旦事发,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赵明义侧首看向蔡中,眼神冰冷刺骨,杀意毫不掩饰:“活着,他们是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有朝廷律法护身;死了,不过是四具无名尸首。你告诉寒锋,行事务必干净,不留痕迹,若再像上次抓捕刘东时失手,便提着自己头颅来见我。” “可是....”蔡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明义那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蔡中心头一寒,不敢再多说,低头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传令寒锋,定办妥此事。” ...... 暮色渐沉,官道晚风凛冽,四匹健马驮着一辆密闭马车,在官道之上疾驰扬尘,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哒哒声响。 马车之内关押刘东,车外魏鸣、陆小川、关柔、楚歌四人骑马随行,一路戒备前行。 “楚歌,我们大概多久才能到上川县?”魏鸣问道。 “晚上找个地方歇息,约莫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楚歌回应道。 言语之间,一旁性子直率冲动的陆小川勒紧马缰,凑近魏鸣身侧,满脸不解开口发问:“头,我实在想不通,刘东本关押在锦衣卫衙署大牢,重兵看守万无一失,为何非要亲自押解他回上川?此人油滑狡诈,心思极多,一路随行只会拖累我们行动,平添变数。” “我自然知晓牢中最安全。”魏鸣目视前方蜿蜒山道,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吴明义暗中扣押赵明义妻儿拿捏把柄,刘东是他唯一的软肋人证。把刘东留在衙署,吴明义只会蛰伏不动,我们无从取证救人,唯有兵行险招,才有机会。” 第26章:中伏 “兵行险招?”陆小川挠了挠头,依旧似懂非懂。 一旁的关柔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眼清冷孤傲,气质冷冽如冰雪,闻言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他的意思是故意放出行踪,用刘东做饵,引吴明义派出杀手截杀,我们顺势活捉杀手,撬开杀手口供,直接查到赵明义妻儿的藏匿地点,省去暗中摸排的时间。” “不愧是苏千户亲手调教的徒弟,心思通透,一眼看透全盘布局。”魏鸣转头看向关柔,眼底泛起真切的欣赏之色。 关柔抬眸对视,语气依旧平淡,直击要害隐患:“布局虽妙,可风险极大。吴明义心狠手辣,麾下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我们仅四人,双拳难敌四手,难道到时候都要给这个奸商陪葬吗?” “我敢布局,自然信得过你们三人身手。”魏鸣唇角扬起从容笑意,底气十足,“寻常江湖亡命之徒、官府精锐护卫都伤不到你们分毫,更何况吴明义手下那些半桶水。” 陆小川当即挺胸抬头,眉眼飞扬,傲气十足:“这话不假!论近身搏杀,我陆小川从不怕任何人!来多少杀多少!” 关柔斜睨魏鸣一眼,眼波清冷,带着几分嗔怪,淡淡吐槽:“说到底,你只是坐镇指挥,不用上阵拼杀,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音落罢,关柔轻夹马腹,骏马扬蹄提速,身姿利落绝尘而去,劲装勾勒出窈窕挺拔、凹凸有致的身形,利落又明艳。 魏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喉头微滚,低声自语:“真是一座外冷内热的冰山美人。” 天色彻底擦黑,晚风带上山间凉意,一行人抵达官道旁的客栈。 客栈灯火通明,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店小二眼尖,一眼瞥见四人身上制式规整、绣着蟒纹的锦衣卫飞鱼服,吓得连忙快步迎出,躬身满脸谄媚:“几位锦衣卫大人远道而来,快里面请!小店备好热茶热菜!” 马车内的刘东被放下来,他一路被拘押,此刻重获自由,又仗着锦衣卫身份狐假虎威,当即摸了摸鼻尖,高声吆喝道:“小二!把店里最好的好酒、招牌硬菜尽数端上来!连日吃粗茶淡饭,嘴里淡出鸟味,今日爷要好好吃顿荤腥!再收拾四间上房厢房,干净向阳!” 说罢,刘东随手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白银,随手丢给店小二,财大气粗,尽显小人得志的模样。 店小二接住银子,掂量分量,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躬身引路:“好嘞!谨遵爷吩咐!好酒好菜立刻备好,上等厢房即刻打扫!几位大人里边请!” 一行人抬脚踏入客栈大堂,店内人声嘈杂,烟气缭绕。 魏鸣目光快速扫过大堂,不动声色将店内布局尽收眼底:大堂西侧一共五张酒桌,坐了二十余名壮汉,大多袒露胸膛、挽起衣袖,臂膀布满刀疤,神情凶悍暴戾,腰间、桌旁尽数摆放长刀铁刃,兵刃寒光外露。 方才魏鸣一行人踏进门的瞬间,喧闹的大堂骤然一静,谈笑声、划拳声戛然而止。一众壮汉纷纷抬眼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四人飞鱼服之上,眼神忌惮,下意识伸手按住腰间刀柄,将兵刃挪至随手可拔的位置,周身戾气收敛,却暗藏戒备杀意。 此刻外面天早就漆黑一片,楚歌取出了银针,验饭菜有没有毒,随后才开始吃起来。 锦衣卫第一课:出门在外,一切小心为主。 客栈后面一座大房间内,一名披头散发的汉子正在盘腿而坐。 “头,他们几个人来了,咱们大堂的弟兄也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保证把他们几个都剁成肉泥。”一短衫汉子说道。 “不着急,这几人当中至少有两名高手,我们人手虽多,并没有完全把握可以做到斩草除根。”披头散发的男子一口喝尽杯中酒,一阵火辣窜入肚子里,舒坦得很。 他名为寒锋,是吴明义手下的死士头领,这几年也替吴明义扫除了很多障碍。 但是因为没有解决掉刘东这件事,让他被吴明义好一顿责罚,所以这次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那头你的意思是?”短衫汉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让兄弟们事先先吃下解药,半刻钟后,点起迷魂香,就算不能迷倒他们,也能让他们短时间实力骤减,这次我要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他们。”寒锋阴阴地说道。 “是。”短衫男子答应着,便退了下去着手开始准备了。 ... 大堂内,刘东一边吃着大肉,一边喝着大酒,好不快活:“要我说啊,这次你们帮我脱身后,也别去干什么锦衣卫了,过来做我护院,我给你开比锦衣卫高十倍的俸禄!” “闭嘴,吃完东西赶紧走。”关柔冷冷说道。 “走?晚上我们不睡在这里了?”刘东一脸不情愿嘟囔着道:“要走,你们走,反正我要在这里睡个大觉再走。” “嗯?”五官敏锐的楚歌很快发现了异常,赶忙大喊道:“”闭住呼吸,用毛巾沾水捂住口鼻,有人放毒!” “保护好刘东,快撤出去!”魏鸣下令道。 “杀!“大堂内的人立刻抄起家伙,纷纷围向魏鸣一众人。 不过好在魏鸣他们坐在靠近门的位置,很快便撤了出去,但是毕竟还是吸食了少量的迷烟,还没等他们跑远,就被一众杀手给团团围住了。 “各位锦衣卫的大人,在下寒锋有礼了!”这时候寒锋从人群当中缓缓走出来,龇着牙,犹如看猎物一般地看着魏鸣一群人。 “你是谁?你可知道我们是大明锦衣卫?可知得罪我们的后果?”楚歌强撑着身子说道。 “哈哈哈,诸位大人就别强撑了,我迷魂香可是西域奇毒,现在的你们哪怕没有当场被迷晕,也全身无力,恐怕杀只鸡都费劲。”寒锋狂笑道,突然眼神当中关柔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当中停留了一会,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锦衣卫当中还有那么带劲的娘们,兄弟们其他几个人给我宰了,这个女的给我留个活口,老子今晚要开开荤!” 第27章:反扑 “你们还好吗?”魏鸣强忍着眩晕感,问道。 “撑住是没问题,但是刚刚不慎吸食了少量迷烟,现在手脚有点发麻,使不上力气。”陆小川喘着粗气,道。 闻言,魏鸣眉头骤然紧锁,眼底凝起沉色。陆小川是这支小队里武艺最高、内力最浑厚之人,一身横练功夫罕逢敌手,连他都被迷烟牵制功力,浑身受制,修为稍弱的关柔、楚歌二人,状态只会更差,眼下众人已是身陷绝境。 “晚点我扔个东西,会有硝烟迷雾,楚歌你轻功好,你去马厩把那几匹马儿放出,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们四个人一同随我到客栈后水井处。”魏鸣说道,手中已经点燃了闪烟弹。 说话间,魏鸣左手悄然伸入腰间暗袋,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圆柱形闪烟弹,指尖捻动引线,火星瞬间点燃。 这是他依托前世刑侦军械知识,结合大明烟火硝石配比改良打造的独门火器,引爆后会瞬间爆发出强光与厚重浓烟,强光可灼盲敌人双目,浓烟遮蔽视野,能让对手陷入短则数息、长则半盏茶的失明混乱状态,是绝佳脱身利器。 “看弹!” 魏鸣低喝一声,手腕发力,精准将闪烟弹掷向厅堂中央空地。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炸开,刺目白光骤然迸发,滚滚灰黑色浓烟瞬间席卷开来,呛人的硝烟气混杂迷烟气味扑面而来,外围围堵的杀手纷纷失声惨叫,抬手捂住双眼,阵脚大乱。 趁着敌方混乱,身形轻盈如燕的楚歌足尖点地,借力掠向马厩,片刻之后,马厩方向传来数匹骏马受惊吓的高亢嘶鸣,马蹄踏地、撞开木栏的声响接连响起,声势浩大。 浓烟之中,领头杀手寒锋双目被强光灼得刺痛流泪,强忍不适厉声怒吼,声线暴戾凶狠:“兄弟们,他们几个骑马突围跑了!快给我追!今日格杀一人,爷赏一千两白银,取魏鸣首级者,赏金翻倍!” 客栈后院。 “你这样缓兵之计是没用的,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发现后无人后,重回客栈,到时候我们终究要死的。”关柔呼吸稍微有点急促,红晕着脸。 魏鸣全然无视她的担忧,目光紧盯井口井水,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快,所有人俯身饮用井水,再取木桶舀水,从头至脚浇遍全身。 浇水可以短暂解除迷烟对身体的麻痹,而大量饮水则可以稀释迷烟在血液的毒素,起到快速解迷烟的效果。 关柔眉眼蹙起,满心不解,怔怔看向魏鸣:“你想做什么?这般泼水,只会让衣衫湿透,徒增寒意。” 魏鸣无暇多做解释,生死关头没时间逐一细说,直接俯身提起一旁盛满井水的木桶,手腕发力,一桶冰凉井水径直兜头浇在关柔身上。 冰凉刺骨的井水浸透衣衫,贴合肌肤,瞬间驱散体内燥热昏沉,迷烟带来的眩晕麻木感骤然消减大半。关柔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身冷水,又惊又恼,眉眼一横,一声清脆娇喝响起,狠狠瞪向魏鸣,语气嗔怒:“魏鸣!你干什么!我好歹也是女子,你半点不懂怜香惜玉吗?” “此刻脑袋昏沉、肢体发麻的感觉,有没有减轻?”魏鸣放下木桶,神色平静反问。 关柔愣在原地,抬手活动了一下指尖,原本僵硬发麻的手指已然灵活不少,脑海昏沉眩晕感消散大半,她迟疑片刻,轻声应答:“嗯……确实好了很多,浑身力气回笼了大半。” “那就别愣着,抓紧喝水泼水,尽快恢复内力!”魏鸣沉声催促。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依言照做,冰凉井水入喉,冲刷血脉毒素,体表药气快速消散,滞涩的经脉渐渐通畅,内力一点点恢复流转。 堪堪半个时辰,客栈外再度响起杂乱脚步声,伴随着杀手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穿透院墙传入后院。 “奶奶的!这群锦衣卫狡猾至极,我们被骗了,根本没人骑马逃走!” “他们肯定还藏在客栈里,兄弟们分散开,逐房搜查,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魏鸣背对着井口,抬手擦拭腰间制式钉弩,将淬了麻痹麻药的弩箭逐一装填妥当,侧头看向众人,沉声问询:“你们身体恢复得如何?若是内力尚未复原,我手持钉弩可以独自抵挡一刻钟,为你们争取时间。” 陆小川活动双肩筋骨,骨骼发出咔咔脆响,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杀气升腾,已然恢复巅峰战力,他握紧手中锋利绣春刀,刀刃映着月色寒光凛冽:“内力伤势恢复八九成,无碍了。这群宵小之辈,竟敢用阴毒迷烟暗算我,今日定要将这群贼人尽数斩杀,扒了他们的狼皮!” 话音未落,陆小川身形一动,率先提刀朝着前院冲杀而去,楚歌足尖轻点,紧随其后掠出后院,关柔握紧腰间短刃,眸光坚定,快步跟上二人脚步。 一旁的刘东缩在井边草木后,看着三人决然奔赴厮杀的背影,面色发白,满心忐忑不安,压低声音慌张开口:“魏大人,他们三人对上二十余名精锐杀手,根本是以少打多,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寒锋,刀法狠辣、内力深厚,是顶尖高手,三人绝对打不过!要不趁他们缠斗,我们悄悄从后院翻墙逃走,保全性命要紧。” 魏鸣指尖摩挲钉弩纹路,眸色淡漠,语气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老老实实闭嘴安分待着,再多言半句,我便把你扔出去,当杀手的活靶子。” 前院厮杀声轰然爆发,金铁交鸣的脆响、刀刃劈砍皮肉的闷响、杀手凄厉惨叫、怒喝嘶吼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荒僻客栈,杀伐之气浓烈逼人。 陆小川刀法大开大合,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楚歌凭借灵动身法游走周旋,专攻敌人破绽,关柔近身缠斗,招招狠辣致命,三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序,不过半盏茶便斩杀大半杀手。 整整半个时辰厮杀过后,前院动静渐渐平息,血腥味随风飘入后院。很快满身刀伤,衣衫破碎染血的寒锋四肢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抬到魏鸣跟前。 第28章:赵明义 抬眼看向魏鸣,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冷笑,语气强硬不屑:“你们大明锦衣卫,倒是有点本事,是我小觑了你们。今日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 魏鸣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寒锋,眼神通透淡漠,一语戳破要害:“你此次任务失败,手下死士死伤殆尽,就算我今日放你安然返回赵明义府邸,任务失败,赵明义生性多疑残暴,你依旧难逃酷刑处死,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选择与我们合作。” “你放屁!”寒锋猛地抬头,狠狠朝地面啐出一口带血唾沫,目眦欲裂,骨气凛然,“我寒锋此生效忠赵县令,绝不可能投靠锦衣卫,你不必白费口舌!是条汉子,就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 “你这般宁死不屈、傲骨铮铮,并非忠心于赵明义,而是你的妻儿老小,尽数被赵明义扣押软禁,当做拿捏你的把柄,对不对?”魏鸣目光锐利,一眼洞悉他内心软肋,语气笃定。 此话一出,寒锋面色骤然剧变,瞳孔微缩,周身桀骜气场瞬间崩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青,心底最深的隐秘被一语戳破。 他确实身不由己。全家老小数口人,常年被赵明义安置在别院软禁,一举一动皆受监视。 赵明义立下死规矩:门下死士在外战死,家属可获丰厚银两,安稳度日;可但凡有人临阵叛逃、任务投敌,全家老小即刻满门抄斩。半生厮杀,他早已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家人苟活。 魏鸣看穿他内心挣扎,放缓语气,抛出筹码,字字清晰入耳:“届时我寻一具身形样貌与你相近的杀手尸体,换上你的服饰兵刃,伪造你战死身亡的假象。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替赵明义卖命的死士寒锋,你可以隐姓埋名,阖家安稳度日。” “就凭你们?”寒锋有点不屑地看着魏鸣道:“哪怕是苏震过来,也不敢说这个大话,再说你们就四个人,你知道赵明义手下有多少死士吗?至少五百人!就算你们收集他的证据,你们四人能把他带出上川县吗?” “我们四人不行,但是大明锦衣卫能。”魏鸣一字一顿说道:“只要我手上有足够证据,我们便会马上联系周边锦衣卫和驻军,到时候赵明义那五百死士的下场就跟你门外的那些冰冷的尸体一样!” 寒锋沉默了片刻后,终于问到:“你需要我做什么?” “刘东妻儿,藏在何处。”魏鸣问道。 “就在上川县城东上林别苑湖中水牢当中。”寒锋回答道。 “奶奶的!你居然敢把我妻儿仍在水牢里,老子跟你拼了!”刘东闻言,怒火中烧,直接举起旁边的木棍向着寒锋挥舞而来。 “住手!”魏鸣话音落下,陆小川直接一把夺过了刘东手上的木棍。 “小川,放他走。”魏鸣缓缓说道。 “头,你确定?”陆小川有点不可置信魏鸣真的会放走寒锋。 “魏鸣,如果放他走,他在暗中把消息透露给赵明义,我们会很被动。”关柔也皱了皱眉头,表示反对。 “对啊,头,如果你不愿意伤害他,我们可以把他暂且收押在附近的锦衣卫据点当中...”楚歌也说道。 “不必。”魏鸣摆了摆手道:“我向来说到做到,松绑!” 众人虽然不赞同魏鸣的做法,但终归给寒锋松了绑。 “你现在可以走了,剩下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魏鸣轻描淡写地说道。 “等会。”关柔突然叫做了寒锋。 “什么事?”寒锋回头瞬间,突然一个剑影掠过,待寒锋反应过来,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戳瞎一只了。 “你这只眼睛是你刚刚对我说那些恶心话的代价,滚吧。”关柔将剑收起,冷冷说道。 “好,咱们后会有期!”寒锋捂住流血的眼睛,生怕再待下去又是一顿皮肉之苦,急忙快步离去。 “头那现在怎么办?”陆小川低声问道。 “晚上我们在这里歇息片刻,明日,楚歌关柔你们联系下上川县的锦衣卫,到时候派人直接进上林别苑救出刘东妻儿,小川你随我和刘东前往上川县衙好好见见这位赵大人!”魏鸣说道。 ... 次日,上川县县衙一厢房内。 厢房内琴声婉转。时而轻快迅疾。时而缓慢柔和。琴声能够带着人的心情跌宕起伏。琴艺能达到这般意境。的确是不凡。 弹奏的是一位青衣姑娘,样貌虽然不算出众,但是却因一手好琴艺让赵明义十分喜爱。 在厢房内。赵明义正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琴声。 忽然――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儿,你先退下。”赵明义淡吩咐道。 “是。”那青儿非常乖巧地退下。 赵明义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听琴声的时候。是不允许下人来打扰的,除非有大事发生。 “老爷。”蔡中走进来,躬身说道。 “什么事?”赵明义双目微微闭上。 “寒锋和随行的死士全部死了,现在魏鸣一行人已经到了城外了,大概中午时分就到了”。”蔡中说道。 “你过来一下。”赵明义用手勾了下蔡中示意他靠前。 闻言,蔡中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是身体依然不自觉靠前。 啪啪! 赵明义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了蔡中的脸上,瞬间让其口吐血沫。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蔡中连忙跪地求饶。 “这就是你训练出来的死士吗?跟饭桶有什么区别?”赵明义冷着脸,随后继续吩咐道:“去让后厨准备好酒好菜,中午我要招待一下这位魏大人。” “是。”蔡中退去。 赵明义摸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却没有焦点,明显在想着事情。 好你一个魏鸣,好你一个锦衣卫,终归是我小瞧你们了,但是我赵明义终归还是这上川县的王,此次你们恐怕还要空手而归了。 很快,那青儿又进来了。 “老爷。想听什么?”青儿开口道。 “十面埋伏!”赵明义淡笑道。 青儿心底一颤,可还是弹起来。 第29章:博弈 县衙朱漆大门敞开,青石板阶前立着一身锦袍的赵明义,两颊堆着打磨多年的圆滑笑意,快步迎上前拱手作揖,声音刻意扬得客气:“魏大人,魏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赵大人,不用那么客气。”魏鸣微微一笑,指着旁边刘东说道:“刚好在路上遇到你们上川县商人刘东,听闻他跟赵大人私交不错,便带他一起过来打搅你了。” “不打搅,不打搅。”大步上前攥住刘东的手腕,力道看似亲热,实则暗藏试探:“刘东兄弟,许久未见,听闻你外出奔走经商,近来身子可还康健?” 刘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明义,恨不得直接将其生吞活剥,但是终究以大局为重忍了下来,只得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道:“回大人的话,承蒙您照顾好得很,好得很。” “安好便好。”赵明义拍了拍刘东肩头,转回头看向魏鸣,姿态恭敬谦卑,“大人,下官府内备了几样粗茶淡饭,还请移步中堂小酌闲谈。” “自当奉陪。”魏鸣颔首应下,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只是我有一些朝廷密事要跟大人磋商,期间可能旁人不能打扰,今日可否只你我二人单独叙话?” 赵明义眼底微沉,转瞬又朗声大笑,故作坦荡:“自然,一切依大人之意。” 他当即回头,朝身侧管家蔡中吩咐,“蔡中,正午我与魏大人密谈,若无天大急事,一律不准前来惊扰。” 随即魏鸣侧头,看向身后待命的陆小川,声线冷冽简短:“小川,守好院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中堂内,魏鸣简单打量了一下赵明义给自己准备的餐食,都只是一些寻常饭菜罢了。 步入陈设朴素的中堂,木桌上只摆着四样寻常家常菜,青菜豆腐配一碟小炒肉,全无半点县令府邸该有的排场。 魏鸣拿起竹筷夹起一箸青菜送入口中,目光淡淡扫过赵明义:“赵县令平日里便这般用膳?未免太过简朴,与你一县父母官的身份不符。” 赵明义抚着颔下短须,笑得坦荡无私,一副清廉爱民模样:“魏大人说笑了,下官平日里粗茶淡饭,一碗白饭配一碟小菜便足矣。今日若非大人驾临,下官断舍不得置办这些菜蔬。” “赵大人谦虚了。”魏鸣夹起一口菜吃下,平静地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你的证据我都掌握了,你自首归案,到时候我们会宽大处理。” 话音落下,赵明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摆出满脸错愕,摊开双手连声辩解:“魏大人此话从何说起?下官在上川县任职三载,清廉奉公是满城百姓有目共睹。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上街寻访乡邻求证!” 他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委屈:“为官一方,总要为百姓谋生计,整顿地方难免冲撞本地豪强劣绅,想来是有人暗中恶意构陷,还望魏大人明察秋毫,莫要轻信流言。” “是吗?”魏鸣眉峰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冷讽,“赵大人这般巧舌如簧,不去戏台唱旦角,倒是埋没一身本事。” 赵明义低低笑了一声,捋须自夸:“下官不过据实陈述罢了。下官到任之前,上川县贫瘠凋敝,乃是远近闻名的穷乡;经我三年治理,市集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此事朝中诸位大人皆有耳闻,皆是实打实的政绩。” “政绩归政绩,可背地里做下的腌臜勾当,半点遮掩不得。”魏鸣将碗筷轻轻搁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伏法,不必逼我动刑搜查。” 赵明义沉默良久,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锁住魏鸣,看不出喜怒,抬手从盘中夹起一块油润厚实的黑猪肉,径直放进魏鸣碗中,语气放缓:“这是本地独有的黑土猪肉,肉质绝佳,大人不妨尝尝。” 魏鸣垂眸看着碗里那块肉,轻轻摇头,分毫未动。 赵明义笑意微冷:“大人莫非疑心下官暗中下毒?” “你不敢。”魏鸣缓缓站起身,道:“我如今身在你管辖的地方,一旦出事,你身为本地县令首当其冲,百口莫辩,这点利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吃,只是时辰差不多到了。” 赵明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追问:“什么时辰?” 魏鸣没有作答,抬手推开中堂木门。 门外庭院里,管家蔡中直挺挺倒在青石板上,人事不省,陆小川持刀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赵明义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冲头顶,厉声发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小川上前半步拱手回话,语气沉稳无波:“回魏大人、赵县令,方才这蔡管家数次冲撞院门,口称有万分紧要之事要禀报赵大人。先前大人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宴饮,属下只得自作主张将他打晕在此。” “无妨。”魏鸣抬手轻拍陆小川肩头,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赵明义,淡淡道别,“赵大人,今日叨扰许久,我便先行告辞了。” 赵明义面皮铁青,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从齿缝挤出一句:“来人,送客。” 待魏鸣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赵明义再装不住半分镇定,厉声喝令下人端来一盆刺骨凉水,尽数泼在蔡中脸上。 冷水激得蔡中浑身一颤,猛地惊醒,刚睁眼便对上赵明义满是戾气的脸,周遭空气压抑得几乎窒息。 赵明义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一触即发,低吼道:“说!到底出了何等急事?” 蔡中瘫坐在地上,满脸惨白,声音带着哭腔连连叫苦:“大人!一个时辰前,大批锦衣卫突袭咱们的上林别苑,已经把刘东妻儿全都救走了!他们以别院私自囚禁良民为由,把咱们守院的人手全数控制住了!” “什么?!” 赵明义勃然大怒,猛地一脚狠狠踹在蔡中胸口,将人踹得滚出数尺远,怒吼震天:“那你为何不立刻持我的调令调动暗中死士前去阻拦接应?” 蔡中捂着胸口痛得蜷缩在地,连连摇头辩解:“老奴方才攥着调令正要冲进来禀报,刚到院门,就被那锦衣卫陆小川一拳打晕,根本来不及传递消息!” “废物!”赵明义一脚直接踹飞蔡中。 第30章:赵明义的反击 心底翻涌的恼怒并未盘踞太久,赵明义眼底的戾气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清楚眼下局势早已失控,一味动怒毫无用处,想要保全自身、翻盘自保,唯有主动反击,夺回主动权。 他抬眼看向身侧瘫坐在地、神色惶恐的蔡中,语气冷得如同腊月寒冰:“你去挑选两名心腹死士,让他们主动认罪,包揽绑架刘东全家的全部罪责,备好认罪画押文书。另外马上调度人手,半个时辰后,随我前往上林别苑。” “去别苑?!”蔡中猛地撑着地面爬起身,满眼难以置信,语气满是焦灼不解,“大人,如今整座上林别苑尽数被锦衣卫封锁管控,这几年咱们贪墨敛财、勾结乡绅的银两珍宝,大半都囤在别苑密室库房!眼下不该立刻抽身跑路避险吗,您怎么反倒要主动送上门去?” 在蔡中眼里,此刻避其锋芒、弃城逃走才是唯一活路,赵明义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赵明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脸上覆着一层浓重阴翳,眼底满是不甘与霸道:“跑路?我在这上川县经营三余年,深耕官场、笼络乡绅、掌控黑白两道,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让我舍弃权势家业,亡命天涯,绝无可能!一个小小的魏鸣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他深耕上川多年,根基盘根错节,自认有底气与魏鸣周旋到底,绝不轻易认输。 ...... 上林别苑内。 纵使前世见惯现代顶级园林景区、大案现场的魏鸣,环顾四周景致,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震撼,若是这别苑放在前世现代,妥妥是资质顶尖、配套完善的5a级园林景区。 而此刻刘东正蜷缩在廊下,与妻儿老母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后怕、家人遭掳的惊惧,压得这个奸商浑身发抖,哭声嘶哑悲戚。 魏鸣缓步上前,抬手轻摆,语气平稳沉静,自带安抚之力:“好了,不必再哭,家人已然平安无事。之前你承诺的贪腐账本,现在何处?” 刘东连忙抬手抹掉脸上泪水,平复慌乱心绪,连忙应声:“账本藏在我家后院酒窖深处。” “你家?”魏鸣眉峰微挑,心底生出疑虑。赵明义心思缜密、行事狠绝,为了销毁罪证不择手段,若是账本藏在刘东私宅,以赵明义的排查手段,恐怕早已被搜走销毁,根本留不到现在。 似是看穿魏鸣顾虑,刘东抬眸,眼神笃定无比:“魏大人放心,我将账本封入防水陶罐,藏在酒窖最底层酿酒泥坛之下,土层封死、酒坛遮挡,位置极为隐蔽。赵明义派人搜查我家数次,只搜明面财物,从未发觉此处,账本万无一失。稍后只需几位锦衣卫护送我归家,便可取出。” “楚歌,你带四名锦衣卫,护送刘东归家取账本,沿途警戒,提防赵明义派人半路截杀夺证。”魏鸣当即下令。 此番查办贪腐,魏鸣一共从州府抽调二十四名锦衣卫精锐,人手充沛,足以分头行事。 “属下遵命。”楚歌拱手领命,躬身退至一旁待命。 魏鸣旋即转头,看向正在院落角落勘察巡查的关柔与小川,出声问询:“关柔,小川,你们巡查至此,可有查到赵明义贪腐谋私的实证?” 陆小川收回落在雕花院墙的目光,缓步走来,秀眉微蹙,语气严谨:“头,这座别苑占地极广,院落、库房、偏院数量繁多。我方才带队粗略搜查,仅寻得五箱官银、两箱名贵珠宝玉器,皆是赵明义敛来的浮财,并未找到勾结地痞、克扣粮饷、构陷同僚的往来书信、收支底册这类实质性定罪证据。” 关柔也随后补充道:“但我我们锦衣卫专职查案抄家,搜寻隐秘罪证乃是本行本事,只需要两日,弟兄们逐层破壁、深挖暗格,定能将这座别苑彻查到底,找出所有罪证。” “嗯,全力搜查即可。”魏鸣淡淡颔首,眼底波澜不惊。 就在此时,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衙役呼喝之声。 “魏大人!下官有罪!下官失职失察!” 赵明义一身青色官袍,步履匆匆走入别苑,身后跟着数十名持棍衙役,一众衙役分列两侧,气势汹汹。 他一入院便躬身拱手,满脸自责愧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技毫无破绽。 不等魏鸣开口,赵明义连忙高声补话,刻意让院内所有人听清:“方才县衙捕快加急来报,刘东家眷遭人掳掠囚禁一案,本官第一时间调度全县衙役追查,现已抓获幕后行凶之人,凶手已然认罪伏法!” 魏鸣眸光淡淡下移,落在赵明义身后,两名戴着厚重铁枷、面色麻木呆滞的布衣男子身上,一眼便看透赵明义弃卒保车、找人顶罪的拙劣把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魏大人明鉴,此二人贪图钱财,私自掳掠刘东家人,与县衙无关,更与下官无关,二人已然签字画押,供词俱全。”赵明义躬身低头,语气诚恳,话锋陡然一转,露出真实目的,“此案发生于上川县辖地,依大明律法,理应由县衙全权查办。恳请魏大人下令,撤走别苑内所有锦衣卫,将此地连同人犯,尽数交由下官处置。” “不可!”楚歌立刻上前一步,挺身阻拦,声线铿锵有力,“上川县贪腐大案,早已划归锦衣卫查办管辖,赵大人只需留下顶罪人犯,即刻带衙役撤离便可。” 赵明义直起身,脸上愧疚之色褪去,换上一副从容淡然的笑意,目光从容看向魏鸣,字字咬在律法之上,步步紧逼:“楚大人此言不妥。大明律明文规定,县域民事掳掠案,归县衙管辖,锦衣卫无权跨界插手。锦衣卫若要接管此案、管控别苑,需出具州府签发的专属查办文书。魏大人若是能拿出合规文书,下官自当全力配合,绝无半句异议。” 第31章:赵明义的反击2 一旁的关柔黛眉紧蹙,立刻压低嗓音,脚步轻疾快步凑至魏鸣身侧,纤手微攥,语气满是焦灼急切,低声提醒:“魏鸣,万万不能让他接手别苑!一旦县衙正式接管院落,哪怕后续我们拿到州府批复文书,院内密室留存的罪证、各方勾结往来密信,都会被他第一时间转移销毁,我们数日追查布局,只会全盘皆输、前功尽弃!” 魏鸣缓缓抬眸,墨眸沉静无波,静静审视着眼前面上从容淡然、眼底算计层层叠叠的赵明义,眸底寒光精光暗流翻涌。 沉吟片刻,他缓缓抬手,抬手止住身侧想要上前出言辩驳的楚歌,声线平缓温润,可字字沉稳有力,暗藏步步制衡的博弈锋芒:“无妨,大明律法,一切依规行事即可。此案、此地,尽数交由赵大人处置便是,不过赵大人,我丑话说到前头,如果这别苑少了什么关键性证据,我可是要拿你是问。” 他心中通透清明,眼下若是依仗锦衣卫直辖武力,强行扣下别苑、压制县衙,赵明义定会当众搬出国法律例发难,煽动在场衙役聚众对峙,甚至连夜捏造锦衣卫擅用职权、越法行事、欺压地方官吏百姓的罪名上报按察司。 届时哪怕己方占尽法理实情,也会落得擅权跋扈的口实,反倒授人以柄,得不偿失。 除此之外,魏鸣早已摸清对方底牌。上林别苑不过是赵明义平日里奢靡享乐、私囤浮财的风月据点,并非藏匿核心贪腐总账、藩镇官员勾结密信的机要据点,死守此地,毫无价值。 听闻此言,赵明义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阴翳,面上却故作坦荡,拱手轻笑,话语暗藏深意:“魏大人秉公守法、深明律法,实在难得!既然如此,下官便却之不恭,即刻调集衙役接管上林别苑,还请锦衣卫诸位大人移步离场。”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上川县城郊。 湖边晚风阴冷,裹挟着湖水潮气,赵明义一袭青布官袍负手而立,身形伫立岸边,一双三角眼阴沉晦暗,死死凝望着湖面粼粼水光,周身戾气四散。 “大人,清点完毕,锦衣卫此前搜走别院库房三万两白银,万幸院内隐秘密道未曾暴露,库房地窖囤积的数十万银两、核心密函,全都安然无恙,并未被察觉。”心腹蔡中躬身垂首,低声据实禀报,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赵明义淡淡应声,面色没有丝毫起伏。 蔡中抬眼,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躬身请示:“大人,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赵明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冷冽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肆无忌惮的狂妄:“我便要让这群京城来的锦衣卫,好好认清,谁才是这上川县,一手遮天的王!” ...... 城内刘东宅院,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魏鸣指尖轻捻纸页,缓缓将手中抄录的别院往来流水账本搁置桌案。 方才他逐页翻阅核查,整本账本落款全无赵明义私人签章,账目模糊笼统,根本无法给赵明义定罪入刑。 屋内静默片刻,魏鸣眉心微蹙,骤然回过神来:“小川怎么还未归来?” 陆小川两个时辰前便辞别众人,前往城内锦衣卫驻点,对接往年卷宗、深挖赵明义过往涉案线索,时至深夜,早已过了归期。 楚歌立于一旁,沉声宽慰:“许是城内涉案线索繁杂,核对细节耗费了时辰,耽搁了归途。” “不对。”魏鸣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眸色一沉,当即下令,“楚歌,即刻出城沿街打探,查探小川行踪。” “头,今日你与赵明义当众撕破脸面、正面交锋,我若是离开,只剩关柔一人护你,恐有凶险。”楚歌面露迟疑,满心顾虑。 魏鸣淡淡勾唇,眸底笃定从容:“无妨。赵明义老谋深算,深谙利弊,他不敢在上川县城内,明目张胆对锦衣卫千户动手。” “属下明白。”楚歌不再迟疑,拱手领命,转身快步推门离去。 屋内只剩魏鸣、关柔、刘东三人,魏鸣转头看向刘东,神色郑重严肃,沉声问道:“你与赵明义往来多年,手上是否留存他亲笔书写、或是加盖私印的往来书信、手札?” 若是能拿到赵明义亲笔罪证,再结合现有流水账本、查获赃银,便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一举扳倒赵明义。 刘东连连摇头,面露无奈:“回魏大人,从来没有。赵明义生性多疑谨慎,从不会亲自与商户对接往来,一应事务,全交由心腹代为经手。即便是他贴身管家蔡中,我也仅有数次当面对接的机会。” “蔡中?”魏鸣眸色微动,指尖轻轻敲击桌沿,沉声确认,“此人是赵明义绝对心腹?” “是。”刘东笃定点头,“近几年赵明义名下所有私产、灰色生意、银两转运,尽数交由蔡中全权打理,是赵明义最信任之人。” 魏鸣眸心了然,心中已然敲定突破口:想要拿下赵明义,必先撬开蔡中。 就在此时,院门被猛地推开,楚歌衣衫微乱,神色仓皇,大步冲进屋内,语气急促慌乱:“头,不好了!大事不好!小川...陆小川被赵明义带人当众抓捕,直接押入县衙大牢了!” “什么?!” 魏鸣身形骤然起身,眸色瞬间冰寒刺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赵明义狂妄至此,竟敢无视锦衣卫身份,公然在上川县城内,抓捕朝廷在编锦衣卫! 此前他纵使预判赵明义阴狠胆大,也笃定对方忌惮锦衣卫权责、忌惮朝廷追责,绝不敢公然对锦衣卫官差下手。可眼下,对方已然撕破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动手。 转瞬之间,魏鸣心绪快速平复,脑中飞速推演:陆小川一身锦衣卫上乘武功,身手远超县衙捕快、赵家私养死士,寻常衙役根本无力制服擒拿。 一念及此,魏鸣眼底寒芒乍现,语气果决凌厉,当即分派指令:“楚歌,你留守宅院,贴身护住刘东,关柔,随我即刻前往上川县衙,会一会赵明义!” 第32章:明朝也有仙人跳 “魏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见魏鸣关柔踏进门廊,上川县令赵明义抬手虚扶桌案,眉眼间堆起恰到好处的讶异,故作浑然不知。 魏鸣目光冷扫堂内二人,开门见山,语气沉而锐利:“听闻陆小川,被赵大人私自囚禁县衙?不知所犯何罪?” “陆大人被我们囚禁?”赵明义眸光微闪,当即转头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蔡中,一脸错愕,高声发问,“蔡中,可有此事?” 蔡中垂首躬身,语态恭谨却字字笃定,配合得天衣无缝:“回禀大人,老奴方才收到巡捕房禀报,锦衣卫陆小川当街轻薄良家女子,行径不堪,巡捕依规将其当场缉拿。” “啊!”赵明义猛地睁大眼睛,起身半步,满脸难以置信,长叹一声,“这怎么可能?陆大人乃是锦衣卫衙门精挑细选的得力后生,品行素来端正,怎会做出这等辱没官身、非礼民女的龌龊事?此事人证物证俱全?” “回大人,人证俱全,事发街巷一众百姓亲眼目睹,口证一致。如今陆小川已收押县衙大牢,静待大人决断发落。”蔡中沉声应答,不留半点转圜余地。 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演戏作态,每一句说辞都严丝合缝,摆明了要构陷到底,魏鸣指节悄然攥紧,胸腔怒火翻涌,面上却压得云淡风轻,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既如此,不知赵大人可否通融,容我入牢一见陆小川?” “自然可以,举手之劳罢了。”赵明义朗声应允,抬手示意蔡中,“蔡中,你亲自引路,带魏大人去往监牢探视。待魏大人探视完毕,务必请魏大人重回中堂,本官备好清茶,要与魏大人小叙一番。” “老奴遵命。”蔡中躬身领命,侧身抬手做引路姿态,语气疏离恭敬,“魏大人、关大人,请随老奴移步。” 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内,霉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石壁阴冷刺骨。 陆小川背靠冰冷石壁,衣衫微乱,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愤懑憋屈,浑身戾气难平。 “小川,你没事吧?”魏鸣快步走到牢门前,沉声开口。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小川当即抬头,见是魏鸣,立刻撑着石壁起身,垂眸时满眼自责愧悔,声音沙哑:“头,您怎么亲自来了。都怪我大意轻敌,一时不察,彻底落入赵明义布下的圈套里了。” “不必自责,细细说清事发始末,事必有破绽,尚有转机。”魏鸣神色沉稳,语气笃定,让躁动的陆小川渐渐平复心绪。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全过程:“我方才将从上林别苑查抄的赃银,清点移交属地锦衣卫署交割完毕,返程途经城南僻静小巷,忽闻女子呼救声。我职责所在,立刻上前施救,可刚靠近那女子,她便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当众哭喊我动手非礼轻薄。 几乎同一时间,巷口突然冒出五六个闲散路人,围拢围观,纷纷指证我调戏民女。我当即察觉是圈套,想要抽身离开,四周早已埋伏好的县衙捕快瞬间合围,持械将我围住。 我不愿束手就擒,出手打伤两名捕快突围,可他们早已摸清我的身份底细,直言就算逃出去,也会通缉追责锦衣卫同袍。 我不愿连累大家,只能弃械,任由他们押来县衙。” 听罢完整经过,魏鸣眼底寒意渐浓。 此情此景,和他前世从警经办无数仙人跳构陷案一模一样。 选址偏僻、雇人伪证、设计肢体接触,全套圈套滴水不漏。若无第三方目击物证、无对方构陷实证,受害者百口莫辩,只能吃下哑巴亏。 “也就是说,围观作证之人,全是赵明义提前安排的伪证人,小巷周遭,再无寻常百姓路过目击?”一旁的关柔蹙眉追问。 陆小川颓然点头,眼底满是懊恼:“那条巷子极为偏僻,平日里少有人通行,周遭路口也被提前拦阻,根本没有外人。头,是我太大意,只顾着救人,没提防圈套,连累您陷入被动。” “无妨。”魏鸣神色淡然,语气笃定安稳,安抚人心,“你安心在此歇息过夜,牢中无人敢伤你分毫,明日我自有法子,保你平安出狱。” …… 片刻后,县衙中堂。 檀香袅袅,炭火温炉,一壶陈年普洱煮得茶汤醇厚,浓香漫满厅堂。 魏鸣与赵明义隔案对坐,一坐主位,一坐客席,气氛暗流涌动。 赵明义执壶斟茶,沸水落盏,水声清浅,他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魏鸣面前,笑意温和:“魏大人,此乃珍藏百年古树普洱,茶汤温润解乏,大人不妨一品。” 青瓷茶盏热气氤氲,茶香扑面,魏鸣垂眸看着杯中浮沉茶叶,神色波澜不惊,缄默不语,丝毫没有抬手饮茶之意。 赵明义见状,故作惋惜轻叹,拿捏分寸开口:“方才本官已经问询巡捕、蔡中一众经手之人,陆大人非礼民女一案,人证确凿,舆情四起。依照《大明律》,官员当街非礼良家女子,拉扯轻薄、人证俱在,最轻也是杖责流放,此案着实棘手难办啊。” 魏鸣微微阖眼,长睫垂落,依旧一言不发,静候对方亮出底牌。 赵明义见状,放缓语调,摆出协商姿态,语气带着几分“好意通融”:“不过世事无绝对,凡事皆可变通。本官在上川县任职三年,深耕地方,人脉通达。魏大人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压下民间舆情,抹去此案供词,放陆小川脱身。只是……需劳烦魏大人带着麾下之人,连夜撤出上川县,离开境内,免得百姓哗然,本官也难以收场。” 此话一出,逼迫之意昭然若揭。 魏鸣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冷锐利,洞穿一切算计,直视赵明义,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赵大人打的好算盘。我四人前脚踏出上川县地界,你埋伏城外的五百死士,便会即刻出手,斩草除根,对吧?” 第33章:升堂 赵明义闻言,非但不惊,反而低低轻笑一声,眉眼间城府流转,神色从容坦荡,故作无辜地摊开双手:“魏大人说笑了,下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本官上川县深耕教化多年,吏治清明,治安素来冠绝周边数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从非虚言,何来豢养死士一说?本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诸位大人离县之日,必定一路平安,绝无半分凶险。” “赵大人不必演戏。” 魏鸣缓缓抬眼,墨色眼眸沉沉如寒潭,视线牢牢锁定眼前故作儒雅的县令,目光掠过桌案上尚且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语气冷硬决绝。 “我今日踏足县衙,从不是与你谈条件、做交易的。 “我来,只是告知你不出五日,我必搜集你贪墨赃银、私下豢养精锐私兵、构陷朝廷锦衣卫的全部罪证,亲手将你缉拿归案,送你赴京伏法!” 话音落下,赵明义垂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峰微微扬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狠戾,杀意转瞬即逝,不过须臾便敛去锋芒,重新恢复一派温文淡然。 “既然魏大人如此不相信本官,那本官便不多阻拦。”他抬眸看向魏鸣,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暗藏挑衅,“只是明日辰时,本官升堂审理陆小川猥亵民女一案,此案关乎上川县民风礼法,还请魏大人移步公堂,前来旁听鉴证!” “自然。”魏鸣神色淡漠,淡淡应声。 夜色渐深,刘东宅院之内,烛火摇曳。 楚歌眉头紧锁,指尖攥紧腰间佩刀,满脸忧色看向端坐主位的魏鸣:“头,现在怎么办?赵明义摆明了要借律法拿捏我们,堂上人证物证皆被他提前安排妥当,依照大明律,给小川定一个流放三千里、服役三年的罪名,轻而易举。” “要我说,咱们直接深夜劫狱!”关柔按捺住周身戾气,眉眼冷冽,语气干脆果决,“整件事本就是栽赃陷害,小川救人无罪,没必要受这牢狱流放之苦。” “你们二人切勿冲动行事。”魏鸣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静,语气平稳笃定,“赵明义敢当众升堂审案,就是笃定我们不敢硬闯县衙、违抗地方律法,一旦劫狱,反倒坐实锦衣卫目无王法、欺压地方的罪名,正中他下怀。此事尚有转机,你们按我安排行事即可。” 次日辰时,上川县衙公堂内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十里乡邻、县城百姓尽数聚拢,人声鼎沸、议论嘈杂,流言蜚语顺着人群四下蔓延。 “听闻这些狗娘养的锦衣卫目中无人,昨夜公然在城南胡同轻薄赵家小姐,当真是狼子野心,可恶至极!” “可不是嘛!好在赵大人铁面无私,不惧锦衣卫权势,秉公抓人,换做别的县官,早就畏权包庇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赵员外之女赵青青,身形魁梧壮硕,虎背熊腰堪比壮汉,寻常男子都近不了身,这锦衣卫校尉偏偏看上她,怕不是有什么怪异癖好?” “哈哈哈,此言有理,怕是饥不择食喽……” 讥讽、鄙夷、猜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尽数偏向赵明义一方。 公堂正位之上,赵明义一身青色官袍,面容端肃,端坐案后;西侧客座,魏鸣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挺拔,冷眼旁观堂中局势;陆小川枷锁加身,立于堂下,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大胆陆小川,见本县父母官,为何立而不跪?!”堂下值守捕快得了赵明义眼色,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声震公堂。 陆小川抬眸冷眼扫过捕快,声线冷硬凛然:“大明律有明文规制,锦衣卫亲军校尉,免对九品、七品地方文官跪拜行礼。” “无妨无妨。”赵明义抬手虚按,故作大度轻笑,转头看向魏鸣,语气谦和,“既有朝廷律法庇护,本官自然遵从。魏大人,本官现在可以正式开堂审案了吧?” 魏鸣微微颔首,眸底漫开一抹浅淡笑意,静待下文。 赵明义抬手重重拍下惊堂木,木声脆响,压下满堂嘈杂,朗声宣判:“嫌犯陆小川,本官问你,昨夜戌时,你是否潜入城南僻静胡同,意图施暴侵犯乡绅赵员外之女赵青青?从实招来!” “绝非如此。”陆小川牙关紧咬,目光坦荡,字字铿锵,“昨夜我途经胡同,撞见赵青青被人胁迫,出手乃是救人,绝非轻薄施暴!” “满口狡辩。”赵明义再次落槌,高声传令,“来人,传原告赵青青上堂!” 传令声落下,屏风后侧缓缓走出一人。 女子身形极为魁梧,肩宽腰阔,身形宛若一座厚重小山,一身素色衣裙被撑得紧绷,抬手掩面、肩头刻意抽动,故作娇羞委屈,一步一晃走入公堂,模样滑稽又刻意。 魏鸣抬眸看清来人样貌,指尖几不可查地摩挲刀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生理性不适,心中暗自骂道这个赵明义真不是东西,就算选受害人也不会选稍微正常一点的人。 如果以不是说陆小川会武艺,眼前这座山都足够压死他了。 “赵姑娘莫要悲泣,公堂之上律法公允,你只管细说昨夜实情,本官必定为民做主,还你清白公道!”赵明义端坐公堂,眉眼悲悯,一副清正爱民、铁面无私的清官模样。 “大人救命!”赵青青捏着细弱嗓音,一边抽噎落泪,一边抬手指向堂下陆小川,声泪俱下,“昨夜小女子独自出门采买胭脂水粉,途经城南胡同,四下无人之际,此锦衣卫歹人见色起意,上前拉扯轻薄,欲行不轨!胡同周边街坊邻里尽数亲眼目睹,皆可为小女子作证!” 赵明义目光扫过堂下一排提前安排好的乡民证人,沉声发问:“尔等邻里,赵青青所言,是否属实?” 为首乡民立刻躬身应声,语气笃定:“属实!昨夜我等亲眼所见,陆校尉纠缠赵姑娘,肆意轻薄!” “没错,我等皆可作证,此人恃锦衣卫身份欺压民女!” 一众证人齐声附和,口供统一,滴水不漏。 第34章:逛青楼 赵明义满意颔首,抬手轻抚颔下胡须,转头看向身侧魏鸣,笑意温和,语气笃定:“魏大人亲耳听闻,人证口供俱全,陆小川猥亵民女一案证据确凿,依照《大明律》,当判流放三千里,服役三年,不知魏大人可有异议?” “赵大人审案条理清晰,铁面无私,断案果决如神,本官佩服。”魏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从容起身,目光直视赵明义,话锋陡然一转,“正巧,我也有一桩同类型轻薄民女、意图施暴之案还请赵大人辛苦一并审理宣判。” 赵明义眉心微蹙,心底升起不安,假意推脱:“锦衣卫辖下案件,自有抚司依规处置,地方县衙无权过问,魏大人何必为难本官?” “此案事发县衙管控地界,我锦衣卫无权越权处置地方事务,所以还请赵大人辛苦一下,一并判了。”魏鸣淡淡抬手,身后关柔押着面色惨白的师爷蔡中,大步踏入公堂中央。 “昨夜子时,赵大人麾下师爷蔡中,私自潜入刘东府邸,趁夜潜入闺房,持刀胁迫,意图对锦衣卫女官关柔施暴,刘东阖家、本官亲眼目睹,人证俱全。” 魏鸣向前半步,周身锦衣卫威压尽数散开,语气放缓,却字字诛心:“依照大明律法,戕害、意图施暴朝廷锦衣卫在职官差,属谋逆辱官重罪,绝非流放三年可以了结,按律当斩立决,株连亲眷。” 他抬眸看向脸色瞬间沉如寒冰的赵明义,眉眼含笑,语气轻缓却带着十足压迫:“不知赵大人,打算如何判此案?” 满堂百姓瞬间哗然,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神色错愕,风向瞬间逆转。 蔡中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浑身发抖,抬头死死看向公堂上的赵明义,眼神慌乱绝望,不停摇头使眼色,双唇颤抖不停喊冤,眼底满是哀求:大人救我!我真的没有做这种事啊!大人快救我啊!” 赵明义垂眸看向跪地失态的蔡中,心底寒意彻骨。 他心里一清二楚,今日公堂众目睽睽,若是自己当庭弃掉蔡中,任由魏鸣将其定罪处斩,蔡中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当庭揭发自己贪赃、通匪、构陷锦衣卫的全部罪证,届时满盘皆输,自身身家性命尽数不保。 可若是出手保下蔡中,便是当众徇私枉法,自打清正为官的招牌,方才定下陆小川流放之罪,也会不攻自破。 “赵大人,你在犹豫什么?”魏鸣淡淡说道:“莫不是因为这蔡中是你同僚,你下不去手?” 赵明义冷冷地看着魏鸣,他深知这个是魏鸣要挟他的手段,最后拍了拍惊堂木大声呵斥道:“赵青青,还有你们这一众证人,本官昨夜早就查明,你们乃故意要污蔑锦衣卫大人,今日堂上我特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不懂得珍惜,实属可恶!来啊,将他们一人杖击三十,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赵青青等一众人直接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赵明义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想要再说什么,直接被一众衙役拖了下去。 “现在本官宣布,陆小川无罪!”赵明义大声宣判,随即对着身旁的魏鸣说道:“魏大人,您看这样可以吗?” “嗯。”魏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赵大人如此铁面无私,那蔡中就交给你自行处理了,本大人就不多过问了。” “魏大人明鉴。”赵明义笑着说道,但是一双阴冷的眼神扫过蔡中,恨不得直接将这个猪队友给生吞活剥了。 ... “头,这次我给大家添麻烦了。”陆小川有点愧疚地说道。 “无妨。”魏鸣摆了摆手,对着关柔说道:“关柔,你先回去,我们三个要去个地方。” 关柔柳眉微微蹙起,心中暗想这三个要去什么地方不让自己去呢?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只得照做离去。 “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让关柔跟我一起去呢?”楚歌有点疑惑。 “你难不成要去逛青楼?”陆小川打趣道。 “被猜中了,我就是要去逛青楼。”魏鸣说道:“刘东,快带我去你们上川县最大的青楼。” 看着魏鸣和刘东的身影,楚歌和陆小川不禁感叹道。 果然还是年少气盛啊! 晚风掠过水面,楚江水泛起细碎涟漪。河中花船泊于暮色里,如一朵浮在波上的云;岸边百花却正热闹,瓣上还沾着夕露,与水中影相映成趣。 群芳苑,整个上川县有名的烟花之地,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有的一夜千金,只为春宵一刻。 群芳苑中,歌舞升平,一楼高台上,四位舞姬手持画扇翩然起舞,婀娜多姿,若隐若现,令人血脉喷张。 “哟哟,刘老爷,好久不见,快快,里面请?您身边这位三爷贵姓啊?看着好生面熟,但是又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魏鸣几人刚刚走入,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上前,满脸笑容道。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赶快给老子安排最好的姑娘来。”说完,刘东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放在妇人手上。 “好好好,刘老爷果然豪爽!”妇人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后方,拉着嗓子喊道:“春花,夏花,快下来,招待贵客。” “几个爷,这群芳苑最出名就是春夏秋冬四朵花,晚点您看看,不满意咱们再换。” 魏鸣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不要,这两个人名字和我八字相冲。” “这位大爷,这姑娘您都没见过,要不先见见?”妇人愣了一会,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逛青楼因为名字八字相冲不要的。 这家伙到底是来找姑娘还是来讨老婆的? “我家这位爷,都说了不要就要,你废什么话?快去再安排!”刘东朝着妇人骂骂咧咧道。 “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姑娘名为青儿?”魏鸣问道。 “是。”妇人点了点头,但是脸色略微有点难看:“不过这青儿姑娘向来卖艺不卖身的。” “就她了。”魏鸣拍了拍手:“去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今夜我要跟青儿姑娘彻夜长谈!” 第35章:青儿姑娘 “这…”妇人面色瞬间煞白,心底一阵发慌。昨日赵明义特意再三叮嘱,近几日除他本人外,任何人都不准见青儿。 “刘东,拿钱。”魏鸣淡淡抬手。 身后刘东应声上前,径直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妇人眼前。 “五百两,够见一面了?”魏鸣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妇人望着银票,眼底骤然迸出几分贪意,可转念一想赵明义的狠戾手段,心头那点贪念转瞬消散。若是违逆其意私放青儿待客,怕是不出明日,自己便会横尸街头。 “官爷、刘老爷,实在不是钱财的事。青儿近来不便见客,二位若是想听乐赏舞,我这就唤其他姑娘前来伺候。” 妇人斟酌半晌,终究咬着牙婉言回绝。 “小川,动手。”魏鸣懒得再多周旋。 话音未落,陆小川腰间绣春刀已然出鞘,冰凉刀锋直直抵上妇人脖颈,寒刃贴着皮肉泛起一层冷意。 “我等乃是锦衣卫,手握先斩后奏之权。今日你执意拦着不让我见青儿,便只能取你项上人头回去复命。” “别!官爷饶命!我这就安排,立刻安排!” 感受颈间刺骨寒意,妇人腿下一软,慌忙连声应下,再不敢有半分推辞。 厢房之内,青儿正怀抱着琵琶静坐。魏鸣推门而入,目光自上而下,细细将她打量一番。 一身素青衣衫,青丝简单束起,未施半点脂粉,眉眼却清亮如星,周身气质清冷似月,教人见之便心生怜惜。 被他这般直白打量,青儿心底微紧,垂着眸轻声开口:“公子,奴家一向卖艺不卖身。公子若另有所求,还请另寻他人。” “无妨。”魏鸣伸了个懒腰,姿态散漫,“听闻你弹唱一绝,弹几曲来听听,助我解解乏。” “不知公子想听何种曲目?” “随意便好。”魏鸣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拨弄桌上茶具,“你擅长什么便弹什么,银两无需忧心。” 说罢,他随手将一锭赤金搁在桌面,金光晃眼。 寻常风尘女子见这般重金,早已喜上眉梢,可青儿神色半点波澜不起,垂眸调好了弦,自顾自拨弄起琵琶。 数曲弹罢,婉转乐声徐徐停歇,青儿抬眼,却见魏鸣伏在案上睡得安稳。 她轻步上前,低声唤道:“公子。” 魏鸣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略带歉意一笑:“失礼失礼,你的曲子太过动人,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公子若无别的吩咐,天色已晚,奴家先行告退。”青儿收拾琵琶便要起身。 “慢着。”魏鸣抬眼拦住她,“我花了一整晚的价钱,你才弹短短几曲,岂不是让我白白吃亏?” 青儿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疏离:“公子,奴家早已言明,只卖艺,不卖身。” “我知晓。”魏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银子已然花出,总不能只听几支曲子。若是不够,我再加银两便是。” 青儿双手暗暗攥紧,压下心底的不适,正色道:“还请公子自重,奴家绝非公子所想的轻薄女子。” “我并未要强求于你。既然不肯以身相抵,其他东西亦可抵这份银钱。” 青儿心中愈发不安,耐着性子问道:“那公子究竟想要什么?” “听闻赵明义对你格外上心,我倒好奇你们之间的渊源,不妨说来听听,也算给我解解闷。” 这话一出,青儿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颤,转瞬又恢复一片平静,垂首回道:“公子说笑了,奴家与赵大人并无深交。若无他事,奴家先行离开。” 话音落下,她伸手便要收起琵琶离去。 谁知魏鸣陡然拔高声调,故意扯着嗓子高声叫嚷:“青儿姑娘不必动手,我自己来!你肌肤这般细腻,倒是难得,姑娘倒是这般热情奔放!我好喜欢啊!” 青儿浑身猛地一僵,杏目圆睁,满眼震惊与羞愤。 此人怎会如此无耻,刻意败坏她名声! “坐下,咱们好好说几句话。”魏鸣敛了夸张腔调,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你素来爱惜自身名节,应当不愿今夜过后,群芳苑挤满好事登徒子,日日扰你清净吧。” 青儿被这番算计气得牙根发痒,强压翻涌怒火,将琵琶放回案上,默然落座。 “我早已派人查清你的底细。”魏鸣缓缓开口,“你祖上三代皆是当地有名的盐商,后因被发现贩卖私盐,满门判了抄斩,唯独你一人流落风尘,沦为歌姬。” 青儿淡淡抬眸,神色无波:“奴家身世,群芳苑往来客人大多知晓,算不上什么隐秘。” 魏鸣又斟了杯凉茶,缓缓道:“旁人只知皮毛,却不知其中内情。满门获罪,独留你一介弱女活下,这里头藏着的缘由,可不简单。” “换句话说,你家族是被人陷害的,我说得可对?而你是被赵明义所保下来的。”魏鸣浅笑着,茶壶之中茶水已然见底。 青儿缄口不言,没有应声,只是面上清冷之色淡了几分,藏起一抹难言悲戚。 “说了半晌,口舌干涩,劳烦姑娘再添一壶茶如何?”魏鸣指尖轻叩桌面。 “不便。”青儿语气冷硬,半点不肯退让。 魏鸣缓缓起身,目光直视青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也罢。只是魏某奉劝姑娘一句,赵明义心性阴狠歹毒,你想潜伏在他身侧搜集罪证、为家中冤案平反,单凭你一人,实在太过凶险。在下魏鸣,锦衣卫,近日暂住刘东宅中,你若愿意,我们大可好好一谈。” “现在青儿姑娘可以给我添茶了吗?”魏鸣咧嘴笑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青儿淡淡说道:“这几年,像你这种京城来查他的人多得是,但不都是没什么结果吗?” “严格意义来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是废材,并不代表我也是废材。”魏鸣重新坐了下来:“你这几年假意以感谢赵明义的理由潜伏在他身边,想必也找到不少证据,我现在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第36章:魏鸣的反击 “我潜伏在赵明义身边三年,我只能说,此人城府极深,行事步步为营,几乎滴水不漏。”青儿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郁。 “过往数任巡查御史、府衙巡官到此查办,要么查遍府宅商行,找不到半分贪赃枉法、勾结黑恶的实证,只能一无所获、悻悻离城;要么被他拿捏把柄,或是重金收买,收了好处后便将案子压下,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暗中收买?”魏鸣眉骨微抬,狭长的眼眸掠过一丝锐光,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清冷,“可有登记在册的受贿官员名单?” “有。”青儿缓缓颔首:“赵明义行事极为谨慎,从不在自家府邸行贿,每一次都会寻由头将涉案官员请到城郊私建别苑,命我抚琴奏乐掩人耳目,隔绝旁人耳目,他再借机单独洽谈贿赂事宜。这三年我假意顺从,所有行贿官员姓名、品级、受贿银两、交易时日,我全都暗中一一登记在册。” 话音落下,青儿起身移步雕花梨木桌前,抬手掀开桌下隐秘暗格,取出一本封皮陈旧、锁扣朴素的线装簿册,双手递至魏鸣面前。 魏鸣伸手接过,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快速翻阅扫视。册中记录之人,清一色皆是城内五六品文武官员,单笔受贿银两少则三千两,多则上万两,条目清晰,时间地点无一遗漏,铁证确凿。 片刻后,魏鸣合上簿册抬眸,目光直视青儿:“你手头上,还有其余佐证赵明义谋私作恶的证据吗?” “没有了。”青儿轻轻摇头,纤白指尖攥紧袖口,语气凝重补充,“除却刘东之外,赵明义还有两大心腹依仗,一是城西聚宝当铺掌柜赵高,二是盐商蔡和。大人可从这二人身上突破,只是二人身份特殊,极难撼动:赵高是赵明义嫡亲叔父,掌管赵家所有隐秘银钱往来;蔡和是蔡中的亲兄长,大人查办,需多加筹谋。” “我知晓了。”魏鸣神色淡然,将证册妥善收好,抬眸看向青儿,语气放缓几分,“我即刻动身离开群芳苑,你要不要随我一同离开?” 青儿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一同去往何处?” “依我研判,这整座群芳苑,早已被赵明义布下层层眼线。我今日私来寻你问话,从踏入苑中那一刻起,赵明义必然尽数知晓。”魏鸣眸色沉了几分,直白道出利害,“此番我取走行贿名册,已然触碰到他核心利益,他极有可能迁怒于你,留在此地,凶险难测。” 青儿闻言,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神色无半分慌乱:“魏大人多虑了。赵明义若想拿我问罪,或是对我下手,三年间有无数时机,从不会因今日之事为难我,大人只管安心离去便可。” 魏鸣心头疑窦更甚,微微偏头,眼底满是不解:“我着实好奇,赵明义贪权贪财、心狠多疑,视旁人性命如草芥,为何偏偏对你百般纵容、爱惜庇护?” 一语落地,青儿眼底的淡漠骤然碎裂,思绪瞬间被拉扯回四年前那个风雪漫天的冬夜。 彼时赵明义不过是一介穷困潦倒、盘缠耗尽的寒门书生,孤身赴京赶考,大雪封城,饥寒交迫倒在自己家门外,奄奄一息。她于心不忍,拿出银两接济,又生火送衣,才保住他一条性命。 过往旧事翻涌心头,青儿眸色骤然黯淡,敛去所有情绪,语气疏离疲惫:“往事不愿再提,我身子乏了,还请魏公子自行离去。” 魏鸣见状,知晓她不愿细说,不再多问,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青儿居所。 群芳苑门外巷口,刘东早已等候多时,见魏鸣缓步走出,顿时一脸肉痛地上前,搓着手叹气:“魏大人,这就完事了?您进去前后竟都没超过两个时辰,这银子花得未免太不值当了!” 魏鸣无视他心疼的神色,侧首对着身侧随行的楚歌、小川二人,压低声音沉声吩咐:“你二人按我交代,分头行事......” 二人躬身领命,即刻隐入巷弄暗处离去。 安排妥当,魏鸣转头看向刘东,语气笃定:“刘东,从今日起,你动用城中所有人脉,游走茶楼酒肆、市井街巷,散布流言。就说锦衣卫已然掌握赵明义贪腐结党、勾结盐商谋利的确凿罪证,案子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定案,但凡百姓、商户、下人愿意主动检举赵明义罪证,过往牵连之事本官一概既往不咎,检举有功者,官府重金封赏。” 刘东当即眉头紧锁,面露为难:“魏大人,此法怕是行不通。城内依附赵明义之人,要么是拿钱办事的心腹爪牙,要么是被他拿捏把柄的受制之人,人人忌惮他手段狠辣,绝不会轻信流言,更不敢主动出面检举。” “无妨。”魏鸣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眼底胸有成竹,“你只管按我的吩咐散播流言即可,余下布局,我自有分寸,不必多虑。” 刘东虽满心疑惑,但只能拱手应下。 暮色沉沉,县衙后堂书房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赵明义斜倚紫檀木软榻之上,双目轻阖,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玉珠,静静听着属下蔡中躬身回话苑中动静。 待蔡中说完魏鸣会面青儿、取走簿册一事,当即咬牙上前一步,目露凶光:“大人!青儿此女知晓大人太多隐秘罪证,留着必是祸患,属下恳请大人下令,直接除掉青儿,永绝后患!” “啪——!” 话音未落,赵明义骤然睁眼,眸底戾气暴涨,抬手抓起案上鎏金烛台,狠狠砸向蔡中额头。 沉重烛台重击而下,蔡中额头瞬间破开一道深口,温热鲜血顺着眉眼滚落,瞬间糊满脸庞,狼狈跪地,痛得浑身发抖。 “我再三告诫,再三明令,”赵明义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蔡中身前,声音冷得如同寒冬冰刃,字字刺骨,“不许动青儿姑娘一根发丝,你听不懂人话?” 第37章:策反 他眼底戾气翻涌,刺骨杀意沉沉弥漫,指尖攥紧,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即刻带人前往群芳苑,诛杀苑中老鸨。随后将青儿带回城郊别苑,调拨府中精锐护卫重兵严加看管,务必好生伺候,衣食起居分毫不得怠慢!” “老奴……明白,老奴知错。”蔡中额头被打得血流不止,血珠顺着眉骨滑落下颌,浑身控制不住战栗,脊背被恐惧浸透,连连磕下数个重重响头,地砖磕得咚咚作响,半分反驳的胆子都没有,狼狈撑着地面起身,强忍额头剧痛,带着三名贴身护卫,连夜策马赶往群芳苑。 夜色寒凉浸骨,县城长街空无一人,萧瑟晚风卷着尘土碎叶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蔡中一手死死捂着流血的额头,步履匆匆带着随从快步赶路,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愤再也压不住,压低声音咬牙骂骂咧咧,满心不甘与怨毒:“混账东西!稍有不顺心就对下人动手施暴,如今行事愈发疯癫,早晚要栽在那个青楼女子青儿身上!” 骂罢,他低头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眼底戾气尽显,周身满是怨气。 咻!咻!咻! 三道急促凌厉的破空锐响骤然炸响,寒冽银芒划破沉沉夜色,淬过特制麻药的精铁飞刀速度极快,毫无征兆破空袭来,精准刺入随行三名护卫心口要害。 三名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呼救,身躯一僵,直直仰面倒地,瞬间没了气息,夜色下鲜血迅速浸染青石地面。 两道身着玄色劲装、蒙面遮脸的黑衣身影,踏着夜风缓步走出幽深巷影,一前一后稳稳拦住去路,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封死蔡中所有退路。 蔡中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坚硬的墙面,脸色惨白如纸,强压心底极致恐惧,扯着嗓子厉声呵斥,故作底气十足:“大胆狂徒!可知我是上川知县赵明义赵大人麾下心腹亲信,敢动我分毫,你们必死无疑!” 为首黑衣人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死寂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声音经过刻意变声沙哑低沉,字字冰冷,宛如阎王爷宣判死局:“正是你家老爷,命我等来取你性命。老爷说了,你知晓秘事太多,留不得。不过你放心,你家中妻儿老小,老爷会替你妥善照料,保一世衣食无忧,富贵安稳。” “好你一个天杀的赵明义!我鞍前马后替你做尽伤天害理、构陷旁人的脏事,替你遮掩无数贪腐恶行,你居然翻脸无情,狠心杀人灭口!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蔡中自知今夜在劫难逃,索性放下所有顾忌,对着黑衣人破口大骂,宣泄满心恨意。 “那就去跟阎王爷当面骂吧。”两名黑衣人不再废话,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乍现,提刀径直朝着蔡中劈砍而来。 骤然间刀光交错,劲风四起。不等蔡中闭眼等死,一道素色身影快如鬼魅挡在他身前,招式利落凌厉,不过数回合,便逼得两名黑衣人佯装不敌,抽身遁入夜色逃离。 烟尘散去,关柔手持短刃立于晚风之中,眉眼清冷,语气平淡无波:“我们家魏大人,想跟你聊几句。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全凭大人吩咐。”蔡中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敢有半分拒绝。 不远处僻静巷口,方才逃走的两名黑衣人停下脚步,抬手摘下蒙面黑布,赫然是楚歌、陆小川二人。 楚歌掸了掸衣袖尘土,转头看向身旁同伴,轻笑出声:“小川,不得不说,头这招假意灭口、攻心策反,计策实在高明,拿捏人心一绝。” “计策是高明,可关柔下手没轻没重,方才格挡刀锋的时候,刀刃都擦到我胳膊了,差点直接误伤我。”陆小川揉了揉胳膊,满脸无奈埋怨。 楚歌收敛笑意,正色道:“好了,别闲聊浪费时辰,时辰不多,下一站,该去聚宝当铺,跟掌柜赵高演戏了。” 午夜更深,府衙中堂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赵明义一身青色官袍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眼看夜色过半,派出去办事的蔡中迟迟没有归来,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不安,眉眼渐渐沉了下来。 嘎吱—— 厚重府衙大门被猛地推开,夜风裹挟寒意涌入大堂,魏鸣等人带着已经归顺招供的蔡中、蔡和、聚宝当铺掌柜赵高,,整齐合围整座中堂。 看着眼前重兵围堵的架势,赵明义眉峰微微扬起,心底惊澜翻涌,面上却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从容淡定,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从容开口:“魏大人,深更半夜不眠不休,突然来府上,不知意欲何为?” 魏鸣抬眸,眉眼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回怼:“赵大人,深更半夜端坐中堂,倒是好兴致,独自在此赏月静心?” 话音落下,一旁的赵高再也按捺不住积压多年的怒火,跨步上前,指着赵明义破口大骂,声音悲愤刺骨。 “好你一个狼心狗肺的赵明义!此前你设计害死刘东,如今为了掩盖罪证,连我这个亲叔叔都要狠心灭口!当初你落魄赶考、身无分文,是我倾尽家产、变卖铺面救济扶持,若无我,你岂能坐上这上川县令之位!” “赵员外说得没错!”蔡中捂着额头血伤,上前一步,满眼恨意死死盯着赵明义,恨恨出声,抬手指着赵明义鼻尖厉声痛斥,“赵明义,我兄弟二人追随你多年,替你收受贿赂、残害百姓、铲除异己,做尽无数脏事,到头来,你为自保,竟要赶尽杀绝!魏大人早已明示,主动自首检举,既往不咎,检举有功还能从轻发落!我兄弟二人、赵掌柜,刘掌柜早已把你在上川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证,尽数揭发!” 第38章:最终的证据 烛火狂风般剧烈摇晃,灯花噼啪炸裂一声,暖黄火光骤然扭曲,将赵明义青白交叠的面容割得明暗割裂。 方才故作从容的淡然彻底碎裂,他指节死死扣住梨花木桌沿,指甲深陷木纹,刻出几道深深裂痕,周身儒雅斯文尽褪,眼底翻涌着阴鸷疯戾,再无半分朝廷命官的端庄气度。 满堂锦衣卫握刀抵地,铁靴踏砖之声整齐肃穆,寒刃反光映满整座府衙中堂,杀气合围,密不透风。 “铁证如山?” 赵明义忽然低低发笑,笑声沙哑干涩,由轻转厉,回荡在空旷大堂,刺耳又阴冷,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地指证自己的赵高、蔡中兄弟,眼神淡漠如看蝼蚁,“一群养不熟的卑贱之辈,受人挑唆,便敢颠倒黑白,构陷朝廷七品命官,魏总旗仅凭三人片面供词、几本来路不明的账本,便要定本官罪责,未免太过草率。” 他脊背挺直,依旧端坐在主官席位,不肯起身半步,哪怕身陷重围,依旧攥着为官身份做最后依仗,沉声抬嗓,底气强硬:“本官执掌上川县三年,教化乡民、修缮河堤,政绩在册,受县衙吏员、乡绅百姓联名拥戴。区区贪腐杀人罪名,空口无凭,魏鸣,你一个锦衣卫外镇总旗,无权私审朝廷命官,更无权擅自拘押本官!依照大明律例,七品官员定罪,需州府三司会审,你今日带兵围衙,越权行事,已是触犯法度!” 字字铿锵,句句扣律,直接拿捏锦衣卫外派权责漏洞,想要倒逼魏鸣收手退让。 蔡中闻言面色骤慌,下意识看向魏鸣,心底刚升起的求生之心,瞬间动摇。他深知大明官官相护,县令品级虽低,却受州府庇护,若是魏鸣越权办案,反倒会落下把柄,自身难保。 赵高攥紧双拳,气急攻心厉声喝道:“你无耻!账本密信皆是你亲手所写,落款私印分毫不假,如何是空口构陷!” “私印?”赵明义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嘲弄,抬手抚过腰间玉带,“本官官印常年封存衙署库房,外人皆可仿刻,几本仿造账本而已,不足为证。” 局势瞬间僵持,堂中风冷刺骨,烛火忽明忽暗,气氛紧绷到极致。 魏鸣负手立在堂中,绯色飞鱼袍垂落利落褶皱,绣金线蟒纹在烛下泛着冷光,他眉眼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急躁,狭长眼眸淡淡看向负隅顽抗的赵明义,语气清冽平稳,却自带碾压一切的笃定。 “赵大人熟读律法,倒是会钻法度空子。” 他抬眸抬手,身侧关柔即刻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方紫檀木匣,木匣雕纹古朴,封蜡完好无损,显然是刚取证封存之物。 魏鸣指尖轻搭匣盖,缓缓掀开,匣内静静躺着一枚墨玉玉佩、半块残缺绣帕,还有一封火漆完好的私密书信。 “本官奉北镇抚司密令,巡查江南州县贪腐命案,持有指挥使亲授巡察令牌,可就地查办州县七品及以下官吏,先斩后奏,权责在册,并非越权办案。” 话音落下,魏鸣抬手从衣襟取出鎏金玄铁令牌,令牌刻镇抚司鹰隼纹样,纹路森严,灯光下威慑力十足,赵明义目光触及令牌,瞳孔猛地骤缩,心底最后一丝底气轰然崩塌。 不等他平复心绪,魏鸣指尖轻点匣内物件,声音清冷落遍大堂:“你以为销毁往来大额银票、逼迫下人顶罪、仿造账本,便可洗白所有罪证?未免太过自负。” “此墨玉玉佩,是你赠予青儿的定情信物,玉佩底部刻有你私刻小字‘义’,群芳苑多名妓子亲眼所见;这半块绣帕,是粮商刘东遇害当日,打斗间撕扯落下,帕角沾染你的专属香膏,全城仅此一家香料铺售卖,铺中台账可查你常年购入记录。” 魏鸣目光沉沉锁定赵明义,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至于这封密信,是你半月前写给州府通判的求救信,信中写明你贪墨十万两赈灾粮、伙同赵高开设当铺洗白赃银、买凶毒杀刘东,许诺分赃两万两,请通判帮你遮掩命案。信上火漆印鉴,与通判私印完全吻合,昨日楚歌、陆小川已连夜赶赴州府,拿到通判亲笔回执,人证闭环,再无翻盘余地。”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证据环环相扣,彻底堵死赵明义所有辩驳退路。 赵明义身躯微微一颤,方才强撑的挺拔身形骤然垮下,眼底儒雅彻底碎裂,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癫狂与阴狠。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响桌下暗藏机关,大堂两侧暗门瞬间开合,二十余名身披软甲、手持短刃的府衙死士鱼贯而出,持刀围拢,死死对准一众锦衣卫。 这些死士皆是赵明义多年暗中豢养,身手悍厉,专司替他处理脏事,隐匿府衙暗院,从未对外示人。 “既然魏总旗执意赶尽杀绝,那本官便鱼死网破!”赵明义猛地起身,官袍翻飞,面容狰狞扭曲,“本官在上川县经营三年,深耕人脉,手下死士数百,今日就算栽在此地,也必拉你陪葬!” 刀刃出鞘脆响连成一片,双方兵刃相向,寒气对冲,一触即发。 关柔瞬时横刀护在蔡中三人身前,身姿紧绷,眸色戒备;外围锦衣卫分列阵型,手握绣春刀凝神备战,毫无惧色。 魏鸣神色分毫未变,甚至眉眼淡然如初,只是淡淡抬眼,语气漠然:“豢养私兵,蓄养死士,谋逆违制,罪加一等。” 话音未落,巷外骤然传来整齐铁甲踏步之声,夜色里铁甲反光连绵成片,数十名北镇抚司精锐锦衣卫,持弓搭箭,围堵府衙所有内外出口,箭尖寒光尽数对准堂内死士,箭在弦上。 楚歌掀开门帘缓步走入,收刀拱手,声音清亮利落:“大人,外围合围完毕,府衙暗道、后院出口尽数封死,死士退路全断。” 陆小川紧随其后入内,抬手出示一纸卷宗:“大人,州府通判已然认罪画押,供词文书在此。另外查到,三年前上川县城郊灭门案,亦是赵明义所为,农户一家因不肯出让良田,被他授意蔡中连夜灭口,掩埋后山,尸骨至今未迁。” 第39章: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审判我 赵明义猛地掀身而起,一身青绿色官袍被堂中穿堂风掀得烈烈翻飞,嗓音扯得嘶哑破碎,满是歇斯底里的狠戾:“我扎根上川县整整三载,暗中收拢各路江湖亡命之徒,私下培植忠心死士,上下疏通深耕人脉,步步为营布下全盘大局!今日就算我难逃法网、必死无疑,也要拉你们一众锦衣卫垫背陪葬!索性鱼死网破,在场之人,谁都别想安然踏出这间大堂!” 话音未落,一侧死士短刃脱鞘,连绵脆响交织成片,刀刃出鞘的冷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关柔、陆小川、楚歌三人身形一动,齐齐横刀挡在魏鸣身前,身躯紧绷如蓄势满弓,眼底寒光凛冽,周身内敛的杀机蓄势待发,死死盯住对面三百死士。 摇曳烛火倒映在雪亮刀身之上,细碎寒光铺满整座厅堂,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处阵眼正中的魏鸣,自始至终神色未有半分波澜,眉眼清淡淡然,垂在身侧的指尖稳如磐石,不曾有分毫晃动。 他抬眼望向穷途末路、状若疯魔的赵明义,语调平缓漠然,竟还裹着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悲悯:“赵大人大祸临头,到这般地步依旧执迷不悟,难道不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赵明义一声冷笑,眼底满是不屑,转头扫过身后死士,“你不妨问问我手下这群弟兄,愿不愿意放你离开。我知晓你们三人身手不俗,可想要以三人力敌百人,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堂旁缩在角落的蔡和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全然没了往日商户掌柜的镇定:“这、这可如何是好?魏大人,你动身前来之前,可没说会遇上这般要命险境啊!” 另一侧的赵高更是双腿发软,尖着嗓子朝着魏鸣哭喊求饶:“好侄儿,我可是你的亲叔叔!方才我都是被赵明义胁迫蒙蔽,绝非本心,你千万手下留情,别取我性命!” 一旁魏鸣冷冷打断二人的哀求:“别白费口舌,你们真以为赵明义会轻易放过我们?他早就惦记你们三家积攒多年的产业,今日若有机会,定会将我们连根拔起,吞掉所有家底。” 蔡和一听更是面如土色,哀嚎出声:“那该怎么办?我还攒下万贯家财未曾享用,风月场所更是未曾尽兴,我万万不想死在此地!” 众人争执纷乱之际,魏鸣缓步上前半步,平静的声线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整座大堂:“所有人听仔细,本官锦衣卫魏鸣,想必诸位都听过锦衣卫行事手段。” 他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手持兵刃的死士,语气不疾不徐,字字压人心神:“单凭我们几人,或许难以当场屠戮三百人,但若是一心突围脱身,绰绰有余。” “可你们今日但凡伤我们分毫,往后你们自身,连同家中老小,都逃不开锦衣卫无休无止的追查报复。” 见众人神色微动,魏鸣话锋一转,抛出筹码:“念在座诸位大多只是受赵明义驱使,并非元凶首恶。但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本官许诺,每人发放三百两白银,作为安家活命之资。” 身侧楚歌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面露难色低声提醒:“头,三百死士,一人三百两,合计将近九万两白银,咱们锦衣卫库房一时半刻,根本凑不出这般巨额银两。” 魏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侧头看向缩在角落、惶恐不安的刘东、蔡和、赵高三位掌柜:“这九万两白银,自然不用官库支出,理应由三位掌柜破财消灾。不知三位意下如何?若是不肯应下,那便留在此处独自抵挡这群死士。单凭小川、关柔、楚歌三人武艺,我们突围离开绝非难事。” 刘东三人此刻身陷绝境,哪里敢有半分推辞,连连躬身应声,语气慌乱讨好:“我们出!这笔银子我们悉数承担,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对面原本蓄势待发的三百死士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三百两白银算不上泼天富贵,却足够回乡购置良田商铺,安稳度日,远离刀光剑影。但凡有一线安稳活路,谁又甘愿日日刀口舔血,把性命拴在腰间刀刃之上? 魏鸣淡淡开口,抛出最后通牒:“我只给诸位半刻钟思量。半刻钟后,城外大批锦衣卫缇骑便会抵达上川县衙,到那时,负隅顽抗者,一律按逆党论处,尽数围剿。” 实则城外根本没有援军,不过是魏鸣拿捏人心布下的一记攻心之计。 片刻沉寂过后,人群里率先响起一声高呼:“我愿弃械投降!”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响接连响起,短短片刻,三百名死士尽数丢下手中兵器,垂首跪地,再无半分抵抗之心。 魏鸣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刘东三人:“既如此,便劳烦三位掌柜破财,换取今日平安。” 话音落,他目光重新落回孤身一人、大势已去的赵明义身上,声线冷冽威严:“赵明义,如今手下尽数归降,你莫非还不肯束手就擒,伏法认罪?” 赵明义望着满地弃械的死士,紧绷的身躯骤然一软,半晌忽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悲凉,回荡空旷大堂:“魏鸣,你记住了!在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赵明义,能定我生死的,唯有我自己!我,赵明义依然是上川县的王!”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锋利剑锋径直抹向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身躯重重栽倒在地,一代苦心布局三年的上川县令,当场自刎身亡。 看着赵明义的尸体,魏鸣轻轻叹了一口气,单纯治理能力当中,他确实要承认赵明义的能力,仅仅三年就让上川县焕然一新,但是终归他还是踩了不该踩的红线。 “楚歌,你联系当地锦衣卫把他的尸首移交给他们处理吧,小川你带领锦衣卫去上林别苑搜查,关柔则在县衙内搜查。”魏鸣安排着善后工作。 第40章:小贪化大腐 赵明义横刀自刎前,眼底偏执又悲壮的一番慷慨陈词,久久萦绕在魏鸣心头,不由得让他想起前世现代体制内一位祁姓故人。 那人也曾身居政法高位,手握一方权责,一身本事受人敬重,起初为官清正,心怀济世安民之心,可抵不住商界豪强步步为营的利诱裹挟,渐渐深陷官商勾结的泥潭,大肆敛财、徇私枉法,一手遮天。 直至贪腐大案败露,反贪局上门合围抓捕,他自知罪责滔天,律法难容,也不愿当庭受审、身败名裂,最终选择躲在深山吞弹自尽,落得和赵明义一模一样的结局。 一样的身居高位,一样的利欲熏心,一样的傲骨偏执,宁死不肯伏法受辱。 世间贪宦,大抵心性皆是相通。 平复心绪,魏鸣遣散周遭值守锦衣卫,独自踏着暮色,缓步走入群芳苑。 来到房前,他抬手轻叩三楼临湖雅间的木门,三下轻响,节奏平缓。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清淡应答,魏鸣推门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暖烛摇曳,青儿一身素色襦裙未施粉黛,并未如往日一般梳妆待客,正独坐桌前,面前摆着一盏粗陶酒壶、两只白瓷酒盏,自斟自饮。 “赵明义自杀了。”魏鸣缓步走到桌边落座,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快意,也没有惋惜,只是陈述既定事实。 听闻此言,青儿执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颤,睫羽猛地垂下,眼底转瞬掠过一抹深藏多年的刻骨悲伤,那是全家满门被屠、颠沛流离三年的血海深仇,终究以仇人殒命落幕。 可这份情绪不过瞬息,便被她强行压下,再抬眼时,眸色已然平静淡然,只剩释然。 “我了解他。”青儿仰头饮尽杯中浊酒,声音轻缓沙哑,“赵明义心高气傲,极重脸面,更是把权位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他宁可自我了断,也绝不会束手就擒,跪在公堂之上,受尽万民唾骂,被锦衣卫押解上京受审。” “锦衣卫已奉令连夜查封赵明义府邸,封锁名下所有田庄商铺,全员清点家产。”魏鸣随手拿起桌上酒盏,给自己斟了半盏浊酒,浅抿一口,当即蹙眉啧了几声,满心不耐。 这大明民间酿的米酒粗涩寡淡,辛辣刺喉,比起前世现代清甜醇厚的葡萄酒、冰爽解腻的啤酒,差了何止千里。 青儿闻言浅浅勾唇,笑意淡得转瞬即逝:“如今赵明义一死,上川县棋局已破,我留在这群芳苑,再无意义,也该离开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了。” 魏鸣眼皮微垂,指尖摩挲微凉瓷盏,眸光通透,早已看透全盘布局:“说到底,是你步步筹谋,借我、借锦衣卫之手,报了赵明义灭你全家的血海深仇。蛰伏风尘三年,逢迎权贵,忍辱负重,今日大仇得报,也算不负数年隐忍。” 他抬眸直视青儿,目光锐利如刀,拆解她所有布局:“赵明义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盘踞上川县多年,与刘东官商勾结互利共生,根基稳固,绝不可能无端反目决裂。” “是你暗中挑拨离间,拿捏二人利益把柄,激化矛盾,又算准时机通风报信,告知刘东即将被赵明义灭口,引我锦衣卫出手救下刘东,顺势让朝廷正式介入上川贪腐大案。然后又借机呈上赵明义贪腐、构陷、杀人的实证,步步引导我们查案,拿捏全盘节奏。青儿,你的心思,你的布局,高明至极。” 面对全盘拆穿,青儿没有丝毫慌乱,坦然迎上魏鸣目光,语气淡然笃定:“世人只看过程曲折,是非手段,于我而言,唯有结果正义即可。只要恶人伏诛,大仇得报,一切谋划皆值得。” 三年前赵氏仗势屠尽青家满门,她侥幸逃生,舍弃闺阁身份,坠入风月泥潭,日日与杀父仇人周旋,笑里藏刀,步步为营,熬过无数个惊惧难眠的日夜,只为等今日这一刻。 魏鸣缓缓起身,对着青儿郑重拱手,神色端正,褪去平日散漫:“此番破获上川县巨贪大案,姑娘居功至伟。我代表锦衣卫,谢过姑娘相助。此地风波已平,我便告辞,往后山高水远,姑娘务必珍重自身。” “公子且慢。” 清冷女声骤然放缓,添了万般柔婉缱绻,拉住了魏鸣离去的脚步。 魏鸣心头微顿,隐隐察觉气氛异样,回身望去,当下呼吸一滞,胸腔血气骤然翻涌。 暖烛光影下,青儿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解衣襟,素白玉肤褪去衣衫遮掩,身姿温婉玲珑,满屋烛火落在肌肤上,泛着温润柔光。 她素来清冷淡然的眉眼染上浅浅绯红,耳根泛红,垂眸不敢直视魏鸣,声音细软羞涩:“三年前,我于父母灵前立过重誓,此生若有人能为奴家满门报仇雪恨,青儿此生身心,皆奉予恩人。公子为我手刃仇敌,青儿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弃,今夜,青儿愿将清白身心,尽数赠予公子。” 旖旎氛围扑面而来,魏鸣喉结滚动,急促呼吸平复数次,心底躁动翻涌,前世今生两世阅历,见过万千风月美色,依旧难抵此刻赤诚动人。 可转瞬之间,理智终究压过心底情欲冲动。 他脚步微退,避开暧昧光影,唇角扬起从容笑意,语气温和坚定:“姑娘心意,魏鸣心领。只是大仇刚了,姑娘心绪未定,此事从长计议,改日,再谈。” 言罢,不再停留,推门离去,雅间烛火,重归寂静。 次日天光大亮,锦衣卫府衙之内,清点家产的工作整整持续两日两夜,三十余名锦衣卫各司其职,核对账册、清点现银、登记珠宝田产,终于清算完毕赵明义全部私产。 库房之内白银堆叠如山,金灿灿银锭晃得人眼晕,在册白银足足三十三万七千余两,而整个上川县全年赋税不过十万两,这笔赃银,足足抵得上上川县十年全部民生赋税。 除此之外,名家字画、翡翠玉石、珍稀古玩、城郊良田、临街商铺不计其数,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楚歌看着满库赃款,忍不住摇头感慨,满眼不解:“那么多钱,就算十个赵明义穷尽十辈子都挥霍不完,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贪这么多钱财,图什么?” 魏鸣站在库房廊下,望着库房内堆积如山的赃物,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前世深耕反贪刑侦一线,他亲手查办的高官巨贪数不胜数,每一个人的堕落轨迹,如出一辙。 “人心贪念一旦破土,欲望便会无限滋生,永无止境。”魏鸣沉声开口,“为官之初,大多心怀底线,从收受薄礼、小恩小惠起步,渐渐放松本心,胆子越来越大,胃口越来越盛,从小贪沦为巨贪,被钱财权欲裹挟,再也无法回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千古遗恨。” 第41章:九公主朱珠 话音未落,身着玄色劲装的陆小川脚步疾稳,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快步跨入库房。 他身姿挺拔,双手高高捧着一封封口紧实的火漆密信,信角压着抚司专属的暗纹印记,显是加急要务。 行至魏鸣身前,他声线沉稳无波:“头,苏大人亲笔密信,加急送达。” 魏鸣正立在库房正中,指尖轻轻拂过方才整理妥当的上川县贪腐案卷宗。 听闻密信到来,他眉峰微挑,伸手接过那封密信。 指腹触到微凉的信纸,指尖微用力,轻轻叩开凝固的朱红火漆,清脆的裂响在安静库房中格外清晰。 他心中隐隐诧异,暗自思忖:上川贪腐案结案不过两日,善后事宜尚在收尾。 苏震身为州郡抚司,素来行事雷厉风行、公私分明,但凡传信必是十万火急的要务,此番消息来得这般迅疾,想来定是又有棘手差事指派。 可待他展开整张信纸,逐字阅罢,不由得泛起几分诧异与茫然。 往日苏震手书,字字皆是规整森严的官文体例,措辞简练凌厉,无半分冗余闲话,不是交办缉拿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就是指令彻查地方贪赃枉法的官吏、平反陈年冤屈重案,桩桩件件皆是关乎朝野安稳、地方法度的头等公务。 可这一封密信,彻底颠覆了往日常态。 信上字迹虽依旧是苏震亲笔,却少了半分朝堂官员的肃穆端严,字句随性散漫,带着几分市井闲谈的松弛意味。 通篇无关公务刑案、无关朝堂利弊,只寥寥数语,坦言自己近日闲来嘴馋,心心念念记挂着上川县醉德楼的招牌烤黑猪腿。 信中更是再三叮嘱,必要是醉德楼独家秘制酱料腌制、现入炭炉烤制、外皮焦脆内里多汁的正宗上川风味,半点不得敷衍,命魏鸣即刻妥善备好,速速派人加急送往州郡抚司。 立在一旁的楚歌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来探头扫过信纸全文。 逐字看完,他顿时满脸费解,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疑惑地低声嘟囔:“属下实在不解,苏大人这是什么用意?特地传令让咱们千里奔波送一份烤猪腿?还非要指定醉德楼的独家口味,半点不肯将就,未免太过蹊跷。” 他敛去心中杂念,转头看向的刘东,沉声开口:“刘东,这醉德楼的烤黑猪腿,究竟有何独到特别之处?” 刘东立刻拱手躬身回话,语气恭敬且笃定:“回魏大人的话,上川黑猪放养于山间云雾之地,食山草野果长大,肉质紧实细嫩、肥而不腻,是整个大明朝公认的佳品,更是年年送入宫中的御前贡品,寻常权贵尚且难得一尝。而醉德楼乃是上川县百年老店,传承三代秘制烤炙配方,火候、酱料、腌法皆是独门绝技,是整个上川县乃至周边郡县,黑猪腿做得最正宗、最地道的一家,无人能出其右。” 听罢此言,魏沉声交代:“楚歌,即刻下去备马收拾行装,再亲自去醉德楼购置一份最新鲜的现烤黑猪腿,务必保证完好无损、风味无失。今日午后,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州郡。” 起初,众人皆以为不过是上官一时嘴馋的寻常私事,魏鸣也暂且压下心中疑虑,只当是苏震近日操劳公务,难得想要些许口腹慰藉,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多时,楚歌便将热气腾腾的烤黑猪腿取了回来。 炭烤的焦香混着酱料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油光锃亮的猪腿外皮焦褐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热气袅袅升腾,光是闻之便令人食指大动,果真不负百年招牌之名。 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风尘仆仆,踏过官道阡陌,便顺利抵达州郡抚司府邸。 可让魏鸣及一众下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身居内堂、极少亲自出迎的苏震,竟早早立在抚司正门石阶之下,静静等候他们归来。这般礼遇,绝非寻常差事所能享有。 陆小川见状心生打趣,翻身下马笑着拱手道:“苏大人今日这般隆重,莫不是知晓我们顺利破获上川县大案,缴获诸多赃款赃物,特地亲自出门迎接,犒劳我等兄弟?” 苏震闻言失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却又暗藏几分深意,缓缓摇头道:“上川县一案本就是你们分内职责,尽心办案、恪尽职守乃是本分。若是每位锦衣卫办结公务,我都需亲自出门迎接,那我这抚司之位,怕是日日都要立在门前迎客,不必处理朝堂公务了。” 说罢,他收去笑意,神色转为端正,目光落于魏鸣身上,沉声道:“魏鸣,带着物件,随我入内堂说话。” “是。”魏鸣敛去神色,拱手应下,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紧随苏震踏入抚司深处的内堂庭院,甫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暗藏的肃杀气场。 内堂门外分立着两名身着暗色劲装的男子,二人身姿魁梧挺拔,肩宽腰窄,站姿沉稳如松,周身隐隐萦绕着内敛浑厚的武学气场,不张扬却极具压迫感。 魏鸣目光微微一扫,便已然判定分明。这二人的武功根基扎实、气息沉稳凝练,身手绝对不输常年随他办案、武艺精湛的陆小川,绝非普通护卫亲兵可比。 寻常朝堂官员府邸,何须这般顶尖高手贴身值守? 魏鸣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苏震不过州郡抚司,权责有限,能让两名顶尖高手寸步不离守在门外,这般规格远超寻常礼制,这内堂之中,到底藏着何等尊贵之人? 思绪起落间,苏震已然抬手推开内堂木门。 木门缓缓开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不等魏鸣抬眼打量堂内景象,身侧的苏震骤然整肃衣袍,神色变得极致恭敬肃穆,陡然躬身屈膝,扑通一声跪地叩拜,高声朗声道:“锦衣卫抚司苏震,携魏鸣,觐见九公主!九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九公主朱珠! 第42章:进宫 魏鸣心神巨震,脑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位公主的所有讯息。 朝野皆知,当今万历皇帝后宫子嗣单薄,诸位皇子各有心思、暗流涌动,唯独九公主朱珠深得帝心,是圣上最疼宠的掌上明珠。这位公主素来深居皇宫大内,极少涉足宫外朝堂事务,更不会过问地方刑案、锦衣卫公务。 他一个区区地方锦衣卫小旗,品级低微,无诏本无缘面见天家贵胄。 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召见,还绕了送烤猪腿这般弯弯绕绕的由头,实在太过诡异,全然不合常理。 魏鸣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绪,紧随苏震身后跪地行礼,姿态恭谨端正。 内堂寂静无声,片刻后,一道清婉柔和、却自带皇家威仪的女声,隔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珍珠珠帘缓缓传来,音色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端庄:“让你们带的东西,可曾备好?” 珠帘错落垂落,光影朦胧,将堂内人影彻底遮挡。 魏鸣俯首在地,只能隐约望见帘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全然看不清公主的容貌神色。 苏震躬身垂首,恭敬应答:“回九公主殿下,已然妥善备好,分毫未差。” “嗯。”帘内的朱珠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淡然,“近日父皇龙体欠安,久居宫中静养,食欲不振,日日在本宫跟前念叨上川县醉德楼的烤黑猪腿,惦念不已。你稍后将此物转交大内兰公公,命其即刻送入宫中,呈予父皇品尝。” “臣遵旨。”苏震微微欠身,应声领命。 话音落罢,帘内目光已然落至跪地的魏鸣身上,女声再度响起,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底下跪着的,便是魏鸣吧?” “属下正是魏鸣。”魏鸣沉声应答,姿态愈发恭谨。 “你的诸多事迹,苏大人早已尽数禀于本宫。”朱珠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上川县一案,案情纠葛纷乱,盘根错节,诸多官吏束手无策,你却能抽丝剥茧、彻查到底、一举结案,心智胆识、办案能力皆是上上之选。本宫甚是欣赏你的才干,早已在父皇面前倾力举荐。” 魏鸣心头一凛,全然没想到自己一介地方千户的小小功绩,竟能传入天家耳中,还得公主举荐。 紧接着,珠帘后的声音陡然添了几分郑重:“如今宫中恰逢一桩隐秘重案,关系到皇家天威,寻常官员不堪托付,本宫今日将此案交由你查办。若是你能尽心竭力、圆满办结,父皇必有破格重赏,前途晋升,皆不在话下。” 天降殊荣,亦伴天降重任。 魏鸣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叩首朗声道:“承蒙九公主殿下器重信任,属下定当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必不辱使命!” 珠帘后的人似是微微颔首,淡淡吩咐道:“甚好。宫中禁卫森严,规制严苛,你手下三名副手不便尽数带入,可择一人随行护佑。此乃大内通行令牌,持此可自由出入宫门。你明日清晨,携令牌入宫寻李德全公公报到即可。” 语毕,一只白皙纤细、指尖莹润如玉的手,缓缓拨开错落垂坠的珍珠珠帘,自帘后徐徐探出。 一枚鎏金雕花、刻着皇家暗纹的令牌静静躺在掌心,流光婉转,贵气凛然。 魏鸣闻声缓缓抬头,目光抬望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浑身气血几乎瞬间凝滞。 这不是当日在通县自己给她弹琴的那个女子? “苏大人,那本宫便不打扰了。” 轻柔话音落定,朱珠微微颔首,转身轻步离去,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轻的风声。 堂内片刻静谧,苏震凝眸望着身前的魏鸣,眉宇间满是难解的困惑。 他近日特意重新翻查过魏鸣所有卷宗履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此人无世家依仗,无官场根基,从头到尾就是一介寻常出身,虽然可行事胆识、城府格局高于寻常人,但是大明朝并不缺什么人才,怎么九公主偏偏选中他? 他微微倾身,沉声问道:“你小子,背地里究竟藏着什么靠山?” 魏鸣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苏震无奈失笑,摆了摆手,不再追问隐秘私事,神色转而郑重肃穆:“随你不愿说便罢。只是深宫高墙之内,波诡云谲,远非市井民间可比。此番入宫,你务必步步谨慎,处处留心,不可有半分疏漏。我让楚歌随你一同前往,也好相互照应。” “知晓了。”魏鸣颔首应下。 不多时,二人整装妥当,一同动身奔赴皇宫。 路途之上,楚歌眼底藏不住雀跃之色,侧首看向魏鸣,语气满是欣喜与感激:“头,今日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有机会入宫开开眼界。” 皇城门禁森严,规矩森严,寻常官员一辈子都未必能踏入宫门一次,即便是身居高位的苏震,也绝非随意便可进宫,此番机会实属难得,也难怪少年心性的楚歌满心激动。 相较于楚歌的兴奋,魏鸣神色沉静,心底却暗藏思量。 他此番应允入宫,除却奉旨行事,心中亦藏着一桩执念:探寻生父魏贤的过往踪迹。 他自幼未曾感受过半分父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生父本无半分情愫,之所以执意追查其下落、探寻其过往,不过是为圆母亲临终前的唯一遗愿,了却心中一桩牵挂。 思绪浮沉间,巍峨皇城已然映入眼帘。 数十丈高墙拔地而起,青砖厚重,壁垒森严,足足二十余丈的宫墙横贯视野,肃穆磅礴,自带皇家威严。 正中朱红宫门巍峨耸立,高达数丈,鎏金门钉整齐排布,熠熠生辉,气势恢宏。宫 门两侧肃立着二三十名金甲禁军,个个身姿挺拔、铁甲锋利,手持长枪利刃,目光凛冽扫视四方,周身煞气凛然,将皇家禁地的森严肃穆展现得淋漓尽致。 魏鸣抬手取出腰间的大内令牌,上前递出,亮明身份。 两名值守禁军上前,仔细核验令牌真伪,又一丝不苟为二人仔细搜查周身,确认无任何违禁之物后,才侧身抬手,沉声放行。 第43章:宫中闹鬼 第43章:宫中闹鬼(第1/2页) 踏入朱红宫门,外头市井车马的喧嚣瞬间被高墙隔断,殿宇层叠沉沉,道旁古柏虬枝蔽日,四下静得只余风吹叶响,一股森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二人沿宫道走不出半里,便见一名灰袍老太监垂着手立在青石阶侧等候,手中一柄麈尾拂尘轻搭臂弯,脊背微躬,神色谦卑恭顺,半点不敢散漫。 待魏鸣走近,老太监连忙上前半步,腰弯得更深,柔声行礼:“魏大人,老奴李德全,奉九公主殿下令,在此候大人多时了。” “李大人客气,魏鸣有礼。”魏鸣拱手回礼。他前世办案见惯宫中内侍,深知这类人最忌讳旁人一口一个“公公”直呼,称一声大人,最能顺他们心意。 果不其然,这声称呼落进耳里,李德全眉眼立时舒展,面上添了几分热络,连连点头:“魏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锦衣卫要职,相貌气度皆是上等,也难怪九公主常在圣上面前屡屡举荐您。” “李大人谬赞。”魏鸣浅笑道,“此番要在宫中叨扰几日,往后起居琐事,还要劳烦李大人多照拂。只是不知殿下急召我兄弟二人入宫,究竟是出了何等要事?” 李德全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说来邪门,这半月宫里闹了桩怪事。每到子时,御花园冷香亭一带,总会飘出一身红衣女子,蹲在亭下低声啜泣。前几日恰逢十六皇子独自夜游,撞见那影子当场吓得失声痛哭,惊动了陛下,这才压不住了。” “九公主知晓大人早前在通县勘破闹鬼疑案,断出皆是人为作祟,便在御前极力举荐,想请大人入宫彻查。” 魏鸣眼底微动,开口追问:“宫中可曾派人前去探查?” 他来自后世,心底从未信过什么鬼神精怪,世间所谓鬼魅异象,说到底皆是人心作祟、有人装神弄鬼。 “怎能没派人?”李德全叹了口气,“前夜调了一队大内侍卫连夜蹲守,子时一到,那红衣女鬼果然如期现身。一众侍卫当即合围上前,可不过眨眼功夫,那道红影凭空消散,四下搜寻半分踪迹都无,您说诡异不诡异。” 他顿了顿,又低声提点:“宫中每年总会生出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都得我们私下压下,万万不能惊扰了皇室贵人,传出去动摇人心。”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分配给魏鸣二人暂住的偏院。 李德全引着二人跨入院门,细细交代起居事宜:“每日三餐自有小太监按时送来,若二位大人另有所需,只管吩咐守门内侍小李子传话便是。” “只是宫中规矩森严,陛下、皇后、各位王爷时常途经此地,你我皆是外臣下人,遇上圣驾宗室,务必即刻跪地垂首,万万不可抬眼直视,分毫差错都出不得。” 他顿了顿,又举了前车之鉴警示:“前几日新来一个小太监不懂分寸,远远撞见龙驾竟贸然抬头观望,恰逢圣上那日心绪不佳,当即下令重责三十大板,如今卧床不起,连翻身都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宫中闹鬼(第2/2页) “多谢李大人提点,我二人记下了。”魏鸣抬手作揖,趁俯身的间隙,不动声色将一叠银票悄悄塞进李德全宽大的袖管。 李德全一触到银票,嘴上连忙假意推拒:“魏大人万万不可,老奴怎能收您的东西。”嘴上推辞,手臂却半点没有往外推的意思,眼底藏不住几分喜色。 魏鸣微微一笑按住他的手腕:“李大人不必客套,些许薄礼,另有一事想劳烦大人费心。” 李德全闻言顿住动作,抬眼问道:“不知大人有何事吩咐,老奴但凡能办到,绝无推诿。” “不知宫内,可有一位名叫魏贤的公公?”魏鸣沉声问道。 “魏贤……”李德全蹙眉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宫中内侍数千,分属各殿各司,一时半刻实在难以分辨此人所在。不过大人放心,此事老奴记牢,回头便差心腹内侍各处打听,一有消息立刻来禀报您。” 李德全将银票妥帖藏入袖中,脸上客套的推辞尽数散去,换上一副热忱周到的神色。 他又叮嘱了几句宫中禁忌,何处禁地不可擅入、何时宫禁必须落院,字字细致,末了拱了拱手,躬身告退。 院中霎时清静下来。 楚歌望着李德全远去的背影,低声开口:“大人,这宫中鬼影凭空消散,太过蹊跷,依属下看,绝非什么鬼神作祟,定是有人暗中弄鬼,但是你又说那些大内侍卫居然抓不到她,也十分可疑。” 魏鸣立在廊下,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宫阙,神色沉静。 “自然不是鬼神。”他声音清淡,却透着笃定,“大内侍卫个个眼疾手快、身手不俗,合围之下,凡人绝无瞬间脱身的可能。那红衣鬼影眨眼消散,要么是利用光影幻术障人耳目,要么是借助地道机关隐匿身形。” 他前世屡破奇案,见过无数借鬼神之说掩人耳目的凶徒,世间最可怖的从来不是鬼魅,而是藏在深宫人心深处的阴私算计。 楚歌恍然点头:“属下明白了。今夜子时便是鬼影现身之时,不如我先去御花园冷香亭周遭埋伏探查?” “不必急于一时。”魏鸣抬手拦下,“白日探查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敢在皇家禁苑夜夜装神弄鬼,甚至惊扰皇子,此人胆子极大,背后必然有所依仗,警惕心必定极高。我们初入宫闱,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贸然行动只会暴露破绽。” 说话间,暮色渐沉,漫天霞光褪去,整座皇宫被沉沉夜色笼罩。 小太监准时送来晚膳,菜品精致规矩,却毫无半分烟火人气。二人简单用罢膳食,便闭门静坐,静待子时夜深。 深宫长夜死寂无声,唯有宫风吹过古木枝桠,发出簌簌轻响,偶有远处巡夜禁军的甲叶轻响遥遥传来,更衬得整片宫区幽冷肃穆。 一更、二更、三更缓缓过尽。 转眼将近子时。 第44章:红衣女鬼 第44章:红衣女鬼(第1/2页) “头,你说这个女鬼真的会出现吗?”楚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会的。”魏鸣自信地说道:“咱们今天第一天入宫查案,已经搞得众所皆知,背后装神弄鬼之人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所以她今天必定会出来。” 魏鸣起身,褪去外袍,换上一身利落劲装,穿好资金软甲,带好钉驽。 来到御花园门口,魏鸣交代道: “楚歌,你留在此处留守,紧盯往来宫人,但凡有人刻意窥探、深夜走动,尽数记下。我独自进去一探便可。” “大人只身前往?那鬼影虚实未明,属下放心不下!”楚歌眉头紧蹙。 “正因虚实未知,才需独行。”魏鸣淡淡道,“人多则迹重,容易被暗处之人察觉。我一人进退自如,更方便查探端倪。切记,静待我归来即可。” 楚歌知晓魏鸣行事稳妥、断案缜密,不再争执,郑重抱拳:“属下遵命,必寸步不离!” 魏鸣微微颔首,继续前行。 御花园空无一人,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宫灯悬于廊下,光影摇曳,将青石地面映得明暗斑驳,树影交错如鬼魅摇曳,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意。 宫中宵禁森严,寻常宫人侍卫早已归岗蛰伏,偌大御花园寂静得如同一座死寂的囚笼。 魏鸣步履轻盈,借着树影与宫墙遮掩,避开巡夜禁军的路线,一路悄无声息,径直朝着闹鬼所在的冷香亭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巍峨壮阔的御花园宫门映入眼帘。 冷香亭居于御花园最深处,背靠着废弃的旧花坞,偏僻幽静,少有人涉足,恰好是那红衣鬼影夜夜现身之地,连片花木黑压压伫立,风过林间,呜咽之声阵阵,竟与女子啜泣之声隐隐相似 魏鸣放缓脚步,隐身在一片茂密的玉兰树后,屏息凝神,静静观望。 月色微凉,洒落在亭台栏杆之上,四下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啼都彻底断绝。 就在子时钟声即将敲响的刹那—— 一阵凄婉幽怨的女子哭声,突兀在空荡的园子里响起。 呜呜咽咽,悲悲切切,轻飘飘回荡在亭榭池水之间,分不清声源远近,入耳只觉凄冷刺骨。 魏鸣眸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冷香亭正中。 只见朦胧月色之下,一道绯红身影,缓缓出现在空无一人的石亭之中。 那女子身着一袭宽大陈旧的红裳,长发披散肩头,垂首佝偻,双肩微微耸动,哭声哀戚动人。红裙拖地,无风自动,整个人静静立在亭心,脚下竟无半点影子。 夜风穿亭而过,吹动她翻飞的红衣,明明是鲜活的姿态,却透着彻骨的阴冷死寂,全然不似活人。 深宫寂夜,孤亭红衣,夜半悲泣。 当真宛如冥府鬼魅,现世人间。 暗处树后的魏鸣,身躯稳如磐石,眼底没有半分惊惧,只剩一片冷静的锐利。 他前世阅遍千案,经手的鬼神诡案不计其数,所谓无影鬼魅、夜半泣魂,说到底,皆是人心作祟的障眼法。 魏鸣屏气凝神,双目微眯,视线一寸寸扫过整座冷香亭、周遭池水与假山缝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红衣女鬼(第2/2页) 夜风不息,吹动红衣裙摆翻飞飘荡,可他分明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这红裳飘动的弧度过于规整,全然不似活人衣袍随肢体动作摆动的自然松弛,更像是被气流均匀托举。 短短三息之间,魏鸣已然看破大半玄机。 他压下脚步,身形贴紧树干,借着浓重暗影缓缓前移半寸,目光死死锁住亭心地面。 此刻夜色最浓,宫灯远隔,月色朦胧,寻常人根本看不清细微端倪,可在他极致敏锐的视线里,亭台石砖的缝隙间,正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微光。 不是月光,也非灯火。 是细如发丝的银线,纵横交错,隐匿在亭柱与石缝之间,借着夜色完美隐匿。 “丝线悬人,镜面折射。” 魏鸣心底低语,瞬间洞悉全部诡计。 这根本不是什么红衣女鬼,是有人以极细的天蚕丝悬吊红衣布偶,再利用亭下暗藏的水镜折射光影,辅以腹语或是藏在暗处的传声机关,造出夜半泣魂、无影鬼魅的骇人假象。 世间无鬼,唯有人装鬼吓人。 就在这时,亭中悲泣之声陡然一变,凄切哭声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刺骨的怨毒,回荡在死寂御花园中。那道红衣人影缓缓抬头,披散的长发遮挡面容,虚无缥缈,愈发诡异。 魏鸣不再隐忍。 身形骤然掠出玉兰树荫,足尖轻点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如暗夜掠影直逼冷香亭。他不欲打草惊蛇,只打算一举拆穿幻术,截下线索。 转瞬之间,人已至亭外。 可就在他踏入亭中范围的刹那,眼前的红衣人影猛地一滞,随即骤然溃散! 漫天红裳碎片纷飞,如同被夜风撕碎的蝶羽,轻飘飘散落满地。方才缠绵的哭声戛然而止,亭心空空荡荡,方才诡谲异象顷刻消散无踪。 又是瞬间脱身、不留痕迹的手段。 魏鸣立于亭心,垂眸看向地面,眼底沉色翻涌。 对方手法极熟,心思缜密,算准了他逼近的瞬间,直接斩断天蚕丝、收回机关,利落销毁了大半痕迹。 他俯身蹲地,指尖轻触冰冷石砖,在一处隐蔽缝隙中,捻起一小截断裂的银白丝线,丝线纤细柔韧,是宫中专供仪仗织造的特制天蚕冰线,民间绝无此物。 除此之外,石砖角落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墨色痕迹,似是有人常年蹲坐于此,沾染的松烟墨渍。 魏鸣指尖摩挲着墨痕,脑中飞速推演。 此人必是常年混迹御花园、熟悉宫中地形之人,且手握宫内特制物料,身份必然是内侍、杂役或者值守宫人。夜夜子时现身装鬼,惊扰皇子寝宫,目的绝非制造恐慌这般简单。 深宫禁苑,夜夜闹鬼,震慑宫人、扰乱值守,掩去暗处所有隐秘动作,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他目光扫向冷香亭后方的废弃旧花坞,荒草萋萋,木门腐朽紧闭,布满蛛网尘埃,看起来荒废已久,却恰恰是整座御花园最隐蔽、最适合藏匿机关与眼线的位置。 第45章:试探 第45章:试探(第1/2页) 就在此时,远处宫道尽头,隐约传来巡夜禁军的甲叶响动,由远及近。 魏鸣知晓不宜久留,此地动静虽无,但若被禁军撞见他深夜独闯御花园,难免徒生口舌,惹人猜忌。 他收好手中残线,抬眸望向沉沉深宫夜色。 鬼影被破,幻术揭穿,看似迷雾散去,可真正的局,才刚刚浮出水面。 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布下此等诡局,夜夜行事不被察觉,背后之人,绝非寻常人。 夜风凛冽,吹动魏鸣衣袍猎猎作响。 而后,他身形一转,借着夜色掩护,原路折返,悄无声息退出御花园,悄然归院。 魏鸣踏着斑驳树影原路折返,全程未发半点声响。 巡夜禁军的铁甲脚步声从隔墙缓缓掠过,铿锵节律规整刻板,恰好掩去了他极轻的落脚之声。短短数息,他便穿过层层宫阙围墙,悄然回到御花园门口。 楚歌手握刀柄,身姿挺拔如松,正立在窗侧暗影之下,全程凝神戒备,目光紧锁院外宫道,分毫不敢懈怠。 见魏鸣归来,他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连忙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头,御花园那边情况如何?方才远处隐约传来异响,属下不敢擅离职守,未曾前去探查。” “回去再说。”魏鸣低声说道,生怕旁边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回到院中,魏鸣反手合上院门,落闩轻扣,隔绝了院外所有夜风与声响。指尖捻出那截纤细莹白的天蚕冰线,置于跳动的烛火之下细细端详。 烛火微光映在冰线上,丝线通透坚韧,泛着宫中御用物料独有的冷泽,绝非民间寻常织线可比。 “并非鬼魅作祟,是人假扮。”魏鸣沉声开口,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所谓夜半红衣鬼泣,不过是丝线悬布、水镜折射、机关传声的障眼之术,是最拙劣也最实用的瞒心手段。” 陆小川目光落在那截冰线上,眉眼骤然凝重:“有人故意装鬼?竟敢在皇家御苑、天子禁地夜夜作祟,此人胆子未免太大!” “胆大的从不是身手,是背后的依仗。” 魏鸣指尖轻轻摩挲着冰线断裂的端口,断面齐整利落,绝非自然磨损所致,分明是有人察觉危机,当即掐断丝线、销毁物证,行事极为果断老练。 这般沉稳缜密的反侦察手段,绝非普通宫人杂役能够具备。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整座皇宫静得压抑,雕梁画栋、琉璃飞檐之下,仿佛藏满了不可告人的阴私算计。 “对方深谙宫中风规,熟知御花园地形,更清楚禁军巡夜的时辰路线,每一次现身、撤离都卡得分毫不差。”魏鸣缓缓分析,条理清晰,“而且此人手握御用天蚕冰线,能在禁苑布置机关幻术,夜夜造势却从无痕迹,足以证明,他身在宫中,且身份隐秘,不受常规内侍体系管束。” 话音至此,疑点尽数指向一处。 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恶徒,而是这种藏于暗处、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试探(第2/2页) 陆小川眉头紧锁,低声禀报起院内值守的发现:“大人,您离去的这半个时辰,御花园附近一切如常,往来宫人皆是例行巡院,并无异常窥探之人。唯独三更过半时,有一名扫地小太监在附近阶下徘徊许久,看似清扫落叶,目光却频频瞟向我,形迹十分可疑。属下刻意装作未曾察觉,他观望片刻,便沿着宫道往西华门方向去了。” “西华门。” 魏鸣眸光微动,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西华门直通宫外,是宫中隐秘往来、输送物料、暗传消息的主要通道,寻常低阶宫人极少涉足,唯有办事传信、执行密令之人,才会频繁出入此处。 “记下样貌服饰了?”魏鸣问道。 “回大人,那太监身着最普通的灰布杂役服饰,身形偏瘦,眉眼低垂,刻意收敛神态,看似平平无奇,可步伐沉稳规整,不似常年做粗活的宫人,反倒带着几分受过训制的规整姿态。”楚歌记忆力极佳,将细节尽数道出,“最奇怪的是,夜深露重,宫地湿寒,他鞋履干净无泥,掌心无茧,根本不像是常年扫地劳作之人。” 伪装杂役,暗中窥探,刻意盯梢。 魏鸣心底了然,这必然是暗处之人派来的眼线,目的就是探查他的动向,确认他是否看破御花园闹鬼的真相,是否查到了蛛丝马迹。 对方已经开始忌惮、试探了。 “看来我们此次奉命过来查处这红衣女鬼一案,已惊动了幕后之人了。”魏鸣缓缓落座,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神色冷静从容,“只是他们尚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线索,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先暗中窥探试探。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敌暗我明,本是死局。可一旦对方主动露出破绽,便是破局的契机。 陆小川躬身请示:“大人,那属下明日便暗中追查这名假杂役太监,顺着西华门线索深挖,或许能摸到背后之人的踪迹!” “不可。” 魏鸣当即摇头,出言制止,语气沉稳笃定。 “今夜刚破幻术,明日便大肆追查,太过刻意,只会打草惊蛇。对方蛰伏深宫多年,布局缜密,根基极深,一旦察觉我们步步紧逼,必会彻底销毁所有线索、转移痕迹,届时我们再想查探,便难如登天。” 他深谙暗局博弈之道,越是迷雾重重,越要沉住气,以静制动。 “那我们现下该如何行事?”陆小川问道。 魏鸣抬手将那截天蚕冰线妥善收好,收入贴身衣襟之中,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明日起,装作一无所获。” “我们对外只字不提鬼影幻术、丝线机关之事,对外说辞统一,就说今夜探查只遇阴风异响,未见任何异象诡迹。让对方以为,我们依旧被鬼神之说蒙蔽,一无所获,彻底放下戒心。” 唯有示弱藏锋,麻痹对手,才能让对方继续露出马脚。 第46章:调查 第46章:调查(第1/2页) 楚歌瞬间顿悟,郑重抱拳:“属下明白!明日定然不露分毫破绽!” 夜色更深,深宫万籁俱寂。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着魏鸣沉静冷冽的侧脸。 他清楚,这桩看似简单的深宫闹鬼案,根本不是一桩寻常诡案,其背后牵扯的,是深宫权贵的隐秘交易,是藏在皇权腹地的暗流权谋。 那夜夜泣血的红衣鬼影,是幌子,是屏障,是掩盖更大阴谋的迷雾。 魏鸣指尖轻叩桌案,眸中寒芒暗藏。 他初入深宫,步步皆是险局,可他前世勘破万千迷案,今生执掌锦衣卫刑狱,最不怕的,就是藏在暗处的人心诡诈。 既然对方刻意装鬼掩秘,那他便顺水推舟,静待鬼魅再临。 待到对方以为他懵懂无知、彻底放松警惕之时,便是他收网破局,撕开这深宫层层黑幕的一刻。 长夜漫漫,杀机深藏。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层层宫墙。 整座皇城褪去昨夜的阴森死寂,朝霞铺洒琉璃金瓦,宫道之上宫人往来、禁军换岗,一切看似井然有序、祥和安稳,唯有魏鸣心中清楚,这一派平静之下,尽是刻意粉饰的暗流。 依照昨夜定下的计策,二人刻意收敛锋芒,装作昨夜探查无果、心有困惑却一无所获的模样,神色淡然,不露半点查得线索的端倪。 晨起梳洗完毕,自有膳房宫人送来早膳,态度恭顺却疏离,言语规矩客套,半句多余的闲话也无。 深宫之人最善察言观色、趋利避害,对待初入宫内查案的锦衣卫,皆是敬而远之、刻意疏远。 用罢早膳,魏鸣低声吩咐楚歌分头行事。 “你混迹底层杂役、巡夜禁军之间,假意随口闲谈,打探近半年御花园冷香亭周遭的怪事、宫人流言。重点查三样:夜半异响始于何时、近来有哪些宫人常被派去御花园值守、有无突然失踪或是莫名调离的内侍宫女。” “属下明白。” 楚歌应声领命,褪去锦衣卫制式劲装,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色差役常服,混在往来宫役之中,身形低调,瞬间融入人流之中。 而魏鸣则换了一身规整官袍,缓步走出偏院,佯装无事闲游,沿御花园外围宫道慢行。他目光从容闲散,看似赏看晨间宫景,视线却悄悄扫过沿途值守太监、扫地宫人,暗中观察每个人的神态举止。 深宫打探,最忌直白问询。 越是追问紧迫,宫人越是缄口不言,唯有装作无意闲聊、漫不经心,方能套出藏在台面下的细碎流言。 晨间劳作的宫人多在清扫宫道、修剪花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趁着无人管束的片刻低声闲谈。话语细碎零碎,大多是衣食俸禄、宫中琐事。 为了直接得到有用消息,魏鸣直接选择了来到冷香亭附近 不多时,一名年老扫地内侍,与同伴低声唠嗑,尖声尖气道。 “真是倒霉,被赵公公派过来打扫这个晦气的地方,神明保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别连累咱家。” 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制止:“休得乱言!宫里明令禁止妄议鬼怪灵异,若是被上官听见,轻则杖责,重则发落逐出宫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调查(第2/2页) 老内侍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眼,才小声续道:“我在宫里当差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怪事。早先御花园荒废花坞还没封禁的时候,常有宫女值守,从未出过异样。自打上个月花坞彻底封死,鬼影就日日来了,巡夜侍卫好几次亲眼见红衣人影,绝非谣传。”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差事要命吗?之前值守的太监,两个被吓出病根,一个突然染病调离宫内,还有一个直接失了踪迹,上官只说私自出逃,谁信?深宫高墙,一介低阶宫人,如何私自出逃?” 魏鸣缓步走过,神色不动,将这番话尽数记在心底。 封禁旧花坞,闹鬼始盛行。 时间线恰好严丝合缝。由此可见,所谓鬼影,就是为了遮掩废弃花坞中的隐秘,刻意营造灵异凶地,震慑宫人,无人敢靠近探查。 他魏鸣眸光微沉。 短短数月,值守之人接连出事,病的病、走的走、失踪的失踪,绝非巧合。 那些失踪、调离的宫人,绝非畏鬼逃离,大概率是无意间窥见花坞隐秘、撞见装鬼之人的破绽,被暗中处理、悄无声息抹去痕迹。深宫之中,人命最是轻贱,消失一两个底层宫人,从无人过问,更无人追查。 另一边,楚歌混迹禁外围,一番闲谈打探,也收获颇多,匆匆折返复命。 “头,属下问清楚了。”楚歌靠近身侧,压低声线细细禀报,“御花园夜半鬼影,始于三月底,最初只是夜半哭声,无人见形,四月中旬开始出现红衣虚影。宫内传言愈演愈烈,都说是旧时含冤而死的宫妃怨气不散。” “另外,近两月宫中调遣极不正常,专挑御花园值守宫人更换频繁,且多是无依无靠、无权贵牵扯的底层杂役。最关键一条:数月之前,有一名负责打理旧花坞花木的内侍,无名无籍,不属任何监司,独来独往,只在御花园深处当差。自打闹鬼传开,此人便彻底不见踪影。” 魏鸣双目微凝:“旁人可知此人样貌、名号?” “不知。”陆小川眉头紧蹙,沉声补充:“还有一个宫外消息。属下托值守西华门的差役打探,近半年每到子夜前后,常有隐秘小车从西华门侧暗门入宫,不入主宫、不经台账、不留记录,只往御花园后侧僻静处停靠,天亮前必然悄然离宫,极为诡异。守门人被严令封口,不许对外提及半句。” 宫内外隐秘互通、夜间私传物件、无籍宦官看守秘地、装鬼遮掩罪证、悄无声息处理知情宫人,看来这背后之人定然不简单。 魏鸣立在宫墙之下,晨风拂动衣袍,神色愈发冷冽沉静。 旧花坞不是荒地,是深宫秘局的出入口;红衣鬼影不是灵异,是掩人耳目的屏障。 “看来,这深宫闹鬼,从来不是为了吓人。” 魏鸣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如霜。 “是为了守物、守人、守一桩藏在皇城内苑、见不得光的滔天秘事。” 陆小川肃然拱手:“大人,是否今夜便探一探那旧花坞?” 第47章:旧花坞的秘密 第47章:旧花坞的秘密(第1/2页) “不急。”魏鸣摆了摆手道:“那地方据说现在被严格看守,没有圣上的手谕咱们根本进不去。” “那头,咱们下一步怎么搞?”楚歌问道。 “你晚上跟一下西华门,看看那辆小车,我去跟李德全聊几句,相信他那边会有我想要的东西。”魏鸣说道。 “是。”楚歌点了点头。 ... 这个李德全因为在太监当中辈分极高,宫中大小内侍皆敬他三分。 所以他的住所也不同于寻常底层太监蜗居偏舍、拥挤逼仄,在后宫西侧单独占着一座清净偏屋,院落不大,却收拾得雅致规整、一尘不染。 屋前常立两名垂手侍立的小太监,进退有度、不敢多言,将周遭闲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寻常宫役、低位内侍,根本不敢随意靠近半步。 两名守门小太监远远望见缓步走来的魏鸣,神色皆是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魏大人。”两人垂首低眉,语气恭谨。 魏鸣微微颔首,步履未停,语气平和:“劳烦通传李公公,魏鸣求见。” “奴才这就去!” 一名小太监连忙转身入内通报,片刻便快步折返,侧身抬手,恭敬引路:“公公请魏大人入内等候。” 魏鸣抬步踏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朴大气,无半分奢靡艳俗,皆是原木桌椅、素色帘幔,处处透着李德全数十年谨小慎微、不贪不露的处世规矩。 正中央一张梨花木长案,案上摆放着清茶、书卷与一串静心佛珠,一侧立着暖炉,余温袅袅,驱散了深宫午后的微凉。 李德全正端坐在案后,手中捏着茶盏,神色安然,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听见脚步声,李德全缓缓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魏鸣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不热络、不疏离,分寸拿捏得极为稳妥。 “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奴这寒舍坐坐?” 他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奉茶,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试探,也听不出戒备,仿佛只是寻常同僚闲谈。 魏鸣站直身形,微微拱手行礼,姿态端正,合乎礼法:“近日查办御花园诡案,迷雾重重、疑点繁多,特地前来叨扰,想向公公讨教一二。” 李德全闻言,眼底微光轻轻一闪,面上笑意不改,抬手示意魏鸣落座:“大人客气了。魏大人身负圣命,查案为公,老奴身居内宫,理当尽力配合。大人请坐,先品茶润喉。” 小太监躬身奉上热茶,茶汤清澈、香气淡雅,是宫中专供御前的雨前新茶。 待小太监奉茶退下、合上屋门,将内外隔绝,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院中喧闹、宫人步履尽数被阻隔在外,只余屋内两人,一坐一站,气息沉静,暗流悄然涌动。 李德全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拂过浮沫,状似随意开口:不知魏大人这两日探查,可有眉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旧花坞的秘密(第2/2页) 魏鸣端着茶盏,指尖轻触温热杯壁,神色从容坦然,不遮不掩:“鬼神之说,终究虚妄。下官连日查探,已然确定,所谓鬼影啼哭、灵异怪事,皆是人为布局、刻意造势,目的便是借鬼神凶名封禁旧花坞,震慑宫人,遮掩内里藏着的深宫秘事。” 李德全动作微顿,抬眸看向魏鸣,温和的眼底终于透出一丝深意:“人为造势?” “正是。” 魏鸣颔首,声线平稳清晰,字字落地有声,“旧花坞刚刚封禁,怪事自此滋生。近两月值守宫人接连患病、调离、失踪,一名守坞无名宦官销声匿迹,西华门夜夜有无籍私车入宫,不留台账、不留痕迹,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绝非偶然。” 李德全静静听着,沉默片刻,缓缓轻叹一声,气息悠长,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客套温和,多了几分真心告诫:“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余年,见过妃嫔争宠、皇子夺嫡、朝臣结党、明暗厮杀。深宫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是人心,是权欲,是藏在规矩礼法之下的滔天恨意。” 这句话一语双关,隐隐已然点破内里根源。 魏鸣眸光微凝,顺势追问:“既然公公心知内里虚实,想必知晓,这桩布局始于何时、何人主导?为何不惜惊动宫闱、私造诡事、暗害宫人,也要死守这片旧坞秘地?” 屋内气氛骤然沉静。 李德全眸光沉沉,望向窗外寂静的院落,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有唏嘘、有惋惜、有无奈,亦有几分不敢妄言的忌惮。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低沉: “魏大人是圣上亲点的查案之人,忠心为公、刚正不阿,但是魏大人你要知道,有时候将此事推给鬼神之说,可能会更好。” “若是推给鬼神之说,那那些枉死之人又如何是好?”魏鸣一字一顿说道。 此言,李德全愣了下,思索片刻终于说出了真相:“那旧花坞里面放着正是李英英的尸体。” “五皇子朱禹,温润仁厚、淡泊名利,不结党、不揽权、不争储,是诸位皇子中最无野心、最让圣上放心的一人。”李德全语速极缓,缓缓道出尘封旧史,“他彼时厌弃宫廷纷争,常微服出宫,偶然结识一名民间女子,性情温婉、心性纯粹,不慕荣华、不问权势,是孤寂皇子唯一的慰藉,此人正是李英英。” “殿下惜她、护她,唯恐皇家纷争牵连于她,故而隐瞒私情,在外隐秘置宅,岁岁相守,从不对外吐露半分。” “可深宫权斗,从无温情可言。” 李德全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唏嘘:“最近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与三皇子彼时储位胶着,彼此制衡、互相拉扯,而五皇子就成为他们相互制衡的工具。” “但是五皇子并不愿参与其中,他们就暗中陷害五皇子,但是又查不到五皇子的把柄,便转头,对准了他唯一的软肋,也就是李英英。” 第48章:我要见五皇子 第48章:我要见五皇子(第1/2页) “一个月前雨夜,一众暗卫私出皇城,闯入民宅,残杀那名无辜女子,伪造盗杀假象,抹去所有行凶痕迹。事后朝野互相包庇,无人追查、无人敢查,一桩冤死血案,就此沦为尘埃。” “殿下归来之时,天崩地裂,便将李英英葬于旧花坞”李德全嗓音微哑。 魏鸣沉声开口:“既然五皇子知晓是太子与三皇子所行之事,为何不上报?” 李德全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深宫无奈:“上报?如何上报?” “骨肉相残,只为民间女子复仇?此事一旦揭开,便是朝局震荡、皇子对立、朝野动荡,届时牵连万千,社稷不稳。” “圣上知、老奴知、部分重臣心知肚明,却皆不敢言。” “这三个月五皇子夜夜独对孤灯、旧念缠身,老奴看了都心疼。” 一番话,字字沉重,压得满室寂静。 法理有错,人情有苦,公道两难。 魏鸣沉默良久,眸光深沉如水。 李德全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再度轻声提醒: “魏大人,老奴多嘴劝你一句。此案,虽然是圣上钦点,但是圣上的意思无非也想草草了解,所以魏大人点到即止就可,不可惹火上身。” 魏鸣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坚定,却也带着万般审慎:“下官明白公公苦心。律法在前,冤情在后,轻重分寸,下官自有拿捏。” 李德全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大人通透。老奴今日所言,皆是分内点拨,绝不干预大人决断。往后路怎么走,查或不查、进或不退,皆在大人一念之间。” “不过。魏鸣有一事想请公公帮忙。”魏鸣突然请求道。 “魏大人但说无妨,本公公能做到,皆会做到。” “我想请公公引荐我跟五皇子见一面。” 一语落定,屋中沉静骤然被打破。 李德全怔怔看着眼前的魏鸣,端在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半分。 他在深宫浮沉半生,见惯了聪明人审时度势、见好就收,从未见过有人在看透这盘凶险棋局后,还敢主动伸手触碰最锋利、最不能碰的那一颗棋子。 “……你要见五皇子?” 李德全语速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沉,眼神里满是惊愕与忌惮。 此事非同小可。 五皇子与太子一党和三皇子一党形同水火这是整个皇城心照不宣的禁忌。 旁人避之不及、唯恐沾身,魏鸣身为奉旨查案的锦衣卫,不装糊涂、不就此收手,反而要主动面见当事人。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是逆天而行。 魏鸣神色未变,眸光依旧澄澈沉稳,没有半分冲动莽撞,字字皆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正是。” 李德全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魏鸣,语气带着浓浓的劝诫:“魏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一旦你私自见五皇子,若是被太子党和三皇子党的人发现,将你视为五皇子的人,你一个小小锦衣卫根本没有能力去抵抗。” “你要见他,是最险、最不该、最容易万劫不复的一步棋。” 李德全句句恳切,带着过来人最深的忌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我要见五皇子(第2/2页) “老奴方才劝你点到即止,保身保命、安稳结案,你怎反倒要自入死局?”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晚风穿庭,轻轻拂动窗纸,沙沙作响,衬得屋中对峙愈发紧绷。 魏鸣端坐不动,背脊挺直,一身锦衣卫的刚正风骨未减半分,眼底却藏着看透全局的冷静与通透。 “公公所言,下官都懂。” 他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下官知晓此案深浅,但是如果不见五皇子,我就破不了案。” 魏鸣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句句戳破症结: “如今案情卡在死局之中。” “我不见他,便永远只能在外围打转,查的永远是边角细枝,触不到真正的核心真相。” 李德全沉默下来,神色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魏鸣说得没错。 魏鸣继续沉声说道: “我身为锦衣卫,奉圣命查案,若一味按鬼神之说定罪,草草将其暗局罪名盖上,看似结案交差,实则是让李英英冤情彻底沉底,让皇家权斗的污浊永远遮掩真相。” “下官不愿做睁眼瞎,更不愿办糊涂案。” 李德全深深看着他,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敬佩,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终于明白,魏鸣不是年少冲动、不知畏惧,而是心怀律法底线、心存公道大义。 别人想的是保命、脱身、避祸。 他想的是真相、对错、公道。 深宫浮沉数十年,这般刚正纯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官员,早已寥寥无几。 良久,李德全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眉宇间的凝重缓缓化开,化为沉沉唏嘘。 “魏大人风骨,老奴佩服。”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深宫殿宇,语气低沉: “罢了。” “你既执意要见,老奴便帮你这一次。” 魏鸣眸色微亮,微微拱手:“多谢公公成全。” “你不必急着谢我。” 李德全转头看他,神色严肃至极,郑重叮嘱: “老奴可为你递话、为你引荐、为你铺路,但有三句忠告,你必须谨记在心。” “第一,五皇子心性早已大变,偏执、隐忍、狠绝,远超常人。见面之时,慎言慎行,不可激他、不可逼他、不可妄议逝去女子半句是非。” “第二,此次相见,是私见,非官见。无圣旨在前、无百官见证,你与他是私下对谈,祸福自负,日后无论生出何等风波,老奴不会认、不会挡、不会插手半分。” “第三——” 他目光沉沉,字字千钧: “见他之后,你便再无退路。” “要么,你勘破全局、权衡利弊,寻得一个国法与冤情两全的结局。” “要么,你卷入储位恩怨,从此深陷朝堂漩涡,再难全身而退。” “魏大人,你可依旧执意?” 魏鸣抬眸,目光坚定如铁,无半分迟疑: “下官,心意已决。” 第49章:夜见 李德全凝望他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好。” “今夜子时,五皇子独居宫中听雨阁。那处偏殿临湖僻静,今夜宫人尽数遣散,无侍从近身,无外人打扰,是近日唯一的万全时机。” 李德全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句句都是宫中实打实的内情,半点虚言也无。 “老奴会提前暗中递话、排布周旋,为你争取半刻钟的私见之机。” 他话锋微顿,目光沉沉锁住魏鸣,添上一句冰冷的现实: “至于你与五皇子能否谈妥、所言之事能否遂心,乃至今夜祸福吉凶、生死安危——” “全看魏大人自己的造化。” 话音淡淡,却道尽宫廷博弈的残酷。旁人只能铺路,从无救人活命的道理,所有风险,终究要魏鸣一人承担。 魏鸣神色凝肃,微微拱手:“多谢李大人成全。” 就在李德全转身欲退之时,魏鸣忽然开口:“李大人,在下尚有一事相询。不知家父魏贤的下落,您追查至今,可有眉目?” 李德全闻言脚步微顿,侧脸的轮廓浸在明暗交错的烛影里,神情无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我已命底下人彻查宫籍旧档、内侍名录、宿卫名册,宫中数十年往来记录里,从无魏贤此人的登记痕迹。” 他稍作停顿,缓缓道出几种冰冷的可能:“要么是当年入宫之时便改换姓名身份,隐匿踪迹;要么是早年获罪,被悄然逐出宫闱,流落民间,生死不明。”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早已故去了。” “死了?” 魏鸣身形微僵,眸中骤然掠过一抹错愕与沉黯。 李德全垂眸望着地面青砖,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与悲凉:“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底层人的性命。我们这些混迹宫闱、身不由己的人,本就与外臣不同。无靠山、无根基、无依仗,寻常一场风寒、一次无心过错、一场无端牵连,便足以悄无声息葬送性命。死个无名无籍的宫人内侍,宫中向来无人过问,尸骨无人收,姓名无人记,再寻常不过。”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道尽深宫冷暖、人间薄情。 魏鸣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头沉郁,缓缓躬身一礼,神色恭谨有度:“晚辈知晓了。多谢大人如实相告。” 他深知李德全深耕宫廷数十年,人脉遍布朝野,消息灵通无比。想要在波谲云诡的京城立足,便必须与这般身居高位、洞悉秘情的宫中老人结下善缘。 心念至此,魏鸣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龙凤玉佩。这是此前剿灭马贼匪窝时,从贼首身上缴获的稀罕物件,玉佩质地精良,纹路古朴,绝非寻常民间所有。 他双手托着玉佩,微微上前递出,语气谦和真诚:“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大人切莫嫌弃。” 李德全闻声侧目,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之上,先是眼底微动,随即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冰凉温润的玉质,他低头细细端详。 玉佩通体纯白无瑕,肌理细腻,龙凤缠绕的纹路雕工极致精湛,线条流畅古朴,纹路深处隐有经年沉淀的包浆,一看便是世代相传的珍品古玉,绝非市井凡物。 端详片刻,李德全眼中终于褪去平淡,多了几分真切的讶异,低声赞叹:“嗯?九九成稀罕物,魏大人倒是舍得。” 他抬眼看向魏鸣,原本平淡疏离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深浅莫测的审视与考量。 他混迹宫中半生,阅宝无数,自然看得出这枚玉佩的贵重。 寻常年轻官员,得此珍宝皆会贴身珍藏、视若至宝,魏鸣却转手便赠予自己,可见此人通透世故,懂得权衡利弊、投石问路,心性远超同龄朝臣。 “大人提携照拂,晚辈铭记于心。些许薄礼,不足挂齿。”魏鸣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无半分谄媚刻意。 李德全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龙凤纹路,沉吟片刻,缓缓将玉佩收好,贴身放入衣襟之内。这份礼,他坦然收下,也算是默认了与魏鸣的人情羁绊。 “你这孩子,通透聪慧,进退有度。” 李德全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许:“老奴在宫中多年,看人向来准。今夜我既为你铺路,便也算结下一段缘分。” 他话锋一转,正色叮嘱:“只是今夜听雨阁之约,凶险万分。五皇子性情深沉、心思难测,绝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你此番私见,切记言多必失,谨言慎行。” “多谢大人提点,晚辈谨记。”魏鸣拱手应下。 “时辰不早,你暂且回府休整,养精蓄锐。子时之前,自会有人暗中引你入宫,切莫迟到,更莫引人注目。” 夜色如墨,黑云压城。 夜雨来得又沉又冷,细密雨丝斜斜切割整座皇城,青砖宫道被淋得发亮,积水映着远处零星宫灯的残光,碎成一片片摇晃的昏黄。 晚风穿廊而过,裹挟着刺骨湿凉,吹得殿宇檐角铜铃低哑轻响,声声孤寂。 子时一到,宫内万籁俱寂。 往日往来不绝的宫人行迹尽数消散,层层宫院寂然无声,唯有连绵雨声覆压四野,将整座皇宫的喧嚣彻底吞没。 一道青黑色身影借着雨夜暗影,沿宫墙阴影疾速穿行,步履轻缓落地无声,正是如约入宫的魏鸣。 李德全的安排周密至极,沿途值守禁军、巡夜内侍尽数被悄然调离,整条通往听雨阁的宫路竟无一人阻拦,畅通得超乎寻常,却也衬得前路愈发诡秘凶险。 半刻钟的私见时机,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不多时,听雨阁遥遥在望。 这是一座临湖而建的临水偏阁,并非皇家重殿,平日里少有人来。 楼阁精巧雅致,四面皆是雕花窗棂,此刻窗扇半敞,风雨肆意灌入,吹动阁内垂落的素色帘幕翻飞不止。 魏鸣驻足阁下,抬眸望去。 阁内烛火孤悬,一盏油灯静静燃着,光晕微弱摇曳。 一人临窗独坐,背对着楼下方向,身姿挺拔,一袭月白锦袍不染半分雨尘,乌黑长发以玉簪规整束起,背影温润清雅,不染朝堂半分戾气。 正是当朝五皇子,朱禹。 第50章:五皇子朱禹 世人皆知五皇子性情温良,喜好诗书礼乐,不涉党争,不问权谋,在诸位皇子中最为低调谦和,是朝野上下公认的闲散贤王。 可魏鸣心底清楚,深宫之中,从无真正的闲散之人。越是与世无争,越是藏得最深。 他收摄心神,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细雨,拾级而上。 木质阶梯被雨水打湿,微有湿滑,脚步声轻落,在漫天雨声里几不可闻。 直至踏入阁门,屋内暖意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雨夜的湿寒。 阁内只有五皇子一人,果真如李德全所言,无侍从、无眼线、无耳目,彻底与世隔绝。 朱禹并未回头,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始终静静望着窗外滂沱夜雨,声音温和清雅,带着几分书卷温润,率先开口: “魏大人果然准时。” 语声平和,听不出戒备,亦听不出喜怒。 魏鸣止步三步之外,身姿挺拔,躬身行君臣之礼,礼数周全,无半分差错:“锦衣卫魏鸣,见过五殿下。” “免礼。” 朱禹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俊秀温润,眉目舒展,肤色白皙,常年浸于书卷雅事,周身自带一股谦和儒雅之气,眼底干净澄澈,不见皇子的矜贵傲慢,更无朝堂的阴鸷算计,看起来全然无害。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魏鸣心头微凛。 在前世经手无数重案、阅尽人心诡诈的他,敏锐捕捉到了那双温润眼眸深处,藏着的一丝极深的沉静与疏离。 那不是单纯的淡然,是掌控一切的笃定,是看透世事的冷眼。 朱禹抬手,轻轻示意身侧座椅,语气温和随意:“雨夜天寒,魏大人深夜入宫,不必拘谨,坐下说话。” “谢殿下。” 魏鸣依言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肌肉微微绷紧,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阁楼狭小封闭,孤灯相对,君臣独处,又是雨夜禁宫,这般场景,本就处处透着反常。 朱禹抬手执壶,为魏鸣斟了一杯热茶,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冲淡了屋内微凉的寒气。 “九妹在父皇面前荐你侦查御花园闹鬼一案,不知你有何进展?说来让本皇子听听。” 朱禹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像是闲谈寻常琐事,不带半分质问之意:“小小锦衣卫,连百户都不算,居然能让九妹力荐,看样子,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魏鸣心头微动,面上神色不变,坦然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几日经过下官彻查,已知晓那闹鬼一案不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既然知晓是装神弄鬼那么找人幕后之人,处置了便可。” 朱禹淡淡一笑,笑意温和,却未达眼底:“为何还特意找本宫汇报,莫不是觉得我是那背后装神弄鬼之人?” 魏鸣抬眸直视对方,不避不躲,语气沉稳笃定:“殿下如此爱李英英,断不可能拿她的冤魂开玩笑。”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锋利清亮,一身傲骨凛然。 朱禹静静看了他片刻,阁内一时只剩窗外簌簌雨声。 良久,他缓缓放下茶盏,温和的语气悄然沉了几分:“所以,魏大人今夜冒险私见本宫,是想要本宫做什么?”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对方精准掐住核心,没有半句多余废话。 魏鸣心知时机宝贵,不再绕弯试探,抬眸正色道:“下官想五皇子告诉我,究竟是何人在背后作祟?” 此言一出,阁内温润氛围骤然一凝。 窗外风雨更急,拍打着窗棂噼啪作响。 朱禹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那双看似干净澄澈的眼眸里,终于翻涌出道道深沉暗流。 他静静凝视魏鸣,许久,低声缓缓开口: “你为何那么确定我一定知道是何人?” 魏鸣说道:“想必殿下您很早就知晓此事乃是有幕后借着李姑娘的冤魂拿来做文章,殿下您那么深爱李姑娘,肯定不允许有人如此这样做,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此事还没有终结,只能说明一件事。” “幕后之人的实力已经到了殿下您都解决不了的存在了。” “整个皇城要么是权臣要么是殿下您一样的皇室之人,殿下方才搞不定,不然其他人我实在想不出了。” 朱禹闻言,他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紧,青瓷茶盏的杯沿被指腹摩挲出微凉的凉意,细微的动作,落在阅人无数的魏鸣眼中,已然坐实了所有猜测。 “好一个魏鸣。”朱禹低低吐出一声,音色依旧清雅,却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凉,“区区一个锦衣卫,洞察力、胆识、城府,竟胜过朝中半数老臣,上一个能让我那么欣赏的锦衣卫还是叶旭。” “你猜得没错。”朱禹坦然承认:“所有的一切,我都知晓。” 偌大皇城,波谲云诡。敢借李英英冤魂兴风作浪、搅动宫闱恐慌之人,手握滔天权势,根基盘踞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人不仅手握大权,深得帝王信任,更是诸位皇子中最势大的一位,党羽遍布朝堂,爪牙渗透禁军与六部。 朱禹目光沉沉锁住魏鸣,字字郑重,“我若贸然出手,必定打草惊蛇,落得个觊觎权位、借故构陷手足的罪名,届时自身难保。” 魏鸣心神一震。 他瞬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朱禹凝视着眼前风骨铮铮的少年锦衣卫,雨夜孤灯之下,终于动了真正的心思:“你可知道今天晚上见我,你赌的是什么?” 魏鸣身姿如松,目光坚定无匹:“下官赌公道尚存,赌邪不压正。” 朱禹默然良久,窗外风雨呼啸不休,搅乱满城夜色。 片刻后,他轻轻启唇,吐出一个足以搅动整个大明朝的名字。 此人便是当朝首辅,方从哲。 “方从哲?”魏鸣在脑袋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这个方从哲虽然是当朝首辅,但是几乎是透明人的存在,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魏大人你可能不知道,英英还有个身份便是——” “东林党主事之义女。” 第51章:东林党 东林党是明朝万历年间形成的士大夫政治集团,核心起源于万历二十二年,顾宪成革职返乡后,在无锡修复东林书院讲学,高攀龙、钱一本等文人齐聚于此,评议朝政、针砭时弊,其派系由此得名。 东林党的骨干人物有顾宪成、高攀龙、赵南星、杨涟、左光斗等人。 他们主张整顿吏治、减免矿税、完善铨选制度,反对宦官干政与权贵贪腐,坚守儒家清流理念,在朝野收获大量士人拥护。 李英英正是顾宪成的义女。 “所以李姑娘之死可能不是太子党和三爷党对五殿下您的报复,或许说...是圣上的意思?”魏鸣缓缓说道。话音落,阁楼之内风雨声仿佛瞬间隔绝在外。 孤灯摇曳,将朱禹温润的侧脸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轻轻颔首: “半分是圣意,半分,是方从哲的借刀杀人。” 魏鸣眸色骤沉。 历史上对于方从哲居的介绍:虽是首辅之位,掌内阁庶务,但为人素来中庸避事、圆滑无为,朝堂之上素来以“和事佬”自居,不争不抢、不结朋党,是万历晚年最合圣心的“透明首辅”。朝野上下无人视他为威胁,皆道他庸碌无为、尸位素餐。 可此刻听朱禹之言,方才那层层迷雾,轰然破开。 朱禹望着窗外滂沱雨幕,缓缓道出这盘“透明首辅”所布下的惊天棋局。 “世人只知李英英是顾宪成义女,是依附东林清流的一介平凡女子,只知她温善仁厚、不问朝争。” “可无人知晓,顾宪成年迈归隐、高攀龙常年坐镇江南书院、赵南星屡遭打压蛰伏、杨涟左光斗初入朝堂根基未稳之时——真正替东林串联南北、传递密信、联络寒门、收拢天下清议的人,从来都是李英英。” 魏鸣心口巨震。 原来她从不是依附东林的附庸,而是东林藏在暗处、最隐秘、最关键的暗线主心骨。 东林一众名臣皆立于明处,针砭时弊、直言进谏,锋芒毕露,人人皆知。 唯独李英英隐于市井、藏于朝野缝隙,不居官、不扬名,以一介女子之身,维系着整个东林派系的民间根基与南北脉络。 她活着,东林便有源源不断的民间声望、寒门助力、隐秘渠道,根深叶茂,难以撼动。 她若死了,东林明暗两脉彻底断裂,明处的名臣再刚正,也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方从哲出身浙党。”朱禹字字如冰,缓缓剖白真相,“现齐、楚、浙三党与东林缠斗数十年,屡战屡败,朝堂声势日渐衰微。明面上斗不过顾、高、赵、杨一众清流,便只能从暗处下手。” 魏鸣瞬间豁然。 方从哲看似中立无党,实则是浙党最后的掌舵人。 他庸碌无为的表象,是最好的伪装。 他不争权、不揽功、不兴风浪,事事顺着圣意,让父皇对他毫无防备,视其为平衡朝局、调和党争的最佳人选,将内阁全权交付于他。 可恰恰是这位看似最“软”的首辅,执掌着朝堂最隐秘的党争杀伐。 “父皇的确忌惮东林势大,民心归清议、士林归东林,恐日后制衡不住,动摇皇权权威。”朱禹眸光幽深,道出最残酷的真相,“但父皇本意,只是敲打震慑,从未想过彻底斩断东林根基、掀起大乱。” “是方从哲,精准抓住了圣心猜忌,顺水推舟。” “他借太子与三爷的储位之争制造乱象,借皇子派系的私怨掩人耳目,暗中布局、罗织罪名,悄无声息除掉了东林最隐蔽的核心——李英英。” 闻言,魏鸣恍然大悟,这一计,三全其美。 第一,断东林根本。拔除李英英,东林民间联络网彻底崩塌,清议传播断层,寒门士子无人收拢,派系从此由盛转衰,再难威胁浙党与朝堂旧势力。 第二,顺圣心固权位。替帝王除去心头隐患,替皇权削弱清流势力,让万历皇帝愈发倚重、信任自己。 第三,洗身无痕迹。所有血腥、所有仇杀、所有风波,尽数归于皇子党争,无人会怀疑一位庸碌无为、与世无争的老首辅。 魏鸣指尖微凉,后背生寒。 好深沉的心机,好阴毒的手段。 比起阉党明火执仗的屠戮、皇子直白粗暴的倾轧,方从哲这等以无为行大恶、以中庸藏杀机的手段,才真正令人毛骨悚然。 “太子党、三爷党,皆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朱禹轻声道,“就连父皇的猜忌,也被他借来做了屠刀。”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是耗尽东林元气,彻底垄断朝堂话语权。” 魏鸣沉声开口:“所以御花园闹鬼、李姑娘鬼魂作祟、宫闱流言四起……也是他一手策划?” “是。” 朱禹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是长久隐忍之后,终于外露的锋芒。 “他杀了英英,还要借她冤魂作乱。一是搅乱后宫人心,借鬼神之说震慑残存东林势力,让天下士子心生惶恐、不敢再亲近清流;二是借此排查朝野,但凡暗中悼念英英、心系东林之人,尽数记录在册,伺机清算。” 温柔刀,最是杀人不见血。 数年隐忍,一场命案,几场鬼事。 方从哲不动声色,便几乎瓦解了数十年东林深耕的根基。 魏鸣抬眸,直视朱禹:“殿下早已看穿一切,为何隐忍至今?” 朱禹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泛白,语气沉重无比: “方从哲手握内阁,承圣眷、握朝权、党羽盘根朝野。他无把柄、无破绽、无名声之过,满朝文武皆言其贤、皆赞其稳。” “我若贸然翻案,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被冠以勾结东林、结党谋私、非议首辅、悖逆圣意的罪名。” “届时,我身死事小,英英白白枉死,东林残存清流尽数被清算,数十年清名风骨,彻底湮灭于朝堂污名之中。” 这便是无解之局。 明面上的恶人可诛,暗地里的伪善之人,最难撼动。 风雨敲窗,夜色沉沉。 第52章:首辅方从哲 “所以五殿下……您如果成为储君的话,您会支持东林党吗?”魏鸣问道。 毕竟一朝储君立身,必先培植心腹、固结朝势,夺嫡之争从不是孤身博弈,而是需要有一个巨大的党派予以支持。 五皇子常年闲散避世,不结党、不揽权,游离于东宫与诸皇子的纷争之外,看似胸无大志、无心权柄,可混迹朝堂多年,魏鸣深知,越是藏于暗处的人,城府越是深不可测,谁也说不清这位五殿下,究竟是真淡泊名利,还是在扮猪吃虎,静待最佳时机。 烛火摇曳,将书房内的光影揉得忽明忽暗。 朱禹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汤氤氲出淡淡的雾气,衬得他温润清雅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沉。他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魏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松弛,却字字暗藏机锋。 “魏大人的意思,不就是本王想要借助东林党的势力参与夺嫡吗?” 他缓缓放下茶杯,瓷杯落桌,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在静谧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不过你这样想也没错。”朱禹轻笑一声,眼底的闲散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通透的了然,“英英乃是东林魁首之徒,身世渊源根深蒂固,我与她朝夕相伴、亲近有加,朝野上下人人看在眼里。也难怪父皇多疑猜忌,太子、三爷一众诸王更是日夜忌惮,总觉得我借着这层姻亲渊源,暗中勾连东林,蓄势谋储。” 魏鸣垂眸躬身,神色肃穆,并未接话。 他心里透亮,皇室之中,从无单纯的情爱亲近。五皇子刻意纵容外界的揣测,从不辩解、从不避嫌,任由流言四起,本就是一步高明的棋。 世人皆以为,五皇子是倚仗东林羽翼,才敢暗藏夺嫡之心。 可唯有身处棋局核心之人,才看得通透。 朱禹微微前倾身子,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慵懒,声线压低,带着一丝冷冽的清醒:“魏大人,你以为,东林党是助力,还是枷锁?” 不等魏鸣作答,他便自顾自说道:“东林自诩清流,把持舆论、裹挟朝纲,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看似势大滔天,可也最是刚愎自用、结党营私。父皇在位数十年,为何一边用其才、一边压其势?便是看透了,东林势盛,则皇权受制,朝堂再无平衡可言。” “我若真登大位,岂能坐视一党独大、架空君权?” 君权向来不爱党派一家独大,而是希望相互制衡,君权才能稳定。 自古以为君权之间的权力平衡都是一个大问题,但是历史的史料证明了随着封建制度愈发集权,君权的权力则愈发集中。 朱禹目光澄澈锐利,褪去闲散伪装,尽显天家子弟的杀伐决断:“我与英英乃是真心相爱,我从未想过东林之势制衡太子与三哥。我虽欣赏东林一党,但是他日我身居储位、执掌天下,第一件事,便是制衡东林、肃正朝纲。帝王驭世,从无偏私一党之理,只论朝堂平衡、江山安稳。” 魏鸣心头一凛,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位五殿下,从来都不是依附东林的棋子。 待一朝风云变色、登临高位,便会立刻挣脱束缚,收归权柄,重塑朝堂格局。 朱禹看着神色动容的魏鸣,淡淡一笑,重新恢复了平日里温润闲散的模样:“所以魏大人无需疑虑,本王从不属于东林,从来只属于这大明江山。” “这是本王的亲笔信和令牌,你如果想要真的破局此案,倒是可以去拜访下方从哲那个老家伙。”朱禹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没明白这个老家伙到底是怎么弄出女鬼,我倒是十分好奇,不知道魏大人破局否?” “自然。”魏鸣点了点头道:“现在只需要最后一个线索便可以将此案闭环。” “你今日见我,已是不归路。”朱禹叹了口气:“希望你一切顺利吧,权力之间的斗争与博弈往往都以你们底层人的牺牲作为代价的。” 次日早,京城西隅的方府早早就开了门,青砖院墙高耸,隔绝了市井喧嚣,透着老牌阁臣府邸独有的肃穆沉寂。 府外值守的仆役挺拔而立,抬手拦住欲进门的魏鸣,神色警惕:“夜深禁行,何人擅闯方大人府邸?” 魏鸣抬手亮出锦衣卫令牌和五皇子腰牌,低沉的声音清冷有力:“锦衣卫魏鸣,奉密令登门,求见方大人。” 锦衣卫名号一出,仆役脸色骤变,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快步入内通传。 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地面。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立在庭院正中,一身素色常服,须发花白,眉眼褶皱间藏着数十年官场沉淀的世故与深沉,正是方从哲。 他并未显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今夜有人登门,目光沉沉落在魏鸣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语气平淡无波:“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还早啊。” 魏鸣心中微讶,他昨天夜里才刚跟五皇子见面,今天这方从哲居然知晓了? 但是惊讶归惊讶,魏鸣抬手取出怀中封存完好的亲笔信,双手递上前去:“晚辈魏鸣见过方大人,殿下手书,劳老先生一阅。” 方从哲接过信件,指尖摩挲过精致的笺纸,并未急于拆开,只是轻声一笑,笑声沙哑:“你今日来找老夫,所谓何事呢?按道理来说,若无五殿下的手信,你可能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 魏鸣垂手而立,神色肃穆:“晚辈奉命查案至今,所有线索环环相扣,始终差最后一环闭环。所以斗胆打搅方大人。” 方从哲缓步走到庭院石桌旁落座,抬手示意魏鸣一同坐下。清晨的风拂过树梢,簌簌声响落在寂静院落中,平添几分诡谲。 他抬眸望向清晨的太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既然魏大人受圣上旨意调查本案,老夫自当配合,不过在老夫配合你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老夫可以权当这一切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