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穿书女配不下乡，改嫁大佬赢麻了》 第1章 穿书被捉奸在床 哗啦！ 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许灿呛得咳嗽不止。 她簌地睁开眼。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正被一张张大脸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 她不是连续坐门诊十个小时，没来得及吃饭，低血糖晕倒了吗？ 这些七十年代装扮的老头老太太是哪来的？ 许灿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拎着衣领拽了起来。 王翠花一脸凶相地龇着牙。 “小贱蹄子，还敢撞墙寻死？赶紧滚起来去给念安和霍征跪下道歉，否则我非打断你的腿。” 许灿头还有点儿晕，想着自己八成是遇上医闹了。 “大娘您先别急，有话好好说。” 说完她伸手去按医院的警铃，让保安过来处理。 中医门诊这些大爷大娘闹起来真是要人命。 唉？我警铃呢？ 随着面前人影走动，许灿看到一排土砖房，停在墙边具有年代感的二八大杠，以及墙上打着的“劳动最光荣”的红色标语。 等等，许念安和霍征？ 这不是她昨晚看的那本名叫《七零辣媳，嫁个厂长养崽崽》那本小说里的男女主吗？ 她这是...穿书了？ 那她是谁？ “许灿，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跟着你奶道歉去？”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提醒道。 许灿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书中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许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炮灰女配，是女主许念安的对照组。 从小死了爹，随母改嫁，在后爹家受尽爷奶叔婶的白眼，养成个胆小怯懦的性格。 长得漂亮却奸懒馋滑，书中女主带头孤立霸凌她都被作者描写成惩恶扬善。 但许灿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大多数时候都是畏畏缩缩地一个人待着。 直到男女主感情出现危机，她作为工具人被强行降智，在奶奶王翠花的寿宴后，脱了衣服拱进了醉酒男主霍征的被窝。 男主为了撇清和许灿的关系，火速和许念安领证。 完成推动男女主感情线的任务后，许灿的人生被作者寥寥几笔带过。 再出现时，就是男女主孩子出生，她作为对照组在乡下的牛棚里生下父不详的孩子后，投井自杀了。 许灿看小说的时候就挺生气的，没少骂这个对照组窝囊没脑子。 谁能想到自己居然穿书了，还成了这个悲剧的工具人。 许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剧情，发现有些不对劲。 原文中没有原主撞墙自杀这一段啊。 原主怎么就死了呢？ 突然一道悲戚绝望的女声在许灿的脑海里响起。 “对不起，我不想过被支配的一生。” 许灿心中一惊。 原来是纸片人觉醒了，窥探自己的命运之后选择了自我毁灭。 为了不影响剧情的进展，她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鬼被抓来当替死鬼了。 此时，许灿的无语震耳欲聋。 王翠花见许灿站着没动，又开始骂骂咧咧。 “大家评评理啊，我家念安有本事，对象家里可以给解决工作，不用下乡。 这个小贱蹄子就动了歪心思，趁着我孙女婿喝醉酒，不要脸的拱人家被窝里想撬墙角。 得亏我们念安心善，没直接给你送到派出所去，不然你得去坐牢。” 王翠花目光如刀，剜在人脸上能刮下层皮来，颧骨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恨不得把许灿生吞活剥了。 许灿脑子嗡嗡的。 如果是原主，她会怎么做？ 委屈巴巴的一个人掉眼泪，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低着头不敢反驳？ 许灿摇摇头，那也太窝囊了。 事已至此，拼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湿哒哒的头发丝儿贴在腮帮子上也不管了，直愣愣地瞪着王翠花。 “你说我拱了霍征的被窝，谁看见了？” 王翠花哪承想这丫头片子还敢顶嘴，愣了一下，嗓门更高了。 “念安和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书中剧情，原主确实拱了霍征的被窝，这一点许灿洗不白。 也确实如王翠花所说，看见的人只有她和许念安两人。 这些厂家属院的邻居都是听见动静来看热闹的，没人真的在霍征的被窝里看见过许灿。 只要她死不认账... 虽说不要脸了一点，但也总比小说中原主背负骂名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好。 书中目前是许念安和许灿两人高中毕业面临下乡的节点。 霍征家里答应等两人结婚后，可以给许念安安排工作。 许念安等不及，再有一个月找不到工作她就得下乡，于是明里暗里的对霍征逼婚。 可霍征面对她的催婚却无动于衷。 许念安急了，三天两头的在许灿耳边制造恐慌，说下乡多么多么惨，好在自己有霍征，什么都不用愁。 听得多了，纵使是脑子不太灵光的许灿也觉出味来，原来和霍征结婚可以不用下乡。 王翠花过寿这天，许念安哄着霍征多喝了几杯，就扶着她去自己房间休息。 出来后看见在树下缩着脑袋扒拉蚯蚓的许灿，又是老生常谈的咋舌了一番人一旦下乡这一辈子就废了。 然后故意透露霍征在自己房间休息。 没脑子的许灿在剧情的控制下，果然上钩。 跑进许念安房间，把自己上衣脱了，躺在霍征身边。 企图利用这个男人让自己留在城里。 结果衣服刚一脱掉，许念安就进来了。 她亲自捉奸霍征和许灿，让霍征对她的愧疚最大化，然后哭着跑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王翠花，看见孙女哭着从房间出来，以为两人吵架了，准备劝和。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衣衫不整的许灿。 王翠花瞬间炸锅了，把许灿从霍征床上拽下来，拖到院子里，大嗓门的咒骂声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许念安本来只是想让霍征对自己有愧，然后在自己提结婚的时候妥协。 结果被王翠花这么一闹，家属院里不少人都知道了。 许念安怕霍征生气，只嘱咐了一句自己不追究，就去安抚霍征去了。 霍征是厂里的骨干，事情闹大了对他的影响也不好，许灿就是赌定了这一点才打死不认账的。 王翠花气得脸都扭曲了，三角眼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手里的扁担抡圆了砸过去。 这个小骚蹄子，装得倒像！ 就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专勾男人的魂儿！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让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 王翠花扁担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喷出二里地。 “死到临头了还想狡辩，你就是个搅家精，今收拾不了你，我王字倒着写。” 第2章 和原主女主交手 许灿脑子清醒着呢。 跟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太太硬碰硬太不值当了。 她日子还长着呢。 许灿眼珠子一转，脸上那股子倔劲儿立马散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又软又颤，听着就让人心疼。 “奶，我真不敢，堂姐的对象，我躲都躲不及，哪敢抢啊。 我...我正眼都不敢瞧的。” 她偷瞄了王翠花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皮，声音压得更低了。 “奶，今儿就别打我了行不？要不...缓两天再打？ 天天这么抡扁担，您胳膊也受不住啊。” 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说话时一抽一搭，明明是求饶的话，可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看热闹的人听了皆是一愣，事情有反转？ 王翠花一看许灿那副狐狸精样儿，肺管子都气炸了。 小贱蹄子，装模作样给谁看？ 她撸起袖子，攥着扁担往前又逼了两步。 “你少给老娘来这套。” 许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截。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缩头耷脑的活脱脱一副受气包模样。 “奶，我错了，你说什么我都认，别打我，求你了。” 许灿一双小鹿眼充满了惊恐，旁人看在眼里那叫一个可怜见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婆子说许灿拱了堂姐对象的被窝，可我们谁也没看见啊，真的假的啊？” “我看未必，许灿平时缩头缩脑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她能有那出息？” 看热闹的人分了分瓜子，认真的分析起来。 “许灿平时在许家就不招待见，这不，刚好赶上她娘回娘家，怎么就这么巧这个节骨眼上怂蛋壮了胆子敢抢男人了？有蹊跷。” “说的是啊，谁不知道没有她那个泼辣的娘护着她，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闷葫芦，这样的人你让她干这事儿？够呛。” 王翠花脸色难看，明明刚才大家都还向着她戳许灿的脊梁骨，现在怎么全变了？ “我还能冤枉她不成吗？冤枉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王翠花急着解释，说出来的话没过大脑，丝毫没有信服力。 一个喜欢主持公道的婶子站出来。 “你不是早就想把许灿这个拖油瓶赶走了吗？还经常说她怎么不去死之类的话。”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之前王翠花跟大家咒骂许灿和她妈张美娜的画面开始在大家脑海里回放。 看热闹的人更热闹了。 许灿依旧是一副可怜兮兮，柔柔弱弱受气包的模样，呆头呆脑的站在那里。 只需维持原主的可怜人设，自会有人为她辩解。 王翠花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张嘴，气的差点儿撅过去。 此时房门打开，许念安走了出来。 “奶，这件事不怪许灿，是我不小心说漏嘴，说霍大哥喝多了在我房间休息。 是我疏忽了，许灿她也是太想有一份工作了才... 我和霍大哥商量过了，不追究许灿的责任，只要她以后不要故意出现在霍大哥面前就行了。” 许念安深明大义，在场面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挺身而出。 看书的时候许灿觉得，女主就这样原谅这个抢自己对象的堂妹未免有些轻描淡写了。 现在全明白了。 许念安一直是厂家属院里“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为人正直，善解人意，讨人喜欢。 许念安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八成就是真的。 许念安样样比许灿优秀，平时明面上对这个堂妹没少照顾。 她没有理由诬陷许灿拱自己对象的被窝，这说出去她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许灿审视的看向许念安。 个头和原身差不多，但长相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只能算得上清秀。 小说中，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描写许灿的美，反倒是对亲闺女女主的长相，寥寥几笔带过。 许念安注意到了许灿的目光，温柔的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安慰。 “妹妹，吓到你了吧？我不怪你，你也不用太内疚，但是我不能把霍大哥让给你，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许灿快要吐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是对照组女配的缘故，她越看女主越觉得不对劲。 话说的一句比一句漂亮。 句句都是宽慰，可字字都在提醒其他人，许灿抢了她男人。 许念安一出手可比王翠花那种只会骂娘的路数有用多了。 现在许灿勾引霍征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容不得她再为自己狡辩。 看热闹的人瓜子嗑完了，闲不住的从院墙上掰了个干玉米开始搓。 “哎呀，要我说还是许灿的错，虽然她平时唯唯诺诺的，但人急了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勾搭上霍征就不用下乡了，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啊。” 大家纷纷附和，似乎认定了这个结论。 纵使许灿有十八张嘴，也没人会信她了。 “放你狗臭屁。” 院子门被一脚踹开，张美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额头上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后背的褂子都洇湿了一片。 她随手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搡，车子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后轱辘还转个不停。 “哪个不要脸的敢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有本事站出来跟老娘说道说道！” 她叉着腰，胸口一起一伏，嗓门震得院子里的鸡都扑棱着翅膀躲开了。 “我才回娘家没几天，你们就使幺蛾子欺负我女儿？没门。” 许灿激动的看向张美娜。 这就是原主那个泼辣俏寡妇的娘？ 小说里许灿虽然不被王翠花待见，却被她这个娘护的很好。 这年头，谁家不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可瞧瞧原主这小身板，细皮嫩肉的，脸盘子都带着红润。 二婚寡妇带来的拖油瓶，能养得这么好，得是多不容易的事儿？ 许灿鼻子一酸，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谁能懂她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能抱上金大腿的救赎感啊。 张美娜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几步蹿到许灿跟前，撩起细碎的湿发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口时，心疼的眼圈唰的红了。 “怎么弄成这样？你平时破一点儿皮都掉眼泪的人。” 她咬着后槽牙，猛地扭头，往王翠花和许念安站着的地方狠狠剜了一眼。 “她们把你欺负成这样，我跟她们拼了！” 话音未落，张美娜就撸起袖子冲了出去，一副要跟王翠花拼命的架势 许灿想起书中张美娜的下场，赶紧拉住了她。 “妈，我没事的，敷点药就好了，你别跟奶动手。” 小说中许灿被诬陷时张美娜也赶了回来，跟王翠花还有许念安干了一场，把王翠花的胳膊给打断了。 最后不仅没有挽回原主的名声，自己也落得个殴打婆婆的泼妇名头，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许灿不想让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死死的拽住她。 张美娜不解的看向自家闺女。 “咋能没事？头上都出血了。” 许灿握着她的手心帮她平复情绪。 “妈，我只想要一个清白，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动手反而让她们占了理。” 张美娜依旧很气，但觉得许灿说得对，得智取，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还是她闺女有脑子。 第3章 让霍征娶了我们灿灿 张美娜瞪了许念安一眼。 “你也别装模作样假装大气了，既然你们都说我闺女拱你对象被窝里了。 那就把你对象叫出来，让他娶了我闺女，让他对我闺女负责。 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他给糟蹋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躲起来了。” “什么？” 许念安万万没料到，张美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上来就劈头盖脸就让霍征娶了许灿。 绝不可能。 许念安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僵了。 她垂着眼皮，没人看见她攥紧的手心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伯娘，不是这样的，霍大哥他...是许灿趁他睡着自己爬上床的。” 张美娜这人什么都好，唯独沾上亲闺女的事儿，那是没理也要闹翻天的。 谁要是敢动许灿一根手指头，她能跟人拼命。 这也是为啥王翠花横竖看许灿不顺眼，也只敢背地里使使绊子。 她老胳膊老腿的，可没少吃这泼辣媳妇的亏。 许灿拽了拽张美娜的衣袖，偷偷使眼色，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妈，闹一闹可以，但可别把我真的嫁给霍征啊，我没看上他。” 男主死装，也就许念安当个宝。 张美娜拍拍她的手安慰，“放心，交给妈。” 她把许灿往身后又掖了掖，抬手扬了晾晒毛豆的簸箕。 挺着胸脯往前一步，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在身后牵着许灿，声音响亮的像是要把房顶掀了。 “今儿这事儿，不给个交代，我跟你们没完！” 许灿躲在亲妈身后，“狗仗人势”的凶巴巴的冲着王翠花努嘴，学着张美娜的样子喊话，“没完。” 王翠花觉得许灿八成是撞坏脑袋了，倒是比以前有脾气了。 她抽神去看许灿，被张美娜唾沫星子喷到脸上。 “我管谁爬谁床，反正孤男寡女一张床上睡过了他霍征就得负责。 我闺女说她没做过，你们非得诬陷，好啊，那就当她做过好了，这个婚是结定了。 不然我就去他单位告霍征耍流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王翠花一嘴老牙咬得咯吱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拿眼偷偷去瞟许念安，这事儿咋收场，她可没主意了。 许念安倒是沉得住气，指甲都快掐到肉里了，面上依旧一副我是知识分子，不跟你泼妇一般见识的表情。 “既然伯娘说妹妹没做过，那就当没做过吧。 都是自家姐妹，别弄得面子上过不去，我做姐姐的也不会真的和妹妹计较。 这件事就算了吧，大家都散了吧，散了。” 看热闹的人正起劲儿，人家家里就内部和解了，真真假假的，他们也搞不清楚。 人家都赶人了，再好奇也只能事后再打听。 大家纷纷往外走，张美娜却没那么好糊弄。 “都别走，今天必须让霍征出来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否则我立马就去找他领导。” 霍征在屋里听不下去了，他评先进的事情才刚刚有了眉目，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举报有作风问题。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阴沉着脸从屋子里走出来。 “没有的事，我和许灿同志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到底是谁造的谣？” 许念安看明白霍征的态度，连忙附和。 “对，灿妹妹和霍大哥是清白的，都是误会，误会而已。” 本来她只是利用许灿制造霍征对她的亏欠，谁知道王翠花嘴快把事情宣扬出去了。 许念安就打算趁机敲打敲打许灿，虽然最后她为了霍征的前途会把事情圆回来的，但也足以让许灿以后在家属院都抬不起头做人。 没想到半路杀回来一个张美娜，把她的计划全破坏了。 许念安轻飘飘的解释了一句，就想拉着霍征离开。 张美娜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他们面前。 “坏了我闺女的名声就想走？” 许念安向霍征求助，霍征明显不想掺和她们女人的事情，把脸扭到一边没搭理她。 许念安只好扯了扯王翠花的衣袖。 “奶，要是我的名声坏了，我和霍大哥的婚事就没戏了。” 王翠花偏爱许念安，因为许念安跟自己年轻的时候长的最像，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以后小孙子找工作还得靠她和霍家呢。 她一个老婆子没皮没脸的谁都不怕，她把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说的，不关念安的事情，我看不惯许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想教训教训她，是我造的谣。”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后奶造孙女的黄谣，这事儿放哪儿都很炸裂。 王翠花豁出去了，只要许念安能嫁进霍家，她老脸不要了也值。 张美娜冷笑一声，扯着嗓子把王翠花的话重复了一遍，生怕有人没听见。 “大伙儿可都听见了，我家灿灿是清白的。她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她奶造黄谣往身上泼脏水！这世道没天理了呀。” 院子里的人看王翠花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带着厌恶和鄙夷。 张美娜把许灿拉到身前，对王翠花说。 “你自个儿都认了。今儿当着大伙儿的面，给灿灿赔个不是，我们灿灿也不能白受这个委屈。” 王翠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皮子动了又动，到底拉不下那张老脸。 她活这么大岁数，给晚辈低头？ 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可周围那些目光跟针似的扎在身上，许念安在后头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小声说：“奶，道个歉吧，别闹大了。” 王翠花脖子一梗，到底把脸抹了下来，嘴里粘粘糊糊的发出声音。 “对不住了，这件事是我造的谣。” 许灿可怜兮兮的抹了一把眼泪，深明大义的站了出来。 “奶，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偏心堂姐也是应该的，今天你造我谣的事情我不怪你，明天后天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是把你当亲奶敬着的。” 绿茶语录许念安会，她也会。 王翠花两眼一抹黑差点儿晕过去，这小兔崽子是想以后但凡发生点儿什么不好的事情都算她头上。 小贱人阴她。 许念安趁乱拉着霍征就想走。 张美娜早就料到，挡在门口不动。 “这就走了？你没什么要说的？” 许念安知道糊弄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跟许灿道歉。 “灿灿妹妹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冤枉你了，都是我不好。” 许念安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仿佛她也是受害者。 看热闹的人散了之后，许念安才发现霍征的脸色黑的可怕，上前挽着他的胳膊。 “霍大哥，我奶她也是吓了一跳才找许灿算账的，不过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去你单位举报的。” 霍征觉得晦气，早知道就不该跟许念安回家参加寿宴。 现在有一种上厕所捅破草纸，手上粘上屎一边恶心还得一边防着不被人发现的窘迫。 他鼻腔发出嗯鸣，算是对许念安的回应。 许念安不敢再招惹他，赶紧把人送走了。 许长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媳妇板着一张脸，关心的凑上去。 “咋了这是？谁惹你了？” 张美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问你妈去。” 然后砰的一声把房门摔上，差点儿夹着许长兵的鼻子。 许长兵摸了摸鼻头，朝王翠花的房间走去。 张美娜关上门后，脸上的凶劲儿还没完全褪下去，可一瞅见自家闺女那模样，眉眼立马就软了。 她给许灿处理完额头上的伤口，弯腰拎起扔在墙根的编织口袋，手往里头一掏，摸出一小包奶糖。 “给。” 她麻利地解开上头的细绳儿，把小口袋塞到许灿手里。 “吓着了吧？” 张美娜说着已经剥开一颗递到许灿嘴边。 “你姨给你的，快尝尝。” 许灿张嘴含住，奶香味儿一下子就化开了。 这糖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丝滑细腻，糙拉拉的，可甜味儿在舌尖上转着转着，不知怎的就转了弯，直往心口上淌。 当了二十多年的留守儿童，许灿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妈妈护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她鼻子一酸，一头扎进张美娜怀里，脑袋跟只小牛犊子似的蹭来蹭去。 “妈，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今天非得叫她们欺负死不可。” 声音闷闷的，听得张美娜心疼。 她抬手摸着闺女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顺毛。 刚才在院子里叉腰骂街的那股子泼辣劲儿早没影了。 “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这件事张美娜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许灿才是受委屈的那个，咋办还得她说了算。 “闺女啊，你打算咋收拾他们？只要你发话，妈把他们老许家的房顶掀了都行。” 许灿心里的酸涩被冲散，她看着张美娜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她认真思考后开口，“妈，要不分家吧。” 第4章 分家，掏空老太太棺材本 “分家？” 张美娜有些错愕的看向许灿。 “对，分家。 我长大了，你不用再为了我委屈自己了。” 张美娜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行，分。妈听你的。” 林灿心里暖暖的，庆幸自己能遇上无条件向着自己的妈妈。 “妈，你放心。离了奶奶和许念安一家，咱们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我长大了，以后我养你。” 张美娜笑着点头，没真指望女儿养家，但看她比以前开朗多了，心里高兴。 “分家的事你别管了，出去玩吧，我跟你爸说。” 许长兵回到房间，就看见自己媳妇儿委屈巴巴的坐在床上抹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张美娜一双漂亮的眼睛就泪汪汪的看了过来。 “我们离婚吧。” “啥？” 许长兵瞬间手足无措，有些慌张的去搂张美娜。 张美娜没有躲，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但哭的更厉害了。 “长兵哥，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也不舍得和你分开。 但我实在是心疼你，不忍心再看着你受苦啊。” 许长兵心疼的帮她擦眼泪。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受苦的？” 张美娜侧着头看他。 “我都听见了，你娘刚才又骂你了。 这么多年，你老牛一样为这个家拼死拼活。 可她什么时候心疼过你一回？ 给你东西，都是当着外人面，话说得漂亮，逼得你心里过不去，再把钱和东西悄悄还回去。 到头来你什么也没拿，亏欠倒一点没少。 外人看着，还以为你这个当大哥的占了家里多少便宜。 可她给你弟弟东西，从来都是偷着摸着，你弟弟拿得心安理得，外人压根看不见偏心。 你爹那份工作，本该是你的，她哭一场，你就让了出来，自己苦熬了多少年学徒。 好不容易熬出头，还得拿工资养弟弟一家。 可她念过你一句好吗？ 她不喜欢你，连带着也不待见我和灿灿。 今天灿灿差点被她泼脏水冤枉死。 我舍不得你这么受苦。 咱们离婚吧。 往后我和灿灿不在她跟前碍眼，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张美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可把许长兵给心疼坏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王翠花房间里碰了一鼻子灰。 她把张美娜和许灿从头到脚控诉了一遍，然后又从自己辛辛苦苦把许长兵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讲到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的这些台词许长兵都快可以背下来了。 以前从来没有多想过，可听了张美娜这一番完全为了他着想的话后，他开始认真审视母亲的偏心。 许长兵还没有回过劲来，张美娜趁胜追击，站起身就要去收拾行李。 “我和灿灿不拖累你了，我这就收拾行李带她回老家。 没饭吃就要饭，没地方住大不了睡牛棚，总会有办法的。” 许长兵去拉张美娜，从她手上把行李包抢走。 “美娜，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从没觉得你们是拖累。” 张美娜扑进许长兵的怀里，把眼泪抹在他的衣服上。 “长兵哥，我是真的心疼你啊。” 许灿在长椅上坐着无聊，地上的蚂蚁数到第23只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许长兵跟在张美娜身后朝王翠花屋子走去。 “有戏。” 许灿扔了手里的树枝追上去，就听见了张美娜中气十足的声音。 “妈，你把门打开，我和长兵跟你聊一下分家的事情。” “分家？你咋不上天去？” 王翠花装病装不下去了，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门口，要不是眼前这个婆娘是个下死手的，她真恨不得薅秃她的头发。 张美娜一改平时泼辣的样子，竟然也讲起理来了。 “妈，你别激动，分了家长兵该给你养老还是会给你养老的。 只是许为民一家子这么老是靠长兵养着实在不合适。” 许为民和媳妇李桂香刚进家就听见张美娜说要分家。 两人装听不见，扭头就往外走。 许灿机灵的跑去堵住门，“叔叔婶子，正分家呢，你们可不能走。” 许为民阴沉的瞪了许灿一眼，转头怼张美娜。 “这个家就是被你给搅散的，你没嫁进来之前哪有那么多破事？ 要我说啊，就该让我哥把你给休了。” 许长兵脸色一沉，“是我要分家。” “什么？” 这下不止许为民不淡定了，王翠花和李桂香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儿啊，你这是不认我这个娘了啊，真是个白眼狼啊，早知道你这么混蛋，小时候就该把你淹死在尿罐子里啊。” “伯哥，妈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太自私，太不孝了。” 许长兵看着自己老娘和弟弟弟媳狰狞指责的脸，觉得自家媳妇说得对。 这个家里没一个是真心心疼他的，只有他的美娜为了不让他受苦，宁愿带着女儿回老家住牛棚去。 其他人都只想着自己，这个家必须分。 “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 许长兵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媳妇薅到一边去了。 “站一边去，别说话。” 张美娜可太了解自己男人的德行了，让他掺和分家，最后连根鸡毛都分不上。 她吃苦不要紧，但女儿不能跟着一起苦哈哈的。 “妈，今天我们灿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后是绝不可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如果你不同意分家也没关系，我明天就去霍征单位找他们领导评评理。” 王翠花一口气差点儿没顺过来。 张美娜这个小贱人是打算一直用这件事拿捏她呢。 “行，分家。 分了家这件事就翻篇，再也不许拿出来说。” 许为民和李桂香不情愿的拉扯王翠花。 “妈，你怎么能同意分家呢？分了家老大家就不可能再给我们接济了呀。” 王翠花咬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你们是惦记他那点儿工资，还是想把闺女的婚事给毁了？” 许为民和李桂香不吭气了。 张美娜拿出纸笔。 “既然要分家，那我们就算清楚，一笔一笔的都记下来，免得以后扯皮。 桌椅、碗筷、粮食分三份，老娘跟你们，所以你们可以拿两份走。 厨房轮流用，以后各自开火做饭。 老娘的养老钱，以后一家一个月交五块，毕竟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还有许为民不是。” “你...” 许为民不乐意，以前都是许长兵一个人给十块，现在凭什么他也要给？ 李桂香为着女儿的婚事，拽了他一把。 “算了，你掏出去的，你娘还不是会偷偷贴给你。” 许灿把这几条写好之后，张美娜拿给王翠花看。 “没问题的话，就签字画押吧。” 王翠花心疼小儿子家少了贴补，但好在许念安很快就要嫁到霍家里。 到时候从霍家得到的好处指定不可能少。 “行，就这么着吧。” 双方准备按手印，被许灿打断。 “等等，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我爸每个月的工资给奶奶养老天津地义，但贴补叔婶的那十块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 哪有成家了的男人还给弟弟弟媳拿钱的呀？ 那也就是我妈脾气好，好欺负，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把房顶给掀了。 既然要分家，那就要把这笔钱还回来，从我妈嫁进来开始算，一共是十年零三个月，共计1230元。” “小王八羔子，这有你什么事？你哔哔什么呢？” 李桂香一听要还钱，立马跳脚。 他们是凭本事拿的许长兵的贴补，凭什么要还？ 许灿不恼，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婶子，我这人脑子不太灵光，今天又被吓到了，我要是不小心跑到霍家门口去，刚好又不小心把家里这些事情都说出来了。 也不知道霍家人会怎么看堂姐呢？” 李桂香气的发抖。 “你就是嫉妒念安。” “对，我就是嫉妒她，要毁了她，你们如果不把钱还回来，我就更生气，更发疯了，我也说不好自己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出来。 但你们要是痛快把钱拿出来，我可以立字据保证，不去霍家人面前说有关堂姐的任何事情。” 不就是耍无赖吗，她也会。 李桂香和许为民凑在一起一合计，还是舍不得霍征这么好的女婿。 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还钱。 许为民钱不够就去薅王翠花的棺材本。 许灿才不管他们怎么倒腾，她只管把钱拿到手就行了。 第5章 找工作 张美娜关着门坐在床上数钱。 许为民家总共还了八百七十五块，剩下的打了欠条。 分家也立了字据，以后就各过各的了。 “哎呀，真舒坦，还是我女儿厉害。 以后你爸的工资就全是咱自己的了，妈给你买两件新衣裳去。” 比起新衣服，许灿更想赶紧找份工作。 按书里的剧情，还有一个多月，原主就要因为没有工作被迫下乡了。 “妈，我想找工作。” 赵美娜伸手摸了摸许灿的额头。 “今天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不愿意去上班的吗？ 我还让你爸留意给你买个工作，结果你在家里闹绝食打死都不去。 现在想通了？” 许灿两眼一黑，合着原主下乡真的是自己作的啊。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想找工作。 许念安都能为了工作和霍征结婚，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张美娜那叫一个欣慰啊。 “想通了好啊，我让你爸再去问问，看现在还能不能买上工作。” “谢谢妈。” 第二天一早，许灿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与其被动等家里给找工作，不如主动出击。 她骑着车一个厂一个厂去问 “同志，咱们厂最近有招工需求吗？” 那人抬头瞥了许灿一眼。 “早干啥去了？招工半个月前就结束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就等着下乡吧。” 许灿不气馁，骑着车继续找其他厂子问。 “同志，咱们厂还有招工名额吗？什么工种都行。” 这次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见许灿和自己女儿差不多，也为她着急。 “你怎么现在才来问？毕业生都分配的差不多了，大部分厂子的招工都结束了。 这会儿还没工作的青年都去知青办报名下乡了。 你早点去说不定还能选个好地方，不然连像样的落脚点都捞不着。” 许灿没想到形势这么严峻，谢过对方后又骑着车去了其他厂子。 一个一个挨着问过来，不是根本没有招工名额，就是早就招满了。 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中午她随便买了个玉米面馒头凑合了一顿，就又继续跑着到处打听。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下乡。 原主的悲惨下场就是血淋淋的警示。 必须改变下乡的故事走向，从男女主的剧情主线中脱离出来。 又跑了十几个单位，都没有结果。 许灿站在路口，眼神中带着迷茫，但心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晚上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张美娜在数落许长兵。 “怎么能没有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打听？ 我们是出钱买，大不了加钱啊。” 张美娜都快急死了，闺女说要工作，现在弄不成她该多伤心啊。 许长兵解释，“买工作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上次那个工作灿灿死活不要，现在临时找不太容易。” “那你想想办法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许灿推门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张美娜的话戛然而止。 “闺女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今天割了肉。” 张美娜招呼着许长兵摆碗筷，自己去厨房盛饭。 李桂香看见张美娜锅里的肉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张美娜把钱拿走了，她家也能吃肉。 现在掏光了老底，每天只能吃点儿白菜帮子。 “着急给许灿找工作呢？要我说你们也别白忙活了。 这都啥时候了，好工作早就被抢光了，还能轮到到你们？ 别心气那么高，老老实实下乡去吧。” 张美娜一锅盖给她拍过去。 她自己都小心翼翼的怕许灿听见了伤心，李桂香这个臭娘们来劲了。 “去你的，你咋不下乡？要我说你全家都该下乡喂猪去。 我们灿灿那是富贵命，指定能留在城里。 闭上你淘粪的嘴，滚一边儿去。” 李桂香也只敢嘴上逞逞能，真要是干起仗来，她可不是张美娜的对手。 “唉还不让人说了你看。” 张美娜上去又是一锅盖，“再说，我攮死你。” 李桂香灰溜溜的走了，张美娜端着菜进屋。 “灿灿，快来吃肉，别听李桂香放屁，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许灿知道张美娜是怕自己难过，反过来安慰道。 “妈我没事，我没那么脆弱，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才是硬道理，多余的情绪只会影响进度。” 张美娜和许长兵相视一眼，都觉得许灿是真的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灿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叔婶和你奶都是来搞你心态的。 你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 说完还心虚的看了许长兵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放心。 “来，多吃点肉。” 许灿晚上躺在床上，复盘自己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明天要去哪些地方打听。 许念安回来了。 许灿和许念安睡一个房间，上下铺。 许念安把挎包取下来放好，掏出一颗喜糖递过去。 “我和霍征哥要结婚了。” 许灿没接她的糖，说了一声恭喜。 许念安在下铺躺下，关了灯。 “听说你在找工作？需要我让霍征哥帮帮忙吗？” “好啊。” “啊？” 她没想到许灿会这么不要脸的一口答应。 她们之间因为霍征闹的这么难看，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炫耀一下自己今日不同往日的地位。 可...许灿脸皮也太厚了。 许灿见许念安没接话，还故意问。 “堂姐是有点儿为难吗？那算了，我还以为你在霍征那儿有多大的份量呢。” 说完许灿翻身睡了。 许念安想着她的那句话气的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许灿吃过饭就早早出门了。 她今天改变了策略，随机挑了一个单位的家属院跟人唠嗑。 来的时候还专门去买了点儿豆子瓜子啥的分给婶子们。 “小许是吧？你奶真的这么过分呢？让你把工作让给堂姐，逼着你下乡？ 哎呦喂你这个小姑娘也太可怜了。” 许灿诉说了自己凄惨的遭遇，当然里面有她艺术加工的成分。 “是呀婶子，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下乡去了，你们知不知道谁家卖工作，或者哪个单位招工的，给我透个消息。” 婶子们七嘴八舌的帮许灿打听，一上午过去了，情况不容乐观。 “小许呀，我都问过了，确实帮不上忙，不好意思了。” 许灿依旧笑脸迎人，“没事，我知道婶子们都是真心帮我的，都怪我命不好，我谁都不怨。” 她这么懂事，倒是把几个热心的婶子给说难受了。 “小许你等着，我再去给你问问，你别走啊，我肯定能问出来。” 许灿笑着点头。 “好嘞，我等着您啊，您慢点儿跑，别摔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婶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有，还真有。” 第6章 参加招工考试 “我刚才打听到，说是棉纺厂新出来了招工需求，还没张贴公告呢。 但是吧，总共就招两个人，还得考试。 你要不要去试试？” “要。” 许灿眼里一下子有了光。 她紧紧握着婶子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婶子，我这就去棉纺厂问问。” 许灿蹬上自行车，一路骑得飞快，链条哗啦啦地响。 赶到棉纺厂门口时，正巧看见厂办的人拎着浆糊桶出来贴公告。 她赶忙支好车，凑上前一字一句地看，报名截止时间：明天下午。 许灿心里一阵庆幸。 要不是刚才那个婶子帮着打听了消息，这机会怕是就这么错过了。 “同志，请问这次考试有没有参考书目？考什么范围？” 那工作人员正要走，被她叫住了，回头打量她一眼。 “考试范围？这哪能随便告诉你。” 顿了顿后又说，“不过你要是有心，可以找本北棉二厂七二一工人大学编的《纺织》来看看。” 说完拎起浆糊桶就走了。 《纺织》？ 许灿对纺织一窍不通，但她打小就不怕考试。 只要给定了范围，就没有她啃不下来的书。 许灿把公告栏的招工内容完完整整的誊抄了一遍之后，骑上车就往旧书市场赶。 她里里外外仔细的翻找了好几遍，和纺织有关的书籍找到了四五本，其中就包括刚才棉纺厂工作人员说的那本七二一大学出版的《纺织》。 买完书许灿一刻也没有耽误，骑着车回了家。 张美娜坐在院子里摘菜，见许灿今天回来的早，还以为她出去找工作不顺利。 大气不敢出的尽量别惹她难过。 谁知许灿停下车，拎着一布袋子的书，说自己要参加招工考试。 “考...试...？” 张美娜有些不自信了，她闺女不会是受刺激想不开了吧？ 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考试，现在居然主动说要去参加考试？ “灿灿啊，你别着急上火，我已经让你爸去帮忙打听了，只要有人卖工作，妈加钱也给你拿下。 你就在家里开开心心的待着，妈给你做好吃的。” 许灿却一脸认真。 “妈，我说真的，书我都买回来了，走屋里说去。” 考试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许家其他人知道比较好。 谁知道王翠花和李桂香会不会使什么幺蛾子。 事成于密。 张美娜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闺女进屋。 许灿把自己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且表示自己一定要拿下纺织厂招工的名额。 张美娜都惊呆了。 她闺女那门门不及格的成绩...这能行吗？ 不过她也没打击闺女的积极性，让许灿安心复习，自己给她做饭补身体去。 从屋子里出来，张美娜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是害怕闺女被工作的事情刺激的太严重了，压力太大把人给搞坏了。 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担心闺女找不到工作要去下乡。 她刚把菜盛出锅，李桂香下班回来了。 “哟，做饭呢？” 李桂香倚在厨房门口，眼皮一挑，声音里那得意劲儿都快冲天上去了。 “哎呦你说我家念安啊，真是不让人操心。自己就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马上就要跟霍征结婚了。 我那亲家一个是化工厂的领导，一个是街道办的领导。 哎呦喂，那家里条件是顶顶的好，人家还说要给念安安排工作呢。” 李桂香拖长了声音，往灶台边凑了两步：“唉？你家许灿的工作，还没着落呢吧？” 没等张美娜答话，她又捏尖了嗓子却偏让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真可怜啊。我可听说乡下苦得很，尤其是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头，指不定就被糟蹋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正得意，就听见哗啦一声。 “啊！你干什么？！” 张美娜一舀子刷锅水泼过去，正正好好浇了李桂香半身。 “哪来的癞蛤蟆？呱呱呱个没完，烦死人了。” 说完懒得再看一眼，端着菜转身进了屋。 李桂香被泼了个透心凉，满头都是菜味，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半晌，猛地扯着嗓子嚎起来。 “张美娜你个泼妇！你给我出来！” 她越骂越来劲，刷锅水顺着脸往下淌。 “够了！” 王翠花从屋里出来，一声呵斥，李桂香顿时噤了声。 王翠花沉着脸剜她一眼。 许灿吃过晚饭后就在张美娜和许长兵的房间挑灯学习。 张美娜怕打扰闺女，拉着许长兵出去压马路。 “长兵哥，灿灿的工作你可得上点心，她都被刺激的开始学习了，我担心。” 许长兵叹了一口气。 “我肯定上心，只是这个事儿没那么快，不过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得再等等。” 张美娜点头，着急也没用，都怪自己没本事，帮不上闺女的忙。 “灿灿考试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啥都别问，我怕她有压力。 她难得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得全力支持她。” 许长兵本来也不是个话多的，张美娜都嘱咐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围着家属院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回去的早了打扰到许灿。 被蚊子咬不行，硬是熬到家家的灯都熄了才往回走。 一连好几天许灿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 王翠花却时刻竖着耳朵盯着她，生怕她在许念安婚礼前整出什么幺蛾子。 可让她逮着机会，趁着许灿上厕所的时候追上去警告。 “小贱蹄子，念安和霍征的好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你别再动歪心思，我眼珠子都不带眨地盯着你。” 许灿现在的心思全在复习考试上，没功夫应付这个老太婆。 她顺势往地上一倒，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奶！你要是真容不下我，我走还不行吗？你为啥一定要这样作践我、羞辱我？” 正是中午头儿上，家家户户都在厨房忙活，家属院里闲人多，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这又是咋了？又闹起来了？” 许灿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委屈又响亮。 “我奶前些日子刚往我身上泼完脏水，这又冤枉我，说我要去堂姐婚礼上搞破坏！ 天地良心啊，我这几天连大门都没出过，我搞啥破坏？ 这家里是真容不下我了，我干脆死了算了。” 围观的人听得气愤。 “王老太婆，你太过分了，听说你一直让大儿子贴补小儿子家，现在分家了还不放过许灿她们娘俩，真是心黑啊。” “偏心也不是这样偏的，许灿也没碍着你什么事儿，你何必把人往死里逼啊？” 不知谁跑去找了居委会，不一会儿居委会主任带着两个人风风火火赶来了。 “王翠花同志，你这是第几回了？” 主任板着脸，掏出小本子往上记。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按上班时间到居委会来报到，接受批评教育。 另外，给许灿同志写一份1000字的书面检讨。” “不是...主任我不识字啊，我...” “行了，就这么定了。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许灿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这下终于能清净的复习了。 考试这天，张美娜早上专门早早去街上买了油条，还煮了两个鸡蛋。 “我也不知道灵不灵，但以前看人家这么干过，闺女快把这个吃了。” 许灿觉得这比自己上辈子参加高考还隆重。 “妈，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张美娜被戳穿，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我那不是激动的嘛，一会儿我和你爸一起送你去考场。 会写的写，不会写的就蒙，中午等你回来吃饭啊。” 许灿觉得她这个考试的反倒是家里最放松的一个。 吃过早饭后，张美娜和许长兵一起送许灿去棉纺厂。 看着许灿进去的背影，张美娜紧张的搓手。 第7章 许念安和霍征的婚礼 “闺女，考的咋样啊？” 许长兵刚问了一嘴，胳膊底下的软肉就被张美娜狠狠掐了一下。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美娜瞪了他一眼，转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许灿碗里。 “吃肉吃肉，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 以她对自家闺女的了解，八成没戏。 许灿放下筷子，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 “所有的考题，我都复习到了。不敢保证答得百分之百一样，但百分之九十应该是有的。” 张美娜一愣，扭头和许长兵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哎呦！” 张美娜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蹿高。 “我闺女就是厉害！那这工作不就十拿九稳了？” 她激动得恨不得从凳子上蹦起来，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许灿赶紧朝窗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妈，小声点儿。” 张美娜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嘴，眼睛还是亮晶晶地弯着。 她往小叔子家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只有自家人能听见。 “嘿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低调，低调，咱得低调。”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许长兵坐在一旁也跟着笑，那笑容里全是真心为许灿高兴。 等招工公示名单的这些天，许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念安和霍征结婚了。 婚礼当天一大早院子里就挤满了李桂香娘家人和关系好的工友。 许念安穿了一身红坐在房间里等着霍征来接亲。 李桂香和王翠花的嘴角笑得都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我家念安啊，就是命好。” 李桂香拉着嗓门，眼睛往张美娜那屋瞟。 “嫁到霍家以后，那过的可是人上人的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亲戚接上话茬。 “婆家随便在化工厂或者街道办给安排个工作，不用下乡吃苦不说，以后享不完的福啊。” 李桂香故意把声音又拔高了几度，“那可不，命好的人，拦都拦不住！” 这话明摆着是冲着张美娜的屋子嚷的，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张美娜本来就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一早就在屋里收拾，准备带许灿出门。 谁知李桂香的话非要往她脸上杵。 她不紧不慢地给许灿背上小挎包，又转身端起桌上那盆水，推开屋门，哗地泼在了院子里。 不偏不倚，正泼在李桂香家门口。 毕竟院子就那么大点儿地方。 “灿灿啊，妈带你去吃炸糖糕。” 母女俩锁上门，头也没回地出了院子。 李桂香鞋被泼的滴水，裤腿也湿了一半，气的跳脚。 “一会儿我女婿就来了，张美娜你给我等着。” 许灿跟着张美娜走出门，正好迎面撞见霍征来接亲的队伍。 霍征远远就看见了穿着嫩黄色连衣裙的许灿，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伸手理了理衣领。 他已经想好了。 一会儿许灿要是凑上来，自己该怎么不冷不热地回绝她。 两人越走越近。 霍征清了清嗓子，下颌微微扬起，眼神不咸不淡地往前递。 一步，两步... 许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征愣神，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许灿没错啊，她今天怎么没对自己死缠烂打？ “霍征！愣着干啥呢！”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接新娘子了！” 霍征被推得回过神，恍惚着被人簇拥着进了院子。 一些列游戏互动后他终于见到了打扮艳丽的许念安。 但那一眼是让他失望的，许念安即便精心打扮过也不及许灿素着一张脸。 刚才那一抹嫩黄从霍征脑海里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有抓住。 其他人见霍征愣神，起哄着让他亲吻新娘。 那一抹嫩黄才被热闹冲散。 许念安结婚后搬去了霍征家，但关于她嫁的好享清福的言论却在家属院里经过李桂香和王翠花的嘴经久不衰。 许灿也终于等到了棉纺厂招工考试放榜的这一天。 她骑着车早早去看结果，却没在公告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许念安，赵大强？不可能啊，那些题我全背到过，不可能考不好的。” 许灿不服气，找了厂办的人要个说法。 “主任，我想查一下这次考试的试卷。” 办公室里，厂办主任端着一杯茶，手里翻着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同志，我们的考试都是公平公正的，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考不上就来闹，我们还干不干其他事情了？” “我不是来闹的，我要求调看我和入围那两个人的试卷。 如果查完确实比我考得高，我可以道歉。” 主任被许灿磨的没办法，最后只好让人去把三人的试卷找了出来。 许灿接过来就翻，先翻到自己的，93分。 她心里有了底，又翻赵大强的。 “主任，这个赵大强才考了68分，他凭什么排在我前面？” 主任斜了许灿一眼。 “他入职的是保卫科，只要男同志，68已经是所有男考生里最高的了，你有什么意见？” 许灿咬着后槽牙看着自己试卷，“那许念安呢？她难道还能考满分不成？” “找到了。” 小胡从底下抽出一张卷子，“许念安同志确实考了满分。” 许灿一把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100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难道真是主角光环作祟，非要硬把她往下乡这条路上推？ “同志，这下你心服口服了吗？查清楚了就赶快走，别耽误我们工作。” 许灿看着许念安卷面上的答案，几乎和参考答案一模一样。 “她作弊，文字性的题目除非提前知道了参考答案，否则不可能回答的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主任的脸沉下来，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响。 “同志，你说的这些没凭没据，我们厂办也不可能陪着你胡闹。 考试已经结束了，人员也已经确定了。 你如果心有不甘，就等明年的招工吧。” 他站起身，端着杯子就往外走，撂下一句话：“小胡，送她出去。” 小胡收拾试卷开始往外撵人。 “同志，你的成绩确实可惜了，但有时候光有成绩也不顶用啊。 就好比你学识再好，你也不可能考满分啊。 但别人就能，这里头的弯弯绕你自己回去想想去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也别太较真了。” 许灿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里面有啥猫腻她能猜出个大概。 努力了半天，结果遇到了萝卜岗。 果然沾上男女主就没好事。 第8章 考试落榜，遇到萝卜坑了 许灿往外走，迎面遇到许念安。 “许灿？你怎么在棉纺厂？” 许灿不想理她，绕着走，可许念安却笑脸凑了上来。 “我来厂办报道，你的工作落实了吗？” 许灿咬牙，真想一拳锤爆她的头。 “没呢，你这么关心要不你的工作让给我啊” 许念安的笑僵了一下，高高在上的劝说。 “我知道你着急，但人对自己得有清晰的认知，不是谁都有那么好命的。 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你也别不服气，有时候就得认命。 下乡才是你这种人该走的路。” 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许念安是装都不装了。 高人一等的那个派头做的十足。 许灿厌恶的看向她，眼见一瞟，看见从许念安身后走过来的，女领导模样的人。 她故意挑起话头。 “我什么人？我们不都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吗？ 许念安，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迂腐，人在你心里还分三六九等。 毛主席说劳动不分贵贱，人人平等，你这样的觉悟招工考试居然能考满分？ 不会是作弊了吧？” 许念安没想到许灿这个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的鸵鸟居然敢和她叫板，心里被激起了怒气。 “你跟我厉害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嫁个好对象，让婆家给你把路铺平，这样你就不会考了93分依旧捞不到工作了。 许灿，你就承认吧，你永远低我一头。” 许念安面目狰狞，许灿却红的发邪。 “许念安同志，结婚是为了让你和革命战友更好的为社会主义做贡献的，不是为了让你发扬资本主义余毒思想压榨普通百姓的。 你这样让我很心痛。” 许念安身后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她骤然回头，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目光。 “曲副厂长...” 曲守莲目光冷淡的扫过许念安，心里有了打量。 许念安心里凉了半截。 为了这个工作她没少看婆婆脸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给家里惹麻烦。 这才来报道就给副厂长留下这种印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曲副厂长您别听许灿胡说八道，我...” 曲守莲没看许念安而是叫住了许灿。 “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许灿不知道这个女领导找自己什么事儿，但还是笑着应下。 “唉，好嘞。” 她趁曲守莲走远，转过头警告许念安。 “我不想掺和你的人生，也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我不愿和你纠缠，但如果你非要和我过不去，我也不会客气。” 说完不等许念安反应，追上曲守莲的脚步离开了。 曲守莲办公室里，许灿在她对面坐着。 “你说许念安作弊？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但这里面牵扯众多，时间线恐怕会拉的比较长。 至于你的工作...” 曲守莲用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抬起头看向许灿的脸。 这个姑娘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长着一张太过招摇的脸。 这样的人到了乡下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照顾病人的活。 只要做满一个月，那家人可以帮忙挂靠工作。 这样你还来得及赶在下乡前把工作敲定。” 曲守莲撕下一张纸递给许灿。 “这是地址，你如果愿意可以去试试。” 家里，张美娜和许长兵着急的在门口转圈圈。 “这都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咋还不回来？到底考上了没有啊？ 这丫头脸皮薄，不会自己躲起来哭鼻子去了吧？” 张美娜伸着脖子往巷子口张望，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许长兵的头都快被张美娜转晕了。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骑车带你去找找？” “行，灿灿不回来，我这心老是七上八下的。” 许长兵推着车出门，张美娜锁了门跟在后面，刚走两步看见许灿骑着车回来了。 “爸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张美娜含糊一声，“嗷，我和你爸闲着没事出去转转，你回来了，那就回屋吃饭吧。” 饭桌上张美娜给许长兵使眼色，两人盘算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开口问。 许灿看他们俩这样子，干脆自己坦白了。 “我没考上，有一个满分的，没轮的上我。” 她没说许念安的事情，说了也没用，只会给爸妈增添心理负担。 张美娜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平时柔了好些。 “没事，没考上就没考上，多大点儿事儿，你爸还在给你打听买工作的事情。 你就等着就行了。” 许长兵心里也难受，但他不知道咋安慰许灿，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对，我指定能打听到。” 许灿倒是看的开，主动给两人夹了菜。 “爸妈，这件事儿就翻篇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我。” 张美娜和许长兵感叹闺女长大了，但心里还是老难受了，觉得自己没本事，帮不上忙，还反过来让孩子宽慰自己。 张美娜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又给许灿夹了一筷子菜：“吃，多吃点。不管咋样，饭得吃饱。” 李桂香那边可高兴坏了，逢人就说自己家闺女嫁的好，如今又有了好工作。 “张美娜啊，你家许灿还没着落呢？ 我家念安明天就要到棉纺厂上班了，那人跟人啊就是没法比。 命好挡都挡不住啊。” 张美娜本来心里就不是滋味，现在李桂香还舞到她脸上来了。 这能忍？ “去你妈的李桂香，老娘今天非干死你不可。” “啊~你怎么还打人呢？ 打人你家许灿就能不下乡了？ 哎呦喂，我的老皮呀，疼死我了。” 张美娜是下了死手的，她早就看李桂香不爽了。 之前是怕耽误闺女复习，考完试又怕李桂香嘴里不干不净的影响闺女等成绩的心情。 现在她不怕了，干就完了了。 “我攮死你个贱人，有工作了不起啊？ 你一天八百回的炫耀，不知道还以为嫁到霍家的是你呢。 我把你的狗嘴撕烂，我让你再说！” 李桂香嘴贱，但论起打架真不是张美娜的对手。 被压在地上单方面摩擦。 王翠花在屋子里听得心惊，但这会儿她才不会傻的跑出去帮忙。 没打到她身上就当听不见。 张美娜这边正骑在李桂香身上撕扯头发，街道办的人找上门来。 “许灿是住这里吗？” 张美娜停手，理了理头发站起身。 “是住这儿，请问你们找我闺女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来登记还没有落实工作的知识青年，报到知青办去分配下乡的地方。” 张美娜一听着急了。 “同志，我们家灿灿能找到工作的，再宽限几天吧。” 街道办的人铁面无私。 “这是我们的工作，请你配合。 如果在限期内找到工作了，拿上工作证明到知青办去备案。” 说着那人就在名册上许灿的名字后面写了下乡两个字。 街道办的人走后，张美娜蔫唧唧的站在原地。 李桂香看了她一眼，趁机想溜。 张美娜没好气的又在她屁股上补了一脚。 “看什么看？眼睛给你挖掉。” 晚上许灿睡了，张美娜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我闺女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下乡要吃多少苦啊？ 如果非去不可，我就跟她一起下乡，给她做饭洗衣服，帮她干农活。 她一个小姑娘哪应付得了这些啊。” 许长兵听得心疼。 “别哭，这不还有一个月呢吗？咱们再想想办法。” 张美娜摸了一把眼泪。 “长兵哥，家里的钱凑凑，咱把价格抬一抬，给的钱多总有人愿意卖的。 大不了咱们以后勒紧腰带过日子，怎么也不能苦了孩子啊。” 许长兵点点头，“行，灿灿就跟我亲生女儿一样，我也舍不得她受苦。” 张美娜愁的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看见许灿斗志昂扬的背着包出门。 “这是干啥去呀？” 许灿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满血复活了。 “去上班。” “上班？”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名光荣的护工了。” “啥？护工？” 第9章 不就是照顾病人嘛，干！ 许灿决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照顾病人一个月，能换一份挂职工作，值了。 这种小众的领域应该不会再有萝卜岗了吧？ 她骑着自行车，按照条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是水利局的家属院，小楼盖的那叫一个气派。 小院背后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 她骑着车路过池塘边，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一点一点的往水边上挪。 然后轮椅无声的停在淤泥里，那背影看上去落寞又悲戚。 许灿多看了两眼，确定那人没有继续往水里去才放心离开。 她来到雇主家，接待她的是一个憔悴的母亲。 对方留着齐肩的短发，头顶的白发势头很猛。 一双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悲痛。 邱书贞看向许灿的眼神有些惊讶。 “守莲说介绍了一个新的护工，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我儿子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许灿察觉到对方不太看好自己，立马表态。 “我可以的，我手脚麻利，任劳任怨，脾气还很好，非常有耐心。 最适合照顾病人了。” 邱书贞眼下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先让她留下。 “南方洪涝，我得去第一线抗洪救灾，今晚就得走，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他受伤后脾气有点儿古怪，你多担待，尽量多顺着他。 钱票在那个抽屉里，日常开销你自己取用，生活方面不需要太节省。 他表弟会抽空过来，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跟他提。” 邱书贞说着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很赶时间。 “另外，他的腿需要每天按摩，但他不愿意别人碰他，你得想想办法。 还有...我和他爸爸工作忙，从小对他的关心不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多陪陪他。 他现在连我都很抗拒...” 邱书贞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她抹了一把鼻子，深吸一口气，如有重托的郑重看向许灿。 许灿认真的做好笔记，然后和邱书贞握手。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您的儿子。 另外，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我待满一个月，真的可以给我解决工作吗？” 邱书贞点头。 “可以挂职，你下乡的问题可以解决。 一个月后我应该就能从前线回来了。” 确认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许灿认真的投入到自己的新工作中来。 “您放心的去抗洪救灾吧，家里的一切交给我。” 许灿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小鸟，认真的样子让邱书贞放下心来。 虽然年轻，但精神头很足，是个干革命的好苗子。 邱书贞跟许灿完成了霍韧舟的交接后就离开了。 许灿看着轮椅上阴沉着脸不抬眼看人的霍韧舟和他身后一串泥泞的轮子印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许灿在霍韧舟身边蹲下，从轮椅下方仰起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霍韧舟同志你好，接下来就由我来照顾你了。 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会改进。 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霍韧舟就这样被迫和许灿对视，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没有伸手，也没有回应，滑着轮椅进屋了，还把门摔的震天响。 许灿在原地被震的抖了一下。 “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不过没关系，遇到困难迎难而上，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照顾病人第一步，先保证他的饮食。 许灿看见厨房里还有之前买的菜，就照着食材做了红烧鱼和小青菜。 饭做好后，霍韧舟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许灿走过去敲了敲门。 “霍同志，吃饭了。” 无人应答。 “霍同志？” ...... “霍同志你开开门啊，今天中午咱们吃红烧鱼和小青菜，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做。 你先开开门看一眼啊。” ...... “霍同志，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就出来吃一口吧。” ...... 不管许灿在外面怎么说，屋子里依旧一声回应都没有。 “糟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灿开始撞门。 “霍同志你别怕，我马上就来救你了，你挺住啊。” 大概是被许灿撞门的声音烦的不行，霍韧舟终于有反应了。 “我不吃，也没事。” 许灿松了一口气，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劝饭。 主要霍韧舟不吃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啊。 “霍同志，农民伯伯种地很不容易的，倒了多可惜，你就出来吃一口吧。” ...... “霍同志，我烧的红烧鱼那叫一个绝，你尝尝就知道了。” ...... 许灿刚跟邱书贞保证自己非常的有耐心，可是她现在暴躁的想打人。 这个霍同志怎么这么倔啊？ 他是不是想饿死自己，让她干不满一个月？ 难道这也是剧情歹毒的设计？ 不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砰！砰！砰！” 许灿开始疯狂的撞门。 “霍同志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把饭吃上，绝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我非把这个门撞开不可。” 霍韧舟似乎忍不下去了，沉着脸打开房门。 刚发力撞过去的许灿由于惯性的冲击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霍韧舟的腿上。 许灿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一声。 “霍同志，你终于开门了。” 霍韧舟讨厌和外人的肢体接触，尤其这个护工还聒噪难耐。 “还想坐到什么时候？” 许灿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 “哦哦，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没等霍韧舟回答，许灿就推着他的轮椅停在了餐桌前。 “你尝尝这个鱼，很好吃的。” “我不吃鱼。” “那尝尝这个青菜，口感脆爽。” “我不吃青菜。” 许灿忍。 “那吃两口米饭吧。” “我不吃米饭。” 很好，许灿确定他就是在找茬。 为了工作，她忍。 “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没胃口。” 许灿：！！！我想打人。 霍韧舟面色如灰的把脸扭到一边，拒绝继续交流。 许灿咬牙。 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晚上再接再厉。 许灿收拾厨房，霍韧舟就一副视死如归的坐在院子里，盯着墙角发呆。 可能是怕许灿再撞门，这次他没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下午许灿出门买菜的时候，遇到水利局家属院里的邻居。 那两人打量着许灿，把她叫到一边。 “你就是邱书记家新来的护工吧？这么年轻，也不知道能坚持得了多久。” 许灿见这两人是喜欢盘说别人家八卦的，就顺带跟着打听。 “婶子，在邱书记家干护工有什么说法？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给我提点提点呗。” 那两个婶子立马来劲了。 “就你前头就被折腾走十几个了，没一个人干的长的，我听说她家那个儿子古怪的很，腿残了之后性情大变，可怕的很呐。” “不过也是个可怜人，他以前是个当兵的，据说还是个营长，前几个月源县大地震，去救灾回来人就成这个样子了。” 许灿唏嘘，原来还是个抗震救灾的英雄。 可惜了。 下午她专门割了一块儿排骨，回去给英雄补身体。 这次霍韧舟倒是没有挑三拣四，只要求把饭送进卧室里吃。 他只要不饿死自己，许灿就依着他。 没过多一会儿，屋子里传出来碗筷摔碎的声音。 许灿推开门进去收拾，好在饭菜都吃的不剩。 她用撮箕扫了瓷碗的碎片就出去了。 到了夜里，许灿怎么想怎么不对。 早上来的时候，她在池塘边上看见的那个貌似要寻短见的人，好像是霍韧舟。 她赶紧起身，去厨房把撮箕里的碎瓷片拼了起来。 果然少了一块儿。 一串不太好的画面从许灿的脑海里窜出来。 她来不及敲门，直接冲进了霍韧舟的房间。 “霍同志，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第10章 霍同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许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慌乱地在黑暗中搜寻。 卧室没开灯，月光下，霍韧舟死寂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许灿心跳如雷，快步冲到他身前蹲下，手忙脚乱地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霍韧舟冷冷地看着她的头顶，鼻腔里发出一声厌恶的哼鸣。 “滚。” 许灿不听。 她翻过他双手，又撩起裤腿去看那双腿。 旧伤叠着旧伤，但没有一条是今天新增的。 可那个碗，分明少了一块最锋利的瓷片。 她顾不上霍韧舟越发阴沉的目光，开始在屋里四处翻找。 床垫底下，一张纸包着碎瓷片，棱角锋利。 许灿攥着瓷片看向他，眼眶发红。 霍韧舟自嘲地笑了一声，转着轮椅背过身去。 那背影死寂一片。 仿佛在说，你找到了又怎样，没人能救我。 许灿心情复杂。 自己莫名其妙穿到七十年代，还成了结局悲惨的炮灰对照组，她想的一直都是怎么努力的活下去。 在医院待久了，她见过太多寿命将尽却拼命想活的人。 可像霍韧舟这样满眼死寂、毫无留恋的，才最让她心痛。 一个英姿飒爽的军人，余生只能困在轮椅上。 这打击太大了。 她想让他活。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一个英雄，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霍韧舟，我们来打赌吧。 你听我的，我保证一个月能让你重燃希望。” 霍韧舟肩膀塌着，没心思听。 许灿走到他面前，扶着轮椅蹲下，认真地看着他。 “我前些日子被我奶诬陷勾引堂姐的对象，险些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来你家的前一天，我考了93分的工作被人给顶了。 街道办的人给我登记了下乡去北大荒，我妈为了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我不想下乡，我这样的人，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想活。” 霍韧舟低眸看向她，仿佛被许灿眼里燃烧着火的生命力烫了一下，随即又别开头。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我如今就是一个废人，帮不了你。” 许灿摇摇头。 “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儿困难，积极解决总有办法的。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也是。” 霍韧舟自嘲。 “我的腿废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怎么能一样。” 许灿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一位故人。 “你别气馁，我们村铁生叔21岁双腿残疾，但也不妨碍他结婚生子，成为一名作家。 还有霍金叔，他全身瘫痪还不放弃研究。 海伦姨双目失明依旧坚持自己的理想。 你腿虽然受伤了，但其他地方行啊，永远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的。” 霍韧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许灿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滑动轮椅往后退，拉开和许灿的距离。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需要同情，也用不着你扮演救世主。 现在，立马离开我的房间。” 许灿还想说什么，被霍韧舟的狂躁打断。 “出去。” 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手里攥着那片被霍韧舟藏起来的碎瓷片。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霍韧舟猛地捶向自己的双腿。 没有知觉，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一拳又一拳，像在锤一团死肉。 头缓缓垂下去。 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一生要强。 如今连站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都做不到。 活着只会成为拖累，父母年迈却还要照顾一个残废。 霍韧舟一拳锤在墙上，骨结蹭破了皮也毫无察觉。 许灿回到房间后想着怎么拯救霍韧舟。 今晚暂时安全，但日后呢？ 他明摆的就是想趁着邱书贞外出抗洪一了百了，免得亲人在跟前看着伤心。 邱书贞从前线回来，他的追悼会早就结束了，再难过也就只能抱着他的照片哭几天。 比起亲眼目睹他的惨状要更能抽离。 霍韧舟为别人考虑的周到，却丝毫没为自己想过。 许灿这一夜睡得不好，早早起来熬了小米粥，从咸菜坛子里捞了点儿干萝卜，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听到霍韧舟房间里有动静后，在门口敲了敲门。 “霍同志，可以出来吃早饭了。” 霍韧舟这一晚一言难尽，除了双腿痉挛抽动折磨的他大半夜都没能合眼。 许灿说的那些话也像刺一样不断的刺痛他的神经。 导致早上许灿见到他时，他那张脸黑的吓人。 许灿看出霍韧舟可能身体不舒服，可不论她怎么询问对面的人都是一副阴沉的不愿开口的表情。 她想到邱叔贞嘱咐的，每天要给霍韧舟按摩双腿，昨天因为实在不太熟没找到机会。 “霍同志，你一边吃早饭，我一边给你按摩。” 说着就去把霍韧舟推到桌边。 可这一次霍韧舟死死的抓着轮椅的轮毅。 “许灿同志，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我都帮不了你。 请你现在就离开。” 许灿哑然。 “霍同志，请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能让你重新燃起希望的。” 霍韧舟极力的在忍耐，可最后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冲着许灿大吼大叫起来。 “我就是一个废人，用不着你在这里可怜我。 我是死是活也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立马离开这里。” 许灿被吓了一跳。 “霍同志...” “滚。” 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 吼完之后，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许灿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这时门口来了人。 “表哥，你这个干什么呀？看把人姑娘给吓的。” 邱兆洋拎着一提溜五花肉走了过来。 “你就是我姑新找的护工吧？我是霍韧舟的表弟，我叫邱兆洋。 我哥他以前不这样，你吓着了吧？” 许灿摇摇头。 “没事。” 霍韧舟看了许灿一眼，为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懊恼。 邱兆洋和许灿说着话，拎着肉往厨房走。 “我哥这人啊...” 霍韧舟受伤后就特忌讳有人提起他的往事，可邱兆洋又是个嘴巴没把门的。 他干脆不听，转着轮椅进屋，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第11章 她，人呢？ “我哥这人其实挺好的，要强，自信，谦逊有礼，反正我能想到的好的形容词放他身上都合适。 这脾气是受伤之后才变的，我有时候都恨不得打他。” 邱兆洋把五花肉挂在柜子里，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以前就是一个天之骄子，那前途一片光明。 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自己后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 心里拧巴，脾气就容易上头。 这不，前头都气走十多个护工了，我姑那叫一个急啊。” 这些许灿已经了解过了，她没做评论。 “其实我哥心里头难受我能理解，他上前线抗震救灾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就埋在他面前。 那小姑娘说，叔叔你一定要救我出来，我长大要做像你一样的英雄，我还要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那小姑娘的半个身子都在石板下面压着，一声都没哭，还唱歌给救援队听。 我哥发了狠的要救她出来，可却遇到了余震。 他不顾危险冲了进去，最后把小姑娘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他的腿也是那个时候伤的。” 许灿动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他一心向死，是在向那个小姑娘赎罪。 邱兆洋见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护工，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别再被自己表哥两嗓子给吓跑了。 赶紧安抚一下。 “他那狗脾气你也不用惯着，看不顺眼就骂。 你拿的是照顾病人的工钱，咱不受这冤枉气。” 许灿摸了一把眼泪，迅速调整好情绪。 “我没跟他计较，他也是心里不痛快。 那火气是冲他自己，不是冲我的。” 邱兆洋朝她竖起大拇指。 “是个明白人。 我以后隔三差五的会过来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要是有紧急的事情也可以去机械厂找我。” “行。” 许灿记下了。 “你吃早饭了没？我做的有多的，我再去给你煎个蛋？” “那我就不客气了，刚才一进来就闻到香味了。” 邱兆洋留下来吃了早饭，然后又把家里里里外外能搭上手的活都过一遍。 许灿想着昨天烧的红烧鱼还在柜子里放着，霍韧舟不吃，刚好拿回去给爸妈打打牙祭。 “邱大哥，你不着急回去的话我想出去一趟。” “成，你去，这里有我呢。” 许灿谢过邱兆洋就揣着饭盒出门了，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往家赶。 霍韧舟在屋子里关禁闭，听见外头没声儿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打开门滑着轮椅出来了。 到外头一看，只有邱兆洋一个人拿着榔头在院子里紧凳子上的钉子。 他不着痕迹的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许灿的身影。 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沙哑地开口：“她人呢.？” 邱兆洋抬起头，明知故问。 “谁？” 霍韧舟攥了攥手心，像是在掩饰自己摸莫名其妙的情绪。 “许...许灿呢？” 邱兆洋低着头扯着嘴角没笑出声。 再抬起头却是一脸的玩世不恭。 “回家了。” 霍韧舟的眸子暗了暗，她果然也觉得他是个拖累。 走了也好。 他放在轮毅上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转动着轮椅转身回屋。 邱兆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刚才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还想让人家继续留在这里当受气包啊？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脾气？” 霍韧舟的背影一僵。 她生气了？ 应该生气的。 那背影越发的自暴自弃。 邱兆洋丝毫不留情面。 “表哥，姑姑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 以前你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我打不过你。 现在要不是你腿伤了，就你那臭嘴，我早就揍你了。” 说着还做样子挥了挥拳头。 “明明对谁都没有恶意，却要像一个刺猬一样用那些伤人的话把大家都赶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只会揍你。” 霍韧舟停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问道。 “她真的走了？” 邱兆洋故意气他。 “对呀，走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自行车蹬的都冒火星子了。” 霍韧舟转着轮椅进屋，停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某处发呆。 “你只是腿受伤了而已，人生不会因此完蛋的。” “有很多伟大的事情都不是靠着一双腿去完成的，你有用的地方还很多。” “别气馁，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算什么废人？你的双手强壮有力，你的头脑也很聪明，就算靠脸吃饭也没人比得过你。 你的用处多着呢。” 那晚许灿说的话不停的在霍韧舟的耳边重复，一遍一遍。 他真的...不算一个废人吗？ 可连她都走了。 霍韧舟死死的握着轮椅，指尖掐进掌心。 他不是要故意说那些狠话的。 只是他这样的废人，留在他身边就只会是浪费时间。 而且... 他出事了会连累她。 霍韧舟突然感到一阵控制不住的烦躁，他用手狠狠地掐着毫无知觉的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里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着，一下一下都仿佛敲击在霍韧舟的神经上。 她不会回来了。 他依然是一个废人。 一转眼到了中午，邱兆洋眼看着许灿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于是起身去了厨房。 他并不擅长做饭，将就的煮了两碗白水面，丢了几片菜叶子加了点儿酱油就算是糊弄一顿。 他自己平时就这么吃，但端来给病人确实显得太敷衍了点儿。 “凑合吃，我是不会做红烧鱼。 不过我可听说，许同志给你做的红烧鱼你一口都没吃。 嘴那么挑，吃点儿白水面得了。” 邱兆洋把面碗摆在霍韧舟面前，嘴里还在为许灿打抱不平。 霍韧舟看着那碗面，心里不是滋味。 许灿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就算有火也不该冲着她发。 现在好了，连道歉都没有机会了。 邱兆洋见霍韧舟没动筷子，也不劝，自己端起另外一碗吸溜的声音震天响。 就在霍韧舟对着一碗白面条快要把自己坐成雕像的时候。 许灿回来了。 “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儿时间，我这就去做饭。” 许灿依旧风风火火，脸上的笑容不减。 取下挎包就往厨房走。 “我买了鸡，晚上炖鸡汤喝，中午吃油渣豆腐。” 霍韧舟有些愣神。 盯着许灿的身影看了许久，眼睛有些酸涩。 邱兆洋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拍了拍霍韧舟的肩膀。 “有话好好说，对人家姑娘温柔点。” 说完去厨房放了碗，跟许灿打了招呼就走了。 霍韧舟欲言又止，手指紧紧的的抠着轮椅的边框。 他以为...她真的走了。 第12章 上一秒内疚，下一秒被抢劫 许灿本来打算把鱼送回去就回来的。 可是张美娜不放心的拉着自己问了半天，劝她要不还是算了。 伺候人的活她哪能干的下去。 许灿宽慰了半天才把人给安抚好。 这才耽误了午饭的时间。 没想到回来一看，邱兆洋就给霍韧舟煮了白水面吃。 她反思，霍韧舟挑嘴是不是因为自己给他伙食开的太好了。 就应该给他吃上一个星期的白水面，保证他之后吃什么都香。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邱书贞给的钱票富裕，明显是不想亏着自己儿子。 她就照着好的做，中医讲究药食同源。 多补一补没什么坏处。 她闷了米饭，把邱兆洋带过来的肥肉炼成猪油，剩下的油渣烧了豆腐，跟肉一样好吃。 许灿在厨房里忙活，霍韧舟就待在原地一直看着这个方向。 等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对不起。” “什么？” 许灿摆好碗筷，准备叫他开饭，没想到霍韧舟没头没脑的开始道歉。 “早上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许灿摆摆手。 “嗨，我没放在心上，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我保证物超所值。” 霍韧舟的情绪是复杂的，得知许灿离开后他是有点儿失落的。 大概是唯一一个觉得他不是废物的人，在被他糟糕的对待之后也放弃了那种看法。 但许灿回来后，他反而更有心理负担了。 如果他出了意外，她会不会被牵连？ 霍韧舟这边纠结的要死，许灿却没这种烦恼。 她在想，怎么才能让霍韧舟好好吃饭。 “霍同志，你可别小看这个豆腐，用猪油煎过之后烧的，可入味了。 你尝尝。” 说着夹了一块儿到霍韧舟面前的碗里。 霍韧舟看了一眼，“我没什么胃口。” 说着就转着轮椅要走。 许灿眼疾手快的拦住他的去路。 “霍同志，如果是我菜做的不好，我可以重新做，但你怎么也得尝过之后再下定论。 但如果是单纯想用不吃饭来惩罚自己，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会时时刻刻的关注着你。 确保你的人生安全，直到邱书贞同志回来。” 回家的路上许灿一直在想如何阻止霍韧舟自杀。 最终得到的解决办法就是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盯着他。 让他没有机会对自己动手。 “霍同志，你没胃口我来喂你啊。” 许灿拦在霍韧舟的轮椅前面，端起饭碗夹了一块儿豆腐就要往他的嘴里喂。 霍韧舟别过头去。 但许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气馁的性格。 她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把霍韧舟的头扶正。 硬是把一块儿豆腐给塞了进去。 霍韧舟前一秒还在想如何体面的死去，而不拖累来照顾他的许灿。 下一秒就觉得自己遇到强盗了。 他被迫咀嚼着嘴里的豆腐，发现意外的好吃。 不对...好吃也不是她板着他的头撬开他嘴的理由！ “许灿！” “到。” 许灿笑嘻嘻的朝霍韧舟敬了一个礼，身体站的板正，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霍韧舟和她对视几秒后败下阵来。 “我...自己吃。” 许灿欣慰的笑了，把碗筷交到他手里，还老母亲一样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才乖嘛，多吃点。” 霍韧舟老老实实吃饭了之后，许灿也坐在了他的对面，端起自己的碗吃了起来。 “嗯，我的手艺真不错，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鸡汤了。” 霍韧舟也觉得不错，但他是不会说的。 他还在生气。 生气许灿摸他的头像摸一只小狗。 别以为他没看见，昨天许灿刚来的时候在门口蹲下摸小狗的样子和刚才一模一样。 吃过饭，许灿收拾碗筷。 怕霍韧舟一个人待着又胡思乱想，就把他的轮椅推到厨房。 一边洗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霍同志，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菜？我可以烧给你吃。” 霍韧舟傲娇的别过头不回答。 因为许灿怕他跑，把他轮椅的轮子给卸了... 他正生气呢。 霍韧舟不回答，许灿也不恼。 他没有喜欢的，那就做自己喜欢吃的。 她给过他机会了，是他不懂得珍惜。 “霍同志，你一会儿想不想出去晒太阳？” “不想。” 霍韧舟是真的不想。 自从双腿受伤之后，他就不愿意出门了。 那些人同情的目光灼烧的他灵魂刺痛。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他宁可死，也不要那样窝囊的活着。 这是这场唠嗑里霍韧舟唯一回答的问题。 但许灿没听。 洗好碗后，她推着霍韧舟出门晒太阳。 霍韧舟抗争了半天，可还是被许灿强硬的按在了轮椅上。 “许灿，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能侮辱我。 我不愿意出门。” 许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放心，我已经打探好路线了，保证绝对不会有人看到你。” 霍韧舟视死如归。 许灿锁了门，推着霍韧舟从旁边的小路去了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公园。 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是一片没人打理的废墟。 夹在两个废弃的砖房中间，长满了杂草。 许灿推着霍韧舟停在空地上。 她带了镰刀，手脚麻利的割了一片杂草，露出平整的空地。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她铺了一张单子，躺在地上晒太阳。 “这里是不是还不错？荒废了点儿，但收拾收拾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以后你想晒太阳的时候我就带你来这儿。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这里是我们俩的秘密基地。” 霍韧舟有些恍惚。 自从受伤回到家，这是他第一次出门。 他都快忘记青草是什么味道，泥土是什么温度了。 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成片的油菜花，远处还有野鸭子落在池塘里游泳。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陌生的可怕。 他决定去死的时候，就做好了和山川湖海告别的准备。 可当他再一次身处大自然，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却疯了一样的从脚底的泥土里钻出来，像要将他侵蚀。 霍韧舟从被阳光照的泛白的水面上移开眼，看向一旁仰着脸笑眯眯晒太阳的许灿。 她的笑比太阳还耀眼。 第13章 她活的像太阳 阳光热烈的倾洒在土地上。 许灿为了防止自己晒黑，翻了个面背朝着太阳。 这样刚好方便和霍韧舟聊天。 “霍同志，多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以后我天天带你出来。” 霍韧舟低头看她，难得没有把脸别开。 嘴唇动了动，语气依旧生硬别扭。 “随你。”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许灿已经很满意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霍韧舟脸上的死寂和生无可恋。 能迈出一小步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许灿很容易满足。 “霍同志你看，蚂蚁在搬家呢。” 她趴在地上，盯着那队忙忙碌碌的蚂蚁，看得认真，眼里全是光。 霍韧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过是一群蚂蚁，也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这世上有一种人，活得像太阳，从里到外都是亮堂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他看着她，趴在泥地上，衣角沾了土，头发被风吹乱，却笑得明媚。 那股子鲜活的劲儿，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进他眼底。 霍韧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这个抛下他也被他抛下了的灰暗的世界，在许灿的眼里哪哪儿都是美好的。 有人想死，有人却活的热烈。 那颗早已沉到谷底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不疼。 只是有点烫。 许灿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霍韧舟慌忙移开了眼。 “霍同志，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霍韧舟装作不看她，许灿却直接拿着她手里的宝贝放在了他的腿上。 “哈哈，是土钩子。” 一条外壳坚硬的小虫翻着肚皮在霍韧舟的裤子上打转。 霍韧舟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十岁的时候就不玩这样的虫子了。 许灿却被土钩子滑稽的样子逗笑。 “你看它多逗啊，四脚朝天的直打转。” 放掉土钩子之后，许灿又在草笼笼里发现了马齿苋。 “是马齿苋，这个野菜可以凉拌了吃，清热利湿很适合夏天。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拔一些带回去。” 霍韧舟刚想说算了，许灿已经弯着腰钻进了半人高的草笼里。 算了，别做一个扫兴的人。 霍韧舟被迫待在原地等着许灿返回。 许灿看见野菜两眼放光，钻进去拔了不少。 等她往回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在太阳下暴晒的霍韧舟... 她快跑两步抱着野菜回到霍韧舟身边。 把带着根茎上还带着新鲜泥土的野菜放在霍韧舟腿上，伸手去摸了摸他被晒得发烫的脸颊。 “哎呀，别是晒伤了，刚才应该给你翻个面儿的。” 霍韧舟：... 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下了粘在裤子上的泥土。 “走吧。”霍韧舟说。 许灿依旧精神头旺盛，拍了拍手上的灰，推着霍韧舟往家走。 “霍同志，你可把野菜抱好了，掉了我们晚上就没得吃了。” 霍韧舟不情愿的伸手把腿上堆着的，杂草一样脏兮兮的野菜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回到家后，许灿把毛巾用凉水打湿后给霍韧舟擦了脸。 “呀，都晒红了，估计明天肤色要黑一个度。” 一双小手在霍韧舟脸上擦了又擦，许灿的指腹触碰到他的脸颊时，连带着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自己来。” 霍韧舟的嗓音低哑，整个人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许灿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会让霍韧舟晒伤，正在做事后的补救。 “霍同志你别客气，柜子里有邱书贞同志的雪花膏我给你涂一点儿，明天应该就不疼了。” 许灿收起毛巾就往柜子走去。 霍韧舟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制止。 可是已经晚了。 女性护肤品香的腻人的味道已经在他脸上涂抹开来。 “好了，这样就好多了。” 霍韧舟生无可恋。 他一个流血流汗的糙老爷们儿，被涂了一脸油腻腻的香喷喷的东西。 他黑着一张脸对上许灿对自己杰作完全满意的眼神时，又泄了气。 算了，算了。 许灿晚上炖了鸡汤，里面还放了一些对霍韧舟身体有好处的药材。 准备从食疗上慢慢的帮他把亏空已久的身体不回来。 马齿苋用开水焯煮过，捞起放了辣椒，盐和醋调味，清爽可口。 米饭是隔水用箅子蒸的一粒一粒的。 这些都是许灿以前跟奶奶学的，做的一手美味的农家饭。 “霍同志，开饭了。” 许灿把饭菜摆上桌，才又把霍韧舟从厨房门口推到了餐桌前。 “你尝尝这个鸡汤，会有一些微苦，那是药材的味道，但肉质绝对鲜嫩。” 她把一碗飘着金黄油花的汤放在霍韧舟面前，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些下午新鲜摘的马齿苋。 霍韧舟受伤后就一向少食，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工具罢了。 他不贪恋，有时没胃口就只吃几口白米饭。 眼前油乎乎的鸡汤对他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他的手攥着瓷勺，在鸡汤里搅动了两下，没有进嘴的欲望。 一抬起头，许灿一张满是期待的脸凑的离他很近。 “怎么样？快尝尝。” 霍韧舟刚想放下勺子，在许灿闪着光的眼眸中硬着头皮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鸡汤虽看着油，但入口却十分的清爽，带着微苦，鸡肉的味道很香浓。 居然意外的好喝。 霍韧舟没忍住多喝了两勺，许灿见合他的胃口便放心了，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美滋滋的喝起来。 “嗯，不愧是我，鸡汤炖的无人能敌。” 许灿不知道霍韧舟感觉如何，反正她很喜欢。 霍韧舟的吃相很文雅，一口汤搭配一口马齿苋。 就连吐鸡骨头都比一般人好看。 许灿看着多吃了半碗饭，她得出结论：秀色可餐，很下饭。 霍韧舟也把面前碗里许灿单独给他盛的鸡肉吃完了。 除了味道很合口味之外，他主要害怕自己剩饭许灿会板着他的头捏着他的嘴灌下去。 晚饭后霍韧舟回房间自由活动，许灿收拾好厨房后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霍韧舟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没看进去几行字，注意力全被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许灿吸引走了。 第14章 裤子脱了，我给你按摩 许灿拖着一张单人床从门口进来。 “霍同志，快来搭把手。” 霍韧舟看过去，许灿背上绑着用床单栓起来的一大包被褥，正费力的拖拽一只...床...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我搬不动。” 霍韧舟有些不自信的指了指自己。 “我？” 许灿喘着粗气叉腰，“对呀，你腿受伤了，手还好着，快来帮我一起抬。” 霍韧舟愣了一下，自从受伤后他干什么家里人都不让，包括邱书贞找回来的那些护工，生怕他一不小心弄伤自己反而给他们找麻烦。 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让他经手，就连工具都收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去了。 刚才许灿是说...让他去帮忙抬床？ 许灿没等到霍韧舟的回应，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霍同志？快帮忙啊，就抬到那边去。” “哦...好...” 霍韧舟转着轮椅移动过去，伸手抬起单人床的另一头。 和许灿两人合力把床从门口摆进了房间里。 摆好之后他问，“这是干什么的？” 许灿擦了擦汗回答道。 “当然是我睡觉用的啊，从今天开始我将24小时守着你。” 霍韧:...没有这个必要。 许灿手脚麻利的把被褥铺好，然后在两张床中间过道的墙上左右各钉了一颗钉子。 牵上铁丝，挂上了一张布帘子作为隔断。 “好了，外头归你，里面归我。” 霍韧舟：...我抗议。 许灿从帘子那头探出头来，笑着跟霍韧舟打招呼。 “嗨霍同志，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她笑的时候脸颊上的小梨涡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带着光。 霍韧舟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许灿收拾好之后想起来今天还没有给霍韧舟做按摩。 她走到轮椅前蹲下。 “霍同志，请你躺到床上去，需要帮忙吗？” 霍韧舟不知道许灿又在想什么坏招，总感觉自己一会儿的处境会很危险。 他滑着轮椅就要往外走。 “那个...洗的衣服好像还没晾，我去...” “晾过了。” “炉子上烧的水还没灌...” “灌过了。” “门没锁我去...” “锁了。” 霍韧舟的轮椅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拽住，纹丝不动。 良久后，他放弃反抗，调转方向。 “不用帮忙。” 霍韧舟双手撑着床边自己躺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许灿撩起他的裤腿，用小木锤轻轻的敲击神经反射部位，全面的做着检查。 她以前接诊过很多康复治疗的病人，根据受伤程度不同，有的人确实可以经过按摩针灸治疗重新站起来。 但... 霍韧舟伤的太重了。 她心里有了诊断，但面上克制的没有表现出来。 比起伤情，病人的心态也很重要。 人总要看到点希望才愿意往前走，如果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光是站在岸边就已经绝望了。 “霍同志，你的腿如果加以积极的治疗，假以时日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霍韧舟自嘲的冷笑一声 “你不用安慰我，军总医院骨科最权威的医生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我的腿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许灿心里一颤，那种苍凉绝望的声音听得她难受。 “霍同志，那是西医的诊断，中医可不这么认为。 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中医比西医牛逼多了，你有的治的。” 霍韧舟侧头看她。 “你会中医？” 许灿不能说自己就是一名中医，毕竟现在她的身份只是一名面临下乡的高中毕业生。 “我...我学过的，以前我们村有一个很厉害的中医，他教过我。” 霍韧舟轻笑。 “谢谢你宽慰我，但没有那个必要。” 许灿急了，“怎么没必要？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算我现在治不好你，但总会有办法的，活着就有希望。 按摩和针灸对缓解肌肉萎缩，缓解你夜间的抽搐症都是很有用的。 让我试试。” 许灿的眼神坚定，有对中医的认可，有对自己技术的自信，唯独没有同情和怜悯。 霍韧舟不想做无用功，但却在许灿炯炯有神的眼神中移不开眼。 “那就...试试...” 他劝说自己，算了算了，治不好还能治不坏吗？ 随她吧。 许灿大夫正式上岗。 她有模有样的开始解霍韧舟的皮带。 霍韧舟耳根发红，用手拽住自己的裤腰。 “你干什么？” “脱裤子啊。” 霍韧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能不脱吗？” 许灿一脸认真。 “不脱怎么按摩？霍同志请你不要讳疾忌医。” 霍韧舟绝望的闭上眼。 算了，随她吧！（毁灭吧！） 许灿大夫那是阅病患无数，在她眼里只有老少，不分男女。 脱霍韧舟裤子的时候那叫一个麻溜，连带着霍韧舟薄薄的脸皮一起扯了下来。 许灿大夫手法娴熟，从大腿根一直按到小腿肚，该用劲儿的地方一点儿都没省着，那叫一个专业。 霍韧舟闭着眼睛装死，整个人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 就这样死了算了，就不用睁开眼面对魔幻的尴尬的境遇了。 “霍同志。” 霍韧舟咬着牙深吸一口气，不愿面对的睁开眼。 许灿有些兴奋。 “你有反应的。” 霍韧舟尴尬，因为他知道许灿说的是什么反应。 “你自己能感觉的到吗？” 许灿探着头看了一眼，伸手抓着霍韧舟的内裤边儿。 这一次霍韧舟严防死守的死死按住不松手。 继续装死。 “霍同志？” 霍韧舟服了，咬牙切齿的回答。 “嗯。” 许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 “太好了，反射性功能正常，心理性功能也正常。 说明脊髓没有完全的损伤，你是有可能治愈的。” 霍韧舟整个人红的像煮熟的大虾，恨不得干脆用被子捂死自己。 结果这个女人完全沉浸于医疗学术。 还好她完全沉浸于医疗学术。 按摩结束后，霍韧舟像是脱了一层皮，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 许灿出了力气，也出了些薄汗。 “霍同志，以后我每天晚上临睡前都给你按摩。 等情况好一些了之后开始上针灸治疗。 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扎坏的。” 霍韧舟生无可恋。 随便吧，想扎坏也行。 毁灭吧。 第15章 是你对象长的帅 第二天上午，许灿怎么看霍韧舟的头发和胡子都觉得不顺眼。 胡子一长整个人就显得邋里邋遢的。 霍韧舟这个头发看起来也有两三个月没有修剪过了。 一颗头像海胆一样。 既然她要接手照顾，就不允许霍韧舟再这么颓废邋遢。 收拾的立立整整的看起来都清爽。 她手里拿着剪刀。 “霍同志，我给你剪头发吧。” 霍韧舟把手放在轮椅的轮毅上，做好了要逃跑的准备。 “我拒绝。” 许灿拿着剪刀咔嚓咔擦在他面前剪了两下。 “乖啦，头发长长的都不漂亮了，我们把头发剪短，又是一个绝世大帅哥。” 霍韧舟：...什么语气？他是小朋友吗？ “不要。” 许灿笑嘻嘻的凑过来。 “霍同志，你该不会是害怕剪刀，不敢剪头发吧？” “怎么可能？” 霍韧舟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顶着一头狗啃的头发时，后悔自己刚才草率了。 许灿有些尴尬，抱歉的赔笑脸。 “不好意思啊霍同志，你家这个剪刀我用不惯，我以前给点点剪毛的时候...” 霍韧舟黑着脸。 点点？剪毛？ 合着自己在许灿手里当狗？ 许灿懊恼的扣手指头。 “这可怎么办呀？虽然说你平时也不出门。 但这也太影响你的形象了吧?” 她纠结了两秒后开口。 “霍同志，要不我推你去找理发师傅修一修吧？” 霍韧舟闭眼，深吸一口气。 许灿又问：“去吗？” 霍韧舟咬牙：“去。” “好嘞。” 吃过中午饭后，许灿专门选了大家上班时间之后推着霍韧舟出门。 这样能尽量少遇到一些人。 别出去剪个头发再给霍同志整出点儿心理创伤。 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霍韧舟想要好好生活，避免不了的要和外面的人接触。 许灿就先带他出去适应适应。 “霍同志，我们这就出门了，一会儿要是遇到有人跟你说话，你不想理可以不理。 交给我来处理。” 霍韧舟双手紧紧的握着轮毅，牙齿咬着嘴唇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那我们出发了。” 许灿贴心的给霍韧舟带了一顶帽子。 他那一头狗啃的头发，比他坐着的轮椅还引人注意。 还是低调一点，不要出这个风头了。 两人锁了门往家属院外面去。 一路上难免遇到一些认识霍韧舟的邻居。 “小霍出来了，这是新来的护工吗？看着面生。” 霍韧舟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细针扎进皮肉，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刺得人无处可躲。 他下意识想偏过头去，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腿盖住。 许灿察觉到他的异样，没催他，也没逼他开口。 她往轮椅前站了站，恰好挡去大半视线，笑着接过了话头。 “婶子，我是邱书记新找的护工，您叫我小许就行了。 我带霍同志出去剪头发，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跟您唠嗑。” 那人见许灿客客气气的，也笑着回应。 “行，你们去忙，改天来家里玩啊。” 许灿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身后那道视线是没了，可霍韧舟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肩背僵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许灿忽然停下脚步，绕到他面前。 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握了握。 “放轻松，有我在。” 霍韧舟回头看她，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稍微松了松。 “嗯。” 穿过家属院，到了理发店，这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霍韧舟的身上。 有些人走过去了还回过头来盯着看，和身边的人议论两句。 起初他很抗拒，在许灿的安抚下，他试着去忽视。 理发店的师傅很热情，但在看到霍韧舟的狗啃头后也没憋住。 “噗~这是发生什么了？” 许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我给他剪坏的，这不是想着找您给补救补救。” 师傅啧了一声。 “你们小年轻可真行。这就只能剃寸头了奥。” “行行行，只要能补救就行。” 霍韧舟剃头的时候，许灿在外面等。 剃头师傅忍不住打趣。 “小伙子，你脾气可真好，就拿自己头发给对象练手啊？ 真行。” 霍韧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有解释。 剃好头后，许灿从外面进来。 看着霍韧舟的那颗卤蛋脑袋惊艳出声。 “太帅了，你是我见过剃寸头最帅的。” 她不忘转过头夸了剃头师傅两句。 “师傅，您的手艺真的没得说。” 师傅笑了笑，“寸头要啥手艺，是你对象长的俊。 一天来我这里剃头的得有二三十号，可不是人人都这样。” 许灿笑得得意。 “他确实帅，但他可不是我对象哈，我是护工。” 师傅一愣，看了霍韧舟一眼小声嘟囔。 “嗨，迟早是。” 许灿觉得这个师傅莫名其妙，推着霍韧舟赶紧离开了。 “霍同志，你这样看起来就清爽多了，胡子刮了，头发剪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霍韧舟自弃的开口。 “我这个样子小姑娘躲还来不及，谁愿意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找个累赘。” 许灿哑然。 说错话了，这不是戳到霍韧舟痛处了吗？ 往回找补找补。 “没事，人也不是一定要找对象，就好比我，我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我这辈子都要一个人。” 这是许灿的心里话。 男人只会影响她搞钱的速度。 霍韧舟很感动，许同志为了安慰他居然赌上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飞驰而过。 车铃铛打的那叫一个嚣张。 她问：“霍同志，你想飙车吗？” “啊？” 还没等霍韧舟反应，许灿就推着他的轮椅冲了出去。 “冲啊，我才是最快的。” 感觉到周边街景嗖的一下就闪过去的霍韧舟觉得，自己还是感动的太早了。 回到家后，许灿气喘吁吁的弯着腰扶着大腿大口喘气。 “跑不动了，累死我了。” 在风中无辜凌乱的霍韧舟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死感。 “霍同志，出门是不是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难？ 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供销社抢肉吧。” 第16章 这不是虐待残疾人吗？ 临睡前许灿和霍韧舟隔着一张帘子聊天。 “霍同志，白天我看见院儿里有小孩儿爬到歪脖子树上粘知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皮？ 那棵树是不是被你们给压弯的啊？” 许灿等着回答，帘子那头却沉默了很久。 等到她开始打哈欠的时候，霍韧舟突然开口。 “没有，我是十多岁的时候才跟我妈搬到水利局的。 那时候我已经不爬树粘知了了。” 许灿一激灵，从来没有听说过霍韧舟的父亲。 难道... “你父亲...” 霍韧舟猜到她想问什么，语气淡淡的回应。 “他还活着。” 许灿不敢继续往下问了，涉及到霍韧舟的隐私。 而且父亲健在，他却和母亲两个人搬出来住。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故事，她无意打探别人的家事，于是立马换了一个话题。 “霍同志，明天咱们得早起，供销社的肉可不好抢，我还想买点儿排骨呢。 快睡吧。” 说罢许灿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 帘子那头的霍韧舟却睡不着了。 虽然经过许灿的按摩之后，夜晚总折磨他的腿部抽动缓解了不少。 但仅仅一帘之隔的另一边，女孩儿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自从腿受伤之后，他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如今他圈禁起来的领地里，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许灿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 之前的十几个护工，都是例行公事一样的照顾他的一日三餐。 很少主动跟他搭话，只要他不惹麻烦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就连邱书贞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任何一个和跑跳有关的字眼刺痛了他。 可许灿丝毫没把他当成一个残疾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说爬树，说骑车。 在她面前自己和正常人一样平等。 她也从不用让他害怕的同情的怜悯的眼神看他。 她说，你腿受伤了胳膊又没事，快来帮忙抬床。 霍韧舟觉得很奇妙。 也慢慢的开始尝试着把被他强制封闭的世界敞开一条缝，让许灿自由进出。 霍韧舟好不容易才睡着，梦还没做完整就被许灿从床上薅起来了。 “霍同志，快起来了，现在不去排队就买不到肉了。” 霍韧舟睁开眼见天还黑着，他觉没睡够人还是懵的。 许灿管不了那么多，自己穿戴整齐后拿着霍韧舟的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霍韧舟被摆弄清醒，接过衣服。 “我...自己来。” “行，穿好了就出来，我去厨房热两个红薯带着路上吃。” 两人提着竹篮出门的时候月亮还当空挂着，霍韧舟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许灿却精神头很足。 “院子里李婶说今天杀猪，估计排队的人不少，咱们得快一点儿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供销社门口，队伍已经拐了个弯。 前头有半大的孩子靠着墙根打盹，有妇女挎着竹篮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等一边唠嗑。 许灿踮脚数了数，排在他们前头的少说也得有十来个人。 “五花肉是抢不着了，还好我们买排骨。” 这年月，大伙儿都稀罕肥膘厚的，买回去能炼油，油渣还能包饺子、炒菜，顶顶实惠。 带骨头的肉最不划算，骨头压秤不说，还不出油，一般人家宁可要猪头猪蹄、猪下水，也不愿意要骨头。 许灿琢磨着，排骨应该没人抢。 她做的糖醋小排，可是一绝。 “唉让让，让让。” 许灿把霍韧舟推到队伍里排着，自己往前头凑去探探风声。 “婶子，您这是打算买五花肉，还是排骨呀？” 那婶子扭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嘴里直咂摸：“有五花肉谁买排骨啊？年轻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一扭头看见许灿身边轮椅上还坐了一个。 “你咋把...也带来了？” 许灿笑着拍了拍霍韧舟的肩膀。 “他来帮我排队的，唉？那边有卖肉包子的，我去买两个。” 许灿撒腿朝着小吃摊跑去，把霍韧舟留在原地。 那婶子看看许灿，又看看轮椅上的霍韧舟。 竟然有些羡慕。 “我之前放篮子占位置，上个厕所的功夫被人给我一脚踢开了，害得我还得重新排队。 还是...你好啊。” 霍韧舟莫名其妙被夸了，有点儿莫名其妙。 许灿买着热乎的肉包子回来，往霍韧舟手里塞了一个。 “快吃，可香了。” 说罢自己也就着手里的肉包子咬了一口，满足。 其他排队的人闻到香味都回过头来，一阵子咽口水和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天不亮就来排队了，根本没吃早饭。 这会儿被香的想抢劫。 可队不能离啊，不然就白排了。 甚至有人想，他家里咋没个坐轮椅的能推出来占位置呢？ 霍韧舟吃着肉包子，收获了一众...欣赏？的眼神？ 他有些不解。 这些人都怪怪的。 距离供销社开门还有一段时间，排队的人站的双腿发麻，恨不得就地躺下。 排在许灿前面的婶子回过头来跟她唠嗑。 一回头...人呢？ 一低头，“乖乖，你咋还坐人腿上了呢？ 坐坏了可咋整啊？” 婶子吓够呛，这不是虐待残疾人吗？ 反观残疾人本人却很淡定。 “没事，反正我的腿没有知觉，坐一下没事。” 许灿赞同的点头。 “他感觉不到的，坐不坏。” 婶子嘴张张合合半天，算了，咱也不知道说啥了。 供销社开门之后，排队买肉的人一窝蜂的往里挤。 许灿推着霍韧舟跟着人潮走在队伍里。 等快排到他们的时候，许灿突然尿急。 “霍同志，一会儿买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是钱和肉票，我们要半斤排骨，我先上个厕所去。” 许灿说完就着急的跑了出去，留霍韧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唉？我...你...”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几天他还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来着。 命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推着他来买猪肉了？ 霍韧舟叹了一口气，觉得自从许灿出现后，好像他就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前头排队的婶子没买上五花肉和售货员吵了起来。 “怎么能没有呢？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割了一块儿肥肉放柜台下面去了。” 售货员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 “爱买不买，下一位。” 那婶子急了，最后不情不愿的割了一块儿后腿肉，骂骂咧咧的走了。 “下一位。” 霍韧舟被队伍后面的人推到了柜台前。 “买什么，快说。” “我...” 第17章 霍同志是许灿专属 售货员是个极其没有耐心的大胡子男人。 穿着油腻蓝布工作服，拿着割肉刀在抹布上擦了一下。 等了两秒还没人吭声，他眉头一拧，那双牛眼鼓起来，凶神恶煞地瞪过去。 “买不买了还...” 话音卡在嗓子眼里。 对面停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正盯着案板上的肉犯愁，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售货员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那股子凶劲儿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瘪了下去。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嗓门也收了，粗声粗气硬是压出了几分和缓：“同志，你要买点儿什么肉？” 这是他自早上开门以来说的最轻声细语的一句话了。 跟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搁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霍韧舟被赶鸭子上架。 前头是售货员那张笑得不太自然的糙脸，后头是排队等着买肉的人，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再磨蹭。 “...来半斤排骨。” 售货员手起刀落，还专门给他多割了肉少割了骨头。 称重的时候也尽量把秤杆往上翘了翘。 许灿趴在门边儿上欣慰的攥着手。 霍韧舟买完肉转着轮椅从队伍里出来的时候，正巧对上她一脸笑吟吟的模样。 “霍同志，你做到了，你现在完全没有生活障碍了。 买的肉比我买的还好，你真棒。” 霍韧舟不想理她。 “你不是上厕所去了？” 许灿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两声。 “我突然又不急了，走咱们回家去做糖醋排骨去。” 经过家属院的一路上，遇到人许灿就要停下来聊上两句。 霍韧舟已经麻木了。 他手里抱着肉，听着许灿跟别人炫耀他怎么买到肉又多骨头又少的排骨的。 “呦，小霍同志这么厉害呢？” 许灿一脸骄傲。 “那是，我们霍同志棒着呢。” 那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提了一嘴。 “那下次买肉，也借给我使使呗。” 许灿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把霍韧舟往自己背后藏。 “那可不行，霍同志是许灿专属，概不外借。” 那婶子笑笑没当真，“行，那你们回去做饭去吧，我也回去把菜地翻一翻。”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家走。 霍韧舟还因为刚才她那句许灿专属久久没能回神。 他...是许灿专属？ 霍韧舟垂下眼，攥着盖在腿上的毯子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心里头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紧接着，一股热乎气从胸口蔓延开来。 许灿做菜的时候，霍韧舟依旧被推到厨房门口当监工。 许灿时不时的还跟他聊上几句。 现在的霍韧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许灿说什么他都别着头不应答。 如今就算聊到他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的话题时，他也会认真思考后给出回应。 糖醋排骨出锅，糖色诱人，香味霸道的直往鼻孔里钻。 许灿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盛了两碗饭端上桌。 “霍同志，吃了我烧的糖醋排骨，保证你念念不忘，吃了上顿还想下顿。” 她夹了一块到霍韧舟碗里，笑着等他的评价。 霍韧舟不打算扫兴，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糖醋裹着肉的香味在口腔中绽开，刺激着他的味蕾。 “嗯，好吃。” 许灿这才放心，“是吧，我没骗你，好吃你就多吃点。”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没憋住笑，噗呲一声破功。 正吃着饭呢，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问，霍营长在家吗？” 许灿去开门。 “你们是？” 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 “我们是霍营长的战友，来看看他。” 许灿不确定霍韧舟愿不愿意见面，于是让两人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先进去问过霍韧舟再说。 霍韧舟的表情紧绷，但还是松口，“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军人手里提着黄桃罐头和饼干，有些拘禁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在看到霍韧舟不能动的双腿的时候，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两个晒得黝黑的大块头就当着霍韧舟的面抱头痛哭起来。 许灿：...不是，你们怎么就哭上了？这样显得我很不合群。 她给两位客人倒了水，端着自己的饭碗到厨房吃去了。 霍韧舟和昔日战友叙旧，她杵在那里显得有些多余。 厨房这个位置好，不打扰又能观察霍韧舟的状态。 要是他状态不对，许灿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冲出去。 两个大黑块哭的嗷嗷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霍韧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深呼一口气开口。 “别哭了，大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哭什么哭？” 他不喜被探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意面对这种场面。 两个大黑块憋住声音，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营长，我...我难过啊，我忍不住啊。 呜呜~” 霍韧舟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他坐在轮椅上还得去安慰两个活蹦乱跳的家伙。 “我都没哭，你哭啥，我还没死呢。” 这下两个大黑块彻底止住了哭声，这么凶，还是他们的营长没错。 其中稍微矮一点儿的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红邻巾交给霍韧舟。 “营长，这是来娣的红邻巾，收拾遗体的时候她一直攥在手上。 我知道你一直自责没能救出来娣，所以就把这个带过来给你。” 红邻巾被交到霍韧舟手里，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受伤的腿开始小幅度的抽动。 许灿察觉到不对劲，准备出去，结果听见霍韧舟说。 “她当时喊着叔叔，让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可我...却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她咽气前还对我笑，她... 她说想去天安门看升旗，她还没去过首都...”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无声无息地砸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半点声音泄出来。 可肩膀还是撑不住了，一耸一耸地抖起来，整个人蜷在轮椅上，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困兽。 第18章 在老板的腹肌上睡着了 许灿心里担心，害怕霍韧舟有事。 但她也知道，他必须亲自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梦魔。 有些坎儿，必须自己过。 没人帮得了他。 另一个个头高一点的军人不忍的开口。 “霍营长，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而且你的腿也是因为要救来娣小朋友才受伤的。 你没有错，也不亏欠她什么。 要怪就怪她家里的长辈。” 另一个人附和。 “没错，来娣一家五口，只有她一个人遇难了。 听灾民安置处的人说，地震发生的时候，来娣的妈妈抱着她弟弟就跑下了楼。 她爸爸抢救了家里的钱票之后搀着她奶奶也跑了。 只留下来娣一个人。 其他四个人伤的最重的也不过就是骨折。 来娣是被他们抛弃的，她的离世不是你的错。” 许灿有些惊讶，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想必来娣小朋友的家人今后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只要死的不是男丁，对他们来说就不算什么损失。 而整件事被困住的只有为了救人牺牲了自己双腿的霍韧舟。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霍韧舟始终没再说一句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两个军人说了一些最近部队发生的事情后也没再打扰。 那一整个下午，霍韧舟都格外的沉默。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窗外陷入了死寂。 许灿叹了一口气，决定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当天晚上的晚饭霍韧舟一筷子也没动。 许灿送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凉透了端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的。 估计是真的没有胃口。 晚上睡觉前，许灿端着搪瓷盆来让他洗漱。 结果伸手一摸，霍韧舟的额头烫的吓人。 “霍同志，你发烧了。” 霍韧舟面色潮红，整个人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 许灿着急的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我送你去医院。” 可霍韧舟却偏执的不肯，他的声音烧的沙哑，低吼一声不去医院。 还发脾气的伸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 “我不去医院。” 许灿没办法，只能把霍韧舟放在床上，然后开始给他做物理降温。 好在她是医生，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不在话下。 霍韧舟的免疫力比正常人差，发起烧来的危险程度也比普通人高。 她不敢掉以轻心，隔半个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 许灿猜想，应该是白天的事情对他的刺激太大，气机郁滞，郁而化火导致的内脏功能失调所致。 霍韧舟现在这个状态喂不进去汤药，就只能靠推拿穴位来缓解。 许灿拿了一根缝衣针，在火上烧过消了毒，对着霍韧舟的指尖扎下去。 刺破指尖放出瘀血，邪火外泄有利于他恢复。 推拿完之后霍韧舟的体温总算控制住了。 但许灿还是没敢掉以轻心，一直守在他床边。 隔一段时间测一下他的体温。 早上起了个大早去排队抢肉，夜里一两点许灿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枕着霍韧舟的腹肌就睡着了。 夜里霍韧舟好一些了，缓缓睁开眼，总觉得自己身上压力山大，动弹不得，伸手一摸。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许灿？” 许灿睡得香甜，没被干扰，反而舒服的砸吧砸吧嘴。 霍韧舟感觉到自己腹部一热，最终还是没忍心把她吵醒。 许灿非常敬业，睡了一觉起来还不忘检查霍韧舟的体温。 她伸手一摸，温度正常，好几个小时没有反复了，看来是大好了。 胳膊睡的有点儿麻，她站起身伸了个拦腰，活动了一下手脚。 再一低头... 霍韧舟腹肌上水汪汪的一片是... 许灿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这么尴尬吗？ 不仅在老板的腹肌上睡着了，还没睡像的流了口水。 她赶紧伸手去擦。 不过话又说回来... 霍韧舟虽然在轮椅上坐了几个月了，但腹肌的手感依旧很好啊。 不知道他还在部队的时候那得优秀成什么样子啊。 许灿没出息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手上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霍韧舟簌的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 许灿：...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霍韧舟哑着嗓子。 “哪样？” 许灿笑得有些尴尬，谁能告诉她偷摸老板腹肌被当场抓包该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就在她准备糊弄过去的时候，霍韧舟问。 “好摸吗？手感怎么样？” 许灿咬牙，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个腹黑。 她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违心的回答。 “也就那样吧，一般般。” 噗呲~ 一把刀插在霍韧舟的心脏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他故意逗她。 “一般你还摸了那么久？” 许灿搓了搓手。 “手痒不行吗？ 我看你是好了，好了就自己睡。” 许灿气呼呼又有些心虚的掀开帘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拉上被子，闭眼。 这下换霍韧舟睡不着了。 一般？ 哼！ 一般... 好样的。 某人瞪着眼睛到天亮。 许灿和霍韧舟很默契的没有去提昨天战友来访的事情。 就在霍韧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许灿又起了一个大早拉着他要去天安门看升旗。 “什么？现在吗？” 许灿一边把衣服往霍韧舟身上套，一边认真的回答。 “当然是现在，快点儿，再不出门就看不上了。” 霍韧舟叹了一口气选择认命。 他好像有点儿习惯许灿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突发奇想了。 “那走吧。” 许灿推着霍韧舟到了公交车站。 “大1路车”往返长安街，六站以内五分钱。 许灿交了钱，请司机帮忙把霍韧舟的轮椅抬上了车。 这会儿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公交车上的人全是去看升旗的。 有早起的小情侣，还有父母带着孩子的，居然遇到了一个和霍韧舟一样坐着轮椅的。 不过对方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红军，穿戴着军装，身后由差不多大年龄的妻子推着。 霍韧舟多看了几眼，最终眼神停留在身旁的许灿身上。 许灿找到座位后推着霍韧舟停在自己身边。 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霍韧舟笑着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被自己透过那对老夫妻想象着自己七八十岁时的样子惊了一下。 在他的想象中，七八十岁的他身后跟着七八十岁的许灿。 许灿会一直陪着他吗？ 霍韧舟的答案是否定的，没人会一直留在一个残废身边。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许灿洋溢着笑容的脸杵到他面前。 “到了到了，快看，五星红旗。” 第19章 将小朋友的梦想推向终点 来看升旗的人很多，许灿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推着霍韧舟挤到前排。 庄严的仪仗队从广场上走过，熟悉的旋律响起，大家纷纷脱帽行注目礼。 心中涌起一股油然而生的骄傲，眼眶里也蓄满了激动不已的热泪。 就在五星红旗升起的那一瞬间，许灿从挎包里掏出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妥妥帖帖的红领巾。 霍韧舟认出那是昨天战友带来的来娣生前紧攥在手里的那条。 许灿把它带来了。 “霍同志，来娣小朋友看到升旗了。是你帮她实现了梦想。” 霍韧舟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那份对来娣的愧疚，连同对自己无望人生的自苦，在这一刻，仿佛都释怀了。 五星红旗迎着风猎猎飘扬，许灿高高扬起手中的红领巾，被风吹起的那一抹红，慢慢与旗帜融为一体。 “来娣小朋友，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有爱你的爸爸妈妈，希望你不再是来娣，只做你自己。” 霍韧舟抬起头，看向许灿。 天际微亮，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面冉冉升起的旗帜，专注而虔诚。 高高举着那条红领巾，像是亲手托举起一个孩子的梦想。 霍韧舟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推着轮椅穿过人海、把小朋友的心愿熨烫妥帖，送到终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低下头来，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如烈日般明媚耀眼。 霍韧舟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东西，正被这阵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温热从胸腔里慢慢漾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慢慢弯起嘴角，眼眶却红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他们没有去挤早高峰的公交车，而是推着轮椅沿着街慢慢的往回走。 经过早餐摊就停下来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这一切随意的好像稀松平常。 好像他并不是残疾，而许灿也并不只是他的护工。 霍韧舟居然暂时忘记了自己坐着轮椅，忘记了沿途经过之人打量同情的目光会不经意的落在他身上。 吃过早饭后，许灿推着霍韧舟去了菜市场。 邱书贞同志家屋后面有一片菜地，但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经荒废了。 许灿这段时间也没抽出空来，所以家里所有的蔬菜都得靠买着吃。 她觉得钱票消耗的快，打算找个时间把地翻一翻，自己种点儿菜进去。 再腾出点儿地方排一些中药的苗子，方便给霍韧舟调理身体用。 菜市场的环境不算好，为了防止灰尘，土路上都洒了水，湿漉漉，稀汤汤的，走起路来鞋底带起的泥直往裤腿后面甩。 许灿不想把自己早上刚换的裤子弄脏，就暂时借用了霍韧舟的轮椅。 “霍同志，我们现在去买生姜，往左边那个摊位去。” 许灿站在霍韧舟轮椅后面的横杠上，指挥着他手搓轮椅直达摊位。 霍韧舟没意见，双臂有力的带动两个人在菜市场里驰骋。 卖菜的摊主看他们这样的组合新鲜，忍不住调侃几句。 也有人看不下去指责许灿。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欺负人呢？他腿都那样了，你还不快下来。” 许灿刚准备下来，一向沉默寡言的霍韧舟开口了。 “我自愿的。” 然后旁若无人的转着轮椅往卖豆角的摊位驶去。 那人愣在原地... 管得了虐待残疾人的，但管不了残疾人自愿被虐啊。 买好菜后，霍韧舟抱着菜许灿推着轮椅往家属院走。 家属院里的婶子对许灿熟悉了，小姑娘性格好又健谈，见着了总爱叫她唠唠嗑。 许灿也不拒绝，把霍韧舟往旁边一停就加入了八卦组织。 婶子给大家分了瓜子，许灿顺手抓了一把给霍韧舟。 霍韧舟：...我也要聊吗？ “婶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咋有这么坏的人呢，继续说说。” 许灿磕着瓜子聊的起劲。 “那可不，那个男人从她娘的嫁妆盒子里偷了东西卖了钱去养他爹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娃。 他还想着长大以后白得一个媳妇，可谁知道，两人都睡一张床上了，他爹实在没办法了才说实话，那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女。” “啊？这也太反转了吧？” 许灿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婶子一聊起八卦就没完没了。 “是呀，他爹也太不是东西了，小霍同志你说是吧？” 霍韧舟：...“啊？” 全场就只有霍韧舟置身事外没有发表观点，这不，就被婶子给cue了。 “小霍啊，你咋不说话呢？” 霍韧舟：...我能走了吗？ 他实在不习惯和人聊八卦，太魔幻了。 为了不加入八卦组织，霍韧舟把自己的轮椅往后挪了挪，停到一边去择豆角去了。 等他把豆角一根一根的撇好，韭菜一根根的理好，看许灿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霍韧舟故意提醒。 “许灿，韭菜挑好了，然后呢？” 许灿看了一眼今天买的菜全都被霍韧舟理好了，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得回家做饭。 “哎呀，光顾着聊天去了，我得回家做饭了，改天再聊啊。” 和婶子们打了招呼就推着霍韧舟回去了。 霍韧舟松了一口气。 回了家后许灿和了面，准备包韭菜鸡蛋饺子吃。 霍韧舟也被委以重任，打鸡蛋。 “霍同志，打鸡蛋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搞得定吧？ 我们今天能不能吃得上韭菜鸡蛋饺子就看你了。” 许灿拿了几个鸡蛋放在霍韧舟面前，一双筷子，一个搪瓷碗。 霍韧舟忽然有些紧张，他一个残废，能做得到吗？ 许灿见他盯着鸡蛋看了好几秒，故意激他。 “不是吧？你不会连鸡蛋都不会打吧？那算了，我还是...” “我能。” 霍韧舟拿起鸡蛋，小心翼翼的在碗边磕碰了一下，两只手轻轻一掰，金黄的蛋黄裹挟着蛋液掉落在碗里。 许灿满意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寸头。 “真棒，霍同志打的鸡蛋堪称完美，继续加油啊。” 说罢还朝他做了一个攥拳鼓励的姿势。 霍韧舟：...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两人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第20章 不速之客 许灿和好了面，霍韧舟这边把鸡蛋打好，韭菜也切好了。 拌好馅子后，许灿擀皮，霍韧舟包饺子两人配合的很好。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书贞？邱书贞？还不快来给我开门。” 许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找邱书记的，我去开门。” 霍韧舟的眸色变暗，眉头轻轻的皱起。 许灿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请问您是找邱书记吗？她不在家。” 霍梦玲从头到脚打量了许灿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霸道的直接侧身闯了进去。 “邱书贞？现在连见我一面都遮遮掩掩的？” 她走进院子，看见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正在捏饺子。 目光至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过。 霍梦玲愣了几秒，似乎在确认霍韧舟是不是真的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了。 霍韧舟受伤的事情她早几个月就听说了，但一直没来看过。 不是她不想来，是邱书贞那个女人一直拦着不让来。 不仅不让她来，连老太太都没让来看一眼。 这次终于找到机会，她专门亲自跑了一趟。 “韧舟，见了姑姑也不叫人。” 霍韧舟无动于衷，似乎眼前的饺子比这个突然不请自来的女人重要的多。 霍梦玲感觉到被小辈被晾在那儿了，面子上很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的教养吗？你妈就是教你对待长辈的吗？” 许灿听见霍梦玲自称是霍韧舟的姑姑，还以为是他的亲人来探望，瞅了一眼自己准备的饺子，寻摸着需不需要再准备点儿其他的什么来招待客人。 可她对霍韧舟是这个态度，许灿还是觉得不浪费自己的饺子了。 给她吃个屁。 “这位同志，邱书记去南方抗洪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您要是有什么事儿，等邱书记回来了我告诉她一声。” 霍梦玲不爽的看了许灿一眼。 “你又是谁？” 许灿不卑不亢，“我是来照顾霍同志的护工。” “切~一个护工都这么没礼貌，邱书贞的家教可真是好啊。” 霍梦玲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打量的落在霍韧舟那双不能动弹的腿上。 “真的残废了？医生怎么说？以后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吗？” 霍韧舟始终自顾自的重复着手上捏饺子的动作，没有搭理她。 她却像是非要得到什么答案一样，追着不放。 “你这残废了，部队应该是回不去了吧？谁也没义务一直养着你。 以后准备怎么办？让你爸给你在残联安排个闲职吗？ 要我说呀，你都这样了也别给家里添麻烦了。” 许灿听不下去了，虽然她只是一个护工，没理由管霍韧舟的家事。 但他这个姑姑也太过分了。 就算是陌生人也好心的避讳着，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受伤的人心里难受。 可她倒好，什么难听说什么，生怕霍韧舟不够脆弱。 好在这些天霍韧舟已经被她操练的皮糙肉厚的了，以至于这会儿听着这样的话依旧能把饺子捏的像模像样的。 许灿先礼后兵，给霍梦玲倒了一杯水，而后坐下来笑嘻嘻的接过她的话头子。 “您是霍同志的姑姑是吧？要是您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跟他有仇，不盼着他好呢。” 霍梦玲没把许灿放在眼里，现下一个小护工也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里有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许灿点点头，“是呀，我一个护工都知道不能拿着刀子往人心窝子上戳，你这个当姑姑的却丝毫不在意。 是故意来找霍同志不痛快的吗？” 霍梦玲气的拍着桌子站起来。 “邱书贞从哪里找的这么没大没小的护工？ 你被辞了，现在就拿着东西滚。” 霍韧舟冷着脸转动轮椅对上霍梦玲。 “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让她走？” 许灿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往霍韧舟身后躲。 扯着嗓子装委屈。 “霍同志啊，你姑姑太吓人了，她好像要吃人一样，人家好怕怕啊。” 霍韧舟双目怒视霍梦玲，下了追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马上离开。” 许灿朝霍梦玲歪歪头。 霍梦玲气的胸脯不停的上下起伏。 “你以为我想来？你和你妈虽然从大院里搬出来了，但你依旧姓霍。 出了事儿那丢的是我们霍家的人。 我今天是来给你们送请帖的，强强要结婚了，你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霍梦玲从包里掏出一封请柬放在桌上 “你和你妈自己看着办，你们要是不来呢，有的是人愿意代为行使舅妈和表哥的权利。” 霍韧舟面色冷静，紧攥在轮毅上的手暴起青筋出卖了他的情绪。 “送客。” 许灿得令拿起擀面杖就迎了上去。 “姑姑请，大门在那边儿，您慢走。 要是不小心摔了磕着嘴，就没办法说膈应人的话了。” 她一手拉开铁门，一手做了一个往外赶人的姿势。 霍梦玲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准头冲着霍韧舟冷笑一声。 “好好的人就这么废了，不过也不打紧，霍家还有我家薛强和陈启智撑着。 哦，你还不知道吧，你爸打算安排陈启智去部队。 你妈搬走之后也算成全了你爸和陈涟漪，要不是你妈拖着不离婚，你陈姨早就成你后妈了。” 霍韧舟忍耐霍梦玲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体面人。 但许灿不是，她一把将霍梦玲推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门，还从里面挂了锁。 “就你话多，喳喳喳的比麻雀还烦。” 耳根子清净后，许灿拍拍手，指挥着霍韧舟去厨房烧水煮饺子。 她不是没有看出霍韧舟的情绪不对，只是他才从自我封闭中走出来不久，不能让他再陷入那个死胡同里。 许灿得给他找点事情，免得他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陷入自我怀疑。 刚才霍梦玲说了那么一长串子人名，她没记住。 但知道绝对没一个好东西。 居然不是好东西那就当一个屁一样放掉。 “霍同志，再往炉膛里加点儿柴，火要大煮的饺子才好吃。 交给你了啊，你最棒了。” 第21章 你咋驯服我表哥的，教教我呗 饺子煮好后，薄薄的皮透出绿茵茵的韭菜和黄灿灿的鸡蛋看起来就诱人。 许灿给霍韧舟盛了一盘子干饺。 还调了醋和辣椒蘸着吃。 霍韧舟吃饭很快，一口一个，样子却不显粗犷。 许灿见他情绪不太好，没忍住劝慰了几句。 “霍同志，你别听你姑姑胡说，你只是腿受伤了仅此而已，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的。 张口闭口就是废人，她才废人呢，她这样的属于从脑干开始废的，说话不过脑子。 没必要因为对自己没有善意的人的话难过。 我就觉得你很好啊。” 霍韧舟看向她。 “你真的...觉得我好？” 许灿回答的很认真。 “当然啦，你长得帅，性格也好，我怎么折腾你你都不生气。 而且你还能帮我干活，学什么都快，我可喜欢你了。” “喜欢...” 霍韧舟的心脏被烫了一下，闪躲的别过头去，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明显，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正视许灿。 “谢谢你。” 许灿的饺子还没吃完，她冲霍韧舟笑了笑低头继续夹了饺子放进嘴里。 “霍同志，无论别人怎么想，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棒的。” 她是那么的真诚，让霍韧舟无法忽视。 吃过饭后许灿推他回房间睡了午觉。 下午下班的点儿，邱兆洋拎着一条鱼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表哥，你这是在...扫地？” 许灿为了让霍韧舟活动活动，安排他把院子清扫干净。 旁边树上的干花掉的到处都是。 霍韧舟任劳任怨，许灿说什么他就干什么，虽然一只手转轮椅一只手拿扫帚还有些不熟练。 但他慢慢的还是扫了大半个院子出来。 邱兆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坐轮椅上，拿着扫帚把地上的干叶子往撮箕里扫。 他伸手揉了揉瞪的溜圆的眼睛，反复确定这个正在使用扫帚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表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扫地？” 霍韧舟嫌弃的用扫帚拍了一下邱兆洋的腿。 “起开，踩着树叶了。” 邱兆洋哦了一声，跳开。 拎着鱼到厨房去跟许灿八卦去了。 “许灿同志，你是怎么整治我表哥的？他居然乖乖听你的话，还拿着扫帚扫地。 你教教我呗。” 他可太想学了，要是能指挥霍韧舟干活，他能爽死。 许灿一边擦灶台一边回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霍同志很好说话的。” 邱兆洋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认识霍韧舟二十多年了，他还真信了。 “我哥那狗脾气，以前就冷冷的不爱搭理人，自打他受伤之后就更变态了。 他好说话？我还不如相信狗能爬树呢。” 许灿不以为然。 “邱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唉？你带了鱼来？” 邱兆洋找了个盆把鱼放进去。 “嗷，昨天夜里我偷摸到河里捞的，给你们送一条过来，还新鲜着呢。” 许灿看着那鱼确实不错，可惜了霍同志不爱吃。 “邱同志，你会杀鱼吗？你一看就很厉害，绝对能把鱼杀的又快又好。” 邱兆洋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许灿一夸就燃了起来。 “那当然，我杀的特别好，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杀了洗出来。” 许灿笑着道谢。 “那就麻烦你了。” 邱兆洋端着盆蹲在院子里杀鱼，看着认真扫地的霍韧舟心里得意。 终于有人能整治得住这个讨人厌的冷脸怪了。 许灿擦好灶台，给院子里干活的两个人倒了水。 “喝点水，别累着了。 霍同志院子扫的真干净，你就是最棒的。 邱同志的鱼杀的也好，干净利落。” 两个人被夸的干起活来更起劲了。 许灿笑吟吟的坐在一边当监工。 邱兆洋把鱼杀了洗干净之后，洗了手过来喝水。 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份请帖，拿起来看了一眼。 “操，薛强要结婚了？他那个鬼样子居然也能找到对象？” 他看了霍韧舟一眼，霍韧舟没什么反应，依旧认真的清理着杂草和碎叶子。 邱兆洋是那种不吐不快的性格，噼里啪啦把薛强损了一通。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霍韧舟。 “哥，那你去参加他的婚礼吗？” 霍韧舟停下手里的扫帚。 “不去。” 邱兆洋看着他的背影憋了两秒，实在没憋住。 “你不去那姓陈的母子俩更嚣张了。 平时就死皮赖脸的赖在你奶奶家不走，你奶奶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非要撺掇你爸和姓陈的那女的好。 我姑为这事儿受了多少委屈啊。 平时姓陈的就在你奶奶面前作一作，这薛强结婚肯定要请不少人的，你要是不去别人还以为姓陈的真的登堂入室了呢。” 霍韧舟面对着墙，语气里全是隐忍。 “别说了。” 邱兆洋替邱书贞和霍韧舟打抱不平。 “你爸和你妈还没离婚呢，她和她儿子陈启智算什么东西？ 哥你就去吧，去告诉所有人你才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 霍韧舟突然情绪激动。 “去告诉所有人霍家的继承人是个废人？” 邱兆洋刚才的愤愤不平被霍韧舟一盆冷水浇灭。 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霍韧舟默了几秒，继续拿着扫帚干活。 邱兆洋泄气，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闷着头帮忙把堆在院子里的垃圾拖出去倒了。 许灿没敢吱声，护工的边界感在于不要过多的干预主家的家务事。 这件事邱兆洋能说，她却不能。 基于工作的本分，她顶多劝慰霍韧舟不要跟霍梦玲一般见识。 但却没资格，也没立场像邱兆洋一样劝说霍韧舟去参加婚宴，干死那些杂种。 邱兆洋有话憋着不能说可把他给难受坏了，像是身上刺挠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的。 看的许灿都为他着急。 后来好不容易邱兆洋找到机会把许灿叫了出去。 “许灿同志，我郑重的恳求你帮我一件事，我表哥现在最听你的。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去薛强的婚宴上露个面。 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就露一面，让外头人知道我姑姑和我表哥在霍家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只要我表哥在，姓陈的那女的和她儿子就永远别想成为霍家人。” 邱兆洋越说越激动。 许灿也想帮忙，只是觉得这超过了自己和霍韧舟之间的关系。 他们算得上是朋友，但还没到她能插手他家务事的地步。 “邱同志，这件事我不好插手，霍同志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邱兆洋急的挠头。 “许灿同志，你如果知道了这里面发什么了什么，知道我姑和我表哥受了多少的委屈，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跟你说...” 第22章 体面人迎来了他的话事人 邱兆洋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把这些年邱书贞和霍韧舟在霍家受的委屈全都抖了出来。 “我姑父之前有个青梅竹马，叫陈涟漪，是霍家老太太铁闺蜜的女儿。” 这个名字许灿从霍梦玲口中听到过，她还有个儿子叫陈启智。 “霍老太太认她当了干女儿，一门心思想撮合他俩。 可我姑父没看上她，跟我姑自由恋爱了。 结婚后过了几年恩爱的日子。 后来陈涟漪男人死了，带着儿子投奔老太太，老太太觉得她可怜没少偏心她。 陈涟漪贼心不死，成天在我姑父跟前装可怜，挑拨人家夫妻感情。 我姑两口子没少因为这个女的吵架。 我表哥入伍后，我姑不愿和那女的共处一室搬出来单住。 陈涟漪更嚣张了，一副霍夫人的做派，听说她还撺掇我姑父把她儿子塞进部队。 现在我姑不在，薛强的婚宴我表哥要是再不去，那可就真成他们母子的主场了。 到时候照片一拍，她往我姑父身边一站，别人怎么想我姑？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邱兆洋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手撕了那对母子。 “你不知道，她那个儿子跟她一样会装。 那嘴像摸了蜜一样，把霍家人哄的团团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姑父的亲儿子呢。 我表哥这个人他有他的骄傲，他所有的表达都在做事上，不在嘴上，这就吃了不少亏。 受伤了也不愿意让霍家人来看，他心里有怨。” 许灿纵使是个老听八卦的人，听到这些也免不了一肚子火。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陈涟漪那对绿茶母子的嘴脸了。 “欺人太甚，难道就要让那两个鸠占鹊巢的人继续嚣张吗？” 邱兆洋拍手，“对啊，所以我们要带我表哥去杀杀他们的锐气。” 许灿又泄了气。 “我只是一个护工，这么复杂的事情我管不了。” 邱兆洋啧了一声。 “许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如果我表哥不争不抢，不便宜了陈涟漪母子吗？ 他是霍家亲生的，那些东西本就该是他的，陈启智算什么东西？ 而且...我表哥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如果真的站不起来了...正是需要霍家资源的时候。 你迈出的一小步，那可是帮了我表哥一大步啊。” 许灿燃了，霍韧舟和邱书贞还是太体面了。 这样的绿茶小三，她一手能撕三个。 但... 邱兆洋见许灿还是不松口，开始威逼利诱。 “如果陈启智在我表哥受伤的这个节骨眼真的靠着我姑父的关系进了部队。 我姑回来肯定是要跟我姑父闹离婚的。 到时候你挂职的工作可就没有保障喽。” 许灿唰的站起来。 “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给你挂职的单位是革命残疾军人休养院，属于我姑父那边的关系。 我姑都要跟他离婚了，肯定是不会开这个口。 等我姑忙完离婚的事情再给你重新找单位挂靠，估计早就过了你下乡的时间点了。” 许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才是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那一个。 许灿咬牙，“那需要我怎么做？” 邱兆洋一听有戏，凑过来跟她密谋。 “很简单，把我表哥带去婚宴，合照的时候想办法把陈涟漪母子引开，让我表哥站在我姑父身边。 最好再让我表哥在霍老太太和我姑父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让他们给陈启智安排工作的时候考虑点儿我表哥的感受。 你能明白吗？” 许灿点头，“明白，就是要带霍同志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没错。放心我会给你打配合。” 邱兆洋交代完事情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许灿回到屋里，看霍韧舟的眼神有点儿心虚。 霍同志，对不住了，为了我的工作，我必须拼一把。 而且邱兆洋说得对，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凭什么让贱人给抢了去？ 放心吧，体面人终于迎来了你的话事人。 我办事，你放心。 为了弥补她和邱兆洋瞒着霍韧舟密谋了参加婚宴的事情，许灿晚上多做了两个菜。 “豆腐炖鱼头，干煸豆角，玉米蛋饼，辣椒炒肉。 今天的菜都下饭，霍同志你多吃点儿。” 许灿摆好碗筷后想起来之前霍韧舟说不喜欢吃鱼。 “我炖的这个鱼不腥的，你要是不爱吃鱼的话，可以喝点儿汤。 这个汤很好喝的，你尝尝。” 她盛了一碗放在霍韧舟面前。 霍韧舟现在已经不挑食了，基本上是给什么吃什么。 许灿的手艺好，就算是最普通的食材也能烧的有滋有味的。 “好。” 霍韧舟很好说话。 他越是好说话，许灿就越替他打抱不平。 这么好的人，霍家的那几口子居然不懂得珍惜。 而且霍韧舟是一个有骄傲的人，就算是被陈涟漪和陈启智茶里茶气的针对了，也不屑去和他们争斗。 久而久之，陈启智嘴甜，霍韧舟冷漠，在霍老太太和霍首长那里自然就有了差别。 许灿总结下来，还是霍韧舟和邱书贞太体面了。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陈涟漪和陈启智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霍同志，你多吃点，以后我罩着你。” 霍韧舟一头雾水，不知道许灿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发言。 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 婚宴当天，许灿一大早起来洗漱好，嘱咐霍韧舟换上了柜子里平时不太穿的中山装，还专门用水理了理他的鬓角。 “霍同志，我们出发了，今天的任务是抢购大米和面粉。” 邱兆洋没跟他们一路，怕自己憋不住情绪引起霍韧舟的怀疑。 他直接去了霍梦玲家，在那儿等着。 许灿一路上都很心虚，怕霍韧舟询问为什么没走之前去供销社的老路，也怕霍韧舟察觉出来突然闹脾气掉头回去。 好在这一路上霍韧舟的意外的安静，什么都没问。 许灿推着他去哪儿，他都没意见。 到了和邱兆洋约定的地方时，好几米开外就挂了结婚的红绸子，地上还有鞭炮炸过的碎屑。 许灿知道瞒不住了，搓着手跟霍韧舟坦白。 “霍同志，对不住了，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来了薛强的婚礼。 如果你实在不想进去，我们现在就离开。” 许灿最终还是没忍心将霍韧舟放在一个残忍的场面，接受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对他和他残躯的审视。 工作的事情...她再想办法。 第23章 看你许姐表演 “进去吧。” 霍韧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许灿有些意外，她蹲在霍韧舟轮椅前面，和他平视。 “你知道？” “嗯。” 许灿咬着下嘴唇，心里不是滋味。 她骗了霍韧舟，却没想到霍韧舟其实早就猜到了，一直迁就着她的胡闹。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要进去了。” 霍韧舟摇摇头，“走吧。” 许灿不确定的问，“你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一阵风吹过，地上鞭炮的碎屑扬起，粘在了许灿的头发上。 霍韧舟轻轻的抬手，抚上她的头顶，替她摘下那片碎屑，攥在手里。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你有你的考量。 我选择相信你。” 许灿鼻头一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承认，她所做的这一切虽然打着帮霍韧舟夺回一切的由头，但为的还是自己的工作。 她的自私却换来霍韧舟无条件的信任。 他们之间对彼此的倾注的情感是不对等的。 许灿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 “谢谢你，霍韧舟。” 邱兆洋早就到了，婚宴的客人也到的差不多了，他着急的探着头往外看，害怕许灿半路上出了啥差错不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两人，他使劲儿的往那边挥手。 “这儿呢，这儿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邱兆洋跑过来，从许灿手里接过霍韧舟的轮椅，推着就往里走。 “我跟你们说啊，我看见陈涟漪和那个陈启智的德行就恨不得上去锤他们两拳。 这是薛强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她是新娘子呢。 霍家那些亲戚和我姑父那些战友和她有啥关系？ 她上赶着在哪儿招呼，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还。” 邱兆洋到的早，热闹都已经看过一茬了。 要不是怕给霍韧舟惹麻烦，他真就冲上去揍人了。 真膈应人。 霍韧舟始终没有发表任何观点，面色沉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人走到门边，就听见里头热闹的声音。 “恭喜恭喜啊，一转眼薛强都结婚了，他以前总是跟在韧舟屁股后面跑的，居然结婚还先了韧舟一步。 唉？邱书记和韧舟没来吗？” 一个和霍家相熟的人到霍老太太跟前道喜，看到薛强难免想到霍家最优秀的孩子，霍韧舟。 霍老太太冷哼一声。 “哼，连我这个奶奶想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是强强的婚礼了。 不来也好，免得看着生气。 就跟他那个妈一个样子，倔得不得了，跟所有人都欠他的一样。” 老太太说起霍韧舟来气的直叹气。 许灿看向霍韧舟，他眉头紧锁，一副不打算为自己辩解的样子。 这怎么行？ 紧接着一道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您别气坏了身体，小舟他脾气大，来了也是惹您生气，不见面也好。 况且书贞姐一直误会我和霍大哥，她还在生我的气，小舟觉得您偏心我了，自然向着他亲妈。 不过没关系，有启智陪在您身边也是一样的。 启智这孩子昨天还在关心您的身体呢，说怕自己去了部队之后没时间回来看你，难过了一晚上呢。” 邱兆洋拳头硬的想打人。 “你听听，人就提了我表哥一嘴，陈涟漪这个贱人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问题是霍老太太还就吃她这一套，我姑和我表哥冤枉死了。 不行，我要去干翻他们，别拦着我。” 许灿也听见了，这个陈涟漪的段位挺高的。 邱兆洋这样进去一闹，刚好坐实了霍韧舟和邱书贞跟霍家作对的名声。 对方是这个路数，你就不能来硬的。 许灿把邱兆洋挤到一边，接手了霍韧舟的轮椅。 “在一边儿好好学学，你许姐给你打个样。” 说着她就推着霍韧舟进了门。 霍韧舟出现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朝他的腿看去。 霍家少爷坐上轮椅再也站不起来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但谁也没有真的见到本人。 现在霍韧舟出现在这里，婚宴上的人各怀心事的打量。 有人甚至开始押宝陈涟漪的儿子陈启智。 觉得他将会是未来霍家的掌权人。 霍韧舟受伤之后，不少有人把礼送到了陈涟漪那里。 如今听说霍首长要安排陈启智进部队，这重立继承人的意味就更加明显了。 那些人见风使舵，把陈涟漪母子俩敬着捧着，都想巴结着以后能从霍家讨到点儿好处。 如今霍韧舟出现，又让这些人摸不准了。 霍老太太站起身，看到霍韧舟的腿后扶着桌沿的手微微发颤。 “韧舟，你...好些了吗？” 看得出老太太还是关心霍家这个唯一的孙子的。 这就够了。 霍韧舟沉着脸没搭理，霍梦玲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 “奶奶跟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哑巴了吗？” 许灿拍了拍霍韧舟的手以示安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奶奶，霍同志身体不适，但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和您见上一面啊。 霍同志一直念着你和霍首长呢。” 霍韧舟不服，哼了一声，这么恶心的话才不是他说的。 许灿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看自己表演。 霍老太太听了倒是心里舒服，看了许灿一眼。 “你是哪位？” 许灿自报家门，“我是霍同志的护工，平时我陪着他说说话。 霍韧舟不善于表达，但心里对奶奶和爸爸的可是真真切切的念着敬着的。” 霍老太太和这个大孙子不算亲近。 平时他连陪自己说说话的机会都很少，他心里真这样想？ 许灿看出霍老太太在想什么，乘胜追击。 “您是他的亲奶奶，您肯定疼他，肯定能理解他那些没说出口的爱的，对吧？ 您和霍同志血脉相连，他受伤您心里肯定不好受，指不定多心疼呢，是吧？” 霍老太太愣了一下，“对，你说得对，我最心疼我大孙子了。 来到奶奶跟前来。” 许灿顺势把霍韧舟推了过去，霍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就是一顿爱抚。 霍韧舟整个人都不自在，朝许灿投来求助的眼神。 许灿别过头去，当没看见。 陈涟漪才刚把自己儿子塞到霍老太太跟前，一转眼杀出来个许灿，三言两语的让祖孙俩培养上感情了。 陈启智被挤到了一边。 陈涟漪厌恶的看了许灿一眼。 许灿没事人一样咧着嘴冲她笑，模样别提多天真了。 第24章 打烂这个小护工的嘴 霍老太太心疼大孙子腿脚不方便，一个人那么大老远的坐着轮椅过来。 “来之前怎么没说一声？奶奶派车去接你，你自己转着个轮椅多费劲啊。 咱们霍家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用不着受这个罪。 以后想来了就跟奶奶说，奶奶亲自去接你。” 霍韧舟：...不必。 许灿见他板着个死人脸，知道着实是为难他了。 于是站出来帮他回答。 “奶奶，不是霍同志不想给您打电话，是不敢。” “不敢？那有什么不敢的？” 霍老太太严肃了起来，她这个孙子果然还是和她不亲啊。 许灿解释。 “霍家姑姑来送请帖的时候，左一个废人右一个废人的，好像不是很待见霍同志的样子。 还说霍同志既然残废了，就不要给霍家添麻烦。 说奶奶您有新孙子，叫什么陈启智，说霍同志废人一个部队肯定是回不去了，您和霍首长要培养陈启智去部队代替霍同志。 霍同志听了难受啊，他不确定您愿不愿意见他。 没敢打电话打扰您和霍首长，自己转着轮椅来了。”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炸了锅。 霍老太太生气的拍桌子，霍首长也黑了脸。 底下假装干自己事情，实则竖着耳朵听霍家情报的人吓得都不敢动，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混账，梦玲这是你说的话？” 霍梦玲想扇死许灿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在老太太面前摆她一道。 “妈，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我...” 许灿打断她。 “姑姑，我可没乱说，霍家的人我可认不全，如果不是您送请帖那天说了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陈启智和陈涟漪这两个名字啊。” 霍老太太黑着脸狠狠地在霍梦玲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当姑姑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太过分了。 韧舟他是小辈里唯一姓霍的，是霍家唯一的香火。 你一口一个废人，是想让他给你儿子薛强腾位置吗？” 霍梦玲慌了，她是有这样的心思，但却从来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 老太太虽然不喜欢邱书贞，但对霍韧舟这个唯一的亲孙子还是疼惜的。 她也就只敢私底下耍耍威风，这个小护工居然捅到老太太面前来害她。 “妈，我没有。这个小护工乱说的，你别信她啊，我才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信外人诽谤我的话呢？” 老太太审视的看向许灿。 “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让我知道你造谣，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许灿刚想回话，身边的霍韧舟开口了。 “她说的是真的，姑姑还说...霍家现在有薛强和陈启智，已经不需要我了，让我一个废人不要丢霍家的脸。” 这话从霍韧舟嘴里说出来份量非常的重。 他这么要强的人，重复着自己是废人的话，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伤害了。 霍梦玲跌坐在椅子上，无话可说。 霍老太太心疼大孙子，狠狠地瞪了霍梦玲一眼。 “我孙子还活着呢，你就想动歪心思，谁给你的胆子？ 薛强进第六军工厂的事情就此作罢，不要再提。 他姓薛不姓霍，工作的事情让薛家给他安排去。” 霍梦玲差点儿晕倒。 这不都是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吗？怎么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 霍韧舟还真是个扫把星。 霍老太太觉得亏欠霍韧舟的，主动提起他复员的事情。 “你先专心养病，要是腿能痊愈呢就继续回部队去。 要是...好不了的话也不用担心，霍家出面让你去军工厂当个军代表，一样舒舒服服的。 奶奶给你做主了。” 霍韧舟刚想拒绝，许灿先他一步到了谢。 “谢谢奶奶，您果然还是最爱霍同志的。” 霍老太太被她逗笑。 “韧舟啊，你这个护工很活泼啊。” 霍韧舟难得的笑了笑。 许灿占了便宜继续卖乖。 “奶奶，您也别生姑姑的气，姑姑也许说的就是气话。 毕竟谁会把家业交给一个外姓人是不是？ 薛强是姑姑的儿子还说得过去，但这个陈启智一听就不是霍家人。 奶奶和霍首长这么英明的人不可能这么糊涂让一个外姓人来接替霍同志。 霍同志就算腿伤了，可改变不了他身上流的是霍家的血。 但这个陈启智是谁呀？不是霍家人却还想来分一杯霍家的羹，这太离谱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肯定是姑姑一时胡言乱语了，霍同志也没放在心上。” 许灿此话一出霍老太太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也不管，反正起到效果了就行。 她还好死不死的故意问陈涟漪。 “这位漂亮阿姨，您说是不是啊？ 姓陈的怎么就跑到霍家来要好处来了？ 也没听说霍家有亲戚姓陈，八成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打秋风来了。 这不是把霍老太太和霍首长当傻子吗？ 太过分了。” 陈涟漪想发作，可她如果跟一个护工一般见识就相当于自降身份。 虽然被气的快要冒烟了，但还是只能忍着，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烂掉了。 霍老太太听着许灿一口一个姓陈的，一口一个傻子的，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就无异于是承认自己是傻子。 最后也只能憋着任凭许灿solo全场。 只有霍首长在听了许灿说的话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陈涟漪给自己儿子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到老太太跟前去找找存在感，把霍韧舟给比下去。 陈启智向来听他妈妈的话，笑着就坐到了霍老太太的另一边。 “奶奶，我给您捶捶肩吧，薛强哥结婚您是最高兴的，也是最辛苦的。 别累着您了。” 说着就贴心的上手去给霍老太太捏肩。 霍韧舟是看不惯陈启智这一套做派的，换了以前他绝对是站起来就走。 那些恶心的嘴脸他看一眼都嫌脏的。 可是他现在被困在轮椅上，还被许灿脚动踩了刹车，无处可逃。 许灿一把掀开搭在霍韧舟腿上的毯子，可怜巴巴的跟霍老太太诉苦。 “奶奶，霍同志受罪啊，他的腿时常会不舒服，虽然按摩能缓解一些...” 霍老太太满眼心疼，“是吗？那我给韧舟按按。” 许灿阻止她。 “那哪能行啊，您是长辈，霍同志敬重您还来不及呢，如果您给他按摩腿，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怕累着您。 唉？我看您边儿上这个同志就不错，他给您按摩的手法像那么回事，要不...” 第25章 许念安？怎么是你？ 霍老太太看了陈启智一眼。 “哦启智啊，你去给韧舟按按腿，帮他松快松快。” 陈启智咬牙切齿，面上还必须带着他的标准式的笑容。 “好的，奶奶。”应答的不情不愿。 许灿往旁边让了让，给陈启智腾出位置。 “对，就蹲那儿，按摩的时候得轻点儿，得有耐心。” 陈启智当着霍老太太的面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给霍韧舟按摩。 “知道了。” 陈涟漪看着心疼，自己儿子凭什么给邱书贞的儿子按摩？ 况且霍韧舟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自己儿子哪一点比他差？ 她凑到霍青山跟前，语调娇柔的开口。 “霍大哥，启智去部队的事情还得拜托你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也是不放心他。” 霍青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霍韧舟身上。 被陈涟漪这么一打断，突然想起来自己母亲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安排陈启智去部队任职。 他有些烦躁的搓了搓下巴。 “涟漪啊，进部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部队又不是我家开的，不是想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的。” 陈涟漪不服气，明明霍韧舟就是军人，怎么到了她儿子这里就又不行了？ “霍大哥，小舟他不也年纪轻轻就进了部队吗？ 你有办法的对吗？启智他从小没了爸爸，我这个当妈的又没本事。 这个孩子是被我给耽误了啊。 霍大哥，你帮帮我吧。” 霍青山心里躁，伸手抓了抓头发。 邱书贞就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尤其是这几年，见了他跟见了仇人一样。 他回过神，涉及到霍韧舟他就不得不跟陈涟漪好好说道说道了。 “韧舟他是正常流程新兵入伍，升到营长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拼过来的。 在部队里，他只是霍韧舟，不是我霍青山的儿子，他从未要求我给他开过后门，这个孩子很要强。 至于启智，不想吃新兵的苦，上来就想进机关，难度很大。” 陈涟漪没想到霍青山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之前她都是走老太太的路子。 现在老太太眼里只有她那个残废孙子，哪里还顾得上她的启智。 本来想让霍青山给开个后门，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 陈涟漪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埋怨。 “如果让你开后门的人是霍韧舟，你会帮忙吗？” 霍青山站起身往外走，背景被陈涟漪盯在眼里。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和邱书贞唯一的儿子。 陈涟漪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双手攥得指甲陷进肉里。 许灿把霍韧舟留在霍老太太跟前培养感情，自己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关注着这边。 听霍青山的意思，对陈涟漪应该是没啥不该有的感情。 本来她以为霍韧舟有个昏庸出轨的爹。 现在看来，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宾客到的差不多了，婚礼的时间也快到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霍梦玲作为喜婆婆也胸口别着花站在了一对新人身边。 许灿推着霍韧舟在霍老太太身边就坐。 轮椅比较占位置，原本被安排在老太太旁边的陈启智和陈涟漪只能另找位置落座。 没看见刚才老太太和亲孙子感人一幕的宾客，如今看见陈涟漪从主桌上下来，有些懵逼的问旁边的人。 “怎么回事？陈涟漪和她儿子怎么坐旁边桌去了？” 知道情况的人热心解答。 “霍老太太的亲孙子来了哪还有他们的位置？可不得给人家让位吗？” “你说霍韧舟啊？不都说他残废了，被霍家放弃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毕竟是亲孙子，血浓于水啊，听说霍梦玲得罪了他，薛强想靠霍家进军工厂的事泡汤了。 老太太放话说过段日子要安排霍韧舟去军工厂当军代表呢。” “什么？” 那人看看自己手上按照陈涟漪的喜好准备的礼物，骂骂咧咧。 “他妈的，是谁乱传谣言说陈涟漪要当霍太太了？ 害的老子浪费这么多钱，真他妈晦气。” 许灿在一旁听得偷笑。 对自己今天造的势非常满意，至少现在没人敢得罪霍韧舟了。 见到他都得敬上三分。 这本就是属于霍韧舟的东西，只不过被其他人霸占太久，外人和那对母子自己都觉得那是他们的了。 理所当然，蹬鼻子上脸。 婚宴开始，新娘挽着新郎入场。 主持人是薛家的一位长辈，诉说着一对新人相识相知的过程，然后在大家的祝福下欢迎新娘秦瑶瑶加入薛家的大家庭。 年轻的宾客欢呼，起哄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许灿见霍韧舟在霍老太太旁边坐的泰然自若，便嘱咐邱兆洋帮忙照看着点儿，自己去上个厕所。 邱兆洋现在完全就是许灿的小迷弟了，对她刚才那一通操作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说等邱书贞从南方回来之后要让她跟许灿取取经，学学怎么对付陈涟漪那对讨人厌的母子。 许灿摆摆手，深藏功与名，“好说好说。” 许灿离开了婚宴现场，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她身后。 她上厕所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来回踱步，觉得不对劲，想着不会是霍梦玲或者陈涟漪来找自己麻烦来了吧？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又在薛家的地盘上。 她要是就这样出去，只有吃亏的份。 于是她在厕所里磨蹭了一会儿，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一头在厕所里搅和了两下拿在手上，以防外一。 果然，她一出去有一个人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许灿为了自保，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拿着棒子就朝那人打了过去。 力气没有使多大，怕把粘屎的棒子打断了自己没有能护身的东西了。 她胡乱的捅了几下之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什么东西这么臭？” 许念安捂着鼻子，看着自己衣服上被糊上的东西恶心的想吐。 “许灿，你怎么这么恶心，拿着粘了屎的棒子乱戳什么啊？” 许灿停了下来。 “许念安？怎么是你？” 第26章 许念安和秦瑶瑶认识 许念安看着自己被弄脏了的衣服，一脸嫌恶的瞪了许灿一样。 “衣服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了，我一会儿还怎么见人啊？” 许灿把手上的棒子扔开，朝后退了两步和许念安拉开距离。 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她捏着鼻子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跟着我来厕所干什么？” 在薛强家遇到许念安是她着实没有想到的。 许念安干呕了两声，极力的忍着恶心跺了跺脚。 “我是秦瑶瑶的好朋友，当然是受邀来参加她的婚礼的。 至于你，我还以为你真的找到什么好工作能正大光明的留在城里了呢，没想到你居然是去给别人当护工啊。 作为你的堂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自甘堕落，丢我们许家的人。” 许灿觉得莫名其妙。 许念安怎么有脸来教训她的啊？ “我怎么自甘堕落了，我当护工也是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哪一点儿比别人差？ 革命工作无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兵。许念安同志没想到你的思想觉悟还是这么低，太让我失望了。 至于你说丢许家的人，你们许家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吗？ 说出来有人认识吗？别太看得起自己。 我已经和你们分家了，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 见了面也不必打招呼，就当作不认识好了。” 许灿不想和她多纠缠，说完转身就走。 许念安气的咬牙，她好心好意来提醒许灿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许灿不但不领情还弄了她一身的屎。 真是太过分了。 许念安忍着恶心回到了婚宴现场，怕被人认出来丢脸，就只能躲在一边，趁着秦瑶瑶身边没人赶快跑了过去。 “念念，快给我找一套换洗的衣服。” 秦瑶瑶被熏的往后躲，在看清是许念安的时候吓了一跳。 “念安，你这是...掉茅坑里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念安在秦瑶瑶的房间里换好衣服后才开始吐槽。 “霍家那个残废身边的护工，是我堂妹。” “什么？那个巧舌如簧害的我家薛强丢了军工厂工作的护工是你堂妹？” 许念安害怕被许灿牵连，专门解释了两家人早就已经分家了，许灿的行为仅代表她个人。 秦瑶瑶的脸色不算好看。 她和许念安是高中同学，为了不下乡，她嫁给了薛强，许念安嫁给了霍征。 当初许念安和霍征好上了她心里还有点儿不平衡。 毕竟霍征长得帅，情商高，体贴细心对许念安也好。 而薛强就是一个样样都不入流的小混混。 但胜在结婚前霍家说要给薛强在军工厂安排个工作。 霍征家只能算得上是霍首长家的旁系，而薛强却是霍首长实打实的外甥。 有钱有权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秦瑶瑶一度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可今天，就在她的婚礼上，薛强军工厂的工作被一个小护工给搅和没了。 要说她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念安，你这个堂妹也太没有分寸了，今天这种场合有她说话的份吗？ 如果继续让她留在霍韧舟身边，不知道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许念安心里一动。 “瑶瑶你说的对，我这个堂妹本来是要下乡的。 不知道怎么和霍家那个残废勾搭上了，恬不知耻的跑去给人家当护工。 我都替她觉得丢人。” “下乡？” 秦瑶瑶低声重复，似在思考什么似的抬眼朝窗外看去。 “乡下倒是个适合她的好去处，最好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秦瑶瑶眼露精光。 许灿上完厕所回到宴席的时候，邱兆洋正陪在霍韧舟身边。 自打霍老太太当众表示了对霍韧舟这个孙子的态度之后，婚宴上有不少人闻风来找霍韧舟敬酒。 霍韧舟自打入伍开始就滴酒不沾，不管是谁来，他都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敷衍应付。 直到看到许灿回来，僵直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到哪去了？” “上厕所。” 霍韧舟怕她人生地不熟的遇到麻烦，见她好端端的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他还想说什么，那边薛家特意请来的照相师傅招呼着大家往中间聚拢，要照全家福了。 所谓的全家福，其实就是霍家的全家福，以霍老太太为首，霍青山和霍梦玲两家子。 唯一不同的是新加入了薛家的新娘秦瑶瑶，连秦瑶瑶的父母都没有入境的机会。 一听照相师傅安排大家就坐，许灿来了精神。 “来活了，邱兆洋。” 邱兆洋也抖擞着精神整装待发。 “灿姐，你就瞧好吧。” 比许灿还大几岁的邱兆洋在见识了她的手段之后，自愿喊她灿姐。 照相师傅在红色的布景前摆放好了几把椅子。 霍梦玲搀扶着霍老太太走到最中间坐下，然后自己自然的坐在了霍老太太的右手边。 霍梦玲身边依次是她的丈夫薛剑锋，儿子薛强，儿媳妇秦瑶瑶。 霍老太太右手边入座的是霍青山。 他要去推霍韧舟的轮椅，走到跟前手刚碰到扶手，就听见霍韧舟说。 “不必，我自己来。” 霍青山又讪讪的收回手，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子自顾坐好。 许灿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父子俩还跟不熟似的。 她二话没说推着霍韧舟就停在了霍青山旁边。 “劳烦，这边的椅子撤一下，霍同志的轮椅没地方放了。” 照相师傅带来的帮手赶快过来帮忙挪凳子。 原本霍青山身边还有两个空着的椅子，被霍韧舟的轮椅占了一个位置后，撤掉了一个椅子，另一个椅子也被挤到了边边上。 陈涟漪皱着眉往这边走。 她没去坐被霍韧舟的轮椅排挤在外的那个椅子。 而是选择站在霍青山身后，这样从视觉上霍韧舟才是被安排在边缘的那个人。 而她在照片上的位置和霍青山亲密无间。 陈涟漪在霍青山身后朝陈启智招了招手。 母子俩这么往霍青山身后一站，和身边的霍韧舟比起来谁才更像一家人，一目了然。 许灿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绿茶后，走到霍韧舟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 “霍同志，一会儿记得要笑哦。” 陈启智朝着照相的位置走去，许灿有些紧张的看了邱兆洋一样。 对方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第27章 霍家的合照 陈启智自信的朝自己母亲的方向走去。 邱兆洋端着桌子上的一盘油乎乎的剩菜往厨房走。 一转身，一盘子油全泼到了陈启智的身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陈启智被泼了一身，白色的衬衣油花花的一片。 “你长没长眼啊？我这衣服可是高级货，你赔得起吗？” 邱兆洋手忙脚乱的拿着抹布在陈启智身上一通乱擦。 把原本的油污擦的更花了。 “你消消气，我给你洗干净还不成吗？” 已经坐定的照相的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陈启智狼狈的模样落在霍老太太眼里。 “启智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快去换一身衣服，我们等着你。” 陈启智忍着怒意狠狠地剜了邱兆洋一眼，转身去找人借干净衣服去了。 许灿凑到霍老太太身边提醒。 “奶奶，霍同志的腿有伤，坐不了太长时间，他得赶快回去休息了。 多耽误一分钟那都是疼在身上啊。” 许灿为了让效果逼真，还故意在霍韧舟胳膊上悄悄的捏了一把。 霍韧舟当即吃痛的皱起眉头。 霍老太太心疼，朝照相师傅喊了一声。 “快拍吧，拍好了我大孙子还得回去休息。” 陈涟漪急了，小声跟霍老太太说。 “妈，启智还没来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下次还有机会，韧舟这边身体不舒服，你当姨姨的也该体谅他。” 陈涟漪不说话了，她不敢顶撞老太太。 自己马上就要坐稳霍太太位置的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 就算陈启智缺席，她也要在这张会被有心人当做审度霍家当前格局的工具的照片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她不着痕迹的又往霍青山那边挪了半步，手搭在霍青山的椅背上，扭了扭身段让姿态更加的娇柔。 从正面看，就是她亲密无间的靠在霍青山身后，伸手搭着他的肩。 只要这张照片流出去，霍青山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自己和陈涟漪的关系了。 如果再被远在南方的邱书贞看见，两人之间很难体面的收场。 许灿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咋舌。 谁家要是有一个这样的绿茶在，能安生才叫怪了。 她装作从口袋里掏帕子给霍韧舟擦汗，非常不经意的从口袋里露出刚才吃剩下的龙眼核，滚落在陈涟漪脚边。 陈涟漪还在自以为精密的调整着和霍青山借位的角度。 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 许灿趁机朝照相师傅比了一个可以开始拍照了的手势，快速蹲下去扶陈涟漪。 “这位同志，您怎么摔倒了？ 来来来，我扶您起来，慢着点儿别闪着腰了。 毕竟上了年纪了，骨头脆。” 陈涟漪吃痛的捂着屁股，嫌弃的甩开许灿的手。 “别碰我。” 就在她还在地上挣扎的时候，照相师傅已经捏了三张完美的全家福。 许灿根本不给陈涟漪要求再来的机会，推着霍韧舟就要走。 “奶奶，那我就先带霍同志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霍老太太跟着送到门口，坚持要安排车送霍韧舟回去。 许灿替他谢过老太太，给霍韧舟使了个眼色，让他跟霍老太太道别。 霍韧舟懒懒的看了一眼，不想惹许灿不开心，不情愿的开口。 “奶奶，我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 许灿赞许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和霍老太太他们拉开距离后打趣他。 “可以嘛霍同志，你平时就是不爱开口，你这小嘴不是把老太太哄的好得很吗？ 也就是你平时不爱计较，你一出手还有陈启智他们母子什么事儿啊。” 车子送到水利局邱书贞家门口，司机下车帮忙把轮椅抬下来才离开。 折腾了这么一中午，许灿知道霍韧舟肯定累了。 于是把他推到房间里，给他按摩腿部放松放松。 “霍同志，你不怪我今天擅作主张吗？” 霍韧舟摇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和他们见面。 今天有你在，比我想象中要轻松的多。 有一种...” 许灿好奇，“有一种什么？” 霍韧舟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别扭的开口。 “有一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许灿惊讶霍韧舟会这样说。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也不奇怪。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邱书贞就说，她和霍首长忙于工作从小对霍韧舟的陪伴很少。 在加上后俩霍家来了陈涟漪母子俩，处处争强好胜，花言巧语哄的霍老太太团团转。 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破坏霍家人的感情。 霍韧舟又是不愿意为自己辩解的性子，免不了吃哑巴亏。 也许他并不在意，但心里也难免会觉得失落。 许灿叹了一口气。 “霍同志，你就是不争不抢才会不被他们重视。 可能今天我上赶着去讨好霍老太太的行为你很看不上。 但讨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你奶奶虽然偏心陈涟漪，但她最看重的还是血脉。 你姓霍，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权利金钱人脉这些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求都求不来的。 而你与生俱来就有。 陈涟漪也是冲着这些才拼了命的在你家搅和。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吗？ 你不喜欢你奶和你爸，但好歹装一装，学陈启智说几句恶心话，什么不都有了吗？ 霍同志，觉醒吧。 干翻他们，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许灿说到激动的地方忘我的攥紧拳头伸过头顶，喊起了口号。 这么好的条件也就是霍韧舟不在乎。 要是她穿到这么有权有势的家里，那必须撸起袖子热血沸腾的大干一场。 霍韧舟有些愣神，许灿这么热血，他不配合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他也伸出了拳，举过头顶。 “干...干翻他们？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许灿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下次再见到你奶和你爸，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怎么做？” 许灿心梗，合着她白说了。 霍韧舟被她逗笑，脸上露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知道了，下次再见面我就学着陈启智说话的样子，恶心死他们。” 许灿拍手，“唉，对了，这就对了。” 霍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 第28章 你给人当护工？咋这么不自爱呢 邱兆洋又趁着半夜没有巡逻队，抄网下河捞了几条大鱼。 家里吃不了那么多就给霍韧舟送了几条。 许灿非常喜欢，想着霍韧舟也吃不了那么多。 干脆只留一条新鲜的中午给他红烧，剩下的全都做成咸鱼晾起来风干。 霍韧舟转着轮椅到厨房来帮忙，看见地上的鱼有多的，就提出让许灿拿两条回家。 许灿抬起头。 “给我吗？这不好吧？” 霍韧舟倒是不介意。 “鱼当然是新鲜的好吃，你一会儿忙完了就给家里送回去吧。 你出来这么多天了，他们估计很想你。” 许灿经常跟霍韧舟提起张美娜。 说张美娜做的饭好吃，说自己来的时候张美娜偷偷给她塞了钱。 听得出来许灿和家里的关系很好，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她肯定也很惦记他们。 许灿眼里透着光。 她其实也很想让张美娜和许长兵尝一尝新鲜的活鱼。 但这是东家的东西，她不能擅自拿走。 “霍同志，我给你付钱，这两条鱼我给我爸妈带回去尝尝。” 霍韧舟本来好好的，许灿说完这句仿佛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话之后明显的情绪不太好。 “这鱼不是我的，你爱给谁钱给谁去。” 说完就气呼呼的转着轮椅走了。 许灿一想，有道理。 这鱼是邱兆洋拿来的，那她跟邱兆洋买也是一样的。 她不明白霍韧舟为什么突然怪怪的，直接说让她给邱兆洋不就完事儿了吗？ 咋像个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气鼓鼓的了呢？ 男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邱兆洋在屋子后面翻菜地。 许灿拎着鱼过去，跟他说明了来意。 邱兆洋大手一挥。 “灿姐，你想拿回去就拿，用不着给我钱。 我也是河里捞的，没花一分钱。 你下次要再想吃直接跟我说，我夜里再去。” 许灿觉得邱兆洋就好沟通多了，不像霍韧舟莫名其妙就生气。 她找了一个带盖的搪瓷罐子，里面放了水，把两条活鱼塞进罐子里养着。 然后用麻绳把搪瓷罐子在自行车后座上绑的结结实实的。 “霍同志，我出去一趟，赶中午饭前回来。” 霍韧舟还等着许灿来哄自己两句，自己立马顺台阶下就不生气了，结果人家骑着车没心没肺的走了。 他觉得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生一串乱七八糟的气。 结果也没人在意。 许灿骑着车飞快的往家去，想在鱼还没死透之前送回去让张美娜破了。 刚进了轧钢厂家属院，就看见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两三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灿着急回家，也没搭理。 快到家的时候被一个熟面孔的婶子拦了下来。 “许灿啊，听说你去给人当护工了？ 这端屎端尿的活可不好干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咋想的？ 咋就这么不自爱呢？” 许灿觉得莫名其妙，当护工怎么就跟不自爱扯上了。 她把车头往那人跟前一扎，反问。 “婶子，你是听谁说的？” “李桂香啊，还有你奶也承认了，说你给一个大男人当护工去了。 年纪轻轻的孤男寡女，谁知道关起门来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许灿咬牙，她就知道这话绝对不会往好了传。 不过李桂香是怎么知道她当护工的事情的。 许念安。 一个念头从许灿脑子里冒了出来，这件事绝对和许念安脱不了干系。 许灿没搭理那个烂舌头的婶子，骑上车往家赶。 今天周末，轧钢厂不上班的人不在少数，基本上全都看热闹的聚扎在许灿家门口来了。 张美娜和李桂香在院子里吵了起来，动静大的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桂香坐在椅子上瞧着二郎腿，嘴里呸的吐着毛豆皮。 “你们家许灿不要脸，黄花大闺女一个上赶着去伺候男人。 真是为了不下乡，都没有做人的底线了。 天天给人端屎盆子，还装模作样的让我们以为她找到啥好工作了呢。 要我说啊，就是下贱。” 张美娜在院子里洗衣服，被李桂香嘴里不干不净的话气的，拎着搓衣板上去朝着李桂香的头就是狠狠地一下。 “我呸，你吃屎了嘴巴这么臭，我们家灿灿那是正经护工。 光明磊落的工作，你就是人脏心也脏，所以才会看什么都脏。 你要是再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李桂香被张美娜单方面殴打，一边惨叫一边继续骂骂咧咧。 “都是闺女，为啥我家念安就能嫁霍征那样的男人，找到好工作。 而你家许灿就只能自甘堕落去给人当护工，为了不下乡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说白了还是从根上就烂了，她娘就是个狐媚子，她也好不到哪去。” 张美娜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她闺女，一副要跟李桂香拼了的架势。 “嘴不想要了就堵上，你骂我可以，骂我闺女就不行。” 她伸手从洗衣服的盆里随手捞起还没来得及洗的许长兵的袜子就塞进了李桂香的嘴里。 李桂香被恶心的连连干呕。 王翠花在一旁观战，怕张美娜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但这么多邻居都围着呢，张美娜要是敢碰她一下。 她就躺在地上讹死她。 王翠花贱兮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打人也没用，你自己也承认了许灿就是在给人家当护工。 这不是丢我们老许家的人吗？ 许灿以后恐怕是嫁不出去了，谁家敢要这样的媳妇儿啊。 这工作是能上的了台面的吗？ 说好听点儿是护工，说难听那就是伺候人的老妈子。” 张美娜光顾着收拾李桂香了，让王翠花给钻了空子。 “你个死老婆子，你别自己给许家当了一辈子免费的老妈子，就看谁都是老妈子。 我家灿灿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找的工作，你凭什么说三道四的？ 灿灿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你们这样造她的谣？” 张美娜1v2，李美娜逮到了喘息的机会。 她呸呸把嘴里的臭袜子吐掉，从地上爬起来傲慢的叉腰。 “她丢我们许家的人了，你看我们家念安，嫁的好，三天两头的从婆家带好东西回来接济娘家。 我们家两个儿子以后靠着他姐姐姐夫那也是要飞黄腾达的。 我就是享闺女福的命，你家许灿你是指望不上了。 守着一个当护工的闺女，就等着过苦日子去吧。” 许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桂香和王翠花在欺负张美娜。 她推着自行车挤进人群。 “让一让，妈，我回来了。” 第29章 敢不敢用你的工作打赌？ 许灿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停，张美娜一看见闺女就顾不上李桂香和王翠花那两个碎嘴婆子。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闺女跟前。 “灿灿，今天咋回来了？那家人给你放假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许灿，眼里满是心疼。 “有没有受委屈？走，跟妈回屋去。” 张美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许灿就要走。 她生怕李桂香和王翠花那张不干不净的嘴再说出什么难听话，让自己闺女心里不痛快。 许灿站着没动，转眼去看李桂香。 “大老远的就听见婶婶在数落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值得你嚷嚷的全家属院的人都来看热闹？” 李桂香叉着腰，一副这回我可算是拿捏住你了的架势。 “你去给人当护工，我说说咋了？ 你敢做还怕我说啊？” 许灿不怒反笑。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到处传我和男人关起门来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你亲眼看见了吗？ 婶婶，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我要去找轧钢厂的领导来评评理，看造侄女黄谣这种作风问题应该怎么处理。” 李桂香噎了一下，“我没看见又怎么样？念安回来说的还能有假？” 许灿恍然大悟的点头。 “哦~原来是许念安在造我的遥。” 李桂香不依不饶，觉得许灿就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你敢说你没给人当护工？” 许灿大方承认。 “当了。” 李桂香得意的把嘴唇往右边一撅，挤出一条深深的法令纹。 “你敢说你伺候的不是一个大男人？” “是男人。” 李桂香胜券在握的哼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你自己都承认了，怎么能说我家念安是造谣呢？ 明明就是你不知检点，自甘堕落。” 张美娜从墙边抄起一把铁锹就朝李桂香冲了过去。 “草你婆婆的，多大的人了欺负我闺女一个小姑娘，真他妈的不害臊。 有种跟老娘单挑。” 着实有一种要干死李桂香的架势。 许灿赶紧把张美娜拉住。 “妈，妈，你冷静一点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冷静不了一点儿，我要干死李桂香这个臭娘们。” 许灿拦腰抱住张美娜，死死的将她托住。 安抚好张美娜，许灿质问李桂香。 “许念安跟你说我给人当护工，有跟你说我给谁当护工吗？” 李桂香梗着脖子一脸不以为然。 “没，你给谁当护工也改变不了你当护工的事实。 你刚才都承认了，还想怎么狡辩？” 许灿没搭理她，转过身，面朝大门口那些正抻着脖子看热闹的轧钢厂家属们。 阳光晒得人发慌，她却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燥热的空气。 “同志们，我想请问在抗震救灾中，为了拯救更多灾民而牺牲自己，算不算英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严肃起来的脸。 “英雄，值不值得我们敬佩、值不值得我们学习？” 一提到前不久广播里、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的那场大地震，那些血肉模糊却依然往前冲的身影，门口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激动的拍起了大腿，有人攥紧了拳头，连方才嗑着瓜子看热闹的几个老太太都停下了嘴。 “当然算英雄！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时代的楷模，值得我们敬佩、敬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抢先喊道，声音发颤。 “我现在都还记得抗震救灾里头那些感人的英雄事迹，那些灾民能活下来全靠救人的英雄用血肉去搏啊。” 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话，眼睛红了一圈。 “对！说得对！” “英雄就是英雄，不能忘！”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空气里那股子看笑话的轻佻劲儿一下子被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近乎庄严的情绪。 仿佛每个人都回到了几个月前，守在收音机前落泪的那些个夜晚。 李桂香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场面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从“批判许灿不自尊自爱”硬生生拐上了“家国大义”的道儿，急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急匆匆的冲过去，一把拨开人群，声音又尖又急。 “现在在说你给大男人当护工的事！别转移话题！” 许灿语气依旧激昂。 “我确实在当护工，照顾的也确实是一个男同志。 但他是一名军人，一名在抗震救灾中受伤的英雄。 你们诋毁我那只能算是家庭矛盾，但你们现在诋毁的是英雄，是军人。 我要去告你们。” 李桂香傻眼了，许念安回来学嘴的时候没说对方是抗震救灾的英雄啊？ 肯定是许灿在虚张声势。 “放屁，你说是就是啊？你有什么证据？” 许灿一点儿都不怕她。 “这很简单，让轧钢厂的领导跟我回去对峙，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就把你从轧钢厂开除。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我跟你道歉，二话不说卷上铺盖下乡。 你敢不敢？” 李桂香咽了一口口水。 开除轧钢厂的工作可不是开玩笑的，但就这样放过许灿她又不甘心。 她家念安说了，许灿留在城里就是一个祸害。 许灿惦记过霍征，之后说不准又会耍什么花招把霍征抢走。 只有让许灿下乡，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李桂香在心里权衡再三，还是觉得霍家这门姻亲更重要。 自己还有两个儿子等着霍家帮衬呢。 再说了，既然自家闺女敢回来这么说，那许灿不自爱，和大男人关起门来不清不楚的事情八成是真的。 她有什么好怕的，许灿就是在狡辩，该害怕的应该是许灿。 李桂香整理好头绪后，觉得这是一个逼着许灿下乡的好机会。 不然真的让她把工作给落实了，下乡的事就泡汤了。 “有什么不敢的？对峙就对峙。” 许灿点头，“好，现在就跟我去找领导。” 有眼尖的看见副厂长端着保温杯在自家楼底下晃悠，自告奉勇的就去把副厂长给叫了过来。 副厂长起初觉得就是普通的家庭纠纷，可一听到抗震救灾的英雄立马严肃了起来。 “你说，水利局邱书记家？” 副厂长皱眉。 第30章 许念安破防 所有人屏住呼吸，就等副厂长的下一句呢。 李桂香却不以为意，嘴角一撇，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哼，许灿能有那能耐？还书记呢，吹牛都不会吹。” 她话音刚落，副厂长猛地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许灿同志说的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 副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邱书记家的儿子确实因救人受伤，被评为抗震救灾英雄模范，还立了个人二等功。”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炮仗。 “啥？真的？” “英雄！真是英雄啊！” 轧钢厂的职工和家属们彻底沸腾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连方才跟着起哄的几个大老爷们儿，这会儿也偷偷转过身去抹眼角。 “英雄！好样的！” “许灿这丫头，是给英雄当护工啊！照顾英雄多光荣啊。” “我就说嘛，灿灿不是那种人！” 风向彻底转了。 方才那些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意和热泪。 李桂香站在人群中间，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她的腿开始发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这...这怎么能是真的呢？” 她的声音发飘，带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侥幸，“副厂长，您会不会是弄错了呀？” 没人理她，人们都在为英雄欢呼。 李桂香的眼珠子慢慢转过来，落在许灿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小丫头片子挖坑等着她呢？ 她的工作可咋办？ 她没了工作，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李桂香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两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许灿等大家激动了一会儿才开口。 “副厂长，刚才李桂香同志诬陷人民英雄，还说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就让厂里开除她。 不知道这件事儿做不做数？” 李桂香赶紧抢话。 “不是的，我...我就是乱说的，不作数的，不作数。 副厂长，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啊。” 这下还没等副厂长下结论，刚才为了英雄热血沸腾的职工先不乐意了。 “我们可都全看见了，昨天你和你家老太太在院子里到处说许灿的坏话。 刚才也是你自己同意用工作打赌的。” “对，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你诬陷英雄。” 李桂香一时之间引起了公愤了。 副厂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厂里的工作不是你们用来打赌的儿戏，我不会因为你们员工私下打赌就真的开除谁。” 李桂香松了一口气，得意的朝许灿撇了撇嘴。 紧接着副厂长又说。 “但诽谤污蔑英雄是一件非常恶劣，非常严肃的事情，周一我会在职工大会拿出来讨论，并且全厂通报批评。 至于你的工作保不保得住，全厂投票决定。” 李桂香死灰复燃的心彻底死了。 但凡牵扯上英雄两个字，那就是民之所向。 投票？ 谁在英雄和她之间选了她，那就是人民的叛徒。 她彻底完蛋了。 李桂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副厂长走后，轧钢厂的职工和家属围着许灿问个不停。 关心英雄的伤势，让许灿替自己给英雄带去自己最诚挚的敬意。 许灿笑着和他们打成一片。 这时许念安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口袋。 “大家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呢？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念安今天是专门回来看许灿的笑话的。 看见一堆人围在门口，想着八成是自己老妈和奶奶把阵仗闹起来了。 这个时候她只需要去结算成果就可以了。 “灿灿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瞒着大家去干那种事情呢？ 大家也都是为了你好，毕竟你还没嫁人，孤男寡女的实在影响名声。 你还是听一声劝，老老实实下乡去吧。 堂姐也是关心你才冒着得罪你的风险和你说心里话。” 许念安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怪异的看向她。 许灿配合露出混乱的表情，让许念安很满意。 “堂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做护工吗？” 许念安向来话说的漂亮。 她安慰的冲许灿笑了笑。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已经让你姐夫帮忙在问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了。 家里又不是少了你那一份收入就没米下锅了，你又是何必作践自己呢？” 她明里暗里的说许灿不自爱，上不了台面。 可却不知道轧钢厂早就变天了。 许灿委屈巴巴的撇嘴。 “原来照顾英雄在堂姐心目中是一件作践自己的事情。 堂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许念安一愣，啥意思？ “英雄？” 她触了众怒了。 “许念安，你平时人模狗样的，怎么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么脏啊？ 那是人民的英雄，是我们大家的榜样，我们应该以许灿同志牺牲自己的时间去照顾英雄为荣。 许灿同志这种高风亮节的品质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光彩的事情了？ 你学是怎么上的？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许念安脸色发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往旁边一扫，才看见李桂香面如死灰的跌坐在地上，王翠花痛惜疾首的捶大腿。 “妈，奶，到底咋回事儿啊？” 李桂香恶狠狠的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 “你还好意思问咋回事？不是你跟我们说许灿不检点给大男人当护工去了吗？ 怎么现在她照顾的人变成了抗震救灾的英雄了？” 许念安脑子嗡嗡的叫。 怎么会这样?就算许灿为自己辩解，也不会有人信她的呀。 她在家属院里的名声差透了，奸懒馋滑占全了。 没人会听这样的人的一面之词的。 为什么？ 许念安还没想通，就迎来了第二轮的审判。 “以前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骨子里是这个德行。 原来真的是你回娘家造许灿的谣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毒，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霍家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吗？许灿又没碍着你，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毁人名声，真不要脸。” “以前看你学习好，觉得你是个脑子清楚的。 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脏事。” 许念安快要被说哭了，以前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被这样当众辱骂还是头一回。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许灿照顾的是英雄，我以为... 我是太担心她了，才会弄错的。 我不是故意的。” 第31章 许念安人设崩塌 许念安依旧稳定发挥，企图不疼不痒的扭转自己的形象。 可许灿早就看穿了她，反问道。 “堂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丈夫霍征和英雄家是亲戚吧？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而且我们还在秦瑶瑶的婚礼上见过面，结果，一转头你就回娘家来造我的遥。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许念安无处遁形。 “许灿，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和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 许灿想笑的拍手。 “你真是甩的一手好锅啊。 是你为难我还是我为难你，相信大家明眼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许念安，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许念安张了张嘴，语言还没组织好，旁边看不下去的婶子就贴脸开大。 “许念安你到这时候了还想倒打一耙？ 亏我以前还经常让我家三丫多跟你学习。 以后我可得让我家孩子离你远一点，别学成你那副阴坏阴坏的模样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得到呢？” 许念安的脸上彻底失去血色，她多年苦苦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好人设全都被许灿毁了。 她摇摇欲坠。 一个眼尖的婶子看见许念安手里提的大包，故意弯酸她。 “呦，还真给娘家带来好东西啊？ 你妈刚才还说生了个好女儿，下半辈子就享福了。 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你从婆家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呗。” 许念安死死的攥着蛇皮口袋的袋子不松手。 李桂香刚丢了工作，下半辈子真就得靠女儿养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望着能从女儿这里找到点儿安慰。 想想霍家，想想儿子以后靠着姐姐姐夫能有大好的前程。 丢工作的事情她咬着牙先忍了。 她走过去想从许念安手里接过大口袋，让这些看她家笑话的长舌妇好好看看。 她李桂香，就算没有工作，靠着女儿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她们就是羡慕，嫉妒才像讨厌的苍蝇一样围着人嗡嗡的叫个不停。 “念安，快把东西拿来。” 许念安拽着不松手。 “妈，进屋再看吧。” 李桂香不肯，她今天受这这么大的气，必须找回点儿面子。 “就在这里看，快拿过来吧。” 她用力一拽，把蛇皮口袋从许念安的手里抢了过来。 拉开拉链一看... 一堆洗的发白卷了边的...旧衣服破床单。 “这...这什么破烂你往家拿？钱票呢？肉呢？你婆家的好东西呢？” 许念安臊的抬不起头。 她出门的时候是想带一些值钱的好东西回来的。 可是被她婆婆发现了，数落了她半个多小时。 说她儿子挣钱养家辛苦，说她不知节俭一心向着外人。 说连她的工作都是他们霍家托了关系安排的，她挣的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霍家。 许念安自从嫁进霍家才知道饭是夹生的有多么难以入口。 她婆婆处处刁难，一点小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 公公总是板着一张脸，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了。 她跟霍征抱怨诉苦，他总是和稀泥，说他妈不是那个意思，让她多担待。 她还要怎么担待？ 婆婆教育了她半个多小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堆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破衣服，让她带回家去用浆糊贴了纳鞋底用。 字里行间全是对她家境的看不上眼。 许念安不敢顶嘴，只能满是委屈和屈辱的当着婆婆的面拎着那个装着破衣服破床单的口袋出了门。 她本来想顺手扔掉的。 但她回家总得拿点儿东西撑撑面子，反正也没人会在外面打开蛇皮口袋，不会有人发现里面是什么的。 回去之后就说是出门着急拿错了，等下个月发工资手头宽裕了再补回来。 谁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从许念安的脸上移到那个蛇皮口袋上。 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又移回许念安的脸上。 “李桂香，这就是你说的享闺女的福啊？ 这些破布你家没有啊？还需要从婆家拿？” 李桂香脸上也臊的慌，伸手撕扯许念安。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东西？你是存心想让我死是不是？” 说罢悲愤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鬼哭狼嚎。 许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 “哎呦喂，差点儿搞忘了。 妈，快把罐子里的东西拿回家，一会儿别死了。” 张美娜看热闹正看的起劲，听自家闺女这么一喊，赶紧去看自行车后面的罐子。 “你回来就回来呗，还带啥东西啊？你说你... 鱼？闺女，你带了两条鱼啊？这得多少钱啊？” 张美娜心疼许灿的钱，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没忍住炫耀了一番。 她把搪瓷罐子从自行车后座上解下来，抱着罐子凑到李桂香面前去故意让她看见里面还活蹦乱跳的鱼。 “哎呦，这鱼可真大呀，一顿一条都吃不完，我闺女还给我带了两条回来。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啊？真是烦恼呀。” 张美娜像小孩得了糖果一样，非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不可。 抱着罐子围着人群转了一圈。 “哎呦喂，这鱼可不好买啊，还是我闺女孝顺。” 被张美娜这样绕场一周，谁想不看见都难。 但这些人也都识趣，羡慕归羡慕，谁也没厚着脸皮在人家家要破鱼烧饭的时候厚着脸皮赖在这不走。 三三两两的就离开了。 也有人忍不住评论上两句。 “以前觉得许念安有出息，李桂香跟着女儿享不完的福。 现在看还是许灿这孩子行。 不仅三观正，有牺牲奉献精神，对她妈也是真好。 养闺女就应该养许灿这样的。” “谁说不是呢？许念安心歪了，这孩子毁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的刺进许念安的耳朵里。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张美娜那叫一个高兴啊，根本不管李桂香和许念安的死活，端着盆子就在院子里杀起了鱼。 “灿灿，帮妈妈把另外一条放进水桶里养着。 这够我和你爸吃一个星期的了。 妈中午给你做红烧鱼吃。” 许灿答应的清脆。 “好勒妈，你别舍不得吃，我现在能挣工资了，隔三差五的就带好东西回来给你和我爸改善伙食。” 李桂香气的拽着许念安就往屋里走，那对耀武扬威的母女眼不见心不烦。 “跟我进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第32章 以后工资全上交 许念安被李桂香拽的跌跌撞撞，头发也散落下来了一半，看起来样子狼狈极了。 “妈，你轻点儿，我头皮都快要被你扯下来了。” 李桂香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只能撒在女儿身上。 她胡乱的在许念安身上拍打，还觉得不解气，顺手抄起了擀面杖。 许念安被打的往王翠花身后躲。 “奶，你快救救我呀，你平时最疼我了。” 刚才李桂香在外面被一群人围追堵截颜面扫地的时候，王翠花生怕牵连上自己，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屋里。 她扒在窗户上把外头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不是打骂的时候，拿到点实际的好处才是真的。 她往李桂香跟前一拦，把许念安护在身后。 “念安，你妈的工作没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养活了。 之前你妈一个月好歹还有二三十块钱的工资，如今少了一份进项，日子怕是要紧巴了。 你两个弟弟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短了吃喝可不行。 你以后每个月往家里拿二十块钱，就当作是孝敬了。” 许念安一听天都塌了了。 “奶，我哪来那么多钱？我才刚到棉纺厂上班，头两年都是学徒，一个月顶破天也就21块钱的工资。” 王翠花一脸算计，算计大儿子不成，现在就只能算计许念安这个孙女。 “你吃喝都在霍家，又不花钱，你的钱挣的不就是拿回来贴补娘家的吗？ 你难道想让我跟你爸妈还有你两个弟弟饿死不成？” 她眼皮一掀，声音又尖又利。 “你别忘了，家里为了让你能嫁进霍家可是掏光了老本填补你大伯一家分家的窟窿。 做人要懂得感恩。” 许念安不是不知道，家里人对她的好，桩桩件件都标着价码。 但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家里最出挑的孩子，所有的好处自然该向她倾斜。 她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等她在霍家站稳了脚，有好东西，她自然会想着娘家人。 可那得是她自己愿意给。 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摁着头，像讨债似的往外掏。 “奶，我现在在霍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霍征这人没话说，但他妈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果我刚结婚就把工资全都往娘家拿，以后在霍家就更抬不起头了。 你们也体谅体谅我，等我在霍家站稳了脚，自然什么好的都想着家里。” 王翠花眼睛一翻，嘴皮子一掀，话跟刀子似的往外甩。 “你在霍家怎么着，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妈的工作，就是被你作没的。 你回来告许灿的状。 她当护工照顾的是英雄这件事，你连我和你妈都瞒，把我们俩当枪使。 现在工作闹没了，你两手一摊跟没事人一样。 你想的美。” 她手指头差点戳到许念安脸上。 “这事儿你要负全责。 你要是不把工资拿回来，我就上你单位闹去。 我倒要问问你们厂领导，养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们管不管。” 许念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蹿到天灵盖。 她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最大的拖累，竟然是自己的血亲。 这也是她恨许灿的根儿。 许灿有一个拿命疼她、没半点掺假的妈。 在许灿跟着张美娜改嫁来许家之前，许念安一直以为，全天底下的闺女都跟她一个命。 能读书，那是托了家里兄弟不上进的福。 兄弟里头但凡有一个能念得进去的，哪轮得着她上学？ 家里砸锅卖铁给她寻个好婆家，也不是真的为了她好，是为了日后她能帮衬兄弟。 这在她眼里，稀松平常，大家都一样。 她甚至在这份有条件的偏爱里，活得扬扬得意，家里肯在她身上花钱，那是她争气，是她值！ 可许灿来了以后，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原来真有女孩子，是可以完完整整、不计回报地被爱着的。 张美娜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补丁摞补丁，洗得布丝都快散了，也要给许灿扯布做新裙子。 张美娜没工作，给人洗衣服，一双手泡得发白起皮，挣来的毛票全塞给许灿买零嘴。 这一片儿头一只铁皮青蛙，就是许灿的。 许念安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下午，她脚上那双旧布鞋，大脚趾头那儿破了个洞，怎么缩都藏不住。 裤子是李桂香的旧衣裳改的，短了一大截，脚脖子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风一吹，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许灿呢？ 穿着一条崭新的红裙子，蹲在树荫底下，被一群小孩儿子围着。 那只绿皮青蛙上了发条，在她跟前蹦跶，“嘎嘎”地响，一帮小孩儿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全是讨好的话。 许念安远远站着，攥紧了那只从破洞里钻出来的脚趾头。 就是从那天起，她恨上了许灿。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穿着比那条红裙子漂亮十倍的衣裳，高傲的俯视满身泥泞的许灿。 许念安的思绪被一阵剧痛唤醒。 “死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死？ 工资还有你婆家的好东西都往娘家拿听见没有，胳膊肘要往里拐。” 王翠花发狠的一把揪住许念安的头发，疼的她龇牙咧嘴。 李桂香心揪了一下，但一想到今后自己没了工作，一家五张嘴等着吃饭，仅存的那点儿心疼又被压了下去。 “你奶说得对，我丢工作这事全赖你，你得补偿。 我也不要你全部的工资，一个月给家里拿10块，妈也不为难你。” 许念安头皮被扯的生疼，依旧硬着脖子讨价还价。 “最多五块，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跟霍征离婚，谁都别想得到一分钱好处。” 王翠花被镇住，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么好的孙女婿。 “五块就五块，你赶紧给霍家生个孙子。 孩子一生地位就稳了，以后你婆婆看在孙子的份上也不敢随便拿捏你。” 许念安沉沉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 王翠花和李桂香看在钱和未来霍家女主人的份上才咽下这口气，粉饰太平的当做刚才的针锋相对都没有发生过。 给许念安倒了水，摆出一副母女祖孙温情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没维持多久，三人脸上的表情就因为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香的让人心发慌的红烧鱼味开始皲裂。 第33章 你姐空着手回来的，你们吃屁 张美娜杀完鱼，趁着厨房空着把红烧鱼给做了出来。 连鱼籽鱼泡都一块儿烧了，一点儿肉渣都没给李桂香留。 许灿坐在灶台前帮忙添柴，闻着锅里的鱼肉味忍不住感慨。 “妈，你的手艺那可真是一绝，可惜了只有我和爸能尝到你的手艺。 你要是国营饭店的大厨，那估计抢着吃你做的饭的人能把饭店的门槛儿给踏破。” 张美娜被许灿夸的心花怒放。 “就你一张小嘴会哄人，我不过就是做点儿普通的家常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许灿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一脸对张美娜手艺的认可。 “那绝对的，国营饭店没聘请你当大师傅那是他们的损失。 妈妈做的饭是世界上最香的。” 许灿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她是真的很赞赏张美娜的手艺。 没穿来之前，她一直都是自己做饭吃，自诩做饭的手艺不输外面的大厨。 直到吃了张美娜做的饭，那才知道原来家常菜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在厨艺这方面她很少服人，但张美娜算一个。 没想到穿书了还能有这样的口福。 张美娜被闺女夸的心里美滋滋，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快了。 红烧鱼出锅，张美娜找了一个大铁盘，盛了满满一盘子。 红烧鱼淋上鲜美的汤汁，那叫一个香气逼人。 “再闷点米饭，一会儿等你爸回来了就可以开饭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叮叮咚咚一阵响。 李桂香的两个儿子抓蝌蚪回来了。 大的十六，小的八岁，两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连鼻子眼都分不清。 手里拎着竹篓子，裤腿卷到膝盖上头，打着赤脚，光着脊背，晒得跟泥鳅似的。 一进门狗鼻子雷达就发动了，鼻子一耸一耸的使劲儿吸气。 “什么味儿这么香？中午吃肉啊？” 大的那个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小的那个更来劲，把竹篓往地上一扔，嗓门儿洪亮。 “哥，奶说了，今儿个姐回来，咱家肯定吃肉！”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 “奶说姐嫁了人，往后好东西可劲儿往家拿。她的就是我的！我要吃肉！” 两人闻着味儿就往厨房蹿，挤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往里瞅。 结果灶台前站着的是张美娜和许灿。 两兄弟顿时泄了气，眼睛往灶台上一扫，好家伙，一大盘红烧鱼搁那儿摆着，油亮亮的，酱色裹得匀实。 两人的哈喇子当时就兜不住了，“吸溜”一声，跟约好了似的。 眼珠子粘在鱼上面，拔都拔不下来。 许耀祖伸手抹了把嘴，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整个人趴到灶台上去。 “哥，是鱼不？我多久没吃过鱼了。” 许耀宗也好不到哪儿去。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见着啥都想往嘴里塞的年纪。 自打跟大伯家分了家，家里就再没见过肉星子。 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豆角，吃得他都快长出豆角样了。 “没错，是鱼。”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 “好大一条鱼，我也没吃过这么大的。” 俩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着算盘。 许耀宗嘴甜，先开了口。 “大伯娘，这么大一条鱼，你们也吃不完，中午留我跟耀祖在这儿吃一顿呗？” 许耀祖赶紧跟着点头，把手里的竹篓子举起来。 “我们拿蝌蚪跟你换！早上刚抓的，可肥了！” 张美娜本来就瞧不上这俩孩子，这会儿脏得跟泥猴儿似的，她生怕他们身上那层泥点子抖落进她的鱼里头。 二话不说，找个盆把鱼扣得严严实实，挥着手就往外撵。 “去去去，想吃鱼让你们妈做去！少在这儿碍眼！” 许耀宗和许耀祖灰溜溜的被打发走，进屋找亲妈和老奶要肉吃去了。 一推开门，屋子里三个人的面色都不咋好看。 许念安虽然在霍征家伙食开的还算不错，但架不住张美娜手艺好，烧的鱼闻着比国营饭店的都香。 再加上王翠花和李桂香两人落在她身上那道带着怨气的眼神。 好像是因为她，她们才吃不上鱼一样。 弄得她心里也不舒服。 许耀宗和许耀祖才不管这么多，一进屋就嚷嚷着要吃肉要吃鱼。 李桂香被他们烦的直骂人。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们看我像不像鱼？ 你姐空着手回来的，你们只能吃屁。” 两人一听，有赶快去围着许念安。 “姐，我们要吃鱼，你怎么能空着手回来呢？ 你嫁去霍家了，那霍家的东西不都是你的，你的就是我们兄弟俩的。 你怎么什么都没给我们带啊？ 我不管，我要吃鱼，我就要吃鱼，你给我买鱼吃。” 许念安被吵的抓狂。 许长兵是赶着饭点儿回来的，闻到一股肉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但这段时间家里吃的素，他也没往自己家能吃肉上想。 张美娜天天为给许灿买工作的事情发愁。 攥着钱不敢花，平时买菜做饭一分一毛都算计着花。 说是孩子不在家，他们两口子吃啥不是吃。 许长兵馋肉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给孩子买工作的钱开玩笑。 他只当是自己弟弟一家今天改善伙食，回来洗了手连厨房都没靠近就准备进屋。 张美娜从窗户里看见他，喊了一嗓子。 “长兵哥，过来端菜，今天我们吃红烧鱼。” 许长兵转身看见许灿，脸上的褶子堆着笑。 “灿灿回来了啊。” 张美娜虽然想气李桂香，但吃饭的时候还是端回了回屋关起门来吃。 万一让李桂香家那两个小兔崽子给嚯嚯了，这么好的鱼可就糟蹋了。 饭桌上张美娜忍不住心疼许灿的钱。 “闺女啊，以后回家啥都别拿，我和你爸看见你回来就高兴了。 这么贵的鱼以后别买了，把钱攒着自己花。 我和你爸我们平时不缺衣少食的，基本上隔两天都去割一块儿肉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们。” 许长兵没拆穿张美娜，他知道在张美娜心里这个闺女顶顶重要。 “就是，你挣点钱也不容易，自己留着花，啥都别往家拿，家里啥都不缺。” 三个人正温情着呢，窗户上突然贴了一张大脸，直勾勾的盯着里面。 第34章 这些都是送给英雄的 王翠花实在没忍住诱惑，两个孙子左一个要吃鱼右一个要吃肉的，勾的她也直流口水。 借口上厕所，偷溜出来贴在许长兵家窗户上眼巴巴的往里望。 许长兵虽然分家单过了，但怎么得她都还是他妈。 没道理儿子躲起来大鱼大肉的，不管老娘的死活。 “儿啊，长兵啊~” 王翠花叫魂一样的在窗户外面阴魂不散的守着。 就等着她儿子不忍心了，把门打开请她进去一起坐下来吃一口。 谁知张美娜也是个狠的，放下碗走到窗户边上唰了一下就把窗帘给拉上了。 眼不见为净。 正吃饭呢，别整那些膈应人的东西。 拉完窗帘坐下来后，怕许长兵心里不是滋味有解释道。 “长兵哥，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心疼你妈的，我特别能理解你。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你想啊，你要是平时心软接济她，那你每个月给她的那五块钱养老钱，她是不是都塞给老二家的两个儿子花了。 老二家用习惯了，哪天你妈要是不想给了那倒还成罪人了，出钱还不讨好。 但你要是狠狠心，老太太馋了是不是就自己拿着钱买吃的去了？ 这钱啊要真的花在给你妈养老上那才是真的孝顺。 这样你妈妈月月有钱花，她手里有钱老二一家也得忌惮着，不至于给她脸色看。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不善于表达，我都替你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许长兵刚才看见自己老娘那张脸杵在窗户上，心里还有些不忍心。 被张美娜这么一开导，觉得是这么个意思。 他要是平时不忍心接济了她，才是真的害了她。 他不能干那样的事儿。 还是媳妇儿好，处处都为他考虑的周到。 许长兵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张美娜的碗里。 “我都听你的，不能心软。” 张美娜唉了一声，“这就对了。” 许灿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 不愧是她妈，水平高。 吃过饭后，许灿不打算多留，说好的赶中午饭之前回去，现在已经耽误了。 “妈，爸，我就先回去了，霍同志还没吃饭呢。” 张美娜心疼闺女，想跟着回去帮忙给做饭。 许长兵把她给劝住了。 “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咱们灿灿现在可是照顾英雄的光荣模范。 你要是跟上去帮忙，这不是让人说闲话吗？ 说灿灿就是做做样子，白捡个好名声。” 张美娜泄了气，心疼闺女归心疼闺女，但现在是闺女能不能转正留在城里的关键时刻。 她可不能添乱。 “闺女啊，你照顾好自己哈，太忙的话就别总想着回来看我们，等工作有着落了我和你爸去接你。” 张美娜心里总觉得照顾人不是个长久的活计，给闺女买工作的事情一点儿也不能松懈了。 隔壁邻居听说许灿要走了，纷纷说让她等一会儿，自己有东西给她带回去。 有人拿了家里蒸的白面馒头，有人装了一罐子宝贝的不行的豆腐乳。 有人送的是干菜，说用水泡过之后炒肉那叫一个香。 有人掂了一兜子苹果，有人拿的钙奶饼干。 还有人直接把自家的老坛子给搬了过来，里面腌的酸菜炒菜烧汤都好吃。 许灿看着热情的邻居们把她的自行车装满，有点儿感慨这个时代人民的纯朴。 “许灿呐，好好照顾英雄，我们都看好你啊。” 许灿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责任重大。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们诚挚的心意给英雄带到的。 我也会好好的照顾英雄决不辜负大家的厚望。” 场面一度激昂了起来，让人莫名的热血。 许灿拖着一自行车的邻居们的心意往霍韧舟家赶去。 到门口的时候，霍韧舟正和邱兆洋在后院里种菜。 菜种是许灿问水利局家属院相熟的婶子要的，还从别人家菜地里挖了一些菜苗，插在土里就能活。 邱兆洋手脚麻利，一上午就把菜地给翻好了。 这会儿正拿着菜种问霍韧舟，哪些菜种在哪里呢。 正好许灿回来了，种菜的事儿就都许灿说了算。 “先别干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她把从轧钢厂带回来的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堆在桌子上。 霍韧舟好奇，她出去一趟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是你从家里带的？” 许灿摇摇头。 “这些全是轧钢厂的邻居送给你的。” “送给我？” 霍韧舟觉得奇怪，自己在轧钢厂并没有相熟的人，怎么会有人给他送东西？ 许灿省略了自己被许念安造谣的事情，把大家对英雄的敬意带到。 “他们都听说过你救人的事迹，得知我在你这里做活，就非要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给你。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东西，都是宝贝。” 她打开那瓶豆腐乳闻了闻。 “我馋这个豆腐乳很久了，李婶子谁都不舍得给。 像这么大一罐送人的，还是头一次呢。 说让我带回来给英雄尝尝。” 说着许灿都要流口水了。 “馒头还热乎着，我再去炒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你们俩去洗手，然后把这些东西都拿到屋子里去放好，把桌子腾出来。” 霍韧舟看着一桌子的礼物心里胀胀的。 他受伤后就谢绝一切探望，部队的，街道的，报社的人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们想要树立一个英雄典型，但霍韧舟却绝望的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废人，配不上英雄这个称号。 他把自己封闭着，不听外界任何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许灿强势的闯入了他的世界。 她一把撕开他蒙在头上的黑布，光就那么照了进来。 霍韧舟看着许灿的背影，心里有一处温温热热的，突然柔软了下来。 吃过中午饭之后邱兆洋就回去了。 躲过了中午太阳最晒人的时候，许灿就推着霍韧舟到后院去种菜。 上午邱兆洋把菜地翻了一遍，还起了垄，只需要把菜种和菜苗点在垄上就可以了。 许灿把霍韧舟推到地头，轮椅的两个轮子骑在地垄上，一边一个，然后把一包菜种塞到他手上。 “霍同志，点菜种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提着桶跟在后面浇水。” “我？” 霍韧舟无助，他这样双腿残疾的人还能种菜？ 第35章 帮霍韧舟洗澡 许灿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指挥得理直气壮。 “我刚发现，你这轮椅简直是种菜神器。 轮距刚好卡在地垄上，你胳膊又长，坐着就能点种，连腰都不用弯。 可比我们蹲地里插苗省劲儿多了。 要不是价格不亲民，农民伯伯真该人手一辆。” 霍韧舟：...谁来为残疾人发声？ 许灿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走到霍韧舟身边，伸手给他带上。 “戴上，别又晒伤了。” 霍韧舟放弃反抗，老老实实的点起菜种来。 种菜其实很简单，许灿示范了一遍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 用手指在蓬松的地垄上掏一个孔，把菜种撒进去之后在用土覆盖上。 许灿紧跟着在后面往撒了菜种的地方浇上一瓢水，再施一道肥，就可以等着菜苗发芽了。 动作不难，但霍韧舟的轮椅在地垄上行走的比较缓慢，种完所有的地后太阳也西斜了。 许灿满意的看着几个月后就可以丰收的菜园子，一脸骄傲。 “霍同志，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吃上你亲手种的蔬菜了。 你简直太棒了。” 霍韧舟没觉得这有什么打不了的，但许灿总喜欢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毫不吝啬的夸赞他。 他也跟着高兴起来，仿佛刚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有成就感。 “是我们一起种的。” 霍韧舟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许灿。 她的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余晖洒落在她身上，连霍韧舟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他望向她的目光，比天边的日光还要温柔。 许灿笑着侧头看他，“没错，是我们一起种的。 但没有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完成。 你真的帮了大忙了。” 那笑容甜甜的，猝不及防撞进他心里。 霍韧舟只觉得一颗心陡然失了节奏，慌慌张张地乱跳起来。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欲盖弥彰地垂下目光，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从地里出来两个人身上都沾了泥土。 许灿准备推霍韧舟去洗澡。 “我给你拿换洗的衣服，洗澡需要我帮忙吗？” 霍韧舟耳根一红，“不用，我自己可以。” 家属院里有公共澡堂，大家都是拎着篮子装着换洗的衣服扎堆儿到澡堂子里去洗。 洗澡的时候光着身子也能聊起八卦，相互搓背也是常有的。 许灿在轧钢厂的时候就跟着张美娜去过几次澡堂子，要不是她穿来之前在乡镇上初中住校的时候也洗过大澡堂，真的要吓死了。 但那毕竟也时隔多年，而且家属院里的婶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许灿一个黄花大闺女，因为身材好被那些个婶子看见了一直夸以后生了孩子奶水好，臊的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霍韧舟的身体不方便去大澡堂子，邱书贞就找人在家里给他专门盖了一间浴室。 焊了一个大铁皮桶放在屋顶上晒着，许灿也跟着实现了单人淋浴的热水澡自由了。 洗澡对于霍韧舟来说算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 好在他虽然双腿使不上力，但常年在部队的训练让他的上肢非常的强壮有力。 像穿脱衣服，洗澡上厕所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自己独立完成。 只是这个过程会非常的耗费时间和体力。 淋浴间里比较滑，许灿怕霍韧舟会摔倒或者出现其他的意外，没敢走远，就搬了凳子坐在外面守着。 如果有突发状况，她第一时间就可以进去帮忙。 霍韧舟刚把衣服脱干净，正从轮椅上往洗澡的凳子上挪，不知怎么把凳子带翻了，整个人差点儿坐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 许灿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霍同志，你没事吧？我听着动静不小，是不是摔了？我进来了啊？” “别进来。” 霍韧舟慌忙朝门口扫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我自己能行。” 他把凳子扶正，两手撑着地面，咬着牙把身子一点一点摆正，再一寸一寸挪到凳子上。 整个过程，许灿就守在门外，步子来来回回地踱着，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轻一重，像钟摆似的，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就在那一呼一吸之间，慢慢攀了上来。 有对自己这副身子的厌恶，也有...别的什么。 霍韧舟有些发怔地低下头，朝自己腿间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东西，像是羞耻，又像是绝望。 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劈头盖脸浇下来，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一股脑冲散。 霍韧舟洗澡的时间不算太久，费时就费在穿脱衣服上。 许灿耐心的在外面等着，怕霍韧舟有被人催着的感觉，她尽量坐的远一点，端了一盆毛豆慢腾腾的剥着。 霍韧舟从淋浴间出来，衣服穿戴整齐，寸头上还挂着水珠子。 许灿拿了一条毛巾走过去给他擦头。 霍韧舟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行，那我去洗澡。” 她起身回屋收拾自己的换洗衣服。 铁皮桶晒水就得趁着太阳还没下山赶紧洗。 不然一会儿天黑了，桶里的水就没有那么热乎了。 淋浴间里又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霍韧舟在原地如坐针毡。 他连许灿洗澡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都不敢听。 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转着轮椅仓皇而逃。 回到房间后，一个人像木桩子一样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许灿洗澡的时间比起霍韧舟就缩短了很多。 她关了水换上干净衣服出来，一头乌黑的秀发湿漉漉的侧搭在肩上。 她走进卧室，径直朝自己的小床走去，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盒蛤蜊油，打开盖子，拿指尖蘸了，对着镜子往脸上抹。 为了屋里亮堂，两张床中间那道帘子，要到晚上睡觉时才拉上。 霍韧舟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一抬头，又撞上了这副光景。 许灿就站在那儿，一头乌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侧，刚被热水蒸过的皮肤白得透亮，细细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头的衣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像朵洇开的墨梅。 霍韧舟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毛燥，像有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又麻又痒。 他欲盖弥彰地别开眼，左右慌乱地躲着，手上转着轮椅，逃也似的往外走。 “我...我出去透透气。” 第36章 霍韧舟学做饭 许灿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霍韧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剥毛豆。 “你怎么剥起毛豆了？” 霍韧舟有些别扭。 “我看你剥了一半放在这儿，就顺手给剥了。” 他看过去，许灿的头发已经收干了水滴，但依旧透着潮气，两边的头发别在耳后，其他的随意的散落在身后。 霍韧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别开眼。 “我拿到厨房去，要生火吗？” 许灿把毛豆皮扫到撮箕里，随意的答道。 “对，把火生起来，我一会儿炒毛豆吃。” 这段时间做饭的灶台都是霍韧舟生的火。 许灿做饭他就在跟前添柴。 有时候霍韧舟比许灿还忙，许灿怕霍韧舟闲着就会陷入我是废人的思维怪圈。 所以把他的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什么事情都要让他参与一下，就好像这个家如果没有他根本运转不起来一样。 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儿奇奇怪怪的成就感。 尤其是像霍韧舟这种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人，一朝坐上轮椅，心理上的痛苦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加的折磨她。 许灿就用魔法打败魔法，打工人把老板指挥的滴溜滴溜的转。 她扫完地进厨房的时候，霍韧舟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依旧是一通毫不吝啬的彩虹屁。 “霍同志，你真是生火的好手，生的又快又好。 我爸给我妈打了这么多年的下手，有时候还会因为生的火赶不上趟被我妈数落。 你就优秀多了，一学就会。 你真是个天才，干什么像什么。” 霍韧舟被夸的嘴角都翘成耐克了，心里莫名的爽。 他故作镇定。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觉得很容易。” 许灿继续奉行儿童心理学。 “那当然了，我就没见过比你干的好的，太棒了。” 霍韧舟被夸的上头，库库往灶里添柴，这下火烧的更猛了。 许灿灵机一动。 “霍同志，我教你做饭吧。 你这么有天赋，做饭也一定很好吃。” “我没有做过，我可以吗？” 霍韧舟对自己不太自信，受伤之前他顿顿吃食堂，从大院的食堂吃到部队的食堂，偶尔也吃水利局的食堂，从不曾进过厨房。 许灿拿着锅铲演示了一下。 “很简单的，就这样锅里倒上油，油烧热了之后放菜，用锅铲嚯楞嚯楞，加入调味料炒熟就行了。 你想不想试试？” 霍韧舟被许灿那双真挚的充满期待的星星眼看着，鬼使神差的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那我试试？” 许灿很开心，从此霍韧舟就又要多一项居家必备技能了。 “好啊，你一定能学会的。” 许灿把锅铲递给霍韧舟，自己则站在旁边指挥。 “第一步先放油。” “然后把毛豆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 “最后加盐，这么一小勺就可以了，如果是肉菜的话可以适当的再多加一点。” 霍韧舟学的很快，翻炒起来有模有样的。 “这样就算熟了吗？” 毛豆从最开始的青色变成了深绿色，外皮也变得软烂起皱。 许灿看了一眼。 “嗯，这样就可以了，拿盘子盛出来就可以了。” 她把盘子递过去，霍韧舟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接过盘子盛菜。 一盘炒毛豆就出锅了。 “哇，好棒啊，霍同志你简直就是大厨，也太了不起了。” 霍韧舟在许灿的夸赞声中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毛豆放进嘴里。 “不难吃。” 他居然会做饭了？ 有点儿不可思议。 许灿尝了一口评价道。 “味道很清甜，盐味也刚刚好，保留了毛豆本身食材的味道。” 许灿塞了两个鸡蛋到霍韧舟手里。 “接下来炒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吧，这道菜虽然基础，但是想要炒的好吃还是不容易的。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可以挑战一下。” 霍韧舟没说什么，伸手拿了个碗开始打鸡蛋。 许灿见他这么配合心里也高兴。 在旁边把西红柿炒鸡蛋的步骤详细的讲了一遍。 霍韧舟虽然以前从来没有做过饭，但他实操能力很强。 完全的理科生思维，只要你给他说了先放什么后放什么，炒到什么程度出锅，他照着也做的像模像样。 西红柿炒鸡蛋出锅，许灿馏的馒头也好了。 两个人围坐在方桌旁吃着霍韧舟做的菜。 “嗯，这个西红柿炒鸡蛋绝了，鸡蛋很松软，西红柿的汤汁也很丰富，口感一级棒。” 霍韧舟自己倒是觉得一般。 和许灿做的没法比，鸡蛋有些糊，西红柿也没有完全炒碎。 只能说凑合能吃。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第二天霍韧舟主动提出要承担今天做饭的任务。 许灿乐得清闲。 “行，你只要别把厨房点了，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有了许灿的鼓励，霍韧舟更加不想辜负她的信任。 让许灿给写了几个比较常见的菜的菜谱，自己抱着研究了一早上。 从怎么配菜，切菜，炒的时候火候的讲究一直研究到怎么能把军事化管理应用到做饭上。 所有流程如何安排才能更加的顺畅，更加的节省时间。 许灿见他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也没去打扰。 有事做总比闲着好。 她拿着抹布开始到处擦擦洗洗。 家属院里的王婶子来找许灿。 “许灿啊，我大侄女在供销社工作，她说留了一批瑕疵布，你要不要一起去买点儿？” 许灿当然觉得好，一般这种瑕疵布都是供销社内部自己买掉了，普通人很难得到消息。 瑕疵布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商品布便宜很多。 她想到张美娜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就想着跟王婶子去挑一挑。 扯些布回去给张美娜做两身新衣服。 她把抹布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我跟你一起去，婶子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拿钱。” “唉，我等你会儿。” 王婶子和霍韧舟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小霍啊，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王婶子凑过去一看。 “红烧肉的做法？你在学做饭啊？” 霍韧舟不是很喜欢和家属院的婶子婆子聊天。 但人家都开口问了，他也得本着礼貌回答。 “嗯，研究菜谱。” 其实王婶子也不知道和霍韧舟聊些什么，他周身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挺唬人的。 王婶子问了一嘴之后不知道继续说啥，干笑了两声，东张西望的装作自己很忙。 许灿出来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 许灿跟霍韧舟请假。 “我买好布就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第37章 供销社遇到秦瑶瑶 霍韧舟摇了摇头。 “我在家做饭，等你回来。” 许灿也不勉强他，挎上挎包就跟王婶子出发了。 王婶子出了霍韧舟家的门终于憋不住的开始八卦。 “小霍同志还会做饭呢？” 许灿一脸得意。 “昨天才学的，但他很认真，今天还自己整理菜谱笔记呢。” 王婶子啧了一声。 “乖乖，那可不得了，没想到小霍同志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到还是个过日子的人。” 两人一路聊着就到了供销社。 王婶子嘱咐许灿，“这种机会可不多，你钱要是带的够就多买点儿。 也就是上次你教我按穴位缓解了我偏头疼的毛病，我才特意叫上你一起的。 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呢。” 许灿也知道机会难得，客客气气的道谢。 “托王婶的福，我一会儿也多选一点。” 王婶子的大侄女带着她们到后面的库房里去挑瑕疵布。 “都在这里了，你们先选，我去拿尺子来给你们量” 这些布都挺好的，就是有些被水泡了，布卷边上有一圈泛黄的水渍。 “前段时间下雨，库房的屋顶有点儿漏，这些布就被泡了。 不过面积不大，洗洗还能用，就是不好看了不能继续放柜台卖。 不然可做不到这么便宜，我们供销社内部的人都打算买呢。 我怕一下班就被抢没了，所以赶快叫我姑来挑。” 王婶的大侄女一边拆线圈，一边跟她们唠嗑。 许灿倒是不介意这些被水泡过的痕迹，只要没烂就行。 洗干净了一样能做衣服。 王婶子指着一卷黑色的布说道。 “黑色的我要20尺，拿回去做裤子，青灰色的要个十五尺就够了，做两件外套。 白色的给我量个三十尺吧，白色的做什么都适合。” 这年头一个人一年的布票份额也就不到20尺，紧巴巴的做一身衣服就见底了。 所以大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都是常态。 要是谁家里有个喜事需要添置新衣或者行李的，还得到处跟人换票。 王婶子家人多，还有正在长个子的小孙孙，好不容易赶上不要票的便宜布，就一次性买了不少。 许灿想给张美娇做衣服，所以挑的是颜色鲜亮的布。 “黄色的我要10尺，黑色的15尺，红色的10尺。” 黑白的布便宜，彩色的要稍微贵一点，但都是瑕疵布，最贵的也比平时的正价布一尺便宜两毛多。 许灿选的这些布算下来一共八块多。 付了钱，王婶子和她大侄女又说了会话，许灿就在供销社外面等。 秦瑶瑶一晃眼，看见许灿站在门口，心里有了算计。 她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帮忙看着点儿她的柜台，就麻溜的往附近的银行跑。 薛强军工厂的工作泡汤后就被他爹安排到了银行来打算盘。 薛强家里往上三代都在银行里上班，虽然比不上霍家的背景。 但在那个时候也是正儿八经“金饭碗”，家里几十年来也攒了不少的积蓄。 再加上薛强他爸长的算是风度翩翩，又长袖善舞，一张嘴能说会道这才获得了霍家女儿，霍梦玲的青睐。 可惜了，薛强没遗传上他爹的好脑子，吊儿郎当的不成事。 本来背靠霍家到军工厂里谋一个闲职，整天吃喝玩乐的就混过去了。 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给塞进银行来打这个无聊的算盘。 他从小数学就不及格，这玩意他打的明白吗？ 薛强憋了一肚子气。 秦瑶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脸便秘的表情和算盘过不去呢。 “薛强哥，你猜我看见谁了？” 薛强头都没抬。 “谁呀？跟我有屁关系啊？还是你好在供销社里卖卖东西。 我这一天屁股都快要坐烂了。” 他烦躁的把算盘一摔，“这个破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啊？存心跟我过不去。” 秦瑶瑶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这不是一见到许灿就来给他报信了吗？ “我看见霍韧舟身边的那个小护工了，就在我们供销社呢。 跟人一起来买瑕疵布，这会儿还没走呢。” 薛强不以为意的抬起头。 “小护工？关我什么事？” 秦瑶瑶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她在你外婆跟前胡说八道，你会被送来打算盘吗？ 银行的工作虽然体面，但哪比得了军工厂啊？” 秦瑶瑶也不是看不上银行，因为凭她的本事和家事，她一辈子也是进不了银行这种地方的。 但银行是薛家的关系，军工厂是霍家的关系。 薛家和霍家谁厉害她还是分得清的。 霍韧舟残废了，现在霍家这一辈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就是薛强了。 那么大一块儿肥肉，她不惦记就要被姓陈的那对母子给惦记走了。 薛强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哪儿也不比陈启智差。 她还想着让薛强继承霍家呢。 被那个小护工一搞，直接从军工厂到银行了，这不就和霍家的圈子脱节了吗？ 霍韧舟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平时和霍老太太还有霍首长的关系一般。 他身边要是一直留着个巧言令色的“军师”说不准哪天就又重新搬回霍家住了。 到那时候霍家还有薛强什么事儿啊？ 所以必须把那个小护工从霍韧舟身边赶走。 薛强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的讨厌打算盘。 一听秦瑶瑶说是霍韧舟的小护工害的自己不得不天天对着算盘发愁，他就生气。 “那人在哪儿呢？带我去会会她。” 说着就要往外冲，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架势。 秦瑶瑶赶忙拉住他。 “你别冲动，把她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你得听我的。” 薛强是那种冲动无脑的性格，干就完了了。 怎么到了秦瑶瑶这里，出去干架之前还得开个会了？ “真麻烦，你要说啥，快说。” 两人好歹是新婚燕尔，薛强对她难得的好耐心。 秦瑶瑶拉着薛强到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里，关上门说悄悄话。 “强哥，这个小护工如果继续留在霍韧舟身边的话绝对会坏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从霍韧舟身边赶走。” “怎么赶？” 薛强有点儿转不过来弯。 秦瑶瑶凑到薛强耳朵边上低语。 许灿在供销社外面等了一会儿，王婶子也拿着布出来了。 “我大侄女给泡了一杯药茶，据说是排毒的，我喝了一杯耽误了点儿时间，你没等着急吧？” 许灿摇摇头。 “没有，我们走吧。” 两个人拎着布往回走，路上王婶子突然肚子疼。 “哎呀不行，不行了，这玩意儿是真的排毒啊。 我得去上厕所，小许你等我会儿。” “王婶你快去，布我给你拿着。” 王婶子把布塞给许灿，捂着肚子弯着腰往厕所跑。 许灿出来好半天了，有点儿担心霍韧舟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事。 想着王婶子上个厕所的功夫应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等一会儿吧。 她等着等着，巷子的另一头窜出来一个带着黑色头套的人。 手里拿着板砖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38章 遇到变态了 许灿心里一紧，不论这个用黑套子蒙着面的男人是不是冲自己来的，都很诡异。 至少对方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抱着两大捆布撒腿就跑，这种神经病还是离远一点儿比较好。 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薛强几步追了上去。 供销社后头这一片全是老民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深一脚浅一脚的，看不见底。 许灿听着身后那脚步越撵越紧，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这人就是冲她来的。 怀里抱着布卷跑不快，她心一横，把布扔在了路口显眼的地方。 手里一轻，许灿几步蹿出去，一下子甩开身后好几米。 可薛强整天在街上晃荡，这一片的地形，闭着眼都能走。 他从一条只容侧身过的小巷抄了近道，不声不响地堵在了许灿前头。 许灿猛一抬头，看见那蒙着脸的黑影就挡在面前，脚下一个急刹，转身就往回跑。 可一侧是一人高的围墙，身后是条死胡同，没路了。 薛强手里攥着半截砖头，一步一步逼过来。 许灿的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是谁？你要干啥？” 她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往兜里掏。 “我就剩一块多钱了，全给你。” 无怨无仇的，不是图财就是图色。 许灿期盼不要是后者。 她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抓出一把毛票子，伸往前递。 那蒙面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许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嘴上还在说：“我身上真就这些了，家里还有，你、你跟我回家拿。” 她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出了这条七拐八拐的巷子，到了大路上，她就有法子脱身。 薛强心里带着气，都是面前这个女人害的他成天打算盘。 他往前逼近几步，攥着砖头的手高高举过头顶，朝许灿拍了过去。 霍韧舟去厨房看了一圈，按照现有的食材匹配了中午做饭的菜谱。 他生火，起锅烧油，一套动作越来越熟练。 蒸了一个茄子，炒了一盘豆角里面还切了些肉片。 主食依旧是许灿从轧钢厂带回来的大馒头，趁着蒸茄子的锅热了一下，就等许灿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他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从水利局到供销社的距离，算上她们挑选布料的时间也早该回来了。 霍韧舟心里有些着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他又坐在小座钟前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许灿回来，他有些坐不住了。 把炉膛里的火灭了，锁上门沿着往供销社去的路找了过去。 一路到了供销社都没看见许灿的身影。 难道是买瑕疵布的人太多还在里面排队？ 霍韧舟觉得奇怪，正想找个人帮忙进去看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小霍同志？唉还真是你啊。” 王婶子手里抱着两卷布朝这边跑了过来，停在霍韧舟轮椅跟前的时候还大口喘着粗气。 “许灿是去找你去了吗？我说人怎么不见了，布也撂在路口。” 霍韧舟面色一凛。 “许灿没跟你一起？” 王婶子一愣，“啥？她没去找你啊？我刚肚子疼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没见到她人了。 这个布撂在那头巷子口了，我正找她呢。” 霍韧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人不见了，布却仍在路口。 “在哪里发现布的？带我去。” 王婶子也觉得不对劲，在前头带路。 “那儿，就是那个巷子口。” 王婶子话音未落，霍韧舟已经转了轮椅，朝巷子口方向疾速推去。 “哎，小霍同志，你等等，那里面路不好走！” 王婶子抱着布卷在后面追了两步，又急得直跺脚，“你等等，我去喊人！” 霍韧舟没回头。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轮椅的轮子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巷口越来越近，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一想到许灿此刻可能会有危险，霍韧舟整个人都气血翻涌。 轮椅的速度有限，尽管他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在手上，也比不上一双腿跑起来的速度。 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站不起来。 死胡同里，薛强攥紧手里的半截砖头，一步一步逼近。 许灿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 她盯着对方高举的砖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跑是跑不掉了，喊人也来不及，这条死胡同太深，外头根本听不见。 只能拼了。 她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强的动作。 他的手往上举的时候，胸口和裆下都空了，就是现在！ 薛强的砖头还没落下来，许灿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裆部踹了过去。 “啊！” 薛强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砖头脱手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裆弯下了腰。 许灿拔腿就跑。 可她才跑出两步，头皮猛地一炸，一只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生生拽了回来。 “想跑？” 薛强疼得脸都变了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 “老子今天非出这口恶气不可！” 他一只手揪着许灿的头发不撒手，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住了那半截砖头。 许灿被拽得头皮生疼，脑袋往后仰，脖子露在外面。 她拼命去掰薛强的手指，可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砖头又举了起来。 这一次，薛强没给她留反应的时间，咬着牙往下砸。 “砰！” 一块石头从巷子口飞来，不偏不倚，正中薛强的胸口。 力道大得惊人。 薛强只觉得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咚”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揪着头发的手终于松了。 许灿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皮疼得发麻。 她顾不上回头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跑出十几步，她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坐在轮椅上正焦急的往这边来。 是霍韧舟。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衣服袖子因为不停的转轮椅被胡同里的路崩的都是泥点子。 许灿愣了一瞬，眼眶猛地就红了，劫后余生的紧迫感还没有消散，一颗心在胸膛里扑腾扑腾狂跳。 “霍同志...” 她的语调都在发颤，既害怕又委屈。 第39章 犯罪分子...跑了 霍韧舟也没好到哪去，平时百步穿杨的枪法，在对面站的是许灿的时候竟也会害怕。 怕自己慢一秒，那人手里的砖头就会砸到许灿身上。 怕自己偏一点儿会伤到许灿。 在乎的多了，就有了忌惮。 霍韧舟抓着许灿的手检查。 “伤到哪里没有？” 他的语气是还没从刚才个场景中缓过劲儿来的急迫。 许灿红着眼睛摇了摇头，眼睛一眨充盈在眼眶里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霍韧舟很想伸手抱抱她，可自己终究是没有立场。 身后的薛强在地上蛄蛹了几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许灿想起地上还躺了一个危险分子，调转轮椅的方向推着霍韧舟就往巷子外面跑。 “那人脑子多半有点儿问题，如果他真的是精神病杀了人都不犯法的。 快走。” 如果是她一个人，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也是保命要紧，能跑多快跑多快，不能再给对方抓住自己的机会。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腿脚不方便的霍韧舟。 许灿一点儿都不敢耽搁，推着轮椅往外冲，跑几步还回头看一眼那个变态追上来没有。 好在那人估计是看见有男同志在，不敢继续轻举妄动，没有再穷追不舍。 许灿把轮椅停在大路上，气喘吁吁的调整着呼吸。 王婶子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小许你没事吧？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没影了。 我刚才去报了警，你跟警察同志说。” 许灿把刚才自己遭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两个警察听说犯罪分子还在巷子里，拿着警棍往里走。 许灿和霍韧舟还有王婶子留在大路上等。 大概十多分钟，两个警察从巷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砖头。 “你看看是这块儿砖头吗？” 许灿点头，“没错，就是这块儿砖头。” 砖头的尖上还带着血迹，许灿刚才惊吓过度都没注意到自己哪里受伤了。 霍韧舟目光扫过那片血迹，目光沉的吓人。 再朝许灿看去，只见她衣服背后被晕了一片暗红色。 他的心揪了一下。 “去医院，现在就去。” 许灿伸手往背后摸了一下，有点儿疼但还能忍，应该不是多大的伤口。 她自己就是医生能处理。 “不用了，回家简单消毒包扎一下就行，用不着去医院。 还是先抓到那个坏人再说。” 霍韧舟觉得那团深红刺眼，但许灿坚持他也只能作罢。 两个警察挠挠头，语气有些抱歉。 “刚才我们找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只找到地上的半截砖头。” “对方应该是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的熟悉，听见有人来，抄近道溜了。 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会持续跟进这个案子的。” 许灿有些失望，“怎么就让他给跑了呢？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他啊，我怀疑他是无差别作案。 大白天的头上头一个黑面罩，这是社会恐怖分子啊。 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不然后患无穷啊。” 两个警察表示会排查附近所有的可疑人员，做了笔录之后就让许灿他们走了。 一路上霍韧舟都阴沉沉的像是在想心事。 王婶子手里拿着两卷布，想吐槽又碍于霍韧舟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硬生生的憋着只说让许灿回去好好处理伤口，把布送过去就回了。 许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想要找人那真是难如大海捞针。 警察同志的话多半是安慰她的，最终能找到那个人的希望非常的渺茫。 多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她叹了一口气，回屋换衣服。 霍韧舟抱着医药箱敲了敲卧室的门。 “我能进来吗？” 许灿正拿着镜子往自己后背照，将将能看到点儿边边，照不全伤口的样子。 心理的恐惧和慌张散去之后，伤口的疼痛开始放大，布料从伤口上揭下来的时候疼的她龇牙利嘴。 听见霍韧舟的敲门声，许灿迅速用衣服将自己遮住。 “进来吧。” 霍韧舟一眼就看见挡在她身前的那件衣服上的血迹，心里紧了紧。 “需要帮忙吗？背后你自己不太好处理。” 许灿刚才试过了，确实自己够不到。 “那就麻烦你了。” 她接过医药箱，拿出里面的伤药教霍韧舟该怎么做。 霍韧舟久病成医，再加上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没少受伤，处理伤口还是很熟练的。 但许灿愿意教，他就坐在一边静静的认真的听。 “记住了吗？” 霍韧舟点头，“嗯，记住了。” 许灿转过身去，扯掉挡在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边的肩膀和小半个背。 霍韧舟看着那道两个指节长的伤口，感觉自己的肉都在疼。 他小心翼翼的用棉球沾了药水，凑到许灿伤口附近的时候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 生怕弄疼了她。 要知道以前出任务受伤，在野外没有伤药的情况下，他是可以直接摘几片消炎的草药，在石头上碾碎后直接按在伤口上止血。 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的怪物。 可面对许灿，他的小心翼翼都显得紧张兮兮。 “疼了你就说，我尽量轻一点。” 许灿是挺怕疼的，但她不矫情。 一咬牙就过去了。 “没事儿，我忍的了。” 霍韧舟的动作非常的轻柔，先用棉球沾着消毒的药水擦拭清理了一遍。 又涂抹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最后害怕许灿穿脱衣服的时候蹭到伤口，又薄薄的盖了一层纱布，用胶布两边固定好。 “可以了。” 许灿拿着镜子照了照，包扎的像模像样的。 她放下镜子，把为了方便上药脱掉的那只衣袖整理好穿上。 霍韧舟上好药之后对着许灿白嫩嫩的后背移不开眼。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懊恼的把头别开，转着轮椅往外走。 “我...我先去外面。” 到了门口他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许灿换好衣服出来，霍韧舟问了她一些今天这件事的细节。 “你认不认识伤你的那个人？” 许灿非常坚决的摇头。 “不认识，他带着头套根本看不清脸，但我在这一片儿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家属院里的婶子阿婆的基本上没和什么男人打过交道。” 不仅这附近认识的人不多，她刚穿来不久，叫的上名的都没几个。 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霍韧舟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身形，那眼神，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第40章 给霍家去电话，就说我病了 “你是说，当时你站在那儿等王婶，那人冲着你就过来了？” 许灿点头。 “没错，他就像疯了一样手里提着板砖就冲了过来。 我被他堵在胡同里，他拿着砖头就要往我身上拍。” 霍韧舟的眸色暗沉，似乎已经有了考量。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许灿好奇，霍韧舟这没头没尾的到底知道啥了？ 霍韧舟没给她准确的恢复，只嘱咐道。 “明天一早，你给霍家去一个电话，就说我病了。 让他们派车来接。” “啊？” 许灿看着霍韧舟丝毫不像病了的样子，表示不理解。 但她一个护工，没必要事事都理解，老板说啥她照做就行了。 “哦。” 薛强在巷子里被吓得够呛，本来都要得手了，怎么半路杀出来一个霍韧舟？ 他从小就害怕霍韧舟，那家伙打人是真的下死手 他没少挨霍韧舟的揍。 后来霍韧舟去了部队，他一个公认的街溜子，两个人就是天壤之别。 武力值上更是悬殊的厉害。 所以他在被霍韧舟扔过来的石头击中之后放弃了反击，即使对面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坐轮椅的残废。 他还是下意识就想跑。 霍韧舟的枪法了得，用石头都能把他撂倒在地，要是真被逮到了，估计他的脑浆都能被干出来。 溜了溜了。 他跑回银行的时候秦瑶瑶还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激动的拉着他到一边儿背着人的地方询问。 “怎么样？得手了吗？那个小护工是不是胳膊断了不能干活了？” 秦瑶瑶美滋滋，她这招绝对管用。 只要那个小护工的手断了，霍家势必会被霍韧舟重新换一个护工。 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从霍韧舟身边赶走。 一个小护工而已，就算她告状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再说了，为了万无一失她专门让薛强带着头套去的。 小护工看不清人脸，就算报警没有证据也只能吃哑巴亏。 “得手了吧？你的身手对付一个女的那是绰绰有余。” 秦瑶瑶已经要开始庆祝了，当头被薛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去收拾那个什么许灿，害得我差点儿死在那儿。 你知不知他砸过来的那块儿石头用了十乘的力气，我差点儿就交代在那儿了。” 秦瑶瑶懵逼。 “什么石头？许灿用石头砸你了？” 薛强忍着疼脱下衣服，胸脯上鸡蛋那么大一块儿血肉模糊的伤。 “呀！怎么会这样？” 秦瑶瑶被吓了一跳。 “那个小护工下手这么狠？” 不应该呀，薛强好歹也是个混混，没道理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啊。 薛强一提起这个就觉得晦气。 “她哪有那个本事，是霍韧舟，那个死残废坐着轮椅还这么嚣张。 斯斯~疼死我了。” 秦瑶瑶有点儿不敢看他的伤口，烂乎乎的一片。 “那个小护工呢？” 薛强见自己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秦瑶瑶心里还只想着那个小护工，气的他直抽冷气。 “小护工当然是跑了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东西来给我处理伤口。” 秦瑶瑶手忙脚乱。 “哦哦，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我有点儿不太敢...” 薛强真是火大。 “去什么医院？要是被我外婆和我舅知道了怎么办？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货。” 秦瑶瑶这才反应过来，一定不能让霍家的人知道，不然薛强和那边儿的关系就更远了。 “我...我回供销社去找点儿伤药和纱布过来，你...你在这儿等着我。” 说罢她就慌慌张张的跑了。 秦瑶瑶那叫一个不甘心。 那个小护工怎么这么难杀？ 明明就是打断她一只胳膊的事情，她怎么就不配合呢？ 还有那个霍韧舟，都残废了不在家待着出来搅和什么呀？ 烦死人了。 秦瑶瑶回去找人借了伤药，自己掏钱买了纱布，没敢告诉任何人，只说自己有事要请假，就拿着东西跑了出去。 薛强胸口上这个伤口比起许灿背上的口子严重多了。 秦瑶瑶处理伤口也是生手，直接拿着棉球按在他的伤口上给他止血。 疼的薛强嘴里咬着纱布都堵不住的溢出喊叫声。 “你小点儿声，一会儿别被人发现了。” 秦瑶瑶还恶人先告状的责备他，薛强气的从她手里抢过药膏自己上药。 “滚一边儿去，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你。 我好好的在办公室里打算盘，你非要让我出去收拾什么小护工。 现在老子伤成这样，你满意了？” 秦瑶瑶被骂的缩着脖子一瑟，怕薛强犯二赶紧哄人。 “我那也是心疼你啊，要不是那个小护工挑拨，你现在就已经在军工厂上班了。 我是你媳妇儿，我肯定都是为了你好啊。 要怪...要怪也只能怪霍韧舟和他那个小护工，不能怪我啊。” 薛强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闭嘴吧，比起受伤老子宁愿窝在银行里打算盘。” 秦瑶瑶不敢再惹他，只能闭嘴。 许念安在娘家碰了一鼻子灰，走的时候还有不少多事的邻居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她直到回到家都没有回过神来，自己怎么就给许灿做了嫁衣。 明明她是想用舆论的压力逼的许灿不得不辞掉霍韧舟家护工的工作，乖乖下乡去。 没想到这么一闹反倒给许灿博了一个照顾英雄的好名声。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反倒是她自己，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人设，说崩就崩。 现在连轧钢厂的狗见到她都要骂骂咧咧的叫上两声。 合着废半天劲，还搭上了她妈的工作就是为了捧许灿的？ 许念安怎么想都不服气，凭什么呀？ 凭什么她样样优秀，现在许灿反而压了她一头？ 霍征下班回来后，许念安把他叫到房间里。 “霍大哥，我有事儿要跟你说，是关于许灿的。” “许灿？” 霍征有些疑惑。 第41章 小护工和霍家门不当户不对 许念安把霍征拉回房间。 “霍大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霍征对女人平时里聊的那些八卦秘密不感兴趣，但刚才许念安说到许灿，他耐着性子示意许念安继续往下说。 许念安煞有其事。 “许灿和霍韧舟有一腿。” “什么？” 霍征满脸惊讶，与其说是惊讶到更像是不愿意相信。 许灿怎么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 “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许念安坐到他身旁，伸手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霍大哥，我肯定不会乱说的，都有人看见了，我同事的亲戚就是水利局的，她去找她亲戚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霍征皱了皱眉头，面色沉了下来。 许念安眼睛滴溜一转继续道。 “你想想啊，霍韧舟那是什么家庭什么身份，就算如今坐了轮椅霍家肯定也不会同意他和一个小护工在一起。 许灿就是看中霍家的背景，故意勾引，如果不及时制止会出大事的。” 霍征有些烦躁，“怎么制止？霍韧舟和谁在一起是你我能管的了的吗？”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许灿为什么会看上霍韧舟上，而许念安的目的却在霍老太太那儿。 上次秦瑶瑶的婚礼上，她算是看明白了，霍家最有话语权的人是老太太，所以想把许灿从霍韧舟身边赶走也必须从老太太这里下手。 霍家是什么样的背景，连霍征家这样的旁支都混的风生水起的，更不要说本家了。 那样的家庭不可能会容忍一个小护工和霍韧舟不清不楚。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好办了，只要把消息带给霍老太太，让她起了疑心，查都不用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赶走许灿对霍家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而留下她，她的大孙子就有可能和一个家事不匹配的女人不清不楚。 霍老太太那么精明，她会明白的。 许念安撺掇着霍征去霍老太太面前说上一嘴。 这样许灿丢了工作就只能等着下乡了。 “霍大哥，与其让祸事发生，不如在此之前给霍家提个醒，这样他们也能卖你一个人情。 你评选优秀先进的事情不是还没有落实下来吗？ 不如让霍老太太给帮帮忙。” 霍征是不稀罕的，他自己要技术有技术，要群众基础有群众基础，没必要去跟霍家开这个口。 “我不需要，也没兴趣去掺和你们女人的事情。 你也别瞎捣鼓了，和我们没关系的事情。” 霍征站起身就要走，许念安赶紧上前抱住他的腰身。 “霍大哥，我也是害怕...害怕许灿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会牵连到你和爸妈。 你想想啊，许灿毕竟是我堂妹，如果她勾引霍韧舟的事情东窗事发，就算和我们没有关系，你能保证霍老太太不会因为许灿和我们的关系把这笔账清算到我们头上来？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了爸妈考虑啊。 爸妈都这个岁数了，到时候再被许灿牵连，那脸往哪里搁啊？ 你得体谅他们。 我们的事业也才刚起步，我知道你有能力不需要求人，但也不能被人害了呀。 你说是不是？” 许念安生怕霍征不愿意帮忙，一改平日的风格捏着嗓子说话，腰肢也娇柔造作的缠在他身上。 霍征被她撩的难以自持，脑子也不清楚了。 “我会去告诉霍老太太一声，先让我亲一口。” 两个人在房间里腻歪了一会儿，婆婆秦玉珍下班回来了。 许念安推开霍征出了卧室去厨房做饭。 她和秦玉珍打了个照面，秦玉珍把包挂在衣架上，面无表情的朝厨房看了一眼。 “回来这么半天了还没做饭？” 许念安端着洗菜盆就往厨房走。 “耽误了一会儿，我这就去做。” 秦玉珍接了新媳妇儿后的三把火放的足，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全都是许念安的事。 她美名其曰要给许念安留够成长的空间，自己以后就不插手家里的事情了。 外人听了还以为秦玉珍是个多开明的婆婆呢，新媳妇一来就能当家。 只有许念安自己知道是甜是苦，秦玉珍说的不插手是不插手家里的家务事。 其他的还紧紧的攥在她手里呢。 就连许念安下班做饭做晚了她也要念叨上两句。 “不是我说你，你公公胃不好不抗饿，下了班就要吃上饭，你这里耽误一会儿那里耽误一会儿，那是不行的。” 许念安觉得烦，嘴里应和着脚步放快躲到了厨房。 谁知秦玉珍不依不饶的跟了进来。 “给你说了多少遍了，炒菜的时候油不要放那么多，不健康的。 我们家又不缺肉吃，你每次炒素菜也放那么多油干什么？ 真是改不掉的小家子气。” 秦玉珍的语气刺痛了许念安。 本来秦玉珍给霍征挑选的儿媳妇是一个小学老师。 但霍征没看上，偏偏要和她自由恋爱，这也是秦玉珍处处看不上她的原因。 许念安如今嫁到霍家吃穿不愁，公婆还给解决了工作，丈夫也出色能干。 她该知足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许念安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得到的一切化为泡影，就算是只有表面风光，她也要紧紧握住。 因为这是她从那样的家庭里跳出来能够得上的最好的了。 “知道了妈，我以后会注意的。” 秦玉珍又在厨房里挑了一会儿毛病，一会儿说她灶台擦的不够干净，一会儿说她菜切的不够好。 总之没有一样是顺眼的。 她挑剔什么，许念安都低眉顺眼的应着好，我知道了，我会改。 秦玉珍觉得没趣离开厨房进屋了。 霍征从卧室里出来，想起刚才许念安跟自己说的事情。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到霍老太太跟前去嚼舌根子。 于是他叫住了秦玉珍。 “妈，我跟你说件事儿。” 第二天一早，许灿按照霍韧舟的要求给霍家去了电话。 说他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一趟。 电话里霍老太太的声音充满了担心。 “好好好，我现在就安排车过去，到底怎么回事？需要请医生到家里来吗？” 第42章 霍韧舟，绿茶 挂断电话后，许灿收拾了一下准备和霍韧舟一起去一趟霍家。 “霍同志，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我给你把把脉吧。” 霍韧舟把手伸给她，许灿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来从容和缓，应指有力，一息四至，三部有脉... 许灿抬眼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你壮的像头牛，你骗你奶奶的？” 霍韧舟点头，“嗯。” 许灿突然有一种霍韧舟出师了的喜悦，这家伙居然会耍人玩了。 “需要我配合你吗？” 许灿还不知道霍韧舟到底要干啥，但如果有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她义不容辞。 “你跟紧我进行了。” 许灿觉得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让自己在一旁默默看他发挥。 “没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汽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司机下车朝霍韧舟行了礼。 来的是霍首长的勤务员。 “霍营长，我来帮忙抬轮椅。” 换作是以前，单是需要人抬轮椅就已经能让敏感的霍韧舟痛不欲生了。 可现在经过许灿的脱敏训练，就算这个勤务员当着霍韧舟的面原地旋转跳跃炫耀自己有一双好腿，霍韧舟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说不定还能附赠一两句真诚的夸赞，嗯，你腿确实不错之类的。 “麻烦你了。” 霍韧舟谦虚的回答。 勤务员见霍韧舟情绪稳定，也从小心翼翼的状态彻底的放下心来。 两人到霍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车子停好，她一脸着急的过来给霍韧舟开门。 许灿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霍老太太身后的陈涟漪和陈启智。 就好像他们一直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而霍韧舟才是那个偶尔来做客的客人。 那一副主人家的派头做的十足。 霍老太太要扶霍韧舟下车，陈涟漪给陈启智使了个眼色。 陈启智立马会意，上前帮忙。 “奶奶，还是我来吧，韧舟哥的腿使不上劲，一会儿别累着您。” 说罢他又好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触发了霍韧舟的敏感词一样懊恼的道歉。 “啊，对不起韧舟哥，我不是故意提你的腿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陈启智接触过类似霍韧舟这种后天残疾的病人。 他们一般都敏感的要命，任何跑跳和腿有关的词汇都会触发他们的敏感点。 家里有一个这样的病人，大家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们莫名的狂躁或者立马陷入自卑的封闭状态。 霍老太太和霍韧舟接触不多，目前对他还是心疼孙子的心情。 等接触多了发现处处都要忌讳，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的时候，就会开始厌烦，开始觉得自己的正常生活被一个残疾病人搞得一塌糊涂。 就会开始厌恶，厌烦，想要避而远之。 陈启智就是想让霍老太太提前知道原来她温文尔雅的孙子，只是在别人不经意的提起他的腿的时候就会开始发疯。 他甚至有些期待的看向霍韧舟，期待着看他当众出丑。 霍老太太疑惑，刚才启智说了啥？不能提腿吗？她也不能提吗？ 就在所有人等着霍韧舟的反应的时候，他推开陈启智的手。 自己搬着没有知觉的腿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双手一撑，从汽车后座上转移到了轮椅上。 “进去吧。” 这句话是霍韧舟说的，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淡定。 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那些人的脑子。 陈启智一愣，怎么回事儿？ 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之前不是说他谢绝一切探视，痛苦的想死吗？ 这是想死的样子吗？ 陈启智突然不自信了。 霍老太太觉得自己大孙子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下车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帮忙。 她有些不满的看了陈启智一眼。 “启智，韧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太小看他了。” 霍老太太转身跟上霍韧舟的轮椅往屋里去。 陈启智：...弄巧成拙，还给他秀上了... 霍韧舟进了屋之后，霍老太就关心起他的身体。 “电话里说你身体不舒服，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叫医生来你也不用，快让奶奶看看。” 霍韧舟指节紧攥到泛白，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几秒钟之后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奶奶，有人想害我。” 语调里透着有些僵硬的...绿茶味... 许灿一愣，霍家其他人也一愣。 这还是之前那个总是冷着脸硬声硬气的霍韧舟吗？ 但霍老太太却非常的受用。 “哎呦我可怜的大孙子，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奶奶给你做主。” 霍老太太一句话一开口，许灿恍然大悟了，陈启智也恍然大悟了。 这不就是平时陈启智跟霍老太太说话的口吻吗？ 那股子绿茶劲儿都腌透了，只是霍韧舟还不太习惯，所以稍显僵硬，两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但霍老太太这副受用心疼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 陈启智如有雷轰顶。 霍韧舟他...他有病吧？ 许灿在一旁憋笑，心里默默给霍韧舟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样的，原来他还记得上次从霍家回去之后自己跟他说的话啊。 自己让他以后多学学陈启智那股子恶心劲儿，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就什么都有了。 这人是真的听进去了，刚才那一嗓子也确实恶心。 霍韧舟自己难受的不行，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铁骨铮铮的居然还得来这么一招。 霍老太太握着霍韧舟的手，他难受的想抽走，但一想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就硬着头皮忍了。 “奶奶，有人想要弄死我，你看。” 他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手指头那么长一条伤口。 霍老太太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还受伤了？” 她下意识看向许灿，知道霍韧舟发生什么的就只有她了。 许灿也愣住了，霍韧舟手臂上的这条伤口是哪来的？ 今天到底要演哪一出？ 霍韧舟也没有提前跟她对过剧本啊。 她被霍老太太询问的眼神看的心虚。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她面前挡了挡，引开霍老太太的视线。 “昨天，我被人堵在了巷子里，那人蒙着面，手里拿着搬砖，一副要我命的架势。 奶奶，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第43章 奶奶，有人想害我 陈启智：...呕~死绿茶。 许灿：...牛啊霍同志。 霍韧舟比刚才是的状态更加游刃有余了，虚情假意也表达出来真情实感的味道。 老太太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只当是自己大孙子受了十足的委屈，跟自己这个做奶奶的告状来了。 这可是以前霍老太太求都求不来的。 以前这个大孙子性子硬，跟自己不亲，现在受伤了反而更加亲人了。 她心里心疼霍韧舟的遭遇，也高兴自己能成为他的靠山。 霍老太太的语气不算好，历声询问。 “还有这样的事情？知道是谁干的吗？奶奶一定给你做主。 敢欺负我孙子，真是不想活了。” 陈启智：...奶奶，你看他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吗?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啊，他是绿茶，绿茶啊。 许灿：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姓陈的破防了，霍韧舟前途无量，走陈绿茶的路让陈绿茶无路可走。 霍韧舟：“我没看清，那人蒙着脸，但我用石头砸了他，砸在右侧胸口的位置。 只要找到右侧胸口有一个鸡蛋大小伤疤的人，应该就是了。” 霍老太太面色严肃，吩咐下面的人去排查。 “去找，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我孙子不可能白白受伤。” 吩咐完她又弯下腰去查看霍韧舟手臂上的伤口。 “哎呦喂，怎么能伤成这样了呢？心疼死奶奶了，伤口处理过吗？ 奶奶叫人来给你包扎吧？” 这点儿小伤对霍韧舟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做戏做到底，不用包扎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霍韧舟硬着头皮继续说恶心话。 “好，还是奶奶最疼我。” 说完自己胳膊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霍老太太叫人拿来了医药箱，亲自给霍韧舟包扎伤口。 陈启智在一旁看的心里不舒服，他小声跟陈涟漪嘀咕。 “妈，霍韧舟他到底什么意思？以前也没见他跟奶奶这么亲。” 陈涟漪的目光在霍韧舟身上打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破绽。 陈启智准备继续去霍老太太跟前博一波存在感，被陈涟漪拦住了。 “别在明面上跟霍韧舟对着干，老太太正稀罕他呢。” 陈启智站住脚步，陈涟漪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走到霍韧舟的轮椅跟前，蹲下。 “妈，要不还是我来给小舟包扎吧，我是真的心疼这孩子，你说说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 好一幅女主人的模样。 许灿推着霍韧舟的轮椅往旁边挪了挪，陈涟漪准备搭在他轮椅上的手落了空。 “霍老太太，霍同志不太习惯和其他人有接触。” 陈涟漪在许灿嘴里变成了其他人，她没好气的抬头瞪了一眼这个没大没小的护工。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没有规矩。” 霍韧舟不乐意了，但又想起来许灿之前嘱咐的，对付陈涟漪和陈启智这样的绿茶，硬刚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 最好的回击方式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霍韧舟伸手转动轮椅，不着痕迹的撞了陈涟漪一下，陈涟漪险些没蹲一屁股坐地上去。 他没公然维护许灿，而是对霍老太太说。 “我喜欢清净。” 意思就是嫌陈涟漪太吵了。 霍老太太朝陈涟漪看了一眼。 “韧舟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你就别插手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没和他培养好感情呢，别打扰我们，你和启智到那边坐着休息去吧。” 意思很明确，以后霍韧舟身边让陈涟漪和陈启智少凑过来。 陈涟漪被下了面子，但还得维持自己体面温柔的人设，她只能腆着脸忍着。 拉着陈启智坐到了一边，被排挤成了边缘人物。 霍老太太给霍韧舟上好药，让人上了茶点。 “韧舟你尝尝，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绿豆糕了。” 霍韧舟拿了一块儿咬了一口，甜的，许灿应该会喜欢。 “嗯，不错。” 他顺手端着盘子递给许灿。 “你也尝尝，学学怎么做的。” 许灿看着这个糕点这么精致的样子就觉得一定好吃。 她咬了一口，绿豆糕绵密的口感在口腔里散开，沙沙的，冰冰凉凉的好好吃啊。 她可不会做，不过她看出来了，霍韧舟就是找个借口给她也尝尝，没想让她真的学会。 霍老太太没多想，霍韧舟对许灿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没啥值得人特别关注的。 她和霍韧舟聊着天，门口有车停了下来。 勤务员进来通报。 “老太太，霍梦婷同志一家来了。” “好，我知道了。” 没许灿什么事儿，她站在霍韧舟身后自顾自的吃着绿豆糕。 秦瑶瑶和薛强跟在霍梦玲身后走了进来。 两双眼睛死死的盯在许灿身上，像是要把她烫出个洞来。 许灿莫名，这两人眼睛八成有点儿毛病。 霍梦玲的声音打她还没进来的时候就传了进来。 “妈，今天周末，我带强强和小秦来看看您。” 一进门发现霍韧舟也在，霍梦玲眼睛翻了一下，随即打趣道。 “呦，韧舟也来了啊，以前想见你一面那叫一个难啊，现在腿不中用了，倒是往老太太这里跑的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啥目的呢。” 换了平时老太太顶多说她两句，可今天霍韧舟被人伤了来找她这个做奶奶的撑腰，怎么到了霍梦玲嘴里就这么难听。 老太太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你会不会说话？好歹也是当姑姑的，这么大个人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太惯着你了是不是？” 霍梦玲被骂的没敢还嘴，心里气的要命。 这个死残废在这儿准没好事。 本来她是带薛强来老太太面前敬敬孝，刷刷存在感的。 结果老太太的孙子回来了，薛强这个外孙就只能靠边站。 霍梦玲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开始摆烂，谁叫她出门没看黄历呢。 秦瑶瑶看看霍韧舟，又看看许灿，这两人怎么看怎么碍眼。 但婆婆都没说啥，她一个新媳妇儿就更不好说什么来招老太太嫌弃了。 薛强没这两个人心思活泛，只觉得一看到霍韧舟就胸口疼的厉害。 再看许灿，吃吃吃就知道吃，他打算盘打的手都快断了，她居然还吃的这么欢。 他盯着许灿看了半天，霍韧舟的眼神非常不爽的落在他身上。 朝着霍老太太开口。 “奶奶，我突然觉得昨天伤我的那个人身形和表弟有点儿像。” 薛强回过神来。 “啥？到底谁伤谁？” 秦瑶瑶在身后捏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别一会儿再说漏了。 第44章 让薛强脱了衣服看一眼就知道了 薛强昨天到现在胸口疼了一整天，差点儿没给他整的背过气去。 结果一来霍韧舟就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他那叫一个不服气啊。 真想冲上去跟他好好的掰持掰持，到底是谁伤的谁。 自己可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霍韧舟过，还白白受伤。 他到哪说理去啊？ 他情绪一上头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秦瑶瑶拦着，他这会儿就已经理论上了。 秦瑶瑶悄悄的给他使眼色。 “别声张，我们本来就不占理，要是让你外婆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薛强老实了，他一个伤员，要是再被收拾一顿，他也太可怜了吧。 他闷着头有些不服气的缩到一边。 霍老太太看看薛强，不大相信自家的孩子会相互不对付到需要动手的地步。 “韧舟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强他这个身形我看很普通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也没啥特点。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霍韧舟顺着老太太的话说，“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不过昨天那人被我用石头击中了胸口，到底是不是薛强表弟掀开衣服看一下明了了。” 霍梦婷在一旁听得不愿意了，凭什么一上来就怀疑她儿子？ “妈，强强昨天在银行上班呢，他最近很是上进，你不夸他也就算了，怎么我们一来还被人给怀疑上了呢？ 你要偏心孙子也不是这样偏心的呀，我们强强好歹也是外孙啊，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霍老太太也不愿意相信，劝慰霍梦玲道“都是误会，你也别那么认真。” 霍韧舟哎呦一声，霍老太太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 “怎么了？哪儿又疼啊？” 霍韧舟把衣服袖子撸的高高的，露出胳膊上一道结了薄薄一层痂的伤口。 “伤口疼，昨天那人没得手，以后说不准还要使什么招呢。 奶奶，万一我死了，你可别太伤心，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 许灿在他身后憋着笑，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比哭还难看，生怕下一秒就破功。 她咬着嘴唇绷着脸难受憋笑的表情倒是给霍韧舟的这番话渲染了一些悲壮的气氛。 显得更逼真了。 陈启智坐在一边心里想骂人。 “妈，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一个大男人搞得那是什么死动静？” 陈涟漪用眼神安抚自己儿子。 “启智，和我们无关的事情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不要插嘴。” 陈启智不服气。 “我就是看不惯他在奶奶跟前矫情的样子，太气人了。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霍韧舟比他还会，让他以后如何自处？ 霍老太太一听霍韧舟说什么死不死的，立马打断他。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还年纪轻轻的，不准说那些不吉利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老太太确实有些担心了。 到底是谁要置她大孙子于死地？ 她偏头看向薛强。 霍梦玲不乐意的跳脚。 “妈，你不能因为霍韧舟胡说八道几句，就给强强乱扣帽子。 强强虽然平时不着调了一点，但他都已经改好了。 你让他去做伤人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呀，你怕是老糊涂了。” 霍梦玲从小被宠惯了，在老太太面前嘴上没个把门的。 不过老太太也没当众下她面子，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小辈面前还是要有一点儿威严。 “我又没说是强强做的，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坐下。” 霍梦玲觉得老太太就是偏心，平时身边有一个陈启智，现在霍韧舟也讨论她的欢心。 就她家薛强入不了老太太的眼，她心里不平衡。 如今老太太因为霍韧舟来怀疑她家强强，她肯定不愿意。 反观薛强本人却一脸心虚的躲在秦瑶瑶的身后。 秦瑶瑶是新媳妇，这种场合没有她说话的份，说多错多，她只能期望自己的婆婆能够给力一点，把那个死残废给干下去。 场面一度紧张了起来。 许灿朝薛强看了好几眼，昨天情况危急，她光顾着逃跑了没仔细看带着黑头套的人有什么特征。 也如霍老太太所说，薛强就是个没有特点的人，扔到人群里都捞不出来的那种。 她看不出昨天的人和薛强有什么关联。 但她相信霍韧舟，相信一个军人的眼力和知觉。 就像走在大街上普通人看着平平无奇的人，警察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通缉犯一样。 “奶奶，霍同志不会平白无故去冤枉任何人，只要让薛同志把衬衣脱掉看一下他胸口有没有伤口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薛同志执意不肯，恐怕真的就没有那么清白。” 薛强攥紧秦瑶瑶的衣服，已经开始有点儿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瑶瑶也有些紧张，只能冲着霍梦玲使眼色，希望霍梦玲能够拦着点儿。 霍梦玲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儿，要不是自己儿子混，结婚之前就和秦瑶瑶睡了，她是绝对不可能松口让秦瑶瑶嫁进薛家的。 这会儿秦瑶瑶对着她挤眉弄眼的，她还以为秦瑶瑶在挑衅自己，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眼睛有毛病啊？再敢瞪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瑶瑶：...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妈，强强没做过为什么要脱衣服检查？这也太侮辱人了。 不行，我不同意，这不是欺负人吗？” 霍梦玲不知道实情，但就是不想让自己儿子低霍韧舟一头。 外孙也是孙，不受这个气。 霍老太太有点儿为难，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想让别人帮自己，就要自己承担风险，这一点霍韧舟很明白。 “奶奶，如果经过查验不是薛强表弟做的，我愿意任凭姑姑和薛强表弟处置。” 霍老太太看了霍梦玲一眼。 “那就让小强脱了衣服检查一下吧，韧舟都这么说了，你这个当姑姑的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 霍梦玲：...还有这种好事？ “那就...” 薛强和秦瑶瑶异口同声打断她。 “妈...” “妈！” 霍梦玲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俩别吵，我正想着呢。 那就...” 第45章 抛媚眼给瞎子看 “那就让强强去军工厂，霍韧舟今后不允许踏入军工厂一步。”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这样既给儿子谋了个好工作，又堵上了霍韧舟今后到军工厂任职的路。 两全其美，顶呱呱。 “好，我同意。那如果是他呢？你准备拿什么做补偿？” 霍梦玲想了一下，指着自己手上的镯子说道。 “这是我结婚的时候薛强他爸送我的，如果真的是强强做的，我就把这个镯子赔给你。” 霍韧舟答应的爽快，许灿却为他捏了一把汗。 霍梦玲这么笃定，连结婚的镯子都拿出来了，会不会真的不是薛强干的啊？ 她知道霍韧舟是想帮她找到凶手，替她出头。 但她不想因此连累到霍韧舟。 她在霍韧舟耳边小声提醒。 “这个赌注会不会太大了？对你很不利的，要不还是算了。” 霍韧舟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许灿心里还是慌慌的，那可是军工厂的工作啊。 比她更慌的另有其人。 薛强一听自己妈提的要求霍韧舟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急的他脚底抹油就往外溜。 “我...我尿急，我上个厕所。” 许灿眼疾手快拦住他的去路。 “薛同志，你不会是心虚想跑吧？脱衣服检查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你要是真的急，就直接尿吧，如果真的冤枉你了霍同志赔你裤子。” 至于为什么是霍同志赔不是她赔，她是真的没钱啊。 薛强被许灿拦的发火，声音愤怒的大吼。 “闪开，信不信我弄你？” 霍韧舟眸色一沉，转着轮椅就撞了过去。 薛强被从后面撞了个狗啃屎。 “哎呦喂，疼死我了。” 霍梦玲小跑着过来扶自己儿子，却被霍韧舟一把撕开薛强衣服的动作吓到了。 “你干什么？你...” 她哑然熄火了，因为薛强的胸口处正正好好一个鸡蛋大小的伤疤，是新伤，结痂的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霍老太太和其他人也看见了。 和霍韧舟描述的伤口别无二致。 霍老太太气的一个茶杯朝薛强砸了过去。 “畜牲啊，居然是你想害你表哥，你们手心手背都是霍家的子孙啊，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霍梦玲刚才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结果被狠狠地打脸。 她恶狠狠的掐了秦瑶瑶一把。 “你知道是不是？合着就瞒着我？你但凡给我透个底我拼了命也会拦住他撕强强的衣服。” 秦瑶瑶：...我刚才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下伤霍韧舟的凶手找到了，就等着霍老太太清算了。 霍韧舟又装了一波。 “奶奶，我如今坐着轮椅没有还手的余地，表弟是想要我的命啊。 我的命不重要，想要就拿去好了，我死了奶奶一定不要太难过。” 陈启智：...你还有完没完了？ 薛强：差点被砸死的好像是我吧？ 霍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薛强背上。 “混账啊，你表哥如今都这样了，你想要他死那就是想要我这个老太婆死。” 霍梦婷知道自己老妈这是真的发火了，求情的话刚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妈，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强强他心思单纯，肯定是有人挑拨才会犯糊涂的。” 她一把将秦瑶瑶拽到身前，一个踉跄秦瑶瑶跪在地上。 “妈我...” 霍梦玲不管，现在急需一个替罪羊出来顶包。 不能是她自己，那就只能是秦瑶瑶了。 “都是秦瑶瑶撺掇强强的，您要罚就罚她，强强是无辜的。” 薛强突然想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瑶瑶让我去的，她说让我去教训教训表哥身边的小护工，我没想对表哥动手的。” 许灿一愣，完了冲着她来了。 霍老太太看向许灿，眼神带着不善。 “一个小护工搅和的家宅不宁，留不得了。” 霍韧舟赶紧打断。 “不是的。” 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急切，有失平时的平稳，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 他为了不给许灿惹麻烦，停下来故意板了板脸。 “这个护工虽然蠢笨，手脚也不麻利，确实有不少毛病...但这次确实是她救了我。” 霍老太太看看霍韧舟和薛强两个大男人，又看看许灿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小体格。 “她从小强手里救下的你？” 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霍韧舟要继续说，被老太太制止。 “让她自己说。” 许灿哑然，这没发生过的事情让她怎么说？ 明明是霍韧舟救了她，现在反过来成了自己救了霍韧舟... 编瞎话很容易露出破绽，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许灿只能硬着头皮上。 “是这样的，昨天我和霍同志去供销社买东西，回去的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蒙着面的男人，他推着霍韧舟的轮椅就疯狂的往巷子里钻。 我在后面紧追不舍，我追上的时候，那个男人...也就是薛强，他正拿着砖头朝霍韧舟砸。 霍同志坐着轮椅跑不掉，差点儿就丧命于他的手。 我冲过去和薛强搏斗了起来，他撕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撂倒在地。 这个时候幸好霍同志靶子准，用石头击中了他，我才得以从地上爬起来推着霍同志逃离现场。” 许灿把前半段的自己换成了霍韧舟，后半段如实叙述。 这样故事就是真实完整的，不管霍家人怎么盘问都不会露出破绽来。 薛强反驳，“她说假话，我一开始抓的本来就是她。” 果不其然，霍老太太和霍梦婷连番询问了许灿很多问题。 许灿都一一对答如流，前后没有矛盾，逻辑没有破绽。 霍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审讯人的手段也是老辣的。 可同一个问题换着法儿的颠过来倒过去的问许灿的回答始终能对的上。 而且她背后的伤口也对的上。 这就说明她没有说谎。 霍老太太心里有了成算。 “韧舟，奶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然后转头去看秦瑶瑶。 “你刚嫁过来就撺掇着丈夫干这种事情，简直太不应该了。 从今天开始就把工作辞掉，留在家里好好的相夫教子，也收一收你的小心思。 至于小强...” 霍老太太顿了顿，“在家关禁闭一个月，以后你表哥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 要是你表哥再出任何一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韧舟，你觉得呢？” 霍韧舟看向许灿，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第46章 我做主，让你嫁给韧舟 许灿微微点头。 薛强这样的家庭，就算报警他也只会是去局子里走个过场。 就算霍家不保他，薛家也不会看睁睁的看着他真的被抓。 如今薛强关一个月禁闭，秦瑶瑶丢了工作，是实打实的教训。 霍韧舟应下，“谢谢奶奶给我做主。” 霍老太太狠狠地瞪了霍梦婷一眼。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你要是再护着他，他下次错的更离谱。 我会派人每天去薛家盯着，直到一个月期满，如果让我知道你们继续包庇他，就再加一个月，直到他长记性为止。” 霍梦玲刚起的念头就这样被老太太无情的浇灭了。 “知道了，妈。” “好了，闹了这么半天我也累了，都回吧。 韧舟留下，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菜，在奶奶这里吃过午饭再回。” “好的奶奶，我记得刚才姑姑好像说她的镯子...” 霍梦玲气的咬牙，她儿子赔进去了，这个小王八蛋还惦记自己的镯子。 但话都说出去了，还当着老太太的面，现在她不想给也得给了。 那可是她结婚时候得镯子，被薛强他爸知道了回家有的闹了。 她恶狠狠的从手腕上把镯子拔了下来扔到霍韧舟的腿上。 “拿去，要饭的都没你不要脸。” 霍韧舟不跟她逞口舌之快，把镯子收了起来，目光冷冽的回敬她。 霍梦玲真的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气的她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叫上薛强和秦瑶瑶就走。 “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走等着别人留你们吃饭啊？” 薛强和秦瑶瑶灰溜溜的溜了。 秦瑶瑶路过许灿身边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小护工没赶走，反倒把自己的工作给丢了，换谁谁不气？ 许灿就像没看见她狰狞的目光一样，厚着脸皮冲她笑。 是该笑啊，笑她该。 霍韧舟和许灿留下来吃午饭，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霍老太太就让人送霍韧舟回他之前的房间休息。 没过一会儿，勤务员又来汇报。 “老太太，秦玉珍同志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 “秦玉珍？她来做什么?” 霍老太太和秦玉珍家不常走动，关系算不上亲近，实在想不出她来找自己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让她进来吧。” 秦玉珍听了儿子的话，专门来霍家走了一趟。 当然，她还夹带着私心，她家老霍当副厂长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往上提一提了。 她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见了霍老太太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然后就把霍韧舟的小保姆想要鲤鱼跳龙门攀附霍家的事情给抖露了出来。 霍老太太皱眉。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都是谁跟你说的？” 秦玉珍才不管什么捕不捕风捉影呢，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只要种下了自然会生根发芽。 “是我们家老霍回来说的，千真万确啊。” 既然是想给老霍活动活动，功劳自然得安到老霍头上，这样一会儿跟霍老太太开口的时候就名正言顺了。 霍老太太的眼神有些复杂，让人给秦玉珍倒了茶，就说自己还有点儿事，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 秦玉珍没想那么多，觉得霍家的糕点好吃，还心情非常不错的多吃了两块。 霍老太太离开后，让人去把许灿叫到了书房。 许灿直到站在书房里的时候都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霍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霍老太太先是重新打量了许灿几眼。 确实漂亮，漂亮的女人更容易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刚才秦玉珍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她不想只听一面之词。 尤其这个小护工还救过自己孙子的命，也算是个忠心的。 但要是她的这份忠心用错了地方，那就段然留不得了。 许灿被霍老太太看的有些发毛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嫁给韧舟？” “啊？” 许灿吓了一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她赶紧解释。 “没有，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 大概是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太过于认真，霍老太太看的一笑。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韧舟身体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想有一个真心诚意的人在他身边照顾。 你救过他，我觉得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能嫁给他的话，我是看好的。 你要知道，如果嫁给韧舟，你的人生会彻底的因此而改变，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什么目的都没有的去照顾一个瘫痪的人。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安排你嫁给韧舟，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 许灿当然明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像秦瑶瑶一样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霍家。 但许灿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勾引霍韧舟从而成为霍家媳妇儿这条路看似是一条通天路。 但嫁入豪门从来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风光。 不是自己的，一餐一饭那都是嗟来之食，她不想看人脸色过日子。 从穿书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走捷径。 靠着自己的双手她一样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自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过的路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通天路。 霍韧舟在房间里休息，许灿说出去端些茶水，这一去就半天没有回来。 他担心许灿迷路，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于是转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沿着走廊一路找了过去。 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本来没想多停留，突然许灿的声音响起。 霍韧舟停下轮椅，害怕许灿被刁难。 他刚准备推门，就听见霍老太太说要让许灿嫁给他。 他整个人都提起一口气，屏住呼吸紧张的等着许灿的回应。 她...会说些什么？ 霍韧舟的神经紧绷，握着门把手的手轻颤，突然坐立难安。 很快许灿的声音再次响起。 “霍奶奶，我来照顾霍同志确实是有目的的。” “哦？说说看。” 霍韧舟也等着她的回答。 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心头这一阵复杂的情绪将他裹挟。 第47章 我不愿意嫁给霍韧舟 许灿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 “我其实是为了工作，邱书记答应我干满一个月后给我在革命残疾军人休养院挂职，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下乡了。 这就是我的目的。” 霍老太太没想到许灿能这么坦然。 不过这样看来，她接近霍韧舟确实和霍韧舟本人没有什么关系。 霍韧舟停在门口微微颔首。 他就知道，许灿不可能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她是为了工作，和那些处心积虑接近他的女人不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有点儿小失落。 “挂职？” 霍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份工作而已，只要你嫁给韧舟，我能给你安排更好的。 你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答复。” 霍韧舟隐隐有些期待。 许灿继续没有犹豫，一口回绝。 “霍奶奶，我只需要一份工作，我对霍同志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您还是另寻合适的人选吧。” 啪叽一声，门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裂掉的声音。 霍韧舟一口气憋的喘不上来气，好不容易缓过来转着轮椅慌忙的落荒而逃。 许灿的话就好像插进他胸口的一把刀子，生拉硬拽的把他藏着没敢让任何人看见的那一小块儿秘密撕的粉碎。 也对，他是一个残疾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残疾人。 和他结婚只会多一份拖累。 许灿值得更好的，能跑能跳能保护她的，健全的男人。 而自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也不怪许灿看不上他。 霍韧舟躲回房间，关掉灯，拉上窗帘。 黑暗中，轮椅的金属扶手冰凉地硌着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人退回的残次品，标签上写着“不匹配”三个字，明明白白，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种叫自卑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情绪把自己裹紧、绞碎、淹没。 霍老太太盯着许灿看了良久，似乎在确定她是否说的全都是实话。 最后在许灿一脸坚定的像要入党一样的表情中下了决定。 “既然你不同意，就算了。” 许灿松了一口气。 她不觉得霍老太太真的看中她，想让她当孙媳妇。 即使霍韧舟现在坐着轮椅，但霍家想要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还是很容易的。 段然不会觉得一个小护工是良配。 她不知道是谁跟老太太说了什么，让她这样试探自己。 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后又听见霍老太太说。 “既然你救了韧舟，那工作的事情就不用等他妈回来安排了，我出面给你解决挂职的事情。 你回去等消息吧。” “真的？谢谢霍奶奶。” 许灿简直喜出望外，如果按照和邱书贞约定好的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多星期。 而这期间随时都可能发生变故。 如今霍老太太发话落实了她的工作，她的一颗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霍老太太也不是白白出面的。 经过测试，许灿这个小护工留在霍韧舟身边暂且安全。 与其费精力再去找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反水的人去照顾霍韧舟。 许灿这个一心只有工作的人就显得省心不少。 况且邱书贞答应许灿的这个条件不算什么难事。 就算她不出面，等邱书贞回来后一样会落实。 与其什么事都让邱书贞做了，不如她先做这个好人，把霍韧舟身边的护工拉拢到自己这边，也算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许灿才不管是为什么呢，她的工作有着落了就行。 从书房出来之后，许灿整个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甚至没忍住的哼起了小曲。 “啦啦啦~啦啦啦~嗯？那是？” 许灿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看见了秦玉珍的身影。 她和秦玉珍没有过什么交集，但架不住许念安总是公开炫耀她那个在街道办当主任的大名鼎鼎的婆婆。 许灿在霍老太太家看见秦玉珍有些纳闷。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许灿心情大好的回到霍韧舟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 她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的钻进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霍韧舟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骤然被刺的往后一缩。 许灿语重心长的站在他面前。 “霍同志，大白天的你拉什么窗帘啊？你现在需要多晒太阳，这样有助于骨骼的恢复。 别总是阴沉沉的，人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你看我，如今工作有着落了，不用下乡了，未来一片光明，前途无量。 你就更是了，要永远往前看，往光明的地方看。 知不知道？” 霍韧舟抓住了关键词。 她的工作落实了？ 那她是不是就要离开自己了？ 也是，自己一个残废，谁留在他身边都是浪费时间。 霍韧舟突然又消沉了下去。 他一个人生了一会儿闷气，许灿没来哄他，他硬着头皮把自己给哄好了。 “你还想吃绿豆糕吗？” 许灿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碟绿豆糕的味道，舔了舔嘴唇。 “想吃。” 霍韧舟转着轮椅出了卧室，没过多一会儿，照顾霍老太太的人就又送了一盘绿豆糕进来。 另外还送来了一个打包盒，里面装的是让霍韧舟带回去吃的绿豆糕。 那人走后，霍韧舟把盘子推到许灿面前。 “吃吧，这个要配着咖啡吃才好吃，一会儿会有人送咖啡进来。” 许灿没想到自己在七十年代也是吃上下午茶了。 她拿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味道真不错，是她在21世纪吃不到的老字号的味道。 她没吃独食，顺手拿了一块儿塞进了霍韧舟的嘴里。 霍韧舟刚想说什么，嘴巴就被堵上了。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开。 他不喜甜，霍老太太说的喜欢吃绿豆糕的也不是他。 不过从现在开始，他决定开始喜欢吃绿豆糕了。 和许灿一样。 许灿吃的眉眼弯弯，非常满足。 霍韧舟发现她好像很容易满足，吃到好吃的会很开心，看着他吃完药也会很开心，买到便宜的好货能开心的像小喇叭一样说个不停。 比起许灿，自己是不是活的太压抑了。 如果他变得更好，许灿会多在意他一些吗？ 霍韧舟鼓起勇气问道。 “你...有找别的工作的打算吗？” 第48章 许念安和婆婆干仗 既然他对许灿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变成她最好的选择呢？ 许灿嘴里咬着绿豆糕，睁着大眼睛看向他。 “工作？” 她不知道霍韧舟为什么会没头没尾的突然问这个。 不过她才刚刚确定了挂职，还没有想那么多。 “问这个干什么？” 霍韧舟清了一下嗓子害怕自己的担心会露馅，于是找了一个借口。 “就是...最近有人问我复原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灿以为霍韧舟终于想通了准备向前看，于是鼓励道。 “有好机会当然要努力争取啊，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向前看？ 霍韧舟又难受上了。 许灿果然要离开他。 一整个下午霍韧舟的情绪都十分的低落，他既猜不透许灿，也看不清自己。 也许是自己受伤后变得太脆弱了，居然真的会害怕许灿突然有一天从自己身边消失。 就好像是他握不住的沙，风一来就走远了。 而许灿吃着绿豆糕，喝着咖啡，因为工作落实的事情心情十分的好。 果然，人类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扭头往外一看，秦玉珍狼狈的被人请了出去。 隔得比较远，她听不清秦玉珍嘴里说了什么。 秦玉珍极力的跟送她出来的人解释着什么，可那人奉命行事，根本不给她纠缠的余地，送到门口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秦玉珍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门口歇斯底里。 许灿隐约猜到今天霍老太太对自己的测试应该和秦玉珍有关。 许念安早上和霍征一起去扯了些布料，打算做身新衣服。 她特意扯了大红色的布，打算做一条布拉吉。 穿上之后一定能让霍征眼前一亮。 霍征对衣服倒是没有什么研究，红的黄的绿的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和衣服无关，倒是要看是谁穿的。 许念安拿着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的时候，霍征看着看着脑海里就和许灿的身影重合了。 许灿就喜欢穿裙子，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很适合穿裙子。 相比之下，许念安就显得逊色很多。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之后，霍征自己也吓了一跳。 只觉得是许灿阴魂不散，当面勾引不成，居然还擅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可恶的很。 再后来，许念安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很敷衍的态度，完全没了逛街的兴趣。 一上午好不容易过去，霍征得以从陪女人逛街的辛苦活中解脱。 一回到家他就脱了衬衣到卧室里补觉去了。 而许念安心情非常好的在厨房里忙活。 许灿的事情她已经嘱咐霍征去办了，只要霍老太太听见风声，许灿势必会被赶走。 距离下乡的时间只有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她就不信许灿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作，要是有也早就被在知青办等着分配的人抢光了。 哪里还能轮的上她。 就等着下乡去吧。 秦玉珍丧眉耷眼的从外面回来，正想找人出气，许念安笑嘻嘻的从厨房出来。 “妈，中午我做手擀面，你想吃什么臊子？” 秦玉珍看着许念安，越想越不对。 霍征成天在厂里上班，上哪儿去知道霍韧舟和他那个小护工的事情去？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许灿就是许念安的堂妹。 好啊，合着是这个小贱人给她下的套，让她在霍老太太面前出了洋相，丢了脸面。 “许念安，你是不是翅膀硬了？现在学会让霍征来撺掇我了是吧？ 我看我是给你好脸了。” 秦玉珍今天颜面扫地，生气的上手扯着许念安的头发撕打。 许念安被打的莫名其妙的。 “妈，妈你松手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你为什么打我？” 秦玉珍见她这一幅死不承认的样子更来气了。 “没做？不是你跟霍征说的许灿勾引霍韧舟的事情？” 许念安一愣，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交代了霍征去办的，怎么这活落到了秦玉珍手上？ “不是这样的，妈你听我说。” “我听你马勒戈壁，老娘真是把你当个人了，让你蹬鼻子上脸，想在这个家为所欲为了。 我不打死你我都不姓秦。” 秦玉珍把许念安压在身下狂揍，一把一把的薅她的头发。 许念安大声呼救，让霍征救命。 霍征却在卧室里呼呼大睡的安稳。 一场硬仗干完之后，许念安被打的鼻青脸肿，还得忍着疼去厨房给一家子人做中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霍征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许念安这副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许念安对他有怨气，语气也不太好。 “还不是都怪你，我让你去给霍家透个信，你安排给你妈。 你妈回来就冲着我一通发疯，把我打成这样。” 她一通抱怨，其实也是想让霍征心疼心疼她，安慰安慰她。 结果霍征来了一句。 “我妈她也不是故意的，八成是你说的那事儿不靠谱，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你?” 许念安被点燃。 “霍征，你帮着谁说话？结婚了你以前对我承诺的那些好就不作数了是吗？ 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帮你妈说话是吗?” 霍征烦躁，许念安结婚之前多小鸟依人，多善解人意啊。 现在怎么变样了呢？ “好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妈给你道歉吗？ 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上点药，过两天就看不出来了。 别闹了，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许念安的心凉了一半。 以前秦玉珍对她不好，但她好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 可现在自己真的和秦玉珍正面对上，霍征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咬牙切齿的走到餐桌坐下，秦玉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灿和霍韧舟在霍家吃过午饭后也坐着车回去了。 到家后，霍韧舟从口袋里掏出霍梦玲的那只手镯递给许灿。 “给我干什么？” “薛强伤的是你，这个你拿去换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别跟他们客气。” 许灿有些惶恐，“这么贵的镯子，你真的给我了？” 霍韧舟摇头。 “不是我给你，它本来就是霍梦玲赔给你的，是你应得的。” 第49章 提高工作的性价比 许灿接过镯子爱不释手。 “这能卖不少钱吧？” 霍韧舟坚持让她收着，她也就没继续客气了。 她现在正缺钱呢。 想起霍韧舟为了帮她讨回公道在自己胳膊上划的那道口子。 这个镯子她不能独吞，等换了钱给霍韧舟买一个礼物。 “谢谢你，霍同志。” “谢我什么？” 霍韧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许灿专门道谢的事情。 许灿却一脸认真。 “谢谢你从薛强手里救下我。 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谢谢你...总之就是非常的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霍韧舟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心里暗爽。 许灿说谢谢他，谢谢他哎，谢谢~他~ 为了提高自己“这份工作”的性价比，霍韧舟给许灿安排了假期。 “以后你每周都可以休息两天，工作日也可以按照国营厂的八小时工作制。 时间比较弹性，没事干的时候可以自己灵活安排休息时间。 如果还有什么需求你随时都可以跟我提。” 许灿没想到今天的惊喜真是接二连三的。 “真的吗？我还有双休啊？” 照顾霍韧舟的工作其实不算辛苦，平时除了简单的家务和陪他说话按摩之外几乎没有格外的工作任务。 就算霍韧舟不吃饭，她也得吃，而且烧两个人的饭比烧一个人的容易。 她跟着霍韧舟一起吃病号餐，从来没有缺过油水，这段时间她都长肉了。 管吃管住，如今再加上周末双休，简直是性价比拉满。 “真的，你想什么时候休息，提前跟我说就可以了。” 霍韧舟企图从许灿的反应里来判断自己开出的福利是否能让她满意。 她眉眼弯弯，应该是喜欢的。 霍韧舟放心的笑了一下。 许灿简直太满意了。 “那明天我想回家一趟，刚好是周天，回家看看我爸妈。” 霍韧舟没有意见。 回家一趟和另找工作再也不来了他还是能分的清的。 “好。” 许灿简直太高兴了。 她要把自己工作有着落了的事情告诉张美娜去，免得她和许长兵因为自己工作的事情吃不下睡不着的，跟着一起担心。 第二天她还在做早饭，家属院的王婶子来家里找她。 “小许啊，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有啥事吗婶子？” 王婶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家男人宴客，请了一些朋友到家里来吃饭。 但是我呢，手艺确实一般，做的菜也就勉强平时自己家人吃，请客是拿不出手的。 我上次看你做的菜不错，所以想请你去帮我操办一桌子。 啊，你放心，我给钱的，一桌给你三块钱行不行？” 一桌三块，顶在厂里上班的工人三天的工资了。 “行，我今天要回家一趟，你晚上宴客的话我就下午早点回来。 需要准备的菜和调料你先买好，我回来了直接去你那里做。” 王婶子一听高兴坏了。 “行，我一会儿就去买菜去，你可得记得来啊，晚上的菜可就靠你了。” 许灿答应了的事情那就没有放鸽子的。 “你放心，我准让你家的客人吃上热乎菜。” 王婶子笑容满面的走了。 许灿锅里蒸了包子，还捞了之前轧钢厂邻居送的酸菜烧了一个汤。 凉拌了一个萝卜丝拌黄瓜，挑了一小块儿臭豆腐。 “霍同志，可以吃饭了。” 两个人坐在方桌前，拿着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许灿调馅料的手艺那是一绝，吃过她包的鲜肉包的没一个说不好吃的。 鲜嫩多汁，油浸油浸的。 霍韧舟平时不贪食的人都多吃了两个。 “好吃吗？” 许灿问。 霍韧舟点点头。 “好吃。” 许灿笑了笑。 “霍同志，下次可以尝试着主动表达赞美和自己的想法。 这样别人才会更了解你，和你更亲近。” 虽然霍韧舟解锁了绿茶属性，在霍老太太面前已经能游刃有余了。 但许灿担心他和霍首长的关系很难融合，于是教着他去主动敞开心扉。 这样父子之间才能更加的增进交流。 霍韧舟看着许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过饭后，许灿骑着自行车准备走，霍韧舟叫住了她。 “许灿。” “嗯？” “你...你的头发很好看。” 许灿偏过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睛笑得弯弯的大方回应。 “谢谢你，我也觉得。” 许灿的背影从门口消失，霍韧舟呼出一口气。 她笑了，原来她喜欢主动赞美。 许灿到轧钢厂的时候家属院里的大人小孩都挺多。 看见她回来了，都热情的打招呼。 “许灿回来了。” “嗯回来了，婶子在晒豆角啊？” “灿丫头又回来看你爸妈了？你妈真是会生，有一个这么好的闺女。” “李奶奶，您也不用羡慕我妈，您的儿子孙子也是个顶个的好。” “哎呦，这小嘴甜的。” 许灿明显感觉到今天大家对她热情多了，换了往常零零星星的几声寒暄还全是冷嘲热讽。 怪不得人人都想博一个好名声呢。 她蹬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还没等下车，就见许耀宗和许耀祖两个皮猴子一人抱着个竹篓子，从屋里窜了出来。 李桂香追在后头，一边骂一边拍大腿。 “你们两个讨债鬼！再敢去掏蝌蚪，看我不把你们腿打折！ 安生在家待一天能憋死你们？ 昨天才让巡河的逮住，今天就又皮痒了？ 闲着没事帮你爹劈劈柴去，家里堆了一院的活，眼都瞎了是不是！” 两个小子早窜出院门，跑得没影了。 李桂香叉着腰，对着空荡荡的巷口骂娘。 一回头看见许灿推着车子进了院，李桂香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嘴一撇。 “哟，你这三天两头往家跑，怕是那家也干不长了吧？ 就你这皮懒肉懒的模样，人家能看的惯你才见鬼了。 被辞了你可别回来哭嚎，我嫌晦气。” 许灿把车一停，怼着李桂香的鼻子就杵了上去。 “哎呦，是我婶啊，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老奶呢。 几天不见你咋老成这样？ 没工作在家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吧？” 第50章 小嘴淬了毒一样 李桂香气的差点儿撅过去。 她破防了。 自从丢了工作，王翠花就对她没鼻子没眼的。 没了收入，连吃饭都矮三分。 她多夹两筷子菜，王翠花当场摔了筷子。 “我儿子起早贪黑扛水泥挣的仨瓜俩枣，不够你填那个洞！吃吃吃，吃死你！” 天天一睁眼就挑李桂香的毛病，什么糟烂活都推到她身上。 王翠花现在一整个甩手掌柜，等着儿媳妇端水端饭的伺候。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一会儿谁家儿媳多么能耐一个月往家拿多少钱。 一会儿谁家儿子争气，一连生了四五个大胖小子，肚子就没休息过。 说到李桂香，那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烂泥扶不上墙，我儿子娶你真是祖坟冒了黑烟。 气得李桂香喝口凉水都胃疼。 她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张美娜这么多年没工作天天在家跟老太婆大眼瞪小眼的苦了，那滋味比蹲大牢还难受。 可张美娜好歹有许长兵护着啊！ 她家那个死男人就跟没断奶的羊犊子似的，一天到晚我妈说，我妈说，屁用不顶。 她也试过像张美娜那样跟老太婆对着干，结果死老太婆骨头硬，揍的她满院子乱窜。 她刚认命的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许灿这个小王八蛋又回来戳她肺管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灿你是不是眼瞎？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贱，从小死了爹的野种，克亲的扫把星，晦气！” 李桂香欺负不了老的，欺负不过张美娜，欺负欺负许灿总可以吧？ 有气不能全让她一个人受了。 长辈拿捏小辈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知道许灿看着笑嘻嘻的，小嘴也是淬了毒的。 “婶儿，你也不用太羡慕我，你也想死了爹随母改嫁？晚了！ 你娘都人老珠黄，谁要啊？ 要不你自己改嫁得了，回头把我叔弄死，你看我奶不把你皮扒了！” “唉你个小畜生，跟谁俩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你妈就着这样教你的啊？” 李桂香气得脸都绿了，嗓子眼冒血丝。 打不过老的，吵不过小的，这一天天的气就没顺过。 张美娜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哎呦闺女，我昨天还在跟你爸猜你会不会回来呢。 肉昨天就买好了，我一会儿就去做给你吃。” 许灿把车后座的两盘鸡蛋解下来交给张美娜。 “别不舍得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买，以后每天一个鸡蛋，营养得跟上。” 张美娜心疼得直咂嘴：“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妈够吃，钱也够花，你留着自个儿攒着。” 架不住许灿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最后笑眯眯地抱着鸡蛋往回走，跟抱了金砖似的。 路过李桂香的时候，张美娜肩膀一斜，狠狠撞了她一下，鸡蛋晃都没晃。 “看什么看？想吃让你闺女给你买去，你再眼巴巴的盯着我也不会给你。” 李桂香眼睛从鸡蛋上撕下来，尴尬地四处乱飘，嘴里还硬撑。 “切，谁稀罕你那破鸡蛋，我家念安拿的有，瞧你那小气样，生怕谁吃你的似的。” 张美娜翻着白眼哼了一声。 “对，许念安拿的那些破布够你家纳几双鞋底了，馋的时候啃鞋底也是一样的。” “你...” 李桂香气得手指头哆嗦，指着张美娜说不出话。 许灿跟着张美娜进屋，路过李桂香的时候，猛地一伸脖子，张嘴作势要咬她手指头。 “嗷！”李桂香吓得一缩手，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你们娘俩真不是东西。” 李桂香眼不见心不烦，狠狠一摔门进了屋。 随即就听见屋里王翠花骂骂咧咧的声音。 “丧眼的货，门摔那么响干什么？那都是我儿子拿钱买的，分币不挣还败家，你是想累死他呀？” 又来，又来，又来... 李桂香狂躁抓头，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尖叫。 张美娜从柜子里拿出几件新衣服。 “这是用你拿回来的布做的，东头孙寡妇有缝纫机，给了点儿工钱让她帮忙赶制的。 先做了两套，剩下你爸的我自己给他手缝，就不费那手工钱了。 你快试试。” 张美娜拿着一件黄色的衬衣在许灿身前比划。 “妈，那些布是我扯了给你做衣服的，我有穿的，身上这件不是前些日子你才给我新做的吗？ 又给我做干什么呀？” 张美娜拿着衣服比划，觉得自己闺女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我知道你孝顺，我自己也做了，但我也要不了那么多呀。 这个黄色的嫩，你穿正好，快试试合不合身，趁着今天回来还能去找孙寡妇改改。” 许灿架不住张美娜，拿着那件新的黄色衬衣往身上套。 “怎么样?” “好看好看，特别衬你。” “妈，你做的衣服呢？” 张美娜从衣柜里衣柜里拿了一条红色的布拉吉。 “瞧瞧，你不是特意嘱咐我，让我做一套红色的裙子穿吗？ 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她当着许灿的面换上，拉链一拽，腰身掐得刚好。 母女俩挤在镜子前，头碰着头，左照照，右照照。 “好看，我妈是大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张美娜长得漂亮，人也爱美，但生了许灿之后就很少穿裙子了。 一是带孩子干活都不方便，二是有点儿好布都紧着孩子了。 自己好几年都不带做一件新衣服的。 如今穿着女儿给做的裙子，幸福的让人鼻酸，眼眶不争气的湿润了。 张美娜试完裙子就要脱下来放起来。 许灿没让。 “这么好看脱了干什么?” 张美娜心疼衣服，闺女弄回来这些布也不容易，还是省着点儿穿。 “今天不年不节的穿什么新衣服，等我身上的穿坏了再拿出来穿。” 许灿点头，然后就去脱自己身上的衬衣。 “有道理，那我也脱了先放起来。” “唉？” 张美娜拦住她。 “放起来干什么？你穿这个好看，就穿着吧。” 许灿但笑不语的看着她。 张美娜这才反应过来，闺女这是在点她呢。 “你这孩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许灿胳膊一下。 “行行行，我也不脱了，咱娘俩都穿着，行了吧？” 许灿笑着挽着张美娜的胳膊。 “这才对嘛，你别舍不得，如今我也能挣钱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的工作落实了，挂了职就不用下乡了。” “真的？” 张美娜声音都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许灿的手，攥得紧紧的。 “太好了，我做梦都在发愁这件事情，落实了好啊，哎呦，我可太高兴了，今天必须加菜。” 她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现在就去买点儿酱牛肉回来，你等着。” 第51章 许念安和张美娜撞衫 许念安被王翠花要求每周必须回娘家一趟。 毕竟许念安不常回来怎么往娘家拿东西啊？ 昨天才被婆婆打的鼻青脸肿，今天许念安是不想出门丢脸的。 可一想到自己不回去，王翠花指不定怎么作幺蛾子呢。 只能包了个头巾，硬着头皮回来了。 上次在轧钢厂家属院出丑了，今天她特意穿了昨天和霍征一起出去买的那条红裙子。 她如今日子过得好了，怎么也得让人看看，别小瞧了她去。 许念安手里拎了两个别人送给她公公的放的快过期的黄豆罐头。 如果不是秦玉珍嫌弃黄豆吃多了放屁，还轮不到她往家拿呢。 她走进轧钢厂家属院，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念安啊，你这脸上是怎么搞的啊？” 许念安抿了抿唇解释。 “夜里上厕所不小心摔的。” 打听的那人只咋舌了一声，“哎呦，那可太不小心了。” 等许念安走远了就跟人开始蛐蛐。 “你瞧瞧那个许念安，还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呢，结果被她男人打的鼻青脸肿的。 还说起夜摔的，谁信呀，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高攀的也过不上好日子。” 许念安一身红裙吸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哎呦，念安这裙子好看呀，嫁到当官的家里就是不一样。” 许念安的虚荣心终于被填满，在那些人羡慕的目光中，步子也越发的轻快了起来。 她挺直脊梁，露出标准的有钱人的微笑。 仿佛这一刻她就是一只高贵的天鹅。 一转弯，一群人正围着张美娜唠个没完。 而此刻张美娜身上正穿着和她一样的红色布拉吉... 许念安刚刚给自己营造的氛围感在此刻瞬间破灭。 那条裙子如烙铁一样贴在身上，烫的她整个人发晕。 “美娜啊，你这红裙子可真气派，你家老许到哪儿发财了呀？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舍得。” 张美娜一沾上自己闺女那就变身一个夸夸狂魔。 “哪是老许呀，是我闺女灿灿，她心疼我专门扯布给我做的新裙子。 我说不要她还不高兴，非说我穿着好看。 你说这孩子。” 嘴上埋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眼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婶子们听得那叫一个眼热。 男人有本事那是男人的事，能享上儿女的福，那才是真本事、老来福！ “灿灿真是孝顺，没少给家里拿好东西吧？ 前头我还看见她了，自行车后面绑了两盘鸡蛋。 这孩子真不赖。” 张美娜骄傲的脖子昂的老高。 “那是，我家灿灿比谁都不差，那孩子有出息。” 她说完还特意拽了拽裙摆，把腰身挺得更直了。 红裙子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晃得许念安眼睛生疼。 许念安站在人群外头，攥紧了自己的裙角，想掉头也已经晚了。 这时有人看见了她，自然也看见了她身上和张美娜相差无几的红色布拉吉。 “呦，不愧都是老许家的人，穿衣服都穿到一块儿去了。” 有人打趣，但看许念安的神情里多的是揶揄。 这许家吹捧的最有出息的闺女，自己身上穿着昂贵的布拉吉，家里头没米下锅了都不管。 这么一比，还是许灿孝顺。 张美娜身上的裙子在这些婶子婆子眼里瞬间又亮了一个度，彻底的把许念安给比了下去。 许念安耷拉着头快步想走，却被其中一个好事的给拦了下来。 “今天又给娘家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说罢去瞅她手里拎着的罐头。 “黄豆罐头啊？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家那么大点儿地方，几个人对在一起放屁会不会熏的慌。” 许念安臊的脸发烫，应付了两句就逃走了。 本来准备回来炫耀一番的红裙子，如今穿在身上也刺挠挠的。 她快步走回家，把黄豆罐头往桌子上一放，招呼也没打心里闹挺的慌。 王翠花瞅了两眼她拿回来的东西，一点儿荤腥子都不占，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我是指望不上你了，嫁过去这么多天了，我是一口肉都没有吃上你的。 掉进福窝窝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改了门面跟人姓霍去了。 心里也是没有我这个当奶奶的了，我真是白疼你一场啊。” 许念安被念的头疼，从口袋里搜罗出平时买菜省下来的毛票和两张肉票递了出去。 “奶，我也没空着手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吧。” 王翠花朝手指头上呸了点口水数着毛票。 “现在就嫌我烦了吗？人老了，不中用了，遭儿孙嫌弃喽。” 许念安听到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就皱眉头。 “我去看看我妈。” 李桂香躺在床上装病，哎呦哎呦的不停的叹气。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得了红眼病。 前头扒到张美娇家窗户下面去偷听墙角。 结果又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许灿给张美娜做的裙子刺瞎她的眼，听见她们说许灿工作有着落了不用去下乡了，更是气的她胸口疼。 许念安回来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倾诉对象。 把这段时间自己在家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抖落了出来。 许念安并不想听，但不待在李桂香这就要出去听王翠花作法，那她还不如在这。 “什么？你说许灿的工作落实了？怎么会？” 就算霍征最后把去霍老太太面前煽风点火的任务交给了秦玉珍。 但不论是谁，只要有人把消息捅到霍老太太跟前去许灿就绝对不会好过。 她居然没有被开除，还提前落实了工作？ 怎么可能？ 许念安整个人都要裂了。 许灿不用去下乡了，那她挨的那顿打算什么? 她不服气。 推门出来刚好看见许灿在院子里拿着抹布擦自行车。 她愤愤不平的凑过去。 “听说你的工作有着落了？霍家就这么轻易把你留下了？” 她努力的想从许灿的反应里判断真假。 许灿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笑了。 “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如果不是你婆婆在霍老太太面前帮我说了好话，我也没那么快转正。 多亏了你婆婆帮忙。” 第52章 你和你婆婆都是好人 许念安气的嗓子冒烟，好几秒都没缓过劲儿来。 “你说谁？我婆婆？怎么可能？” 秦玉珍到底去霍老太太面前说了什么，为什么霍老太太会突然提前给许灿落实了工作？ 许灿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一副真心感谢的表情，对许念安也格外的客气。 “对呀，就是你婆婆，昨天你婆婆专门去找了霍老太太。 我虽然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你婆婆一走，霍老太太就把我叫过去，说要给我安排工作的事情。 你方便的话，帮我给你婆婆带一声谢。 如果不是她，我这工作还悬呢。 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 许念安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死老太婆昨天回来还打她，结果自己跑去霍家给许灿助力？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或者说，霍征到底是怎么给他妈说的呀？ 她真是气死了，许灿落实了工作，居然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许灿，你别高兴的太早，霍家那样的家庭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上你的。 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霍韧舟是什么人？ 就算废了一双腿，凭借着霍家的背景那依旧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你不会以为你一个小保姆真的可以嫁给霍韧舟当太太吧？ 简直是做梦，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许灿实在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觉得她要对霍韧舟下手啊？ 难道就不能真的只是为了工作吗？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话说你脸上的伤...霍征打你了？ 看来你费劲巴拉的嫁给我，过得也并不好嘛。 你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了吗？” “你...” 许念安情绪太过激动，面部表情狰狞，扯的青紫的嘴角猛的一疼，狼狈的直吸凉气。 “我这是自己摔的，你少管我。 你眼红我嫁进霍家也没有用。 霍征哥以前看不上你，以后就更不可能。 他家还只是霍韧舟家的远房亲戚就已经有如今的家底了。 你肖想霍韧舟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许灿觉得自己和许念安八成是说不到一起去了。 张口闭口的就是说她想嫁给霍韧舟。 解释起来费劲那就不解释，顺着她说她应该就高兴了吧？ “这样啊？那如果我成霍韧舟的媳妇儿，那岂不是直接把你和霍征碾压式的踩在脚下了？ 谢谢你给我提供的思路，你和你婆婆可都是大好人啊。” “你...” 许念安气的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你做梦！” 她想警告许灿安分，却被院子外面的哄闹声打断。 “快来人啊，翠芬晕死过去了。” “哎呦喂，快送医院，谁家有板车快借来用一下。” “怎么搞的呀？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 外头闹哄哄的，听见声音的人都出去看热闹。 这时有一个婶子推门进来，“老许啊，你家板车在家不？送翠芬去一趟医院，脸憋的乌青，别真出事了。” 推门一看，院子里只有许灿和许念安两个人。 许念安前一秒还面目凶恶的和许灿讲话，见有人来了瞬间收敛，又是一副知书达礼，温婉安静的模样。 许灿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嗔笑。 要不说她能当女主呢，即使再愤怒，在外人面前依旧可以瞬间变脸。 “婶子，外头在闹什么呢？” 许念安一改刚才对许灿的嘴脸，关心的问道。 “翠芬两口子干仗，不知道怎么的就晕过去了，像是一口气上不来，脸憋的乌紫乌紫的，怕是要出事。 我来找你大伯接板车，赶快给人送到医院去，别出啥事。” 许灿听了她的描述后走出院子。 斜对门翠芬婶子家门口堆满了人，乱哄哄的一团。 她过去拨开人群，走到翠芬婶子面前。 “大家都让一让，保持空气流通，不要都围在这跟前。” 许念安见许灿去多管闲事，也跟着凑了过去。 张美娜买酱牛肉去了，今天周天许长兵一早就拉着板车出去弄柴火去了。 那婶子没借上板车也从许家出来。 屋里王翠花，李桂香听见动静踢踏着鞋子小跑着过来凑热闹。 挤进人群一看。 许灿蹲在翠芬跟前，煞有其事的一会儿探探鼻息，一会儿掐掐人中忙活了起来。 王翠花和李桂香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人都晕死过去了，不赶紧送医院，你在这里鼓弄啥呢？” 她们还能不知道许灿几斤几两？ 这不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纯表现呢吗？ 王翠花和李桂香生怕许灿把人弄出个好歹来自己也跟着倒霉，赶紧跟围观的人解释。 “我们可和许老大家分家了嗷，许灿惹的事和我们可没关系。” 围观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遇上这种情况能想到的就只有赶紧送到医院去。 宣传科主任也在人群里，提议道。 “还是别耽误时间，没借到板车来一个男同志，把赵翠芬背着送到医院去。 赵翠芬男人呢？回家带上钱和工作证跟上一起，快，别耽误时间了。” 这时围观的群众才算有了主心骨，两个壮汉主动提出可以轮换着背赵翠芬去医院。 正要从地上把晕倒的赵翠芬背起来，被许灿制止了。 “不行，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搬动，是气急攻心引起的气厥性休克，必须立刻进行急救。 等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大家往后让一让，保持空气流通，患者平卧，保持头低脚高，找几件衣服垫在她的腿下面。” 说着许灿爬在赵翠芬的胸前听心跳，然后重按人中穴和十宣穴。 按几秒后继续趴下去听心跳。 大家见许灿还挺专业的样子，立马有人脱了衣服叠成小块儿垫在赵翠芬的腿下面。 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人群也往后散开了一些，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宣传科主任问道。 “小许，你学过医？” 许灿一边关注着赵翠芬的情况一边回答。 “我外公是赤脚医生，我小时候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过一些。” 宣传科主任虽然还是不确定许灿这样做对不对，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一边看着许灿抢救，一边安排人再去借板车，做两手准备。 许念安开口制止。 “不能让许灿胡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许灿她高中文化课年年倒数，你们相信她会治病救人？ 简直太开玩笑了。” 第53章 许灿杀人了 本来已经相信了一半的邻居听许念安这么一说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毕竟人命不是闹着玩的。 许灿听着赵翠芬的心跳声非常的微弱，心率也偏低，顾不上许念安又在说什么，立马开始心脏复苏。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赵翠芬的胸口，有节奏的往下按压，一起一伏。 许念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围观群众头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赶紧送医院吧！” “这要是把人弄死了算谁的呀？” 许灿充耳不闻，双手稳稳地按压在赵翠芬胸口，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分明，力道均匀。 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的停顿。 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不允许她见死不救。 如果现在放弃抢救路上颠簸个半个小时，用不着到医院，半路上赵翠芬就没命了。 她无力辩解，只急着救人。 宣传科主任看了看许灿，又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紫的赵翠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送医院送医院，快来人搭把手。” 许灿抬起头，眼神坚定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主任，心脏复苏不能停，一停她就真的危险了。 她的心跳越来越弱，这个时候停下来搬动她，路上颠簸，很有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许念安站在人群最前面，义正词严的模样活像个正义使者。 “许灿，我知道你想出风头，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连卫校都没上过，就凭跟你那个乡下外公学的三脚猫功夫，就敢在这里草菅人命？” 这话说得极重，围观的邻居们看向许灿的眼神彻底变了。 王翠花赶紧往后缩了缩，扯着嗓子撇清关系。 “她要是把人治死了，你们可别找我们！和我们可没关系。” 李桂香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可不认她。”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把许灿撇的远远的。 许灿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她们。 赵翠芬的心跳越来越微弱，她加大了按压的力度，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赵翠芬的衣服上。 “许灿，你够了没有？” 许念安上前一步，厉声质问，就好像许灿是该被大家群起而攻之的阶级敌人。 “你看看赵婶都成什么样了？你就是想害死她。” 好大一顶帽子直接扣在了许灿的头上，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邻居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这姑娘怎么这么犟啊？净逞能。” “就是，赶紧停下，等人来了送医院！” “翠芬两口子干仗归干仗，可不能把命搭上啊！” 甚至有人直接上前，想要把许灿拉开。 宣传科主任终于下了决心，他一把抓住许灿的胳膊：“小许，你停下！别再胡闹了，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许灿被拉得身子一晃，但她死死地稳住，双手依旧没有离开赵翠芬的胸口。 她抬起头，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主任，给我三分钟，就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她还醒不过来，我负全责！” “你负全责？” 许念安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负全责？许灿，你是不是觉得反正你日子不好过，就拉个垫背的？” 这话说得阴毒至极，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姑娘心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嘛，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赶紧把她拉开，别让她再按了！” 几个婶子大妈就要往上冲，要把许灿从赵翠芬身边拖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进了人群。 是张美娜。 她手里还拎着用油纸包着的酱牛肉，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她是被人叫回来的。 刚才她买好酱牛肉往回走，刚进家属院大门，就碰见了刘婶。 刘婶一把拉住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美娜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许灿惹大事了，要把人害死了呀。” 张美娜听完来龙去脉当时腿就软了，酱牛肉差点没拿住。 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一路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念头都冒了出来。 许灿被抓走怎么办？许灿被判刑怎么办？ 她闺女才十八岁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她远远跑过来就听见许念安正气凛然地训斥许灿。 口口声声“草菅人命”“心肠歹毒”。 李桂香和王翠花站在旁边，一唱一和地跟所有人撇清关系，好像许灿是什么瘟神一样。 这哪里是她闺女要害人，这分明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被这群畜牲合起伙来欺负。 张美娜像护崽的母鸡一样，虽然腿还在发软，但遇到闺女被人欺负她突然就不怕了。 冲进去就给许灿撑腰。 “再给我闺女几分钟吧，她不是个会随便拿人命开玩笑的孩子。 说不定她真的行，她是个好孩子，不是你们口中草菅人命的坏蛋。” 张美娜帮许灿托住那些扑上去拽人的婆子婶子。 虽然她不懂医，但她相信她的闺女。 许灿绝不会胡闹的。 “我闺女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许念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冷笑道。 “大伯娘，你疯了？你闺女这是在杀人你知不知道？” 张美娜大吼她一声。 “闭嘴，我闺女在杀人还是你在杀人还另说。 又不让你负责，你拼命阻拦是几个意思？” 许念安还是太嫩了，来了个老姜她就干不过了。 宣传科主任看了看手表，借板车的人还没回来。 “就三分钟，三分钟一到你必须立马停下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地上的赵翠芬。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 赵翠芬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念安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又得意的表情看向许灿的背景。 心想着她这次死定了。 摊上了人命，就算是霍家也救不了她。 许念安又要开口，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赵翠芬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第54章 许念安道歉 赵翠芬的喘息声又长又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紧接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脸，虚弱地问了一句：“我这是咋了？”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欢呼声四起。 “活了！活了！赵翠芬活了！” “天爷啊，真救过来了！” “许灿真把人救活了！” 几个刚才还喊着要把许灿拉开的婶子大妈，此刻激动得直拍大腿。 许灿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汗水把她的衣领都湿透了。 张美娜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灿灿没事了。” 人群里掌声响起来，大家看许灿的眼神完全变了。 而许念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许灿怎么可能真的会救人。 她刚才那些草菅人命，心肠歹毒的话，此刻全都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一下比一下响亮。 王翠花和李桂香缩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们刚才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简直就像小丑。 李桂香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她还真有两下。”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堵了回去。 许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的劲儿还没有缓过来。 她看了一眼人群外脸色铁青的许念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许念安却觉得比任何嘲讽都要扎心。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这个许灿，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赵翠芳醒过来之后，许灿嘱咐她家里人还是要带她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赵翠芬连声道谢，得知自己差点儿死了是许灿救了她之后，恨不得给许灿跪下。 许灿摆摆手退到一边，她救人从来不是为了感谢。 一群婶子围到许灿身边，七嘴八舌的问起她的医术。 许灿心想着，自己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要在轧钢厂和大家相处，瞒是瞒不下去的。 干脆坦然的解释。 “我跟着外公学了中医，平常的号脉开方都不成问题。 一些西医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中医也可以辩证处理。” 张美娜在一旁还没缓过劲儿来。 但看着自家闺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以前许灿遇到这种情况八成吓的不敢凑到跟前去。 现在都能治病救人了。 张美娜发自内心的为许灿感到骄傲。 至于许灿说的跟着外公学中医，她爹以前确实是赤脚医生，挑着药箱子到处跑着给人看病挣钱。 他那些土方子也确实治了不少人。 但家里没人承袭她爹的衣钵，被饥荒闹的都弯着腰在地里刨食，哪有那功夫呀。 没想到许灿不知道啥时候跟着她外公学了这些本事。 她爹以前自己手写的那些土方子厚厚一沓子，想要传给他们姐弟三人，可没人愿意学。 不知道她爹在地底下知道自己的手艺有了传承会不会高兴的从坟里蹦出来。 张美娜不知道是刚才被吓到了，还是替她爹高兴，伸手抹了一把泪花，说话鼻音都出来了。 “对对对，我爹以前可是个很厉害的赤脚医生，我们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人都找他看过病。 我们家灿灿有出息，承了她外公的衣钵，如今也能救人了。” 说着就有几个婶子现场让许灿帮忙把把脉。 “灿灿啊，我总是晚上睡不好觉，燥热，半夜醒了一夜都睁着眼，这是啥毛病呀？” 许灿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摸了一下。 “你这是阴液不足，虚火内扰，是常见的阴虚火旺症。 可以用黄连阿胶汤调补，黄连9克，黄芩6克，白芍6克，阿胶12克，鸡子黄2枚熬住服用。如果没有阿胶可以用桑椹或者银耳代替。” “灿灿你给我也看看呗，我脑袋一边疼，晚上疼的睡不着觉，给我开点药吃吃。” “还有我还有我，我腿总是肿，不疼也不痒的，但是总觉得使不上劲儿。” “我是总觉得口感想喝水，喝了又肚子胀的难受，这是病吗？” 一群人围着许灿让她帮自己也看看。 许灿也不小气，不过就是把把脉开个药方的事情，也不麻烦，就一一给这些婶子婆子都看了。 “我给你们开了方子，你们先去抓三天的药试试，如果有效果了就继续吃，如果不见效也不要继续浪费钱，等我下次回来再调整药方。” 因为抢救赵翠芬的事情，大家对许灿的信任度高涨。 几乎是许灿说什么就是什么，连顶嘴的都很少。 许念安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回霍征家，被院子里一堆人堵的没有去路。 她恨的牙痒痒，许灿这么爱出风头，迟早有一天要栽跟头。 她脸上挂不住，冷冰冰的开口。 “麻烦让一让。” 这时拿着许灿刚开好的方子正在看的一个婶子注意到了许念安。 想起来刚才许灿在抢救赵翠芬的时候就属许念安叫唤的最凶。 “许念安，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许灿草菅人命想要害死赵翠芬。 怎么？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走啊？” 许念安脸色胀红。 “我...我那也是为了翠芬婶子好，许灿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我谨慎一点儿也没有错。” 让她给许灿道歉，不可能！ 旁边的婶子也看过来。 “谨慎是好事，但你口口声声说许灿杀人，你奶和你妈还起哄说要报警抓许灿。 这不是谨慎那么简单吧？ 你们就是想害许灿，她都还没有吧赵翠芬怎么样呢，你们就开始一唱一和的。 必须道歉。” “对，必须道歉，要不是你们在那里又吼又叫的我们根本不可能误会许灿。 道歉。” “道歉，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别想出这个门。” 许灿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写药方，头都没有抬起来往这边看一眼。 公道自在人心，但行好事自会有人为你伸张正义。 许念安面如猪肝色，恶狠狠的盯着许灿。 到了这个份上，今天不道歉她是出不了轧钢厂的门了。 许念安被一个婶子推了一把，踉跄的走到许灿跟前。 胸腔里满是怒火的咬牙开口。 “对不起。” 许灿像是刚从药方中回过神来。 抬起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第55章 许老二家的热闹看不完 许念安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精彩极了，心里气的要命。 许灿绝对是故意的，她咬牙切齿想走又走不掉。 “灿灿说她没听见，你倒是大点儿声儿啊。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你这不情不愿的算怎么回事儿？” “就是呀，刚才污蔑灿灿的时候不是声音挺大的吗？ 现在哑巴了？” 许念安头皮发麻，觉得脸面丢尽了。 许灿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虽然你污蔑我杀人，还说要报警抓我，但好在一切都没能如你的愿。 不想道歉就算了，不然搞得好像我在道德绑架你一样。” 许念安以前怎么不知道许灿这么虚伪？ 本来那些婶子婆子只是说上两句，现在直接上升到了道德的高度。 好像今天她不好好的道歉，就是她道德有问题。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开。 残忍的将脸皮撕开，血淋淋的朝着许灿郑重的道歉。 “许灿对不起，我不该阻拦你救人，也不该污蔑你的医术。” 说完之后许念安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向一个她从来都看不上的人道歉。 她的自尊心被撕的一片一片的，疼的她发颤。 没等许灿有反应，许念安自己就受不了的哭着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一路哭，冷风灌进肚子里，刚出轧钢厂大门就吐了。 一个人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吐的哇哇的。 张美娜做好饭端着出来，那些婶子们不好意思多留，又匆匆问了许灿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后就回家了。 许长兵到郊区去打柴火，中午带了干粮，所以中午饭就只有许灿和张美娜母女俩。 “妈，给爸留出来一些吧，他晚上回来热一热吃。” 张美娜拿着筷子给闺女夹酱牛肉。 “你别操心了，我给他留了，你放心吃吧。 来多吃点。” 许灿看着院墙边上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摞子柴火问道。 “前些日子水利局家属院在登记买煤，你和我爸也买点儿囤着冬天用呗。 柴火不禁烧，而且打柴火也辛苦。” 张美娜把好肉都往许灿碗里夹，饭碗很快就堆起一个小鼓包。 “等轧钢厂登记的时候我是要买一些的，但是平时烧水做饭还是柴火经济实惠。 这一天三端饭的烧，有多少煤都不够用的。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再说了你爸他闲不住，休息在家不干点儿啥他浑身刺挠。” 许灿没多说，许长兵确实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 也就是他勤快，之前才会被王翠花和许老二家当驴使唤。 现在分家单过了，他所有的力都出在自己的小家里。 以后日子肯定只会越过越好。 许灿也为妈妈感到高兴。 她们正聊着，休息日出去和人打牌的许老二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张美娜和许灿摆着桌子在吃饭。 他脸皮厚的凑过来。 “呦，酱牛肉，吃这么好啊？给我尝一块儿呗。” 张美娜没好气的拿筷子敲他的手。 “去去去，要吃自己买去，少在我这儿打秋风。” 许老二在张美娜手里吃过亏，对这个婆娘还是忌惮的。 手上被敲了两下，灰溜溜的回屋了。 他一进去，许灿就听见了一通抱怨声。 “中午就吃这个？能不能吃点儿好的？ 都快有一个月没沾过荤腥了。 老大家中午吃酱牛肉，我们就还吃这个破白菜帮子？” 王翠花把碗筷摔的叮铃当啷的。 “你想吃啥好的？你媳妇儿如今一毛钱不往家挣，天天吃白饭。 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五张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李桂香又被阴阳怪气的数落了一通。 她没好气的对许老二发脾气。 “让你休息了出去打点柴火回来，家里做饭都有没柴了。 家里有多少钱买煤的？买了煤就没钱买肉。 你干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三级工，挣得少嘴还馋。 看看你哥，院子里的柴火都够烧到冬天的了，这一大早的就又出去了。 跟着你咋就过不上好日子呢？” 王翠花不是骂她吗？ 那她就骂她儿子。 谁都别想好过。 许老二不过就是想吃酱牛肉，怎么又扯到他的工资上了。 再说了，傻子才出去打柴火，现在大家不都烧煤了吗？ 说他干什么？ 他有错吗？ “你觉得我哥好，你去跟我哥过呀？别一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蹬鼻子上脸。” “你敢骂我？我给你们老许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和你妈合起伙来欺负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李桂香拍着大腿叫唤，那穿透力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许灿和张美娜一边吃肉一边偷笑。 “妈，他家天天这么闹吗？” 张美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冲着女儿一笑。 “差不多吧，你是还没看见王翠花和李桂香干仗的时候，那才叫精彩呢。他们家的热闹我每天都看不过来。” 母女俩偷笑。 吃过中午饭后许灿就要回去了。 张美娜本来还想多留她一会儿，许灿说自己下午还接了帮人做饭的活，要早一点回去。 “还有其他事儿啊？闺女啊，你别累着自己，做饭那么辛苦，这钱咱们也不是非挣不可。” 许灿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一顿饭给我三块钱工钱，顶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了。 妈你说划不划算。” “划算！” 这活好啊，张美娜觉得自己闺女真有出息，一般人谁能落上这么好的活呀。 做一段饭给三块工钱，十顿饭就是三十块，一个月有三十天，全做满了那岂不是有九十块？ 一顿饭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不比厂里一天八个小时的工划算的多？ 张美娜一算起帐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感觉一下子里暴富也不远了。 许灿笑她，“是刚好有认识的婶子家宴客，才有这个机会。 不是天天都能做的。” 张美娜嘿嘿一笑。 “我也就想想，天天做还不累坏我闺女了。” 从轧钢厂出来之后，许灿去了一趟黑市，准备把霍梦玲的那个镯子拿去换了。 黑市她还是第一次去，非常的谨慎，刚开始只敢看看别人卖的农副产品，转了一圈儿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开口。 那镯子可是个贵重物，没打探清楚之前她不敢轻易拿出来。 一个寸头男人注意到她。 “小姑娘，我看你都转了半天了，是想买点儿啥？ 你只管说，这里没有的我也能给你弄来。” 第56章 把霍梦玲的手镯卖掉 许灿刚才就打量过这个男人。 往那一站，脖子上挂了个可以开合的木箱子，有人来他就把箱子打开，把里头的玩意儿拿出来给人介绍。 有好几个人来了就直奔他那儿。 估计也是黑市的老人了。 许灿凑过去朝盒子里看了一眼，“你这儿有手表吗？” 那男人神秘一笑，好像在说那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把面前的盒子扣上，抠了一下旁边的锁扣，打开第二层。 许灿这才发现他的盒子另藏玄机。 上面一层放着特供烟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打开盒子的第二层里头有好几条手表还有国外进口的钢笔和侨汇劵。 “全新的上海牌手表，钻石牌的也有，看你要哪种？” 许灿拿起其中一只比较小巧的手表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她想给自己买一只手表，穿过来之后没有手机，不能随时的掌握时间其实还是挺不习惯的。 “这个多少钱？” 寸头男人回话，“这个180，上海牌好牌子，紧俏的很，就算你有工业劵都得排队，不等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拿不上货。” 很显然许灿并没有工业劵，她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这些福利票证根本轮不到她。 “老板，这个你这儿收吗？” 她从衣服的里兜你掏出那只镯子，想着这个老板这里东西杂，说不定也是要这个的。 老板瞅了一眼，愣住。 “这你哪来的？” 许灿编了个瞎话。 “我家祖传的，如今手头紧张，拿出来换点钱花花。 你要是能收呢，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看成色。 要是不收这个就算了。” 许灿只露了一个镯子的边儿，让那人瞧了一眼。 寸头老板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两秒。 “我不收，但我知道哪儿能收，你跟我来。” 他把箱子一合，走在前面带路。 许灿比较谨慎，口袋里装了一瓶专门在张美娜厨房里灌的辣椒水。 如果有突发情况，用来保命的。 她跟着寸头老板去了一排民房，转进胡同里敲响了一扇木门。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出来开门。 “福叔，我给你带了一个客人。” 福叔看了许灿几眼，也许是太年轻了，他的眼神里没报太大的希望。 “进来吧。” 许灿跟着进屋之后，寸头男让她把镯子拿出来给福叔看。 “福叔家祖上是开典当行的，他老人家的眼睛看东西绝对错不了，拿出来让福叔估个价。” 许灿打量了屋子里一圈，屋里陈设简朴，但老头抽的焊烟用的却是最好的烟丝。 一斤烟丝顶得上一斤肉了。 实力肯定不止面上看见的这样。 许灿将镯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个镯子您老开个价吧。” 福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眼镜戴上，拿着镯子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着。 最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你打算卖多少？” 许灿哪知道啊，她先开价万一说便宜了怎么办？ “还是福叔您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就给你了。” 福叔又拿着镯子看了两眼。 手上比了个三。 “三百块，我现在就能给你结钱。” 以许灿之前买东西砍价的经验来说，一上来直接砍一半，不行了再一点儿一点儿往上加。 于是她说道，“六百。” 福叔微微低头，从眼镜的上方翻着眼睛看许灿。 似乎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几斤几两，居然敢一上来就喊这么高的价格。 他攥着手镯把玩了几下。 “最多三百五，多一分我都不要了。” 许灿猜到这个镯子的价格大约就在四百块钱左右了。 于是她也让了价。 “四百，少一分我就不卖了。” 说着就要从福叔手里把东西往回拿。 福叔攥着没松手，用大拇指搓着镯子思考。 许灿也不急，没一口回绝那就是还有戏。 看他这纠结的样子，自己出的这个价格应该是到位了。 大约过了十几秒，福叔终于开口。 “四百就四百，我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了好货都来找我，价格方面你放心。” 许灿连声应下。 “没问题，我有好东西了第一个就想着您。” 心里却在嘀咕，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呀？ 讹霍梦玲这种事情以后很难再碰到一回了。 福叔也算是个爽快人，扎巴了两口焊烟后就进屋拿钱去了。 寸头老板趁机给许灿推销自己的手表。 “同志，你是要上海牌的手表吗？都是全新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许灿拿起手表又看了看，一百八有点儿贵了。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儿？” 寸头男见她是真的想买，手里又确实有钱，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这里从来不讲价的，但福叔交你这个朋友，那我也交个朋友，最低175，给你让五块钱，再不能少了。” 许灿试了一下手表确实崭新没毛病，再加上这个年头五块钱也不算少了。 于是就答应下来。 “行，那我要一块儿手表，我看你这儿还有钢笔，拿给我看看。” 虽然霍韧舟说这个镯子任由她处置，换的钱也全归她。 但怎么说霍韧舟也帮了自己，她准备送他一个礼物。 想来想去，他缺什么呢？ 既然是送礼也不能太拿不出手。 刚好这个寸头老板这里有外国进口的钢笔，还挺适合他的。 老板笑眯眯的把盒子的夹层打开。 “买钢笔找我就对了，我这儿没有的你到外头去也买不到。 派克听说过没有？外国的大牌子。 这个更高级，万宝龙，这个是金的，14k，当然价格也非常的不菲。 不过你一个镯子卖了那么多钱，也不差这点儿。” 许灿在寸头老板拿出来的几只钢笔里挑了挑。 其中一只通体亮黑色，笔尖是好看的金色，沉稳又不失格调。 “这只吧。” 寸头乐开花，今天开大单了。 “同志你好眼力呀，这只万宝龙我这儿也只有一只，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绝对有面儿。 八十，我没跟你乱喊价，最低价了，你要是到友谊商店去买也得五六十，还得外汇劵。” 许灿拿着钢笔越看越喜欢。 这种进口的品牌笔价格确实高，最主要真的很适合霍韧舟的气质。 她一通砍价，寸头老板把头皮都快挠破了，最终75成交。 许灿拿着手表和钢笔，兜里揣着剩下的钱离开。 她还打算给张美娜和许长兵买礼物。 大红色的布拉吉要配小皮鞋才好看。 她手里没有票，但去供销社问过之后，有一款不需要票的“765”猪皮皮鞋，价格7.65元。 报了张美娜的鞋号拿了一双，又给许长兵买了一双皮手套，到时候冬天他出门上班或者干活就不会冻手了。 买好东西许灿就赶紧往水利局赶，晚了别耽误王婶子家的宴席。 第57章 霍韧舟的礼物 许灿到水利局家属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她手腕上戴着手表，看时间很方便，再也不用盯着日头判断时间了。 她骑着车回了一趟霍韧舟家。 霍韧舟正在擦桌子。 他的轮椅停在方桌前，方桌还放着一盆水，抹布在水盆里拧干之后转动轮椅把桌面擦的水亮。 不止吃饭的方桌，柜子和凳子都被擦的一尘不染。 许灿感叹，需要自己干的活好像越来越少了。 “霍同志，你放那儿我来就行了。” 许灿停好车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抹布。 霍韧舟见许灿回来了，眉头变得舒展。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总让我找点事情做吗？” 许灿之前是怕霍韧舟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容易陷入死胡同寻短见。 这段时间霍韧舟的表现还不错，愿意跟人沟通，也愿意尝试新的事物，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如今他能干活了，生活方面也基本上能自理。 许灿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不需要自己留下来照顾了。 刚到手的挂职，别再因为老板过于能干，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许灿把抹布放到一边。 “你可以看看书，写写字之类的，家务活放着我来就行了。 对了，你中午吃的什么？” 早上许灿走的匆忙都忘记给霍韧舟做好饭留在锅里，让他中午要吃的时候自己热一热了。 霍韧舟清了一下嗓子，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我中午自己做的饭，热了包子，炒了辣椒炒鸡蛋。” 许灿心想完了，早知道就不该教霍韧舟做饭。 他现在连饭都能自己吃上了，护工还有存在的必要性吗？ 许灿有些沮丧，霍韧舟太能干了真是让人头疼。 霍韧舟没在许灿脸上看见他期待的表扬的表情，心里有些打鼓。 难道是许灿不满意他的表现？ 肯定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看来以后得更加努力了。 许灿看了一眼时间，把刚买的东西在自己的行李里放好，穿着围裙就要出门。 “我要去王婶子家帮忙做饭，做好了就回来，应该能赶在晚饭前。 晚饭等我回来了做，你休息就行了。” 霍韧舟见她刚回来就又要走，有些沮丧。 但今天是许灿的假期，自己不该过多的干涉，只闷闷的点了点头。 许灿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对了，晚上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霍韧舟的眼睛一亮。 礼物？ 送给他的？ 许灿要送他礼物？ 她送他礼物... 他压了压心中的雀跃，面上不动声色，语调沉寂的嗯了一声。 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依旧是他平时高冷的模样。 许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抓着做饭带的袖套就出了门。 霍韧舟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心跳在胸膛里如有擂鼓，一下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许灿到王婶子家的时候，王婶子正在地里拔小葱。 看见她来了，拍了拍手，打了打裤子上的灰从菜地里出来。 “小许呀，你可来了，菜我都买回来了，你看看还缺啥。” 许灿手脚麻利，进了厨房之后就开始洗菜切菜，按照她提前定好的菜单把菜配了出来。 王婶子家的客人预计六点到，坐着喝点茶准备六点半开饭。 留给她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做七八个菜绰绰有余。 王婶子在一旁打下手，见许灿做饭有条有理的，她也不慌了。 “还得是你，手脚真麻利。 这一大桌子菜要我一个人准备，我得忙活大半天的。” 许灿一边备菜一边和王婶子唠嗑，掐着点儿六点准时把下酒的凉菜先弄了出来。 等客人来了之后开始烧锅炒热菜。 六点半准时开饭。 许灿上完最后一个菜后开始收拾厨房。 她习惯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其实厨房也不算乱。 把锅和灶台擦洗干净，地扫干净，垃圾倒了，她就洗了手脱掉围裙准备回去。 王婶子从主屋里出来，手里攥了三块钱塞给许灿。 “喏，之前说好的。 客人都夸你做的菜好吃呢，色香味俱全，还有两个女同志说等自己家里要待客的时候也想请你去呢。” 许灿接过钱大方的回应。 “没问题，有需要了随时找我，婶子帮我多介绍点儿活，以后你家的活我都给你便宜。” 说着从那几张钱里抽出一张五毛的退给王婶子。 王婶子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孩子还真讲究，行，这五毛我就拿回去。 回头我给你宣传宣传，谁家有要做饭的我就介绍到你这里来。” 许灿笑着道谢。 “那就先谢谢王婶子了，我就回去了。” 王婶子家离霍韧舟家不远，许灿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她准备和点儿面，做一个手擀面吃。 她推开院子的门，霍韧舟的房间里亮着灯，她走过去敲门。 “霍同志，你喜欢...” 霍韧舟的轮椅停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已经半个多小时没有翻过页的《军事作战指南》。 听见许灿说话，他下意识的开口。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许灿：？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吃手擀面？” 霍韧舟尴尬的把轮椅朝反方向转了转，清了清嗓子。 “喜...欢。” 许灿点头，“行，那我们晚上吃西红柿鸡蛋臊子的手擀面。” 霍韧舟侧对着她，屋顶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许灿去厨房后他才呼出一口气。 原来她问的是手擀面。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手擀面煮好后，许灿叫霍韧舟吃饭。 霍韧舟转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吃饭的时候一直观察许灿的反应。 可一顿饭吃完了她都没再说起礼物的事情。 她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自己要不要提醒她？ 算了，不然显得他好像一直在等着她的礼物一样。 霍韧舟主动帮忙收碗筷，许灿洗碗他就擦桌子。 直到洗漱好回房间休息，许灿都没再提礼物的事情。 霍韧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帘之隔的另一边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许灿睡着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礼物啊？ 霍韧舟要失眠了。 第58章 去知青办消名字 第二天起床后，霍韧舟一直转着轮椅不紧不慢的跟着许灿。 许灿刚开始在干活没注意到他。 后面闲下来发现这个人怎么怪怪的？ 总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她问。 “霍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霍韧舟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只听见他有些纠结的声音响起。 “你...昨天说有礼物要送我？” 许灿嗷了一声，双手在面前拍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 “哎呀，你瞧我这个脑子，昨天晚上回来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我现在就去拿，你等我一下。” 霍韧舟松了一口气，坐在原地等着。 他的手指有些紧张的扣着轮椅的扶手。 眼睛一直注意着许灿进屋的方向。 许灿从行李里找出那只钢笔，想着如果有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就更好了。 但寸头老板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散着放的，实在找不出一个包装。 于是许灿找了一条自己的手绢把钢笔包上，外面打了一个结，充当礼物的包装。 她拿着钢笔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霍韧舟往这边看的眼神。 她拿着被手绢包的严严实实的钢笔朝霍韧舟挥了挥。 “快看看，喜欢吗？” 礼物到了霍韧舟手上，带着许灿味道的手绢烫的他不自觉的缩了一下手指，然后故作镇定的解开那个好看的蝴蝶结，露出里面的黑亮色的钢笔。 “钢笔？这个应该不便宜吧？” 霍韧舟的好东西不少，但在看见这只钢笔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许灿一个月只有三十块钱的工资，却舍得给他买这么贵重的钢笔。 他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 “确实不便宜，但送你的礼物得值这个价。” 一个手镯卖了四百，平分的话也得给霍韧舟两百块。 这样一算，这支75块钱的钢笔也不算太贵。 许灿的思量听在霍韧舟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她说，送他的礼物得值这个价。 原来她是重视自己的。 霍韧舟用指腹摸着钢笔的笔杆，冰凉的感觉沁入心脾，稍微压制住一点儿他内心的翻涌。 “我很喜欢。” 霍韧舟没有说假话，他很喜欢。 趁着许灿没注意，他把那只手绢儿叠好放进了衣服里侧的口袋里。 贴在心脏的位置。 中午吃过饭后，霍家的勤务员开着车来了一趟。 霍老太太让人给霍韧舟带了一些麦乳精和桃酥还有沙琪玛。 顺路一起带过来的还有许灿的工作证明。 许灿拿着那张心心念念的纸，激动的看了又看。 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检查上头单位的名字，又对着红色的章子看了许久。 “我有工作单位了，我真的有工作单位了，太好了。” 她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有了工作单位的工作证明，就可以到知青办把下乡的名字划掉了。 她就不用下乡了。 她激动的手舞足蹈。 “霍同志，我有工作单位了，我不用下乡了。” 霍韧舟也为她感到高兴。 “对，你不用下乡了。” 高兴之余他又有隐隐的担心。 护工的工作终究是不如厂里的工人体面。 如果有更好的机会，她会离开吧？ 没人会一直留在一个残疾人身边。 她不仅会有更体面的工作，还会有健全的对象，会和一个正常人结婚、生子。 霍韧舟的胸口酸胀的难受。 他觉得自己自私的想要把许灿留在身边就和阴沟里贪婪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他转动轮椅回屋了。 许灿高兴的没有注意到霍韧舟情绪的起落。 她想着以免夜长梦多，还是趁早去一趟知青办把名字划掉比较好。 她伸着头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霍同志，我去一趟知青办，一会儿就回来。” 霍韧舟没有回应，许灿确认他听见了就骑上自行车出门了。 许灿走后，霍韧舟一个人在窗户边上坐了很久。 他掏出那只手绢攥在手里，想了很多关于许灿的未来，唯独把自己排除在外。 刚才因为收到礼物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又被浇的透凉。 霍韧舟用许灿送给他的钢笔在本子上写着她的名字。 写完后又惊觉自己干了蠢事的将那一页撕掉。 好像慌着在毁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许灿到从知青办出来的时候碰见了秦玉珍。 街道办和知青办的办公室挨着的，她见到许灿也有些意外。 等许灿走后进去一问。 “什么？你说她拿着革命残疾军人休养院的工作证明来消下乡的名字？” “是的秦主任，登记的信息在这儿呢。” 秦玉珍不相信的查看许灿的信息留档。 居然真的是革命残疾军人休养院。 不用想都知道是霍家给她安排的。 怪不得那天她去霍老太太跟前说许灿勾引霍韧舟的坏话的时候她老人家那么生气。 还说让她以后没事不用去霍家走动了，不听她解释就让人把她赶出来了。 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是被许念安那个小贱人给耍了。 现在回想起来，八成是许念安想借着自己的手给她表妹铺路。 要不然怎么好巧不巧的，她去了一趟霍家，扭头她表妹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这不是把她当枪使吗？ 秦玉珍气的甩着手就走了。 下午下班后，许念安回家做饭，她在厨房里正忙活着，秦玉珍回来了。 无缘无故的冲着她就是一顿阴阳怪气。 “我今天在知青办看见你表妹了，拿着工作证明去消名字。 你们姐妹俩还真是胃口不小，一个赖着我们家霍征不放，另一个居然惦记上了霍老太太身边的人。 真是手段了得啊。” 秦玉珍想了一下午，终于想出点儿眉目来。 她去告许灿的状说她勾引霍韧舟，霍老太太不但没把她赶走，还给她安排了工作。 八成是许灿已经和霍老太太身边的人勾搭上了。 为了掩人耳目这才放在霍韧舟那个残废身边当护工。 一个残废，你还指望他能和女人发生点儿啥？ 想来想去，霍老太太身边也就只有陈涟漪的儿子陈启智还单着。 这个许灿八成是和陈启智苟合上了。 许念安给她下了个套，让她去老太太面前这么一闹。 老太太知道许灿和陈启智的事情，绝不可能和霍韧舟有一腿，但为了保全自己孙子的名声，于是给许灿安排了一个正式的工作。 一个革命残疾军人休养院派去的工作人员，就名正言顺多了。 秦玉珍一想到自己是整件事里唯一的小丑，就气的七窍冒烟。 非要给许念安找点儿不痛快才行。 第59章 婆婆亲自指导怀孕 许念安心里也有气。 许灿今天一脸虔诚的跟她道谢，说她婆婆去霍老太太面前帮忙说了好话，她的工作才能这么顺利的落实。 秦玉珍这个老东西到底跟霍老太太说了什么？ 这下许灿不用下乡了，都怪她，该死的死老太婆。 自己都还没有问她呢，现在她倒反过来说起自己的风凉话了。 “妈，你什么意思？我和霍征哥是自由恋爱，怎么就成我赖着他不放了？ 霍征哥亲口说要娶我，我们两情相悦。” 秦玉珍翻了个白眼。 “还两情相悦，自由恋爱，要不是你勾引我们家霍征，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家庭的对象？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他现在的媳妇儿就应该是小学老师。 当初霍征要和你结婚我是不愿意的。 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想着你还算是个听话的，我咽下这口气娶回来伺候公婆。 没想到你心眼儿这么多。” 秦玉珍和许念安都觉得是对方给自己使了绊子，助力许灿落实工作在霍家站稳脚。 掰扯的急头白脸的差点儿打起来。 霍征下班回来看见自己媳妇和自己老娘在厨房里吵架，锅里的菜都快要烧焦了。 他皱着眉走过去拿着锅铲扒拉了几下。 “这是在干什么呢？晚上还能不能吃上饭了？” 两人都觉得找到了靠山。 许念安一把挽住霍征的胳膊跟他告状。 “霍征哥，你妈让我滚出去，还说是我勾引你，非要赖着你破坏了你和小学老师的婚事，你评评理呀。” 秦玉珍拉住霍征得另一只手。 “儿子，你这个媳妇不得了啊，都敢跟我对着干了，她自己做错了事情我说她两句，她跟我跳脚。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边是媳妇儿，一边是老妈，霍征一个头两个大。 在单位忙活了一天，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回到家里还要给她们俩断官司。 霍征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对许念安说，“那毕竟是我妈，现在也是你妈，你就让着点儿她怎么了？ 我妈把我养这么大也不容易，你应该体谅她。” 然后又转头对秦玉珍说。 “妈，你也少说两句，念安才嫁过来没多久，有什么你慢慢教她。 别急赤白脸的，有啥事儿你跟我活，我批评她。” 许念安提起一口气，有些失望的看着这个自己自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 秦玉珍倒是体谅儿子，推着他进屋。 霍征走出厨房的时候还不忘嘱咐。 “快点儿做饭，我饿了。” 秦玉珍看了一眼锅里，哎呀的叫唤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浪费东西吗？这菜都糊了还怎么吃啊？ 快点做饭，我儿子饿了。” 许念安无语的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了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整个人都哽住了一样，难受的要命。 吵架归吵架，该做的饭还得做，该干的家务还得干。 就好像无端发泄了一场，结果到头来根本无济于事，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许念安硬着头皮把锅里的东西盛起来，舀了一瓢水把锅重新洗干净，继续做饭。 霍家的餐桌很让人窒息。 许念安嫁过来快一个月了，每一顿饭都吃的消化不良。 她公公总是板着一张脸，把单位领导的架子带到家里来。 跟谁说话都是一副批判的态度，即使你是对的。 婆婆有看什么都不顺眼，不管做什么饭，端上饭桌之后她总能挑点儿毛病出来。 不满意饭菜也没见她比谁少吃一口。 许念安一个新媳妇，学着谦逊的样子把他们的官架子和刁难照单全收，当她抬起头去看自己的丈夫，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话的时候。 霍征总是一副专心吃饭置身事外的模样。 许念安觉得这饭吃的肠子都快要绞在一起了。 果不其然，今晚的饭桌上，秦玉珍挑剔完她做的菜之后又开始找事情。 “念安呀，你嫁给我们霍征也有一段日子了，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吗？” 许念安脸一红，这种话是可以当着老公公的面问的吗？ 她局促的摇摇头。 “我...我这个月头才...才来了月事...” 秦玉珍一脸失望。 “那你得抓紧了，我同事的儿媳妇儿比你还后进门，人家现在肚子里都已经揣上了。 你得主动一些。” 许念安快把脸埋进饭碗里了，嘴里如同嚼蜡。 这种事情她怎么主动？ 她儿子在旁边坐着呢，为什么光说她一个人？ 她没怀孕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吗？ 这些话她终究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对霍家人，还是那一副贤惠的好脾气模样。 “妈，我知道了。” 霍征一个劲儿的吃饭，仿佛和许念安生孩子的人不是自己。 晚上洗漱完回到房间。 许念安想到秦玉珍说的生孩子的事情，脸色一红，但还是解开自己的扣子准备主动一点。 “霍大哥，我们休息吧。” 霍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许念安突然解了衣服爬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屋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两个人正在兴头上，突然有人敲门。 许念安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从外面打开，她慌乱的伸手去拉被子，想将自己盖起来。 可惜已经晚了，白花花的大屁股就这样被秦玉珍看见了。 秦玉珍跟没事儿人一样，走到床边，上手指导。 “这个姿势不行，腿得抬高一点儿，这样容易怀上。” 她伸手去拽许念安的腿。 许念安瞬间破防，一脚踹了出去，正中秦玉珍面中。 秦玉珍吃痛的哎呦大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她的动静惊动了已经睡着的霍纪纲。 许念安的老公公披着衣服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缩在被子里。 秦玉珍捂着鼻子不停的擦鼻血。 霍征被这么一闹也萎了，差点儿吓出心理阴影。 “咋流鼻血了？快快快把头仰起来。” 霍纪纲把草纸卷了卷给秦玉珍塞进鼻孔。 因为血流的太多了，他怕有事，叫霍征送秦玉珍去医院。 一家子乱哄哄的，许念安害怕的发抖在被子里一直哭，一直哭。 第60章 生儿子的偏方 霍家闹腾到半夜三点多才消停，秦玉珍被送到医院后，说是鼻梁骨断了，医生给开了药，好半天才把血止住。 折腾的半个脸都是肿的，回到家后气的她甩着膀子指着许念安就是一通骂。 许念安也委屈，哪有小夫妻俩那个什么的时候老婆婆推门进来动手指导的呀。 她也是应激了才会一脚踹过去，现在怎么搞的她像全家的罪人一样。 三个人板着脸来看她这个外姓人的笑话。 许念安哭的说不上来话，整个人止不住的一耸一耸的抽泣。 她求助的看向霍征。 霍征也觉得这件事儿是他妈做的不体面，但现在人伤成这个样子了，他也下不去嘴责备。 面对许念安投来的眼神，他只能别过头去假装看不见。 今晚但凡他多说他妈一句，她绝对又哭又闹的，一家人都别想睡觉了。 闹到三点多他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明天还得上班，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行了，都回房睡觉吧。” 秦玉珍这才不情不愿的从霍征和许念安的卧室里离开。 许念安整个人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浑身发冷。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争取来的婚姻。 她的需求和委屈永远都是被淹没的，没人发现，又或者说即使被看见也都选择视而不见。 她脱光衣服的样子被婆婆看见，霍征到现在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在身旁倒头就睡。 他睡的安稳，许念安却委屈的一夜无眠。 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还得早起给这一家子人做饭。 秦玉珍也起的早，看见许念安之后就没鼻子没眼的开始数落。 “你真是翅膀硬了，没见过谁家儿媳妇才进门一个月就敢打婆婆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是要家法伺候的。 小贱蹄子肚子肚子不争气，脾气倒是硬的很，从今天开始我会死死的盯着你。 直到你给我们霍家生下孙子为止。” 许念安被灶台的烟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开始犯恶心，干呕了两声。 秦玉珍觉得她是在挑衅自己，上去抓着许念安的头发就是一顿打。 霍征起床洗漱的时候，看见自己媳妇儿又和自己妈打成一团。 两个人都往死里下手，谁都不让着谁，他就头大。 没结婚之前家里可没这么多事情。 现在三天两头断不完的官司，一大早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他假装没看见，选择回避。 女人之间的事情就让女人自己去解决，他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搅和在里面算什么事儿？ 霍征拿着牙刷去水龙头下面刷牙，厨房里撕打的喊叫声吱哩哇啦，像是晨起的协奏曲。 许念安终究是没能打的过活了半辈子的秦玉珍，眼角青紫一块哭着饭也不做了，拿起自己的斜挎包就跑了出去。 路过霍征身边的时候，霍征一脸认真的追问。 “你这就走了？饭还没做呢？我早上吃什么呀？” 许念安停下脚步失望的朝他看了一眼。 “吃你妈给你做的宝宝饭去吧。” 说罢气冲冲的冲出家门。 霍征觉得许念安有点儿莫名其妙，自己又没有惹她，她冲自己发什么脾气呀？ 许念安跟单位申请了加班，这样也不用回家给讨厌的人做晚饭了。 连续加了几天班后，霍征没忍住到棉纺厂来找她。 “现在又不是抢工的时候，你们单位哪来的那么多加班？ 你这一加班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妈撂挑子，我和我爸连饭都吃不上，快跟我回去吧。” 许念安没正眼看他。 “我没嫁到你家之前也没见你和你爸饿死。 你妈撂挑子那是她的问题，你不去找她，来找我做什么？” 霍征察觉出许念安心里有气，说话也格外的冲。 虽然他觉得许念安的气完全没有必要，但为了能让这个家正常运转，还是先把她给哄回去再说。 “念安，现在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的妻子，你总是加班不回来我担心你呀，过来看看你，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听话，跟我回去，今儿个咱们不做饭，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怎么样？” 许念安斜眼看他。 “一顿红烧肉就想把我打发了？” 霍征耐着性子哄她。 “那怎么能呢？我挣得钱以后还不都是给你和孩子花。 晚上喝点小酒，关了灯我好好疼疼你。” 最后一句话是凑到许念安耳边腻歪着说的。 许念安被霍征呼出来的气弄的痒痒的，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是单位，你说什么呢？”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阵，和好如初的回家了。 晚上如霍征所说一家人去了国营饭店。 秦玉珍一直没什么好面色，一顿饭都在念念叨叨的说许念安不知道勤俭持家，出来吃饭浪费她儿子的钱。 许念安看在霍征的面子上没当面跟她呛声，当做听不见，自己吃自己的。 晚上回到家后，两人关了灯，因为之前秦玉珍突然闯进来，给两个人都闹出阴影了。 所以这次专门反锁了门。 可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吓出问题了，霍征始终进入不了状态。 两人腻歪了好半天之后，霍征满身是汗的翻身躺在一边，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许念安也有些失落，但这种时候还是得多鼓励。 “霍征哥，没关系的，你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状态就能找回来了。” 霍征翻身背对着许念安，他的沉默在黑暗中震耳欲聋。 许念安也不敢打扰她，拿着手绢把自己身上的口水擦干净，闭眼转向另一边。 两口子这边房事不顺利，但秦玉珍那边可没闲着。 她找同事要了一个生个儿子的偏方，据说百试百灵。 回家之后化了黑乎乎的一碗水逼着许念安喝下去。 许念安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但她不喝秦玉珍就没完没了的闹，说什么许念安要让他们老霍家断子绝孙。 许念安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硬着头皮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一碗黑水喝下去，恶心的她蹲在墙角干呕了半天。 秦玉珍却非常满意。 “为了我大孙子，难喝你也忍着，态度要虔诚，不然我大孙子来的路上走一半对你这个妈妈不满意又调头了。” 许念安呕的黄疸水都快要吐出来了，秦玉珍却补充道。 “这个方子灵的很，要连续喝七七四十九天，保准大孙子就来报到了。” 第61章 大姨病危了 许灿的日子过得依旧很清闲。 每天除了照顾霍韧舟的生活起居，就是在后院里种种菜。 霍韧舟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坚持自己做。 甚至家务活也能给许灿搭把手。 许灿腾出空来跟家属院的婶子去买了一些小鸡崽儿回来养。 这个年代明面儿上是不允许私人养鸡鸭的。 但为了补贴生活，不少职工家庭会在院子里偷偷养几只。 只要不跑到外面去，居委干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邱兆洋听说许灿要养鸡，帮忙编了几个鸡笼子。 把鸡继圈养在后院，也不会弄的房子里到处都是鸡屎。 许灿一早去割了一些鸡草回来，拿着废旧的菜刀，在三分之一个轮胎槽子里剁鸡食。 霍韧舟问过中午炒什么菜之后，就自己转着轮椅去菜地里摘菜去了。 邱兆洋翻菜地起地垄的时候特意考虑了霍韧舟轮胎的轮距。 所以他现在两边轮子一边架在一个地垄上，在菜地里行走自如。 许灿说炒豆角，他就端着盆放在腿上，把摘下来的豆角一根一根的理顺，放进盆里。 然后又摘了几个西红柿当配菜。 整个菜地也就豆角和西红柿还有小白菜是现成可以吃的。 这些是许灿厚着脸皮去邻居婶子家里挖的已经成熟了的菜藤回来栽的。 其他点种子的蔬菜都才刚刚冒出嫩芽。 不过经过许灿的打理，菜园子长势良好，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满园丰收了。 霍韧舟摘好菜，就坐在许灿旁边撇豆角，把长长的豆角撇成小拇指长的小节，再拿去水龙头底下和西红柿一起清洗干净。 许灿剁鸡草剁的起劲儿，一心想把小鸡崽们都喂的胖胖的，争取能早日吃上它们下的蛋。 这样的话买鸡蛋的钱又省了一笔。 日子就是要这样越过越红火才对。 许灿剁好鸡草洗手准备去做饭，门外王婶子着急忙慌的声音从好几米外就传了进来。 “小许呀，你妈来找你了，快出来。” 许灿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张美娜来找自己了？ 她只告诉过张美娜自己在水利局家属院里做活。 如今她被王婶子着急忙慌的带着找过来，怕不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许灿把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往门外跑。 张美娜见到许灿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 “灿灿，快跟我走，你大姨她快不行了，你表哥来让去见她最后一面，你跟我一起。” 许灿有些懵。 她对这个大姨没太多的映象，只知道和张美娜的关系挺好的。 张美娜隔几个月就要去看看大姨，原主不愿意去，但每次大姨都不少让带吃的回来给她。 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吃的大白兔奶糖就是大姨给的。 许灿朝张美娜走了几步又着急的回去骑车。 “妈你等等我，我进去跟霍同志说一声，然后就跟你一起去。” “唉，好。” 见到了许灿，张美娜仿佛有了主心骨，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下意识会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想着听孩子的。 她是一路跑着来的，家里的自行车给许灿骑了，许长兵平时上班也近，她也没有出远门的需求。 如今从轧钢厂跑到水利局真是把腿都跑软了。 刚才不觉得，见到许灿后一股劲儿才散开，这会儿站在这里腿都在抖。 到了水利局她就一路问，刚好遇到王婶子，她是个热心肠的，听说许灿家里人生病了，带着张美娜就一路奔过来。 王婶子也扶着腿嘿呲嘿呲的喘气。 “大妹子你别着急，一会儿小许骑车你们俩肯定能赶上的。” 张美娜心情非常的低落，但还是有礼貌的冲王婶子笑了笑，到了谢。 许灿进屋后正要跟霍韧舟解释，霍韧舟已经听出了眉目，直接打断她。 “你放心去，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用急着回来，真有事我就托人去叫邱兆洋来。 你自己注意安全。” 许灿感激的点了点头。 “那我就走了，请假的这几天扣我工钱就行了。” 如果大姨真的不行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得和霍韧舟说清楚。 霍韧舟刚说不用扣钱，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许灿就火急火燎的推上自行车走了。 他默默的闭上嘴，有些担心的转着轮椅去门口看情况。 许灿让张美娜做上后座，跟王婶子打了招呼就嘿呲嘿呲的蹬着车一溜烟儿走了。 张美娜这会儿回过神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的和许灿说情况。 “你表哥来通知我，说你大姨不行了，送医院人家都不收，让回家准备后事。 他急着回去就先走了，让我带着你过去。 我上次去她就不大好，但还算有精神，怎么才过了没多久就不行了呢？ 她那么好的人，这是为什么呀？” 张美娜家里四姐弟，她排行老二，下头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从小到大大姐是对她最好的。 那时候饭都吃不饱，家里煮的粥稠的永远都是捞给弟弟。 她的记忆里自己永远没有吃饱过。 大姐心疼她，就起早贪黑的帮人拉柴火，换几个土豆给她和三妹分着吃。 如果没有大姐，她估计都熬不过饥荒年。 如今突然面临大姐病危，张美娜整个人都是慌的。 许灿一刻不敢松劲儿，把自行车蹬得几乎要飞起来，整个人从座垫上站了起来。 穿过一条条街道，拼命往城那头的大姨家赶。 她和张美娜到大姨张美琴家的时候门口围了不少人。 “哎呦，怕不是真的不行了呀？听说医院都不收了，估计就这两天了。” “啧啧，好端端的一个人...可惜了。” 外头围观的邻居似乎认定了张美琴没日子活了，纷纷叹息着摇头。 张美娜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扒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大姐，你怎么了？” 她侧坐在张美琴床边，哭着抓着她的手。 张美琴的丈夫林建设蹲在墙边一脸痛苦的耷拉着脑袋。 看见张美娜来，才强撑着站起身来招呼。 “二妹来了，你姐她...怕是没多少日子了，你们姐妹俩好好唠唠，她吊着一口气就等你呢。” 第62章 医院都不收了，等死吧 张美娜刚才忍了一路，看见自己大姐后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大姐呀，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张美琴满脸都是针尖大小的红色出血点，整张脸红紫红紫的挺瘆人的。 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也病着，却没现在看起来这么惨。 如果知道大姐就这么一个月可活了，张美娜说什么也要留在这边照顾她。 张美琴的儿子林栋招呼许灿进去，然后转身把门口的邻居都打发走了，关上房门。 小表妹林凤才八九岁的样子，完全慌了神，站在妈妈床边哭都不敢哭的太大声。 林栋走过去把林凤牵到自己身边，转头对张美娜说。 “二姨，我妈一直念着你，她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罪，你多宽慰宽慰她。” 许灿站在旁边看的揪心，心里有了猜测，但也需要进一步的诊断才能确认。 张美娜和张美琴两姐妹抱头痛哭，她只能去找林建设打听情况。 “大姨夫，我大姨到底是什么症状？医生为什么不接收？” 林建设对许灿其实没什么好映象，这个小姑娘平时很少来家里，来了也不叫人，坐不了几分钟就闹着要走。 自己媳妇儿有好东西没少想着这个侄女，可许灿却和他们家谁都不亲。 如今听见许灿询问病情还有些诧异，终于知道关心人了。 他把医院的病历拿给许灿看。 “医生说是红斑狼疮，已经很严重了全身器官都开始衰竭了，没有治疗的必要了，让自己回家养吧。 医生说可能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让我们准备好后事。 我这才让林栋去把你和你妈叫来见一面。” 林建设一边说一边叹气，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不少。 许灿翻看着病历，询问病情。 “会有便血和尿血的症状是吗？” 林建设没想到许灿这么认真，虽然也不指望她能看出点儿啥。 但作为侄女关心姨姨的病情也是好的。 许灿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就当是给媳妇儿娘家人做一个交代。 “尿血便血的情况已经持续半个多月了，牙龈还出血，鼻子也经常流鼻血，一流还止不住。 上次在门口摔了一跤，腿上到现在都还有一大片青紫怎么都消不下去。 医生说是脏器衰竭导致的内出血。” 和许灿猜测的差不多，虽然被误诊为红斑狼疮，但大姨的病情也比红斑狼疮好不到哪里去。 绝症倒不至于，但要调理确实得费些功夫。 她走过去抓起张美琴的手腕开始把脉。 张美娜都哭懵了，看见许灿给大姨把脉才想起来许灿承袭了她外公的医术。 “对对对，让灿灿看看，灿灿她跟她外公学过，她能行的。” 张美娜摸了一把眼泪，心里七上八下的。 既希望闺女能治这个病又不想让闺女有压力。 张美琴没听说自己老爹还教过灿丫头医术。 但教没教都不重要。 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人了，死马当活医呗。 “灿灿，那就麻烦你给大姨看看了。 看不了也没有关系，这不怪你，是大姨命不好。” 张美琴安慰道。 许灿把完脉之后又检查了张美琴的舌头，又掀开被子去看她的下身。 果然和林建设说的一样，腿上一天片的青紫，看起来有些日子了。 而且破了皮的地方都有些烂了，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张美琴这段时间在医院被各种医生看习惯了，也不觉得难为情了。 就像一摊死肉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灿看完之后眉头紧锁。 张美娜紧张的看向她。 “怎么样？能不能治？你大姨得的是啥病？” 许灿吐出一口气，把掀开的被角塞好。 “是紫癜，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根据姨夫的描述，应该是已经肾衰竭了。” 张美娜也听不懂这些术语，只听懂一句很严重。 她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怎么会这样？还能不能治？” 张美琴一家对这个结果已经接受了，和医生说的大差不差，医生也说了肾衰竭。 但医生说的是红斑狼疮，许灿说的是紫癜，他们没有听说过。 林建设觉得这个大侄女倒和之前不太一样，长大了懂事了，也有本事了。 “灿灿，你大姨的病还有希望吗？ 如果能治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花钱给她治。 我们夫妻一辈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林建设的声音突然哽咽。 现在就像掉进河里溺水的人，伸着手乱抓一气，抓到什么算什么。 也不去考虑许灿的医术到底靠不靠谱，有一根救命稻草就抓着不肯松手。 林栋和林凤也一脸紧张的看向许灿。 没人去深究一个高中毕业，品学都不优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治病救人。 全都直勾勾的盯着许灿，只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和医生不一样的答案。 许灿默了默，开口道。 “能治。” 这两个字就好像久旱的甘露，把张美琴一家子从头到脚都浇了个痛快。 林栋箭步冲到许灿身边，激动的抓着她的肩膀。 “真的？你说真的？我妈还有救？” 许灿快被他晃散架了，吃力的把他的手掰开。 “能治，但比较麻烦，时间会比较长，药费也不便宜，你们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林栋和林建设几乎是异口同声。 “治，多贵都治。” 父子俩都有工作，大不了平时再干些私活，没道理两个大男人因为怕花钱就弃张美琴于不顾了。 张美娜欣慰的攥着张美琴的手。 “大姐，灿灿说你能治，你能继续活了。 太好了。” 两姊妹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眼泪比之前流的还凶。 林栋给许灿搬了凳子，让她坐着说说治疗方案。 “我一会儿给大姨开一副方子，先煎药吃三天看看疗效，三天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药方。 中医的疗效比较慢，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好转。 大姨的肾脏已经开始衰竭了，就算调理到能正常生活的状态，今后饮食生活方面也要多注意。 以后重活累活是不能干了，毕竟身体有损伤，还是以身体为重。 等病情控制住了以后，调理是一个持久的过程，大家要有长期的准备。” 林建设和林栋听得很认真。 许灿开好药方之后交给了林建设。 “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先抓三副。” 林建设如获珍宝，甚至都没空怀疑方子的科学性，现在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试。 他抓着方子就要去药房抓药。 “我现在就去，马上去。” 第63章 张美娜要带大姐回轧钢厂 张美娜听说大姐还有救，别提多激动了，两只眼睛都哭肿了，攥着张美琴的手不放。 “姐，我留下来照顾你，我不放心。” 张美琴摇摇头。 “用不着，你家里还需要你顾呢，我躺在床上养些日子就好了。 再说还有建设和林栋呢。” 张美琴是一个挺要强的人，从小都是她照顾弟弟妹妹。 轮到自己需要被照顾了，她也不忍心给她们添麻烦。 张美娜不干，早上她从林栋嘴里听说自己的姐姐不行了，吓都快要把她吓死了。 可再经不起任何闪失了。 “灿灿有住家的工作不用我管，长兵单位有食堂，我在这儿照顾你一段时间家里翻不了天的。 你就让我留下吧。” 张美娜都想好了，让林栋回去给许长兵说一声，带收拾两套换洗的衣服过来，自己就在这里长住直到大姐康复为止。 可她扭头一看，这屋子就两间房，平时张美琴和林建设带着林凤睡大屋，林栋窝在里头的逼仄的小房间里搭了一张单人床。 如果自己留下来，还真的住不开。 张美娜思前想后决定道。 “姐，你跟我回轧钢厂吧，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你。” 张美琴想都没想就拒绝。 “那怎么行？妹夫能同意吗？我住过去太打扰你们了。 不行不行。” 张美娜见姐姐都这么样子了还考虑这么多有点儿生气。 她的语气有些冲。 “你不跟我回去怎么办？姐夫和林栋要上班，平时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身边儿都没个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非要让我以后再也没有姐姐了你才高兴吗？” 张美琴一愣，她知道妹妹是真的生气了。 “我...” 林栋洗了两个杯子给许灿和张美娜倒了水。 听见张美娜在说照顾自己妈妈的事情，他表决心。 “二姨，我打算跟厂里请一段时间的假，回来专门照顾我妈。 洗衣服做饭我都能干，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呢。” 张美娜倒是不担心大侄子照顾不好，但他不是才找的罐头厂的工作吗？ 请长假有没有影响啊？ “林栋啊，你是有孝心的二姨知道，但你现在还是临时工，请长假不影响转正吗？” 林栋当然也担心，但生病的是他妈，而且是已经被医院诊断没日子活了，现在好不容易许灿有办法能救他。 纵使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人命重要。 “二姨，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我妈就这么一个。” 张美娜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没白养。 “你别说了，今天你妈跟我走，你要是真有孝心就休息了多来看看她。 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工作没了你连对象都不好找，什么都别说了，听二姨的。” 张美娜说完之后看向许灿。 “灿灿，妈妈带大姨回家你怎么想？” 许灿知道张美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不让她亲自照顾大姨，大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妈，我没意见。” 张美娜点点头。 “轧钢厂离水利局也比较近，这样你回来给大姨看病也方便。 那就这么定了。” 张美琴还想说什么，被张美娜一眼给瞪回去了。 “有什么不乐意的等你养好了病再来打我，现在就乖乖听我的。” 张美娜做主了。 林建设买到药材之后满头是汗的回来。 刚推开门林凤就跑过去跟他说妈妈要跟二姨回去的事情。 林建设不愿意推卸照顾张美琴的责任，但也被张美娜给打住了。 “打住，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收拾收拾你们给送过去。 你们平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凤，忙的过来吗？ 逞什么强啊？万一我姐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负的起责任吗？” 林建设不吭气了。 但眼里全是对张美娜的感激。 他这个小姨子平时性格就比较火辣，但人是真的没话说。 她这样说也是为了让他和林栋没有心理负担的继续工作。 遇到这种事情姐妹之间能帮衬到这个地步，林建设心里是非常感谢的。 他从衣柜的隔层里拿出手绢包着的一沓钱全都交给张美娜。 “美琴去你那可以，但生活费和医药费必须我来出，还有你照顾她的工钱都在这里边儿了。 你拿着。” 他把钱塞给张美娜，郑重的把媳妇儿托付给了小姨子。 张美娜不高兴了。 “医药费你出没毛病，但生活费和工钱我不要。 我还管不起我姐吃饭呐？ 我照顾她，我要啥工钱？我成什么人了？” 她不要，但林建设坚持要给，还说张美娜如果不收下他就不同意张美琴去她家。 还说自己和林栋其中一个人辞了工作留在家里照顾张美琴这份工钱也白白没了。 他和林栋上班给张美娜发工钱是两全其美。 张美娜拗不过她，现在把大姐接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工钱不工钱的以后贴补到林栋和林凤身上也就算了。 一家子商量好了之后，林建设去借了一辆板车，铺上被子，把张美琴抱上去。 和林栋两个人换着从城东把张美琴送到了城西的轧钢厂家属院。 板车一进家属院的门，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问张美娜，她只说自己大姐身体不好过来修养上一段时间。 张美琴头上包着头巾，脸上的出血点被遮盖着，那些人看不见脸也就没有多问。 反倒是进了自家院子，蹲在墙边儿洗螺蛳的李桂香凑过来看热闹。 她上前一把拽掉了张美琴的头巾，一张红紫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哎呀，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美娜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家带？ 得的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真吓人。 赶紧把人扔出去，快扔出去啊，要是把我家人传染了你负的起责任吗？” 张美娜上去冲着她的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你的手怎么那么贱呢？不关你的事，你一边儿待着去。” 李桂香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一个红色的手掌印，疼的她吱哇乱叫。 “张美娜，你往家里弄这么个东西来，我能不管吗？ 谁知道她身上带着啥不干不净的东西？ 正常人能这样吗？ 今天我还就非要管了，你们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李桂香上手去拽张美琴身下的褥子，差点儿把人从被褥上摔下来。 第64章 得了脏病的滚出家属院 林建设和林栋两个大男人肯定不能看着李桂香欺负一个病人。 两人用身体挡着，快速把张美琴抬进了屋里。 李桂香没薅住人，开始不依不饶的叫唤。 “哎呦要死人了，张美娜不顾大家的死活，往家里带得了脏病的人了。” 王翠花听见动静从屋子里出来，李桂香给她形容张美琴脸上一片一片的紫红。 她也吓了一跳。 许长兵家的屋子和她住的屋子就隔了一堵墙，大家每天都在一个院儿里，还用同一个厨房做饭。 要是真的是带了脏病的人也住进来，万一被传染了也咋整呀？ 她还指望活到一百岁呢。 “不行不行，必须把人赶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还把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 张美娜进屋去安顿张美琴，没功夫跟她们较量。 她把自己和许长兵的床腾了出来，担心大姐身上的烂肉硌着疼，又在床单底下多铺了一床褥子。 林建设和林栋抬着褥子放在床上，帮着把东西收拾好才腾出手来。 林建设有些担心，“二妹，你婆婆和妯娌好像意见很大，她们会不会为难你？” 张美娜朝门口的方向瞪了一眼。 “不用管她们，这里是我家，我想带谁回来是我的自由，她们管不着。 再说了，早就已经分家单过了，她们就更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了。” 林建设不知道张美娜分家的事情，现在听见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的。 以前张美娜去家里看张美琴的时候没少吐槽她婆婆和妯娌一家。 也不是好相与的，如今分了家，想必日子能好过不少。 他这个小姨子还是很有魄力的。 张美琴一路躺过来，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 这样也好，李桂香和王翠花的那些污言秽语的也就不用让她烦心。 许灿拿着林建设买回来的草药去厨房熬药，张美娜双手叉腰走到院子里。 “少逼逼，我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我大姐得的不是传染病，你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不吃你家一粒米，也不喝你家一口水，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叽叽歪歪的惹人厌烦。” 王翠花不信。 “你说不是传染病就不是传染病啊？ 桂香都说了，那女人脸上全是血点子，跟人家得了脏病的一模一样。 生活不检点，得了病还出来祸害人，真是贱啊。” 张美娜听不得别人这样造她大姐的谣，上去就和李桂香打了起来。 “脏病？我看你脑子才得了脏病，所以才会看谁都脏。 信不信我把你也打的满脸都是血点子。” 王翠花生怕殃及自己，往后缩了几步。 “你...你这个泼妇，我要到厂里去告你去。” 她溜着墙边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唤。 “张美娜往家里带传染病人，大家快来评评理呀，张美娜不顾大家的死活啊。” 很快王翠花屁股后面就跟了好几个人。 问了情况之后，有跟着王翠花一起去找厂领导的。 也有直接跑去张美娜家里看热闹的。 没一会儿，保卫科的人就跟着王翠花到了她家的院子。 工作人员戴着口罩，手上戴着橡胶手套，像是真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一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疏散人群。 “大家都让一让，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请大家全都远离，免得被感染。” 一听会被感染，看热闹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有人举报你们家里有一个传染病人，在哪儿呢？” 张美娜都无语了，王翠花那张嘴可真是能造谣。 估计现在全家属院儿的人都知道她大姐得了传染病了。 张美娜赶紧解释。 “同志，我大姐她得的不是传染病，真的不是传染病。” 保卫科的人进入屋子，到床前查看了张美琴的情况。 “这脸上是怎么搞的？这到底是啥毛病？” 边说还边觉得晦气的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 张美娜和林建设跟他们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通。 这些人先入为主的听了王翠花的造谣，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 许灿熬好药端进屋子，屋子里为了一圈儿的人。 张美娜着急的拉过她的手。 “闺女，你快给保卫科的同志解释一下，你大姨得的是什么病。” 许灿把要放在桌子上凉着，掏出从林建设那里拿来的医院的病历本交给保卫科的人。 “同志，我大姨得的是红斑狼疮，不传染的，是一种自身免疫系统疾病不具有任何的传染性。” 保卫科的人看着病历上龙飞凤舞的字，辨认了半天看出许灿说的那几个字。 “红斑狼疮？听着挺吓人的，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传染？” 保卫科的人又不是医生，没听过什么狼疮的。 但这名字听着就怪瘆人的。 许灿用中医的角度解释了一下红斑狼疮的病理。 之所以没直接说是紫癜，是因为自己不是医生，没有实质性证据说了只会浪费更多的口舌去解释。 为了避免大量不必要的解释，干脆就拿出医院的诊断。 市里医院医生开的诊断他们总不会怀疑吧。 保卫科的人看看张美琴又看看病历。 “我们也搞不清楚这个是什么病，我去找厂领导核实，在此期间这个屋里的任何人都不能随便离开。 如果真的不是传染病，那我们保卫科也不会插手。 但如果是传染病，为了厂家属院的群众考虑，你们家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隔离出家属院。” 一个带头的工作人员说完之后拿着张美琴的病历往外走。 自己去找领导定夺去了，留下两个同志守在张美娜家门口，不让里头的人随意走动。 刚才保卫科的人说有感染的可能，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没听见屋里说了啥。 现在看见两个保卫科的同志守在门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王翠花心里得意。 “还说不是传染病，这不被保卫科的人给控制住了吧？ 这是黑心烂肺的，居然搞个脏玩意儿回来膈应人。 要不是我英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你们连累呢。” 王翠花抱着膀子站在门口说风凉话，一副自己是救世主的模样。 第65章 王翠花被抓去保卫科 许灿他们留在屋里的人也不急。 红斑狼疮本来也不是传染病，查清楚自然会给他们公道。 因为这件事儿林建设更加愧疚了。 本来把张美琴送到张美娜这边来照顾就是自己占了便宜。 现在还弄出这样的事情让张美娜难做人。 他老实巴交的愧疚道歉。 “二妹，是我们连累你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一有空就会过来帮忙，有什么脏活累活的你就放那儿，等我和林栋来了干。 钱和票你也不用省着用，我和林栋两个人挣钱，平时都吃食堂也花不了几个钱。 你这边该花花，不够了我发了工资就拿过来。” 他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张美娜才不觉得难做人。 那就是李桂香和王翠花两个死东西搞破坏。 他们一路进来都没人觉得有什么，就这两个贱蹄子嫌事情闹的不够大，尽给她找不痛快。 “姐夫你别过意不去，好好忙你的工作，我姐这边你就别操心了。” 林建设惭愧的点头。 心里盘算着木材厂的活干完了就多接点儿私活。 找他打家具的人也不少，加班加点的干，争取不在钱上面亏待了自己媳妇儿和帮了自己大忙的张美娜。 许灿把药凉的差不多了，让张美娜把大姨叫醒，把药喝了。 张美琴喝了药没说几句话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张美娜和林建设见她精神头越来越差有些担心。 “灿灿，你大姨这样一直睡没事儿吧？” 许灿的判断是不大好的，但说出来也只能让其他人干着急。 于是委婉的解释道，“这才喝了一次药，没有那么快见效。 她现在的身体太虚了撑不了醒那么长时间，能睡就睡吧。” 大家一脸愁容，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反倒是门外王翠花和李桂香数落声不听。 “大家看看张美娜那个黑心肝儿的，我就说她家有传染病人，她还狡辩。 现在被保卫科的人给拿下了吧？ 这做人啊，得讲良心，她就是活该。” 李桂香也跟着帮腔。 “还有脸动手打我，我看她就是心虚。 他们一家人就都该被赶出家属院，休想嚯嚯我们家。” 两人一唱一和的，闹的所有人都知道张美娜不顾大家的安慰带着得传染病的人回家住院。 “这个张美娜，你说说...唉。” 刚才去找领导确认的保卫科同志去而复返。 王翠花雄赳赳气昂昂的跑过去迎。 “同志，你们快把张美娜一家都赶走，这种人太坏了，这不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 “我去问过了，这个红斑狼疮确实不是传染病，你们可以在这里安心养病了。 也别怪我们保卫科不近人情，我们也要对厂里其他家属负责。” 张美娜说着客套话把人送出去。 “是是是，我们能理解同志们的工作，也配合工作，辛苦了。” 王翠花还一脸得意。 “要被赶走了吧？让你作，以后别再想到我面前来碍眼。 你和娘家人一起滚蛋。” 保卫科的人面色不悦的看向王翠花。 “老太太，你有警觉心来通知我们是好的。 但你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就到处散播谣言，在家属院里引起恐慌就是在挑起群众的矛盾。 跟我们回保卫科一趟。” 王翠花傻眼了。 “啥？我凭什么跟你们回去？是他们私藏传染病人，你们应该把他们赶走。” 保卫科的同志声音响亮的跟围观的群众解释。 “大家不要恐慌，经过调查张美娜同志家的病人不具备传染性，大家可以散了。” “什么？” 王翠花彻底傻眼了。 怎会这样？ 李桂香明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王翠花被两个保卫科的同志架着带回去，越想越气。 “同志，是我二儿媳妇说的，要抓也是抓她也，抓我干什么？” 保卫科的同志大公无私。 “那就把你二儿媳妇也带上。” 李桂香（懵逼脸）：我？老太婆有病吧？ 经过这么一闹腾时间也不早了，林建设和林栋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去了。 张美娜留他们吃饭，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说过两天再过来看看，拉着板车就走了。 许长兵回家的路上就听人说了自己家的事情。 回家后张美娜跟他解释，他没多说什么，只让张美琴安心住下。 “老王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乡下探亲去了，我去他家跟他挤挤。 你姐就是我姐，我没意见。” 张美娜感激的在许长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臊的许长兵红着脸跑院子里去了。 王翠花和李桂香在保卫科被教育了一顿之后耷拉着脸回来。 看见许长兵坐在院子里，王翠花跟儿子告状。 “长兵，你也不管管你媳妇，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你挣钱也不容易，再养一个病人消费的起吗？ 你媳妇儿跟你就不是一条心，把你当驴用，有好事还是想着她娘家人。 要我说啊，你是一家之主，就该拿出点儿魄力来把那个病秧子给赶出去。” 许长兵听着王翠花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是不是如果生病的人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把我赶出去？” 王翠花一愣，“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怎么会？” 许长兵哼笑一声。 “美娜和她姐姐是亲手足，就跟我和老二一样。 她姐姐如今病了，又不花你一分钱你都这样又是闹又是赶人走的。 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等着钱救命的时候，你会怎么对我。” 王翠花哑炮了。 在儿子失望的眼神里灰溜溜的回屋了。 许灿在张美娜家里留到了晚饭前，持续观察了大姨的状态没有问题，又交代了张美娜熬药的注意事项后才往水利局赶。 她到霍韧舟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儿微微的黑下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霍韧舟的房间亮着灯。 许灿疲惫的走过去敲了敲门。 “霍同志，我回来了。” 霍韧舟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绢藏好，慌乱的回过头。 “你回来了，大姨怎么样？” 许灿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能治，但情况不算好，我想救她，但又怕自己救不了她。” 她一整天都是紧绷着情绪的状态，张美琴的病情比她跟张美娜他们说的要严重。 为了不让大家大过于担心，她藏了一部分压力留给自己。 回到家里才敢放松下来。 她走到霍韧舟旁边坐下，整个人被惆怅包裹着，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霍韧舟有些心疼，想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静静的陪她待着，分担她的沉默。 他的手停在许灿头后方，指尖微微发颤。 想落下去，又怕太冒失。 但许灿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了，低垂着睫毛坐在那里，像一只孤独的小猫。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轻轻落了下去。 她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头，他才慢慢将手掌覆上去。 许灿没说话，也没抬头。 但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在这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抚摸里，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第66章 他和许灿的孩子？ 他的手在她发顶停了片刻，才慢慢顺着发丝滑下来。 许灿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累极了的小动物寻了个暖和地方停靠。 霍韧舟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根烧得发烫，却舍不得收回手。 “会治好的。”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她。 许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靠的很近，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儿，傍晚微凉的气息。 他喉咙发紧，手指从她发顶移到耳侧，犹豫了很久，极轻地拨开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许灿抬起眼，目光澄澈，有些疲惫的懵懵地看着他。 霍韧舟的手僵在半空，觉得自己像小偷被当场抓了现形，心虚得不行。 “...你头发乱了。” 他低声解释，耳廓红透了。 许灿哦了一声，又靠回去，闭上眼睛。 他不敢再动，稍微往下塌了塌肩膀，让她靠的舒服一些。 两个人隔着一截手腕的距离，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霍韧舟垂眼看着她的发顶，胸口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汹涌被死死压住，终究是没敢表露分毫。 许灿借着霍韧舟的肩头缓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 她站起身回了帘子的另一边，柔柔的声音飘了过来。 “霍同志，谢谢你把肩膀借给我，我好多了。” 霍韧舟看不见许灿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里辨别这次亲戚生病对她打击挺大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憋出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说。” 许灿在帘子那边轻轻嗯了一声，窸窸窣窣地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水声。 霍韧舟坐在床边，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掌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站不起来的腿，胸口闷得发慌。 她今天那么难过，他连一个像样的拥抱都给不了。 水声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帘子掀开又合上，许灿躺好盖上被子。 “霍同志，我关灯了。” “好。” 屋子里暗下来。 霍韧舟睁着眼躺在自己床上，听着几尺之外那道均匀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那侧，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头发上的药草味。 肩头那块被她靠过的地方，此刻烫得不像话。 心里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了又起，起了又压，最后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天起床，许灿又满血复活了，依旧是一个充满能量的小太阳。 她只允许自己难过一晚，所有的情绪都不过夜。 不用昨天的不开心为难今天的自己。 她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餐，煮了粥，贴了几个玉米面锅贴，配着小咸菜和豆腐乳味道那是没话说。 吃过饭把要洗的衣服先泡进盆里，带着霍韧舟就出门割喂鸡的草去了。 为了防晒，她给自己和霍韧舟都带了草帽。 两个人拿着镰刀在水利局后面的池塘边上挑嫩的草割。 许灿弯着腰撅着屁股割的满头汗，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一转身看见霍韧舟悠哉的转着轮椅，上身几乎不用弯，轮椅的高度刚刚好够他一伸手就把草割了下来。 相比之下她刚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样子就狼狈多了。 她怎么没发现轮椅真是个干农活的好工具。 许灿盯着霍韧舟的轮椅看了半天。 霍韧舟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有些疑惑。 “你...想坐？” 那直勾勾的眼神是这个意思吧？ 许灿毫不客气的笑了一下，坏点子生成中。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是，霍韧舟一个人被留在了石凳上，许灿坐着他的轮椅驰骋于草丛里。 “坐着割草就是省事儿啊，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真不错。” 霍韧舟：...请为残疾人发声。 两人割完草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家属院里和许灿熟悉的赵大妈。 赵大妈看看空着手走在前面的许灿，又看了看腿上放着一大袋新割的草，两只手还在不停转动轮椅的霍韧舟。 许灿见到谁都笑眯眯的打招呼，后头跟着的那个沉着脸没什么表情。 许灿停下来跟人唠嗑，他就停下来等着，许灿往前走，他就转着轮椅跟着。 赵大妈觉得有意思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之前不是说邱书记这个儿子脾气暴躁的很，在家里砸锅摔碗的，光是护工都赶走了十几个吗？ 这怎么被人当运草的工具使了，还好脾气的跟在后面，一声都没吭。 转性了？ 小许是个有本事的。 她凑过去搭话。 “小许啊，割这么多草是准备干什么呢？” 许灿是个热络的性子，不管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赵大妈，我这是拿回去喂鸡的，前些日子跟吴婶一起去抓了几只小鸡崽回来。 割点儿新鲜的草回去给它们吃。” 赵大妈觉得许灿能干，照顾一个坐轮椅的，如今菜地也种起来了，鸡也养了。 “我家有去年剩的麦麸，你跟我回去拿一些回去拌在草里，鸡吃了才长得好。” 许灿客气道，“那多不好意思，我怎么能白要你的东西呢？” 赵大妈也是个豪爽的人。 “不白要，你上次不也给了我你自己腌的小菜吗？ 一点儿麦麸又不值钱。” 许灿谢过赵大妈之后，就让霍韧舟先回去，自己跟着去赵大妈家里去拿麦麸。 她扛着一大袋麦麸到家，看见霍韧舟把早上刚割回来的草都剁好了。 她挖了几大碗麦麸拌进去，一边开玩笑。 “霍同志，小鸡吃了你亲手剁的饲料以后就跟你姓了。 把它们从这么小养到能下蛋是很有成就感的。” 许灿一直都致力于在生活中给霍韧舟找一些值得留恋的事物。 很多残疾人或者因心理疾病而厌世的人，医生都会建议养小动物，建立羁绊。 鸡应该也能算小动物吧？ 到时候霍韧舟吃着自己亲手养的鸡，应该也会觉得世界很美好吧？ 霍韧舟陷入沉思，过了几秒耳尖微微泛红。 他和许灿一起养大的小鸡，跟他姓？ 算他和许灿的孩子吗？ 第67章 卧槽你旁边有女人？ 张美琴的药先抓了三天的。 第四天的时候许灿又回了一趟轧钢厂，去看看张美琴的情况，以及药方需不需要调整。 这天是工作日，进了家属院碰到的人不算多。 她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敲了张美娜的房门。 “妈，我回来了。” 张美娜是红着眼睛出来开的门。 “灿灿回来了。” 许灿心里一惊，“妈，你怎么哭了？” 张美娜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引着许灿进屋。 “是不是大姨不好了？” 难道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吗？ 张美娜点点头。 “你大姨早上吐血了，大便小便都带血。 早上吃过饭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许灿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给大姨把脉。 脉象和上一次大差不差，按道理喝了三天药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好转的。 大姨的状态却像是一直在消耗自身气血，丝毫没有补进去。 许灿皱着眉，张美娜一脸着急的站在旁边。 “怎么样灿灿？你大姨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灿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张美娜好受一点，只是问，“药有按照我说的要求熬煮吗？” 张美娜点头，“都是严格按照你说的来的，每一付药都是熬煮过三遍的，我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许灿惆怅，如果熬药的方法没有问题，那问题可能是出在药上。 “带我去看看药渣。” 张美娜翻找门口的一个尿素口袋，家里的垃圾都是先装在这个袋子里，满了之后固定去垃圾坑倒掉。 这两天的垃圾还没倒，全在袋子里。 张美娜把袋子倒过来，里面的垃圾在院子里摊了一地。 “药渣有什么问题？” 许灿蹲在地上的垃圾旁，用手去扒拉里头的药渣。 其中有几味药的质量太差，药效发挥不出来，就算是神仙开的方子都没用。 “妈你别急，姨夫这个中药是在哪里买的？我们现在需要更好的药材。” 张美娜脱口而出。 “他说是在中药房买到，如果药房的药都不行的话，哪儿能买得到品质好的药？” 这个年代土地首先要保证粮食产量，能用来种植中药的少之又少。 药房有很多药买都买不到，就更别提保证质量了。 许灿也发愁。 “我骑车出气看看，说不定能遇到上。” 张美娜慌了神，许灿说什么是什么，她也不会治病只能留在家里顾好后方。 “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啊。” 许灿骑着车跑遍了市里几个医院的药房，药的品质都大差不差。 应该是统一的进货渠道。 这就把她难住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纯用中药是行不通了，她调整了药方，把里面的几味药换成了疗效相似的西药。 但是有一些是没办法换的，还得找到品质有保障的药材才行。 她重新去了西药房，买好了一个疗程的药片，然后又去找了银匠。 如果有一副针灸的银针就好了，施加针灸治疗效果会好得多。 但银针一般只有大型的综合医院，中医院才会有，而且不对外销售。 医疗器械专业商店会有少量的备货，但也需要单位或者街道出具证明信，需要特定的工业劵才行。 许灿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的银长命锁，决定用它打一副银针。 这个长命锁是原主外公给的，早些年给富贵人家看病别人抵的工钱。 动荡那几年一直压箱底藏着，直到去世前才交给了许灿。 因为这个小锁，没少被三女儿和小儿子说偏心。 如今许灿用这个银锁去救外公的女儿，他肯定不会怪自己的吧。 银匠之前没有做过针灸用的银针，锤锤打打的好歹弄出来一副。 只是样子不如许灿之前用的精细，不过治病救人是够用了。 许灿付了钱，拿着银针回到了轧钢厂。 把药片交给张美娜给大姨喂下后，自己把银针消了毒开始施针。 张美娜在一旁揪心的看着，手心里攥的全是汗。 担心大姐的病情，又把闺女有压力没敢问。 许灿给大姨扎完针后她睡的稍微舒服一点儿了。 “妈，这个药片一天三次，一次两片给大姨按时饭后吃上。 中药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别太担心。 过两天我再来看大姨。” 张美娜应下，送许灿出门。 许灿回到水利局之后拿着纸不停的删改药方。 怎样在药效有限的情况下发挥最大的疗效，这是许灿在研究的事情。 自她回来后就一直埋头涂涂写写不说话，霍韧舟关心的凑过去询问。 “你在写药方？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许灿看了霍韧舟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霍同志，你知道哪里能买得到品质好的中药吗？” 虽然自己麻烦霍韧舟确实不太好，但也许以霍家的人脉真的能办得到。 霍韧舟想了一下。 “中药？你等一下。” 说罢他转着轮椅去了客厅，从柜子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小本，从上面找了一个电话拨打了过去。 嘟声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你好我是霍韧舟，麻烦帮我接一下谭均研究员。” 霍韧舟又在电话前等了一会儿，那头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韧舟？卧槽你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我好几次去看你都被伯母拒绝了，说你不想见任何人，还把我难过了一阵。你还好吧？” 霍韧舟眸色沉了沉，清了清嗓子。 拖着这副残躯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日的朋友。 如果不是许灿的事情，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给谭均打电话。 “你那儿有品质好的中药吗？” 谭均完全沉浸在霍韧舟给他打电话的震撼中，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研究院培育的中药都是最好的，不过量不大不对外销售，一般都是直接供给中医院教授的课题组的。 你要的话那啥话都不说，我肯定帮你搞到。 药方报给我。” 霍韧舟让他稍等一下，转头去问许灿。 “把你需要的药材报给我。” 许灿一听有戏高兴的连药方都拿反了。 “哦哦，在这儿。” 她把药方调整好方向递给霍韧舟。 霍韧舟照着上面写的字念给谭均听。 “生地黄，赤芍，大蓟，小蓟，侧柏叶...” 谭均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刚才电话里居然有女人的声音？ “等等...卧槽你旁边有女人？你铁树开花了？卧槽卧槽唉谁呀？带来我看看。” 第68章 霍韧舟带许灿见发小 谭均激动的差点儿把电话扔了。 霍韧舟这个对女人过敏，永远都是保持两米以上安全距离的古板钢铁直男，居然家里会有女人的声音。 这比实验室爆炸对他的震撼都大。 “霍韧舟，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偷偷谈的对象？” 面对谭均的质问，霍韧舟没有解释。 他看着许灿思考了两秒，用手捂住电话话筒开口道。 “要不我带你亲自去中医研究协会看看？” 许灿脸上露出雀跃，如果能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朋友？” 霍韧舟摇摇头，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明天我去找你。” 谭均当然想见霍韧舟，但现在他更好奇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于是故作严肃道。 “你自己一个人来就不必了，你又不懂中医。” 霍韧舟本里也没打算让许灿单独和谭均见面。 “我带她一起过去。” 谭均的声音激动的恨不得现在就坐着电话线过来看一眼。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研究院外面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霍韧舟跟许灿说了时间。 许灿心里一喜，非常的高兴，这下大姨的病有救了。 “谢谢你霍同志，又给你添麻烦了。” 霍韧舟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怪许灿跟自己太见外。 “不必跟我客气。” 虽然他这样说，但许灿却不能当做霍韧舟帮她是理所当然。 她心存感激，想着自己能以什么方式回报霍韧舟。 第二天一早许灿就带好钱准备和霍韧舟一起出发。 她找人打听了一下，中医研究院离水利局不算近，坐公交车的话得换两趟车。 霍韧舟上车下车都不方便，于是就找家属院儿里的婶子借了一辆三轮车。 霍韧舟出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三轮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假装没看见，转着轮椅径直路过三轮车往外走。 许灿在后面叫住他。 “霍韧舟，你到哪儿去？上车，我骑三轮车带你过去，你的轮椅也可以放上去。” 霍韧舟想逃。 坐着轮椅坐在三轮车上这一路得多少人盯着他看啊。 他拒绝。 双手紧紧的攥着轮子不愿意倒回来，用背影跟许灿抗议。 许灿风风火火的挎上三轮车，见霍韧舟待在原地不动，还以为他轮子卡住了。 从三轮车上下来，两三步走到霍韧舟身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从三轮车后部搭的木板上推到了车斗里。 然后还贴心的把木板也带上了，这样方便他的轮椅上下车。 担心霍韧舟的轮椅会在车斗里乱晃，许灿用绳子把轮椅的轮子固定在了车斗上。 一切就绪后锁了门瞪着三轮车出发了。 霍韧舟在后面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他觉得如果自己在许灿面前上吊，她估计都会觉得自己在荡秋千。 算了算了。 霍韧舟叹气。 这还没出家属院呢，霍韧舟就得到了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嗯，真好，托许灿的福他是被公开展览过的人了。 在许灿手里他的脸皮都快练的比城墙拐弯儿还厚了。 谭均准时到研究院门口等着，生怕错过了霍韧舟和他对象。 远远的看着一辆三轮车往这边来。 谭均移开眼。 绝不可能是霍韧舟。 那家伙最要面子最矫情了，肯定是坐汽车来。 他的目光一直在搜寻汽车，自动忽略了那辆三轮车。 可那三轮车非要往自己跟前凑，他都挪了三个地方了，它还朝自己面前来。 谭均有些不耐烦，转过头没好脸的看了骑车的人一眼。 咦？好漂亮的女同志啊。 还在往自己这边看。 难道是他太帅了，女同志想搭讪他？ 谭均清了清嗓子，笑着打招呼。 “同志你好，我是中医研究协会的谭均，单身，25岁，有找对象的需求。” 许灿一愣，这人的自我介绍好详细呀。 刚才霍韧舟已经跟她说过了，站在门口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朋友，所以她才跟着骑过来。 谭均跟她打了招呼，她正要开口介绍自己，谭均的手就伸到了自己面前，要跟自己握手。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可以交个朋友。” 谭均的话音刚落，许灿的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谭均你想死？” 谭均一愣，操这是霍韧舟的声音。 他左右看了一圈儿，霍韧舟人在哪儿呢？ 甚至连面前的下水道都检查了也没看见人。 他疑惑的问许灿。 “你刚才听见有人叫我了吗？” 许灿呆呆的点头，“听见了。” 她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背后的霍韧舟。 “他在叫你。” 谭均傻眼了。 “卧槽，什么情况，韧舟你怎么被绑在三轮车上了？这踏马谁干的？” 许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干的，有什么问题吗？” 谭均看着她哑然了好几秒，至今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韧舟没好气的开口。 “愣着干什么？还不放我下去。” “哦哦。” 谭均cpu快要干爆了。 这还是那个毛病多又矫情还有洁癖的臭脸王吗？ 他又看了霍韧舟一眼。 嗯，脸还是挺臭的。 但这踏马是谁出的主意把他绑在三轮车斗子里的呀？ 真他妈是个天才。 许灿下车帮忙，和谭均一起三下五除二把霍韧舟平稳的转移到地上。 谭均看看霍韧舟又看看许灿。 这应该就是昨天电话里的女同志吧？ 霍韧舟不仅破例为一个女人来求自己，还任由对方骑着三轮车带他过来。 短短十几个小时，谭均的三观碎了两次。 霍韧舟冷冷的看了一看第一次见许灿就孔雀开屏的谭均。 谭均有些无辜的挠了挠头。 救命，你早点儿吭气，我刚才也不至于那么尴尬的自我介绍了。 这下咋办？ 霍韧舟这家伙小心眼儿的很，他不会搞他吧？ 谭均回了他一个已老实的表情。 霍韧舟的轮椅走在前面，许灿跟在他身后推着。 谭均走在两人的右后方，偷偷的给许灿竖了个大拇指。 “连他都搞得定，太佩服了。” 许灿懵逼，霍韧舟这个朋友怎么从一开始就怪怪的？ 难道这就是搞研究的人独特的风格吗？ 第69章 恋爱的酸臭味，恶心死了 谭均带着两人往中药种植基地走，一路上嘴巴就没闲下来过。 发现霍韧舟身边有女人简直比发现了新大陆还让人激动。 “嫂子，你平时都怎么管他的？他这人毛病多得很，矫情死了。” 这个嫂子绝非一般人，直接把霍韧舟这头大狮子撸成小猫咪了。 许灿被这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脸红，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霍同志的护工，就是照顾他生活的。 不是...不是他对象。 你叫我许灿就行了。” 谭均一愣，扭头看了霍韧舟一眼。 霍韧舟面无表情，轮椅转得飞快，好像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护工？” 谭均挠挠头，又看看许灿，再看看霍韧舟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要是普通护工，霍韧舟能让人用三轮车拉着满大街跑？ 他霍韧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谭均觉得这两人绝对有鬼。 嘴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着跟许灿聊起药材的事。 “嫂子...啊不对。 许同志，你想买什么药材？ 我跟你说，咱们基地的黄芪是一等一的好，还有党参，都是三年以上的。” 许灿听得认真，想来中药种植基地的药材肯定比外头能买到的品质好很多。 她把自己的药方子报给了谭均。 “这些药材在这里可以买得到吗？” 谭均掰着手指头记，拍拍胸脯：“能有一多半，我这儿没有的我想办法给你从其他地方调。 你放心，韧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肯定给你配齐。” 霍韧舟走在前面，听见谭均大言不惭的跟许灿交起朋友来了，停下轮椅冷着脸喊了他一声。 “谭均。” 谭均看了过去，“叫我干啥？” 霍韧舟指了指自己的轮椅。 “过来帮我推轮椅，手酸。” 谭均：...我信你个鬼。 他和霍韧舟打小就认识，这家伙体力不是一般的好，在部队号称铁人，如今娇滴滴的连轮椅都转不动了？ 他要是上当，他就是说傻子。 谭均调侃。 “狗才相信你手酸，休想使唤我。” 他现在好歹也是研究院的一级研究员，可不是以前跟在霍韧舟屁股后面的鼻涕虫了。 霍韧舟看着他和许灿挨这么近，就眼烦，本来想直接揍他一顿的，但又怕破坏了自己在许灿心目中的形象，最终还是忍了。 “我胳膊旧伤复发了。” 谭均收起脸上的笑，凑过去想帮他检查一下。 结果霍韧舟根本没让他碰。 谭均嘴嫌体直的上手推着霍韧舟的轮椅在前面带路。 种植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中药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谭均带着两人在地里转了一圈，介绍各种药材。 霍韧舟跟在后面，看着许灿蹲在地里认真辨认药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谭均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卧槽。 他认识霍韧舟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人露出这种表情。 恶心死了。 谭均心里有了数，更加热情地给许灿介绍药材，还特意多挑了几样品相好的。 买完药材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许灿主动提出：“谭同志，今天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谭均眼睛一亮，正好借机探探霍韧舟那家伙。 “那感情好，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味道不错。” 去饭店的路上，谭均故意偷偷问霍韧舟。 “你对人家女同志是不是有意思？” 霍韧舟沉默了几秒，不愿意因为自己这个坐轮椅的残废耽误许灿的名声。 “没有。” “没有？” “没有。” 谭均见自己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于是选择闭嘴。 三个人来到饭店，许灿接过菜单也没小气，一口气点了三个肉菜，还要了个汤。 谭均看着满桌子的菜，偷偷跟霍韧舟咬耳朵。 “你这护工挺大方啊。” 霍韧舟没理他，目光一直跟着许灿。 许灿去倒了三杯水回来，递给霍韧舟的时候特意试了试水温。 “有点烫，你等会儿再喝。” 谭均看着自己面前的白开水，再看看霍韧舟手里那杯被特殊关照的，吃瓜的盯着两人。 菜上来后，霍韧舟拿起桌上的筷子，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放到许灿面前。 “用这个。” 谭均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霍韧舟？给人烫筷子？ 许灿倒是很自然地接过筷子，还顺手给霍韧舟夹了一筷子菜。 “这个排骨炖得很烂，你尝尝。” 霍韧舟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的排骨，好像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谭均觉得自己今天的认知已经被颠覆得差不多了。 吃饭的过程中，霍韧舟时不时给许灿倒水，把她吃的比较多的菜转到她面前，甚至连纸巾都提前抽好放在她手边。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自然到许灿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谭均看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谁是谁的护工啊？ 许灿吃得差不多，起身去结账。 结果钱已经被借口倒水的霍韧舟给付过了。 “霍同志，你怎么把钱付了？我把钱给你。” 许灿从口袋里掏出包着钱的手绢就把钱数给霍韧舟。 霍韧舟没接。 “不用，光我们俩吃了，你都没吃多少。 再说了是我约的谭均，理应我来请客。” 许灿推不过她，只好作罢，她又欠霍韧舟人情又欠钱的。 这以后咋还啊？ 谭均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就心疼起人女同志的钱了？ 啧啧啧~死恋爱脑。 趁许灿出去骑三轮车，谭均凑到霍韧舟身边打听。 “你绝对看上人家许同志了，别装。”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外走，淡淡地看了谭均一眼：“她只是我的护工。” “护工个屁！”谭均差点拍桌子。 “你什么时候对护工这么上心过？我可听说你赶走了不少护工。” 霍韧舟沉默了两秒：“她不一样。” “废话，当然不一样。” 谭均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喜欢你就说啊，你这样闷着人家能知道？” 霍韧舟的目光暗了暗，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我这个样子，说什么？” 谭均一下子就哑了。 他看着霍韧舟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发小心里藏着的苦，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70章 李桂香死了 两人走到门口，许灿已经把三轮车骑了过来。 谭均赶紧换上笑脸：“许同志，今天谢谢你的饭啊。” 许灿笑着摇头：“应该我谢你才对，帮我挑了那么多好药材。” “下次再需要让韧舟带你来就行。” 谭均拍了拍霍韧舟的肩膀。 “反正他也闲得很。” 霍韧舟抬眼看了谭均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再多嘴试试。 谭均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着许灿熟练地把霍韧舟的轮椅固定在三轮车上，他才离开。 谭均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前想后，觉得霍韧舟那个臭脾气和懒得解释的性格。 危险能追得上姑娘。 他兄弟身体上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吃感情的苦那真是太惨了。 他觉得这个许灿同志就很好啊，一物降一物把霍韧舟那尊阎王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他做兄弟的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霍韧舟一个人把感情闷在心里遗憾终生。 得想办法帮他一把才行。 许灿骑车把霍韧舟送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把药送去了轧钢厂。 大姨依旧没有好转，张美娜一脸愁容。 许灿把药材交给张美娜，让她按照要求去煎熬。 自己则拿着新打的银针给大姨针灸。 施过针之后张美琴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能靠在床头和许灿说说话。 张美娜把药煎煮好后端进来喂大姐喝下。 见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才敢落下。 “灿灿，这次的药材能管用吗？” 许灿非常负责的点头。 “妈你放心吧，这次的药材都是上等的品质，药效有保证的。 只要大姨坚持服药，加上我给她针灸，会慢慢好起来的。” 张美琴和她们聊了一会儿又觉得累，靠在枕头上又睡了过去。 许灿把从谭均那里买的中药按比例分成小份，一包是一次的量。 交代了张美娜煎药的注意事项后就准备离开了。 这是门外面闹哄哄的一片。 李桂香的小儿子扯着嗓门哭喊。 “我妈死了，我妈死了。” 张美娜和许灿相视一眼，推开门出去。 李桂香晕倒在院子里，面色惨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往下滑。 许耀祖跪在地上，抱着李桂香的头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裤子上有一大片血迹，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膝盖，颜色深得发黑。 几个邻居婶子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王翠花从屋里冲出来，一见这场面，声音尖得能划破天。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扑过去蹲在李桂香身边，手抖着想去摸又不敢摸，回头看见许灿和张美娜站在门口，眼珠子一转，嗓门顿时高了八度。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那个传染病！我就说那病会过人，你们还狡辩。 现在好了吧！桂香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成这样了！” 张美娜眼睛一瞪，刚要开口，许灿伸手拦住了她。 许灿蹲下来，目光落在李桂香脸上。 病人的状态她看一眼就大致有数了。 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意识模糊，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再看裤子上的血迹，量大且颜色暗红，不像是普通的月经出血。 她没有急着说话，伸手搭上李桂香的手腕。 脉象细数，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典型的失血征象。 王翠花还在旁边叫嚷，声音越来越尖。 “现在桂香被过了病倒下了，你们许家要负责！要赔钱！” 许耀祖听到“赔钱”也不哭了，盘算着自己又能买不少糖吃。 许灿没理会他们，把手从李桂香的腹部轻轻按下去。 虽然隔着衣服，但能感觉到下腹部的异常，子宫的位置明显偏低，而且能触及一个圆形的包块。 她心里有了数。 这个病她也能治。 但李桂香是个难缠的，她一旦插手，那将会是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再加上已经不依不饶的王翠花。 她还是觉得送医院最为稳妥。 许灿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妈，你去找几个邻居帮忙，把二婶抬到板车上，赶紧送医院。” “去医院？” 王翠花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去什么医院！你把人害成这样想往医院一推就不管了？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想赖账？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许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耐。 “奶奶，二婶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送医院。再拖下去，出了人命谁负责？” 王翠花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在算账。 “那送医院的钱必须你出，你们惹出来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灿本着医者仁心出来查看李桂香的情况。 没想到这个死老太婆非要赖上她。 “二婶得的是妇科病，和我大姨完全不沾边，你不要胡搅蛮缠。 你见过哪个看病的让医生付钱的？ 没你这个到底，你要是不想去医院呢，那我就随便给她扎两针。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你老人家拦着给拦坏了，和我没关系。” 许灿故意拿出银针吓唬人。 王翠花一噎，让她拿钱她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但要是真的拖出个三长两短，她又不想负责。 王翠花思量的时候，李桂香回醒过来。 看见许灿手上拿着针吓都要吓死了。 “你想干什么？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才不相信你呢，送我去医院，快。” 李桂香本人发话了，王翠花也没有再拦着的理由了。 家属院儿里的两个壮汉把李桂香抬到板车上，拉着往医院去。 这一片儿没一个懂医术的，没个主事儿的人跟着大家也不放心。 之前许灿帮着婶子们看过病，这会儿就被委以重任陪同李桂香去医院。 许灿本着病人为大的医德没有推拒。 张美娜拉了拉许灿的袖子，压低声音：“灿灿，你二婶那个血……” “妈你放心，我有数。” 许灿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稳。 “你留下来照顾大姨，别让奶奶他们闹到大姨屋里去。 大姨现在身体弱，经不起折腾。 我去去就回来。” 张美娜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主意正，说了就拦不住。 第71章 做手术切除子宫 几个邻居帮忙把李桂香抬上了板车，许灿跟着王翠花和许耀祖一起往镇卫生院赶。 路上李桂香疼得直叫唤，声音都变了调，听着渗人。 王翠花心疼钱，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没干净过。 许灿一句都没接茬，脑子里想的都是病情。 从体征上看，很可能是子宫脱垂合并子宫破裂，这种病在上一世她见过几例。 多发于多产、产后过早干重活的妇女。 李桂香生了三个孩子，听张美娜说，她生许念安的时候日子过的苦。 前头还在地里干活，后头孩子就从屁股里掉了出来。 把孩子从土里捡起来在水里涮涮，剪短脐带就又接着干活。 那时候的女人根本没享坐月子的福。 月子里一天没休息还在下地干活，得这个病不奇怪。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看到李桂香裤子上全是血，赶紧把人推进了急救室。 许灿站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医生探出头来。 “家属呢？病人情况不好，送到医院之前是什么症状？” 王翠花一把把许灿推了出去：“她是！她负责！” 许灿没有推辞，走上前去，语速很快。 “病人女性，四十岁出头，多产史，突发大量阴道出血，腹部触诊子宫位置异常，下腹部可触及包块。 我怀疑是子宫脱垂合并子宫破裂，需要尽快止血并做进一步的检查。”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似乎没料到面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姑娘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来。 他没多问，转身回了急救室。 十分钟后，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灿身上。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侄女。”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刚才的判断很准，子宫脱落，腹腔内已经有积血了，情况非常紧急，需要马上手术。” 王翠花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医生又看了许灿一眼，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欣赏。 “你是哪个医院的？学医几年了？” 许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医生吗？ 可这一世她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说不是医生吗？ 可她明明救过人、开过方、扎过针，脑子里装着一世的行医经验。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治过的病人，开过的方子。 那时候她觉得做医生是自己一生的使命。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急救室外面，连“我是医生”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 许灿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妥协。 “我不是医生，只是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 医生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拿着单子让家属去缴费。 医生拿着单子正要转身，许灿的声音追了上去。 “是要切除子宫吗？” 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病人子宫脱垂严重，破裂口也不小，我们给出的方案是全子宫切除。” 许灿眉头微蹙。 西医的标准方案确实是切除，但她知道，这种些情况并非没有保守治疗的可能。 中医里有升提固脱的法子，配合针灸和外用托举器具，加上中药内服调理，对于部分脱垂病例是可以避免切除的。 当然，破裂出血是急症，需要先止血、修复裂口，但子宫本身未必非要整个拿掉。 “医生，能不能先做修复？子宫尽量保住。” 许灿斟酌着措辞。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急，但如果能保留子宫，对病人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好很多。中医有辅助升提的办法，可以配合治疗。” 医生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李桂香先闹了起来。 她疼的晕死过去，刚转醒就听见许灿那句“不做手术先修复”。 许灿这是拦着医生不给她做手术，想让她死呢。 “许灿！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大姨那个病传给我，你不让我开刀，你是想让我死在外面，你们许家就不用赔钱了是吧？” 许灿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会被曲解成这样。 她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上讨论病情和合理的治疗方案。 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色彩。 “二婶，我没有不让你开刀，我只是说如果能保住子宫...” “你懂什么？你就是想害我，想让我死。 医生你可不能听她的，她跟我有仇，巴不得我快点死。”李桂香情绪激动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汗珠子更密了。 王翠花在旁边帮腔：“就是！小兔崽子没安好心。” 李桂香抓着护士的胳膊，哀求。 “医生，我求求你，给我做手术，救救我吧。 我不信她，我就信你，我不能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对许灿的戒备和敌意，好像许灿不是来救她的，而是来害她的。 医生看了看李桂香，又看了看许灿，点了点头。 “病人本人同意手术，家属也同意，那就按原计划进行。准备送手术室。” 许灿站在原地没动，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不愧对一个医生的道德就够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上面的红灯亮起来。 许灿把缴费单子往王翠花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王翠花还想讹许灿去交钱，拿着单子追在后面骂骂咧咧。 许灿没心情搭理，径直出了医院。 在所有人眼里，她许灿就是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高中文凭，会扎两针银针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个年代找工作那么难，高考还没恢复，她想成为医生难上登天。 “这辈子，真的当不了医生了吗？” 许灿心情低落的往轧钢厂走。 张美娜在家等的着急，看见许灿就赶紧迎了过去。 “怎么样闺女，李桂香和王翠花那个死老太婆没找你麻烦吧？” 许灿摇摇头。 “没，我把人送到就回来了，没垫钱也没被欺负。” 张美娜这才放心，冲着许灿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闺女。” 许灿看过大姨后骑着车回水利局。 还没出轧钢厂的院子就被一个神神秘秘的婶子给拦住了。 “灿灿啊，来，婶子跟你说个事儿。” 第72章 她还能继续当医生吗？ 许灿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是住在轧钢厂家属院最里头那排的于婶子。 于婶子四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见人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怕被人瞧见似的。 这会儿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院子里没别的人，才凑到许灿跟前，压低声音说。 “灿灿，婶子跟你说个事儿，你方便不？” 许灿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以为又是什么邻里纠纷要打听，随口应了一句。 “婶子你说。” 于婶子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我听说...听说你今天给李桂香瞧出了毛病？ 说是...说是女人家那个地方的毛病？” 许灿不喜欢嚼人舌根子，这个于婶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也爱打听这些事情？ 她觉得不对，仔细打量了于婶子一眼。 于婶子脸色不太好，蜡黄蜡黄的，眼袋耷拉着，嘴唇颜色发暗，一看就是长期气血亏虚的模样。 她说话的时候腰微微弯着，站姿不太自然，像是腹部有什么东西坠着，让她不得不保持这个姿势才舒服些。 “婶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于婶子又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了拉许灿的袖子。 “灿灿，婶子信你。 上次我身上起那个疹子，痒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你让我用那个什么...艾叶和蒲公英煮水洗，洗了三次就好了，一次都没再犯过。” 许灿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婶子，你到底哪儿不舒服，你直说。” 于婶子咬着嘴唇，眼圈忽然就红了。 “灿灿，我...我那个地方，就是下面，总是有一个拳头大的东西往下掉，掉出来我就得...就得自己用手塞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脸涨得通红，像是把压在心里几年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也不敢去医院，我怕丢人。 有时候疼得整宿睡不着，出过好几次血，哗哗的，止都止不住。我就那么硬捱过去了。 我刚才听人说你能治李桂香？我想找你给我看看。” 许灿听到“拳头大的东西往下掉”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再听到“出血止都止不住”，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又是子宫脱垂，而且听这描述，比李桂香的还要严重。 “婶子，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于婶子眼泪掉了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得有三四年了。 一开始没这么大，就鸡蛋大小，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往下坠。 我都不敢让我男人碰我，怕他嫌脏。” 许灿心里一阵发酸。 这个年代的女人，得了妇科病就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藏着掖着，硬扛着，扛到扛不住了才去医院。 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婶子你别哭，带我去你家，我给你看看。” 许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上一世她在诊室里对病人说“躺下我检查一下”一样自然。 于婶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许灿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连连点头，带着许灿往家里走。 进了屋她把门关上，帘子拉好，才红着脸躺到了床上。 许灿净了手，仔细给她做了检查。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子宫脱垂已经达到了重度的程度，宫颈和部分宫体完全脱出了阴道口，而且脱出的部分有明显的摩擦溃烂。 更让许灿担心的是，她摸到了子宫壁上不止一个硬结，大小不一，质地坚硬。 “婶子，你这里面长了东西。” 许灿洗完手，坐在于婶子床边，斟酌着措辞。 “子宫里有肌瘤，好在现在还没发作，但如果一直拖着不治，发作起来比李桂香今天的情况还要厉害。” 于婶子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能治吗？” 她顿了顿，刚才在医院的事情影响到了她，觉得有必要提前解释清楚。 “能治，但...婶子，我虽然跟我外公学了医，但我毕竟不是正规的医生。 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于婶子回答的果断。 “灿灿，你放心治，婶子相信你。我也没那个脸去医院，拖也拖了这么久了。 你就放心治，治坏了婶子也不怪你。” 许灿心里被挠了一下，刚才低落的情绪瞬间散开了。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方子去抓药。 另外，我隔两天就会来轧钢厂给我大姨扎针，到时候我顺道过来给你针灸。 子宫脱垂和肌瘤都能治，但时间要长一些，你得有耐心。” 于婶子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哭，是高兴的。 她一把抓住许灿的手，声音都在发颤：“灿灿，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治好？” “真的。” 许灿拍了拍她的手背，“能。” 于婶子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慌忙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手绢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 她数了数，也就几块钱，全都塞到许灿手里。 “灿灿，婶子没啥钱，这点你先拿着，后头不够了我再补给你。” 许灿把钱推了回去，语气很认真。 “婶子，我没有医师资格证，给人看病不能收钱。 你要是真有心，平时多帮衬帮衬我妈就行。” 于婶子攥着那沓毛票，眼眶又红了。 “灿灿，你这孩子。 你这么厉害，什么病都能看，你比那些卫生院的医生都强。 你怎么就不能当医生呢？”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许灿心口上。 她怎么就不能当医生呢？ 是啊，她明明会看病，会开方，会扎针，会做手术，她脑子里装着一世的行医经验，她怎么不能当医生呢？ 许灿从于婶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风从耳边刮过去，于婶子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这么厉害，怎么就不能当医生呢？” 回到水利局的时候，霍韧舟正坐在房间里看书。 见许灿回来，他把书合上，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许灿走到霍韧舟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霍同志，你说一个人要是明明会做一件事。 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那她还要不要做？” 霍韧舟没说话，忽然伸手把手里的那本书递了过来。 一本已经泛黄的《钢铁是怎么练成的》 许灿没等他回答，突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第73章 绝对是许灿勾引霍 许灿想当医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许灿就出了门。 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头发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 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利落精神，这才揣着高中毕业证出了门。 她先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人事科在一楼拐角，门开着。 许灿敲了敲门框，挂着笑脸走进去。 “同志，您好，我想问一下咱们医院招不招人？” 女干部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高中毕业，去年拿的证。” “高中？” 女干部把笔一搁，“我们这儿招工最低也要卫校毕业的，你高中学历不够。 再说了，你有推荐信吗？ 街道或者厂里的推荐信，有吗？” 许灿摇了摇头。 女干部已经低下头去了。 “那就没办法了。医院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说完就不再搭理她了。 许灿张了张嘴，觉得有必要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会中医，开方诊断，针灸推拿都可以的。 您先别急着拒绝我，我可以证明我自己的实力。” 那人不耐烦的抬眼斜看她。 “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我工作。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弄到够格录取的毕业证和单位的介绍信。 我们这儿是医院，不是收容所，赤脚医生是成不了正规军的。” 许灿还想解释，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无情的撞上。 她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揉皱的毕业证又塞回书包里，抬脚往下一个地方走。 大医院不行她就是卫生院。 听完许灿的来意后，男医生笑了。 “姑娘，你这高中文凭在我们这儿也不好使。 你知道现在进卫生院要什么条件吗？ 要么是工农兵学员，要么是复员军人有卫生员证的。 要么就是顶替父母名额。 你一样都不占，我怎么要你？” 许灿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先从学徒干起，不要工资，您给我个机会就行。” “学徒？”男医生摇摇头。 “学徒都得排着队呢，怎么也轮不到你。算了吧，别费这个劲了。”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上。 许灿没急着去下一家，在街边买了张葱油饼，找了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饼是死面的，有点硬，她就着一壶凉白开，一口一口地嚼。 饼渣子掉在裤子上，她掸了掸，又接着吃。 这才去了两家，肯定还有希望的。 许灿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劲儿。 吃完饼，她又灌了两口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往南走。 市医院不行，她就去低一级的街道卫生所。 街道卫生所不行，她就去公社的诊所。 她就不信，这么大个地方，没有一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下午两点多，她到了城西的一家联合诊所。 诊所不大，四五间平房，门口挂着木牌子。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儿正坐在门口抽烟，见许灿过来，眼皮都没抬。 许灿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她特意强调了“不要工资，什么活都干”。 只要有这个时代的从医经验作为跳板，她以后的路总能走的出来的。 老头儿把烟头掐灭了，慢悠悠地说。 “姑娘，不是我不帮你。 上头有规定，诊所招人得卫生局批，得有资质。 你这高中文凭，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你要真想干这行，把证拿了再说。” 许灿被拒之门外，鼻子有点酸，但她没哭。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正要转身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偏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霍征。 他穿着蓝灰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看样子刚吊完水。 他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看见许灿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 “许灿？你怎么在这儿？” 霍征大步走过来，声音有点哑。 许灿不想理他。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霍征皱了皱眉：“我问你话呢，你跑什么？” 许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嫌恶和厌恶。 “霍征同志，我去哪儿跟你有关系吗？麻烦你让开，我要走了。” 说完她从霍征身边绕了过去，步子很快，头也没回的离开。 霍征愣在原地，手背上的胶布翘起来一角他都没注意。 以前许灿巴不得往他身上凑，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看陌生人还不如的眼神让霍征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许灿消失在街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追上去。 这一幕，被来看他的许念安撞了个正着。 她拎着布兜，里头装的是专门给霍征带的苹果。 刚好看见许灿在纠缠霍征。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离得很近，许灿像是刚从霍征怀里挣脱出来似的。 布兜在她手里攥得变了形。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些扭曲的表情压下去，换上温柔的笑，走了过去。 “霍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呢？” 霍征收回视线，刻意回避。 “没谁，问路的。” 许念安身旁的指尖狠狠地掐进肉里。 问路？ 果然是许灿借着问路的由头纠缠她丈夫。 这个小贱人怎么到现在都还对她男人不死心？ 不行，她绝对不能放任许灿把霍征从她身边抢走。 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惦记。 把霍征送回家后，许念安直接回了棉纺厂。 下午的班她上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许灿从霍征身边走开的那一幕。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许念安换了衣服往厂门口走。 同车间的赵小娥推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车篓子里搁了个搪瓷盆，用网兜兜着，香味飘得老远。 “小娥，你这大包小包的，去哪儿啊？”许念安随口问了一句。 赵小娥脸一红。 “我对象他妈病了，在轧钢厂他二姨家养着呢，我提前炖了锅汤，想过去看看。” 轧钢厂？ 许念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赵小娥的未来婆婆那不就是张美娜加那个病秧子吗？ 之前李桂香和王翠花举报张美娜家的病秧子有传染病，还被带到保卫科去教训了一顿。 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心里想着坏点子，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对赵小娥笑着说。 “我娘家就住轧钢厂，那家人我认识。” 赵小娥眼睛一亮。 “真的？那挺巧的。” 果然。 许念安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凑到赵小娥身边。 “小娥，咱俩关系好，有些话我不该说的，但是不说又怕害了你。” 赵小娥一愣：“怎么了？你说啊。” 第74章 许念安拆林栋的姻缘 许念安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人，然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听说那人得的是传染病，还不是一般的病，是那种...脏病。 你想表孝心是好事，可万一传染上了你以后怎么办？” 赵小娥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 “轧钢厂的人都知道，刚开始闹的沸沸扬扬的。 那家人强势不好惹，不让人说，现在大家都避讳的离他们家远远的。 就你还傻乎乎的往上凑。” 许念安摆摆手，一脸“我也不想多嘴”的表情。 “你还没过门呢，这要是沾上什么毛病，以后可说不清楚。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声，没有挑拨你和你对象关系的意思啊。” 赵小娥端着网兜的手开始发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后怕，又从后怕变成庆幸。 她拉住许念安的手，声音都变了。 “念安，多亏你跟我说这个。 你要是没跟我说，我这一去，万一真染上了什么病，我这辈子就完了。” 许念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诚恳。 “咱俩谁跟谁啊，我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 你先回去，别着急去，改天打听清楚了再说。” 赵小娥千恩万谢地推着车走了，临走还念叨了好几遍“多亏了你”。 许念安站在厂门口，目送赵小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从兜里摸出一根橡皮筋，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扎紧，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许灿啊许灿，你不是要抢我男人吗？ 那我就让你众叛亲离，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转身往家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扭曲的蛇。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许灿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安生。 林栋下班的时候天还大亮着。 他把两瓶罐头往帆布挎包里一塞，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蹬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轧钢厂家属区。 “姨，我妈今天咋样？” 林栋把罐头搁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今儿厂里发工资了，这钱您拿着，你和我妈也改善改善生活。” 张美娜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你爸之前给的还没花完呢。 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还不知道？ 你自己攒着，马上就要娶媳妇的人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留了。” 林栋把钱硬塞进张美娜手里，“你要是不收啊，我和我爸都没脸再往这儿来了。” 张美娜推了两回没推掉，只好收了。 “你这孩子。” 林栋咧嘴笑了笑，“对了一会儿小娥要来。 她听说我妈病了，说今天晚上要炖了汤过来看我妈。” 张美琴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但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亮。 “小娥这孩子懂事，知道心疼人。” 张美娜也为林栋能找到这么个好姑娘高兴。 “那敢情好，我今天多炒个菜，留小娥在家吃饭。 林栋你一会儿去接接她，别让人家姑娘摸不着门。” 林栋应了一声，去打水给他妈洗换下来的衣服。 张美娜围上围裙进了厨房，把家里那点攒着的肉票都翻了出来，割了半斤肉. 又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盘西红柿，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张美娜把菜一盘盘端上桌，她解下围裙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多了。 “林栋，你去门口迎迎，小娥也该来了，别让她找不着。” 林栋擦了手出去了，在巷口站了十来分钟，没见着人。 他又等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消退了，路上来来往往的下班人群早就散干净了，还是不见赵小娥的影子。 他回到屋里，张美娜已经把饭盛好了，张美琴也被扶着坐到了桌前。 一家人对着满桌子的菜，谁都没动筷子。 “再等等吧，兴许路上耽搁了。”张美娜说。 又等了半个钟头，天彻底黑了。 大家等的都有些着急了。 张美娜提醒林栋。 “别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要不你去看看？” 林栋推了自行车出来，蹬得飞快。 到了棉纺厂门口大门已经锁了。 他到门卫室打听。 “麻烦问一下，棉纺厂的人几点下班的？” “五点半就下班了，早走光了。”门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找谁？” “我找赵小娥。” “赵小娥早走了。” 林栋心往下沉了沉，赵小娥说要来，可现在人一声不吭的晾了他们一家子一晚上。 赵小娥推开门的时候，手里的网兜还在晃荡，炖的汤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王秀芹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抬头一看。 “你不是去看林栋他妈吗？咋又把汤端回来了？” “别提了！林栋那个王八蛋骗我！” 赵小娥把网兜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圈一红就要掉泪。 赵婶子一听这话，纳鞋底的针往头上一抹，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我今天下班的时候，许念安把我拦住了。” 赵小娥抹了把眼泪。 “她说她认识林栋他姨家，说他姨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说他妈得的是传染病！脏病！” “啥？”赵婶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许念安说的，轧钢厂的人都知道，就是他家人厉害，没人敢说。” 赵小娥越说越气。 “我今天要是真去了，万一染上病，我这辈子就完了！妈，林栋他就是想害我！” 赵婶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眉毛竖得老高。 “好个林栋！看着老老实实一个小伙子，心肠这么黑！ 他有个生病的妈已经是拖累了，如今还得那种脏病，这不是要把你也拖下水吗？” “妈，我要跟他分手！” 赵小娥哭出了声，“我再也不见他了！” “分！必须分！” 赵婶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赵小娥抽抽搭搭地哭。 赵婶子眼圈儿转留着憋坏心眼儿。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分是要分的，但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他耽误你多长时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俩处对象？ 你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赵小娥抬起泪眼：“那怎么办？” “怎么办？” 赵婶子叉起腰。 “找他要去。 青春损失费，让他赔钱。 他林家不跟你说实话，那就是骗婚。 两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他要是不给，我就去他厂里闹，去他家里闹，看他还要不要脸！” 赵小娥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妈，我听你的。” 第75章 林栋中了赵小娥的圈套 第二天赵小娥照旧骑着车去棉纺厂上班。 她决定今天就找林栋摊牌，把这件事说清楚。 棉纺厂大门口，许念安遇到赵小娥。 她刻意追上起打了个喇叭。 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小娥，昨天那事...你没去吧？” “没去。” 赵小娥把车停在路边，拉着许念安走到墙根底下. “念安，昨天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 我昨晚上跟我妈说了，我妈让我跟他分手。 我还得找他要赔偿。” “要多少？” “两百。” 许念安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叹了口气。 “小娥，不是我给你泼冷水。 林栋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他妈天天吃药，你让他拿两百，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也得拿！” 赵小娥咬着嘴唇，满脸的委屈。 “他耽误我这么久，我不能白让他耍了。” 许念安压低了声音。 “就算他有，万一他不给呢？ 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告到派出所，警察能从他口袋里掏钱给你？ 他又没把你怎么样，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赵小娥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许念安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人，然后凑到赵小娥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得找个让他不得不给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赵小娥眼睛一亮。 许念安没急着说，而是拉着她往更僻静的地方走了两步，这才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赵小娥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几变，从犹豫到紧张，又从紧张到下定决心。 她攥了攥拳头，狠狠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许念安直起身，拍了拍她肩膀。 “你可得想好了，这事要是成了，他不敢不给。 但要是不成，你自个儿也得担风险。” 赵小娥咬了咬牙，“我豁出去了。他林栋对不起我在先，我不怕。” 许念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那你去给他打电话吧，约他晚上出来。” 赵小娥转身往街边的电话亭走。 深吸一口气，拉开电话亭的门，拨通了罐头厂传达室的号码。 等了约莫七八分钟，林栋来接了。 “林栋，是我。” 赵小娥的声音故意放软了些。 “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到棉纺厂后面那条巷子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林栋顿了一下。 “啥事？你昨晚上咋没来？我妈和我姨等了你一晚上。” “我家里临时有点事，脱不开身。见面再说吧，行不行？” 赵小娥的声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晚上七点，你别忘了。” 林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虽然心里有气，但想着赵小娥主动约他，兴许是真有什么原因，也就没再多问。 下班后，林栋骑上那辆二八大杠，从罐头厂蹬到棉纺厂，骑了将近半个小时。 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巷子里光线昏暗，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 赵小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也重新扎过，还抹了点雪花膏，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比平时秀气不少。 林栋把车支好，走过去，脸色不算好看。 “说吧，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赵小娥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小的。 “林栋，对不起。昨天我家里真有事，我妈让我去我姥姥家一趟，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妈那边没生我的气吧？改天我一定去。” 林栋看了她一眼，火气消了大半。 “你就不能托人带个话？我姨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天黑。”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赵小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给你赔不是了。 咱俩处了这么久，我啥人你还不知道吗？” 林栋心软了。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赵小娥一服软，他就觉得是自己太计较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下不为例。 我妈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你改天再去也一样。” 赵小娥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很近，仰着脸看他。 “林栋，你能抱抱我吗？这两天我心里难受，老怕你不要我了。” 林栋犹豫了一下。 两人处对象快三个月了，牵过手，还没抱过。 但想着都快谈婚论嫁了，抱一下也没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赵小娥的腰。 刚碰到她的腰，赵小娥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尖声喊了起来。 “非礼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林栋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手，巷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念安从路灯底下跑过来，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小娥松开林栋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他对我动手动脚，硬要抱我，我不肯他就抓着我...” “我没有！” 林栋的脸涨得通红。 “是她让我抱的！” 许念安看了看赵小娥，又看了看林栋，表情严肃起来。 “这位同志，我不管你俩什么关系，人家姑娘不愿意你就不能动手。 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搂着人家不放，人家喊救命我才过来的。” 林栋急了：“你看见什么了？我们处对象呢，她让我抱的！” “处对象就能耍流氓？” 许念安冷笑一声，“小娥你别怕，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作证。 这人什么德行，我算看清楚了。” 说完，许念安转身走了，塑料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只剩下林栋和赵小娥两个人。 林栋盯着赵小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小娥，你什么意思？” 赵小娥不哭了，擦了擦眼泪，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林栋，咱俩明人不说暗话。 你对我耍流氓，我有证人。 要么你赔我两百块钱，这事就算了，我不去告你。 要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一个耍流氓的罪名，够你蹲好几年大牢的。” 林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个圈套。 “你算计我？”他的声音在冷的吓人。 “是你先骗我的。” 赵小娥毫不退让，她现在抓住了林栋的把柄，就不怕他不乖乖赔钱。 “你妈得的是脏病，你还瞒着我，让我去你家伺候，你安的什么心？ 我告诉你林栋，两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三天之内，你送到我家来。 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赵小娥转身走了，裙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栋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拳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第76章 买罐头给狗吃 张美娜家的屋子里，气氛像灌满了炸药的闷罐。 林栋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张美娜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赵小娥还要不要脸了？” 张美娜嗓门大得像要把房顶掀了，整个人腾的从凳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 “处对象抱一下就叫耍流氓？ 开口就要两百块，她怎么不去抢啊？” 林建设坐在角落里愁眉苦脸的耷拉着脑袋抽着烟。 这个老实了半辈子的男人燥的抓脑袋，闷声来了一句。 “这事咱们也理亏，林栋他妈病着，人家姑娘有顾虑也能理解。” “理亏什么理亏？” 张美娜扭头就怼，她这个姐夫平时倒还说得过去，怎么一遇见事这么怂啊？ “我姐是病了，可她得的不是传染病，更不是脏病。 你没听刚才林栋说，赵小娥埋怨他隐瞒传染病。 我们又没有传染病，我们隐瞒什么？我们一点儿也不理亏。 就是赵小娥黑心眼子故意讹人。” 林建设没再吭声，掐了烟，蹲在墙角叹气。 许灿昨天到处医院诊所跑了一天，一点儿好消息都没有，今天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结果刚准备出门，就被赵美娜叫回了轧钢厂。 说她表哥林栋被人诬陷耍流氓。 她都惊了，林栋不是有对象吗？怎么还会和别的女同志纠缠。 结果来了之后一听，诬陷他耍流氓的就是他对象赵小娥。 许灿觉得纳闷，赵小娥怎么会听说大姨得传染病的谣言的？ 这件事儿不是只有轧钢厂家属院的人知道吗？ 而且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之后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了。 张美琴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怪我...都是我拖累了儿子，本来都要谈婚论嫁了，如今弄成这样...都是我的身子不争气。” “妈！” 林栋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妈的手，声音又大又急。 “您说什么呢？您得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是他们造谣，跟您有什么关系？” 张美琴眼泪止不住，“可人家拿这个说事，终究是耽误了你的婚事。” 林栋打断她，“您没做错任何事！您就是生病了，谁家不生病？ 您没偷没抢没害人，您有什么可内疚的？” 张美琴哭得更厉害了。 张美娜也走过来，搂住大姐的肩膀。 “大姐，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那赵小娥不要脸，逮着个由头就讹人。 这样的人还好没娶回家来，不然以后有的你们家宅不宁的。 提前看清了也好，算帮你们林家挡一道灾了。” 张美琴抹着眼泪，抽抽搭搭，见妹妹和儿子都不希望自己这样说，她也就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但心里还是自责的要命。 张美娜见林建设也不是个有主意的，把话题拉回来。 “行了，哭没用。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赵小娥手里有证人，真闹到派出所，栋儿吃亏。” 林建设把烟头摁灭：“要不，给点钱算了？破财消灾。” “给什么给？” 张美娜嗓门又上来了，她真想骂林建设一顿。 “两百块！ 你家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吗？ 我大姐吃药不要钱吗？林凤上学不要钱吗？说得轻巧。 再说了，给了这次，下次她再开口怎么办？” 许灿想了想说：“妈，要不这样。您出面，替大姨去赵小娥家谈一次。 您能说会道，先把事儿压下来。” 张美娜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又压。 “行。我去说软话。 但我丑话说前头，我张美娜这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今儿为了林栋我豁出去了。” 林建设也跟着起身，她瞪一眼林建设。 “你别去，你嘴巴子太软了，去了也是帮倒忙，让林栋跟着就行了。” 林建设点了点头又退了回去。 许灿和林栋陪着张美娜去供销社买了点罐头和钙奶饼干作为赔礼道歉的礼品。 虽然这件事林栋是被冤枉的，但他们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而赵小娥那边可是有人证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去赔个礼道个歉把这件事儿揭过去，以后两个孩子也不要往来了。 一路上张美娜嘴里没停过，骂骂咧咧的。 “两百块，够买多少罐头了？喂狗还能听声叫，给她们吃我真是心疼啊。” 许灿小声提醒：“妈，到了人家家里，您可千万忍住。” “我知道，我有分寸。” 赵小娥家住棉纺厂家属院，一排平房，门口堆着煤球，台阶上长着青苔。 张美娜敲了门，赵婶子开的。 看见身后跟着的林栋，一脸横肉轻蔑的挑了挑。 “哟，还真敢来啊？” 张美娜赔着笑脸：“嫂子，我们是来赔不是的。一点心意，您先收着。” 她把罐头点心递过去，赵婶子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搁门口吧，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张美娜忍着气，把东西放在门边。 赵母转身进了屋，也没说让座。 三个人跟进去，屋里不大，一股子霉味。 赵小娥坐在床边，看见林栋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婶子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一脸凶相。 “怎么着？请了说客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家多有骨气呢。 敢对我闺女耍流氓，道歉就想了事儿？” 张美娜陪着笑：“嫂子，您看两个孩子处了这么久，感情还是有的。” “有个屁的感情！” 赵婶子啐了一口，“你们家干的叫人事儿？ 得那种脏病还瞒着，让我闺女去伺候。 你们家缺了八辈子德了！ 也就是我闺女命大，要真染上了，你们赔得起吗？ 你们家那条命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张美娜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但硬撑着。 “嫂子，那病的事儿真是误会，早就解释清楚了，就是普通的紫癜。” “你糊弄谁呢？” 赵婶子嗓门都快嚷嚷破了。 “紫癜？紫癜能让人说得那么难听？ 你们家就是有病，脏病！ 还想往我闺女身上赖？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林栋站在后面，拳头攥得嘎巴响，腮帮子咬得死紧。 张美娜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嫂子，咱们都是当妈的，将心比心。 两个孩子真要闹掰了，对谁都不好。 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我替我们家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翻篇。” “翻篇？” 赵母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张美娜脸上。 “你算老几？你说翻篇就翻篇？ 你那张脸有多大？ 我告诉你，你那个外甥要是不拿两百块钱出来，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耍流氓，够他蹲三年大牢的！” 第77章 许念安的连环计 赵小娥也跟着不依不饶，两手叉腰，底气足得不得了。 “我有证人！这事儿不赔钱绝对没完。” 赵母双手抱胸，下了逐客令。 “别在这儿磨嘴皮子了。回去凑钱吧，三天之内送到我家来。 少一分，你们就等着去牢里看他吧！” 张美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往前冲了一步。 许灿死死拽住她：“妈！妈！别冲动！” 别被诬陷耍流氓的事情还没着落，又被赵家这两母女讹上，让赔打人的钱。 林栋拉住张美娜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连拖带拽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还听见赵母在里面骂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穷酸样还来谈条件！” 出了家属院，张美娜一把甩开两人的手，站在路边直喘粗气，脸气得发白。 “我操她姥姥的！什么东西！一张嘴跟吃了屎一样臭！我要不是忍着，刚才就把她家桌子掀了！” 许灿给她顺气：“妈，您忍得好，不能动手。” “我知道不能动手！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两百块？她闺女金枝玉叶啊？抱一下就要两百，她咋不上天呢？” 林栋靠在墙上，一句话没说，拳头上的青筋暴起老高，牙齿咬得咯咯响。 许灿没接她妈的话，转头看向林栋。 “林栋哥，赵小娥说的那个证人你有印象吗？” 她觉得这个赵小娥口中的证人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林栋真的只是应赵小娥的要求轻轻的抱了她一下。 那么赵小娥是诬陷，那个证人也在说谎。 林栋回想了一下。 “那天傍晚在棉纺厂后面的小巷子里... 是一个女人，个头...个头比你稍微矮一些。 长的很普通，一条粗粗的麻花辫侧着搭在肩膀上。 圆脸，说话挺冲的，左边眉毛边上有颗痣。” 许灿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这个描述... 林栋觉得她得表情不太对，“怎么了？你认识？” 许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认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应该是许念安，李桂香家的女儿。” 林栋愣住了。 “怪不得赵小娥说我妈得了传染病，如果是许念安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张美娜一听“许念安”三个字，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炸了。 “我操她奶奶的！我说谁跟赵小娥造的谣呢，原来是这个小贱人在背后使坏！ 她妈李桂香就是个烂嘴，生个闺女也是个没屁眼的！ 一家子没一个好玩意儿！” 许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是许念安布的局。 她早就想好了，从造谣张美琴的病开始，到撺掇赵小娥设圈套，再到关键时刻跳出来“作证”，一环扣一环。 许念安要把林栋往死里整。 许灿抬起头，眼神变得又冷又亮。 “妈，你先和表哥回去。我去找许念安。” 许灿赶着下班时间一个人骑上车去了棉纺厂。 厂门口人流涌出来，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她把车支在路边，眼睛盯着每一个出来的女工。 等了十来分钟，许念安出来了。 一条粗麻花辫搭在肩膀上，蓝布工作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个网兜，兜里装着饭盒。 她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笑得挺大声。 许灿迎上去，堵在她面前。 “许念安。” 许念安的笑收了收，跟一起出来的人说了两句，推着车走到许灿跟前。 “呦，看你这红光满面的，当护工当的起劲儿啊，不过你也就适合干伺候人的活。” 许灿没接这个茬，直直盯着她。 “赵小娥的事，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吧？” 许念安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笑得不太自然。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别跟我装，我全都知道了。” 许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栋根本没耍流氓，是你和赵小娥的圈套。 诬陷我大姨有传染病的事也是你告诉赵小娥的。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许念安不笑了。 她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过头看着许灿，目光冷下来。 “是又怎么样？” 许灿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许念安，林栋跟你有啥仇？你这么害他？” 许念安冷笑一声。 “林栋是和我没仇，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家那个得意劲儿。” 许灿深吸一口气。 “就算林栋是无辜的又怎么样？” 许念安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只要我出面给赵小娥作证，他就得按流氓罪抓起来。 你觉得警察是信我还是信他？” 许灿死死盯着许念安。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不可能。” 许念安五官拧在一起，几乎是吼着反驳。。 她嘴角一扯，露出个阴恻恻的笑，眼睛里全是毒。 “放过他？你做梦。 我告诉你许灿，林栋这个流氓罪，我铁定给他坐实了。 我就是要看你众叛亲离，看你一家子都不得安生。” 她往前又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还有，你离霍征远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围在霍征跟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他是我的男人，你动一下试试。” 许念安咬着牙，面如蛇蝎，一字一顿。 “你要是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我让你这辈子都追悔莫及。听清楚了没有？” 许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盯着许念安那张扭曲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人疯了，彻底疯了。 林栋的事怎么办？ 许念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摆明了不会松口。 只要赵小娥去报案，许念安站出来作证，流氓罪三个字就会像一个烙印一样跟着林栋一辈子。 许念安放完狠话后恶狠狠的咬牙瞪了许灿一眼，跨上自行车离开了。 许灿推着车往回走，一边筹谋着如何帮林栋翻盘。 除非... 除非能找到许念安的把柄，最好是能让她不得不站出来帮林栋解释清楚一切的把柄。 许灿想着心事，走的很慢，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救我。” 第78章 许灿在公园救了老首长 “救...救命...” 她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 暮色笼罩着树丛，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许灿快步跑过去，拨开树丛，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蜷缩的倒在地上。 右手死死捂着胸口，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老同志，您怎么了？” 许灿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老者嘴唇发紫，声音断断续续：“胸...胸口疼...喘不上气...” 许灿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按住脉搏。 脉象细数，时有时无，节律全乱了。 这是真心痛，西医叫急性心梗，血脉闭塞，心脉瘀阻，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她没犹豫，立刻把老者放平，解开领口，双手叠按在他的膻中穴上，以掌根发力有节奏地按压。 按了三十下，又捏住他的内关穴，拇指用力深压，顺时针揉动。 老者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但脸色还是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卫员从公园外面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老首长和蹲在一旁的许灿，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 他一把推开许灿，蹲下去扶老者，“首长！首长！” 老者半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警卫员猛地转头盯着许灿，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是什么人？你对首长做了什么？” 许灿解释：“我是路过的，正在给他施救。老同志急性心梗，必须马上送医院。” “施救？” 警卫员上下打量她，满脸不信任，“你一个姑娘家会救什么？” 他没再给许灿说话的机会，弯腰背起老者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许灿一眼。 “你跟上来！不许跑！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万一首长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许灿没争辩，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的护士推着车把老者送进了抢救室。 许灿和警卫员守在走廊里，灯照得人眼花。 警卫员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许灿，像看犯人一样。 几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患者是急性心肌梗死，大面积血管堵塞，情况很危急。” 医生摘下口罩，“必须马上做开胸手术。但手术风险极高，我们的医院的水平有限，成功率只有两成左右。 据我所知这种病之前只有首都医院的教授做成功过一例。 但那位教授目前去国外交流学习去了，所以...” 警卫员的脸色变了：“两成？” 医生看着他的眼睛，“对。而且必须立刻决定，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患者随时可能心脏停跳。” 警卫员攥了攥拳头。 “已经通知家属了，能不能等家属来了再说？我做不了这个主。” “等不了。” 医生的语气很急。“现在是在跟死神抢人。家属从军区大院儿到这最快也要一刻钟，患者撑不了那么久。” 警卫员咬着嘴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拿不定主意。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许灿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让我试试。我能救他。” 警卫员和医生同时看向她。 “你说什么？”医生皱了皱眉。 许灿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能救他，用中医的方法，我有八成的把握。” 医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你是什么人？有行医资格证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是你闹着玩的。” 警卫员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抢救室门口。 “我警告你，别乱来。首长不是你练手的对象。” 许灿没退让，语气更沉了。 “我刚才在公园里已经给他按过膻中和内关，帮他稳住了心脉。 要不是那几分钟的抢救，他根本撑不到医院。” 医生愣了一下，患者送达时有自主呼吸和微弱脉搏，现场确实有人实施过急救。” 医生的表情变了变，重新看向许灿。 许灿趁热打铁。 “现在你们做不了手术，家属又没到，干等着就是等死。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我进去抢一把。 家属来了我立马停手，绝不纠缠。” 医生和警卫员对视了一眼，还在犹豫。 许灿的声音拔高了，“反正你们也下不了做手术的决定，等家属来，患者撑得住吗？”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医生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抢救室的门。 “你进去试试。 但丑话说在前头，患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医院不担这个责任。” 警卫员一把抓住许灿的胳膊，力气大得她生疼，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给我听好了。 首长要是被你治坏了，我当场就崩了你。” 许灿甩开他的手，推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老者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许灿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老者的脉。 脉象细弱如丝，几乎摸不到，这是元气欲脱之兆，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针灸转身对旁边的护士说。 “请帮我拿一些消毒用的酒精棉。”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 许灿捻起一根银针，消毒后迅速刺入老者左手的内关穴，提插捻转，手法又快又稳。 紧接着是郄门、心俞、膈俞，一针接一针，每一针都精准到位。 最后一针扎进人中，老者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灿的手指搭在针柄上，以细小的幅度不断运针。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子。 “爸！” 女人扑到床边，看见老者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 胸口扎着几根银针，而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针的竟是一个年轻姑娘。 她脸色骤变，“你是什么人？你在干什么？” 她转头看向医生，声音尖利得刺耳。 “为什么不是医生在抢救？这个人是谁？谁让她进来的？” 医生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解释。 女人已经回头冲那两个男子吼了起来。 “把她给我弄出去！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偿命！” 两个男子冲上来，一把抓住许灿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第79章 敌特？把她给我控制住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抓住许灿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等等！” 许灿挣扎了一下，“再给我十秒钟，最后一针还没运完！” “闭嘴！” 梁琪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刀子。 “你这个特务，竟敢混到医院里来害人！我今天非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不可！” 许灿被拖着往后拽，她的手指还朝着病床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发颤。 就差一点。 针下已经有气了，再给她半分钟，心脉就能通开。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两个男人像铁钳一样箍着她，一步、两步、三步，离病床越来越远。 梁琪真站在床边，死死盯着许灿，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敢往里放？ 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医生张了张嘴想解释，梁琪真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把嘴闭上了。 警卫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 许灿被拖到了门口，脚跟抵着门框，硬生生停了一下。 “他的脉已经回来了，你们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少在这胡言乱语！” 梁琪真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灿。 “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梁琪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特务。 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她转身对警卫员说：“看好了，别让她跑了。” 话音刚落。 “病人眼球动了！” 一个年轻护士盯着老首长，声音都变了调。 梁琪真猛地转过身，扑到床边。 老首长的眼皮微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嘴唇还是发紫，但呼吸明显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胸口有了起伏的节律。 “爸！爸！” 梁琪真抓住老者的手，声音发哽，“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者的眼珠慢慢转了转，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 “琪...真...”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梁琪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我在呢，我在呢！” 老者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门口那个被两个男人按着的年轻姑娘。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在公园里救他的那个同志。 老者费力地抬了抬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门口。 “放...放开她...” 梁琪真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爸，您说什么？” 老者的声音很虚，但语气不容置疑。 “放开那个女同志...是她...救了我.” 梁琪真张了张嘴，看看父亲，又看看门口的许灿，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爸，您说是她救了您？” 老者微微点头，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但很确定。 梁琪真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按住许灿的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松了手，退到一旁。 许灿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梁琪真慢慢转过身，看着许灿。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梁琪真注视了她两秒，抱歉的点了点头。 “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语气平静，但眼神是真诚的。 “你救了我父亲，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谢谢你。” 许灿微微点头，“没事。” 梁琪真又问。 “你是哪个科室的？把名字告诉我，我会亲自写感谢信送到你们医院。” 许灿顿了一下，“我不是医生。” 梁琪真眉头微皱，“不是医生？” “不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也不在任何医院上班。” 梁琪真转头看向医生，医生点了点头。 “她进来之前就说过了，用的是中医的法子。” 梁琪真又看向警卫员。警卫员面色如常，沉声开口。 “我在公园找到首长的时候，她正在施救。 我误以为她是坏分子，就把她一起带到了医院。” 他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同志，刚才在公园里是我误会你了，还说要崩了你的混账话。” 他的声音很洪亮，走廊里都听得见。 “是我的错，我向您郑重道歉。” 说完，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举着的手半天没有放下。 许灿看着他，“我能理解，也没有怪你。” 警卫员这才把手放下来。 病床上，老者一直看着这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抬了抬手，示意许灿过去。 许灿走到床边，老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这个小同志...胆子不小啊。” 声音还是虚，但比刚才有劲多了。 许灿没说话。 老者继续说。 “别人都不敢动，你一个没有行医证的姑娘，硬闯抢救室来救我。 你就不怕把我治坏了，吃官司？” 许灿想了想，“怕，但更怕看着您出事。” 老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胸口又疼了一下，皱了皱眉。 “好，说得好。” 他缓了缓，看着许灿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说吧。” 许灿垂下眼睛，想了几秒钟，又抬起来。 “我想参加一次医院的招工考试。” 老者没听清，“什么？” 许灿一字一顿，“我想参加一次正式的招工考试，笔试、实操、面试，按规矩来，凭本事说话。 我想当医生。” 她顿了顿。 “我只求一个考试的机会。” 老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旁边的梁琪真也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人，知道父亲身份之后，恨不得把好处要个遍。 要工作、要房子、要指标，什么都能开口。 但这个姑娘，拼了命救了一个人，就只要一个考试的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老者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市医院的招工考试，我让人给你安排。” 许灿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她直起身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终于。 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堂堂正正地穿上那件白大褂了。 她知道，她和成为一名正式的医生之间，只差一个公平的机会。 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甚至可以用被验证了几十年的医术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 第80章 林栋被停职 昨天老首长答应帮忙安排招工考试的事，她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 上午忙完霍韧舟家里的活之后，就请了假去轧钢厂准备把这件事儿告诉张美娜。 张美娜家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许灿推门进去，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愣住了。 张美娜坐在饭桌前，脸拉得老长。 林栋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头发里，烦躁的抓头。 大姨也愁眉苦脸的掉眼泪。 “怎么了这是？” 许灿把包放在桌上。 张美娜气的拍桌子。 “今天上午，赵小娥她妈跑到林栋的罐头厂门口去了。 在大门口又哭又嚎，跟唱大戏似的，说林栋对她女儿耍流氓，摸了腰还说了下流话！ 厂里那么多人看着，林栋的领导脸都绿了，当场就让他停职了！” 许灿皱起眉，“赵小娥她妈也真够下三滥的。” 张美琴在旁边抹眼泪。 “厂里领导说了，让林栋回家把私人问题解决了再去上班，解决不好就不用去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要开除林栋啊？” 张美娜的声音气的拐弯。 “赵小娥她妈放话了，再给一天时间，要是见不到两百块钱，就去公安局报警！ 她们这当强盗的倒还理直气壮。” 她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扇子扇了两下，又啪地拍在桌上。 许灿转头看向墙角的林栋，“你怎么想的？” 林栋闷声道，“我想了一天了，实在没办法了。 要不我去把许念安绑了，看她没把法给赵小娥作证。” 许灿有些无语的直接打断他。 “你绑什么绑！你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做，绑了人，你就真成流氓了。 到时候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林栋又把头埋下去了，“那怎么办？我实在想不到了。” 许灿没接话，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许念安，这个许念安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许念安现在住哪儿？”许灿问。 张美娜之前听李桂香提起过，“许念安的公爹是化工厂的，在兴华街那边。” 许灿的声音很淡，“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兴华街，找许念安。” 张美娜一愣，“你...你当心啊，许念安不是个好东西。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打起来也能多个帮手。” “我也去。” 林栋从墙角站起来，准备跟上。 许灿出门跨上自行车，“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说罢就骑上车走了。 到化工厂家属院的时候日头正旺，她一路打听找到了秦玉珍家。 这会儿正是中午做饭的时候，她上次去棉纺厂的时候看见许念安手里拎着饭盒，想着她中午肯定是不回来的。 霍征和他爸都在化工厂上班，而且秦玉珍工作的街道办离这里也不远。 所以秦玉珍大概率是要回来给他们做饭的。 这会儿来找秦玉珍是最合适的。 许灿在门口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激烈的吵闹声。 “你还有脸哭？我霍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秦玉珍的嗓门大，许灿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妈，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去招惹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军区梁首长的外孙女。 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绕着她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是许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想到？你不犯贱能得罪军区大院的人？” 秦玉珍越骂越凶。 “人家一句话，你棉纺厂的工作就没了。 我打听过了，那个梁首长是出了名的护短，他就一个女儿，女儿就生了这个一个外孙女，家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也是你配招惹的？” 许灿站在楼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军区大院，梁老首长？ 许念安得罪的不是别人，就是她昨天救的那位。 也不知道许念安在哪儿冲撞了老首长的外孙女，被人家一句话就把她的工作撸了。 真是老天有眼。 “妈，您帮我说说话，我不想丢工作啊。” “我能说什么？我想帮你说话也够不上梁首长家的门槛。 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棉纺厂的领导说了，你人品有问题，作风有问题，要开除你。 当初你去棉纺厂工作是霍征他爸卖的脸面，现在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屋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秦玉珍的脚步声往外走。 “明天你就去军区大院，跪在门口也得让人家原谅你。 工作要是保不住，你就别进这个门！” 砰的一声，门摔上了。 许灿转身推着车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原本想着怎么给许念安找点事，让她抽不开身。 现在看来不用了，许念安自己作恶多端，报应来得比什么都快。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心思去给赵小娥当证人？ 许灿骑上车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半斤卤猪蹄。 自从林栋出事之后，一家人都跟着发愁，这几天都没胃口吃饭，得吃点好的压压惊。 回到家属院，张美娜还在屋里坐着，看见许灿回来，腾地站起来。 “怎么样？找着许念安了？” “没找。”许灿把猪蹄和酒放在桌上，“但她家出事了。” 许灿把事情说了之后，提醒林栋。 “你一会儿下班时间去找一趟你厂里知道你和赵小娥谈对象的工友，写一份声明，让他们签字帮你证明你和赵小娥是恋爱关系。” “声明？写那玩意干什么？” 许灿必须进一步的筹谋，与其等着被赵小娥母女讹，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收集能减轻林栋罪责的证据。 “许念安只是暂时抽不开空，万一等她回过神来，把这件事儿卷土重来，你一样很被动。 我们要提前拿住证据。 如果赵小娥去报警告你非礼，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们两人是恋爱关系，警察应该也会酌情处理。 另外，你再找证人证明赵小娥她妈去你工厂门口闹，害的你被停职，把误工的损失也算清楚。 到时候她们非要告，我们也可以告她们敲诈额所。” 林栋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 许灿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这只是最下策，这些东西拿在手上顶多起到一个和赵小娥谈判的筹码作用。 但如果赵小娥非要告，坐牢林栋是免不了的，只是说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尽量帮林栋减轻罪行。 第81章 许念安找许灿求情 林栋跑了一晚上。 终于把许灿交代的证明材料弄到手了。 东西紧贴着揣在怀里，生怕掉了。 第二天上班时间，他骑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去哪儿。 班也上不了，想了想，骑到了轧钢厂家属院。 张美娜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林栋进来，擦擦手走过去。 “你咋来了？” “大姨，我帮你干点活。” 林栋卷起袖子，拿起墙角的锄头就下了菜地。 张美娜没拦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找点活干也好。 林栋一干就是一整天。 把菜地的草锄得干干净净，又找了锤子和钉子，把门窗松动的地方挨个加固。 张美琴如今能稍微走动走了，从屋里出来看了好几回，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红着眼眶又进去了。 干完活，林栋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张美娜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 “不会抽就别抽了，呛死个人。” 林栋掐了烟，接过碗喝了一口，闷声道。 “大姨，你说警察会不会真来抓我？” “你又没真的干坏事，抓你干什么？”张美娜嗓门大，但底气也不是很足。 “赵小娥她妈要是真报了警，派出所来人，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你没干就是没干，还能把你屈打成招？” 林栋没再说话，把碗里的水喝干了，站起来又去找了把扫帚，开始扫院子。 张美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拦。 快做晌午饭的时候，赵婶子来了。 她没等到林栋送钱来，肚里的火憋了一宿，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下去了，直奔轧钢厂家属院。 门也不敲，一脚踹开院门，冲进去就骂开了。 “林栋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摸了我闺女，想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没门！” 张美娜正在屋里择菜，听见动静，扔下手里的菜叶子就冲了出来。 “臭婆娘，你嘴巴放干净点！谁不要脸？ 明明是你们反咬一口，你们娘俩才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东西！” 赵婶子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放屁！我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让你外甥给糟践了，你们必须给钱。” “糟践你闺女？你闺女长那模样，送上门都没人要！” 张美娜的嗓门比她还大，“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两百块，你闺女值两百块吗？我看两毛都不值！” 院子里很快围了一圈人，都是轧钢厂的家属，指指点点的。 林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我再说一遍，我没把赵小娥怎么样，你跑到这儿来闹也没用。” 赵婶子看见林栋，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还敢出来！你今天给不给钱？不给钱我现在就去报警！” “你去吧。” 林栋虽然害怕，但不想让赵小娥母女俩牵着自己鼻子都。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稳，“去了我就把你敲诈勒索的证据交给警察。 你在我厂门口闹的事，有人给我作证。 我和赵小娥谈了对象，厂里人都知道。你去报警，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 赵婶子愣了一下，明显心虚了，但嘴上不肯认输。 “你...你少吓唬人！什么敲诈勒索？我听不懂！我就知道你欺负了我闺女！” “听不懂就去问你闺女。” 林栋往前迈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我一分钱不会给。 你要报警就赶紧去，别在这儿吵着我妈休息。” 赵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林栋点了好几下，憋出一句。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公安局，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踩得咚咚响，出了院门还在骂骂咧咧。 张美娜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滚！别再来了！” 人散了，张美娜把院门关上，回头看着林栋。 “她要真报警可咋整？” 林栋攥了攥拳头，声音发紧。 “怕有什么用？她说我非礼，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张美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了。 赵婶子一路小跑回到家，进门就喊：“小娥！小娥！” 赵小娥正在做饭，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 看见她妈脸色不对，赶紧问。 “怎么了？见着林栋了？” “见着了！那个王八蛋，说什么要告我们敲诈勒索！” 赵婶子拍着大腿，“小娥，啥是敲诈勒索啊？” 赵小娥皱了皱眉，她也没听过这个词，但她不想在她妈面前露怯。 “吓唬人的，他就是吓唬人的！ 他要是真有证据，早拿出来，还等到现在？” 赵婶子将信将疑。 “可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有人给他作证。” “你别听他瞎说！” 赵小娥咬着嘴唇，“妈，你去报警，现在就去。 我去找许念安，让她给我作证。 我就不信，有人证在，警察还能信他？” 赵婶子想了想，觉得闺女说得有道理。 “行，我这就去派出所。 你去找那个许念安，让她把话说死了，就说亲眼看见林栋对你动手动脚的。” 赵小娥换了身衣服，出了门，直奔许念安所在的车间。 平时许念安中午带饭，在车间的隔间里吃饭休息。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许念安这会儿根本不在厂里。 水利局大门口，许念安已经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她知道许灿在水利局霍韧舟家当护工，所以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结果等了半天没见人。 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看见许灿提着一兜菜从街角走过来。 许念安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许灿。” 许灿停下脚步，看清来人，眉头微微一皱。 “你怎么在这儿？” 许念安挤出笑脸，语气客气得不像她。 “许灿，我...我想求你个事。” 许灿没动，手里拎着菜，就站在大门口看着她。 “说吧。” 许念安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很低。 “我知道你救了梁首长。 你能不能...帮我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 我不是故意得罪他家外孙女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我给她道过歉了，可她不接受。 许灿，你帮帮我，我不想丢工作。” 许灿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为什么要帮你？” 第82章 林栋被警察抓走了 许念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想到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她又忍住了。 “许灿，我怎么说也是你堂姐，在一个房间里睡了这么多年。 你总要念点儿旧情，你张张口就能办到的事情，为什么偏要为难我呢？” 许灿打断她。 “你散播我谣言的时候，想过是我堂姐吗？ 你设计害我表哥的时候有想过你是我堂姐吗？ 人不能既要又要，坏事做尽还想让我去帮你说情。” 许念安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了一下，但她还是压着火气，声音更软了。 “那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许灿，你就帮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许灿没说话，绕过她就要往里走。 许念安的脸彻底垮了。 她一把抓住许灿的胳膊，声音突然尖厉起来。 “许灿，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帮不帮？” 许灿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不帮。” 许念安的眼睛里全是恶毒，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去给赵小娥作证。 我跟警察说，林栋不光摸了赵小娥，还强迫了她。 你信不信，我能让林栋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许灿的眼神沉了下去。 “许念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许念安冷笑了一声，“你让我不好过，我就毁了你表哥。 你不是最在乎你这些穷亲戚吗？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两人对视了几秒，风从街口灌进来，把许念安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管。 许灿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 许念安眼睛一亮。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去给林栋作证，证明赵小娥是诬陷，证明她们敲诈勒索。 把事情说清楚，白纸黑字写下来，按手印。” 与其让许念安一直拿捏着这件事，不如他们主动报警。 让这件事再无翻盘的可能性。 许念安犹豫了。 许灿接着说：“你作完证，我带你去见梁首长。 我只负责让你见他一面，他原不原谅你，我不保证。” 许念安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一跺脚。 “行！我答应你。现在就跟你去。” 比起自己的工作，牺牲一个赵小娥根本都不需要考虑。 本来给林栋设局也只是她一时临时起意。 如今能用这个事情拿捏许灿帮自己摆平梁首长那边，也不枉费她忙活一场。 许灿让许念安在大门口等着，自己拿着菜先回霍韧舟家，跟霍韧舟说了一声后骑上自行车离开。 许念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骑车往轧钢厂去。 到了家属院门口，许灿刚停好车，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哭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里走。 院门大敞着，张美琴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美娜坐在床边，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许灿冲进去，“妈？怎么了？” 张美琴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灿灿...林栋...林栋他被警察抓走了。” 许灿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时候？” 张美琴哭的抽抽搭搭，说话都不利索，还是张美娜捡起话头跟许灿解释。 “就在刚才，没走多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说是赵小娥报了案，要带林栋去派出所问话。” 张美琴哭得浑身发抖：“灿灿，林栋会不会坐牢啊？他要是坐了牢，可怎么办啊？” 许灿站在原地，手慢慢攥紧了。 许灿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念安身上。 “跟我走。” 许念安一愣，“去哪儿？” “派出所。” 派出所离轧钢厂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 许灿停好车，回头看了许念安一眼。 “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梁首长那边，我绝对不会帮忙。” 许念安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 “记住了。” 两人抬步往里走。 派出所里头传出一阵吵嚷声。 赵婶子的嗓门最大，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让他给糟践了！ 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他抓起来，我就去县里告！去市里告！” 赵婶子站在屋子中间，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赵小娥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拿手帕擦擦眼角。 她那委屈受伤的模样把林栋承托的更加罪不可赦。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这个畜牲他...他非礼我。 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我不活了啊。” 林栋被两个警察压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我没做过，是她们诬陷我。” 一个警察抬手指了指他，“坐好，没问你话别吭声。” 赵小娥低着头哭，心里却在盘算着林栋这一进去，少说也得判个几年，让他欺骗自己，活该。 赵小娥心里一阵得意，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的目光从林栋身上收回来，漫不经心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念安！” 赵小娥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念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屋子中间拽。 “念安你可算来了！你快过来，快跟警察同志说说，那天晚上你看见的！” 赵小娥转过头，下巴高高扬起，冲着那两个警察大声说。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证人！ 许念安，我同事，那天她刚好下晚班，路过棉纺厂后面的巷子，亲眼看见林栋对我动手动脚的！” 她拍了拍许念安的肩膀，底气十足，声音里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劲儿。 “念安，你别怕，有警察在呢，你把那天看见的照实说就行。 林栋他怎么欺负我的，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赵小娥和许念安都是提前排练过的，台词都对了好几遍了。 这会儿她所有的指望都落在了许念安的身上。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许念安。 赵婶子也凑过来，连声帮腔。 “对！念安你快说！这个畜生跑不掉了！” 赵小娥得意地看了林栋一眼，又回头冲着许念安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你可得给我咬死了”的暗示。 “念安，说话呀。” 第83章 许念安的证词 派出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念安身上。 赵小娥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只要许念安一开口，林栋就会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许念安看了许灿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警察同志，那天晚上我确实看见了。” 赵小娥眼睛一亮，嘴角刚要咧开，就听见许念安接着说。 “我看见林栋和赵小娥在巷子里说话。 是赵小娥自己说，让林栋抱她一下。 林栋刚伸手，赵小娥就拽着人家的手不放，然后大喊救命。”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小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半天没反应过来。 “许念安？你说什么呢？” 赵小娥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胡说什么呀！” 许念安看都不看她，语气平稳得很。 “我没胡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林栋是清白的，是赵小娥设的局。 她还求我来给她作证，但我不能做昧着良心害人的事情，我只能实话实说。” 赵小娥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许念安的肩膀，指甲都掐进去了，手指头直哆嗦。 “你说谎！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跟我说好的...” 许念安皱着眉推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那语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要多善良有多善良。 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 “小娥，你别闹了。 我知道你们家日子不好过，可再缺钱也不能这么讹人啊。 林栋多老实一个人，你欺负他你良心不疼吗？ 我实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我不能帮你撒谎了。 你想想，人家林栋招谁惹谁了？你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大义灭亲。 赵小娥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许念安！你、你...明明是你！” 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是你让我讹林栋的！ 现在你倒成了好人了？ 赵小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婶子也慌了神，一把扯住赵小娥的袖子，压低声音，脸上全是慌乱。 “小娥，到底咋回事？ 你不是说有人给你作证吗？这咋回事啊？” 赵小娥转过头，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急。 “就是林栋非礼我！ 妈，我是黄花大闺女，我能拿自己名声开玩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转过头瞪着许念安，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许念安，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承认是她故意陷害林栋的，那她不就成罪犯了吗？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不能认，只要她一口咬死，林栋也拿她没有办法的。 林栋这时候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罐头厂工友给我签的证明。 赵小娥是我对象，厂里好多人都知道。 我们是在谈对象，不是什么非礼。 这上面有十几个工友的签名，你们可以核实。” 赵小娥心虚了，眼睛乱转，嘴唇抖了抖，但嘴还是硬。 “那...那是因为你骗我！ 你妈有传染病你瞒着我！ 有错也是你有错在先！ 你要是早说你妈有病，我能跟你处对象吗？” 许灿见这个赵小娥又把大姨得病拿出来说事，她碰了碰许念安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许念安立马会意。 “警察同志，林栋妈妈有传染病这件事是个误会。 轧钢厂保卫科已经核实过了，就是普通的免疫性疾病，不传染。 你们可以去轧钢厂问一问，保卫科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早就澄清了。” 赵小娥猛地转头看向许念安，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又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了，尖得刺耳。 “许念安！不是你跟我说她有传染病吗？ 不是你跟我说让我赶紧跟他断了，还说他是个骗子吗？ 就是因为你说这些，我才约他出来的！这一切都是你在骗我？” 许念安一脸无辜，眨了眨眼，声音轻飘飘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核实清楚。 我以为你会去找人核实问清楚呢，那毕竟是你的事情。 对不起啊小娥，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看，这不就是个误会嘛，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那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踩了人家一脚说句对不起那么简单。 赵小娥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哆嗦。 她被骗了。 被许念安耍得团团转。 从始至终，许念安就没想过帮她，不过是把她当枪使。 赵婶子彻底懵了，扯着赵小娥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气。 “小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话呀。” 赵小娥自己都傻眼了，嘴巴张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栋又掏出一张纸，递给警察，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这是罐头厂员工给我签的证明。 赵婶子去厂门口大闹一场，毁坏我的名誉，害得我被领导停职。 我要求她们去厂里公开道歉，解释清楚这件事，并且赔偿我这些天的经济损失。” 赵小娥慌了。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过去抓住林栋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林栋，我是被人挑唆的！ 是许念安，是她让我这么干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在我们就快要结婚的份儿上，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吗？” 她抓着林栋的胳膊不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栋面无表情，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分手吧。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小娥腿一软，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栋，林栋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赵婶子一听要赔钱也急了，赶紧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林栋啊，你看小娥也是一时糊涂，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要不这样，你娶了小娥吧，赔的钱从彩礼里扣，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说多少钱，咱们商量商量！” 许灿见这对母女还想继续纠缠林栋，怕林栋心软，站出来让他表态。 “表哥，像赵家这样的家庭，早点认清也是好事，如果真的结了婚，那真是数不清的鸡毛。你今天就表个态吧。” 第84章 林栋的态度 林栋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她们公开道歉，赔偿我的损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赵小娥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 “林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赵婶子也没想到钱没讹上，最后自己还得搭钱进去，一时失了魂，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啊，这可咋办啊。” 派出所里回荡着母女俩的哭声，又尖又响，好不热闹。 一个警察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都坐下，做笔录。” 另一个警察看了林栋一眼，又看了看许念安和许灿，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都坐下说话。” 赵小娥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林栋，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林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许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许念安一眼。 许念安还算老实，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赵小娥死死盯着许念安，眼睛里全是恨意，嘴唇咬得发白。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颗棋子。 她没有证据，说什么警察都不会相信的。 今天许念安给她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警察同志翻了翻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几人的笔录，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别吵了。事情我大致清楚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赵小娥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赵婶子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警察同志看着赵小娥和赵婶子，一字一句地说。 “赵小娥母女，你们听好了。 第一，你们俩明天去罐头厂，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公开道歉，恢复林栋的名誉。 第二，赔偿林栋停工期间的经济损失，按他的工资标准算，停了多少天赔多少天。 第三...” 警察同志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小娥身上。 “赵小娥恶意陷害，故意讹钱，性质恶劣。处拘留十五天。” 赵小娥的脸刷地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五天？ 警察同志，我、我还要上班呢！我不能拘留啊！” 赵婶子也慌了，一把抓住警察同志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警察同志！不能拘留啊！ 小娥她还是个姑娘家，要是拘留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警察同志甩开她的手，面无表情。 “我也是按照法律规章办事，没得商量。 你们要是再闹，时间更长。” 赵小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别拘留我，我赔钱，我道歉，什么都行，就是别拘留我啊！” 警察同志没理她，低头写东西。 赵小娥转过头，爬着去拽林栋的裤腿，哭得满脸都是泪。 “林栋，你帮我说说话，求你了！ 我们好歹处过对象，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是许念安挑唆我的！ 你帮我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栋低头看了她一眼，赵小娥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的样子。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把腿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 许灿跟着站起来，看了赵小娥一眼，没有任何的同期和可怜，这一切都是她们自作自受。 赵小娥跪坐在地上，伸手想去够林栋的腿，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林栋！林栋你不能走啊！你帮帮我。” 身后传来赵小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赵婶子慌乱的念叨声，越来越远。 许念安跟在后头，紧走几步追上许灿。 “许灿，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梁首长那边...” 许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我说了，我只负责让你见他一面。 其他的我不保证。你等我消息。” 许念安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消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许灿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林栋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许灿，眼眶有些发红。 “灿灿，今天多亏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要不是你带着许念安过来，我这回怕是真的要栽进去了。” 许灿摆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表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栋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灿灿，我不是客气。 我妈的病，还有今天这事儿麻烦你太多了。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许灿的眼睛。 “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林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灿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说得那么严重。 你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大姨，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走吧，先回去，大姨还在家里等着呢。” 林栋点点头，把眼眶里湿润润的泪花憋了回去，骑上自行车跟许灿一起往回走。 许灿和林栋一起回了轧钢厂家属院，张美娜和张美琴还在家里着急的等着呢。 两人见到林栋回来，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这一天天的，尽提心吊胆了。 许灿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 她想了想，骑着车往供销社去。 梁首长住院她一直没抽出空来去看望，今天正好过去看看。 她在供销社买了两瓶罐头和一兜苹果，用网兜装好挂在车把上，骑着车往医院去。 医院离得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许灿把车停好，拎着东西进了住院部大楼。 梁首长住在三楼的单人病房，门口站着个警卫员，腰杆挺得笔直，看见许灿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她。 “许同志！”警卫员敬了个礼。 许灿冲他笑了笑。 “我来看看梁首长，方便吗？” “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警卫员轻轻推开门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许同志，首长请您进去。” 第85章 找梁首长说情 许灿道了声谢，推门进去。 病房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半扇，透进来一些新鲜空气。 梁首长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认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许灿，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许来了？快过来坐。”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许灿走过去坐下，把罐头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梁伯伯，您好点了吗？” 梁首长笑了笑，声音比前几天有力气多了。 “好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你那个针灸是真管用，扎完之后浑身松快，觉也睡得着了。” “那就好。” 许灿笑着说，“我再给您扎一次，巩固巩固。” 她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针灸包，打开来，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摆着。 梁首长配合地在床边做好，衣服袖子往上卷起。 许灿手法熟练，找准穴位，一针一针地扎下去，又快又准。 梁首长只感觉到轻微的酸胀，一点疼都没有。 扎完针，许灿把银针收好，又帮梁首长把衣服拉下来。 梁首长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出一口气。 “小许，你这手艺是真不错。要不是你啊，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喽。” 许灿笑了笑。 “梁伯伯您太客气了。 您底子好，恢复得快，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梁首长摆摆手，正要说什么，许灿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梁伯伯，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梁首长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说吧，什么事？” 许灿深吸一口气，把许念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说了许念安想见梁首长的孙女一面，希望能得到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梁首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行，让她来吧。明天下午三点，刚好我外孙女要来医院看我。” 许灿没想到梁首长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谢谢梁伯伯。” 梁首长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报纸。 “小事。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点面子我还是给的。” 从医院出来后，许灿回了水利局，这两天因为林栋的事情她没少请假。 霍韧舟家里的活都还堆着，在人家家里做活，太怠慢了也不好。 于是她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准备给霍韧舟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弥补这些天自己不在给他带来的不便。 许灿回到霍韧舟家的时候，日头才刚刚西斜。 院子里，霍韧舟正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轮胎槽子放着一堆鸡草，他手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切着。 动作不算快，但很仔细，切出来的草段均匀细碎。 几只半大的小鸡围在轮椅旁边转悠，时不时啄一啄掉在地上的草屑。 听见院门响，霍韧舟抬起头，看见许灿推着自行车进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 “回来了？” 许灿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取下挎包，走过去自然的伸手从霍韧舟手里把刀拿过来。 “我来吧。” 霍韧舟把手缩回来，轻轻的搓了搓，目光落在许灿脸上。 “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许灿低下头切草，刀起刀落，咚咚咚的节奏很快。 这几天许灿跟他请假说要回家处理事情，但没说是什么事。 “都处理好了。” 许灿一边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我表哥给他对象诬陷耍流氓，讹钱他没给，那对母女就报警抓他。 我刚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还好最后有惊无险。”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 霍韧舟却听出了其中的曲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派出所跟她们周旋的？” 许灿把最后一把草切完，拿刀面拢了拢，扫进旁边的小筐里，端起来撒给那群小鸡。小鸡们扑棱着翅膀抢食，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还有许念安。 碰巧我救了一个老首长，许念安得罪了老首长的孙女，求我帮她说情，她出面给我表哥作证。” 许灿说得云淡风轻，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去水龙头底下洗手，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太真切，但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霍韧舟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 “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围裙擦干。 “当时情况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赶过去了。” 霍韧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灿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要找他帮忙。 他从来都不在许灿的选项范围内。 霍韧舟垂下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许灿。 她正弯腰把小鸡们往鸡笼里赶，动作利落，背影笔直，像是天塌下来她都能自己顶上去。 霍韧舟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以跟我说一声。 别总是一个人扛。” 许灿把小鸡赶进笼子，关上笼门，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行，知道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就别操心了。” 她说得随意又坦然，像是哄一个爱操心的长辈。 霍韧舟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她从来不跟他诉苦，从来不找他帮忙，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半点脆弱。 她压根就没想过，他也可以是她的依靠。 霍韧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手指慢慢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怎么了？” 许灿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了一句。 “没事。” 霍韧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饭还没做，我去淘米。” 他推着轮椅往厨房方向去，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清。 许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围裙。 厨房里，霍韧舟把米缸打开，舀了两杯米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淘洗。 水声哗哗的，他的眼眶却有些发酸。 不是委屈，是无力。 他多希望有一天，许灿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不是因为她没办法了，而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 可那一天，好像很远很远，遥不可及。 第86章 提醒王思梦，许念安招工考试作弊 饭好后，霍韧舟坐在桌边，看着许灿忙前忙后地端菜盛饭。 忽然觉得这画面太像家了。 许灿把一碗米饭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 “对了，邱书记是不是快回来了？” 霍韧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扒了口饭，慢慢嚼着，脑子里却飞速转了起来。 她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盼着邱书记回来，就辞职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心里。 “可能再过几天吧。” 霍韧舟把饭咽下去，声音尽量放得平淡。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许灿又夹了一块肉，脸上带着点笑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我救的那个梁首长，他答应让我参加市医院的招工考试。 如果顺利的话，我过段时间就可以去市医院上班了。” 霍韧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等她考上工作，有了正式单位，有了新的生活圈子，她就更不需要他了。 霍韧舟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没了味道，嚼什么都像嚼蜡。 “那挺好的。”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市医院是个好单位，进去就是铁饭碗。你好好考，肯定没问题。” 许灿笑着点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已经在计划怎么体面地从他的生活里退出了。 他应该高兴的。 他应该替她高兴。 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本事，不能一辈子困在他这个废人身边。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前程，更好的人。 可是... 他舍不得。 霍韧舟攥紧了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你能不能不走”，想说“我其实很需要你”，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拿什么留住她？ 凭这副残破的身体，还是凭这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那就祝你考试顺利了。” 许灿低头喝汤，汤汁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霍韧舟看着那团雾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潭里。 第二天下午，许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准备出门。 霍韧舟坐在院门口的轮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我走了啊。” 许灿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霍韧舟抬起头，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明亮。 “去吧。” 他声音很轻。 霍韧舟转着轮椅，慢慢地移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也许哪天，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霍韧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市医院住院部。 许灿领着许念安穿过走廊，到了梁首长的病房门口。 许念安一路上都在发抖，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她小声问，声音都在打颤。 许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得罪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原不原谅我不管，我只负责让你们见上一面。”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梁首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许灿推门进去，脸上带了笑。 “梁伯伯，我来了。” 梁首长正靠在床头，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多岁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宠出来的骄矜。 许念安一进门就认出了王思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梁首长好，王同志好。”许念安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王思梦扫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明显没什么好脸色。 “外公，您非要让我来见她干什么？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梁首长没理她，朝许灿招了招手。 “小许来了，快坐。” 许灿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许念安站在她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王思梦靠在床头，拿眼角余光瞥着许念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王同志。”许念安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都在抖。 “上次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让我丢了工作。” 她说得卑微至极，腰弯得很深。 王思梦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那天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又是拦车又是骂人的，现在知道怂了？” 许念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 “王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要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让我丢了工作。 我要是没了工作，在婆家就没法活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王思梦看着她那个怂样，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正要再说什么，梁首长开了口。 “思梦，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在我病房里闹。” 王思梦咬了咬嘴唇，明显不服气，但看了外公一眼，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撇了许灿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屑。 “行吧，既然外公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走吧，以后长点眼睛，别什么人都敢得罪。” 许念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眼泪都来不及擦。 “谢谢王同志，谢谢梁首长，谢谢谢谢。” 她转身恨不得赶紧消失，别再触这个小祖宗霉头。 许念安走后，许灿拿出针灸包，帮梁首长扎了针。 一套针扎下来，梁首长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小许，我这病还得靠你啊，等我出院了，你每个月抽空来家里给我扎针。 我给你算工资。” 许灿笑着应了一声，收了针，又陪梁首长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告辞。 出了病房门，她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站住。” 许灿回头，看见王思梦双手抱胸，靠在走廊的墙上，正斜着眼睛看她。 “有事？” 王思梦走过来，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我是看在你救了我外公的面子上才放过许念安的。 但仅此一次，下次她要是再敢惹我，我绝对不手下留情。” 许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给我面子。 我跟许念安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我帮她，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林栋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许念安设计陷害，如今她却好端端的置身事外。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本来想着也就是让许念安和王思梦见一面，原不原谅的她不插手。 没想到自己在梁首长这里面子这么大，居然让许念安得了便宜。 她看着王思梦道。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第87章 黑水，喝到生出儿子为止 “许念安当初进棉纺厂的考试成绩，是作弊得来的。” 王思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许灿继续说。 “你只要把她的考试卷子调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答的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 这种事，棉纺厂应该不会不管吧？” 王思梦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你说的是真的？” “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楼梯间里。 王思梦站在走廊上，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许念安你给我等着，我答应不搅黄你的工作，但如果是你自己作弊，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许念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王思梦那个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 不过好在，工作保住了。 许念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回到家，秦玉珍正坐在方桌旁边剥花生，壳子散了一地。 听见动静，秦玉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 许念安换了鞋，走进堂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秦玉珍就开了口。 “梁家那边，去了？” “去了。” “人家怎么说？原谅你了没有？” 许念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梁首长和王同志都见了我，王同志说不跟我计较了。 我的工作，保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抬，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点不自觉的硬气。 秦玉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了。 “行了，别愣着了，快去烧灶做饭。 霍征下班回来该饿肚子了。 他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像什么话？” 许念安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秦玉珍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水，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闻着就让人犯恶心。 许念安一看见那碗东西，脸色就变了。 “妈，我...” “喝了。” 秦玉珍把碗往她面前一递，语气不容置疑. “今天早上那碗你就没喝，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念安心虚地别过脸去，声音小了几分。 “我喝了.” “放屁。” 秦玉珍直接骂了一句，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她. “每天的药包都是我拆的，渣子都是我收的。 你今天早上那碗，药渣子根本没泡开，颜色淡得跟水一样，你糊弄谁呢？” 许念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许念安，” 秦玉珍把碗又往前怼了怼，几乎要贴到许念安的脸上. “这药是生儿子的。 你不喝就是存心不想给霍家生男丁。 你要是不想生，趁早说，我让霍征休了你，再娶一个能生的。” 这话说得又毒又狠，许念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妈，我没说不喝。” “那就喝。” 秦玉珍一只手捏住许念安的下巴，把她的嘴掰开，另一只手端着碗就往里灌。 黑乎乎的药汁灌进嘴里，又苦又涩，许念安被呛得直咳嗽。 秦玉珍不管不顾，灌完了才松手，拿袖子擦了擦碗边。 许念安想呕，被秦玉珍一把将嘴捂上。 “我们霍家三代单传，到了霍征这辈，必须生个男丁续香火。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急，你心里没数？” 许念安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吭声。 “这药你天天喝，喝到怀上为止。 什么时候生出儿子来，什么时候算完。” 她说完，转身出了厨房，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许念安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蹲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那碗药的味道还在嘴里散不去，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咽不干净。 她想起霍征每次上床时的样子，就满心无力。 自从上次被秦玉珍撞见后，他就起不来了。 试过几次都不行，现在他晚上连碰都不碰她，背对着她睡，中间隔着一条缝。 缓了些日子他试着想重新来过，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她等得心焦，可就是不行。 霍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脾气也越来越差，对她没有耐心。 她试着跟他说没关系，慢慢来不急。 可霍征听不进去，他觉得丢人，觉得在媳妇面前抬不起头来。 男人嘛，在那方面不行，比什么都伤自尊。 所以许念安不敢提，不敢说，甚至连主动开口亲热都不敢。 她怕伤了他的面子，怕他觉得自己在嫌弃他。 许念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秦玉珍天天逼她喝药，催她生儿子。 可没有夫妻之实，喝再多药又有什么用？ 她一个人，生得出来吗？ 这话她不能说。 说出来，就等于把霍征的短处公之于众。 秦玉珍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说出去，霍征在单位还怎么做人？ 许念安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瞒着吧。 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过段时间，霍征就好了呢？ 她把眼泪擦干，站起来，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第88章 许念安丢工作 第二天一早，许念安照常去了棉纺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纺织女工们各自守在岗位上，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十点多，车间主任赵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念安，别干了，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许念安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赵姐的表情不太对，不像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会是王思梦又来找她麻烦了吧？ “赵姐，怎么了？”许念安问。 “厂办的李主任让叫你过去一趟，说有事找你。” 赵姐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许念安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干。” “行了行了，去了就知道了。”赵姐摆摆手。 许念安把手里的纱锭放下，解下围裙，浑浑噩噩地出了车间。 她走到李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许念安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办公室里不只他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事科的老周，两个人都板着脸，气氛不太对。 “李主任，您找我？” 许念安站在门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主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钢笔放下，拿起桌上那几张纸，朝她晃了晃。 “许念安，你看看这是什么。” 许念安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几张纸上的内容，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是她当初招工考试的试卷，上面还有她的名字和考号。 “这是我的卷子。”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李主任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沉了下来。 “许念安，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许念安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主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招工考试的成绩，是怎么来的？” “我...我自己考的.”许念安没什么底气。 “自己考的？” 李主任冷笑一声，从卷子底下抽出另一张纸来，举到她面前。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答的所有题目，跟这张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许念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会被拉出来说？ “李主任，我...”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按自己想的答的……” 老周在旁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许啊，你也别怪厂里不近人情。这件事，厂领导非常重视。 专门组织人把你当初的卷子和标准答案做了仔细比对。 结果很明显，你的成绩系作弊取得，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争议的了。” 李主任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拢起来，表情冷淡。 “许念安，厂里研究决定，取消你的招工考试成绩，给予开除处理。 你今天下班之前，跟车间主任把工作交接好，明天就不用来了。”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许念安的脑袋上。 她整个人傻了，愣在原地，眼泪都不流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 “李主任，求求您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了。” 李主任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许念安，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这是厂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你起来吧，别在这闹了，不好看。” 老周也过来拉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小许，赶紧回去交接吧，别让我们为难。” 许念安被推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就那么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才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一步一步地下了楼。 回到车间的时候，赵姐正在等她。 “怎么样？什么事？”赵姐问。 许念安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上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交接吧。” 许念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交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棉纺厂大门的。 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是她在霍家里站稳脚跟的资本，是她唯一的底气。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浑浑噩噩地往家走。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秦玉珍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像一尊门神一样堵在那里。 “你还知道回来？” 秦玉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念安低着头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玉珍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许念安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你个没用的东西！” 秦玉珍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给你走了关系，提前拿到了考试的题目和答案，你连抄都不会抄？ 居然抄得一模一样！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作弊是吧？” 许念安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不敢吭声。 “我托了多少人，才把这份工作给你弄到手？ 你倒好，一天好日子没过，就把工作给我作没了！” 秦玉珍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许念安的眼睛里。 “你知道厂里的人怎么说？说我们霍家找了个傻子媳妇，连抄答案都能抄出问题来！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许念安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长脑子了吗？你但凡动动脑子，改几个字都不会被人看出来！ 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蠢货！” 秦玉珍骂够了，喘了口气，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念安。 许念安颤颤巍巍的问，“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工作？明天开始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好好备孕。 什么时候生下儿子，什么时候再给你安排工作。” 第89章 许念安流产 许念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妈，不行啊，我不能没有工作，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帮我安排一个工作。 什么工作都行，扫地的也行，看大门的也行，我什么都愿意干。” 她扑过去抱住秦玉珍的腿，拼命地哀求。 “妈，我求求您了，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让我待在家里。” 霍征那个样子，生孩子遥遥无期，她待在家里永远都抬不起头啊。 秦玉珍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厌烦和不耐烦。 “放手。” “妈，求求您。” “我说放手！”秦玉珍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许念安被甩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嗡的一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种痛，像是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翻搅，拧着劲儿地疼，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妈，我肚子疼。”她的声音虚弱得像猫叫。 秦玉珍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她，以为她在装。 “少给我来这套，起来！” 可是许念安起不来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从小腹蔓延到整个腹腔，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 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感觉到裤子湿了。 暗红色的血从裤腿里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触目惊心。 秦玉珍看见那摊血，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是...” 许念安低头看着那摊血，瞳孔猛地一缩。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月事没有来。 她一直以为是喝药喝得月经不调，加上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所以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肚子里，可能有一个孩子。 而现在，那个孩子，正在从她身体里流走。 “不！不！” 许念安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哭喊。 她伸手去捂，可是血根本止不住，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红。 秦玉珍站在一旁，看着那摊血，脸上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惊慌，又从惊慌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你怀孕了？” 许念安没有回答，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只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秦玉珍在喊什么。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许念安晕过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秦玉珍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摊血，看着许念安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脑子里嗡嗡的。 她愣了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弯腰推了推许念安的肩膀。 “许念安！许念安你醒醒！” 许念安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她慌了。 怕出人命。 跑出去叫人。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帮忙！” “哎呀妈呀，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别问了别问了，快帮忙送医院！”秦玉珍急得直跺脚。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地把许念安推进了抢救室。 秦玉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绞在一起，手指头都快拧断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 “谁是家属？” “我，我是她婆婆。”秦玉珍赶紧站起来。 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病人流产了，孩子没保住” 秦玉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那个苦命的孙儿啊！还没来到世上就走了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响，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病房里，许念安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地凹了下去。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像一具行尸走肉。 秦玉珍哭够了，抹着眼泪进了病房，坐到床边，嘴上还念叨着。 “你说你这孩子，怀孕了怎么不说一声呢？现在孩子没了，都赖你。” 许念安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珠都不转一下。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查房，看了看许念安的病历，又问了几个问题。 “病人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药物或者食物？她这胎不太对。” 秦玉珍的表情明显心虚了，声音也小了几分。 “没吃什么啊。” 生儿子的偏方是她好不容易问别人要来的，其他人吃了都没事，不可能就许念安出问题。 肯定是许念安自己的问题。 医生出去之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那也是为了她好，想让她早点给霍家生个儿子，谁知道会这样。” 许念安听见了，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无声无息的。 傍晚的时候，霍征赶到了医院。 一进病房，他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许念安，脸色白得吓人，床边挂着吊瓶，一滴滴地往下滴。 秦玉珍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看见儿子来了，又开始抹眼泪。 “儿子你可来了。” 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 霍征皱了皱眉，看向许念安，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许念安心凉了半截。 “你怎么搞的？怀孕了怎么还那么不小心？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许念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霍征的声音大了几分，“那是我的孩子，你就这么给弄没了？” 许念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扯得手上的吊针都歪了，血珠从针眼处渗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霍征。 “你问我怎么不小心？是你妈推的我！你妈把我推倒在地上的！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妈？”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撕裂了一样，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秦玉珍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 “念安，你可不能这么说话啊，我什么时候推你了？你自己没站稳摔的，怎么能怪我呢？” 又委屈巴巴的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儿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不能听她胡说。” 第90章 给妈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念安哭喊着，“我抱着你的腿求你，你一把把我甩开，我摔在地上才流产的！你现在不认账了？” 秦玉珍的眼睛转了转，声音委屈起来。 “我那是让你放手，谁知道你没站稳，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霍征站在中间，看看许念安，又看看他妈，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了秦玉珍身边。 “行了，妈又不是故意的，你跟她吵什么？” 许念安看着霍征站到了秦玉珍那边，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秦玉珍见儿子帮自己，底气足了不少，赶紧顺坡下驴。 “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回去给你炖汤补身子，等你养好了，再怀一个就是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流产丢掉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件可以重新再来的东西。 秦玉珍又嘱咐了霍征几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怕许念安再跟她纠缠。 病房里只剩下霍征和许念安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霍征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叹了口气。 “念安，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她年纪大了，嘴上没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一会儿回去，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念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霍征。 “你说什么？让我给她道歉？” “是啊，”霍征理所当然地说。 “妈对你多好啊，给你炖汤喝，给你找偏方调理身子。 你这次流产虽然不是你的错，但妈心里也不好受，你道个歉，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许念安盯着霍征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睛里全是绝望和讽刺。 “霍征，你不是个男人。” 霍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个男人！” 许念安的声音大了起来，眼泪在脸上横流。 “你是个长不大的妈宝，什么事情都听你妈的。 你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怀了你的孩子，被你妈推得流产了，你还要我给她道歉？” “你...” “你什么你？你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你算个什么男人？ 你那方面不行，我替你瞒着，怕你丢人，可你呢？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 霍征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嘴唇哆嗦着，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水杯都倒了。 “许念安，你够了！” “不够！” 许念安歇斯底里地喊，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奶娃娃。 你妈说什么你都听，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 你娶我回来是当媳妇还是当出气筒？” 霍征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吱响，可看着许念安惨白的脸和满眼的泪水，那巴掌终究没打下去。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椅子，摔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念安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光刺眼，晃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手上的吊针歪了，血珠凝固在针眼处，黑红黑红的。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进枕头里，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明明她那么努力地生活，想要过得好一点。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怎么都爬不出来 许灿这几天清闲不少，除了干干家务，剩下的时间就看看从旧书市场淘回来的医学专业书。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王婶子找来了。 “小许啊，忙着呢？” 许灿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搬了把椅子过来。 “王婶子来了？快坐。” 王婶子开门见山，“上回在我家吃饭的那个李婶子，她大胖孙子后天满月，要在家里摆几桌。 她儿媳刚出月子，家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王婶子拍了拍大腿，“她就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请你去帮忙做顿饭。” 许灿心里一动。 “摆几桌？” “五桌。”王婶子伸出五根手指头。 “她说你手艺好信得过。 工钱一桌给你两块钱，五桌就是十块。 菜钱另算，她自己买好，你只管去做。” 十块钱。 许灿的心跳快了一拍。 接这种零散的宴席活，一个月接个两三回，就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点犯难。 五桌宴席，凉菜热菜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几道，切菜、配菜、掌勺、装盘，一个人肯定忙活不下来。 她想到了张美娜。 “王婶子这活我接了，但我想带个人一起去。” “带人？”王婶子眨了眨眼。 “我妈，她干活比我利索，手艺比我还好，我们俩一起干，五桌轻轻松松。” 王婶子一拍巴掌。 “那敢情好！两个人搭伴，互相有个照应。 行，我回去跟老李说，她肯定乐意。” 王婶子又唠了几句家常，起身走了。 许灿送走了她，站在院子里盘算了一会儿。 五桌，十块钱，跟张美娜一人分五块。 张美娜现在在家里没工作，能挣钱的活路她肯定愿意。 这干一天就能挣五块，顶得上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许灿越想越觉得划算，恨不得明天就去干。 许灿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回一趟轧钢厂，当面跟张美娜说。 她转身回了院子，把剩下的衣服洗完，晾好。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她站着看了一会儿。 霍韧舟从屋里推着轮椅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问了句。 “想什么呢？” 许灿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想钱呢。” 霍韧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她的意思是想涨工钱？ 也该涨了，许灿每天那么辛苦。 许灿一想到后天又能挣一笔钱就高兴的想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她心里已经盘算了，挣了钱给霍韧舟买只老母鸡炖汤，剩下的存起来，留着以后市医院考试用。 日子嘛，一步一步来，总能过得越来越好。 第91章 李桂香出院 许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骑上自行车回了轧钢厂。 张美娜在院子里剥毛豆，见许灿回来了，赶紧把手上的活放下去给许灿倒水喝。 “灿灿来了？大热天的喝点水。” 许灿把车停好，开门见山。 “妈，有个活，想叫你一起去。” “啥活？”张美娜眼睛亮了亮。 “给人做饭，五桌宴席一桌两块钱工钱，五桌十块，咱俩一人一半。” 张美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我能挣钱了？” 她抓着许灿的胳膊，眼眶都有点泛红，“灿灿，我真能挣钱了？” 许灿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能，你手艺比我还好呢，肯定行。” 张美娜激动得直搓手，可又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收了收。 “不行，我得在家守着你大姨，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张美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比之前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点血色，走路也比以前稳当了。 张美琴扶着门框站着。 “美娜你去吧，我现在能下床溜达了，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不用人天天守着。” 张美娜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吃饭咋整？” 张美琴笑了笑，“你给我留点，到饭点儿了我自己热就行了。” 张美娜看看大姐，想着这段时间家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咬了咬牙。 “行，我去！” 许灿心里踏实了，招呼张美琴坐下来。 “大姨，我再给你号号脉。” 张美琴伸出手，许灿把手指搭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脉象比上次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弱，但已经平稳了，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 “恢复得不错。” 许灿松开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药方改了几味。 “我给你调整一下方子，再吃半个月。” 她又从包里拿出银针，让张美琴把袖子撸上去，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张美琴看着手上细细的银针，忍不住感慨。 “灿灿，我真不知道咋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身子骨怕是早就废了。” 许灿捻了捻针，“大姨你说这些干啥，你对我那么好，又不嫌弃我没医生执照，我只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好好养，先别急着干活，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 张美琴点点头，眼眶红了。 扎完针，许灿收拾好东西，从张美娜家出来，拐了个弯去了于婶子家。 于婶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许灿来了，赶紧站起来迎。 “小许来了？快进来坐。” 许灿笑着进门，“于婶子，今天感觉咋样？” “好多了好多了！” 于婶子拉着她的手，满脸感激。 “自从你给我看了之后，我那毛病轻了不少，晚上能睡踏实觉了，白天也有劲儿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呐。” 许灿让她坐下，拿出银针。 “我再给您扎一次，巩固巩固。” 于婶子乖乖坐好，撸起袖子，嘴里还在念叨。 “上次我给你钱你不要，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我特意做了点吃的，你带回去。” 许灿一边扎针一边笑，“于婶子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于婶子认真地说，“你帮我省了多少医药费啊，我这心里有数。” 扎完针，于婶子钻进厨房，端出来一个搪瓷盆，盆里满满当当全是粉蒸肉。 肥瘦相间，上面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拿着，回去热热就能吃。” 许灿看着那盆粉蒸肉，心里暖洋洋的。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端着盆子出了门，把盆放进车筐里，骑着车往回走。 回到霍韧舟家，已经快中午了。 许灿把粉蒸肉倒进锅里热上，又淘了米蒸上米饭，从院子里摘了两根黄瓜，拍了蒜泥凉拌。 霍韧舟闻到香味，推着轮椅到了厨房门口。 “今天做啥好吃的？” “之前我给看病的于婶子给的粉蒸肉。” 许灿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炒个素菜就齐了。” 饭菜端上桌，粉蒸肉软烂入味，黄瓜脆生生的，两个人就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霍韧舟放下筷子，看了许灿一眼。 “你今天好像挺高兴。” 许灿笑了笑。 “嗯，接了个活，后天去给人做饭，五桌，能挣十块钱。” 说完她又怕霍韧舟不乐意，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我出去接私活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就推了，毕竟你这边才是我的正经工作。 这些天我耽误的时间确实有点儿多，你看着给我扣钱吧。” 这些天忙林栋表哥和大姨的事情她总往轧钢厂跑。 也不知道霍韧舟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霍韧舟倒不在意，他之前就跟许灿说过让她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虽然许灿最近总是大半天都不在，但该干的活也都没耽误。 虽然有时候赶不上做饭，但他自己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也饿不着。 “我没关系，你去就行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要求，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只要别突然哪天就不来了就行。 许灿从霍韧舟甜甜一笑，由衷的开口。 “霍同志，你人真好。” 霍韧舟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呼吸都乱了半分。 医院门口。 李桂香拎着东西从住院部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走路的时候腰弯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一步一步挪得很慢。 王翠花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沓账单，脸拉得老长，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住了一个礼拜院，花了这么多钱，你这是要把这个家败光啊！” 李桂香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分钱不挣，就知道花钱。” 王翠花回头瞪了她一眼。 “为了给你做这个手术，家里借了一屁股饥荒，以后几年都得还账，你说你这日子咋过的？” 旁边有病人家属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李桂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脚步更慢了。 “还愣着干啥？走快点！” 王翠花在前面催命。 “我跟你说，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呢，别指望我一个人干。” 第92章 白白割掉子宫气晕了 李桂香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翠花越说越气。 “还有你那个闺女许念安，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自己妈住院了都不来看一眼，养她有啥用？白眼狼一个！” 李桂香听到许念安的名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钱得问闺女要回来，不然她要被王翠花戳着脊梁骨不停的骂。 两个人出了医院大门，往轧钢厂走。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了。 子宫没了，女人的根没了。 她一想到这个就掉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回到轧钢厂家属院，两个碰见了于婶子。 于婶子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看见李桂香吓了一跳。 “桂香？你咋成这样了？” 老的不像话。 李桂香勉强扯出一个笑，“做了个手术，今天刚出院。” 轧钢厂都知道李桂香的子宫没了，于婶子也没继续多问。 她拉着李桂香的手压低声音。 “桂香，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 李桂香看着她。 “我也跟你一样的情况，我让许灿给我看的。” 于婶子说得激动都忘了顾及李桂香没有血色的脸色了。 “许灿给我扎了几回针，开了几副药，我现在好多了，子宫也保住了，不用动刀子，医药费都省了。” 李桂香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于婶子拍拍她的手，“那还有假？你要是当初听许灿的，也不用挨这一刀，子宫保住了不说，还花不了这么多钱。”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绿了。 李桂香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许灿当初说能治好她，让她别做手术。 是她骂许灿要害她的命，还让许灿滚出去。 李桂香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桂香！桂香！”于婶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王翠花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的账单哗啦哗啦响。 满月酒这天，许灿天不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霍韧舟，摸黑穿好衣服，去院子里洗了把脸。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骑上车出了门，先拐到轧钢厂接张美娜。 张美娜已经等在路边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系着围裙，胳膊上挎着菜刀和擀面杖，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妈，你比我还积极。”许灿笑着停下车。 “那可不，头一回正儿八经挣钱，不能让人挑了理。” 张美娜跨上后座，搂住许灿的腰，“走吧。” 两个人到了李婶子家，天刚亮透。 李婶子家是独门独院，院子里已经搭好了棚子，摆了五张大圆桌，红塑料布铺上去，看着喜气洋洋的。 灶台垒在院子角落，两口大锅架在上面，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李婶子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抱着孩子，满脸堆笑。 “哎呀，这么早就来了？辛苦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 许灿接过张美娜手里的家什。 “李婶子您去忙，厨房交给我们。” 李婶子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儿媳，领着她们进了厨房。 李婶子一一交代了哪些菜怎么做、调料都放在哪里的。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进许灿和张美娜手里。 “拿着吃，别客气。” 张美娜要推辞，许灿按住了她的手，笑着接了。 “谢谢李婶子。” 李婶子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 “今天请的都是厂里的同事和亲戚，家里条件都不差。 你们好好干，菜做得好，大家认可以后，你们这客源就源源不断了。” 许灿心里一动，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这活儿可以当个长久的事做。 谁家不办红白喜事？谁家不请客吃饭？ 只要手艺好，名声传出去，不愁没人找。 许灿把糖揣进兜里，系上围裙。 “李婶子您放心。我和我妈一定好好干，保准让您有面子。” 张美娜也跟着点头。 “放心吧，今天这席面，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李婶子满意地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母女俩。 张美娜撸起袖子，扫了一眼桌上的食材，嘴里已经开始盘算。 “凉菜三个，热菜六个，再加一个汤。 鸡得提前炖上，鱼要最后蒸，扣肉得先过油炸。” 许灿看着她妈三下五除二就把流程理清楚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美娜干活确实利索，比自己强。 “妈，你掌勺，我给你打下手。” 许灿把案板摆好，开始切葱姜蒜。 “行。” 张美娜系紧围裙，点火热锅。 “你拌凉菜的手艺比我好，凉菜归你，热菜我来。” 母女俩配合得默契，一个切，一个炒，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张美娜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该放盐放盐，该翻勺翻勺，动作行云流水。 许灿在旁边递调料、洗菜、切菜，眼疾手快，从不多话。 五花肉切成薄片，码进碗里，铺上梅干菜，上锅蒸。 鸡块焯水，下姜片爆香，加水炖上，汤色渐渐泛白。 鱼收拾干净，肚子里塞上葱结，摆在盘里等着上锅。 凉菜先拌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大盘子里，红的红、绿的绿，看着就有食欲。 快十一点的时候，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 许灿和张美娜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热菜一道接一道出锅。 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院子里有人伸着脖子往厨房方向看。 “李婶子，你家请的哪儿的厨子？这味儿也太香了！” “就是，闻着就饿了！” 李婶子脸上有光，笑得合不拢嘴。 “请的是水利局邱书记家的小护工，手艺好吧？” 客人们到的差不多了，许灿和张美娜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所有的菜都齐了。 五桌，十道菜，两个多小时，两个人愣是没歇一口气。 李婶子进厨房看了一眼，满桌的菜都上了，灶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忍不住竖大拇指。 “真是利索人，干活太板正了。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许灿擦了把汗，笑着摆手，“不了李婶子，您招呼客人吧，我们先回了。” 李婶子见留不住，也不勉强，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进许灿手里。 “拿着，这是工钱。今天辛苦你们了，以后有活儿我再找你们。” 许灿接过钱，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过李婶子，和张美娜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推着车往外走，好几个吃饭的客人冲她们点头，“这菜做得好，下次我家办事也找你们。” 第93章 张美娜事业的开始 出了家属院，张美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忙完了，我这胳膊都酸了。” 她甩了甩手，脸上却全是笑意。 “不过是真的高兴，你妈我也能靠自己挣钱了。” 许灿把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掏出那十块钱，数出五块，递到张美娜手里。 “妈，这是你的。” 张美娜看着那五块钱，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许灿看着她妈的样子，鼻子也跟着一酸。 张美娜一个寡妇带着闺女改嫁，这些年没少吃苦。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谁不想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呢？ 她想拉张美娜一把。 从帮人做饭的活路开始。 “妈，你以后还能挣更多呢。” 张美娜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许灿一边骑车一边说，“我过段时间就要去市医院上班了。” 张美娜愣了一下，“去市医院？干啥？” 许灿把自己救了梁首长，得了可考试机会的事情告诉了张美娜。 张美娜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闺女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许灿又说，“等我去医院上班了，如果再有这样做饭的活我可能就去不了了。 以后就全都交给你了，虽然不稳定，但只要口碑做起来了，生意不会少的。” 张美娜沉默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等我在医院站稳了脚，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许灿的声音被风吹散，但张美娜听得清清楚楚。 “不辛苦，妈乐意做活的。” 她手里攥着那五块钱，心里头热乎乎的。 参加市医院招工考试这天，许灿起了个大早。 她把头发梳得利利索索，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亮，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挎上那个洗得褪了色的军绿色帆布包，她把准考证和笔又检查了一遍，才出了门。 霍韧舟等在院子里。 “我送你去。” 许灿愣了一下，“你咋送？” 霍韧舟没说话，推着轮椅进了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头很快接了，他只说了几个字：“把车开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许灿，“勤务员开车来，十分钟就到。” 许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霍韧舟脸上坚持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行。” 十分钟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门口。 勤务员小跑着下来，把霍韧舟的轮椅推到车旁，扶着他上了后座。 许灿坐在旁边，手搭在挎包带上，指节紧张的捏的微微泛白。 车子发动，驶向市医院。 到了市医院门口，车子停下来。 许灿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些旧了的招牌。 霍韧舟给她加油打气。 “别紧张，你肯定行。” 许灿笑了一下。 “嗯。” 霍韧舟也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考完了我在这儿等你。” 许灿转身，背着包走进了医院大门。 霍韧舟坐在车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她脊背挺得笔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一直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诊楼拐角处。 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灿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她要去的地方，他够不着了。 比起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他更希望她有一个璀璨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他。 考场设在医院门诊楼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许灿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便装，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卷子和笔。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准考证放在右上角，深吸了一口气。 许灿拿到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心跳突然就稳了。 都是她会的。 她拿起笔，成卓开始答题。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灿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一个半小时后，她放下了笔。 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没有写错别字，她举起手。 “老师，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微微有些意外，走过来收了卷子，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许灿一眼，目光里多了点欣赏。 许灿没在意，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出了考场。 下楼的时候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走出医院大门，霍韧舟的车还停在原处。 勤务员看见她，赶紧去开车门。 霍韧舟坐在后座，许灿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 “考得怎么样？” 许灿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里全是光。 霍韧舟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 “那就好。” 可他眸色暗了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 “祝贺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许灿差点没听见。 许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出结果呢，等我正式上班了再祝贺也不迟。” 霍韧舟没接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车子发动，往回开。 勤务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地说了一句。 “霍同志，邱书记今天下午回来，三点钟到。” 霍韧舟点了点头。 许灿听见邱书贞要回来了说道。 “那晚上我做饭给邱书记接风。” 车子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许灿让勤务员停了车。 “我去买点菜，你们在车上等我就行。” 她跳下车，快步走进菜市场。 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勤务员赶紧下车帮忙接过去。 许灿上了车，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精神头很好。 “走吧，回家做饭。” 自己马上要去市医院上班的事情得和邱书记说。 之前她让自己来做护工的时候可没这回事儿。 如今有了变动总得跟东家知会一声。 是继续留在这里干，还是收拾东西走人，都得看邱书记的的意思。 第94章 许灿跟邱书贞请辞 下午三点，吉普车准时停在门口。 许灿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人。 她听见外头有动静，擦了把手，从厨房探出头。 邱书贞正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军绿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人晒黑了不少。 一个月的抗洪，是实打实的把人磨得有些憔悴。 “邱书记，回来了！”许灿笑着迎上去。 邱书贞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许通知，辛苦你照顾韧舟。” “应该的。” 许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您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邱书贞点点头，目光越过许灿，落在院子里。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在老槐树斑驳的树荫下朝这边看过来。 邱书贞站在那儿，一时没动。 她走的时候，这个院子是死气沉沉的。 那时候霍韧舟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谁敲门都不应。 偶尔她推门进去，看见儿子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 有一回她半夜起来，听见轮椅响动，跑出来一看，霍韧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厨房，手里攥着一把刀。 她吓得腿都软了，扑过去把刀抢下来，母子俩在黑暗里僵持了很久。 最后霍韧舟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妈，你让我走吧。” 那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霍韧舟坐在槐树下，微微低着头，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但也不是从前的冷漠。 邱书贞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着什么似的。 “韧舟。” 霍韧舟抬起头，眼神再不似之前那般空洞无光。 “妈，你回来了。” 邱书贞蹲下来，仔细看着儿子的脸。 “好些了。” 她声音有点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伸手想摸儿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怕儿子躲，怕儿子皱眉，怕自己一碰，又把那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碰裂了。 霍韧舟看着母亲缩回去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腕，慢慢拉到自己的脸上。 “妈。” 邱书贞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霍韧舟没说话，就那样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 许灿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转身回去炒菜。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也要哭。 排骨汤盛进大碗里，红烧肉烧得油亮，清炒时蔬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碟子凉拌黄瓜。 许灿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邱书贞洗了脸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精神好多了。 “小许同志，你这手艺也太好了。” 她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夸。 看来这段时间霍韧舟被照顾的不错。 许灿笑着说：“您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邱书贞的目光一直在儿子身上转。 许灿不爱吃肥肉，夹了一块红烧肉，把瘦的吃了，肥的堆在碗里。 霍韧舟很自然的伸筷子把许灿碗里的肥肉夹走。 两人自然的好像排练过很多次。 邱书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吃完饭，许灿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 邱书贞正坐在沙发上跟霍韧舟说话，看见许灿过来，笑着招呼她坐下。 “小许，来，坐这儿。” 许灿坐下来，手指绞了绞衣角。 “邱书记，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邱书贞看她神色认真，坐直了身子，“你说。” 许灿把自己救了梁首长、得了考试机会、今天上午参加市医院招工考试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如果考上了，我就要去医院上班了。” 她看着邱书贞，声音很轻。 “所以来问问您的意思，我还能在这儿干多久，您心里也好有个数。” 邱书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许灿，眼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霍韧舟如有如今的变化都是许灿的功劳。 照顾一个瘫痪的病人实属不易。 她舍不得。 可她知道，舍不得也得舍得。 一份医院的工作，跟护工比起来，那是天地之别。 人家姑娘年轻，有本事，她不能拦着人家的路。 “这是好事儿啊。” 邱书贞笑起来，拍了拍许灿的手，“好事儿，阿姨替你高兴。” 许灿鼻子一酸，“邱书记...”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邱书贞问。 “还没出结果，得过几天才知道。” “行。” 邱书贞点点头。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医院通知来了，你再去报到。 这些天的工钱，我照常给你算。” 其实许灿心里也舍不得，毕竟是这份工作挽救了自己下乡惨死的命运。 而且在霍韧舟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对他也有感情了。 换一个人来照顾，她也不放心。 但医院的事情终究是不能瞒着邱书记的。 迟早都的说，如果邱书记愿意让她留下来，那她就继续留下来照顾。 如果觉得她一个人兼顾不过来，不放心的话，那她就只能离开。 如今说开了，她心里虽然不舍，但也算是有了定论。 等医院的工作落实了，自己就从这里搬走。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许灿站起来去厨房收拾。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霍韧舟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霍韧舟没说话，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收拢。 夜深了，邱书贞去洗漱，霍韧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许灿说要走。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韧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毯子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这双腿，再也不能站起来。 他早就想通了这件事，想通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他没有想过，亲耳听见她要离开后，居然会这么疼。 她要走了，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霍韧舟闭上眼，手慢慢攥紧了毯子。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第95章 邱兆洋发现霍韧舟对许灿的心思 邱兆洋听说邱书贞抗洪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拎满了东西就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姑！姑！我来看你了！” 邱书贞从屋里出来，看见外甥风风火火的样子，脸上露出笑来。 “你这孩子，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你抗洪辛苦了，我爸妈让我送来的，都是补身体的。” 邱兆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擦了把汗，上下打量邱书贞。 “姑，你瘦了不少啊，听说那边堤坝决了口，你们在水里泡了好几天？” 邱书贞摆摆手，“都过去了，不提了。” 邱兆洋也不追问，转身看见许灿从厨房端着一盆水出来，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许灿姐！” 许灿看见他也笑了。 邱兆洋休息了没少往这儿跑，家里的重活基本上都被他给包圆儿了。 “许灿姐，听说你救了个大首长？ 马上就要去市医院当医生了。 你也太厉害了！我早就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邱兆洋因为许灿在霍家老太太面前大杀四方的事情超级崇拜她。 现在听说她要去当医生了，那就更加崇拜的不得了了。 许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邱兆洋跟许灿皮了两句。 他眼睛一转，目光落在院子里槐树下的霍韧舟身上。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 他的视线落在厨房的方向，准确地说，落在许灿身上。 那眼神，邱兆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看着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邱兆洋心里一动。 他表哥那是部队里的尖子兵，走路带风，眼神凌厉，跟谁说话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现在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但唯独看许灿的时候，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学习不如霍韧舟，体能也更是比不过。 但他机灵呀，霍韧舟看许灿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明明白白。 邱兆洋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院子。 看见墙角堆着没开封的面粉，二话不说扛起来就往厨房走。 “许灿姐，这面放哪儿？” 许灿愣了一下，“你放着吧，我等会儿自己弄。” “我力气用不完，你别管了。” 邱兆洋扛着面粉袋子放进橱柜，又把院子里劈柴的活儿也包了。 斧头抡起来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劈了一大堆。 邱书贞看着外甥忙活，笑着摇头。 “这孩子，来了就跟自己家似的。” 许灿也笑，“他热心，没少帮忙干活。” 邱兆洋干完活，蹲在院子里洗了手，目光又在霍韧舟和许灿之间转了一圈。 霍韧舟已经把书放下了，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许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睛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又移开。 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表哥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邱兆洋决定还是帮一把。 他凑到邱书贞跟前，压低声音。 “姑，你真让许灿姐走啊？” 邱书贞看了他一眼，“人家有自己的前程，我能拦着？” “不是拦着，你就不能让她白天上班，晚上还回来住？” 邱兆洋想着霍韧舟那患得患失的样儿，有些急了。 “她刚去医院上班，哪有地方住？ 市医院新来的医生护士，头两年都不分宿舍。” 邱书贞没说话。 邱兆洋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表哥那边你也看见了，这才有好转。 许灿姐要是走了，他又变成以前那副模样怎么办？ 他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姑你赌得起吗？” 邱书贞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 儿子看许灿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孩子好不容易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一点，要是许灿突然走了。 “我去问问她。”邱书贞站起来。 许灿正在厨房擦灶台，听见脚步声回头。 “邱书记？” 邱书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 “小许，你要是去医院上班了，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许灿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还没有，到时候看医院怎么安排吧。” 回家住是不可能的了，大姨现在在家里，许长兵都借住在工友家。 家里住不下不说，轧钢厂离市医院也太远了，每天来回都不方便。 水利局倒是离得近，但总不能赖在霍韧舟家里不走。 所以只能等工作正式确定了再看，如果单位不安排住处就只能就近租房子了。 “市医院新来的医生，前两年不分宿舍。” 邱书贞说，“你要是不嫌弃，就还住这儿。白天你去上班，晚上回来住。” 许灿愣了一下，“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邱书贞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这些日子你照顾韧舟，里里外外操持，阿姨都记在心里。 霍韧舟的情况还是需要人陪着，我工作忙，在家的时间有限。 所以我想请你继续留下来，就晚上做一顿饭，然后陪韧舟说说话，我一样给你算工资。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毕竟一天两份工作对你来说也太辛苦了。” 许灿眼眶有点热。 这哪里是两份工啊，这分明就是给了她一个免费吃住的地方。 就算她在外面租房子，每天也是要自己做饭吃的。 不仅要出买菜的钱，还得出房租。 邱书记让她留下来，不仅吃住她一分价钱不用花，还给她工钱。 “那就麻烦邱书记了，不过工钱我不能要，我在这里吃住就算抵工钱了。”许灿轻声说。 邱书贞笑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让你白白付出，工钱还是得给，你要是不拿我可就不留你了。” 许灿想了想，“那我要现在的一半吧，毕竟我白天也顾不上霍韧舟，所以只收一半的工钱。” 两人推了半天，最终达成工资减半的统一意见。 许灿和邱书贞商量好，但两人谁也没特意去跟霍韧舟知会一声。 霍韧舟还沉浸在许灿马上就要离开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军装，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吃的。 邱书贞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第96章 霍青山来看老婆被赶走 邱书贞没好气的走过去，一把将门关上。 隔着门说了一句：“带着你的东西离开。” 霍青山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动。 “书贞，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抗洪回来辛苦了，我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 你把门开开，让人看见了多不好看。” 邱书贞明显对他有气，没有开门的打算，而是说，“东西可以留下，你人就不必进来了。 现在觉得被人看见了不好，早干什么去了？” 霍长河没动，站在那儿，一米八几的汉子，在门外头有些手足无措。 “书贞，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说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想说回去找陈涟漪说去。” 邱书贞转过身往屋里走。 霍长河沉默了很久。 等了很久没等到门打开，叹了一声气，把东西放在地上离开了。 直到汽车引擎声走远，邱书贞才打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 许灿在厨房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也并不是没有感情。 邱书记和霍韧舟很像，都是很骄傲的人。 不屑去解释什么，也骄傲的不愿意低头。 这样就让陈涟漪和陈启智那样的绿茶钻了空子。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苦涩的把自己的骄傲往肚子里咽。 眼睁睁的看着绿茶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对自己露出一个恶心人的得意的笑。 许灿摇了摇头，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管的。 傍晚的时候，邱兆洋走了。 走之前他凑到许灿跟前，笑嘻嘻地说。 “许灿姐，我表哥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里热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灿莫名其妙，“我跟他见识什么？” 邱兆洋嘿嘿一笑，挥挥手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霍韧舟坐在窗前，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不知道许灿不走了，只知道她要去医院上班，要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每一天，都在倒计时。 他闭上眼，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拢。 疼。 哪儿都疼。 许灿在厨房里忙活，余光瞥见邱书贞拎着东西进来，没吭声。 邱书贞把网兜搁在桌上，解开绳子，一样一样往外拿。 “桃酥，奶粉，罐头，饼干。” 她一样一样地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全是我年轻时候爱吃的，尽记着这些没用的东西。” 许灿擦干净手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笑了。 “邱书记，霍首长心里还是有你的。这么多年了，你喜欢吃什么他都记着。” 邱书贞哼了一声没接话，拿了一块桃酥递给许灿。 “吃吧，这个好吃。” 许灿接过来咬了一口，酥得掉渣，甜丝丝的。 邱书贞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有些恍惚。 许灿看着她，轻声说。 “邱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觉得霍首长他心里是有你的，你们之间应该是有误会。” 邱书贞把剩下的桃酥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有误会也好，没误会也好，都回不去了。” 她坐下来，语气有些沉重。 “小许，你没爱过一个人，你不懂。 如果我没爱过他，他身边有谁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我偏偏爱过。” 她抬起眼，眼眶泛红，但没掉泪。 “爱过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许灿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明白。 她想起在霍老太太家见到的那个陈涟漪，说话轻声细语的，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和邱书记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人。 许灿斟酌着说，“我在霍老太太家见了那个陈涟漪。我觉得霍首长对她，不像是在意的样子。” 邱书贞苦笑了一下。 “你还小，大人的感情没那么简单。” 许灿不说话了，可心里不认同。 她看人很准。 陈涟漪段位高，邱书贞太骄傲，霍长河夹在中间，三个人里没有一个人把话说清楚，误会只能越滚越大。 邱书贞把东西分了一些给许灿，其余的放在柜子上。 至于霍青山爱谁，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她宁愿孤身一人也不要别人碰过的脏东西。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人敲响了。 许灿去开的门，陈涟漪笑着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的确良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脸上抹着粉，笑盈盈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我来找书贞姐。” 声音又软又甜。 许灿愣了一秒，就光是这做派，邱书就就有得气受了。 她没让开，回头喊了一声。 “邱书记，有人找。” 邱书贞从屋里出来，看见陈涟漪的那一刻，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陈涟漪笑着往里走，像是没看见邱书贞的脸色。 “书贞姐，我听说你抗洪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你。 你在前线辛苦了，我惦记得很，就怕你有个什么闪失。” 她说着话，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柜子上的网兜上，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收回去。 “昨天霍大哥来过了吧？ 我说你回来了让他来看看，他磨磨蹭蹭的还不乐意。 结果来了也不会送东西，你瞧瞧这送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这启智不爱吃的桃酥，和我那天提了一嘴不爱喝的奶粉，怎么全被他给你送来了。 这个男人也真是的，一点儿心思都不愿意花。 回去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邱书贞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陈涟漪像是没察觉，继续笑着说。 “书贞姐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不像我，在家里霍大哥什么都不舍得让我做。 我都快无聊死了。 前两天我说想吃鱼，他还让人送了两条鱼来，说是给我和启智补补。 你说他这个人，心细得很，就是嘴上不会说。” 许灿站在一旁，看着陈涟漪那副嘴脸，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裹着蜜。 邱书贞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网兜，连里面的东西一起，拎起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扔了出去。 桃酥碎了，奶粉罐子滚了两圈，饼干散了一地。 “带着你的东西，滚。” 邱书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陈涟漪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 “书贞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心来看你。” 邱书贞打断她，手指着门外，“我邱书贞这辈子，不欠谁的，也不吃你这套。你走。” 第97章 陈涟漪上门找事 陈涟漪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书贞姐，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走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对我成见这么深。”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的得意一闪而过。 邱书贞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灿站在院子里，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散落一地的吃食，叹了口气。 陈涟漪走后，她开门出去蹲在地上把奶粉罐子擦干净捡了回来。 邱书贞看着她蹲在门口捡东西，有些生气。 “捡它干什么？不要了。” 许灿把东西拎回厨房，洗了手出来，走到邱书贞面前。 “邱书记，听我一句劝。” 邱书贞看着她。 许灿拉着她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那个陈涟漪，她就是故意的。 她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的。 你看那些桃酥和奶粉，包装好好的，哪像是不要的东西？ 她就是看你生气了把东西扔了，她心里才痛快。 咱们也犯不着跟东西过不去，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邱书贞端着水杯，手指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很低。 “一看见她，我就想起霍青山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留着她在家里？” 许灿想了想说道。 “霍首长昨天来站在门口那个样子，他想进来，想跟你说话，只是你不给他机会。” 邱书贞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疲惫。 “如果不是韧舟出了事，我早就跟他离了。这些年，我受够了。” 许灿张了张嘴，想再劝，又咽了回去。 有些伤，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电话铃突然响了。 邱书贞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响，隔着话筒都能听见。 “端午节你和韧舟一起回来，一家人吃顿饭。” 邱书贞握着话筒，眉头拧成一团。 “妈，韧舟现在行动不便，来回折腾对他不好，而且我工作也忙。” “折腾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人照顾他！ 陈涟漪老早就把客房收拾好了，被褥都晒了三遍，就等着你们回来。 她比你上心多了，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邱书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您别总拿我跟她比。”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青山闹别扭，搬出去住，一年回不了几趟家。 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 我还活着呢，你就这样，等我死了，你是不是连门都不登了？” 老太太越说越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我跟你说，你只要一天是霍家的儿媳妇，就得尽一天做儿媳妇的义务。 端午节必须回来。” 邱书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善辩解，更不善争吵。 这辈子跟人红脸的时候都少，更别说跟婆婆顶嘴。 邱书贞握着话筒，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慢慢把电话放回去。 她坐在那儿，腰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泛红。 许灿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要是她，早怼回去了。 邱书贞还是太体面了。 体面到受了委屈也不会骂人，只会自己咽下去。 “邱书记，您答应了？”许灿走过来。 邱书贞叹了口气，“不答应能怎么办？她到底是长辈。” 许灿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过您回去过端午也对，不能因为您老是住在外面，就让陈涟漪以为那是她的家了。 是时候好好搓一搓她的锐气了。” 许灿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眼睛亮亮的。 “您和霍首长的家，您是女主人。 陈涟漪算什么？ 说好听了是干妹妹，说白了就是个借住的。哪有主人被客人欺负的道理？ 您根本就不需要害怕她，她怎么跟您对着干的，您也怎么样让她不痛快。” 邱书贞苦笑，“话是这么说，可每次回去，她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说不过她。” 许灿身子往前探了探，“说不过也得说。 您得硬气起来。不痛快了就得骂回去，您越忍着，她越来劲。” “骂回去？” 邱书贞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活了大半辈子，不会骂人。” 许灿看着她那副温吞吞的样子，哭笑不得。 “行吧，让您骂人确实是为难您了，不过您不会骂我可以教您。” 邱书贞诧异地看着她，“你教我骂人？” “对。” 许灿挽了挽袖子，认真得像个开班的先生。 “骂人不一定要脏话，体面人也能把人气得半死。您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句，陈涟漪，这是我家，这个家里的事情我说了算，不劳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邱书贞张了张嘴，试着学了一遍，声音又轻又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许灿摇了摇头。 “不行，您得硬气点，声音得从胸腔里出来，别跟做贼似的。” 邱书贞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那点愁绪散了些。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少了那股子气势。 许灿想了想，“您这么想，她说霍同志的坏话被您听见了，您该怎么骂她？” 这句话像戳中了邱书贞的软肋了。 她的眼神变了，腰背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抬起。 “陈涟漪，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说我儿子坏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瓷实的带了情绪。 许灿一拍手，“对！就是这个味儿！ 如果能再凶一点儿就好了，再狠一点儿，别跟她客气。” 邱书贞觉得让自己骂人，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不过许灿是一个非常负责的老师。 既然决定教了，就要让邱书贞端午的时候在霍家打上漂亮的一仗。 “没关系，还有几天才到端午，我慢慢教你，明天我带你去菜市场找找感觉。” 第98章 教邱书贞骂人 第二天早上。 许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邱书贞念叨。 “您说，要是回了霍家陈涟漪凑上来茶里茶气地说一句。 姐姐，我和青山哥认识这么多年，我们才像是天生一对，您只是占了个名分罢了。 您怎么回她？” 邱书贞端着一杯水正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脸上那点温吞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沉着脸，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狗男人脏了我就不要了，送给她好了。” 说完顿了顿，自己又觉得不太对，看了看许灿的表情。 许灿果然皱起了眉头。 “错！”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拍，声音干脆利落。 “邱书记，就算您不想要霍首长了，那也不能让陈涟漪得逞。 她都故意恶心到您脸上来了，您要是就这么把她想要的东西让给她，那不是大度，是窝囊。 您越退，她越觉得您怕她。” 邱书贞抿了抿嘴唇，没吱声。 许灿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您要告诉她，霍青山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我邱书贞的名字。 我一天不离婚，你就一天见不得人。” 她怕邱书贞记不住，又说了一遍。 “您就照这个说，一句都不要多，一句都不要少。 她不就是想当霍夫人吗？ 您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事她说了不算，您说了才算。” 邱书贞张了张嘴。 她试着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 “霍青山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一天不离婚，你就一天见不得人。” 说完，自己倒是先红了耳朵。 许灿看着她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叹了口气。 “您这语气，听着像是您对不起她似的。” 她站到邱书贞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往上一提。 “背挺直了，下巴抬起来。 您是霍夫人，您怕什么？拿出派头来。” 邱书贞被她捏着肩膀往上提，哭笑不得。 “我可不稀罕当霍夫人。” “您现在就当！陈涟漪越是在意什么，您就越不能让她轻易得逞。 她就等着您跟霍首长闹翻了，她把现成的摘了去。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您就算是真不要了，那也是您扔的，不是她捡的。“ 邱书贞沉默了一瞬，直了直腰，下巴微微抬起来。 “霍青山的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一天不离婚，你就一天见不得人。” 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缺了那股子狠劲。 许灿知道这事急不得，又换了个题目。 “要是回去了，老太太当着陈涟漪的面说您比不上她，您怎么办？” 邱书贞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老太太看不惯我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在意了。 她说就让她说去呗，又少不了一块肉。” 许灿伸手拍了一下脑门。 “错了又错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邱书贞对面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她。 “邱书记，您越是不争不抢，老太太就越不拿您当回事。 她心里想的就一句话，这儿媳妇好欺负。 她今天敢向着陈涟漪说一句话，明天就敢让陈涟漪踩到您脸上去。” 邱书贞脸上飘过一丝不安。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跟她吵。” “谁说让您跟她吵了？” 许灿站起来，两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学着老太太的语气尖着嗓子说了一句： “书贞啊，涟漪给青山织的毛衣那才叫漂亮，比外面买的好多了。 你就没有这个心。” 邱书贞愣了一下。 许灿收了老太太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这时候您不能缩，您就看着老太太，话不要太冲，但是一句都不能让。” 她一字一句地教。 “您就说：妈，陈涟漪到底在霍家是什么身份？ 如果只是青山的干妹妹，那就要有当妹妹的自觉。 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干什么事，不要僭越。” 邱书贞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老太太说这个，她不会气的背过气去吧？” 许灿笑了。 “老太太比您想的精明的多。您不硬气起来，就等着被她当面团捏吧。” 邱书贞有些出神，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许灿看了看天色。 快到晌午了，太阳已经上了中天。 “行了，活干完了，我带您出门。今天的课还没教完。” 邱书贞收回心思，迟疑地看着她。 “去哪？” “菜市场。” 许灿解了围裙挂在厨房门上，回过头看着她。 “找几个嘴巴厉害的婶子，练练嘴。您总不能在家里背完词，到了霍家一句也说不出吧？” 邱书贞垂下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到了菜市场，人声嘈杂。 卖菜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许灿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一个卖黄瓜的老太太身上。 那老太太五十来岁，干瘦，颧骨高高的，一双三角眼不大有神。 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算盘，坐在马扎上看人都是斜着往上翻的。 面前摆了一堆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碧绿碧绿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来的。 许灿嘴角微微一翘，就是她了，整个菜市场看着最不好惹的一个。 她领着邱书贞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 “大娘，黄瓜怎么卖？”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四分。” 许灿蹲在后面朝邱书贞微微点头，又把下巴往前一扬。 意思让她去讲价。 邱书贞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声音不大。 “婶子，两分行不行？” 老太太的三角眼猛地一翻。 “两分？两分你上哪买去？我这黄瓜顶花带刺，凌晨五点刚从地里摘的，你看看这个品相。” 她随手抄起一根黄瓜一拍。 “听听这声，脆的！四分钱你要是嫌贵，你去那边买蔫的！” 说着大手一挥，朝远处一个破摊子胡乱一指，连看都不愿意看邱书贞一眼。 邱书贞脸有点红，但还是咬着牙又说了一句。 “我多买几斤，您便宜点。” 她从来没在菜市场跟人讲过价。 在部里开会、跟人谈工作她都行，可这种蹲在地上跟人掰扯一分两分钱的事，她真的不擅长。 老太太把手里的算盘往下一搁，抬起头把邱书贞上下打量了一遍，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四分钱一斤的黄瓜你还跟我讲价？ 你当这是六几年啊？现在黄瓜是什么价你去打听打听！”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周围几个买菜的人都看过来。 第99章 菜市场大混战 “你要是不买就走，别在这耽误我做生意！黄瓜又不愁卖，你前脚走，后面有的是人等着要。” 邱书贞被她的气势压住了，蹲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灿在后面看得着急。 邱书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求助的意思。 许灿没打算帮忙，让邱书贞自己看着发挥。 邱书贞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大娘，您说话就说话，别这么大声。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也没说不买，就是想跟您商量商量价钱。“ 老太太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手里那根黄瓜攥得咯吱响，往地上一掷，啪的一声摔成两截。 “我说话大声？你是不是来买菜的？ 你是来找茬的吧！我告诉你，我这黄瓜就四分，一分不能少！ 你要是想买，掏钱，不想买，赶紧走人，甭在这跟我扯皮！” 周围的买菜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邱书贞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拱。 “送给我我也不稀罕！” 这话一出口，邱书贞自己都愣了一下。 邱书贞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腰背挺直，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就是问一句价，你至于嚷嚷得满市场都知道吗？ 我就不信整个菜市场就你一家卖黄瓜！ 我还不稀罕买你的了，你等着烂在手里吧。” 邱书贞有些生气的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菜市场大门，邱书贞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半天不动。 “越想越气，刚才没发挥好，老婆子卖个菜跟谁欠了她的一样。” 许灿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邱书记，你有进步啊。走，还有别的东西要买。” 邱书贞看着她，目光里有无奈也有笑意。 “还要去？” 许灿拉了拉她的袖子，朝豆腐摊指了指。 “这才哪到哪，学吵架哪有学一半的？今天的课还没完呢，走吧。” 许灿带着邱书贞往市场里头走。 豆腐摊在市场最里头，这会儿快到晌午，案板上就剩孤零零一块了，湿漉漉的笼布半搭在上面。 许灿眼睛一亮，正要指给邱书贞看。 旁边忽然蹿出一个人来。 一个年轻媳妇，一眼就盯上了那最后一块豆腐，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许灿赶紧推了邱书贞一把。 “快，就那块了，别让她抢了！” 邱书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许灿推到了豆腐摊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指尖刚碰到笼布。 那只圆脸媳妇的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按住了那块豆腐。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小媳妇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却不好惹。 “哎呀大姐，您也看上这块豆腐了？可真不巧，我先来的。” 邱书贞这回没有缩手，手指稳稳地按在豆腐上，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先碰着的。” 小媳妇眉毛一挑，语气拔高了一点。 “您先碰着的？ 我老远就盯着这块豆腐了。 要不咱让摊主评评理？” 说着就要扭头喊摊主。 邱书贞这次没有犹豫，声音不大但却比跟卖黄瓜的老太说话的时候要瓷实。 “评什么理？豆腐就在这儿，谁先拿到手算谁的。 你要是想要，明儿早点来。” 小媳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女人这没好对付。 她上下打量了邱书贞一眼，嘴角一撇。 “哟，大姐说话还挺硬气。 行，那您说说，您打算出多少钱？我出三分，您要是出得起四分，这豆腐我让给您。” 豆腐摊主本来在旁边看热闹，一听这话乐了，还带自己涨价的？ “豆腐原本二分一块，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价高者得。” 邱书贞看了小媳妇一眼，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二分钱钢镚儿，啪地拍在摊板上。 “二分一块儿，一分钱也别想多，豆腐我拿走。” 她把豆腐托在手里，转身就走。 小媳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跺了一下脚，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哪”，扭头走了。 走出几步，许灿才笑出声来。 “邱书记，您今天可厉害了！” 邱书贞捧着豆腐，脸上红扑扑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是她先不讲理的，明明我先碰着的豆腐。 那老板也不仗义，见有人抢就想趁机涨价，没门。” “对，就是要这样。” 许灿竖了个大拇指。 邱书贞被她逗笑了。 两个人又转了个摊位，买了一把小葱，拎着菜篮子往家走。 回到家，许灿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邱书贞换了鞋，往客厅看了一眼。 霍韧舟的房门关着。 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出来过。 邱书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 “韧舟？” 里头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妈进来了啊。” 推开门，霍韧舟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地落在他身上。 他腿上摊着一本书，但邱书贞扫了一眼，那书半天没翻过页了。 邱书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韧舟摇了摇头，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没事，就是闷了。” 邱书贞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 明明她刚回来的时候看着他比以前阳光了不少。 她很是欣慰。 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又变得死气沉沉的了？ 但她没有追问，伸手把他膝盖上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明天端午，得去你奶奶家吃饭。” 霍韧舟“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邱书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工作忙，和儿子的交流不多，现在想谈心都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老闷在屋里，一会儿饭该好了。” 霍韧舟点了点头。 邱书贞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霍韧舟抬起头，目光落在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数字。 是和许灿分别的倒数。 “吃饭了。”许灿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脆生生的。 霍韧舟闭了闭眼，把脸上那点沉郁一点点收起来。 再睁眼时，神色已经如常了。 他转着轮椅出了房门。 第100章 唯一被蒙在谷里的霍韧舟 许灿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黄瓜炒鸡蛋，一盘小葱拌豆腐，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 她看见霍韧舟，笑了一下。 “正好，刚出锅。” 霍韧舟看着她把菜摆在桌上，动作利落，袖子卷到手腕，手指上还沾着水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落在她手腕上，又移开，来来回回，像是找不到一个安放的地方。 邱书贞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的晚饭。 许灿一边盛粥一边说。 “明天端午，咱们得去霍家吃饭，邱书记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邱书贞接过粥碗，叹了口气。 “想什么想，兵来将挡吧。” 许灿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黄瓜，“成，你心里有数就成，陈涟漪那张嘴可不饶人。” 霍韧舟端着粥碗，听着她们说端午的事，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又落在许灿身上，她正低头喝粥，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 久到邱书贞都注意到了。 邱书贞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从儿子脸上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许灿身上。 许灿浑然不觉，还在说陈涟漪的事。 “那老太太要是又拿话噎您，您就按我教您的说，别怕。” 霍韧舟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邱书贞把筷子里的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还在儿子身上。 她看着霍韧舟又把目光抬起来，偷偷看了许灿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要看。 邱书贞心里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咽下嘴里的菜，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借着碗沿的遮挡又看了儿子一眼。 霍韧舟的脸微微侧着，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邱书贞把粥碗放下。 她看看霍韧舟，又看看许灿。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得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结论。 这小子，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端午节当天太阳升起来的早。 许灿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利利索索的。 邱书贞穿了那件灰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整个人显得素净又精神。 霍韧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卡其布外套，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的。 邱书贞弯腰帮他整了整衣领，偏过头跟许灿说。 “韧舟不太喜欢去他奶奶家。老太太偏心陈启智，每次去都闹的不痛快。” 许灿看了一眼霍韧舟。 他正低头整理膝盖上的毯子，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灿笑了笑，宽慰邱书贞。 “放心吧，现在的霍同志已经今非昔比了。” 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霍家派的车到了。 到霍家的时候，门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陈涟漪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小卷，脸上抹得白白净净的，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上来。 “书贞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妈念叨一早上了。” 目光扫过邱书贞，在许灿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邱书贞没搭理她，径直往里走。 许灿跟在后面，进门之前，和霍韧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旁人没注意到。 霍韧舟微微点了一下头。 堂屋里，霍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陈启智正陪在她身边剥橘子。 “奶奶，您吃瓣橘子，可甜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张嘴接了，看陈启智的眼神带着长辈的宠爱。 邱书贞看见这一幕心里厌恶，为霍韧舟打抱不平，又害怕他看见了难受。 霍韧舟却丝毫不在意，进门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的眼睛弯了弯，声音不大，但语调比平日里软多了。 “奶奶，我来看您了。”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高兴的招招手。 “来来来，快到奶奶身边儿来。”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目光里全是小辈见长辈时该有的那种乖巧和热切。 “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这件衣服真衬您。 我老远一进门，差点没认出来，年轻了好几岁呢。” 老太太被哄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你嘴甜。” 霍韧舟笑得更乖了，轮椅又往前凑了凑。 转头看了许灿一眼。 许灿朝他输了竖大拇指，眼神以示鼓励。 得到许灿的鼓励之后，霍韧舟表演的更卖力了。 “奶奶，我可说的是实话。 您看看您这皮肤，白净净的，哪像六十多岁的人？说您五十都有人信。 你至少还得再活六七十年的。” 旁边站着的陈启智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老太太被哄得嘴角彻底压不住了，抬手拍了霍韧舟的肩膀一下，嗔了一句。 “这孩子，说的话我怎么越来越爱听了。 来，坐奶奶跟前来，咱们祖孙也好好的聊聊天。” 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太师椅旁边的位置。 又看了一眼还杵在跟前的陈启智。 “启智啊，你上旁边坐去。” 陈启智张了张嘴，手里那半个橘子捏得有点变形，脚底下却不得不往边上挪了两步。 霍韧舟推着轮椅稳稳地停在了老太太身边，侧过脸，冲着老太太笑。 那笑容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陈启智被挤到一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不服气，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母亲陈涟漪。 陈涟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在霍韧舟身上剜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邱书贞站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扭过头看许灿。 许灿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邱书贞悄悄地、不动声色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的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韧舟啊，你最近腿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做复健？” “有的奶奶，每天都做。大夫说恢复得不错。” 霍老太太跟霍韧舟聊了起来。 陈启智被彻底晾在了一边，手里那半个橘子皮都捏皱了。 陈涟漪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妈，书贞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让她去厨房露两手，你不是爱吃书贞姐做的菜吗？ 家里的保姆都比不过书贞姐的手艺，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饱饱口福。” 第101章 霍韧舟，你书里写我的名字干什 陈涟漪笑着说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邱书贞的脸沉了一下。 霍老太太抬起头看了邱书贞一眼，点了点头。 “书贞啊，你去厨房看看，张嫂一个人忙不过来。” 邱书贞还没开口，陈涟漪又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人。 “书贞姐做饭好吃，让张嫂也跟书贞姐好好学学。”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股子味道不对。 拿正经的儿媳妇跟保姆比。 邱书贞攥了攥手指，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着忍下去。 而是抬起头看着陈涟漪。 “陈涟漪，我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一直以这个家的女主人自居？” 陈涟漪的笑容僵住了。 霍老太太也愣了一下。 邱书贞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往地上砸。 “既然你自诩女主人，那厨房的事情自然该你去张罗。 我今天回来是做客的，你见过哪家的客人被撵到厨房去干活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霍老太太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脸色沉了下来。 “书贞，你怎么说话呢？” 邱书贞转过头看着老太太，腰背挺得笔直。 “妈，我说的不对吗？ 可我不在这个家住的时候，别人替我当了家，现在我回来吃顿饭，还得进厨房？ 那我到底是这个家的儿媳妇，还是这个家的保姆？”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抬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巴掌。 “你！” 她气得吹眉毛瞪眼。 邱书贞没有缩。 她站在那里，没有继续顶嘴，但也没有退让。 那是一种沉默但绝不妥协的姿态。 霍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笔挺的军便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站在堂屋和里屋之间的门槛边上，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邱书贞身上。 他媳妇把老太太怼的哑口无言。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霍青山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邱书贞手边。 “喝口水。”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家里每天都会做的事。 邱书贞看了他一眼，没接。 霍青山没趣的就把茶杯放在她手边的小茶几上，自己退后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涟漪看着霍青山给邱书贞倒茶，看着他坐下来那副看着自己被欺负也不管不问的样子，气的直哆嗦。 她的腮帮子咬得鼓起来一块，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死死地瞪着邱书贞。 邱书贞没看她。 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就像女主人指挥佣人一样，对着陈涟漪开口。 “你带着儿子在霍家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今天端午节正好去厨房烧几道菜给老太太敬敬孝。” 陈涟漪被邱书贞那句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有接话，扭过头去看老太太，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霍老太太刚想开口说句什么。 “妈。” 霍青山放下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书贞说得对。您对涟漪和启智那么好。 今天端午，她去厨房做几道菜，给您敬敬孝，也是应该的。” 陈涟漪的嘴张了张。 霍老太太看了儿子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涟漪啊，你去厨房看看，跟张嫂一起张罗。” 陈涟漪站在那里，嘴唇抿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妈。”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很快，腰背挺得僵直。 出了堂屋的门，脸上的委屈才一点一点变成铁青。 堂屋里，霍韧舟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 老太太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连刚才那点不快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霍韧舟揉了揉太阳穴。 “奶奶，我有点累了，想回屋躺一会儿。” 老太太连忙点头，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许灿身上。 “小许啊，你推韧舟回屋去歇着。” 许灿应了一声，走上前扶住轮椅的把手，推着霍韧舟出了堂屋。 许灿把轮椅推到床边，想扶他到床上躺下。 霍韧舟摆摆手。 “不用，我骗她的。” 许灿笑了，“可以呀霍同志，现在越来越会了。” 霍韧舟嘴角向上弯。 “许老师教的好。” 许灿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 “那就看会书休息一下吧。” 霍韧舟的目光落在许灿的侧脸上。 她低着头翻书，睫毛微微垂着，翻书页的动作很轻，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脸侧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张了张嘴。 “许灿。” “嗯？”她没有抬头，还在翻书。 “你...” 能不能别走？ 这句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许灿等了片刻，没听见下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霍韧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垂下眼睛。 许灿又低下头翻书，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在这本书上写字了。” 她念出声来：“许灿，写我的名字干什么？” 霍韧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一串名字是上一次来霍家的时候，在霍老太太房间门口听见她问许灿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许灿拒绝了。 “拿来。”他伸手去够那本书。 许灿没给他，把书举高了一点，歪着头看他。 “写了我的名字，这本书就是我的了。” 霍韧舟坐在床边，够不着她，干脆不够了。 他仰起脸看着她，耳朵尖泛着红。 “送你。” 你喜欢的都送你。 许灿愣了一下。 她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本书，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中间。 霍韧舟的眼神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 那个目光里有少年的莽撞，又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窗外有人在喊“吃饭了”，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许灿把书合上，放回桌上，声音不大。 “我不要，我开玩笑的。” 她转身去推轮椅，“吃饭了，走吧。” 霍韧舟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那只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他的心随着那本被搁置在桌子上的书一起落下。 她要走了。 如果他的腿能站起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奔向她。 他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 第102章 陈涟漪自导自演陷害邱书贞 饭桌摆在堂屋中间。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霍青山坐在她右手边。 陈涟漪眼疾手快，拉开霍青山旁边的椅子就坐下了。 邱书贞看了那一幕，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径直走到霍韧舟旁边坐下。 许灿站在后面，想往角落里坐。 邱书贞一把拽住她手腕，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这儿。” 霍青山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陈涟漪，又看了一眼隔了两个座位的邱书贞。 他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往邱书贞旁边的位置走。 邱书贞侧头看了他一眼。 霍青山冲她笑了笑。 邱书贞没搭理他，伸手把许灿拉过来，塞进自己和霍韧舟中间的位置。 霍青山被晾在一边，跟邱书贞之间隔了一个许灿。 他张了张嘴，伸手有些挫败的挠了挠头。 邱书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喜欢和陈涟漪坐你们俩就坐去，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霍青山端着杯子，又灰溜溜地挪了回去。 但他察觉到媳妇儿不高兴了，不给自己好脸色了。 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和陈涟漪之间拉开距离。 陈涟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翘了一下。 像是没有看懂霍青山的避嫌一样，自顾给霍青山夹了一筷子菜。 “霍大哥，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张嫂多放了辣椒。” 霍青山没吭声，低头扒饭。 霍韧舟给老太太盛了一碗汤。 “奶奶，端午节安康。我祝您身体越来越硬朗，越来越年轻。”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还是我大孙子想着奶奶呢，好好好。” 霍青山夹了一块红烧肉，隔着许灿把肉放进邱书贞碗里。 邱书贞看都没看，把肉夹起来放回霍青山碗里。 霍青山又夹过去。 邱书贞又夹回来。 许灿坐在中间都快被逗笑了。 陈涟漪的筷子在手里攥得咯吱响，脸上挂着笑，声音又软又黏。 “书贞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知道我住在霍家不方便，可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实在是没地方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邱书贞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住你干妈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生什么气啊？” 陈涟漪眼眶红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对霍大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邱书贞夹了一筷子青菜，“有没有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哥哥没哥哥的样子，妹妹没妹妹的样子，你们不清不楚的反正丢的也不是我的人。” 陈涟漪噎住了。 她没想到邱书贞会这么说。 以前那个在霍家忍气吞声、任何事情都不愿意辩解的人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涟漪不甘心，又补了一句。 “书贞姐，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我跟霍大哥清清白白的。” 邱书贞抬起头看她，目光平静。“你们清不清白的我不关心，你也用不着来我面前说。” 陈涟漪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这么着急解释，倒是显得心虚了。”邱书贞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陈涟漪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扭头去看老太太，指望老太太帮她说句话。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邱书贞两句，可一想到刚才邱书贞那副谁沾上都要怼两句的架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儿媳妇变了，变得不好惹了。 陈涟漪看老太太不吭声，又去看霍青山。 霍青山埋头吃饭，筷子扒拉得飞快，好像桌上的菜再不吃就要飞了。 陈涟漪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邱书贞看都没看她一眼，给许灿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霍韧舟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饭后，邱书贞放下筷子。 “妈，我去楼上拿几本书。” 老太太点了点头。 陈涟漪擦了擦嘴，笑着说。 “书贞姐，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我刚好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邱书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陈涟漪停住脚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很饱满，光泽也顶顶的好。 “书贞姐，这是霍大哥送给我的，说和我很般配。” 陈涟漪笑得温柔，“但我的项链多的带不过来，这一条还是给你吧，霍大哥是不是不经常送你礼物？ 你也别怪他，这个男人就是不懂浪漫，给我了就忘记给你了。 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邱书贞低头看着那条项链，没接。 “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收着。 我又不是开废品收购站的，别什么破烂儿都往我这儿扔。” 陈涟漪的笑没变。 “我就是觉得，霍大哥挺孤单的。你不在的时候，他跟我聊了很多……” “聊了什么？” “聊你们之间的事。” 陈涟漪叹了口气，“他说你太强势了，在家里待着让他喘不过气。” 邱书贞没说话，看着她。 陈涟漪以为她信了，往前凑了一步。 “书贞姐，其实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你要是不会照顾人，我可以教你...” “你配吗？” 陈涟漪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邱书贞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就算再喜欢霍青山也没用，只要我一天不跟他离婚，你就一天见不得光。 你愿意当小三，那是你的选择，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可别哭。” 陈涟漪的脸色变了。 邱书贞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响。 她回头，看见陈涟漪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最后几级台阶上，陈涟漪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来。 “啊！” 陈涟漪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书贞姐，我说了只是借住几天而已，你为什么要推我？” 堂屋里的人全涌了过来。 老太太看见陈涟漪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陈涟漪捂着脸哭，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我跟书贞姐道歉，说我不该住在霍家，她就...她就推我...” 她抬起头，脸上除了摔出来的伤，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五个指头，红得刺眼。 第103章 邱书贞一巴掌扇的她哑口无言 老太太脸色一沉，扭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邱书贞。 邱书贞站在楼梯中间，低头看着下面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青山从堂屋过来，看见陈涟漪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许灿推着他过来，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 陈涟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书贞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是不高兴我住在这里，我走就是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坐下去，哭得更厉害了。 “我男人走得早，娘家也没人了，干妈可怜我才收留我。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日子已经够艰难的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拉起她的手拍着。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妈是我最好的闺蜜，她临走前托我照顾你，我还能把你赶出去？” 陈涟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又哑又颤。 “妈，您对我好我知道。 可书贞姐不这么想，她觉得我不要脸，住在别人家里。” 她说着又哭起来。 “我跟霍大哥真的是清白的，我就是感激他，从来没有别的意思。 书贞姐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为什么对我这么不依不饶的？” 她越哭越大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猫。 老太太心疼坏了，抬起头瞪着邱书贞。 “书贞，你也太过分了！涟漪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邱书贞没说话，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她走到陈涟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涟漪缩了缩肩膀，像是被吓到了，往老太太身边靠了靠。 “书贞姐，你要是不解气，你再打我一顿吧。 打完我走就是了，我不怨你。” 邱书贞蹲下来，和陈涟漪平视。 所有人都看着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 然后，邱书贞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扇了陈涟漪一巴掌。 啪！ 声音又脆又响，比刚才那个巴掌印还狠。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涟漪也愣了，她没想到邱书贞真的当着这么多人打她。 邱书贞站起来，甩了甩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刚才你说我打了你，那是你冤枉我。不是我打的我不会承认。” 她低头看着捂脸瞪眼的陈涟漪。 “这一巴掌，才是我打的。” 陈涟漪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出来。 “你...你凭什么打我？” 邱书贞冷笑一声。 “凭什么？凭你不要脸。” 老太太站了起来怒斥一声。 “邱书贞！” 邱书贞没看她，盯着陈涟漪，一字一句。 “你住进我家，吃我的用我的，转头勾引我的男人。 你说你是不是不要脸？” 陈涟漪脸色惨白。“我没有勾引。” “没有？” 邱书贞打断她。 “没有你往我男人身上贴什么？没有你一口一个霍大哥叫得那么亲？ 你什么都没做，那外头的人都在传你要做霍青山的夫人了？” 她声音拔高了。 “你什么都没做就搅和的我们夫妻离心，我带着韧舟搬出去住了这么多年？ 你什么都没做那些找青山办事的人，礼都送到你这儿来？” 陈涟漪被骂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不是...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 邱书贞逼视着她。 “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人家好心收留你，你不知道感恩，反而蹬鼻子上脸，拿自己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在老太太面前装可怜，在霍青山面前装温柔。 自己摔楼梯自己打自己的脸，诬陷我推你打你。 想把我这个女主人逼上绝路，赶尽杀绝。 这就是你的清清白白？” 她往前一步。 “你演的累不累？” 陈涟漪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刚要开口，邱书贞转过头看着她。 “妈，您是长辈我敬您，但今天这话我得说清楚。 她住在这里，我没意见。 但她要是在这个家里，惦记我的男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太太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所有人目光转向陈涟漪。 陈涟漪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我没有...我没有自己打自己...也没有自己故意摔下楼梯。” “你脸上那个巴掌印，手指是向下的。 我要是扇你，手指是向上的。 你自己扇自己，才会扇出手指向下的印子。” 她说完，看着陈涟漪。 “要不要再让大家仔细看看？” 陈涟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老太太也愣了，扭头去看陈涟漪脸上的印子，那个红印确实是手指朝下。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这一看就明白了。 陈涟漪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青山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搪瓷缸子端在手里，喝了一口。 他媳妇儿好酷啊。 为了他刚才都动手打人了。 他媳妇儿以前可从来都不这样。 霍青山生气陈涟漪冤枉邱书贞，但也开心自己媳妇儿心里惦记着自己。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嘴角动了一下，看了许灿一眼。 许灿正在看邱书贞。 邱书贞骂完了，转身往堂屋走，路过许灿身边的时候，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求表扬的意思。 我发挥的怎么样？ 许灿抿着嘴，趁没人注意，悄悄朝邱书贞竖了个大拇指。 邱书贞嘴角翘了一下，马上又压下去，板着脸走开了。 堂屋里安静得很。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陈涟漪。 “你先起来，让张嫂给你上点药。” 陈涟漪爬起来，低着头，缩着肩膀，哭哭啼啼地走了。 霍青山端着搪瓷缸子也走了。 老太太坐回椅子上，看了邱书贞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天这事儿，她理亏。 邱书贞没跟她顶嘴，也没跟她闹，把陈涟漪收拾得明明白白。 她再说邱书贞什么，反倒显得自己不讲理了。 霍韧舟转着轮椅过来，轻声劝了老太太两句，老太太脸色才缓过来。 霍青山嬉皮笑脸的往自己媳妇儿跟前凑。 “媳妇儿，你消消气，这个陈涟漪简直太过分了。” 他端着茶杯递给邱书贞。 邱书贞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青山一愣，他什么都没有做啊，怎么也要被骂？ 邱书贞瞪完他起身就走，霍青山颠颠的跟在屁股后面追。 “媳妇儿，等等我呀。” 第104章 霍同志，你有喜欢的人吗？ 从老太太家出来，院子里安静多了。 许灿推着霍韧舟慢慢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院里种了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霍韧舟偏了偏头，指着最大那棵。 “小时候我经常爬这棵树。” 许灿看了一眼他的腿，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这人现在越来越不在意这件事儿了。 现在能自己主动提起以前双腿健全的时候爬树的事情了。 霍韧舟继续说。 “有次爬太高下不来，在树杈上坐了一个钟头。 我妈端着饭碗在底下喊，我不敢动，最后是看见我爸回来了，怕挨打从树上跳下来的。” 许灿笑了。“你小时候也挺调皮的。” 霍韧舟不否认。 “没人管，可不就上天了。” 许灿推着他往前走，槐树的影子从轮椅上一节一节滑过去。 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小时候有没有青梅竹马？或者有好感的姑娘？” 霍韧舟这种天之骄子应该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她不禁好奇起他年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的感情。 霍韧舟的背脊微微绷紧了一下。 “没有。”他说得很快。 沉默了一瞬，他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慢，像是斟酌过。 生怕许灿误会。 “我很小就被我爸扔到部队去了。那里面全是男的。” 许灿“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霍韧舟仰起脸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他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屈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在强调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灿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干嘛突然解释？” 霍韧舟的耳朵尖红了。 他没回头，声音低下去。“怕你误会。” 许灿觉得霍韧舟有时候怪怪的。 她推着他绕过一个花坛。 风吹过来，带起她耳边一缕头发。 霍韧舟余光看见那缕头发飘了一下，又落回去，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听没听懂？ 霍韧舟想扭头看她的表情，又不敢。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任由轮椅推着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霍韧舟？”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过来。 许灿停下来。 王思梦在花坛边上站着。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辫梢系了一根红头绳，模样俏丽。 她看见许灿，愣了一下，又不确定的去看轮椅上的霍韧舟，确认过之后眼睛瞪得溜圆。 “许灿？你怎么在这儿？” 王思梦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定在霍韧舟身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霍韧舟靠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她一眼。 王思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小时候就怕霍韧舟，这人总板着脸，跟谁都不爱说话，大院里的孩子没几个不怕他的。 但她很快又直起腰，目光带着明显的八卦，凑近了许灿。 “我以为他这么凶巴巴的人不会有对象呢，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块儿了。 上次怎么没听你提起？” 她拖长了尾音，看看许灿，又看看霍韧舟，眼睛里全是“我懂了”的意思。 许灿赶紧解释。 “你误会了，我是他的护工，不是对象。” 王思梦压根不信，凑到许灿跟前，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霍韧舟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你喜欢霍大哥这样禁欲冷脸的类型啊？” 许灿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说了不是。” “我不信。” 王思梦斩钉截铁，又看了霍韧舟一眼。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 刚才霍韧舟看许灿的眼神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要说这两人没啥，打死她都不信。 许灿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发现霍韧舟一声没吭。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霍韧舟正看着别处，表情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微微泛白。 他没有否认。 这人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干嘛这会儿装死啊？ 许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热度又往上窜了窜。 王思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许灿转移话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王思梦转过身，步子轻快。 “我出来溜达溜达，家里都是大人，无聊死了。 想找个同龄人玩都找不到，感觉大家都很忙。”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许灿眨了一下眼。 “你要是出去玩，可以叫上我。 去哪儿都行，反正能找点儿事干就行。” 许灿没立刻答应，她平时要干活，等过段时间又要去市医院上班，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再说了霍韧舟的腿脚不方便，很多地方都去不了。 应该是没机会叫王思梦一起出去玩了。 王思梦不在意，跟许灿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虽然霍韧舟那尊大冰山如今也落入凡间和姑娘谈起恋爱来了，但看着还是怵得慌。 她赶紧溜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许灿站在轮椅后面，没动。 霍韧舟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霍韧舟轻声说了句。“走吧。” 许灿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两个人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不远不近，刚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快到门口时，看见邱书贞站在屋檐下。 她一只手叉着腰，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什么烦心事里脱身。 “妈。”霍韧舟喊了一声。 邱书贞转过头，看见他们俩，脸色缓了缓。“回来了？” 她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们先进去跟老太太打个招呼，然后咱们就回去。你爸上了年纪的越发的烦人。” 许灿偷笑，推着霍韧舟往里走的时候看见霍青山偷感很重的跟出来。 被邱书贞一个眼神又瞪了回去。 第105章 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呢？脸这么 许灿推着霍韧舟进了堂屋。 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杯子。 “要走啊？” 霍韧舟点了点头。 “奶奶，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老太太脸上带着不舍，拉起霍韧舟的手拍了拍。 “才待了多大一会儿就要走。你腿脚不方便，来一趟不容易，多住两天不行？” “下次再来。” 霍韧舟笑了笑，“您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老太太叹了口气，最后只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走吧。韧舟啊，常来，奶奶惦记你。” 霍韧舟应了一声。 霍青山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清了清嗓子。 “走吧，我送你们。” 邱书贞正往外走，听见这话回过头，上下打量了霍青山一眼。 “勤务员呢？用得着你一个大首长亲自开车？” 霍青山赔着笑脸，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那要看开车送谁了。 送媳妇儿，肯定是要自己来的。” 邱书贞撇了他一眼，没接话，扭脸出了门。 霍青山赶紧跟上去。 许灿推着霍韧舟走在后面，几个人一起出了大院。 车子开到水利局，许灿先下车，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支好，扶着霍韧舟坐上去。 邱书贞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霍青山把车停好，也跟着下了车，锁了车门，大步追上来。 邱书贞听见脚步声，停住下来转过身拦住他。 “你下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霍青山摸了摸鼻子。 “我口渴了，进去喝杯水不过分吧？” 邱书贞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霍青山厚着脸皮跟上去。 许灿推着霍韧舟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吭声。 进了屋，邱书贞换了鞋，径直往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水，自己喝了。 霍青山站在客厅中间，东张西望，目光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 邱书贞放下杯子。 “不是口渴吗？自己倒。” 霍青山连忙拿起杯子倒了水，喝了一口，在邱书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房间走。 “我先送霍同志回房间。” 邱书贞点了点头。 许灿把霍韧舟推进房间，关上门，只剩下半指宽的缝隙。 两个人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凑到门边，耳朵贴着门缝往外听。 客厅里，霍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先开了口。 “书贞，今天吃饭的事，还有陈涟漪的事，我得跟你解释解释。” 邱书贞没吭声。 霍青山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跟陈涟漪什么都没有。 我平时忙得要死，一天到晚在部队，回家就是吃饭睡觉，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些谣言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我是冤枉的。” 邱书贞端着搪瓷缸子，慢慢转了一圈。 “冤枉？她住你家里一口一个霍大哥的叫的亲热这也冤枉你了？” “那是妈的意思，那是她跟老太太的交情。”霍青山急着解释。 邱书贞打断他。“老太太让你跟陈涟漪过日子你过不过？” 霍青山噎了一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 邱书贞放下缸子。 “你在部队不是挺有主意的吗？怎么一到你妈那儿就没了骨头？” 霍青山被怼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房间里，许灿贴着门缝听得认真。 霍韧舟也凑过来，两个人挤在门后那点空间里，肩膀挨着肩膀。 许灿光顾着听外面，脚下没留神，踩到门边一个盒子上，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霍韧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许灿没稳住，身子直接倒过来，一屁股坐到了霍韧舟腿上。 两个人都僵住了。 许灿的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掌心里全是扶手冰凉的触感，鼻子差点撞上霍韧舟的下巴。 她抬起头，霍韧舟正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只有一拳远。 霍韧舟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带着一点温热。 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 许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不知道霍韧舟听没听见。 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霍韧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腕滑到了腰侧，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门外传来邱书贞的声音。 “我告诉你霍青山，我绝不可能搬回去住。 陈涟漪仗着老太太，肯定是不会搬走的。 我才不去受那个气，看见她我就难受。” 霍青山沉默了几秒。 “那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房间里，许灿和霍韧舟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许灿坐在霍韧舟腿上，霍韧舟的手搭在她腰侧，谁都没动。 霍青山继续说。“我搬过来，也能搭把手照顾儿子。” 邱书贞冷笑一声。 “照顾儿子？你照顾什么了？他的腿受伤到现在，你给他端过饭吗？推过轮椅吗？洗过澡吗？” 霍青山被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 “那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来吗？” 邱书贞干脆利落地堵回去。 “你想都别想搬过来住的事情，你不嫌累我还嫌烦。” 房间里，许灿终于回过神来，撑着扶手站起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霍韧舟的手慢慢收回去，垂下眼睛，耳朵尖也是红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霍青山叹了口气。 “书贞，我知道你有气。陈涟漪的事算我不对，我没处理好。 但你总不能一直住这儿吧？ 这屋子这么小，儿子和一个小姑娘住一起也不方便。” 邱书贞声音带着气。 “许灿不是外人，韧舟也愿意。用不着你操心。” 霍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邱书贞在气头上两人根本没法好好聊天，站起身来。 “我今天先回去。你也好好想想我搬过来的事，等你消气了我就过来。” 邱书贞斩钉截铁的说。“不用想，没门。” 霍青山被赶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邱书贞坐在沙发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灿推着霍韧舟出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就是不看对方。 邱书贞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了？脸这么红？” 第106章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感情里的 邱书贞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了？脸这么红？” 许灿脸上发烫，说话比平时快了一截。 “屋里太热了，闷的。” 说完也不等邱书贞再问，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后面看看鸡，还没喂呢。” 邱书贞看着许灿的背影，又看了看霍韧舟。 霍韧舟垂着眼睛，耳根子发红，转着轮椅往房间回去了。 邱书贞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自己这个什么时候都板着脸的儿子居然也会脸红了？ 所以，他们俩刚才在房间里到底在干什么？ 霍韧舟回了房间，关上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院子里传来许灿开鸡笼的声音，还有鸡扑棱翅膀的动静。 他靠在轮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温热的触感。 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上的热气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肥皂的香味。 她的眼睛离得很近，睫毛忽闪了一下，差点扫到他脸上。 霍韧舟抬手搓了搓耳朵，滚烫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没知觉的腿，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霍青山开车回了大院。 进了院子就听见哭声，陈涟漪站在院子里，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本来想直接进屋，陈涟漪看见他，哭着喊了一声。 “霍大哥。” 霍青山停下脚步。 陈涟漪抹着眼泪走过来，眼睛哭得通红。 “霍大哥，我今天受了委屈不要紧的。 但书贞姐当着你的面打我，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她现在连你都敢不尊重，以后还不得把整个霍家都不放在眼里？” 霍青山皱了皱眉。 “书贞不是那样的人。” 陈涟漪哭得更厉害了。 “霍大哥，我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可我也是个要脸的人，平白无故挨了打，连句公道话都不能说吗？” 她抽噎了两下，声音低下去。 “我男人死得早，娘家也没人了，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寄人篱下，本来就是招人嫌的。 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别的想法，可书贞姐就是看不惯我。 想方设法的为难我。 我能怎么办？我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样子可怜极了。 陈涟漪向来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博得他人的同情。 之前霍青山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冷不热的。 但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 可今天邱书贞打她，霍青山站在旁边连气都不吭。 显然是不向着自己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当霍太太的梦就要破碎了。 她侧了侧头，把自己最好看的侧脸露出来，楚楚可怜，眼泪汪汪的看着霍青山。 霍青山的眉头松了松，语气放软了些。 “行了，别哭了。书贞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涟漪擦了擦眼泪。 “霍大哥，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启智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家闲着，我当妈的心里着急。” 她抬起头看着霍青山。 “你能不能帮启智找个事做？什么活都行，他不怕吃苦。” 霍青山想了想，点了头。 “行，我想想办法。” 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他就帮一把也行。 免得老太太成天在他耳朵边上唠唠叨叨的，怪烦人的。 就当图个清净。 陈涟漪连忙道谢，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霍青山没再看她，转身进了屋。 陈涟漪站在院子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霍青山的背影，嘴角慢慢放下来。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蚊子开始嗡嗡叫。 邱书贞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放着黄豆，一颗一颗往另一个碗里挑，把坏的捡出来。 许灿坐在旁边，手里也抓着一把黄豆。 “小许啊。” 邱书贞忽然开口。 “嗯？”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留长头发，扎辫子，爱穿裙子。” 许灿看了她一眼。 邱书贞现在头发剪到耳朵下面，穿一件短袖衬衣，利利索索的。 “后来工作了，天天跑工地跑现场，长头发不方便，剪了。 裙子也不穿了，成天衬衣长裤，怎么方便怎么来，怎么得体怎么来。 你还年轻，就要花心思好好打扮自己。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高兴。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她捡起一颗瘪掉的黄豆扔到一边。 “一眨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许灿没说话，听她往下讲。 “霍青山年轻的时候也精神，穿军装往那儿一站，谁见了不说一句仪表堂堂。 现在呢？也变成糟老头子了。” 邱书贞说着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 许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 “邱书记，今天在老太太家，我看霍首长还是挺关心你的。也 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邱书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挑黄豆。 “他和陈涟漪也许真没什么。 可他在我和陈涟漪之间，从来就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过。” 她把一颗黄豆放进碗里，声音有些怅然。 “我要的不是凑合。 我要的是他霍青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坚定的是站我这边的。 可他做不到。” 许灿看着邱书贞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还相爱的两个人。 一个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一个碍于家里的压力一直没有正面的在陈涟漪和邱书贞之间坚定的站在自己媳妇儿身边。 都有苦衷。 但都不会为了彼此的感情向前迈出一步。 许灿觉得可惜。 为邱书贞感到不值的。 她如今能理直气壮的转出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可她对这段感情多半是放不下也不想再折腾了。 院子里的蚊子嗡嗡响，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断断续续的。 邱书贞把挑好的黄豆端起来，站起身。 “行了，不早了，去睡吧。” 许灿应了一声，收拾了凳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第107章 亲密关系里的中立就是背叛 军区办公室。 霍青山刚开完会回来，桌上旁边摆着一桶带鱼，银白色的鱼身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冰碴子。 后勤部的小王站在边上，笑着说。 “首长，老家捎来的，这鱼炸了吃特别香，您拿回去让家里保姆烧了吃。” 霍青山看了一眼，推拒了两声。 小王把桶往前推了推。 “您别客气，家里人捎多了，吃不完。 给您尝尝鲜，您就收下吧。” 霍青山点了点头到了谢，小王转身走了。 他坐下来，看着那桶带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邱书贞爱吃鱼。 以前在部队家属院住的时候，每次食堂做鱼，她都让打饭的多打一份。 霍青山站起身，提着桶出了办公室。 车子开到水利局大院，停在邱书贞家门口。 霍青山拎着桶下车，到了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几声，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门里传来邱书贞的声音：“谁？” “我。” “谁？” “书贞，开门。” 邱书贞没动静了，装作听不见。 霍青山又敲了两下。 “我带了带鱼来，新鲜的很，你最喜欢吃了，你快开开门。” “拿走，不要。” 邱书贞拒绝的干脆。 霍青山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又不是吃不起鱼，犯不着让他来眼前晃悠着烦人。 霍青山被拒绝了也不打算走，继续拍门。 大有邱书贞如果不开门，他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你开门说话行不行？” 邱书贞觉得烦，怼了他一句。 “没什么好说的。” 霍青山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桶，一手继续敲门。 “书贞，你到底为啥生气？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里面没声。 “这个鱼再不处理就不新鲜了，你好歹开下门。” 邱书贞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带着火气。 “霍青山，你拎着你的鱼赶紧走，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烦死人了。” 霍青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门板看了几秒，收了手，把桶放在门口。 门没开，他就在石墩子上坐着。 太阳晒着，桶里的冰碴子开始化，水顺着桶壁往下滴。 许灿从大门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是刚去王婶子家送豆角，她非要塞给自己的盐白菜。 她看见霍青山坐在石墩子上，门边放着一桶带鱼，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首长好。” 霍青山抬头看她，挤出一个笑。 “小许啊。” 许灿端着盆，看了看关起来的院子门，又看了看霍青山。 本来想直接进去，想了想，把盆放在地上，在离他不远的石阶上坐下来。 “霍首长，您想不想让邱书记回心转意？” 霍青山转过头看她。 “我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许灿说：“好办。下次在邱书记和陈涟漪之间，你坚定地做出选择就行了。” 霍青山抓了抓头。 “啥意思？我和陈涟漪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呢？” 许灿跟他解释不清，换了句说。 “你想想看，你做了什么让大家误会你和陈涟漪之间不清白。” 霍青山皱着眉想了想。 “我什么也没做啊。 陈涟漪是我母亲的客人，我对她那都是看在我母亲的情面上。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就是可怜她，同情她，没别的。” 许灿看着霍青山，想说得重一点，又碍于对方是首长，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霍首长，邱书记要的不是每次面对陈涟漪都单打独斗。 她要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 亲密关系里的中立，就是背叛。” 霍青山愣住了。 亲密关系里的中立就是背叛？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原来邱书贞在生气自己从来没有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 而不是故意冤枉他和陈涟漪搞不清楚关系。 他坐在石墩子上，膝盖上搁着两只手，半天没动。 许灿站起身，端起地上的盆。 “首长，那我先进去了。” 霍青山点了点头，没应声。 许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青山还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地面，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 她走过去敲了门。 邱书贞开了门，看见她手里的盆，往她身后瞟了一眼。 “人呢？” 许灿知道她问的是谁。 “霍首长在那儿坐着呢，带鱼不错，晚上我给你们炸着吃。” 邱书贞朝外看了一眼，看见霍青山坐在石头墩子上没走，皱了皱眉。 许灿拎起桶上进屋。 邱书贞看着那桶带鱼，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厨房，拿了刀出来。 “我来剖了，我也想明白了，老东西拿来的，不要白不要。 我偏要美美的吃一顿，气死陈涟漪那个小贱人。” 邱书贞现在说起小贱人这种词汇也得心应手了。 她之前可是教养极好的，一句脏话都不说的。 许灿赞许的应了一声，接过剪刀。 “我来吧，您歇着。” 霍青山开车回军区，一路上没说话。 到了办公室，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许灿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亲密关系里的中立，就是背叛。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邱书贞和陈涟漪第一次起冲突的时候，他站在中间和稀泥，说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第二次，他说书贞你让着点，她不容易。 第三次，他干脆躲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每一次他都没有站在邱书贞那边。 他以为那是大度，是体面，是两边不得罪。 现在想想，邱书贞一个人扛了所有的委屈，他不但没有替她挡着，还往她身上又加了一层。 霍青山睁开眼，把桌上的文件拿过来，没心思看，又放下了。 自己真是个混蛋啊。 这么多年，邱书贞受了多少委屈，他明明看见了，却不闻不问。 她带着儿子搬出去。 自己还只怪她愿望自己和陈涟漪的清白。 原来是他从来都没有站在邱书贞的角度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后知后觉。 大彻大悟。 她要的无非是自己的丈夫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 仅此而已。 霍青山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108章 谭均助力霍韧舟谈对象 许灿把带鱼处理干净了，一条条剖好，抹了盐腌了半个小时。 锅里倒上油，烧到冒烟，鱼裹上一层薄面粉下锅，刺啦啦响起来，鱼的边角卷起来，炸得金黄。 她拿筷子翻了两下，捞出来控了油，装了一盘子端进屋。 “邱书记，霍同志，快尝尝。” 邱书贞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看了一眼盘子，伸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不错，外头酥里头嫩，连骨头都是脆的。” 霍韧舟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细嚼了两下。 “许灿，你的手艺真好。” 许灿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笑了一下。 “喜欢吃就好。” 邱书贞又拿了一块，边吃边说。 “这鱼新鲜，炸出来就是香。” 霍韧舟拿了一块儿递给许灿。 “你也吃。” 正吃着，客厅角落的茶几上，电话响了。 邱书贞离得近，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把话筒递向霍韧舟。 “找你的，谭均。” 霍韧舟转着轮椅过去，接过话筒。 “喂？” 电话那头谭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笑：“韧舟，明天休息，出来玩不？” 霍韧舟转头看了一眼许灿，捂着话筒，低声问了一句。 “谭均叫出去玩，明天有空吗？去不去？” 许灿想了想，明天上午要去梁首长家扎针，下午没什么事。 “行啊。” 霍韧舟把手拿开，对着话筒说：“去。” 谭均说：“那行，明天中午，人民公园门口见。” 霍韧舟正要挂，许灿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 “问问他，我能带个女同志一起吗？ 王思梦上次说在家无聊，让我出去玩带上她。” 霍韧舟又拿起话筒。 “许灿想带个朋友，女同志，方便吗？” 谭均那边干脆得很。 男同志的话他还得考虑考虑，如果是女同志的话那可就太方便了。 “方便方便，人多热闹。许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来玩。” 霍韧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梁首长的车准时到了水利局大院门口。 许灿背着布包上了车，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梁首长住的院子。 梁首长已经坐在客厅等着了，看见许灿进来，笑着招呼。 “小许来了，快坐。” 许灿放下包，在梁首长对面坐下，先问了身体情况。 “首长，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梁首长活动了一下膝盖。“好多了，早上起来没那么僵硬了，走路也利索些。” 许灿点点头，打开布包取出针盒，让梁首长挽起裤腿坐在椅子上，开始扎针。 一针一针下去，梁首长闭着眼，偶尔皱一下眉，没吭声。 扎完针，许灿把针收进袋子里装好，收拾好东西起身。 梁首长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钟。 “小许，留下来吃饭，正好饭点了。” 许灿笑着摇头。 “梁首长，今天不行，我跟朋友约好了，一会儿去人民公园。” 梁首长也不勉强。“那下次来吃饭。” 许灿收拾好布包，问了一句：“首长，思梦在家吗？” 梁首长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 “去把思梦叫下来。” 楼上传来脚步声，王思梦踩着拖鞋下来了，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披着，看见许灿就笑了。 “许灿，你怎么来了？” 许灿这几次来给梁首长扎针，如果她遇见了的话两个人就会聊几句。 她觉得许灿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和那个许念安一点儿都不像。 许灿说：“我来给你外公扎针，走之前问你一声，我今天去人民公园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思梦眼里亮了一下，又问：“都有谁啊？” “霍韧舟和他一个朋友。” 王思梦的笑意收了收，撇了下嘴。 “霍韧舟啊？跟他出去能有什么好玩的。闷的要死” 许灿见她犹豫，也没多劝。 “行，那算了，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她转头跟梁首长道别。 “首长，那我先走了。” 许灿背起包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里，身后传来王思梦的声音。 “哎，等等！我去！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许灿回头，王思梦已经往屋里跑去。 许灿叫住她。 “我还得回去接霍同志一起，你要一起去吗？” 王思梦犹豫了一下，不太想。 “那你先去，我换好衣服直接让司机送我去人民公园。” 许灿点头。 “好，那我在人民公园等你。” 人民公园门口，人来人往。 谭均站在台阶上，老远就看见许灿推着霍韧舟往这边来，扬起胳膊招了招手。 “这儿呢！” 等两人走近了，谭均笑着打量霍韧舟一眼，又看许灿。 “今天怎么没骑你那三轮车来？” 他可记得那辆三轮车，拉风的不得了。 许灿把轮椅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随口答。 “人民公园一趟公交车就到了，不用换乘，方便。” 谭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霍韧舟的脸。 霍韧舟正抬头看许灿，那个角度，那个眼神，谭均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心里有数了。 许灿帮霍韧舟整理了轮椅上的毯子，动作自然得很，一点不嫌麻烦。 霍韧舟也没说不，就让她弄。 谭均心里想，自己这个兄弟平时跟谁都没这么顺当过，今天这态度，明显不对劲。 许灿是个好同志，得帮他一把。 谭均拍了拍手，往公园里一指。 “走吧走吧，进去逛逛。 那边有个湖，一会儿划船去，我去买票。” 许灿正要推着霍韧舟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等等谭均同志，我朋友还没到，再等一下。” 谭均收回脚步，回头看她。 “行，等人齐了再进去。” 好在许灿还叫了一个女同志一起。 一会儿让霍韧舟和许灿一条船，自己就不用孤家寡人的一个人一条船了。 他也孤寡了这么久，多接触接触女同志也好。 三人站在人民公园门口等。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 谭均看着里面的人眼熟，但下意识不想认。 不会的，怎么可能会是王思梦那个魔女。 许灿又和她不认识，不会是她的。 第109章 冤家路窄，谁都不待见谁 车门打开，王思梦跳下来，手搭在额头上遮太阳，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碎花裙子被风吹起来一截，她伸手按住，下巴抬得老高。 谭均本来还笑嘻嘻的，等看清楚来人是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差点从台阶上蹦起来。 “怎么是她？” 他转过头看许灿，一脸不敢置信。 “老天爷呀，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王思梦也看见谭均了，脸上的表情从找人变成了嫌弃，眉头皱成一团。 “早知道谭均在这儿，我就不来了。” 许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来了兴趣。 “你们认识？” 谭均和王思梦同时开口。 “不认识。” 两个人说完，谁也不看谁，王思梦把脸扭到一边。 谭均低头去系那只根本没开的鞋带。 霍韧舟靠在轮椅上，慢悠悠开了口。 “小时候谭均总揪王思梦头花，揪一次王思梦哭一次。 后来王思梦往谭均裤裆里放了一只壁虎，谭均从凳子上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 许灿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王思梦哼了一声，斜了谭均一眼。 “活该。” 谭均站起来，嘴不饶人。 “你都给我整出人生阴影了，你一个女同志手怎么那么欠？净干缺德事。” 王思梦不依不饶的怼回去。 “你揪了我十七次头花。我都数着呢。” 谭均恨不得跳起来。 “你还数着？你心眼比针鼻还小。” “你心眼大，你心眼大你磕掉牙怎么还去告状？ 还心里阴影，你心眼大能记这么久？” 许灿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忍不住笑出来，推着霍韧舟往前走。 “行了行了，走吧，不是要去坐船吗？” 霍韧舟被她推着往前，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王思梦和谭均跟在后面，中间隔了至少三步远，谁也不挨谁。 王思梦走在前头，谭均在后头，两个人脸上都写着“别跟我说话”四个大字。 到了湖边，谭均抢在前面跑去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四张票，分配得明明白白。 “韧舟和许灿一条船，我和王思梦一条船。” 王思梦立刻不愿意了。 “凭什么？我要和许灿一起坐，谁要跟你一条船。” 谭均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嫌弃。 “你眼瞎呀？没事别往人跟前凑，没看见我正撮合霍韧舟和许灿呢吗？” 王思梦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回头看了一眼许灿和霍韧舟的方向，许灿正弯腰调整霍韧舟轮椅上的刹车。 霍韧舟低着头，耳朵尖泛红。 她转回来瞪着谭均。 “我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说？” 谭均撇了一下嘴，明显不相信。 “就你还早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 王思梦把头发往后一甩。 “就你这种笨手笨脚的撮合法，猴年马月才能成？要不是许灿人好，谁稀罕跟你一条船。” 谭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这姑娘从小就跟个炮仗似的。 王思梦已经迈开步子往湖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巴一抬。 “走吧，我跟你就我跟你了。但你别拖我后腿。” 谭均跟上去，嘴里嘟囔。 “我拖你后腿？你不坏事我就烧高香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王思梦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湖边停着几艘小木船，船工帮忙把霍韧舟的轮椅抬上船，许灿也跟着上去，坐在他对面。 谭均和王思梦上了另一条船，王思梦坐船头，谭均坐船尾，两个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看谁。 船工解开绳子，两条船一前一后划了出去。 谭均举着桨划了几下，船在原地打转。王思梦回过头，满脸嫌弃。 “你会不会划船？” “你行你来。” “你给我，坐那边去。” 王思梦站起来换位置，船晃了两下，谭均赶紧扶住船帮，嘴里喊着“你慢点你慢点”。 王思梦换了位置坐下，拿过桨，一下一下划出去，船稳稳当当往前走了。 谭均看了两眼，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另一条船上，许灿举着桨，样子不太熟练，霍韧舟伸手想接过去，许灿没让。 “你坐着就行，我来。” 霍韧舟收回手，看着许灿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伸手把船上的草帽递过去。 “戴上。” 许灿接过来扣在头上，帽檐太大，往下滑了一下，她往上抬了抬，继续划。 湖面上有风，吹着水波一层一层荡开。 王思梦那条船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她时不时往许灿这边看一眼，看见许灿在划船霍韧舟在坐着，扭头冲谭均使了个眼色。 谭均立马会意，冲许灿喊了一句。 “许同志，你累不累？让韧舟划一会儿呗，他有劲儿没处使。” 霍韧舟幽森的抬头看了谭均一眼，谭均冲他挤了挤眼睛。 许灿笑着说不用，她划得动。 霍韧舟没说话，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许灿看了看他的手，还是把桨递了过去。 霍韧舟接过桨，往水里一插，一推一拉，力道比许灿大多了，船往前蹿了一大截。 许灿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悠哉悠哉的看着霍韧舟划船。 他低着头，胳膊上的肌肉绷着劲，几下就把船划到了湖中间。 王思梦在后面看着，小声跟谭均说了一句。 “别说，你兄弟还挺能干的。” 谭均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兄弟。” “又不是你厉害，你哼什么哼。” “我替他哼不行吗？” 王思梦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吵。 幼稚。 两条船在湖面上漂着，太阳晒得水面亮闪闪的，远处有人在唱样板戏，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霍韧舟把桨横在船上，让船自己漂，目光落许灿身上。 许灿正抬头看天上的云，帽檐微微翘起来，露出额头上一截碎发。 湖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睛，转过脸来看霍韧舟，冲他笑了一下。 霍韧舟有些紧张的别开眼，去看远处的水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另一条船上，谭均趴在船帮上，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我就说这两人指定能成。” 第110章 许灿和霍韧舟抱上了 谭均趴在船帮上看了半天，越看越着急。 许灿和霍韧舟那条船漂在湖中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整条船的距离。 许灿在看水面上的荷叶，霍韧舟在看许灿，就是谁也不往谁那边挪。 谭均扭头冲王思梦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你把船划过去，撞他们一下。” 王思梦正拿着桨撩水玩，听见这话瞪大眼睛。 “你有病吧？万一掉河里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 谭均凑过来，一脸你太嫩了的表情。 “不制造点意外，难道就看他们俩这么干坐着？坐到天黑也没戏。” 王思梦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她把桨往水里一插，调转方向，悄悄朝许灿那条船靠过去。 谭均在后面捂嘴偷笑。 两条船离得只剩一米了，王思梦看准角度，用力一划，船头直直撞上许灿那条船的船舷。 “嘭”一声。 许灿正低头整理包带，船猛地一晃，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 她第一反应不是抓船帮，而是扑向霍韧舟。 抓住他怕他掉下去。 霍韧舟轮椅在船上固定着，但船一歪，轮椅也跟着侧了一下。 许灿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撑住轮椅扶手，稳住了。 她的胸口正好怼在霍韧舟脸上。 隔着薄薄的夏衫，霍韧舟的鼻尖碰到一片柔软。 热气透过布料扑在脸上，带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霍韧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鼻尖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热度从那个点扩散开，窜到耳根，窜到脖颈，窜到全身。 他把眼睛闭上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敢看。 怕一睁眼，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想往她腰上放。 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感受她压过来的重量，心跳快得像擂鼓。 可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一个坐轮椅的，有什么资格？ 许灿稳住了身子，赶紧从他身上起来，退回到自己那边，低头整理衣服，耳根红透了。 霍韧舟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尖，目光落在船底板上，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谭均和王思梦撞完就赶紧把船划走了。 王思梦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许灿扑在霍韧舟身上的画面，嘴角得意的上扬。 “行了吧？” 谭均也回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冲王思梦竖了个拇指，又忽然收了笑，故作正经。 “我什么都没看见。” 王思梦哼了一声，拿着桨往前划，划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不对，刚才我看好像是我去撞的船，你怎么不划？” “我在指挥。” “你指挥个屁。” 王思梦把桨往他手里一塞。 “你来划，我胳膊酸了。” 谭均接过桨，嘴里嘟囔着。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臭脾气。” 谭均才划了两下，桨叶碰了一下水底的石头，船身一震，王思梦没坐稳，身子往后一仰，手忙脚乱抓住谭均的胳膊。 谭均被她一带，桨脱了手，两个人你推我搡争抢间“扑通”一声，船翻了。 湖水不深，但足够没过头顶。 王思梦不会游泳，掉进水里就慌了。 手脚乱扑腾，喊着救命，灌了好几口水。 谭均水性好，憋了口气钻过去，从后面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托。 王思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谭均的脖子，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别勒我脖子！你想把我一起淹死？” “救命！我不会游！” “你松一点！我带你上去！” 王思梦不撒手，谭均只好一手搂着她，一手划水，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岸边。 两个人浑身湿透，王思梦趴在岸边咳嗽，头发贴在脸上，裙子也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谭均坐在旁边喘气，衣服往下滴水。 王思梦咳完了，一抬头看见谭均浑身湿透了的样子，忽然来气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都怪你！说什么撞船，报应了吧？” 谭均被推得一歪，也不服气。 “怪我？明明是你自己没坐稳！我好好划着船你突然抓我胳膊干什么？” “我那是要摔了！” “你摔你的，你抓我干嘛？” “我抓你救命不行吗？” “行行行，救命恩人在这儿呢，你现在就给我磕一个。” 王思梦气呼呼地站起来，裙子贴在身上往下淌水，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我磕你？你不怕折寿？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能掉河里？” 谭均也站起来，拧了一把衣摆的水。 “得，狗咬吕洞宾。” “你说谁是狗？” “谁答应谁是。” 王思梦气得伸手要打他，谭均往后一跳，脚下一滑又差点摔倒。 王思梦看他那个狼狈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赶紧绷住脸，把湿头发往耳后一别，抬着下巴走了。 谭均跟在后面，看着她湿透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勒红的脖子，嘟囔了一句。 “力气真大。” 湖中间，许灿和霍韧舟的船总算稳住了。 船慢慢漂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许灿低着头，把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热还没退下去。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片地方还留着他鼻尖碰过的触感，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拿起桨胡乱划了两下。 霍韧舟靠在轮椅上，眼睛看着远处翻船的方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和触感，像被烙进去了，怎么也赶不走。 他恨自己这条腿。恨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儿，许灿后知后觉的开口。 “谭均他们好像翻船了。” 霍韧舟嗯了一声，“他会游泳，也没胆子不救王思梦。” 许灿觉得也是，这会儿两人不好端端的坐在岸边呢嘛。 又过了一会儿，许灿划着船慢慢往岸边靠。 霍韧舟忽然问了一句。 “医院考试的分数，什么时候出来？” 许灿停下桨，想了想。 “可能就是明后天了。” 霍韧舟垂下眼睛，看着盖在腿上的毯子。 明后天，成绩出来，她就要去医院上班了。 从他身边搬走。 以后她身边会有更多的人，更好的前程。 他跟她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 许灿看他神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霍韧舟抬起眼看了看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说了句没事，把桨拿过来自己划。 许灿摸了摸鼻尖，她觉得这几天霍韧舟都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特别担心的事情一直憋在心里。 第111章 他俩生的娃娃一定好看 许灿推着霍韧舟也上了岸，看着谭均和王思梦两人落汤鸡的样子，忍着笑从包里翻出一条手帕递过去。 “先擦擦吧。” 王思梦接过去擦脸，擦了两下又把手帕扔给谭均。 “擦擦你那脸，跟水鬼似的。” 谭均接住手帕在脸上抹了一把，随手往脖子上一搭。 “走吧走吧，前面有戏台子，今天应该有演出，去听听样板戏，顺便晒晒这身湿衣服。” 四个人沿着湖边小路往前走。 谭均和王思梦走在前面，两个人隔了半米的距离，谁也不理谁，但脚步节奏倒是一样。 谭均拧衣摆的水，王思梦就甩头发上的水，两个人像是较着劲。 许灿推着霍韧舟跟在后面，保持了一点距离。 前面岔路口，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栀子花，白白嫩嫩的，用细铁丝扎成一小束一小束。 她看了一圈，径直跑到霍韧舟面前。 “哥哥，给对象买朵花吧。” 许灿脸一红，赶紧摆手。 “误会了，我们不是……” “多少钱一束？” 霍韧舟打断了她。 小姑娘伸出两根手指。 “一毛。” 霍韧舟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小姑娘挑了一束最大最白的放在霍韧舟手里，笑嘻嘻地跑了。 霍韧舟把花递向许灿。 许灿看着那束栀子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毛钱贵了，而且她和霍韧舟也不是对象关系啊。 霍韧舟的手就这么伸着，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她只好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把花别在包带上，低头推着轮椅往前走。 耳朵烧得厉害。 怎么就成他对象了呢。 前面谭均和王思梦还在吵，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你踩我脚了。” “路这么宽你不会让开？” “我凭什么让开？你怎么不让？” “我是女同志。” “女同志了不起啊？” 许灿听着前面两人叽叽喳喳的动静，忍不住小声跟霍韧舟嘀咕了一句。 “他们俩性格也太闹腾了。以后要是在一起生了小孩，估计是个小话唠。” 前面王思梦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 “许灿！我听见了！” 许灿一愣，没想到这话能被听见，赶紧捂嘴。 王思梦走回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跟你说，我跟狗生跟猪生都不可能跟谭均生。” 谭均也走回来了，一脸不屑。 “你放心吧，我单身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王思梦。 就她这脾气，谁娶谁倒霉。” “你才倒霉，你全家都倒霉。” “我全家好着呢。” 许灿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我说错话了，你们别吵了。” 王思梦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许灿和霍韧舟一眼，忽然换了副表情，笑眯眯的。 “不过说真的，许灿和霍同志性格好，长得也好，你们俩要是在一起生了小孩，肯定又懂事又漂亮。” 许灿脸腾地红了。 “胡说什么呢。” 她推着霍韧舟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敢回头看。 霍韧舟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一个画面来。 一个小小的孩子，扎着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他爸爸。 那小粉团子的眉眼和许灿一模一样。 他把那个画面按下去，又忍不住一遍一遍的涌上来。 戏台子前面摆了几排长条凳，已经坐了不少人。 台上有人在调试胡琴，台下闹哄哄的。 谭均找了四个连着的位子，王思梦抢了最边上一个坐下，谭均坐在她旁边。 许灿把霍韧舟的轮椅停在凳子边上，自己坐在他右手边。 台上开始演《红灯记》，李奶奶正唱到“临行喝妈一碗酒”，台下有人跟着哼。 许灿看了一会儿，注意力被前面两排的人吸引了。 两个男的不知因为什么事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有人劝，越劝越厉害。 其中一个忽然站起来，抓起手里的搪瓷缸子就砸过去。 另一个一偏头，缸子从头顶飞过去，直直朝许灿这边砸过来。 许灿看见了，来不及躲。 霍韧舟比她快。 他从轮椅上侧过身，一只手揽住许灿的腰，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了一下。 搪瓷缸子砸在他小臂上，“哐”一声弹开，水洒了一地。 许灿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霍韧舟抬起头，目光钉在那两个闹事的人身上，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 “你们眼睛瞎了？” 闹事的两个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周围的人也都在看他们。 谭均站起来，撸了撸袖子。 “要不要报警？” 两个人连忙摆手说不关他们的事，是误伤，赶紧溜了。 霍韧舟看着他们走了，才慢慢松开手。 许灿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理了理衣服，耳根红透了。 霍韧舟把挡缸子的那条胳膊放下来，手腕上红了一片，他没吭声，把袖子扯下来盖住了。 谭均和王思梦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王思梦凑到谭均耳边。 “霍同志刚才真凶。” 谭均压低声音。“帅不帅？” 王思梦没回答，但嘴角翘了一下。 戏散了，四个人出了公园。 谭均骑着自行车来的，王思梦的吉普车还停在门口，许灿推着霍韧舟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许灿把轮椅固定好，在旁边的位子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刚才抱在一起的画面一下一下的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到了水利局，许灿推着霍韧舟进了院子。 邱书贞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许灿和霍韧舟脸上来回转了一圈，觉得微妙。 “回来了？” “嗯。” 许灿把霍韧舟推进房间，出来去厨房倒了水。 邱书贞坐在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心里盘算开了。 儿子那个耳朵尖红得不对劲。 许灿也不看他，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心里又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儿子总算动了心思，发愁的是他那条腿。 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坐轮椅的。 刚想着，电话响了。 邱书贞接起来，那边霍青山的声音传过来。 “书贞，明天部队有慰问演出，你跟我一起出席。” “不去。” “很多家属都来。” “我说了不去。” 邱书贞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霍青山碰了一鼻子灰。 邱书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小许，出来一下。” 许灿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邱书贞把搪瓷缸子放下。 “明天有个抗洪慰问演出，我代表局里出席。你想不想去看看？” 许灿想了想，明天没什么事。 “行，我跟您去。” 第112章 霍青山亲自打脸陈涟漪 抗洪慰问演出设在军区大礼堂，门口拉着红色横幅，两边摆着花篮。 礼堂里坐满了人，军装和便装各占一半，家属区那边闹哄哄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陈涟漪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站在礼堂前排的家属区，正跟几个军官家属说话。 “老太太本来要亲自来的，七八十多岁的人了，天又热，我就劝她别来了。” 陈涟漪笑着摆摆手。 “她非说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去不行，最后非得让我替她跑一趟。”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家属连忙附和。 “这不知道霍老太太最疼的就是陈同志你了。 这么多年走哪都带着，跟亲闺女没什么两样。” 陈涟漪脸上的笑更浓了，声音自得，正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霍大哥也这么说。 说他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家里的事，多亏我在家照应着。 前天还跟我说呢，说有我在老太太身边，他在外头也放心。” 有想巴结陈涟漪的人赶快附和。 “霍首长对你可真是不错。” 陈涟漪垂下眼睛，语气谦虚起来。 “霍大哥就是心善，看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多照顾了几分。 他这个人啊，在外头看着严肃，其实心肠软得很，在家里对我们都热情。” 正说着，礼堂门口一阵动静。 霍青山穿着一身军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参谋。 他步子大，走得快，目光扫了一圈，没往家属区那边看。 陈涟漪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霍大哥，你来了。老太太让我……” 霍青山脚步没停，从她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一样。 陈涟漪脸上的笑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几个家属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把手收回来，转头冲那几个人笑了笑。 “霍大哥今天忙，人多的场合他不爱说话。在家里可不这样，话多着呢。” 几个家属尴尬地陪着笑，点了点头。 陈涟漪又补了一句。 “他就是这样，在外头端着首长的架子，回家就换了个人似的。” 礼堂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邱书贞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衣，头发别在耳后，干净利落。 许灿推着霍韧舟跟在后面。 霍韧舟本来不想来，出门前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坐上轮椅。 他想着跟许灿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这样的机会以后不多了。 霍青山正站在过道边上跟人说话，余光扫到门口，立刻扔下那人，大步流星走过去。 “书贞，你来了。” 邱书贞看了他一眼，没搭理，领着许灿往水利局那边的座位走。 霍青山跟在后面，一点都不见外。 “我给你留了前排的位子，你跟我坐前面去。” “不用，水利局有安排。” “前排看得清楚。” “我眼神好得很。” 霍青山不依不饶，从许灿手里接过轮椅把手。 “小许你歇着，我来推。” 许灿松了手，跟在旁边。 霍韧舟抬头看了他爸一眼，霍青山正冲邱书贞的背影笑，根本没注意儿子。 周围不少人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霍青山在这片谁不认识？ 往常都是一脸严肃，开会的时候拍桌子骂人都不带眨眼的。 今天跟在邱书贞后头那个殷勤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外头那些霍首长和陈涟漪好上了，要和邱书贞离婚的传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有个参谋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 “看见没？首长今天吃错药了？” “我没瞎，刚路过陈涟漪的时候正眼都没有瞧一下。 对邱书记倒是屁颠儿屁颠的。” 陈涟漪站在家属区，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她还在跟人吹嘘霍大哥对她多好，多照顾她。 转眼霍青山就屁颠屁颠跟在邱书贞后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旁边几个家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陈涟漪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转身拉住身边一个妇女，提高了声音。 “霍大哥就是这样，人前人后不一样。邱大姐难得出来一趟，他当然要去招呼一下。” 那个妇女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霍青山那边。 演出开始了。 台上第一个节目是合唱《歌唱祖国》，台下安静下来。 陈涟漪被安排在霍青山旁边的座位。 这是霍老太太的意思，每次有活动陈涟漪都坐在霍青山边上，时间长了大家都以为她就是霍家的人。 陈涟漪理了理裙子坐下去，腰板挺得笔直，余光看了一眼霍青山。 霍青山坐在那儿，目光越过舞台，看向水利局的方向。 邱书贞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旁边是许灿和霍韧舟。 第一个节目演了一半，霍青山忽然站起来。 陈涟漪抬头看他。“霍大哥？” 霍青山没理她，端着茶杯，绕过前排的人，径直往水利局那边走。 到了邱书贞跟前，他弯下腰，把茶杯放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邱书贞看了他一眼。 “你座位在前面。” “哪儿都一样坐。” “这没有你的位置。” “我想坐这儿。” 邱书贞懒得再跟他掰扯，把目光转回舞台。 陈涟漪一个人坐在前排，左边空了一个位子，右边是别人家的家属。 她感觉周围好几道目光戳在她身上，像针扎似的。 她把脊背挺得更直了，转头跟右边的人说话。 “今天的节目不错，霍大哥最喜欢听《红灯记》，每次在家都要哼两句。” 那人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茬。 演出进行到一半，中场茶歇。 休息室里摆了几张桌子，茶水瓜子糖果摆了一桌，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霍青山走到休息室中间，拍了拍手。 “都静一静，我说两句。” 休息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大家都看向他。 霍青山站在那儿，军装穿得板正，嗓子清了一下。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把有些话说明白了。 关于我和陈涟漪同志的关系，外面有些闲话，今天我正式澄清一下。 陈涟漪同志是我母亲的干女儿，仅此而已。 我和她没有任何超出这层关系的地方。” 陈涟漪站在人群后面，脸一下子白了。 霍青山继续说。 “我霍青山这辈子，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我夫人邱书贞。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要是再乱传什么谣言，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看向邱书贞的方向。 邱书贞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泛红了。 嘴里低骂一声。 “这死老头子发什么疯？”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两下掌，紧跟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陈涟漪站在原地，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看笑话的戏谑。 许灿站在邱书贞身后，偷偷冲霍青山比了个大拇指。 霍青山看见了，冲她眨了一下眼。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把许灿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了。 这都是许灿的功劳。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好要。 她站在那里都是发着光的。 霍韧舟骄傲的像是看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就算不能完全的属于自己。 只要许灿在发着光，他心里就欢喜。 第113章 厚着脸皮哄媳妇儿去了 活动结束，霍青山收拾了东西，跟着邱书贞出了礼堂。 邱书贞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霍青和她中间隔了两步。 许灿推着霍韧舟走在最后面，识趣地没跟太近。 到了水利局大院门口，霍青山轻车熟路的赶上去。 跟着脸皮进来院子。 邱书贞看他一眼。 “你跟来干什么？” “送你们回来。” “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邱书贞开了门，头也没回，但态度不似之前几次那么强硬了。 “随便你。” 霍青山赶紧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邱书贞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端起搪瓷缸子倒了水。 霍青山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书贞，今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话都说清楚了，你总该消气了吧？” 邱书贞喝了口水，瞪他一眼。 霍青山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委屈了你。以后不会了。” 邱书贞放下缸子，看着他。 “你说话算数？” “算数。我霍青山什么时候骗过你？” 邱书贞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软下来一些。 “行了，别说这些了。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霍青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好好好。” 许灿在厨房里听见了，打开柜子看了看，还有半袋子面，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她又翻了翻菜篮子，还有一条昨天剩的带鱼。 “邱书记，菜不够，我去买点？” 晚上吃了饭，霍青山赖着不走，被邱书贞锤了两下给赶走了。 霍青山走的时候，邱书贞嘴角还带着笑。 许灿知道，这两人的心结八成是解开一半了。 第二天一早，霍韧舟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还有鸟叫。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医院出成绩，许灿能不能考上，就看今天了。 他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许灿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洗漱完了在厨房煮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一碟咸菜，又烙了几张饼。 邱书贞起得晚，出来的时候粥已经摆好了。 “小许，你今天去看成绩？” “嗯，吃完饭就去。” “别紧张，肯定能考上。” 许灿笑着应了一声，给霍韧舟盛了一碗粥端过去。 霍韧舟接过碗，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快就收回去。 吃完饭，霍韧舟非要跟着去。 许灿推着霍韧舟出了门。 市医院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都是来看成绩的。 许灿挤进去，在一长串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 第三行，许灿，合格。 她用力攥了一下拳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霍韧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考上了！” 霍韧舟看着她，笑了。 “我就说你能考上。” 许灿蹲下来，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霍同志，我现在是许医生了。” 霍韧舟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恭喜你，许医生。” 他笑着，但许灿没注意到他眼底那层落下去的暗光。 到了家，许灿把好消息告诉邱书贞。 邱书贞高兴得直拍大腿。 “我就说你行！今天必须庆祝，炖鸡！” 邱书贞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是过年的时候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喝这个。” 许灿看了一眼酒瓶，有点犯怵。 “邱书记，我不会喝酒，喝一点就上头。” “上头怕什么，今天高兴，喝！” 许灿把鸡炖了，又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围在桌前。 邱书贞给每人倒了一杯酒，白瓷杯，小半杯。 “来，第一杯，祝贺小许考上医院。” 许灿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邱书贞看她那个样子笑了。 “你这酒量不行，以后得练练。” 又喝了几口，许灿的脸开始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端着杯子，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截。 许灿又喝了一口，眼睛开始发直。 她转头看向霍韧舟，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 “霍同志，你长得真好看。” 霍韧舟往后靠了靠。“你喝多了。” “没有。” 许灿摇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就想看看你，平时不好意思看。” 邱书贞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端着杯子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 “小许啊，早点睡。”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许灿蹲在霍韧舟轮椅前面，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嘴角翘着。 许灿一下子站起来，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霍韧舟浑身都绷紧了。 她身上的热气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酒味和香皂味。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得不行。他的呼吸重了，心跳快了，某个地方硬邦邦地顶起来。 他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她还是该抱她。 “许灿，你起来。” “不起。”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她抱得更紧了。 霍韧舟咬紧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推开她，另一个说抱紧她。 许灿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均匀了。 她睡着了。 霍韧舟低着头，看着她贴在自己胸口的脸，睫毛微微翘着，嘴巴微微张开。 他轻轻把她推开一点，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转着轮椅把她送回房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关上门，一个人去了浴室。 凉水冲下来，他打了个哆嗦，站在冷水底下，闭着眼，鼓捣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许灿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干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喝了酒，后面的事模模糊糊。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跟邱书贞和霍韧舟打了声招呼，骑车回了机械厂。 张美娜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许灿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妈，我有好消息跟你说。” 张美娜擦了手，跟着进了屋。 许长兵和张美琴也在。 许灿站在客厅中间，宣布了一件大事。 “我考上市医院的医生了。” 第114章 许长兵的前妻找来了 张美娜愣了一秒，眼眶一下红了，拿手背抹眼睛。 “真的？” “真的。昨天出的成绩。” 张美娜一把抱住许灿，眼泪掉下来，拍着她的后背。 “我闺女有出息了，我闺女有出息了。” 许长兵不善言辞，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好，好。” 张美琴也高兴的很，拉过许灿的手。 “大姨就知道你能行。我们灿灿最能干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音。 张美琴往窗外一看，林建设和林栋来了。 林建提着罐头和该买饼干进屋。 “美娜，妹夫，我来接美琴回去。 这些日子多亏你们了，不然我和林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美娜把闺女考上医院的事情一说。 林建设和林栋高兴的当即表示要请许灿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庆祝一下。 国营饭店。 林建设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丸子汤、炒腰花，满满当当。 一点儿没心疼花钱，这可是平时就算请客也不舍得点的菜。 张美娜夹了一块鱼放到许灿碗里，嘴上说个不停。 “我这段时间接了好几个帮忙做饭的活，给人家办席面，一桌能挣三块钱。 这一阵挣了十五块，顶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钱了。” 许长兵在边上点头。“你妈现在比我能挣。” 张美娜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我闺女的主意好，以前光有手艺了，谁想得到帮人做饭还能挣钱呢。 要不说我闺女出息呢。” 张美娜今天把许灿都夸出花来了。 还觉得怎么夸都不够。 自己闺女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张美琴端着茶杯，看着张美娜。 “等我身体好利索了，我也跟着你干。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端盘子，我都行。” 张美娜一拍手，那敢情好啊。 “你先把病养好。养好了随时来，我正愁人手不够。” 一顿饭吃得热闹。 林建设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泛红。 “美娜，灿灿，还有妹夫，美琴这阵子多亏你们了。 我把美琴送到在这边，自己回去上班，心里一直不踏实。 你们把她照顾得这么好，我林建设记一辈子。”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往张美娜手里塞。 “这钱你们拿着，美琴在这儿吃住不能让你们贴钱。” 张美娜把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拿回去。再说了，你之前已经给过那么多了。 我哪还能要你的钱啊，你钱多的没地方花是不是？” 林建设非要给，两人推了几个来回。 张美琴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张美娜的袖子。 “你就收下吧。建设这人心实，你不收他回去该睡不着觉了。” 张美娜看了许长兵一眼，许长兵点了下头，她才接过来。 “行，我收着。下次别这样了。” 林建设抹了一把眼睛，笑的憨憨的。 吃完饭，林建设一家往西边走。 许灿和父母推着自行车，沿着马路回轧钢厂。 天还没黑，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 张美娜走在中间，许长兵推着车在左边，许灿跟在张美娜右边。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张美娜忽然感叹了一句。 “灿灿要去医院上班了，我给人做饭也能挣钱了，你爸厂里的工作也稳定。 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许长兵推着车，想了想。 “下个月我发了工资给你买一套缝纫机，以后你做衣服就不用去找别人借了。” “买那玩意儿干什么？我衣服够穿，用不着。” “你爱漂亮，多少衣服都不嫌多，我想给你买。” 许灿听着父母拌嘴，心里暖和和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到了轧钢厂大门口，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十来岁，瘦巴巴的。 女人看见许长兵，眼睛一亮，拉着孩子就冲上来。 “长兵哥！” 许长兵停下脚步，脸色刷地变了。 张美娜看见有女人找自己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许灿看着这个女人，脑子里过了一圈。 这谁呀？没印象啊。 “长兵哥，是我啊，杨翠芬。” 杨翠芬？ 许长兵以前那个媳妇？ 结婚几年跑了的那个？ 杨翠芬抓着许长兵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长兵哥，我没地方去了。 我那个死鬼男人走了，扔下我和孩子，日子过不下去了，只能来找你。” 许长兵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都走了多少年了，现在回来干什么？” 杨翠芬哭得更厉害了，孩子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长兵哥，我跟建国没领证，就是搭伙过。 他死了我什么也没有，老家回不去了，我只能来找你。 咱们还没办离婚手续，我还是你的人。” 张美娜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 许灿心里咯噔一下，转头问她妈。 “妈，你和爸领结婚证了吗？” 张美娜摇摇头。 “没有。我一个寡妇要什么结婚证，跟他能过日子就行了。 他那个媳妇是自己跑了的，没离婚，上哪找去？ 我俩也就，一直没领证。” 杨翠芬听见这话，腰杆挺直了一些。 “那就是了。 我跟长兵哥没离婚，他还是我男人。 你们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 张美娜脾气火爆，但这会儿也没跟杨翠芬吵，她转头看向许长兵。 “老许，这是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许长兵脸色铁青，盯着杨翠芬看了几秒。 “明天去办离婚手续。你把东西带上，明天一早民政局门口见。” 杨翠芬擦了擦眼泪。 “我没地方住。今晚住哪儿？” 许长兵咬了咬牙。 “先回去住一晚，明天办了手续你走人。” 杨翠芬连忙点头，拉着孩子跟上。 一路无话，几个人前后脚进了院子。 王翠花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杨翠芬，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杨翠芬陪着笑脸叫了声“妈”。 王翠花看了许长兵一眼，许长兵臭着脸往屋里走。 李桂香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挂着，像老了十岁。 许灿看见她吓了一跳。 上次见面还没这么瘦，这才几天工夫。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看了杨翠芬一眼，又看了看许长兵，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第115章 霍韧舟的天都塌了 王翠花看见杨翠芬进了院子，脸色就不太好。 她不喜欢杨翠芬，当年这个儿媳妇说跑就跑，扔下许长兵一个人，她记着呢。 但她更不喜欢张美娜。 一个寡妇，没名没分地跟了她儿子这么多年，还泼辣的不像样子。 李桂香嘴一撇。 “人家才是一家人嘛。 人家杨翠芬跟长兵哥是领过证的，正儿八经的夫妻。 有些人啊，没证没份的，赖在人家家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张美娜本来压着火，这话一出来，火直接蹿上脑门。 “李桂香，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就是嘴太贱了才会遭报应的。 没了一个子宫了，你还想没点儿啥？ 我看老天爷咋不把你嘴缝上，让你用下面那个出气的说话？” 李桂香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 论吵架，她就没在张美娜手里讨到过便宜。 但她不服气啊。 都怪许灿，自己才没了子宫的。 “许灿要是真心想救我，她就能救！ 她能给别人治病，凭什么不给我治？ 她就是存心的，存心想让我变成废人！ 你们母女俩就该被赶出去，自生自灭不得好死。” 张美娜冷笑一声。 “放你娘的屁。你那个子宫烂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知道？ 灿灿说她能治，是你鬼迷心窍觉得谁都想害你。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我们家灿灿考上市医院了。 是名正言顺的医生了。” 说完觉得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 “听说你家许念安被棉纺厂开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流掉了。 现在成天不招婆家待见，日子过得比锅底灰还黑的不见天日啊。” 李桂香说不过张美娜，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许念安这个不争气的。 让她在吵架的时候还要落人家下风。 晚上，杨翠芬和儿子在张美娜家住下了。 张美娜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铺在里屋，让他们娘俩凑合一宿。 许长兵抱着被子出了门。 “我去工友家挤一晚。” 张美娜没拦他。 许灿天黑之前走了，骑着车赶回了水利局。 第二天一早，是许灿上班第一天的日子。 霍韧舟听着门响，听着脚步声出了院子，听着院子里的大门开了又关上。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转着轮椅到了门口，门留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外面。 她就这么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以后她在医院上班，住医院宿舍，见新同事，交新朋友。 她会认识很多比他好一万倍的人。 霍韧舟靠在轮椅上，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一坐就从早上坐到了晚上。 许灿到了市医院，先去人事部报到。 人事部的干事核对了她的资料，发给她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助理医生许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去中医科找陈医生。 中医科在二楼，许灿敲了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 办公桌对面已经站着先来的年轻姑娘，烫了刘海，穿着的确良衬衫，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皮鞋。 陈医生看了两人一眼。 “坐吧。” 许灿和那个姑娘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姓陈，陈怀远。以后你们俩跟着我当助理。” 陈医生询问了两人的情况。 “说说看，都读过什么书？” 许灿认真的回答。 “读过《伤寒论》《金匮要略》，还有一些近代的医案。 我觉得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因人因时因地制宜，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陈医生点了点头。“你能背伤寒论条文吗？” “背得不好，会一些。” “背一条太阳病篇的。” 许灿想了想，张口就来。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陈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又问了几个问题，许灿都一一答上来。 安琪在旁边坐着，手指头在膝盖上敲来敲去，插不上嘴，脸色不太好。 陈医生没有再多问，看了看两个人。 “行了，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好好学，好好干。 中医这条路不好走，要学的东西多，要下的功夫也深。 戒骄戒躁，踏踏实实干，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许灿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谢谢陈医生。” 安琪也跟着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谢谢陈医生，以后请您多关照。” 出了办公室，许灿长长呼了一口气，攥着工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美得不行。 她终于能进医院了，有了这个平台，她可以把后世那些先进的医学理念慢慢带进来。 虽然现在说起来还太早，但她有这个底子，有这个信心。 中医发展这条路，她能做的比现在这些人多得多。 安琪走在旁边，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 “许灿是吧？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互相照应。” 许灿笑着点头。“好，以后多交流。” 安琪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的光可不是那么回事。 她上下打量了许灿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就是一个乡巴佬吗？ 有什么可牛的？ 就知道在陈医生面前瞎显摆，要比起家世不知道要被自己甩几条街呢。 许灿没在意，去中医科转了转，熟悉了环境，又帮着老护士整理了药柜。 一天忙下来，腿都站酸了。 下班铃响的时候，安琪拎着包第一个走了。 许灿看办公室地上有点脏，拿了扫帚把地扫了，又把桌子上的灰尘擦了。 安琪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马屁精。” 踩着小皮鞋鞋噔噔噔下了楼。 许灿下班，下了公交车后拐进水利局大院。 远远地，她看见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就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许灿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霍韧舟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白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上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像。 那个时候的霍韧舟一心向死。 丝毫没有活下去的信念。 她赶快跑过去。 “霍同志？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霍韧舟抬起眼，看着她。 她站在院子门口，背后是橘红色的晚霞，整个人被光勾出一圈轮廓。 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眼睛却是亮的。 她就这么站在光里，朝他走过来。 霍韧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来了？” 她……回来了！ 许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怎么搞的？嘴唇都裂了，一天没喝水？” 霍韧舟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眶发酸，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16章 离婚没离成 许灿蹲在霍韧舟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凉的，还有点傍晚露水的潮气。 “你到底坐多久了？” 霍韧舟盯着她看，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他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回来了，就不会走了？” 许灿看他那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点了点头。 “不走。以后白天上班，晚上还回来住。” 霍韧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心里那块压了一天的大石头，忽然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心脏开始正常跳了，一下一下，带着点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他低着头，没让许灿看见自己的眼睛。 耳朵尖红透了，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进去吧，饭快凉了。” 他转着轮椅，先往屋里去了。 许灿跟在后头，觉得他今天转轮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轧钢厂那边，天刚蒙蒙亮杨翠芬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生火烧水，煮了一锅红薯粥，又烙了几张葱油饼。 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王翠花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放在桌上了。 “妈，你起来啦？洗洗手吃饭吧。” 杨翠芬围着一块蓝布围裙，笑着招呼。 王翠花看了看桌上的粥和饼，又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杨翠芬，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 李桂香扶着墙从里屋出来，脸色蜡黄，在桌边坐下。 杨翠芬赶紧盛了一碗粥端过去，又把饼撕成小块放在她碗里。 “桂香，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桂香端起碗喝了口粥。 张美娜从屋里出来，看见杨翠芬在灶台边忙活，脸一下子就沉了。 想着今天许长兵就要去和她办离婚，她就没吭声，自己倒了碗水喝。 杨翠芬端着粥碗过来。 “美娜姐，喝粥。” “不用，我不饿。” 张美娜放下水碗，出了厨房门。 院子里，她蹲在鸡笼前面喂鸡，心里窝着火。 这个杨翠芬，明明是来离婚的，搞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把老太太和李桂香伺候得服服帖帖。 她看了一眼门口，许长兵还没回来。 等到快九点了，许长兵才从工友家回来。 他一进门，杨翠芬就迎上去，笑吟吟的。 “长兵哥，吃了没？锅里给你留着粥呢。” 许长兵看了她一眼，皱着眉。 “走吧，去民政局。” 杨翠芬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又很快绽开。 “行，走。” 两个人出了门。 杨翠芬走在许长兵旁边，一口一个长兵哥，问东问西，跟没事人一样。 张美娜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人出了巷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到快中午，两个人回来了。 杨翠芬手里提着一把韭菜，一块豆腐，笑盈盈地进了院子。 “中午包饺子吃。” 许长兵跟在后头，垂着脑袋，不敢看张美娜。 张美娜拦在门口。 “离婚证呢？” 许长兵搓了搓手。 “没……没办成。” “什么叫没办成？” “都到民政局门口了，她死活不进去，我拉也拉不动，就……” 张美娜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杨翠芬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和面，剁馅，动作麻利得很。 王翠花也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帮忙择韭菜。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看着杨翠芬干活，心里盘算着。 “翠芬，你过来一下。” 杨翠芬擦了擦手，走过去。 李桂香压低声音。 “你没跟长兵哥离婚，那张美娜跟他就是违法的。 你去告她，去居委会闹，看她还有脸住这儿不。” 杨翠芬眼睛一亮。 “能行？” “怎么不行？你是正儿八经领过证的，她一个寡妇算什么东西。闹大了，理在你这边。” 杨翠芬连连点头，又回去包饺子了。 下午，张美娜在家里待不住，出门溜达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 居委会的刘主任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本子，旁边还跟着两个妇女。 邻居们伸长脖子往里头看，交头接耳的。 看见张美娜回来，刘主任迎上来。 “张美娜同志，有人反映你和许长兵同志没有领结婚证就住在一起，这是违反规定的。你看这事……” 张美娜往院子里一看，杨翠芬站在王翠花旁边，嘴角带着笑。 李桂香坐在椅子上，盯着她看，眼睛里全是得意。 “我们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刘主任摇摇头。 “法规是法规，没有结婚证就是不行。要不你们去补办一个，要不你就得搬出去。” 杨翠芬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外都听得见。 “刘主任，我跟长兵哥还没离婚呢。我跟他是领过证的。 她张美娜算什么？一个臭寡妇，不要脸，非要赖在这里不走。” 张美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翠芬。 “你说谁不要脸？” “说你呢。你勾引别人男人，你不要脸你……” 张美娜冲上去要打她，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杨翠芬往后一躲，躲在王翠花身后，露出一脸委屈。 “妈你看她，还要打人。” 王翠花拍了杨翠芬的手一下，冲着张美娜说。 “闹什么闹？丢不丢人？你本来就没证，人家翠芬才是正经过门的。” 张美娜看了看王翠花，又看了看在墙角看热闹的李桂香，再看了看院子里这一圈人。 她忽然就不想吵了。 这件事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她要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接受他们的审判？ 张美娜推开人群，出了院子，大步流星往前走。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她去找许灿。 她闺女是医院的医生，有本事，有出息。 她跟她闺女过。 院子里，李桂香看着张美娜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点笑。 王翠花嘴脸难看的转身进了屋。 杨翠芬站在院子里，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围观的人笑了笑。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李桂香拉着她的手。 “你就安心住下，以后也有人伺候我了。” 第117章 许灿给亲妈撑腰 许灿下班走出医院大门，一眼就看见张美娜蹲在台阶旁边的梧桐树下。 “妈？你怎么来了？” 张美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灿越听越气，拳头攥紧了。 “走，我跟你回去。” “你回去干啥？你明天还上班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理说清楚。” 母女俩坐了公交车往回赶。 轧钢厂家属院，婆媳几人饭刚吃完饭。 李桂香靠在椅子上，拿根棒子剔牙。 王翠花把碗一推，抹了抹嘴。 杨翠芬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端碗进厨房。 “翠芬，你别忙了，歇会儿。”王翠花喊了一嗓子。 杨翠芬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没事妈，马上就好。” 李桂香压低声音跟王翠花说。 “等她张美娜走了，这家就是咱们的了。 让长兵哥每个月交生活费，咱两家合着过，比现在宽裕多了。” 王翠花点点头。 “她那个屋子朝南，光线好，到时候让翠芬住。” 三个人正说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灿走了进来。 张美娜跟在后头。 杨翠芬从厨房出来，看见许灿，脸上的笑收了收。 许灿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这三个人。 “我先把话说清楚。我妈和我爸虽然没有领结婚证，但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就叫事实婚姻。 法律上跟领了证的一样。谁要是再拿这个说事，咱们就去派出所评理。” 李桂香哼了一声。 “什么事实婚姻不事实婚姻的，我们不懂。结婚证呢？拿出来看看？” “你懂不懂是你的事，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法律规定？你一个刚进医院的小护士，还跟我们讲法律？” 李桂香大言不惭起来。 “你倒是懂法律，你怎么不懂医呢？你要是懂医，我的子宫能切了？” 许灿看着她。 “你的子宫切不切，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给于婶子治病，你怎么不给我治？ 你要是早说你懂，我至于到今天这步吗？你就是存心的，看不得我好！” 许灿忍不住翻白眼。 真是好言劝不了要死的鬼。 到头来李桂香却赖她没坚持给她治病？ 简直有病。 张美娜本来站在后面没吭声，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 “李桂香你嘴巴放干净点！你那个子宫烂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没数？灿灿送你去医院，你还倒打一耙，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要真心救我，我子宫能没？” 张美娜冲上去，一把揪住李桂香的头发，往下一扯。 李桂香尖叫一声，身子歪在椅子上。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再敢说灿灿一句试试？” 李桂香疼得直叫唤，王翠花赶紧过来拉架。 杨翠芬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个碗，看热闹不嫌事大。 “美娜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张美娜松开李桂香，转过身瞪着杨翠芬。 “你给我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别人家里赖着不走，还有脸说话？” 杨翠芬嘴巴张了张，没敢吱声。 这时候许长兵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下班了，车筐里还放着饭盒。 看见院子里闹成这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张美娜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回来的正好。今天你把话说清楚，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许长兵看看张美娜，又看看杨翠芬，眉头皱成一团。 杨翠芬赶紧放下碗，小跑过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长兵哥，你别为难。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 我就是……就是想着咱们毕竟夫妻一场，我以前做错了事，不懂珍惜。 现在知道了，可是晚了。” 她说着低下头，拿手背抹眼睛。 许长兵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连忙看向张美娜。 “美娜，我跟她真没什么，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把人带回来离婚，离了吗？人家往门口一站你就带回来住下了，你长脑子了没有？” 许长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美娜拉着许灿进了屋，把门一关。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杨翠芬的铺盖卷被扔了出来，落在地上散开了。 杨翠芬的儿子站在院子里，被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转。 “都给我滚。这是我家，不是收容所。” 杨翠芬蹲下来捡铺盖，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还说着。 “美娜姐，你别生气，我走，我走就是了。” 王翠花看不下去了。 “张美娜，你这是干什么？人家翠芬孤儿寡母的，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张美娜冷笑一声。 “同情心？她抢我男人的时候怎么不同情我？” 她转头看向许长兵。 “你今天要不把她弄走，你也别回来了。这个家你爱回不回，反正我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许长兵想跟进去解释，张美娜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翠芬蹲在地上，铺盖卷抱在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李桂香摸了摸自己被揪疼的头皮，狠狠瞪了那扇门一眼。 王翠花叹了口气。 “翠芬，你先到我这屋来。没地方去就先住着，慢慢想办法。” 杨翠芬抹着眼泪点头，抱起铺盖卷跟着王翠花进了屋。 李桂香也跟了进去，三个人把门关上了。 屋里，张美娜坐在床边，胸口还在起伏。 许灿给她倒了杯水。 “妈，别气了。” 张美娜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不气。我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你爸这个人，老实是老实，可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毛病。 他那个前妻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没辙了。 我跟他过了十几年，到头来连个证都没有，人家说我不是他媳妇我就不是了。” 许灿在她旁边坐下。 “妈，我刚才说的那个事实婚姻是真的。 就算没有证，你跟我爸也是合法的。 要是居委会再来人，你就跟他们死磕，不行就报警。” 张美娜摆摆手。 “算了，我不想跟他死磕。你爸要是心里有数，他自己会处理。 他要是处理不好，我就跟他不过了。” 她看着许灿，语气平静得很。 “我现在能挣钱了，又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 给人做饭一个月能挣十几块，够我自己花的。” 许灿听她妈说这话，心里头又酸又暖。 她靠过去挨着张美娜的肩膀。 “妈，你现在可有出息了。” 张美娜拍了拍她的手。 “那是。你妈什么时候没出息过？” 母女俩都笑了。 隔壁屋里，王翠花把杨翠芬安排在自己外屋的小床上。 李桂香坐在床边，压低声音。 “你别怕，先住着。 张美娜那个泼妇，迟早得走。等她走了，这家就是咱们的。 让长兵哥交生活费过来，咱们两家合着过，他一个人贴补咱们，日子比现在好过。” 王翠花点头。“长兵从小就听我的，这事错不了。” 杨翠芬坐在小床上，抱着儿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118章 民政局的找到家里来 李桂香靠在床头，手里剥着花生，嘴巴没闲着。 “你去民政局闹。他们管这个，一闹他们就得出面。 你手里有结婚证，怕什么？就说不让进门，说他们欺负人。闹大了自然有人给你做主。” 杨翠芬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想了想，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杨翠芬伺候王翠花和李桂香吃了饭，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往民政局去了。 民政局的院子不大，门口排着几个人。 杨翠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扯开嗓子哭起来。 “同志啊，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我的家让人给抢了，我有结婚证都回不了家啊……” 她哭得大声，眼泪说来就来，鼻涕一把泪一把。 门口排队的人转过头来看，路过的行人也停下来，围了一圈。 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赶紧蹲下来扶她。 “同志，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进来说。” 杨翠芬不起来，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哭。 “我有结婚证，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现在连门都进不去啊。 那个寡妇占了我的家，还把我赶出来，我跟儿子睡大街啊。”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骂那个寡妇不要脸。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义愤填膺。 “这年头还有这种事？抢人家男人还占人家房子？太不像话了！” 工作人员安抚了半天，杨翠芬才抽抽搭搭地站起来。 “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跟我回去评评理。” 工作人员想了想，叫上两个年轻同志，跟着她一起走一趟。 那些看热闹的群众里有几个闲着的，也跟着去了，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轧钢厂家属院，张美娜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院门被人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张美娜愣住了。 杨翠芬走在最前面，眼睛哭得通红，一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捂着嘴抽泣。 旁边跟着几个穿制服的民政局工作人员，后头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群众，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领头的女同志走到张美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张美娜？” “是我。怎么了？” “这位杨翠芬同志到我们那里反映，说她跟许长兵同志有合法的婚姻关系，现在被你们赶出来，回不了家。 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张美娜站起来，手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看了看杨翠芬，又看了看后面那群看热闹的人，脸色铁青。 “她跟许长兵早就不过了，自己跑了好多年了。 我跟许长兵过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知道。” 杨翠芬抽噎着插嘴。 “我跟长兵哥没办离婚手续，我还是他媳妇。我们有结婚证的。” 旁边那个烫卷发的妇女马上帮腔。 “人家有结婚证，你有什么？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要讲个证件吧？” 张美娜深吸一口气，按照许灿教她的说。 “我跟许长兵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这是事实婚姻，法律上也是承认的。”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大嫂，事实婚姻这个概念是有的，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现在杨翠芬同志手里有结婚证，你们没有，这个从法律上说，她的权利是要优先保障的。” 后面一个老大爷跟着点头。 “对啊，人家有证，你没证，那不就是你不对吗？” 张美娜急了。 “她自己跑了的！当年她嫌许长兵穷，跟着别人跑了，现在那个人死了又回来。” 杨翠芬哭得更大声了。 “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回来求个落脚的地方，你就这么糟践我。” 有人指责张美娜。 “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人家孤儿寡母的，你就不能有点良心？”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太欺负人了。” “抢了人家男人还理直气壮的。” 张美娜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一个人，嘴皮子再利索也说不过这么一大群人。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同志，我看这样，你先收拾收拾，给人家腾个地方。 有什么问题以后慢慢解决，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这时许灿穿着白衬衣，背着布包，大步流星走进来。 她下午跟人换了班，请了半天假，一路小跑着赶回来的。 她知道她妈一个人顶不住。 “干什么呢？” 许灿挤进人群，站在张美娜旁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翠芬身上。 工作人员上前解释情况。 许灿听完，没着急，先问了一句。 “同志，我想问一下，事实婚姻这个概念，在法律上是不是存在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存在，但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比如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群众也普遍认可。” “那好。” 许灿打断了她，“我爸妈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轧钢厂的街坊邻居都认得他们是一家人。这一点你可以随便问。” 她转身指着杨翠芬。 “这个人，十几年前嫌弃我爸穷，跟别的男人跑了。 她跟我爸的婚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她又回来闹。请问，她自己先放弃了婚姻，十几年不回来，现在跑回来破坏别人的家庭，这就是她有理了？” 杨翠芬张嘴想说什么，许灿没给她机会。 “再说我妈。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嫁给我爸，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十几年。 给老人养老，带孩子，操持家务，厂里的工友谁不夸她一句好？ 你现在跑回来哭两声，就要把她赶出去？凭什么？” 张美娜站在旁边，眼圈红了，这次没忍住，拿手背擦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 那几个刚才跳的凶的人也不吭气了。 工作人员看了杨翠芬一眼。 “杨翠芬同志，你这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你跟许长兵同志分居十几年，这期间一直没有联系吗？” 杨翠芬低下头，支支吾吾的。 许灿补了一句。 “她走了以后就跟别人过了，那个人去年死了，她才想起这边还有个家。”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不对了，自己跑了还回来闹。” “白替她说话了。” 杨翠芬感觉到风向变了，哭声也小了，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对杨翠芬说。 “杨翠芬同志，你隐瞒真相，胡搅蛮缠。” 又转向张美娜，语气软了很多。 “同志，刚才我说话不周到，你别往心里去。 你们这个事情，最好还是让许长兵同志出面，把手续办清楚，该离的离，该补的补，大家都安生。” 张美娜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带着人走了，看热闹的群众也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翠芬见民政局的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她没招了。 想要了，留在许家只有最后一个制胜法宝了。 “我儿子是许长兵的。” 张美娜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119章 什么？儿子是许长兵的？ 杨翠芬这话一出来，院子里静了足足三秒。 王翠花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手一抖，水洒了半截裤腿。 她顾不上擦，抬起头盯着杨翠芬。 “你说什么？” “我生的是长兵哥的儿子。我走的时候肚里就有了，没跟他说。”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眼珠转了转，心里在算日子。 杨翠芬走的时候是哪年来着？ 她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又看了看站在院子角落那个十来岁的男孩。 瘦是瘦了点，但那个眉眼，那个鼻子，和许长兵确实有点儿像。 她心里有数了。 王翠花也算过来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模样。 她看了张美娜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人家翠芬可是正儿八经给我们许家生了儿子的。” 李桂香接话了，语气阴阳怪气的。 “哎呀，这就有意思了。那边是拖油瓶，这边可是亲孙子。老太太，你又多了一个亲孙子了。” 王翠花朝杨翠芬的儿子招了招手。 “过来，让奶奶看看。” 男孩看了杨翠芬一眼，杨翠芬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慢慢走过去。 王翠花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圈都红了。 张美娜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跟许长兵过了十几年，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许灿是她带过来的，跟许家没有血缘关系。 王翠花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有疙瘩。 现在好了，人家把亲孙子送上门了。 可错又不在她。 她跟许长兵好的时候，许长兵就是个单身汉。 厂里人都知道，杨翠芬跑了几年没回来，大家都当她不会回来了。 她张美娜没偷没抢，光明正大跟许长兵过的日子。 可现在这些话，跟谁说去？ 她忽然觉得累。很累。 不是吵不过，是不想吵了。 今天来一拨人，明天来一拨人，居委会、民政局、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一个都跑来评理。 她好好一个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灿灿。”张美娜开口了。 “嗯？” “收拾东西，走。” 许灿看着她。 “妈，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许灿没劝。 她心疼她妈，也知道她妈的脾气。 张美娜这个人，能忍的时候能忍，忍不了了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母女俩进了屋，开始收拾。 张美娜把行李全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她看了看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床是她跟许长兵一起去家具店挑的，柜子是许长兵自己打的，墙上还贴着许灿小时候得的奖状。 她撕下两张奖状，叠了叠，塞进包里。 出来的时候，王翠花正拉着亲孙子的手说话，看见张美娜提着蛇皮袋出来，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回娘家。” 张美娜没等她说完，提着袋子往外走。 许灿接过蛇皮袋扛在肩上，腾出另一只手扶着她妈。 李桂香站在门口，看着张美娜的背影，嘴角往上翘。 杨翠芬也看见了，她想笑，但忍住了，换上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美娜姐，你别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美娜头也没回。 许灿回头看了杨翠芬一眼，跟她妈一起出了院门。 母女俩走在轧钢厂外面的马路上。 许灿扛着蛇皮袋走在左边，张美娜走在右边。 “妈，你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又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 “我爸那边……” “你爸是个好人，但他那个家，我掺和不起。 前妻、老娘、弟媳妇，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又多了一个儿子，我算老几？” 张美娜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我在那个家十几年，没人把我当自家人。 老太太认的是她儿子的前妻，弟媳妇盼着我赶紧滚蛋。 我一个寡妇，带着别人的孩子，再怎么掏心掏肺也没用。” 许灿把蛇皮袋换了个肩。 “妈，你有我。以后我养你。” 张美娜拍了拍她的手。 “行，你养我。我先去你大姨家住几天，等我想好了下一步干啥再说。” 公交车来了，母女俩上了车。 王翠花和李桂香大喜。 杨翠芬把饭菜端上桌，炒了鸡蛋，炖了豆腐，一碟咸菜，热腾腾的馒头。 王翠花坐到桌前，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翠芬，你也坐下吃。” 杨翠芬在对面坐下，给儿子夹了块豆腐，嘴上谦虚着。 “妈，我这手艺比不上美娜姐，您将就吃。” 李桂香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 “味道不差，比张美娜做的不差。” 杨翠芬一边吃一边往门口看了一眼。 许长兵快下班了。 许长兵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筐里放着饭盒。 他看见院子里没有张美娜的身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翠花、李桂香、杨翠芬坐在桌前，桌上已经吃了一半的饭菜。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张美娜，屋子里的东西也都收走了。 “美娜呢？” 王翠花放下筷子。 “走了。” “去哪儿了？” “回她娘家了。人家自己有地方去，你操什么心。” 许长兵站在院子中间，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杨翠芬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声音软绵绵的。 “长兵哥，你先吃饭吧。粥还热着呢，我给你炒了两个鸡蛋。” 许长兵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 杨翠芬端着碗跟进去，把粥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摆好。 许长兵坐在桌前面色难看。 王翠花白他一眼。“吃吧，你瞪着眼给谁看？” 许长兵端起碗，扒了一口粥，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 杨翠芬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想过去又不敢。 李桂香给她出主意。 “让他自己待会儿，别管他。过两天就好了。” 杨翠芬点点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经过许长兵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看了他一眼。 许长兵烦躁的扣头。 怎么好端端的，回家一看媳妇儿没了。 第120章 张美娜的底气 张美娜扛着蛇皮口袋到了大姐家。 张美琴见着妹妹心里高兴，可看她这搬家的模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张美娜虽然心里不痛快，倒也算洒脱。 把袋子放在门口，在椅子上坐下来。 把杨翠芬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美琴听完，把手里的毛豆往盆里一摔。 “林建设！林建设你出来！” 林建设还以为咋了呢，着急忙慌的踢踏着鞋子就出来了。 “我妹妹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发生啥事了？” “许长兵那个王八蛋，前妻跑回来把美娜赶出来了。美娜跟他过了十几年，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林建设一听这还得了。 自己这个姨妹前不久可是帮了自己家大忙了。 这不得好好给她出口气啊。 他把手在裤子上一抹，顾不上其他的了，提上鞋子就要出门。 “走，我现在就找他去。” 张美娜站起来拦住他。 “姐夫，你别去。” “不去？他许长兵欺负人欺负到这个份上，我不去还是人吗？” “你去了能怎么样？打他一顿？打完了杨翠芬还在那儿，问题解决不了。” 林建设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拳头攥着没松开。 张美琴拉了他一把。 “先听听美娜怎么说。” 三个人坐下来。 张美娜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姐姐姐夫。 “这件事我不要你们出头。我要许长兵自己的态度。 他要是连自己前妻都搞不定，我回去了也一样受气。 他要是心里没我这个人了，我死皮赖脸赖着也没意思。” 张美琴拉住她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能挣钱，又不是活不下去。 灿灿也上班了，以后日子不会差。” 张美娜顿了顿，“姐，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 张美琴眼眶红了。 “说什么住几天，你住多久都行。这是我家就是你家。” 林建设也点了头。 “美娜你就安心住着，谁来说什么你甭理。” 张美娜就这样在张美琴家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把院子扫了，鸡喂了，又进了厨房。 灶台上炖了一锅红薯粥，烙了葱油饼，炒了一盘土豆丝，切了一碟咸菜。 张美琴起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习惯了，睡不着。” 吃完饭，张美娜洗了碗，又去菜市场买了一斤肉、两块豆腐、一把青菜。 回来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做了一大盆红烧肉，炖了一锅豆腐汤，又炒了几个菜。 张美琴端着碗吃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亮了。 “美娜，你这手艺比以前还好了。” 张美娜笑了笑，端着盘子出了院子。 隔壁的刘大姐，正坐在门口择菜。 张美娜走过去，夹了一碗红烧肉递过去。 “刘大姐，尝尝我做的。” 刘大姐愣了一下，接过去尝了一口，连声说好。 “美娜，你这手艺太好了，比国营饭店的都香。” 张美娜在旁边坐下来。 “刘大姐，你认识的人多，以后谁家办席面要人帮忙做饭的，你给我介绍一下。 我做菜行，价钱好商量。” 刘大姐点头。 “那没问题，你这个手艺不愁没活。” 一上午，张美娜端着菜走了四五家邻居，人人都夸她手艺好。 有两家当场就说下个月儿子结婚、老人做寿，想请她来帮忙做菜。 张美娜一一记下来，约好了日子和价钱。 她盘算着，就算许长兵那边一直没个着落，自己的日子也照样要过。 她有手艺，能挣钱，自己一个人过也是过。 怕啥，她有的是底气。 闺女现在也出息了，她可不是无依无靠的人。 许长兵这边日子不好过。 王翠花这几天心情好得很。 亲孙子在身边，杨翠芬干活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堂屋里喝茶，跟李桂香唠嗑。 “长兵，你也老大不小了。翠芬回来了，孩子也这么大了，你就跟她好好过吧。” 许长兵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没吭声。 王翠花继续叨叨。 “张美娜再好，她能给你生儿子吗？她带过来的丫头片子也不是你亲生的。 有了儿子，你以后也不愁没人养老。 你可得想清楚了。” 许长兵把扳手往地上一扔，站起来。 “我不要儿子，我就要张美娜。” 王翠花被噎了一下，茶杯搁在桌上，声音拔高了。 “你不要儿子？你脑子有病吧？你老许家的香火你不要？” “香火香火，你就知道香火。我跟美娜过了十几年，她哪点对不起你？ 你天天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人家给你端茶倒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李桂香在旁边帮腔。 “长兵哥，你跟妈发什么火？妈还不是为你好？” 许长兵没理她，拿起扳手继续修车。 晚上，杨翠芬把许长兵那间屋子收拾了，铺了新床单，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许长兵推门进去，看见杨翠芬坐在床边，转身就要走。 “长兵哥。” 杨翠芬站起来，“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饭。” “你出来。这是我跟美娜的屋，你别进去。” 杨翠芬低着头，声音软绵绵的。 “我没地方住，婶子让我住这儿的。” 许长兵没进去，转身出了院子。 在车间找了个角落，铺了两张硬纸板，把军大衣一盖，打地铺。 第二天早上，杨翠芬带着儿子来厂里找他。 男孩站在许长兵面前，杨翠芬推了推他的肩膀。 “叫爸爸。” 那小子看了许长兵一眼，叫了一声。“爸爸。” 许长兵脸都青了。 他看着这个瘦巴巴的男孩，越看越烦躁。 “别叫爸爸，我不是你爸。” 杨翠芬眼圈红了。 “长兵哥，你这话说的，他明明就是你儿子……” “你说是就是？你走的时候没说怀孕，现在跑回来说是我儿子，谁能证明？” 杨翠芬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 “儿子啊，你爸不要你了。” 男孩站在那儿，一脸委屈。 许长兵看了一眼，把脸转过去，推着自行车走了。 休息日，许长兵一大早就起来了。骑着自行车，到了张美琴家。 张美娜正门口跟刘大姐说话。 刘大姐手里拿着鞋底在纳，嘴上问了一句。 “美娜，你家男人呢？怎么没见他来过？” 张美娜笑了笑。“死了。” 许长兵正好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听见这两个字，脚步骤然停下。 第121章 许长兵被下药 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车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美娜。” 张美娜看见他，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刘大姐识趣地拿着鞋底进了屋。 许长兵站在张美娜面前，搓了搓手，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跟我回家吧。” 张美娜看着他。“那个姓杨的走了？” 许长兵低下头。 “还没。但她……” “她没走，我回去干什么？继续跟她吵架？ 继续让居委会的人来评理？继续让你妈和我吵架？” “我会把她弄走的。” “你说弄走说了多少回了？弄走了吗？” 许长兵不说话了。 张美娜转身进了屋。 许长兵站在院子里没动。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许长兵一动不动，满头是汗。 中午，张美琴端着碗出来，看见许长兵还在门口，叹了口气。 “美娜，让他进来吃口饭吧。大中午的，晒坏了怎么办？” 张美娜在屋里洗碗，头也没抬。 “他爱晒就晒着，跟我没关系。” 张美琴端着一碗饭走到门口，递给许长兵。 “先吃点东西。” 许长兵刚要伸手接，屋里传来张美娜的声音。 “吃什么吃？他要是想吃，把他那个前妻弄走，回家吃去。我这儿不管饭。” 许长兵的手缩了回去。 张美琴瞪了屋里一眼，把碗放在许长兵旁边的地上，转身回去了。 张美琴坐在张美娜对面，压低了声音。 “他都来了，也跟你道歉了，你就让他进来吃口饭呗。好歹他也是你男人。” 张美娜把碗放在架子上，擦了擦手。 “姐，不是我心狠。 他要是真心想让我回去，早把那个姓杨的打发走了。 赶不走，是他没本事。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想赶，一边享受着那姓杨的伺候，一边又舍不得我。 我才不回去当那个傻子。” 张美琴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看妹妹那个样子，把话咽回去了。 许长兵坐在门口，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 天黑透了才走。 杨翠芬从厨房端了饭出来。 许长兵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进了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夹着往外走。 王翠花拦住他。 “你干什么去？” “厂里睡。” “厂里有家舒服？家里有热炕你不睡，跑厂里打地铺，你有病啊？” 许长兵绕过她，出了院子。 王翠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气得直拍大腿。 杨翠芬端着饭碗站在堂屋门口，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妈，长兵哥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什么嫌弃？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他还翻天了不成？” 李桂香从里屋出来，靠在门框上，嘴一撇。 “长兵哥这是被张美娜迷了心窍了。翠芬你得主动点，夫妻俩被窝里一睡，什么毛病都好了。” 杨翠芬脸一红，没吭声。 王翠花拍了拍她的手。 “听妈的，今晚他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你主动点。” 晚上，许长兵回来拿洗漱的东西。 他推开里屋的门，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 灯没开。 他摸到毛巾，转身要走，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屋里有人。 他伸手拉了灯绳。 杨翠芬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掀到一边，头发散在枕头上，冲他笑了一下。 “长兵哥，过来睡觉。” 许长兵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杨翠芬坐起来，脸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天早上，王翠花把杨翠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昨晚成了没有？” 杨翠芬摇了摇头。 王翠花眉头皱起来，想了想，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 杨翠芬听完，眼睛瞪大了一点，然后又慢慢点了头。 “能行吗？” “怎么不行？生米煮成熟饭，他不认也得认。” 杨翠芬揣着钱出了门。 中午，市医院附近的小街上，许灿跟同事出来买东西。 杨翠芬站在摊子前，正在跟摊主说话。许灿认出她的背影，脚步慢下来。 杨翠芬接过一个小纸包，塞进兜里，转身走了。 许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那个摊子是卖杂货的，但也偷偷卖一些不正规的药。 许灿突然想到那是什么，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她回医院请了假，然后坐公交车直奔张美琴家。 张美娜正在院子里晾床单，看见许灿跑得满头是汗，吓了一跳。 “怎么了？” “妈，杨翠芬要给爸下药。” “下什么药？” 许灿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张美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狗屁倒灶的玩意儿，敢玩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张美娜气冲冲的往外走。 林栋怕二姨吃亏，非要跟着一起去。 轧钢厂。 王翠花坐在门口择菜，李桂香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个人把堂屋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林栋把自行车一停，大步走过去。 “让一下。” 王翠花抬头看他。“你谁啊？” “我是谁你别管，让开。” 李桂香拦在前头。“这是我家，凭什么让你进？” 林栋没跟她废话，一手推开李桂香，一手把王翠花的椅子往边上挪了半米，让出一条道。 两个女人被他推得趔趄，张嘴要骂，林栋回头瞪了一眼，再哔哔歪歪他就动手。 张美娜冲进去，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杨翠芬正趴在许长兵身上，许长兵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人已经迷糊了。 上衣扣子被解开了两颗，裤子还在。 张美娜冲过去，一把揪住杨翠芬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杨翠芬尖叫一声，摔在地上。 许灿和林栋跟着冲进来，把杨翠芬拉到一边。 杨翠芬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但头发散得乱七八糟。 张美娜站在床前，看着许长兵那张迷迷糊糊的脸，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许长兵动了动，哼了一声，没醒。 张美娜转身去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回来照着许长兵的脸泼下去。 许长兵猛地睁开眼睛，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咳嗽了两声，撑着胳膊坐起来，看见张美娜站在面前，又看见杨翠芬瘫在地上，再看看自己敞开的衣领，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她。” 张美娜叉腰指着杨翠芬。 许长兵扭头看杨翠芬，杨翠芬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他。 许灿把在街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长兵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铁青。 张美娜骂他。 “许长兵，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想过日子了，你跟我说一声，咱俩散伙，用不着搞这种下三滥的事来恶心我。” 许长兵被吓得不轻，冲杨翠芬吼道。 “我让你走了，你听不懂人话？” 杨翠芬哭出声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长兵哥，我没地方去了，你不能赶我走啊。” 许长兵把腿抽出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滚。以后别来了。” 杨翠芬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林栋上前弯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胳膊拖到院子里。 王翠花拦在院子中间。 “你让翠芬走可以，孙子不能走。那是我们许家的种，得留下来。” 第122章 好同志也能变好丈夫 “我没有儿子。以后也别再说儿子的事。” 许长兵深恶痛绝，脸上的肉都在抖。 杨翠芬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长兵哥，你可以不认我，但儿子是你亲生的啊。 我没地方去了不要紧，可他还在长身体，你让他去哪儿？” 王翠花挡在小孙子前面，把孙子搂在怀里。 “长兵，你要是敢把我孙子赶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许长兵看着那个缩在王翠花怀里的男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始终开不了口。 张美娜站在里屋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许长兵，我再给你一点时间。你要是处理不好，咱俩也别过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许灿和林栋跟上去，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口。 许长兵这次没有追。 他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本来就不会抽烟，被呛的直咳嗽。 王翠花拉着小孙子进了屋。 杨翠芬还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见许长兵不理她，自己爬起来没趣儿的走了。 夜越来越深。 许长兵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想起张美娜第一次来他家的样子。 十几年了，她没享过什么福，跟着他吃苦受累的。 到头来，他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她。 自己真是个窝囊废。 许长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靠在墙角，一夜没合眼。 张美娜昨晚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早上起来，眼睛肿着，坐在堂屋里发呆。 许灿特地留下来陪了她一晚。 上班前起床熬了粥。 “妈，喝点粥。” 张美娜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胃口。 许灿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回去跟爸过，我帮你。你想一个人过，我也陪你。” 张美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一下。 许灿又说。 “等过几年政策松一些了，我给你开个饭店，你自己当老板。 想做什么菜做什么菜，以你的手艺那可真的会红遍大江南北。 你现在就可以想想，电视台来采访知名女企业家张美娜女士的时候，你要说什么了。” 张美娜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你就哄我高兴吧。开饭店哪是说开就开的，政府第一个不允许。” 许灿知道再过几年人人都能发展工商业了。 所以很有信心。 “你就信我，我说能就能。” 林栋出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嘴。 “小姨，灿灿说得对。你那个手艺要开饭店，国营饭店都得倒闭。我第一个去捧场。” 张美娜这回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俩就会说好听的。我先把你大姨家的饭做好再说。” 许灿看她妈心情好了些，才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她就掐着点儿上班去了。 张美娜那边暂时没什么事儿，有大姨和林栋表哥照看着呢。 她下班就回了水利局。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等许灿下班。 昨晚她就没回来，他担心的一晚上没睡。 天亮了电话打到医院才知道她今天照常去上班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收音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听见门锁响，他立刻抬起头。 许灿推门进来，换鞋，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动作跟每天一样，但脸上带着疲色。 “回来了？” 霍韧舟把书放在膝盖上。 许灿嗯了一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工作这么辛苦？这么晚才回来。” 霍韧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随意，但他早上一睁开眼就在等她回来了。 许灿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工作，是我妈那边出了点事。” 霍韧舟看着她。 “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许灿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 霍韧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妈说了，再给我爸一点时间。他要是处理不好，我妈就不跟他过了。” 许灿说完，叹了口气。 “不过这事儿外人帮不上忙，感情的事，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霍韧舟沉默了。 他在想，许灿愿意把家里的事告诉他，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里有了一点分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的心猛跳了两下。 “许灿。” “嗯？” “我是说……那个……” 霍韧舟罕见地结巴了，话在嘴里转了两圈才说出来。 “我要是结了婚，就不会离婚。会对媳妇好。 绝对不会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儿子女儿来。” 霍韧舟生怕许灿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赶快跟她表决心。 许灿愣了一下，觉得他安慰人的方式还怪特别的。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就像揉一个小孩子的脑袋。 “霍韧舟同志是个好同志。” 好同志？ 只是好同志？ 霍韧舟心里那点热乎劲儿被这三个字浇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许灿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 “邱书记，你们吃过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 许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是自己做饭的。 可自己连着几天都回来的这么晚，还等着吃现成的。 “明天我来做，我尽量回来早一些。” 邱书贞倒是不介意。 她留许灿在家里，也不是真的图有人做饭干家务。 主要是离了许灿，自家那个儿子就要死不活的。 她是打算把许灿当个吉祥物供在家里的。 许灿吃了一口肉，发现霍韧舟在旁边一直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 许灿低下头继续吃，吃着吃着脸就红了。 这人干啥呀？ 看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霍韧舟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许灿能留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说过不走了。 好同志就好同志吧。 好同志也有机会变成好丈夫的。 他转着轮椅回房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第123章 李桂香找许念安要工作 李桂香拎着一个铝饭盒，去了招待所。 昨天晚上许长兵发疯，不顾王翠花死活，硬是把杨翠芬给赶了出去。 王翠花急头白脸的拦着，才把孙子给留下来。 李桂香一寻思，杨翠芬走了家里的活不都又落她头上了吗？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舒坦日子。 得想办法把人给留下。 杨翠芬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李桂香看着不忍心。 这好好的人一晚上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别再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回去还得自己伺候她就麻烦了。 她赶紧招呼杨翠芬过来吃饭，把饭吃饱，好回去慢慢跟张美娜斗。 “翠芬，来吃饭。” 李桂香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炒的白菜。 “吃吧，别饿着。” 杨翠芬没动，一个劲儿的哭。 “你哭什么？你被赶走了，可你儿子不还留在老太太那儿嘛。” 李桂香一屁股坐下来。 “你生了儿子你怕啥？过几天就是长兵的生日，你回来给他操办一场。 多请些人，亲戚、同事，能请的都请来。 到时候你在大家面前露露脸，让人都知道许长兵有个儿子，跟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媳妇儿和好了。 还有张美娜什么事？” 杨翠芬支支吾吾。 “这能行吗？长兵哥不同意咋办？” “怎么不行？你才是许长兵明媒正娶的。 到时候人多嘴杂，他一准儿下不来台。” 杨翠芬抹了把脸，拿起饭盒，夹了一筷子粉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越嚼越有劲。 “那我得做身新衣服。” “对，做身好的，到时候穿出去有面儿。” 杨翠芬吃完饭，把饭盒往边上一搁，拿起包袱出了门。 她咬咬牙扯了一块藏青色的的确良，又买了两尺白衬衣的布料，花了她攒了大半年的钱。 裁缝铺的老师傅量了尺寸，杨翠芬摸着那块料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杨翠芬走了之后，院子里清净了。 许长兵每天早上起来，洗把脸，上班，下班，回来吃口饭，该干啥干啥。 王翠花还在念叨孙子的事，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在盘算，等休息了就去张美琴家，把张美娜接回来。 这次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要把人带回来。 手续该办办，证该领领，前妻的事一次性解决清楚，不能再拖了。 王翠花这几天不痛快。 杨翠芬一走，家里又回到老样子。 李桂香拖着病身子，净偷懒。 相比之下还是杨翠芬好使唤。 李桂香脸色蜡黄，腰都直不起来，扶着灶台炒菜，锅铲在锅里搅两下就得歇一歇。 王翠花坐在堂屋里，不耐烦的等着饭端上来。 李桂香端菜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盘子差点掉地上。 “妈，你倒是帮把手啊。” “我胳膊疼，使不上劲。” 李桂香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心里窝着火。 她想着必须赶紧让杨翠芬名正言顺地回来，有杨翠芬在，这些活就都是她的。 下午，李桂香出了门。 她先去了轧钢厂家属院隔壁的王婶子家，坐在门口聊了半个钟头。 “我们家长兵啊，跟张美娜掰了。 那个张美娜，名不正言不顺的，自己走了。 现在前妻回来了，带着儿子，到底是正经夫妻。” 王婶子嗑着瓜子。 “哦？和好了？” “可不是嘛。过几天长兵过生日，翠芬要回来操办，到时候你也来啊，吃顿饭。” 又去了刘师傅家、赵大姐家、陈嫂子家，逢人就说。 “长兵跟翠芬复合了，过几天办酒。” “可不是嘛，到底是原配夫妻，还有个儿子，张美娜算啥呀。” “过几天长兵生日，翠芬回来，到时候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一圈走下来，大半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李桂香回到家，腿都软了，扶着墙进了屋，往床上一躺，嘴角却带着笑。 晚上，许耀宗回来了。 他推门进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 “妈。” “干啥？” “你给我找个工作。” 李桂香正在缝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高中都没考上，上哪给你找工作？” “我不管。同学家里都给找了，就我没有。出去都没面子。” 许耀宗把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 “妈，你要是不给我找工作，我连媳妇儿都娶不到。咱家这条件，谁愿意跟我？” 李桂香放下手里的袜子，叹了口气。 许耀宗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如今十六了还在家里晃悠。 也不能一直怎么在家里待着啥也不干。 “你让我想想。” “你快点儿想，我同学都上班了，就我一个闲人。” 李桂香把袜子往笸箩里一扔，站起来。 “我找你姐去。” 说着风风火火的往霍家去了。 “念安。” 许念安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声音擦了擦手出来。 “妈？你咋来了？” “念安，你给耀宗找个活干？最好是那种体面一点儿的，不用吃什么苦的。” 许念安觉得李桂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妈。工作哪是这么好找的？大把的高中毕业生都没有工作，不得不下乡。 耀宗啥文凭都没有，哪个厂会要他呀。 再说了，他好吃懒做的，就算有工作，过不了几天也要被折腾没。” 李桂香不乐意了。 “我儿子差哪儿了？怎么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你一个当姐姐的，给弟弟找工作那是本分，我们许家不能白养你。” 许念安觉得无力。 家里人从来不会体谅她的难处，什么都想着耀宗和耀祖。 她的日子好不好过，李桂香是一句都没有问过。 “妈，我真的没办法。” 李桂香见许念安一副铁了心不想管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白眼狼，飞上高枝了就看不起娘家人了是吧？ 你别忘了，你是我生的，你欠我一条命。” 许念安觉得她无理取闹。 走近厨房不理她，用锅铲扒拉着锅里的菜，免得糊了。 李桂香从过去揪着她耳朵。 “小兔崽子，你到底帮不帮？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第124章 许念安小月子没做好 许念安被揪的身体跟着往前倾。 一个没站稳，脚下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流产之后她身子本来就虚。 可秦玉珍不管这些，该骂骂，该使唤使唤。 小月子都没有做好，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动不动就虚的慌。 李桂香刚才那么一拽，她就站不稳。 她跟霍征说了，霍征说她是心理作用，还说秦玉珍生他的时候，生完就能干活了。 更何况她就是流了个产，没有那么娇气。 秦玉珍看她儿子的态度，更不把许念安放在眼里。 天天怪她弄丢了工作，连个孩子保不住。 每天变着法的找她的事情。 昨天让她洗了一家人的床单被套，弯腰在水池边搓了整整一个下午，腰都直不起来。 她现在丢了工作，在家里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 吃喝都仰仗着公婆和霍征养着。 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婆家不心疼她也就算了。 娘家妈也一句都不问她的好，一上来就动手打她。 许念安暴躁的冲李桂香吼。 “妈，我现在自己都这个样子，你还让我去给他找工作？” “你什么样子？你嫁到霍家，吃香喝辣，你弟弟连口饭都快吃不上了，你就不管？” 李桂香才不管她怎么样，只知道她占尽了许家的便宜嫁了个好人家。 那许家就得跟着捞点儿好处。 “吃香喝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香喝辣的了？ 你的女儿在霍家吃苦。 你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许念安站起来，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婆婆天天找我的事，我工作没了，孩子也没了，你还来逼我？” 李桂香看了一眼那些淤青，别过脸去。 “那是你婆家的事。你兄弟的事你该管还得管。 当初为了让你嫁到霍家，家里把老底都掏干净了，这才分家堵住了你二叔一家的嘴。 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不管家里的兄弟，你还是人吗？ 女人都是要嫁人的，怎么就你嫁人了这么多事。 谁不是有了好处先想着娘家。 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 李桂香扯着嗓子，那架势恨不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许念安气得发抖。 又怕她把隔壁邻居给招来了。 “妈，你别在这儿吵，让人听见了丢不丢人？我婆婆快下班了，你快走吧。” 李桂香往地上一坐。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等你婆婆回来，我自己跟她说。 让她评评理，她儿媳妇的亲弟弟没工作，她能不能帮上忙？” 许念安脸色变了。 秦玉珍要是知道她娘家来人闹，回来又是一顿好骂。 “行了行了，我想办法。你先回去。” “什么时候？” “过两天。” “过两天是哪天？” 许念安咬着牙。 先把李桂香打发走再说。 再不走一会儿秦玉珍真的要回来了。 “我尽快，行了吧？” 李桂香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过两天你二叔过生日，你回来。” “他过生日关我什么事？” 许念安自己一地鸡毛，才没有那么闲工夫去管许长兵过不过生日呢。 李桂香嘴角一撇。 “回来看好戏。许灿家那边的热闹，你不想看看？” 许念安想起许灿，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她过得这么惨，都是许灿害的。 现在许灿家出事了，她不去看看怎么行？ “知道了，我会回去。” 李桂香走了。 许念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半天没动。 市医院，中医科。 许灿蹲在药柜前面，把抽屉里的药材一屉一屉翻出来整理。 黄芪缺了，甘草也快没了，她在本子上记下来，下午报给药房。 安琪坐在椅子上，闲的没事干。 “许灿，你天天干这些活，不嫌累啊？” “该干的活就得干。” “我看你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药柜空了你不弄也自然有人会去弄。 你就是想表现，想在带教医生面前出风头。 你就是一个助理医师，又不能独立看病。 你瞎忙活啥？” 许灿头也没抬，对安琪的话不认同。 “助理医师也得把基础工作做好。” 安琪撇了撇嘴。 “你就是穷酸惯了，拍马屁拍习惯了。陈医生又不在，你拍给谁看？” 许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安琪，这是医生的工作，不是开玩笑的。 病人把命交到我们手上，出一点差错都担不起。” 安琪嗤了一声。 “你说得倒好听。我跟你说，过段时间考核，转医师的名额只有一个。 就算你天天扫地擦桌子把自己累死，那个名额也是我的。 没背景就是没背景，啥都别想。” 许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转身去整理病历本了。 她不想跟安琪吵。 有没有靠山是安琪的事，学不学东西是自己的事。 她是真心想当医生，真心想把后世那些医学理念带过来。 考核也好，名额也好，她只管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对每一个病人负责，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忙了一天，下班后许灿换了衣服出了医院大门。 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急得直跺脚。 “于婶子？” 于婶子看见许灿，跑过来抓住她的手。 “小许，出大事了。” 许灿看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你家。” 于婶子那叫一个着急啊。 “李桂香到处跟人说，过两天许长兵过生日杨翠芬要给他大操大办。 李桂香那个嘴，到处跟人说许长兵跟你妈已经掰了，跟前妻和好了，过两天生日要办酒席和杨翠芬结婚呢。 全厂都知道了。” 许灿的眉头皱起来。 “还没完呢。” 于婶子拍着大腿。 “李桂香说杨翠芬生了许长兵的儿子。” 许灿觉得这件事儿不简单。 “于婶子，谢谢你告诉我。” “谢啥，你给我治病我感激着呢。 这才专门来找你报信。 你快去跟你妈说，赶紧想办法，别到时候吃亏。” 许灿点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跑。 第125章 不好了，许长兵要和杨翠芬结婚 许灿到了木材厂家属院。 张美娜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和人聊天。 跟前围着三四个邻居大姐，有纳鞋底的，有剥毛豆的，有抱着孩子的。 张美娜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正跟人说得热闹。 “我家闺女在市医院，中医科，陈医生手底下的助理。 陈医生你们知不知道？那可是咱们市里头一号的中医。” “你家闺女真出息。” 一个大姐接了话。 张美娜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可不，随我。” 许灿走过来，站在张美娜面前。 “妈。” 张美娜抬头，脸上的笑更大了，拉着许灿的手跟邻居介绍。 “这就是我家灿灿，来了来了。你们看看，多水灵。” 几个大姐上下打量许灿。 “真俊呀。” “这闺女有出息” “长的随她妈”。 许灿笑着打了招呼，拉了拉张美娜的袖子。 “妈，进屋说，有事。” 张美娜看她脸色不对，跟邻居打了声招呼，跟着进了屋。 关上门，许灿把事情说了。 张美娜听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行呀，他要结婚就结。跟我没关系了。” 她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把扇子，使劲扇了两下。 越想越气。 这个狗男人，居然敢给她来这么一出。 “一刀两断，以后各走各的路。我就当从来不认识他。” “妈，这不是我爸的本意。 肯定是王翠花和李桂香搞的鬼。 我爸要是想跟杨翠芬过，早就过了，用得着等到今天？” 张美娜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才回娘家几天。 好家伙，人家这都要结婚了。 好好好。 结吧。 她张美娜又不是非他不可。 “那是他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娘和老二媳妇都搞不定，我还指望他什么？” 许灿往前走了一步。 “妈，你得去砸场子。” “不去。” 张美娜扇子扇得更快了。 “一个臭男人，我跑去砸场子，显得他多抢手一样。他不配。” 许灿觉得自己妈也是真的脾气够倔的。 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呢，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但她也能理解。 就像邱书贞说的，如果没有真心喜欢过，怎么样都能将就。 但真心喜欢过的人，眼里就容不得沙子。 想必张美娜也是真心喜欢许长兵的吧。 才会这么大的气性。 “你不去，杨翠芬就得逞了。 到时候亲戚同事都在场，她穿着新衣服往那儿一站，带着儿子，嘴巴一张说他们是合法夫妻，谁能说不是？ 我爸就算不想认，当着那么多人面他能怎么办？” “哼，他指不定心里多美呢。” 许灿急了。 “妈……” 张美娜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我跟了他十几年，没名没分，到头来还要我去给他争？ 我张美娜丢不起这个人。” 许灿看着她妈，张美娜脖子梗着，眼圈红了，但还是一副不饶人的样子。 许灿没再劝。 她知道自己妈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下去，母女俩该吵架了。 她在心里盘算。 这事儿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不能让杨翠芬得逞。 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婚事搅黄了。 她想起杨翠芬带来的那个男孩。 那个孩子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样子，瘦巴巴的，缩着肩膀，看人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 许灿见过许长兵年轻时候的照片，眉眼鼻梁清清楚楚。 那个孩子的脸型、眉骨、鼻子的形状，跟许长兵根本就不像。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那孩子真的是许长兵的吗？ 杨翠芬当年走了好几年才回来，怀孕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跟许长兵最后那段时间，到底有没有怀上？ 就算怀上了，孩子出生在什么时候？ 这里头的时间对得上吗？ 许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没跟张美娜说这些。 说了也没用，张美娜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而且光靠猜没用，得找到真凭实据。 如果那孩子不是许长兵的，杨翠芬就是在撒谎。 一个假儿子，加上一个假复合，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抖出来，看她怎么收场。 许灿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有了个大概的方向。 她站起来，跟张美娜说. “妈，我先回去了。你也别气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张美娜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眼睛望着窗外。 许灿出来的时候，张美琴正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拉住许灿，压低声音。 “你妈怎么了？我看她脸色不好。” 许灿简单说了几句。 张美琴听完，叹了口气。 “你妈这个人，嘴硬心软。 嘴上说不去不去，到时候要真办了酒席，她比谁都难受。 你多上上心，别由着她性子来。” 许灿点点头。 “大姨，我知道了。” 张美琴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妈这些年不容易。在许家受了多少气，我心里都清楚。 她要是真不想过了，那就不过。 要是还想过，你就帮帮她。 这事儿光靠她自己，拉不下那个脸。” 许灿应了一声，出了院子。 走在回公交站的路上，她想起今天安琪说的话。 考核转正的名额只有一个，安琪家里有背景，她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在乎那个。 她在乎的是有没有真本事。 杨翠芬这件事也一样。 她不在乎争那一口气，她在乎的是她妈后半辈子能不能过得舒心。 许长兵对张美娜好不好，她看在眼里。 这个男人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除了在他妈面前硬气不起来，没什么大毛病。 要是因为杨翠芬这个骗子把好好的家拆散了，太不值了。 她得想想办法。 这个儿子不是许长兵的就算了，如果真的是的话又该怎么办？ 张美娜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给杨翠芬养儿子的。 她和许长兵就真的得掰。 要是这个年代有亲子鉴定就好了。 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许灿一边走一边想。 没头绪的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子。 亲子鉴定？ 对呀，亲子鉴定。 理清楚头绪后，许灿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第126章 许灿来婚礼砸场子 许长兵生日当天，许灿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先去找了林栋。 林栋正在院子里洗脸，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哥，今天我妈就靠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带来。” 林栋把脸上的水一抹。 “你放心，绑我也把她绑来。” 许灿赶到轧钢厂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杨翠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确良新衣裳，头发盘起来别了两个发卡，腰上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炖着鸡，锅里炒着肉，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菜。香味飘出去老远，院子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 堂屋里摆了两桌，院子里又支了一桌。 街坊邻居来了小二十号人，坐的坐站的站，嗑瓜子的嗑瓜子，聊天的聊天。 有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翠芬，你这回来了不走了吧？” 杨翠芬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 “不走了。以前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珍惜眼前人，现在想明白了，还是家里好。”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堂屋门口。 “再说了，我跟长兵哥都有孩子了，总不能让孩子没爸吧。” 几个妇女互相递了个眼色。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低头喝茶，没人接话。 王翠花从里屋出来，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翠芬回来了，跟长兵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以前没条件，婚礼也没办一个，委屈了翠芬。 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凑合了。 今天就给他们把婚礼补办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年轻媳妇忍不住开口。 “那美娜姐呢？” 王翠花脸色一沉。 “张美娜跟我们家长兵又没有领证，不算我们家儿媳妇。她自己走了，我们也没请她。” 有人低下头，有人撇了撇嘴。 坐在角落里的刘大姐把瓜子壳往地上一丢，替张美娜打抱不平。 “美娜在这个家十几年了，说不是这家人就不是这家人了。” 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住了嘴。 杨翠芬站在王翠花旁边，低头抿着嘴笑，手指头绞着围裙边，一副乖巧模样。 许灿推开院门走进去。 手里什么都没拎，大大方方走进院子，像回自己家一样。 院子里的人看见她，声音一下子低了。 王翠花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许灿笑着。 “我爸过生日，我怎么不能来？当闺女的给爸过生日，天经地义。” 她走到堂屋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两桌已经坐了不少人，碗筷摆好了，酒也倒上了。 “哟，搞这么热闹。” 许灿回头看着王翠花，笑得更开了。 “奶奶，您这是给我爸办生日还是办婚礼啊？ 我听说要给我爸补办婚礼，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我要给我爸当花童。” 王翠花气的脸通红。 “你有病吧？谁让你来的？你给我出去。” 李桂香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许灿。 “你妈都不要脸赖在别人家十几年，你有什么脸来？” 许灿转身对着李桂香，脸上的笑收了。 “我妈在这个家十几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谁吃了她做的饭心里没数？ 倒是二婶你，子宫摘了不好好养着，天天搬弄是非，你也不怕伤口裂了。” 李桂香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这时候许念安穿着一件半旧的花衬衫来了。 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许灿身上，嘴角一扯。 “哟，许灿，你妈都让我二叔赶走了，你怎么还有脸来？” 许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许念安一眼，冷笑一声。 “好久不见，你这气色不太好啊。 流了孩子又丢了工作，在婆家日子不好过吧？ 看你这个脸色，怕是好久没睡过安生觉了。”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许念安流了孩子？” “工作也丢了？她不是在什么单位上班的吗？” “之前李桂香还到处吹，说她闺女嫁的多好多好，怎么……” 许念安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流了孩子？谁丢工作了？” 许灿不紧不慢。 “想狡辩吗？我可以帮你去医院调病历。” 邻居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许念安身上转来转去。 有人注意到她凸出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脸。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还真像小月子没做好的。 李桂香急了，冲许灿喊。 “你少在这儿放屁！念安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许灿没理她，看着许念安。 “许念安，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刚好，你也来当花童，给我爸庆贺庆贺。” 王翠花气的跺脚。 “够了！许灿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许灿没动，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奶奶，这就是您不对了。我爸过生日，我这当闺女的坐一会儿怎么了？ 您要是不欢迎我，那咱们把话说清楚。 杨翠芬当初为啥抛弃我爸跟别的男人跑了？ 她那个儿子，到底是不是我爸亲生的？ 这些事没搞清楚，您就急着办婚礼，是不是太急了点？”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杨翠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之前的事情是我那会儿还不懂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况且，我儿子就是和长兵哥生的，货真价实。 你们算算日子就知道了。 干什么要为难我们孤儿寡母的。 你也太没有良心了。” 许灿冷眼看她，越看杨翠芬心里越是发毛。 总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转念一想，就一个小丫头而已，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王翠花和李桂香都深信不疑，指定也没人相信这个小丫头片子的。 再说了，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许灿她能有什么证据？ 杨翠芬又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朝着许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第127章 结个狗屁的婚呀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 许念安被许灿戳了痛处，脸上挂不住，指着许灿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妈就是个不要脸的寡妇，赖在我们许家十几年，如今被赶走了也是活该。” 于婶子站出来了，挡在许灿前面。 “许念安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二叔跟美娜过了十几年，街坊邻居谁不认？ 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跑回娘家撒什么泼？” 王翠花铁了心的要杨杨翠芬留下，骂骂咧咧的杵到于婶子面前。 “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外人，但我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于婶子嗓门大，没来参加宴席的街坊也都能听见。 “美娜在这个家十几年，现在前妻跑回来了，就把人往外赶，天底下有这个理吗？” 李桂香扶着门框喊。 “张美娜又没领证，她算哪根葱？” 许灿瞪李桂香一眼。 “我妈没领证，可她跟我爸过了十几年。 杨翠芬有证，可她跑了十几年。 一个跑了十几年的回来就是正经媳妇，一个守了十几年的反倒成了外人？ 二婶，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几个邻居交头接耳。 刘大姐嗑着瓜子评理。 “就是，人家美娜这些年容易吗？” 正吵得不可开交，许长兵下班回来了。 他加了几天班，脸上带着疲惫，胡子拉碴的。 一进院子，看见满院子的人，三张桌子，满桌的菜，愣了一下。 “这是干啥？” 王翠花迎上去。 “你加班都加傻了？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 翠芬为了给你过生日，忙活了大半天了，快进来。” 许长兵没动。 杨翠芬站在堂屋门口，穿着那身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声音软绵绵的。 “长兵哥，你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吧，菜都做好了。” 许长兵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走了吗？” 杨翠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换成一副委屈的模样。 “长兵哥，我就是想给你过个生日。你生日一年一次，我就想……” “走走走。” 许长兵不耐烦的摆着手打断她。 “我不过生日，你赶紧走。” 王翠花的脸沉下来。 “长兵，你这是什么态度？翠芬忙了一天，你就这么对人？” 许长兵没理他妈，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许灿身上。 “灿灿也来了。” 许灿从椅子上站起来。 “爸。” 许长兵拉着她往外走。 “走，跟我去木材厂，接你妈去。” “爸，今天不是你要结婚吗？我奶说今天给你和杨翠芬补办婚礼，全轧钢厂的人都知道了。” 许长兵脸色变了。 “胡说八道！谁要结婚了？我这么大岁数了结什么婚？” 他转头看向王翠花。 “妈，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王翠花有些心虚，许长兵这几天申请加班，连家都没回。 这都是她和李桂香一手操办的。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翠芬是你媳妇，还给你生了儿子，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张美娜又没领证，她算你什么人？” 许长兵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许灿又问了一句。 “爸，我妈知道今天的事了。” 许长兵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妈知道了？她怎么说？” “她说了，跟你一刀两断。” 许长兵急了，迈步就往外走。 “走走走，赶紧去跟你妈解释清楚，不是那么回事……” 许灿拦住他。 “爸，你现在去解释，解释得清楚吗？ 只要杨翠芬和那个孩子在这儿待一天，这事儿就没完。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要强，她不会将就的。” 许长兵站在院子中间，急得直搓手，把头发抓了好几把。 “那咋办？灿灿你说咋办？” 许灿看着他爸，一字一句地说。 “咋办就要看你的态度了。你是要那个儿子，还是要我妈？” 许长兵脱口而出。 “我不要儿子，那不是我儿子啊。我要我媳妇儿啊！”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杨翠芬从堂屋门口扑过来，一把抱住许长兵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许长兵你没良心！我给你生了儿子，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你狼心狗肺！ 儿子是你亲生的，你看看他那张脸，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就不认他？” 许长兵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是我儿子就是我儿子？你走了好几年才回来，肚子什么时候大的？ 孩子什么时候生的？谁能证明？” 杨翠芬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不认账！你当初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许长兵这次没再犹豫，转身走到墙角推起自行车，冲许灿喊了一声。 “走，接你妈去。” 许灿跟上去。 王翠花在后面喊。 “长兵！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许长兵没回头。 院子里堆满了人，桌上的菜还没动，热气慢慢散了。 杨翠芬站在院子中间，新衣服上沾了泪渍，哭得一抽一抽的。 王翠花过来拉她。 “别哭了，有我在，这个家轮不到他做主。” 杨翠芬扑到王翠花肩上。 “妈，我可怎么办啊？” 王翠花拍着她的背。 “放心，你生的就是我们许家的种，他许长兵不认，我认。” 许长兵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许灿跟在旁边。 把许长兵叫到一边。 “爸，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吧？” “什么话？” “不要儿子，要媳妇儿。” 许长兵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 “我跟你妈过了十几年，她对我啥样，我心里清楚。 那个杨翠芬，当初嫌我穷跑了，现在回来，图啥我比你明白。” 许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那孩子的事呢？你真不认？” 许长兵听见儿子脸色都黑了。 “有啥认不认的，那就不是我儿子。我自己有没有儿子我还不清楚吗？” 这几天他就是不想看见那个便宜儿子才躲到单位去加班的。 没想到一回家，杨翠芬给他闹这么大一出。 结婚，结个狗屁的婚呀。 第128章 亲子鉴定报告 许灿还想确定一件事情。 她问道。 “那孩子，真的不是你儿子吗？ 爸，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 许长兵对天发誓。 “不是我儿子，不可能是我儿子。” 许灿看着她爸。 “你确定？” “我确定。” 许长兵咬着牙，“那孩子铁定不是我的。” 许灿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行，我知道了。一会儿你跟着我说的做，我帮你把她们母子俩打发走。” 许长兵看了闺女一眼，想问她有什么办法，又没问。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说了能办就能办。 两个人重新进了院子。 杨翠芬还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看见许长兵进来，又哭开了。 “长兵哥，你不能不认你儿子啊，他真是你儿子，你看看他的脸，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邻居们围了一圈，有人心软了。 “许长兵，这孩子跟你长得确实像，你就认了吧。” “是啊，自己的骨肉，不能不要啊。” 王翠花发了狠的冲到许长兵面前。 “许长兵！你今天要是不认这个孙子，我就撞死在这院墙上！ 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你们弟兄长大，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你不认孙子，也别认我这个妈！” 老太太说着就要往墙上撞，李桂香赶紧拉住她，一边拉一边劝。 “妈，您别想不开，长兵哥会认的。” 眼睛却瞟着许长兵，嘴角往下撇。 许长兵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杨翠芬，再看看满院子的人，眼眶通红。 “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为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个时候许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在手里，让所有人都看见。 “各位叔叔婶婶，我这里有份材料。” 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目光都盯着那个信封。 许灿把信封拆开，抽出一张纸，展开来。 “这是市医院的医学鉴定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经过血液鉴定，杨翠芬的儿子与许长兵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啥玩意儿？” “医学鉴定？啥叫医学鉴定？” “就是验血认亲！外国早就有了，咱们国家也引进了！” 许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抽点血就能验出来，是不是亲生的，一验就知道。 用头发也能验。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 结果就在这张纸上，杨翠芬的儿子不是许长兵的种。” 杨翠芬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还挂着，眼神却慌了。 她看了一眼许灿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邻居，嘴唇都在哆嗦。 邻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还有这种技术？那可太先进了。” “那要是真的，许长兵差点当了冤大头啊。” “可不是嘛，替别人养儿子，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王翠花也愣住了，这不是她大孙子？ 这怎么可能？ 李桂香从门框边凑过来，凑到杨翠芬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 “别慌。你就一口咬死，就算不是亲生的，你跟他还有结婚证呢。 他有证在，赖不掉。 他许长兵还能把你赶出去？” 杨翠芬听了这话，腰杆又挺直了一点。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尖酸。 “谁知道你那张破纸是真的假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鉴定！ 你在医院上班，想开张假证明还不容易？ 我生的就是长兵的儿子，谁来了我也这么说！” 许长兵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杨翠芬面前。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我的儿子。 你们母子俩赶紧走，我不可能跟你们一起过日子。” 杨翠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不走！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有结婚证！你赶不走我！” 院子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邻居们这会儿已经分成了两拨。 一拨觉得鉴定报告是真的，杨翠芬是在耍赖。 另一拨觉得这事儿说不准，万一报告是假的呢？ 于婶子挤到前面，拉着许灿的手。 “小许，这个鉴定，真的能验出来是不是亲生的？” 许灿点头。 “能。于婶子，这是科学。外国用了好多年了，咱们国家刚引进不久，所以很多人不知道。” “那要是真的，杨翠芬这不是坑人吗？” 许念安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许灿手里的那张纸，眉头越皱越紧。 她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亲子鉴定。 市医院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技术？ 她怎么不知道？ 许灿肯定在撒谎。 许念安往前走了两步，不依不饶。 “许灿，你那张纸，拿过来我看看。” 许灿把纸往身后一藏。 “你看什么？你看得懂吗？” “我看不懂，但我认识市医院的人。” 许念安的声音冷下来。 “你说是市医院出的报告，盖的谁的章？ 哪个科室？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市医院能做这种鉴定？” 邻居们的目光又转向许念安。 许念安继续说。 “许灿，你伪造医学证明，这是犯法的。 我要是去你们医院举报你，你这工作就别想要了。” 许灿攥着信封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许念安说得对，这张报告是她自己写的，章是用萝卜刻的。 为的就是把杨翠芬和这个儿子赶出去。 她刚才反复跟许长兵确认，他自己确认那千真万确不是他儿子，她才拿出来的。 要是真被查出来，她的工作就完了。 但她不能露怯。 “许念安，你爱去不去。” 许灿把信封塞进裤兜里，“我没空跟你掰扯这些。” “你不给我看就是心虚。” 许念安冷笑一声。 “等着吧，明天我就去市医院，问问你们领导，许医生伪造医学证明，该怎么处理。” 许灿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还是稳的。 她盘算着，只要不把这纸交出去，就算许念安去举报，她把东西一烧，死不承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没有证据的事情，医院也不会随便处分人。 她正想着对策，身后传来许长兵的声音。 “不用看了。” 许长兵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院子中间。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挣扎。 许灿看出不对劲。“爸？” 许长兵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第129章 许长兵坦白不能生育 许念安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许长兵脑袋上。 伪造医学证明，丢工作。 他想起张美娜为了许灿工作的事情愁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许灿考上医院那天，张美娜高兴的都哭了。 说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这一天。 她逢人就讲，我家灿灿在市医院上班了，中医科，这孩子有出息。 那几天她走路都带风，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要是灿灿的工作没了，张美娜能哭死。 许长兵站在院子中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念头。 他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说的，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也不说。 可现在不说，灿灿的工作就保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许长兵斩钉截铁，那架势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那孩子不是我的。用不着什么医学证明。” 杨翠芬从地上抬起头。“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许长兵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连院墙外面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往里张望。 “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我生不出孩子。” 院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杨翠芬当年为什么跑？就是因为和我结婚几年都没要上孩子。 她抛下这个家跟别人跑了。 她儿子算算日子，应该是还在许家的时候怀上的。 那时候她就和外头的男人睡了。” 许长兵的声音低下来。 “我跟美娜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谁见过美娜怀过孕？谁见过？” 院子里的人都惊的不会说话了。 一个大男人，亲口说出自己绝嗣，老婆还跟人睡了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都不干在这个时候吭声。 许长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有生育能力。绝嗣。根本不可能有儿子。 所以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在发抖。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满院子街坊邻居的面，把自己最见不得人的秘密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像刀子一样戳在他身上。 许灿站在原地，有些惊讶，也有些难受。 她没想到许长兵会这样说。 她准备了鉴定报告，虽然是假的，但她有把握糊弄过去。 可许长兵不知道那是假的，他当真了。 他以为许念安真的能毁掉她的工作，他想都没想，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为了她。 为了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闺女。 许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邻居们缓了好一阵，炸开了锅。 “绝嗣？真的假的？” “许长兵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那杨翠芬那个孩子……” “不是他的呗，这不明摆着嘛。” “哎呀，差点让这女人给骗了。” 杨翠芬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手里最后的筹码，那个儿子，现在连屁都不是了。 许长兵都绝嗣了，她还怎么赖？ 她男人死了，被婆家赶出门。 本来以为许长兵会是自己唯一的退路。 现在好了，一切都是一场空。 她怨恨的看着许长兵。 这个窝囊的男人，居然不能生。 真是害惨了她啊。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断我许家的后啊！我对不起许家的列祖列宗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一个疯子一样使劲儿蹬腿。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大孙子，到头来是个野种。 她儿子绝嗣了，这也太丢人了。 都怪杨翠芬，死婆娘居然敢骗她。 亏的这些天，自己一直都站在她这一边，对她生的儿子是自己的孙子深信不疑。 这下好了，是个野种。 她差点儿认一个野种当孙子。 差点儿就让许家的血脉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要真是这样，她死了之后可怎么跟许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王翠花不想活了，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骂杨翠芬，骂张美娜，骂许长兵，骂了一圈又骂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还想让杨翠芬留下来伺候一家老小呢，还想让许长兵以后挣的工资贴补她家呢。 这下好了，杨翠芬是个骗子，许长兵绝嗣了，什么都没了。 她不仅没捞着人伺候，还白搭了这么多天的饭。 她的美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许念安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没举报成许灿。 许灿的工作保住了。 她心里那口气没出来，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会儿反而不太在乎这个了。 她看着许长兵。 这个跟许灿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为了保住许灿的工作，把男人的脸面都豁出去了。 她想起她爸。 她爸这辈子就没正眼看过她。 她考上高中的时候，她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她嫁到霍家的时候，她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在婆家受气，她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想起她妈。 她妈来找她，从来不是为了看她，是为了让她给弟弟找工作。 她流产的事，她妈知道，但连问都没问过一句，开口就是耀宗的工作。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豁出一切地护过。 家里人给她的每一分好，都是要还的。 她嫁得好，要托举弟弟。 她有了工作，要给弟弟安排。 她的价值就是为这个家做贡献，做完了贡献，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许念安看着许长兵，又看了看许灿，心里头酸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涩，转过身，挤出人群，想走。 院门口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碎红纸屑。 一秒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了，一秒都不想。 第130章 张美娜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了 许长兵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邻居们还没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一句一句都往他耳朵里钻。 “一个大男人不能生，这以后咋办？” “张美娜跟着他图啥呀？连个孩子都生不了。” “听说那个闺女也不是他亲生的，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闺女，自己绝后了。” “啧啧啧，命真苦。” 许长兵把脸埋得更深了，两只手插在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几十年的脸面，今天全丢光了。 于婶子站在人群里，想替许长兵说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事儿太大了，她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美娜举着一把大扫把冲了进来，林栋跟在后面，跑得满头是汗。 “我看谁敢欺负我闺女！” 张美娜举着扫把，眼睛瞪得溜圆，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她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谁动我闺女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张美娜举着扫把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她想象中的画面是许灿被人围在中间欺负，哭得稀里哗啦。 可眼前的画面是，许灿好好的站在院子中间。 许长兵蹲在墙角，王翠花坐在地上上拍大腿，杨翠芬瘫在地上，李桂香靠在门框上一脸死灰。 这什么情况？ 张美娜把扫把杵在地上，目光在人群里找到许灿，走过去一把将闺女拉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一遍。 “闺女，他们打你了？” “没有。” “骂你了？” “也没有。” 张美娜松了一口气，手里的扫把又攥紧了。 “别怕，妈来了。” 许灿探头看了一眼她妈身后的林栋。 “哥，你是咋把我妈带来的？” 林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喘着粗气。 “我跟二姨说，你在许家被欺负了，她拿了扫帚就冲出来了。我自行车都追不上她。” 许灿冲林栋竖了个大拇指。 林栋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觉得这场合不太对。 张美娜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人放话。 “我跟你们说，不管你们今天搞什么名堂，谁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别怪我张美娜翻脸不认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蹲在墙角的许长兵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那没事了。你继续结婚吧，该干啥干啥。闺女，跟妈回家。” 张美娜拉着许灿就要走。 许灿没动。 “妈。” “走。” “妈，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这个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 “杨翠芬生的儿子不是我爸的。” 张美娜的手松开了，转过身来。 “你说啥？” 于婶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拉住张美娜的手。 “美娜，是真的。许长兵说了，他不能生育。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张美娜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蹲在墙角的许长兵。 许长兵站起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走过来站在张美娜面前。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水渍。 “美娜，你别走了好不好？” 张美娜没说话。 “那孩子不是我的。” 许长兵的声音发哑，像是在求她。 “我没跟杨翠芬纠缠。离婚的事，她不愿意的话，我去找厂里给开个证明，拿到民政局去看看管不管用。” 张美娜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跟我说实话？” 许长兵低下头，没吭声。 “你这个傻子。” 张美娜的声音抖了一下。 “就算你不能生，我又不嫌弃你。你瞒着我干什么呀？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许长兵低着头。 张美娜一把抱住他，在他后背上狠狠捶了两下。 “你这个人，你这辈子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当你是铁打的？” 许长兵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今天哭得像个孩子。 于婶子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刘大姐叹了口气，悄悄把手里的瓜子放回了兜里。 “新婚快乐！” 许灿和林栋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一条红纱巾，一朵皱巴巴的红绸花，还有一串鞭炮。 “我就说我爸今天结婚你得来。 你不来他和谁结啊。” 张美娜松开许长兵，看见闺女举着这些东西，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 “你们从哪儿翻出来的？” “翻箱底找的。” 许灿把红纱巾递过去。 “妈，戴上。” 张美娜擦了擦眼泪，接过纱巾，犹豫了一下，围在了头上。 许长兵站在旁边，眼睛还红着，嘴角却翘起来了。 林栋把鞭炮挂在院子门口的树上，掏出火柴点着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硝烟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碎红纸屑炸得到处都是。 邻居们鼓起了掌。于婶子带头喊了一声。 “恭喜恭喜！” 刘大姐把瓜子壳往地上一丢，也跟着拍手。 “美娜，苦日子到头了！” 张美娜站在许长兵旁边，头上围着红纱巾，脸上还挂着泪，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长兵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了一样。 许灿退后两步，看着她爸和她妈，眼眶热热的。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冲林栋笑了一下。 “我妈今天好看不？” 林栋看了看张美娜。 “好看。二姨年轻了十岁。” 鞭炮放完了，红色的纸屑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红毯子。 张美娜站在许长兵旁边，头上的红纱巾在风里轻轻飘着。 一场迟来了十几年的婚礼，借着杨翠芬一大早摸黑操办的席面红红火火的开始了。 第131章 新婚快乐 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碎红纸屑炸得满天飞。 邻居们拍着手，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张美琴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在前面。 林建设跟在后头，三轮车上架着一个梳妆台，木头是新打的，还带着油漆味。 镜子擦得锃亮，边框上刻着简单的花纹，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美娜！” 张美琴把蛇皮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条大红色的床单，牡丹花的图案，红得晃眼。 又掏出两个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双喜，崭新的，能照见人影。 “姐，你拿这些东西干啥？” 张美娜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摸上了那条床单，指腹在牡丹花上来回蹭了两下。 “给你添嫁妆。” 张美琴把床单抖开，红艳艳的一片。 “新的，专门去百货大楼买的。 这个床单，这个脸盆，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林建设身后的三轮车。 “梳妆台，建设自己打的。” 林建设擦了把汗，把梳妆台从车上搬下来，稳稳当当放在院子中间。 林栋爬上了窗台，手里举着一朵大红花，红绸子做的，垂着两条长长的飘带。 他把花端端正正挂在窗户正中间，又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爬上去扶正。 许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没闲着。 贴喜字，贴窗花。 “于婶子，今天客人多，你帮我招呼招呼。 谁来了往里头请，椅子不够了从里屋搬。” 于婶子拍着胸脯应下来。 “你放心，交给我了。” 许灿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大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她挨桌挨个人地发，见人就塞两颗。 “吃糖吃糖，今天高兴，多吃点。” 刘大姐接过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灿灿，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许灿笑着摆摆手，转身又去发糖了。 席面上的菜是杨翠芬天不亮就起来做的。 七八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三桌。 她做的时候满心欢喜，想着今天是自己和许长兵的好日子，穿上新衣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分定下来。 现在她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新衣服上溅了油点子，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邻居们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有人故意绕了个弯，有人侧着身子不想挨着她。 刘大姐端着一碗丸子汤从她面前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菜做得还不错，就是人不行。”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可不是嘛，骗人家说是亲儿子，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杨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低头解下围裙，叠了叠，放在灶台上，拉着儿子灰溜溜的穿过人群往院门口走。 儿子被她拽着，踉踉跄跄的，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咽了口唾沫。 没有人拦她们。 也没有人跟她们说话。好像她们是一团空气，从院子里飘过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许念安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场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看成许灿的笑话。 结果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倒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她转身想走。 “念安！” 李桂香从院子里追出来，拉住她的袖子，气喘吁吁的。 “你弟弟工作的事，到底落实得怎么样了？你上点儿心行不行？” 许念安的脚步停了。 “我在办了。” “在办在办，你每次都这么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好？” 李桂香的声音拔高了。 “你要是办不了，我亲自找你婆婆说去。” 许念安猛地转过身。 “你别去！你去了我怎么办？我婆婆本来就看我……” 她没说完，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秦玉珍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要是她妈再上门去闹，她在霍家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李桂香不管这些，掰着手指头数落。 “那是你亲弟弟，你能不着急吗？他一个大男人，没工作，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你嫁到霍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在家里喝西北风，你良心过得去吗？” 许念安张了张嘴，想说她自己也在喝西北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她妈不会信的。 在她妈眼里，嫁到出去的闺女就等于掉进了蜜罐子，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 “你再给我一个星期。” 许念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一个星期？上次你说过两天，是不是在敷衍我？”李桂香的声音透着尖酸。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我就亲自上你家去。 我去跟你婆婆说，让她男人给耀宗安排个工作，对他们家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许念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别去，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那你想好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下个星期我一定给你答复。” 李桂香盯着她看了几秒，松了手。 “行，下个星期。要是再没有消息，我可真去了。” 许念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许灿瞅见她，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就走了？不是说来参加婚礼的吗？ 婚礼才开始就走？” 许念安脸色不好。 “我还有事，没时间掺和你们家的事儿。” 她抬脚要走，许灿把门堵的死死的。 “别呀，来都来了。 饭不吃可以，但是份子钱不给没这个道理吧？” 许念安气的脸涨红。 “许灿你要不要脸，二婚还要份子钱？” 许灿仰着脑袋。 “二婚怎么了？摆了席面就要交份子钱。” 她凑近许念安，打趣道。 “你不会没钱吧？在霍家的日子不好过？手上一点儿闲钱都没有？ 啧啧啧，你可真是可怜啊。 霍征对你不好吧？” 许念安最不想在许灿面前低头。 不愿意承认自己过的不好。 她自己背地里苦没事，但是在许灿面前一定不能被比下去。 她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甩给许灿。 “怎可能，拿去拿去，给我让开。” 许灿拿到钱，把路让了出来。 许念安想被踩到尾巴一样跑着飞快。 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邻居们端着碗，筷子伸得老长，吃得热火朝天。 许长兵和张美娜挽着手给邻居们敬酒。 许灿靠在门上看着爸妈幸福的样子，笑得开怀。 第132章 父母爱情 婚宴吃到下午三点才散。 三张桌子上的菜盘子基本见了底。 于婶子帮着收了碗筷，刘大姐扫地，几个邻居搭把手，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王翠花从堂屋出来脸上阴得像要下雨。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喜气洋洋的红双喜脸盆和大红花，鼻子里哼了一声，摔门进去了。 李桂香早早就躲回了自己屋，连面都没露。 她靠在床上，心里堵得慌，白白忙活了一场。 杨翠芬走了，许长兵的工资贴补不了她家了，连口热乎饭都得自己做了。 张美琴撸起袖子帮着张美娜把碗筷洗了，桌子擦了，地扫了。 林建设和林栋也搭把手帮忙归置。 都收拾停当了，张美琴拉着张美娜的手走到院子门口。 “美娜，以后好好过日子。脾气别那么大，妹夫是个踏实人，你别老跟人甩脸子。” 张美娜心里明白但嘴上不饶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咱妈走得早，长姐如母，我不操心谁操心？” 张美琴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许长兵。 “妹夫，美娜脾气急，你多担待。但她心好，你们好好过。” 许长兵连忙点头。 “大姐，你放心。” 交代完，张美琴才放心的跟着林建设回去了。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 许长兵站在堂屋门口，搓了搓手，看了张美娜一眼，又低下头。 张美娜没看他，径直往屋里走。 许长兵跟在后头，进了屋，把门关上。 张美娜坐在床边，没好气。 “你瞒了我多久？” 许长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有点儿发虚。 “从认识你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能生了。” “那你不跟我说？” “说了你还能跟我吗。” 许长兵的声音闷闷的。 “你带着灿灿，好不容易找个男人，结果是个不能生的。我怕你嫌弃。” 张美娜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了。 “你这个傻子。我要是在乎这个，我跟你过十几年？ 杨翠芬带着儿子回来的时候，你要是早告诉我那孩子不是你的，我至于走吗？ 我肯定留下来跟你一块儿对付她。 她拿儿子说事，你直接说不能生，她还有什么戏唱？” 许长兵低着头。 “我怕丢人。” 张美娜瞪了他一眼，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许长兵，把脸埋在他胸口。 “以后不许瞒我。天大的事，咱俩一起扛。” 许长兵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嗯了一声。 张美娜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关灯。” 许长兵伸手拉了灯绳，屋子黑了。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抱着，谁都没松手。 许灿回到水利局的时候，天色还早。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 他看见许灿进来，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许灿走到茶几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递给霍韧舟。 “我今天休息，去轧钢厂给我爸妈办了个婚礼。请你吃糖。” 霍韧舟看着那把糖。 “你爸妈的婚礼？” “对。我妈和我爸今天补办了婚礼。之前他前妻来闹，折腾了好些日子，总算是圆满了。” 许灿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呼了一口气。 “来，吃糖，甜甜嘴。” 霍韧舟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水果味的，甜丝丝的。 “对了，我今天买了个西瓜，冰在水桶里了，就等你回来吃。”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厨房方向去，从水桶里捞出西瓜，抱在腿上，转回来。 西瓜皮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 许灿去厨房拿了刀，在茶几上铺了块抹布，把西瓜切了。 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瓜瓤红艳艳的，籽少肉厚。 她切了几块，装在盘子里，递给霍韧舟一块。 霍韧舟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霍韧舟的轮椅停在门口，许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西瓜皮扔在脚边的盆里。 晚风吹过来，凉快了不少。 “在医院工作还顺利吗？” 霍韧舟问。 “挺好的。每天都很充实，能学到东西。陈医生人不错，教了我不少。” 许灿又咬了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 “最近要考核了。” “什么考核？” “转医师的考核。通过了就能成为正式医师，可以独立坐诊了。通不过就继续当助理。” 霍韧舟看着她。 “你肯定能过。” “借你吉言。”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副宜室宜家的景象。 过了好半天。许灿站起身来。 “邱书记快下班了吧，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简单点。” 许灿进了厨房，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半袋子面粉，舀了两碗倒进盆里，加水，和面。 霍韧舟转着轮椅跟进来帮忙。 拿起地上的白菜开始掰，一片一片掰下来放进盆里。 “葱剥了。” 许灿头也没抬的指挥。 霍韧舟从案板上拿过葱，一根一根剥掉干皮，露出白嫩的葱白，放在案板边上。 许灿把面揉好了，放在盆里醒着，又开始切白菜，刀工利索得很，白菜切成细丝，葱姜蒜切好备用。 厨房里蒸汽弥漫，煤球炉子的火苗舔着锅底，两个人一个灶上一个灶下，配合得严丝合缝。 邱书贞推门进来的时候，饭菜正好上桌。 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锅热腾腾的馒头。 三个人围在桌前，邱书贞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白菜。 “今天家里有什么好事？你们两个心情都不错。” 许灿笑着说：“我今天给我爸妈办了个婚礼。” 邱书贞挑了挑眉。 “你爸妈的婚礼？你爸那个前妻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那孩子不是我爸的，杨翠芬走了，我妈跟我爸和好了，今天补办了婚礼。” 邱书贞点点头。 “那就好。你妈不容易，以后能安生过日子就好。” 转头又想到自己和霍青山，居然还没许灿的爸妈活的通透。 那个杨翠芬被赶走了，陈涟漪倒是没那么容易离开霍家。 第133章 许灿的转正名额被抢 许灿一早到了医院，换了白大褂，先去药房领了今天要用的药材。 一样一样核对清楚，在本子上签了字，端着一托盘的药回了中医科。 安琪坐在诊室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杂书，无所事事的啥正事儿都没干。 每天就这样从早坐到晚，到了下班时间包一拿就下班了。 许灿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她甚至不屑的抬眼瞥了许灿一眼。 觉得许灿就是瞎忙活。 考核靠的可从来都不是谁能干活，谁能吃苦。 靠的是谁有背景。 她正要开口怼许灿，陈医生敲门进来。 “许灿，安琪，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个人跟着去了陈医生的办公室。 大概心里已经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才叫她们过来。 “转医师的考核这几天就要交材料了。 你们俩需要准备一下自己的评级文件，写一写最近都做了哪些工作，有什么心得体会。 写好了交给我，我会根据你们的实际表现写推荐表。” 许灿认真听着，在心里记下要点。 陈医生看着许灿，语气温和了一些。 “你平时工作踏实，不用太担心，好好准备就行。” 安琪站在旁边，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摆了摆手。 “行了，去忙吧。”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陈医生叹了一口气。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带过的学生不少，哪些人是真心想学东西的，哪些人是来混日子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灿这个孩子踏实，上手快，病人的反馈也好。 安琪倒是不笨，但心思不在工作上，来了这么长时间了，连基本的药性都记不全。 而且心气极高，不是个踏实搞学术的。 要推荐谁转正，他心里有数。 安琪踩着小皮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着许灿。 “许灿，你别太得意。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平时干的那些杂活，就能成功转正吧？” 许灿看着她，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最开始她和安琪一起分到了陈医生手底下。 她还想着要跟安琪搞好关系，一起好好共事。 进过几次的相处，她算是明白自己和安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处不到一块儿去，就不硬处。 她现在对安琪的态度淡淡的，随便她说什么，自己基本上不太往心里去。 “我做好我分内的事就行。” “分内的事？” 安琪笑了一声，。 “扫地、擦桌子、整理药柜，这些事干得再好，你也还是个助理。 你不会天真到觉得这个社会是谁更努力谁就能上位吧？” 许灿没接话。 安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姿态高傲的就好像这个医院是专门为了她才存在的。 许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药房走了。 她不跟安琪争，没意义。 该做的事做好，该学的学好，其他的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问心无愧就行了。 下班时间到了，许灿还在整理这一周的病历本。 她把每一份病历按日期排好，夹进文件夹里，放回柜子。 安琪早就换了衣服，拎着包出了医院大门。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安琪拉开车门坐进去。 “爸，我转正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你姑父给医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 安琪脸上的笑一下子展开了，靠在后座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那就好。有些人啊，还傻乎乎的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顺利转正呢。 殊不知有背景的人已经领先她一大步了。” 马路对面，许灿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和几个医院的同事一起等车。 安琪看着许灿，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姑父是卫生局的，你拿什么跟我抢？ 车窗缓缓摇上，黑色小轿车汇入下班的车流里，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几天后。 许灿在办公室里忙活。 桌上的病历本摞了一沓，她一本一本翻开，核对医嘱和用药记录，把不完整的挑出来补上。 虽然是琐碎的工作，但她认认真真的丝毫不马虎。 陈医生交代的几本书她已经去图书馆借来了，摞在手边，还没来得及看。 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见许灿就喊了一声。 “许医生，考核的公告贴出来了，你怎么没去看看？” 许灿抬起头。 “贴出来了？” “贴在大厅公告栏那儿，好多人围着看呢。” 小护士喝了口水，“你快去看看吧。” 许灿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擦了擦手，出了办公室。 大厅公告栏前面围了几个人，她挤进去，目光在公告上扫了一圈。 转正医师名单：安琪。 旁边还盖着医院的红章，明晃晃的。 许灿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安琪？ 怎么会是安琪呢？ 她想起安琪这两个月来在医院的表现。 每天踩着点到，踩着点走，杂志翻烂了好几本，药材分不清当归和党参。 病人问她问题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连最基本的医学常识都缺。 陈医生交代的任务，安琪也是没有一次按时完成。 不是找借口推脱，就是拖到最后一刻没办法了才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去做。 这样的人转正了？ 而自己的名字却不在上面。 许灿转身往陈医生办公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药车过去，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她走得快，白大褂的衣摆在身后甩。 陈医生正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在资料上勾画。 许灿敲门进去。 “陈医生，考核公告贴出来了。” 陈医生摘下眼镜。 “嗯，看了。转正的是安琪。” “我想问一下，这个结果是怎么评的？我哪里做得不够？” 陈医生把红笔往桌上一搁，眉头皱起来。 “你哪里做得不够？你做得够好了。我推荐的就是你。” 许灿愣住了。 “那怎么……” “我也纳闷。” 陈医生站起来，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你别急，我去找领导问问。这帮家伙到底是怎么搞的。” 第134章 王思梦为许灿出头 陈医生出了办公室，往行政楼那边去了。 许灿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等着。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边。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每一秒都走得很慢。 过了大约一刻钟，走廊里传来陈医生的声音。 “这不是胡闹吗？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们玩权力游戏的地方！” 声音越来越大。 许灿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走廊那头，陈医生从行政楼的方向走过来。 脸涨得通红，白大褂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后面跟着院办的刘副主任，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冒着汗。 “老陈，老陈，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我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那个安琪连基本的中药汤头歌都背不全，你让她独立坐诊？ 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责？你负责？” 刘副主任追上来，拉着陈医生的袖子。 “老陈，你也活了这么几十年了，人情世故看得应该比我清楚。 不过就是一个小医生的转正，干什么这么较真？ 上头都打了招呼了，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陈医生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 “上头？哪个上头？卫生局的？卫生局就能随便往医院塞人？就能随便改考核结果？” 刘副主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老陈，你别嚷嚷了，让病号听见了像什么话。 安琪的姑父是卫生局的，人家打了招呼，院领导能说不吗？你体谅体谅。” “体谅？我体谅他们，谁体谅病人？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当医生，病人倒了八辈子霉！” 刘副主任擦了擦汗，不想再跟他掰扯了，转身走了。 陈医生站在走廊里，胸口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一回头，看见许灿站在办公室门口。 许灿什么都听见了。 陈医生走过去，脸上的怒意还没消，但语气软了下来。 “小许，你听见了。” 许灿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 陈医生把白大褂上崩开的扣子捏了捏。 “你是有本事的，这个我知道。 是医院那些畜牲不做人，好好的规矩让他们搞成这样。” 许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有一种即便自己很努力，不能改变的事情也很有限的挫败。 陈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也别气馁。跟着我好好干，我想办法给你转正。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就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 许灿抬起头，感激的看着陈医生。 这个老头子，为了她的事跟院领导拍桌子骂娘，白大褂的扣子都崩掉了。 她心里热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陈医生。” “谢什么谢，应该的。” 陈医生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又把红笔握在手里。 “你先去忙吧，别想太多。好好干你的活，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许灿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许灿靠在走廊的墙上，冰凉的墙面贴着后背，凉意透过白大褂渗进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两根灯管，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人的眼皮在跳。 她不怪陈医生。 陈医生已经尽力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像个笑话。 她每天第一个到科室，最后一个走。 她把药柜里的药材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种药材的产地、性味、功效都背得滚瓜烂熟。 她跟着陈医生查房，病人的每一条主诉都记在本子上，回去反复琢磨。 她想当一个好医生，当一个对得起病人的人。 可到头来，她输给了安琪的姑父是卫生局的。 许灿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但她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努力。 努力在什么时候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社会的规则。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梯口拐过来。 王思梦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她看见许灿靠在墙上，脚步慢了一下，拐了个弯，直接走过来了。 “许灿？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许灿站直了身子。 “思梦？你怎么来了？” “帮我外公拿药。老头子的降压药吃完了，让我来开。” 王思梦上下打量了许灿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许灿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 “没事，工作上一点小事。” “什么小事？你眼眶都红了还小事？” 许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觉得红。 但王思梦这个人，眼睛毒得很。 “考核没过。” 许灿说得很简单。 “转正的名额给了别人。” 王思梦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是学得挺好的吗？上次我外公还夸你，说你针灸的手法比他见过的一些老医生都利索。怎么就轮不到你？” 许灿靠在墙上，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安琪的姑父是卫生局的，打了招呼，结果就变了。 陈医生去理论，被人家一句“人情世故”挡回来了。 王思梦听完，气的脸上的表情都皱在一起了。 她从小站在权利的顶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把布包往肩上一甩，伸手拍了拍许灿的肩膀。 “你别在这儿杵着了，我先去拿药，一会儿请你吃冰棍。” 许灿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还得回去整理资料。” “整理什么资料？你刚被人抢了名额，还回去干活？你傻不傻？” 王思梦真是恨铁不成钢，别人都欺负到许灿的头上来了。 许灿居然还有心思去整理什么破资料。 这种人她见多了，可没人敢闹到她眼皮子底下来。 她简直比自己被欺负了还生气。 越想越生气。 但凡许灿咋咋呼呼的冲着她发发脾气，把那人那一顿也就算了。 可她包子一样的不吭气。 这可把王思梦给气坏了。 第135章 义诊？不许去。 王思梦气得不行。 “有背景？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背景。走，我带你去找医院说理去。” 她拉起许灿就要往回走。 许灿劝住她。 “思梦，算了。” “算什么算？你就这么让人欺负？” 许灿义正言辞。 “你要是帮我抢回来，那我跟安琪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靠背景吗？” 王思梦愣了一下，松开许灿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 王思梦松开她的手。 “有骨气，我挺佩服你的。但是也不能白白气欺负了。” 许灿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会通过自己的方式把名额争取回来的。” 王思梦沉默了两秒。 想起外公说让她收着点儿性子，多跟许灿学学。 算了，自己也沉稳一回。 “行，那你后面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再来找我。” 王思梦认真地看着她。 “我当你是我朋友。” 许灿点了点头。“好。” 许灿回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医生护士围在一起说话。 “今年去哪个公社义诊？” “好像是大柳树公社，去年那边的路太难走了，今年换了个近点的。” “东西都准备齐了吗？别跟上回似的，到了地方发现少带了药。” 许灿凑过去，探头问了一句。 “什么义诊？” 内科的赵医生回过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说话干脆利落。 “市医院每年安排一次下乡义诊，给乡下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免费看病。今年定在下周，去大柳树公社。” 许灿眼睛亮了。 “我能去吗？” 赵医生看了她一眼。 “义诊没那么多要求，你问问陈医生带不带你就行了。他要是不带，你想去也去不了。” 许灿转身就跑，白大褂的衣摆甩得老高。 她跑到陈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医生正在看文献，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又怎么了？” “陈医生，我听说医院要组织下乡义诊，我想去。” 陈医生把老花镜摘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乡下的环境差，不是城里头这样。 住的简陋，吃的也简单，有时候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而且乡下的老百姓不好伺候，治好了什么都好说，治不好他们可是要找事情的。 每年义诊都有吵架的，去年还打了一架，赵医生被人推了一下，胳膊青了好几天。” 许灿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直直的。 “我不怕。” 陈医生盯着她看了两秒，被她的坚持说服了。 “行，那就跟着一起去吧。回家多准备点吃的用的，明天一早就出发。” 许灿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差点蹦起来。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下班后，许灿一路小跑着去公交站，心里头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 换洗衣服，牙膏牙刷，手电筒，干粮，水壶，还有针包，针包不能忘了。 到了水利局，霍韧舟坐在客厅里。 他看许灿回来得比平时早，脸上还带着笑，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霍同志，明天我要跟着市医院去乡下义诊。” 霍韧舟的表情变了。 “下乡？去哪儿？” “大柳树公社，不远，坐车半天就到了。” “跟谁去？” “医院组织的，好几个医生护士一起去，陈医生也去。 医院组织了一个大巴车，明天一早就出发。” 霍韧舟的眉头皱起来，转着轮椅往前走了两步。 “乡下那地方安全吗？我听说那边民风彪悍，去年义诊还打起来了。” 许灿笑他和陈医生说了一样的话，年纪轻轻的老态龙钟的。 “你消息还挺灵通。陈医生跟我说了，去年是打了一架，但今年换了地方，应该没事。” “我跟你去。” 霍韧舟的语气不容商量。 乡下又远又不太平。 许灿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许灿打趣他。 “你去干什么？哪有医生出去给人看病还带家属的？人家看见了像什么话。” 家属？ 家属！ 霍韧舟的心口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 她是随口说的吧。 她说自己是她的家属呢。 但他听见了，装没听见都不行。 许灿已经开始翻箱子了，从柜子里拽出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往床上倒了一堆东西。 换洗衣服叠了塞进去，手电筒装上电池试了试，亮了，也塞进去，针包拿红布包好，放在最上面。 霍韧舟转着轮椅跟过来，坐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忙活。 “干粮带了吗？” 他问。 “还没。” “家里还有些，我给你装上。” 他转着轮椅去了厨房，把能带的都用用干净的布包好，拿回来递给她。 “牙膏牙刷带了没？” “带了。” “水壶呢？” “在桌上，一会儿装。” 霍韧舟又转着轮椅去了客厅，把桌上的军用水壶拿过来，拧开盖子看了看，半壶水，又去厨房添满了，拧紧盖子放在帆布包旁边。 许灿蹲在地上叠一件外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比我还忙活？” 霍韧舟转着轮椅又去翻柜子了。 他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盒清凉油，一盒万金油，还有一小瓶风油精，全都放在床上。 “乡下蚊子多，带上。” 许灿看着那几样东西，觉得霍韧舟倒是比自己还细心。 他在那儿低着头，把清凉油往帆布包侧兜里塞，动作仔细得很，生怕放歪了。 寻摸着家里有的，恨不得都给许灿带上。 包都快要塞的爆炸了。 许灿有些哭笑不得。 “霍同志，我就是去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霍韧舟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塞清凉油。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会回来。 她说过了，不走了。 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乡下路远，条件差，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连去都去不了。 他这条腿，什么都干不了，连跟着她去都做不到。 能做的有限，就只有帮她收拾收拾行李了。 许灿站起来，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拍了拍，放在床脚。 她转过身看着霍韧舟。 “放心吧，我带着针包呢。谁要是跟我打架，我扎他。” 霍韧舟扯着嘴角被她逗笑。 第136章 霍韧舟给许灿把家都带上了 许灿收拾完东西就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见地上堆了一堆东西。 霍韧舟的轮椅停在旁边，他正在往一个蛇皮袋里塞东西，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蚊香。两盘。 蚊帐。一顶，折叠起来鼓鼓囊囊的，占了大半个袋子。 清凉油三盒，万金油两盒，风油精一瓶。 手电筒装了备用电池，用橡皮筋缠了两圈。 桃酥两包，用油纸包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饼干一铁盒。麦乳精一罐。 水果糖一把，用报纸裹成一个小包。 还有三个苹果，两个鸡蛋糕，一包江米条。 许灿站在房间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眼睛瞪大了。 “霍同志，你这是要把家都给我搬过去？” 霍韧舟把一个搪瓷缸子塞进蛇皮袋的夹缝里，头也没抬。 “多带点东西总不会错。乡下条件差，缺这个少那个的，到时候想用没有，哭都来不及。” 许灿蹲下来，从蛇皮袋里掏出那罐麦乳精。 “我带着个干什么？我是去给人看病的，又不是去走亲戚。” “饿了可以冲一杯，补补身子。” 许灿又掏出蚊帐。 “这个也不用吧，带了那么多清凉油呢。” “带上吧，等用得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灿看着霍韧舟，他低着头，把被掏出来的麦乳精又塞回去了，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跟她抢。 她没再往外掏了。 最后收拾下来，许灿自己只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装了一个小布包。 霍韧舟给她装了一个蛇皮袋加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提起来沉甸甸。 许灿看着那堆行李，叹了口气。 “我像搬家似的。” 霍韧舟把蛇皮袋的口扎紧，放在墙角。 “搬什么家，就几天的东西。” 晚上，许灿躺在被窝里，想着明天就能去义诊了。 乡下的病人，没进过医院，没看过大夫，拖着病扛着痛，一年一年熬。 她学了这么久，终于能实实在在帮上几个人了。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睡得很香。 霍韧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 他还在想。 下乡的路好不好走？ 公社的卫生院干不干净？ 吃饭能不能吃饱？ 万一遇到不讲理的病人怎么办？ 万一遇到打架的，许灿打不过怎么办？ 许灿一个女同志，瘦胳膊瘦腿的，被人推一下可不止肿几天。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一晚上没睡着。 天刚蒙蒙亮，霍韧舟就起来了。 他转着轮椅去了厨房，生了炉子，把水烧上。 然后转着轮椅出了院子，在巷口的早点摊上买了六个包子、三张葱油饼、两碗豆浆，用铝饭盒装着，放在桌上。 许灿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你几点起的？” 她揉着眼睛坐下。 “没多久。快吃，吃了好出发。” 许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 霍韧舟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又把葱油饼用筷子夹到碟子里，整整齐齐码好。 许灿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大半碗豆浆，站起来要收拾碗筷。 霍韧舟拦住她。 “别收了，快走吧，车子来了。” “什么车子？” 许灿往窗外一看，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一个穿军装的勤务员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帽子，站得笔直。 许灿回头看着霍韧舟。 “你叫的？” “我给霍家那边打了个电话，让勤务员跑一趟。你东西多，坐公交车不方便。” 许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连车都安排好了，她再说不用就显得矫情了。 勤务员帮忙把蛇皮袋和帆布包搬上车，霍韧舟转着轮椅跟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许灿的洗漱用品和针包。 “这个别忘了。” 许灿接过去，放在蛇皮袋上面。 她弯腰看着霍韧舟，晨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有青色，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骗人。眼睛底下都青了。” 霍韧舟没接话，把布包的带子又系紧了一点。 “快走吧，别迟到了。” 许灿上了车，摇下车窗，冲他挥手。 “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拐出巷口，他还在那儿坐着，看着巷口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着轮椅回了屋。 吉普车开到医院门口，许灿下了车。 勤务员帮她把大包小包从车上搬下来，扛到大巴车旁边，码整齐了才走。 大巴车旁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许灿那堆行李往地上一摆，立刻引来了目光。 赵医生头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帆布包、小布包，又看了看许灿。 “小许，你这是搬家还是义诊？带这么多东西。” 许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家里人非要带，怕乡下条件差，缺这少那的。” 赵医生弯腰翻了翻，看见了麦乳精的罐子，又看见桃酥的油纸包，笑了。 “你家里人是真疼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乡下过年呢。” 旁边几个护士也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说着。 “带这么多东西路上累不累啊？” “人家家里人心疼，你们管得着吗”。 安琪坐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上，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医院门口开走。 她盯着那辆车的车牌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许灿脚边那堆行李。 军车送来的。 许灿什么背景？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许灿要是真有什么背景，转正名额被人抢了怎么会一声不吭？ 连个屁都没放。 说明她没什么厉害的背景，顶多认识个把开车的司机。 安琪放心了，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闭目养神。 许灿把行李搬上车，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 旁边坐的是内科的小李医生，比许灿大两岁人挺和气。 大巴车发动了，往城外开。 小李医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许灿，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你这次转正没成功，下次可得加把劲了。 医院有规定，刚入职的助理医师，如果两次考核都转不了正，就要转到医务科去打杂。 你就剩一次机会了。” 许灿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还剩一次机会了？” “对。而且下一次你要跟其他新入职的助理医师一起考核。 万一里面再有一个安琪这样的，有人打招呼有人递条子，你就完蛋了。” 第137章 转正的加分项？ 许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加分项？比如能破格转正的那种？” 小李医生想了想。 “有倒是有。如果有超过三个患者的感谢信，可以破格转正。 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 “你连单独的行医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感谢信？” 许灿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开出了城区，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田地越来越多。 她没有行医资格，不能单独坐诊，所以拿不到感谢信。 这个逻辑没问题。 但义诊呢？ 义诊现场，可没那么多讲究，就算是她这样的助理医师也是可以单独给病人看病的。 许灿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白杨树，笑了一下。 小李医生看她笑，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义诊好好的干完再说以后的事情。” 大巴车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了快三个小时，终于停在一个土坡下面。 许灿从车窗往外看，一排土坯房沿着坡地排开。 远处是大片的玉米地。几个光膀子的男孩子在田埂上跑。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赵医生站起来拍了拍手，第一个拎着包下了车。 医务人员陆续下车。 许灿从行李架上拽下蛇皮袋和帆布包，沉甸甸的，差点没拎住。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迎上来握住带队钱主任的手，使劲摇了摇。 “欢迎欢迎，欢迎市医院的同志们。地方简陋，同志们多包涵。” 钱主任笑着说。 “包涵什么，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福的。不必太客气。” 村长点头哈腰，开始安排。 “男同志住到村民家里去，我们都收拾好了。 女同志委屈一下，住到公社办公室改的集体宿舍，条件简陋了一点。” “没关系。” 钱主任转头对大家说，“男同志跟着这位老乡走，女同志跟村长走。” 许灿扛着蛇皮袋，拎着帆布包，跟着村长往公社方向走。 一个年轻的村民小伙子跑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蛇皮袋，扛在肩上，憨厚地笑了笑。 “我帮你拿。” “谢谢啊。”许灿擦了把汗。 集体宿舍在公社院子的最里头，原来是一间办公室，腾出来摆了七八张木板床。 床板光秃秃的，上面铺了一层稻草，墙角结着蜘蛛网，窗户玻璃缺了一角，用报纸糊着。 许灿找到靠窗的一张床，把蛇皮袋放下来，拉开拉链开始收拾。 她先把床板上的稻草重新铺了一遍，铺得均匀厚实，然后从蛇皮袋里抽出床单，四角塞进床板下面，抻得平平整整。 枕头拿出来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最后是霍韧舟给她塞进去的那顶蚊帐，她踩在床板上，把蚊帐的四个角系在屋顶的横梁上，垂下来，把整张床罩得严严实实。 安琪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在面前扇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什么鬼地方？一股子霉味。” 她走进去，用脚尖踢了踢一张床板的稻草。 “这跟猪圈有什么两样？这也能住人？” 旁边一个帮忙搬东西的年轻村民正在收拾凳子，听见这话，手里的凳子往地上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啥？” 安琪没看他，用手帕擦了擦床板上的灰，擦了两下，手帕上沾了一层黑印子。 她把鼻子捂得更紧了。 “我说这地方跟猪圈一样，怎么了？说都不能说了？” 年轻村民的脸涨红了。 “你住不惯可以走，又没人求着你来。” 安琪转过身，瞪着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住不惯就走，没人求你。” 安琪把手里擦灰的手帕往床上一摔。 “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真是一点不假。你们这破地方，请我我都不来！” 年轻村民把凳子一放，往前迈了一步。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们城里人了不起啊？到我们乡下来摆架子？” 安琪退了一步，嘴还不饶人。 “怎么？你还想打人不成？你动我一下试试？” 外面的动静把村长引来了，他跑进来，一把拉住那个年轻村民，往后推了两步。 “干什么干什么？跟客人吵什么吵？出去出去。” 年轻村民被村长推搡着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瞪了安琪一眼。 安琪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村长冲安琪赔不是。 “同志，别生气，乡下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安琪没理他，村长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安琪找了个离门最近的床，从包里翻出一张单铺上去。 刚坐下，胳膊上就被蚊子咬了一口，她一巴掌拍下去，手上一个血印子。 又咬了一口，又拍。 蚊子嗡嗡嗡地在她耳边转，她手忙脚乱地拍来拍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什么鬼地方！蚊子这么多！咬死我了！” 她扭头看见许灿坐在蚊帐里，安安稳稳的，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 “许灿，你蚊帐借我挂挂。” “不借。” “你……” “我就带了一顶，借给你我用什么？” 安琪张了张嘴。 她看着许灿坐在蚊帐里，外面的蚊子嗡嗡嗡地扑在蚊帐上，就是进不去。 许灿在里面吃得香，包子咬了一口，露出白菜猪肉馅，肉汁从包子皮里渗出来，油亮亮的。 安琪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早上没吃多少，坐了大半天的车，早就饿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又干又硬，噎得她直伸脖子。 许灿又咬了一口包子，嚼得香。 她心里想着霍韧舟，这包子是他早上买的，馒头片是他让带的，蚊帐是他塞进去的，连清凉油都在枕头底下放着呢。 她当时嫌他带的东西多，现在看，每一样都用得上。 安琪啃着冷馒头，眼睛瞪着许灿那边，蚊帐里的许灿吃得自在，坐得自在，连喘气都比她自在。 安琪把冷馒头往床上一扔，拉过被子蒙在头上。 蚊子在外面嗡嗡嗡，她在被子里面咬牙切齿。 第138章 许灿在乡下成了香饽饽 收拾好东西，带队的钱主任拍了拍手，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嗓子。 “大家动作快点，义诊棚已经搭好了，现在过去，村民都在等着了。” 众人拎着各自的医疗包，三三两两往院子外面走。 义诊棚搭在公社旁边的打谷场上，四根竹竿支起一块油布，下面摆了几张条桌和条凳。 桌上铺着白布，放着血压计、听诊器、脉枕和一些常用药。 棚子外面已经排了不少村民，老人居多，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在太阳底下晒着，伸长脖子往棚子里看。 许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脉枕摆好，从包里取出针盒放在手边。 安琪磨磨蹭蹭地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 “许灿，你一个助理医师，也就在这种穷乡僻壤义诊的时候能独立坐诊。等回了医院，你什么都不是。” 安琪斜着眼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语气轻飘飘的。 许灿正在整理桌上的处方笺，头都没抬。 “管好你自己，少管我。” 安琪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一个老大爷已经坐在了许灿对面的凳子上，把胳膊伸到脉枕上。 许灿伸手搭上脉，三根手指按在寸口，垂下眼睛，专心感受指下的脉象。 老人的皮肤又干又糙，像老树皮，脉搏沉细，一息四至，舌苔白腻。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胃疼了好几年了，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晚上睡不好，嘴里头老是苦的。” 许灿又问了问大便小便的情况，老人说大便稀溏，一天两三回。 她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白腻厚浊，边有齿痕。这是脾胃虚寒，寒湿内盛的表现。 “大爷，您以前的药方还留着吗？” 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许灿接过来看了看，之前的医生开的都是清热利湿的药，方向反了。 本来就寒，再用寒凉的药，越吃越重。 许灿重新开了方子，附子理中汤加减，温中散寒，化湿健脾。 她把药方上的每味药都写清楚，用量标得明明白白，告诉老人去哪里抓药，怎么煎，一天喝几次，忌口什么。 老人拿着药方，站起来，冲着许灿鞠了一躬。 “大夫，谢谢你。” “大爷别客气，回去先吃七天的药，有什么不舒服再来找我。” 这边许灿的病号一个接一个，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那边安琪的桌前冷冷清清，好不容易坐下来一个中年妇女，安琪问了句。 “哪里不舒服？” 对方说头疼了好几个月。 安琪拿起听诊器在人家胸口听了听，又让人家张嘴看了看舌头，完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翻了两页随身带的小册子，装作在查资料，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胡乱开了一瓶去痛片。 “先吃吃看。” 中年妇女拿着去痛片走了，安琪松了口气。 她心想，乡下人懂什么，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反正也吃不死人。 下午的义诊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太阳西斜的时候，病人渐渐少了。 钱主任宣布今天的义诊结束，让大家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村长走过来说，饭菜准备好了，一会儿让村民送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村民挑着扁担过来了，扁担两头挂着大木桶，一头是米饭，一头是大锅菜。 菜是白菜炖粉条，加了几片肥肉，油汪汪的。 另一个桶里是棒子面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村民把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 “同志们，粗茶淡饭，别嫌弃，多吃点。” 赵医生带头盛了饭，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 许灿也去盛了一大碗米饭，浇上白菜粉条，坐在赵医生旁边吃。 安琪端着碗站在桌边，用筷子挑起一片白菜叶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什么呀？跟猪食似的。” 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和医生都听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挑饭来的那个村民脸色很难看，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 另一个村民瞪了安琪一眼，也跟在后头走了。 赵医生把碗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了。 “安琪，你是来义诊的还是来当大小姐的？人家村民辛辛苦苦做了饭送过来，你不吃就算了，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安琪撇了撇嘴，把碗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冷馒头啃起来。 许灿大口大口地吃着，白菜炖粉条很香，肥肉片子嚼在嘴里满口油。 坐了半天的车，忙了一下午的义诊，吃上这么一顿热乎饭，她觉得比城里的国营饭店还香。 吃完饭，大家回了集体宿舍。 许灿打开蛇皮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像变戏法一样。 先是擦脸油，友谊牌的，铁盒子的，打开盖子在脸上抹了抹。 又掏出桃酥，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床上的小张医生。 小张医生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许灿，你这桃酥哪买的？真好吃。” 许灿又掏出饼干、水果糖、江米条，在床上一字排开，跟开小卖部似的。 几个女医生都围过来了，这个拿块饼干，那个拿颗糖，嘻嘻哈哈的。 小张医生看着许灿床上那一堆东西，感叹了一句。 “许灿，你家属真细心，给你准备了这么齐全的东西。你看看我们，什么都没带，晚上怕是要喂蚊子了。” 许灿摸了摸蚊帐的纱，嘴角翘了一下。 霍韧舟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做起事来比她细致一百倍。 她要是一个人出来，顶多带两件衣服和针包，蚊帐肯定想不到，擦脸油也不会带，连手电筒的电池都不会多备一节。 没有霍韧舟，她今天晚上光蚊子就能把她咬得睡不着。 “许灿，你的手电筒借我用用，我出去上个厕所。” 小张医生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许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递过去。 “给，电池是新的，够亮。” 小张医生接过去试了试，一摁开关，一道白光射出去，照亮了半个屋子。 “好家伙，你这手电筒比医院的值班手电还亮。” 第139章 安琪掉进茅坑 旁边两个女医生也起来了，说要一起去。 “等等我，我也去。” “我也去，一起结个伴。” 三个人结伴往外走，许灿跟在后面。 安琪一个人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想张嘴又不好意思。 她和许灿闹得不愉快，实在拉不下脸蹭许灿的东西。 农村的厕所在院子外面，是一间土坯搭的小棚子，里面挖了一个坑，上面架了两块木板。 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灿她们有手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蹲下来，还算顺利。 安琪一个人摸黑过来，什么也看不见，脚在黑暗里探来探去，一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一栽，左脚踩进了茅坑里。 “啊……” 尖叫声在夜空里炸开，惊得附近的狗都叫了起来。 安琪摔在地上，左腿陷在茅坑里，臭烘烘的粪水溅了一身。 许灿和小张医生刚出来，听见叫声赶过来，手电筒一照，安琪半个身子都是黑的，臭气熏天。 小张医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许灿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巡逻的年轻村民听见动静跑过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往安琪身上一照，也捂住了鼻子。 “同志，你怎么掉进去了？” 安琪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臭得人犯恶心。 她冲着那个村民大喊大叫。 “你们这个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什么破村子！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来你们这儿！” 年轻村民本来还想着去找水来给她冲洗，被她这一顿骂，脸色变了。 他把马灯往地上一搁，转身走了。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你去哪弄水来给我洗洗！” 安琪在后面喊，年轻村民头也没回，步子越走越快。 小张医生小声说了一句。 “安琪，你也别喊了，人家本来想帮你的，你一张嘴把人都得罪光了。” 安琪站在原地，浑身臭烘烘的，又气又委屈，眼泪掉下来了。 许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安琪看了她一眼，接过去，蹲在地上擦脸，擦了几下纸巾就黑了，臭得她自己都干呕了两声。 小张医生提议。 “前面有条水渠，你过去涮涮吧。” 安琪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水渠那边走。 到了渠边，蹲下来撩水往身上浇，冰凉的水激得她直打哆嗦。 洗了半天，臭味还在，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蹲在渠边，抱着胳膊，呜呜地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许灿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看见安琪蹲在墙角。 安琪顶着一对黑眼圈，眼袋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印子，露出来的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全是蚊子咬的包，红红的，密密麻麻的。 她蹲在那儿，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鸡，缩着脖子，浑身湿冷狼狈。 许灿看了她一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端着搪瓷缸子回了屋。 第二天的义诊开始了。 许灿的桌前队伍拉得老长，从棚子底下一直延伸到打谷场边上，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老大爷老大娘们拿着小板凳，有的坐着等，有的站着聊，叽叽喳喳的。 “昨天晚上吃了许大夫开的药，胃疼就好多了，一觉睡到天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回头跟后面的人说，正是昨天的刘奶奶。 “刘奶奶，你昨天不是还疼得直不起腰吗？”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问她。 “可不是嘛。许大夫给我开了三天的药，我才吃了一副，今晚还想再喝一碗。” 刘奶奶拍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笑。 “你们不知道，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大夫，没一个比得上许大夫的。人家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后面的人听了，往前张望了几眼，队伍又长了一截。 许灿坐在桌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底下没停过。 面前的老大爷伸出舌头，舌苔黄腻，边尖红，脉滑数。问了几句，口干口苦，大便黏滞，小便黄。 “大爷，您这是湿热蕴结，肝胆不和。” 许灿在处方笺上写下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 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生地、柴胡、甘草。 每味药的用量标得清清楚楚，写完了又念了一遍给老人听。 老大爷拿着药方走了，下一位是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瘦得像根麻秆，脸色发黄，眼圈发黑。 “许大夫，我这孩子不爱吃饭，瘦成这样了，您给看看。” 妇女掀开男孩的衣服，肋骨一根一根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许灿拉过男孩的手，三根手指搭上去。脉细弱，舌淡苔白，边有齿痕。 又翻开男孩的下眼皮，眼睑颜色淡白，血色少。 “吃东西怎么样？” “什么都不爱吃，饭也不吃，菜也不吃，连糖都不怎么吃。” 妇女叹了口气，“逼着他吃，他就吐。” “大便呢？” “三四天一次，干得很，拉不出来。” 许灿心里有了数。 脾胃虚弱，运化失职，气血生化不足。 开方子用四君子汤合保和丸加减，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健脾益气，山楂、神曲、莱菔子消食导滞。 写完了药方，又交代家长回去把药煎得浓一些，少放水，每次喝小半碗，一天三次。 另外用山药、莲子、薏米煮粥给孩子当早饭吃。 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三位是个年轻小伙子，捂着右边肋骨，龇牙咧嘴的。 说是昨天搬东西扭了一下，右胁肋部疼得不敢喘气。 许灿让他解开衣服看了看，没有红肿瘀青，按了按最痛的点，在小伙子皱眉吸气的位置停下来。 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深呼气疼，咳嗽更疼，但不是那种锐利的刺痛。 “你这是肋软骨炎，中医叫胁痛，气滞血瘀型的。” 许灿从针盒里取出几根银针，选了支沟、阳陵泉、期门几个穴位，消毒后快速刺入。 捻转提插了几下，小伙子哎呦了一声，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开了。 “还疼吗？”许灿问。 第140章 安琪被二赖子给讹的裤衩都不剩 小伙子试着深呼吸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许灿又留针十五分钟，中途行针一次。 起针后，小伙子的右胳膊能抬起来了，弯腰扭身也不疼了。 “许大夫，你可太厉害了！几根针就把我治好了。” 小伙子活动着肩膀，一脸不可思议。 许灿开了几味活血化瘀的中药让他回去煎服，又叮嘱他这几天别干重活，养一养就好了。 安琪的桌前冷冷清清，偶尔来一个，看两眼就走了。 她一上午只看了两个病人，一个给了去痛片，一个给了红药水。 她乐得清闲，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翻着那本翻烂了的杂志。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冲到安琪桌前。 他穿着皱巴巴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发青，嘴唇干得起皮。 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安琪吓得手里的处方签都掉地上。 “你！就是你！昨天你给老子开的药，老子回去吃了，拉了一晚上！跑了十几趟茅房！你看看你看看，腿都拉软了！” 中年男人撩起裤腿，小腿肚子还在哆嗦。 安琪往后缩了缩。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昨天给你开的什么药？” “你少装糊涂！老子昨天头疼来找你看，你给老子开了一瓶去痛片！老子吃了一片，半夜就开始拉，拉到今天早上还在拉！” 中年男人把药瓶往桌上一摔，正是安琪昨天开出去的去痛片。 周围的村民围了过来，有人认出了这个中年男人。 “这不是二赖子吗”。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少说话。 动静把带队的钱主任引来了。 钱主任是内科出身，临床经验丰富。 他上前给中年男人把了脉，又仔细看了去痛片的说明书，问安琪。 “你给他开去痛片，有没有问他胃好不好？” 安琪支支吾吾。 “我……我问了，他说还好……” “还好？” 钱主任的声音拔高了。 “去痛片的主要成分是非那西丁和氨基比林，对胃肠道刺激很大，胃不好的人吃了会腹泻、恶心，严重了能胃出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医生？” 安琪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不敢吭声。 钱主任转身对中年男人说。 “同志，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这个药你不能再吃了，我给你重新开个方子，调理一下肠胃。”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把手一挥。 “我不要你开方子！我要赔钱！你们医院的大夫给我开错了药，害我拉了整整一晚上，人都快拉没了，不赔钱我就去告你们！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人管了！” 钱主任还要说，中年男人根本不听，指着安琪。 “你赔不赔？不赔我这就去乡里，去县里，去市里！我把你们医院告到中央去！” 安琪吓得脸都白了。 她不敢让这事闹大，她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她咬着嘴唇，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帕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钱。 她把钱数了数，二十块，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 “这些……够不够？” 中年男人一把抢过去，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行，这次就算了。你们城里来的大夫，以后可长点儿心吧，别拿老百姓的命不当命。” 他捂着肚子转身要走，旁边一个村民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许灿那边。 “二赖子，你不是拉肚子吗？那边许大夫看的好，你去让她看看呗。”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许灿的桌前还排着长队。 他想了想，捂着肚子走到队伍最后面，站下了。 安琪看见这一幕，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意。 许灿啊许灿，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我们村出了名的无赖二赖子，谁沾上他谁倒霉。 你今天给他看了病，明天他就该赖上你了。 到时候你赔的钱可不止二十块。 安琪靠在椅子上，嘴角翘了起来，等着看好戏。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子里又摆开了大锅饭。 白菜炖粉条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几个村民挑着桶，拿着大勺子，一碗一碗地盛。 许灿端着碗去盛了一碗，坐在树荫底下吃。 大锅饭味道一般，白菜炖得有点烂，粉条也黏糊糊的，但她不挑，呼噜呼噜吃得香。 几个带了钱的医生不跟大家一起吃，跑去跟村民商量，给点钱开个小灶。 村民收了钱，从家里端来炒鸡蛋、腊肉炒蒜苗、白面馒头，比大锅饭好出一大截。 那几个医生坐在石桌旁边，吃着小灶，说说笑笑的。 安琪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医生桌上的炒鸡蛋，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她的钱全赔给那个无赖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开小灶，连块糖都买不起。 许灿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张肉饼，霍韧舟专门给她带的。 她又掏出一包桃酥，铁盒子的饼干，还有几颗水果糖，在面前摆了一小片。 小张医生端着碗凑过来。 “许灿，你又开小卖部了？” 许灿笑着递过去一块桃酥。 “尝尝，我家里人买的。” 小张医生咬了一口，酥得掉渣。 “好吃好吃，哪家买的？回头我也去买。” 许灿自己拿起一张肉饼咬了一大口，吃的津津有味。 旁边几个女医生都围过来了，你一块饼干我一颗糖。 但也不白吃，把自己掏了钱开的小灶分了一些菜给许灿。 许灿光是靠这些吃食换的菜都够她吃的撑撑的连。 安琪蹲在墙角，咽了口唾沫。 她看着许灿手里的肉饼，眼神直勾勾的。 肉饼的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赶紧低下头，啃了一口冷馒头，心想，得意什么，明天那个无赖找上门来，看你许灿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到时候别说肉饼，你连冷馒头都吃不上。 第141章 许灿被乡亲们感激送行 第二天早上，许灿的桌前队伍比昨天还长。 打谷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老人、妇女、孩子，有的还拄着拐杖来的。 刘奶奶又来了，还带了她隔壁的王大娘。 “许大夫，我这胃疼好多了，今天带我邻居来看看，她腿疼了好几年了。” 许灿笑着招呼王大娘坐下，搭脉看舌，问诊开方，一气呵成。 安琪的桌前空无一人。 她坐在那儿，翘着腿，跟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偶尔有村民从她桌前经过，看都不看她一眼，直奔许灿那边去了。 钱主任走过来看了看两边的情况，皱起了眉头。 他拍了拍手，冲着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声。 “乡亲们，大家别都挤在一个地方，那边还有一位大夫，大家分散分散，这样都能看得快一些。” 队伍里有人接话了。 “不要不要，我们就要许大夫看。许大夫看得好，给我们村好几个疑难杂症都治好了。” “就是就是。昨天刘奶奶胃疼了几年，许大夫一副药就好多了。那个谁……” 说话的人朝安琪那边努了努嘴。 “差点把人给拉死，谁还敢找她看？” 人群里有人笑了几声，有人跟着附和。 安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处方笺捏得皱巴巴的。 钱主任转身看着安琪。 “安琪，你在这儿坐着也没病人，去后面帮忙煮药吧。大锅药需要人盯着火，你去看着。” 安琪抬起头。 “我是来义诊的，不是来煮药的。” “你在这儿也是闲着，去后面帮帮忙，也算出一份力。” 安琪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杂志往桌上一摔，转身往后面煮药的地方走。 煮药的棚子在院子角落里，支着两口大铁锅，下面烧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蒸得人汗流浃背。 安琪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烟熏得她直流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抹了一道黑灰。 太阳晒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她觉得自己的皮都要被晒脱了。 她远远看见昨天那个找她麻烦的中年男人从打谷场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 安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来了，来找许灿麻烦了。 她放下手里的柴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到许灿那边，站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中年男人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许灿桌前。 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一条腊肉，肥瘦相间，熏得黑红发亮，用稻草绳扎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许大夫。” 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笑，跟在钱主任面前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吃了你开的药，浑身不疼不痒了，舒服得很。你是神医，我今天特意来谢谢你。这条腊肉是家里自己做的，送给你。” 许灿认出了他，就是昨天找安琪闹事的那个。 她看了看桌上的腊肉，又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色。 昨天还一脸灰白，今天气色好了不少，嘴唇也不干了，说话中气都足了。 “老乡，这我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不行不行，你收下收下。” 中年男人把腊肉往许灿手里塞。 “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条腊肉是去年年底杀的猪，挂在灶台上熏了半年了，是我们家最金贵的东西了。你要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开了口。 “许大夫，你就收下吧。这是村民的一点心意，腊肉是家家户户最好的东西了，人家拿最好的东西感谢你，你不收，人家反而难受。” 许灿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中年男人脸上那副真心实意的表情，把腊肉接了过来。 “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乡。” 中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许大夫，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看病。”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许灿挥了挥手。 安琪站在旁边，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会这样？ 这人昨天讹了她二十块钱，今天居然给许灿送腊肉？ 这不合理啊。 他不是应该闹事吗？ 他不是应该耍无赖吗？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张着嘴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合拢。 钱主任也从后面过来了，看见了腊肉，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他走到许灿桌前，翻了翻她的处方底方，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越满意。 “小许，你这次转正了没有？” 许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钱主任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没转正？那转正的是谁？” 旁边的小张医生嘴快，接了一句。“安琪。” 钱主任的目光从许灿身上移开，看向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黑灰的安琪。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连去痛片不能随便开都不知道的人，转正了。 一个被病人送腊肉感谢的人，没转正。 钱主任收回目光，看着许灿，语气很平和。 “小许，你好好干。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许灿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给面前的老人搭脉。 老人的脉搏沉稳有力，她定了定神，在处方笺上写下了药方 一个星期的义诊结束了。 大巴车停在打谷场边上，医务人员把行李往车上搬。 许灿的蛇皮袋和帆布包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桃酥饼干水果糖都分给村民吃了，麦乳精罐子也见了底。 打谷场边上站了几十个村民，老人、妇女、孩子，有的手里提着东西，有的抱着布包袱，挤挤挨挨的，把大巴车围了半圈。 刘奶奶拉着许灿的手，眼眶红红的。 “许大夫，你这就走了？再住两天呗。” 许灿拍了拍她的手。 “刘奶奶，医院还有工作，我得回去了。 您记得按时吃药，吃完了去卫生院再开。 胃病要慢慢养，别吃凉的，别吃辣的。” 刘奶奶点头，从身后拎出一个布包袱，塞进许灿手里。 “这是家里攒的鸡蛋，你带回去吃。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土鸡蛋。” 第142章 霍同志，抱抱 许灿赶紧推回去。 “刘奶奶，东西我不能收。您留着自己吃。” 刘奶奶比较朴实，她的老毛病折磨了她好多年了。 干活不利索，睡觉也睡不好，生活质量及其的低。 是她命好遇到了许医生，把她的老毛病给治好了。 她现在浑身轻松。 冲着这一点，她也得好好的谢谢许医生。 “不行不行，你给我们看了病，连口水都没喝我们的，你不拿东西我心里过不去。” 刘奶奶又把包袱塞过来，几个来回，许灿还是没收。 她想起一件事，拉着刘奶奶的手说。 “刘奶奶，您要是真感谢我，就给市医院写封感谢信。写上我的名字，许灿，中医科的。” 刘奶奶连忙点头。 “写写写，我让我孙子写。他上过初中，会写字。”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也要写感谢信。 许灿笑着跟她们道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封感谢信就能破格转正，现在这么多人愿意写，她就不信凑不够三封。 人群里挤出一个中年妇女，许灿认出来是那个带着瘦弱男孩来看病的。 妇女手里提着一串红辣椒，用稻草绳串着，红彤彤的，往许灿手里塞。 “许大夫，没什么好东西，辣椒自己种的，您拿回去炒菜吃。” 许灿收下了，把辣椒挂在蛇皮袋的带子上。 又有人塞过来一把干蘑菇，有人拿了两块豆腐乳用荷叶包着递过来。 许灿能推的就推了，实在推不掉的就收了，蛇皮袋上挂了满满当当一圈东西。 安琪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她从包里摸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许灿上了车，坐在安琪后面一排。 大巴车发动了，村民们站在路边挥手，许灿从车窗探出手去挥了挥。 车子开出去老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些人站在尘土里，一直没散。 安琪回过头，白了许灿一眼。 “讨好这些农民有什么用？真搞不懂，这个社会上谁说话有用你心里没点数吗？难道这些农民还能让你转正？” 许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玉米地。 “你不要瞧不起任何人。农民很质朴的，你真心对他们，他们就真心对你。 你说的那些说得上话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是人是鬼都说不定。” 安琪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你……行，你厉害。等回了医院，我是正式医师，你还是个助理医师。 到时候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许灿没接话，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进了城。 许灿在水利局门口下了车，扛着蛇皮袋拎着帆布包，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红辣椒，走进巷子。 霍韧舟坐在门口，轮椅停在台阶下面，面朝着巷口。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眼睛却一直往巷口瞟。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 许灿从巷口走进来，大包小包，脖子上还挂着红辣椒，像个跑江湖的货郎。 她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张开胳膊，走过去抱了抱霍韧舟。 “我回来了。” 霍韧舟被她抱住，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 他的手抬起来，在她后背拍了拍。 许灿松开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鼻子。 “不行不行，我得先去洗澡。一身的味儿，在乡下待了一个星期，自己都快闻不下去了。” 她扛起蛇皮袋往屋里走。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拍她后背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耳朵尖红透了。 她说抱就抱，抱完就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儿发愣。 许灿进了屋，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 霍韧舟听见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响起来。 他转着轮椅，把许灿扔在门口的蛇皮袋和帆布包提进屋里，拉开拉链，一件一件往外拿。 衣服拿出来，脏的放进盆里倒上水泡着。 干净的叠好放回柜子里。吃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红辣椒挂回厨房的墙上。 洗漱用品放回架子上。 针包打开来，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卷好放进抽屉。 手电筒的电池取出来用橡皮筋捆在一起，手电筒放回原处。 许灿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客厅里干干净净，行李全部收拾好了。 脏衣服泡在盆里，干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针包都擦过了。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霍韧舟，你也太能干了吧。我走了才一个星期，你怎么变成田螺姑娘了？”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手里又拿起了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东西乱放，我帮你归置归置。” 许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谢谢你啊，霍同志。离了你，谁会对我这么好。” 霍韧舟手里的书差点没拿住，翻到扉页。 他的耳朵从尖红到根，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这些天在乡下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苦？” 许灿站起来，在沙发上坐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挺好的。乡下空气好，村民也热情，就是吃的东西差了点儿。” 她想了想，“大锅饭白菜炖粉条，吃了七天，现在看见白菜就犯恶心。” 霍韧舟笑了。“那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许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肥的，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的那种。现在脑子里全是红烧肉，做梦都在吃。”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门口走。 “走，我请你去国营饭店下馆子。红烧肉，吃过瘾。” 许灿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去拿钱，你换身衣服。” 许灿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房间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霍韧舟从柜子里翻出钱包，揣进兜里，转着轮椅到门口等着。 许灿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头发还湿着，拿手帕扎在脑后，跑出来推着霍韧舟出了门。 第143章 霍韧舟，你太不会过日子了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 霍韧舟把轮椅转到一个靠窗的位子，许灿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往桌上一放。 “吃点什么？” 霍韧舟翻开菜单，从上往下看。 红烧肉、糖醋鱼、炒腰花、溜肝尖、葱烧海参、四喜丸子。 他手指点着菜单，恨不得把整本都点了。 “红烧肉、糖醋鱼、炒腰花、四喜丸子、再来个……” “行了行了。” 许灿伸手按住菜单。 “日子不过了啊？点这么多哪吃得完。” 霍韧舟的手还停在菜单上，犹豫了一下。 “那就红烧肉、炒腰花，再来个……” “够了够了。” “再加一条鱼。” 霍韧舟还是坚持加了菜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 许灿看着霍韧舟，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不会过日子，这国营饭店的饭菜这么贵，少点一点解解馋就行了。” “你在乡下待了一个星期，肯定啥都想吃。 放开了吃，吃不完打包。” 霍韧舟把筷子放在许灿面前。 没过多久菜端上来了。 红烧肉一碗，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皮亮晶晶的，肉汁浓稠。 炒腰花切成麦穗状，青椒红椒配着，看着就下饭。 糖醋鱼整条摆在盘子里，浇了红亮的糖醋汁，葱花姜末撒在上面，热气腾腾的。 许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香的她眯起眼睛，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这一个星期的白菜炖粉条确实吃的她太寡淡了。 霍韧舟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许灿夹菜。 红烧肉夹了两块，腰花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去了刺，放在许灿碗里。 “你自己也吃。” 许灿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地说。 “我不饿。” 霍韧舟看着她吃，嘴角带着笑。 他确实不饿，看她吃得香，比他自己吃还满足。 许灿吃了大半碗红烧肉，半条鱼，小半盘腰花，撑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吃不下了。” 霍韧舟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招手叫服务员。 “剩下的打包。” 服务员拿了几张油纸和草绳过来，霍韧舟把红烧肉和鱼分别包好，系上绳子，放在轮椅旁边。 “邱书记还没吃呢，带回去给她尝尝。”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到家的时候，邱书贞已经回来了。 她拉着许灿上下检查了一通。 “乡下怎么样？我看你好像都瘦了。” “好可以，乡下的乡亲们特别的热情。” 许灿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串红辣椒，用稻草绳串着，干干的红艳艳的。 一小包干蘑菇，还有刘奶奶硬塞的土鸡蛋。 “乡亲们送的。” 许灿把东西摆在茶几上。 “我说不收，非要给。” 邱书贞拿起那串红辣椒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土鸡蛋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是好东西。老百姓能把这些东西送给你，说明是真的打心眼里认可你。”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霍韧舟坐在旁边，插了一句。 “许灿在乡下给好多人看了病，有人送腊肉感谢她，还有人要给她写感谢信寄到医院来。” “腊肉？那在乡下可是稀罕东西啊，一般自己家人都舍不得吃。 能送腊肉，说明那是打心眼儿里的认可你呢。” 许灿从帆布包侧兜里拿出那条腊肉，黑红发亮，用稻草绳扎着，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本来不想收的，村长说这是老乡的一点心意，不收人家反而难受。” 邱书贞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你有出息了，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许灿把腊肉和鸡蛋收好，认认真真地说。 “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 霍韧舟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有些想笑。 第二天一早，许灿到了医院，换了白大褂，先去药房领了今天的药材。 一样一样核对清楚，在本子上签了字，端着托盘回中医科。 她刚在办公室坐下，安琪就进来了。 安琪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胸口的工牌换成了“医师”两个字。 她站在许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灿，我现在是正式医师了。你还是个小助理。” 安琪抱着胳膊，嘴角往上翘。 “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听明白了没有？” 许灿正在整理药材，头都没抬。 安琪往前迈了一步，有些不高兴。 “先去把诊室给我打扫干净。 桌子擦了，地扫了，脉枕摆好。 动作快点，我一会儿要接诊了。” 许灿放下手里的当归，抬起头看着她。 “安琪，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助理医师，不是保洁员。你的诊室你自己打扫，我没那个义务。” 安琪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正式医师，你是助理，助理就是干杂活的，你懂不懂规矩？” 安琪还在气许灿在乡下出尽风头，而自己却赔了钱，被安排顶着大太阳的去熬药。 “规矩我懂。” 许灿站起来，毫不怯色的看着她。 “但医生的规矩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你有没有实力，日久见真章。 你靠骗是骗不过去的，病人的病痛不会因为你姑父是卫生局的就减轻一分。” 安琪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少在这儿跟我说大道理。你现在就去给我打扫，不然我到医院领导那个去告你去。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吧。” 许灿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当归继续整理。 “医院领导要是说我该给你打扫诊室，我二话不说就去。 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当跑腿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没空，你也别来妨碍我。” 安琪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想发火，想骂人，想拿东西砸许灿，可许灿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转身出了诊室，皮鞋踩得咯噔咯噔响。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灿坐在桌前，低着头翻动药材，一片一片挑选着专注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琪咬了咬牙，气的冒烟。 第144章 陈医生为许灿出头碰了一鼻子灰 安琪气不过，又从走廊那头追回来，堵在许灿门口。 “许灿，你得意什么？就算你会看病，现在还不是低我一头？ 正式医师和助理医师，差着一大截呢。 你再费劲，做的事情再好，最好转正的还不是我？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你没有背景你就永远爬不上来。认命吧。” 许灿手里端着一托盘的药材，正要出去。 她看着堵在门口的安琪，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开，你挡着我干活了。” 安琪的嘴一张一合，又说了一大堆。 “许灿别以为会看几个病人就了不起。 这个医院不是看本事的地方，没有背景的人注定当牛做马。 你以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都是靠着在一线当牛做马才有了今天？ 医院里多的是兢兢业业却一辈子混不出头的人。 你要是再想不明白，我也没办法。 不过人啊，要有自知之明，要人认命啊。” 她的声音从高亢变得尖锐，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反正就是不能比许灿矮一头。 许灿就那么看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想放屁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像在看一段没什么意思的广告。 安琪喊完了，站在那儿喘气，许灿端着托盘从她旁边绕过去，脚步都没停。 安琪气得跺脚。 “你简直不可理喻！” 许灿整理药材的办公室对面就是安琪的诊室。 门对门，两扇门都开着。 许灿坐在自己的桌前整理病历本，偶尔抬头，能看见对面的安琪。 安琪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坐在诊桌后面，面前坐着一个病人。 她拿着听诊器在病人胸口听了听，又让人张嘴看了看舌头，然后低头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病人。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许灿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别人的事情她管不了，她只管做好自己的。 她把当归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在干净的纸上，称好分量，装进小纸袋。 每一味药材都仔细核对，马虎不得。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医生进来了。 他把门带上，在许灿对面坐下。 “小许，钱主任来找过我了。” 许灿放下手里的病历本。 “钱主任？” “对。他跟我说了你在义诊的表现，说你给村里人看了不少病，好几个疑难杂症都让你治好了。 乡亲们反应很好。” 陈医生把老花镜戴上，看着许灿，语气郑重起来。 “我和钱主任商量了，打算再去找找院领导，把情况如实汇报。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灿心里一热。 “陈医生，谢谢您。” “谢什么谢，应该的。” 陈医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先忙你的，我这就过去一趟。”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安琪背着包从对面的诊室出来。 路过许灿的门口，脚步一停，斜靠在门框上。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嘴角挂着一丝笑。 “许灿，听说你还让陈医生和钱主任去行政楼那边帮你说话了？ 你别瞎忙活了。医院的考核制度，不会因为你一个人更改的。 你不知道吧？陈医生今天去找领导的时候挨批了。” 许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安琪的语气轻飘飘的。 “都是你害的。你自己没本事转正，还连累陈医生跟着你挨骂。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分装药材吧，别折腾了。” 安琪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走出走廊还哼着歌。 得意的不得了。 许灿坐在桌前，手里的笔握紧。 笔杆上沾了汗，滑腻腻的。 她不知道陈医生今天去找领导碰了壁，更没想到陈医生会因此挨批。 陈医生这个老头子，跟她非亲非故，就因为惜才，一把年纪了还跑去跟领导拍桌子，替她出头。 她觉得对不起陈医生。 许灿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出诊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吹得墙上的公告栏哗哗响。 她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后，许灿收拾好东西，换上自己的衣服，背着布包出了诊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陈医生从楼上下来。 平时他走路带风，今天步子沉了不少，能感觉到他比平时疲态。 “陈医生。” 陈医生看见许灿，脸上浮出一点笑。 “小许，下班了？” “嗯。您也现在才下班了？” “走走走，一起走。” 两个人并排走出医院大门。 许灿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医生，您今天去领导那儿怎么样了？” 陈医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 “那帮人油盐不进，就知道拿制度说事。 我跟他们说了你在义诊的表现，他们嗯嗯啊啊的，说知道了知道了，回头研究研究。 研究了这么多年了，研究出什么来了？” 许灿听出来了，陈医生这是吃了闭门羹，而且比他说的严重得多。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是不想让她担心。 陈医生这个年纪，在中医科干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助理医师的事情挨批，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头更憋屈。 “陈医生，我的事情连累您了。” 陈医生叹了口气。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是你老师，你受了委屈我不替你说句话，我还配当这个老师吗？” 许灿低下头，鼻头有点酸。 陈医生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批评起人来也不留情面。 但他是真心对学生好，真心想把本事教给年轻人。 这一点，许灿从进中医科第一天就知道了。 “您也别再为我找医院那边了。” 许灿抬起头，看着陈医生。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陈医生疑惑。 “你有什么办法？你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能有什么办法？” 许灿笑了一下。 “过两天您就知道了。” 陈医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说有办法就有办法。但别干傻事，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干。” “不会的。”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分了手。 许灿站在公交站等车。 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是时候该有个结论了。 第145章 乡亲们的感谢信寄到了 许灿这几天照旧早早到医院。 天刚亮她就出门了，到科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没几个人。 她换上白大褂，先去药房核对当天的药材，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整理病历。 安琪来挑衅了几次，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些“助理就是助理”“干再多也没用”之类的话。 许灿头都没抬，该干什么干什么。 安琪说了几次没人搭理，觉得没趣，后来就不来了。 这天，许灿正蹲在药柜前把黄芪分装进小纸袋里，一个小护士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许医生，副院长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许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叫我？” “对，让你现在就去。” 许灿擦了擦手，往行政楼走。 她不确定副院长找她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儿。 但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许灿抬手敲敲门。 “进来。” 许灿走进去，看见陈医生和钱主任已经坐在里面了。 陈医生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钱主任脸上带着笑。 副院长面前也摆着几封信。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许灿坐下。 “小许，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情跟你说。” 副院长把那几封信推过来。 许灿接过去一看，正是刘奶奶他们写的感谢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地址，邮票贴得皱巴巴的，邮戳盖了一半。 “医院收到了几封大柳树公社寄来的感谢信，都是感谢你的。” 副院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钱主任也跟我说了你在义诊期间的表现，说你工作认真，医术也好，乡亲们反响不错。 陈医生也说你平时表现很好，工作踏实。” 许灿坐在那儿，信封捏在手里。 副院长的声音又响起来。 “医院领导班子研究了一下，决定给你特例转正。” 副院长停下来看许灿的反应，然后继续说。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市医院的正式医师了。” 许灿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谢谢副院长，谢谢陈医生，谢谢钱主任。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辜负医院的信任。” 陈医生那叫一个得意啊，比自己评上了高级职称还高兴。 “许灿啊，好好干，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钱主任也跟着高兴，自己前几天跟着陈医生到医院领导那儿碰了一鼻子的灰。 现在终于把场子找回来了。 许灿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副院长。 “副院长，我想问一下，安琪她……” 副院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皱了皱眉，没接话。 钱主任快步走过来，拉住许灿的胳膊，把她拽出门外。 走廊里有人人，钱主任压低声音，凑到许灿耳边。 “小许，你就别管安琪了。你这次好不容易转正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许灿看着钱主任，明白了。 医院在保安琪。 安琪的姑父是卫生局的，医院不敢动她。 转正的名额给了安琪，现在许灿特例转正，但安琪的正式医师身份也没被取消。 两头都不得罪，这就是医院的做法。 许灿点了点头。 “钱主任，我知道了。” 钱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副院长办公室。 许灿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信封叠了叠，塞进裤兜。 回到科室的时候，几个小护士正围在公告栏前面。 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白纸黑字写着许灿转正的消息，红章盖在上面，明晃晃的。 看见许灿走过来，小护士们转过身，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许医生，恭喜你转正！” “许医生，以后可以独立坐诊了，太厉害了！” “许医生，请客请客！” 许灿笑着跟她们说了几句，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 安琪站在对面诊室的门口，恶狠狠的瞪了许灿一眼。 许灿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安琪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你怎么可能转正？你不是被我比下去了吗？你没有背景，医院根本不可能给你开特例！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许灿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退了一步，看着她。 “我怎么没有背景？” “你有什么背景？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妈是干什么的？你认识哪个领导？” 安琪的声音不算小，走廊里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许灿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那些被我治好的老百姓，就是我的背景。 他们不认字，为了给我写感谢信，专门去求会写字的人，一笔一划地写。 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按了手印。” 许灿居高临下的凑到她耳边。 “只要你真心对他们，他们就真心对你。这就是我最大的背景。” 安琪嗤了一声，抱着胳膊觉得可笑至极。 “你那算什么背景？你那些泥腿子老乡，能保你转正，能保你一辈子吗？” 许灿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安琪的眼睛。 安琪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墙上。 “那你的背景呢？能保你一辈子吗？” 安琪的嘴角抽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了。 “当然能。我姑父是卫生局的，你拿什么跟我比？” 许灿笑了一下。 “那咱们就走着瞧。” 她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了。 安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满肚子气，却又没地方发，最后只能憋屈的回自己诊室了。 门关上之后，许灿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从裤兜里掏出那几封信，放在桌上，一封一封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信的字迹不算工整，歪歪扭扭的。 但字里行间全是最朴实的感情。 她把信收好，放进抽屉里，拿出白大褂穿上，扣好扣子。 今天开始，她就是正式医师了，可以独立坐诊，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处方笺上签自己的名字。 她许灿在这个年代的行医之路正式开始了。 第146章 安琪被几个闹事的堵墙角 一个月过去，中医科的门诊走廊变了样。 许灿的诊室门口排着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安琪的诊室门口却冷冷清清的。 偶尔来一个，也是没来过的新病人，搞不清情况随便挂的号。 看完一次，下次就换到许灿那边去了。 有病人从安琪诊室出来，路过许灿门口，探头往里看一眼，看见排着长队，好奇的问旁边的人。 “这个大夫看得好？” 对方跟他一阵夸，自己吃了许医生的药多有效。 他就默默排到队尾去了。 中午下班，食堂里闹哄哄的。 许灿端着饭盒找了个位子坐下，安琪端着饭盒从她旁边经过。 脚步故意慢下来，嘴一撇。 “许灿，你别得意。我不是看不好病，我是不想那么辛苦。 每天只看几个病人，轻轻松松的，不像你，累死累活的，不就为了挣那几个挂号费？我根本不稀罕。” 许灿夹了一口米饭，冷笑一声。 “安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从医治病的意义。你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安琪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不就是嫉妒我有背景吗？ 我跟你说，就算现在你跟我平级了，但凡遇到个评优评先进的，依旧是我的，没有你的份儿。 到时候你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吧。” 许灿放下筷子，看着安琪。 “安琪，我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从进医院第一天开始，你就看我不顺眼。我哪里得罪你了？” 安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心底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嫉妒就这样被挑破了。 “我才没有专门跟你作对！我就是看不起你！” 她炸毛端起饭盒，转身快步走了。 像是身后有耗子咬她屁股一样。 安琪端着饭盒走到食堂角落，一个人坐下来。 面前的红烧肉没动几块，米饭扒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她用筷子把饭盒里的菜戳得稀烂。 她心里堵得慌。 许灿问她为什么总是跟她作对。 她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同一批进来的医生，不止许灿一个，可只有许灿最耀眼。 她下乡义诊，乡亲们送腊肉送鸡蛋。 她做事有条有理，连陈医生都对她另眼相看。 安琪讨厌那种身上有一股不服输劲头的人，打不死的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发光。 许灿越是发光，她安琪就越暗淡。 她的风头全被许灿抢光了。 安琪把戳烂的菜扒拉到一边，端起饭盒喝了一口汤，烫得她直皱眉。 她放下饭盒，看见食堂另一头。 许灿的桌子旁坐了好几个人。 小张医生、赵医生、还有几个护士，把许灿围在中间。 许灿说着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有说有笑，互相换菜吃，热闹得像一家人。 安琪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的。 好像许灿的人缘儿永远比她好。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饭盒底。 讨好别人。 许灿就是喜欢讨好别人，讨好病人，讨好同事，讨好领导。 她才不屑做这种事。 她安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姑父是卫生局的，她有的是资本。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许灿正笑得眼睛弯弯的，跟旁边的赵医生说着什么。 赵医生拍了她一下，她笑着躲开。 安琪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把盖子一盖，拎着饭盒走了。 下午门诊，安琪根本没人来，她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就烦了。 许灿那边门庭若市，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突然，走廊里传来吵嚷声。 “安琪！谁是安琪！给我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诊室，脸红脖子粗的，手里攥着一沓纸，往桌上一拍。 他穿着一件灰布工作服，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上青筋暴起。 后面跟着两个工友，站在门口，一副撑腰的架势。 安琪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问我干什么？” 中年男人把桌上的纸抓起来，抖得哗哗响。 “你看看，你看看！上个月你给我看的病，你说我是胃溃疡，给我开了半个月的药。 我吃了半个月，胃疼得更厉害了！我去县医院重新做了检查，人家说我这是胆囊炎，不是胃溃疡！你差点把我治死了你知道吗？” 安琪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当时说的症状就是胃疼，我按照胃溃疡给你开的药，这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要是知道什么病我还要你干什么？” 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几个护士探头探脑，病人家属伸长了脖子。 安琪的手在发抖，她想把门关上，中年男人一把撑住门板，不让她关。 “你别关门！今天这事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走！我要去投诉你，去院长那儿告你！你这种庸医，怎么配当大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医生和钱主任快步走过来。 陈医生推开人群，走进诊室，看了看桌上的检查报告。 “同志，你先别激动。我是中医科的陈主任，这件事我来处理。”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指着安琪。 “你处理？你能怎么处理？她把我治坏了，你说怎么办？” 陈医生拿起桌上的县医院检查报告，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安琪一眼。 “你怎么连胆囊炎和胃溃疡都分不清？” “同志，这件事是我们医院的失误。我代表中医科向你道歉。 你的后续治疗，我们医院负责，费用全免。你看这样行不行？” 中年男人想了想，觉得领导都出面了，又给自己免费看病，这才肯罢休。 “行，我就给你个面子。但她……” 他指着安琪，“她这样的水平，你们医院还敢让她坐诊？这不是害人吗？” 陈医生脸色很不好看。 中年男人带着工友走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安琪靠在墙上，腿在发抖，白大褂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陈医生看着她，气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安琪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议论。 “安琪又出事了，上次把人家治拉肚子，这次把胃溃疡治成胆囊炎。” “她怎么转正的？这种水平都能转正？” “人家有背景，卫生局的。” “有背景也不能拿病人的命开玩笑啊。” 安琪把耳朵捂住，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第147章 英雄母亲差点儿被安琪治死 那头来找安琪理论的工人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大娘就来了。 大娘坐在安琪诊室门口，拍着大腿嚎，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她儿子一把推开安琪诊室的门，把缩在地上的安琪揪起来大骂。 “就是你我妈给开了十来天的药，老太太吃了浑身长疮，躺在床上起不来，今天刚能下地，明都快没了。” 安琪站在诊室门口，脸涨得通红。 “你家老太太骂人中气这么足，哪像有病的？分明就是来闹事的。” 老太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袖子往上一撸，胳膊上红红的疮疤露出来，一片一片的，看着就吓人。 “你看看！你看看！吃了你的药长的！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年，从没长过这东西，吃了你的药没几天就冒出来了，痒得我觉都睡不着。 十来天下不了床，你居然说我装的？” 走廊里围满了人，把安琪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凑过去看老太太胳膊上的疮，啧了一声。 “哎呀，这确实是药不对症啊。” “看着都疼。” “这大夫怎么搞的？” 老太太的儿子三十来岁，长得壮实，往安琪面前一站，像堵墙。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妈是红军遗孀，我爸打仗牺牲的时候我才三岁。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就这么对她？” 保卫科的人听见动静赶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想把老太太劝走。 老太太往地上一坐，不起来，腿蹬了两下。 “我不走！我今天就要讨个公道！你们医院的大夫把我治坏了，你们还赶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动静太大，惊动了院领导。 副院长从楼上下来，挤进人群，看见老太太坐在地上，头疼得直揉太阳穴。 “大娘，您起来，咱们去办公室说。别在这儿妨碍其他病人看病。” 老太太的儿子把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腰板挺得直直的。 “去就去，我不怕。我丈夫是为国家牺牲的，我就不信没人给我做主。” 几个人进了副院长办公室。 安琪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很。 老太太往椅子上一坐，开始说自己的事。 她丈夫当年参加红军，打太原的时候牺牲了。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生产队挣工分，冬天给人纳鞋底，夏天去地里捡麦穗，把孩子拉扯大。 送孩子当了兵，复员回来安排在县里的工厂。 去年市里还给她发了奖状，叫什么“英雄母亲”。 副院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干事凑过来，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几句。 副院长的脸色变了变，站起来给老太太倒了杯水。 “大娘，这事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您先消消气。” 老太太端着水杯没喝。 “我不要你们什么交代，我就是要个公道。 我老婆子命苦，但我不讹人。她开的药把我吃成这样，你们说怎么办吧？” 副院长看了安琪一眼。 安琪站在墙角，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安琪，你从明天开始停诊。 先调到后勤去帮忙。 大娘的医药费，医院全额赔偿，另外再补偿一百块钱营养费，从你个人工资里扣。” 安琪不服气的抬起头。 “凭什么调我去后勤？我也是按正规流程开的药。” “你按正规流程？你前脚把胃溃疡治成胆囊炎，后脚把老太太吃出一身疮，你告诉我哪一步是正规流程？” 副院长的声音带着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老太太. “大娘，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太太放下水杯，想了想。 “行。我也不多要你们的，该赔的赔，该罚的罚。我就是想让人知道，老百姓的命也是命。” 老太太的儿子扶着老太太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人还没散干净，看见老太太出来，让开一条路。 有人竖了个大拇指，有人说“大娘硬气”。 老太太冲他们摆了摆手，跟着儿子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副院长和安琪。 副院长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安琪站在那儿，白大褂的下摆被她捏出了褶子。 “安琪，你先去后勤报到。什么时候能回来，看表现。” 安琪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人看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以后还怎么在医院里做人啊。 许灿正在诊室里给病人写处方，安琪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恶狠狠的朝着里面瞪了一眼，进了自己的诊室，重重的把门关上了。 安琪气炸了，自己这样被为难，她就不行许灿没有听见。 还一副清高的事不关己的模样，在诊室里忙活。 装这个样子给谁看？ 许灿的冷静承托的她更加狼狈了。 安琪觉得许灿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报复她抢了她的转正名额。 安琪关门之后，走廊里有人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安琪被调到后勤了。” “活该，这种水平早该调走了。” “就是苦了后勤的那些人。” 许灿把处方递给病人，嘱咐了几句。 病人走了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 摇摇头。 百姓的命也是命，像安琪那样自以为有背景就可以在医院里横着走的人，就不适合做门诊。 她以为的只不过是镀一层金，积累几年的工作经验。 可对于来看病的老百姓来说，那就是来找医生救命来的。 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医生，有很多人都是在家里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花这个钱的。 也许这比钱花了，家里老老小小要跟着吃一个月的大白菜。 他们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医生的手里了。 可安琪这样心里只有权势的人是不会懂老百姓的疾苦的。 这件事儿虽然不关许灿的事儿，但她还是打心眼儿里希望像安琪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医生能少一点儿。 第148章 何以改命？唯有嫁人 安琪的事情闹大之后，副院长召开了全院大会。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 院长在会上点名批评安琪，把她在义诊时乱开药、门诊时误诊胆囊炎、把老太太吃出一身疮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 底下坐着的人交头接耳。 安琪坐在最后一排，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椅子缝里。 散会的时候大家往外走，安琪夹在人群里，低头看着脚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走廊里有人小声说。 “这就是那个安琪。” 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声音低下去，但眼神还在她身上打转。 许灿从诊室出来去开水房打水，安琪从对面走过来，看见许灿，脚步一停，眼睛瞪过来，恶狠狠的。 “许灿，你高兴了吧？你看到我倒霉，心里乐开花了吧？” 许灿端着搪瓷缸子，本来没打算说什么。 但安琪堵在路上，声音不小，走廊里几个人都往这边看。 “我本来没打算看你笑话，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那我也不客气了。” 许灿看着她。 “你不是有背景吗？让你的背景给你撑腰呀。” 安琪咬着牙。 “你等着瞧。我这就是没空回家，等我回家找了我姑父，我立马恢复原职。一个老太婆能搞得了我？” 许灿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安琪更来气。 “加油哦，我祝你成功。” 安琪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安琪气冲冲的回到家，她把包往茶几上一摔，往沙发上一坐，嘴一瘪就开始诉苦。 “爸，医院欺负我。当着全院的面批评我，把我调到后勤去打杂了。 你带我去找姑父，让他跟医院说一声，把我调回去。” 安所长放下报纸，摘下眼镜。 “你又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就是有个老太太讹我，医院不分青红皂白就处分我。” 安所长想了想，自己这个闺女虽然平时娇纵了一些，但大事儿上还是有分寸的。 医院医闹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不少，估计就是遇到那种故意找事儿，不讲理的人了。 他穿上外套，带着安琪出了门。 “走，找你姑父去。” 安琪和父亲敲门进去的时候，她姑父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她姑姑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哥，你来了？安琪也来了？吃饭了没？” 安所长在沙发上坐下，安琪挨着他。 安琪把医院的事说了一遍，没说误诊的事，说老太太胡搅蛮缠，医院欺负人，把她调到后勤了。 安琪的姑父越听脸色越难看，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 正准备发火，安琪的姑姑先动了。 她姑姑走过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安琪脸上。 “啪”的一声，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琪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姑姑。 “你还有脸来找你姑父？” 她姑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家里给你找了工作，你不好好珍惜，非要这么高调。 你知不知道，你姑父被你牵连了？ 卫生局那边要让他做检讨，写检查！ 你姑父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写过检讨，全是你害的！” 安琪捂着脸，眼泪掉下来了。 “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转正名额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老老实实干你的活不行吗？非要跟人家斗？ 现在好了，你姑父的名声被你毁了，以后你还想利用他的人脉？想都别想！” 安琪的姑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都没看安琪一眼，倒是盯着安琪她爸。 “你这个女儿，你好好管管。再这样下去，不光她自己完蛋，咱们一家都得被她拖累。” 安所长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他不敢得罪姐夫，连连点头。 “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教育她，小孩子家不懂事，给姐夫添麻烦了。” 安琪擦着眼泪，声音发颤。 “我现在在后勤打杂，每天洗床单、拖地、搬东西，忙得喘不过气。 你们想办法给我动一动吧，哪怕回去当助理医师也行啊。” 她姑姑冷笑了一声。 “你想都别想。能在后勤待着就不错了，要不是你姑父这张老脸还在，医院早就把你开除了。你再闹，连后勤都没得干。” 安琪张了张嘴，被她爸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从姑父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安所长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大，气呼呼的喘大气。 安琪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 走到巷口，安所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指着安琪。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这张老脸让你丢尽了。 你弟弟明年就毕业了，工作还指望你姑父帮忙呢。 你这么一搞，你姑父还能帮咱们家吗？ 你弟弟要是找不到好工作，我跟你没完。” 安琪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惹出这么大的祸，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安所长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训斥安琪。 “你给我安分点，再惹事，你也不用回家了。” 安琪站在路灯下，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她两眼。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脸上被姑姑打的巴掌印子火辣辣的疼。 她姑姑打了她，她姑父不理她，她爸骂了她，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凭什么她要这么倒霉？ 明明去医院上班之前她都还是家里的心尖宠。 爸爸妈妈疼爱她，姑姑姑父也喜欢她。 平时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想着她。 怎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安琪的眼神变得阴森，狠狠地盯着地面。 她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腿都麻了。 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往家的方向走。 后勤那个鬼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要想办法离开那里。 家里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只要她嫁一个比她姑父好厉害的男人，医院那帮趋炎附势的狗就必须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到时候还不是她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 谁能拿她怎么样？ 安琪心里认定了这个理儿，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149章 全身骨头重塑，残疾也能重新站 安琪的事情对许灿的影响不大。 许灿每天坐诊，病人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 安琪偶尔路过门诊部，站在走廊那头往这边看，眼神跟刀子似的。 许灿没空搭理她，病人还看不完呢。 陈医生拿着一沓资料找到许灿。 “小许，我手里有个残疾人康复治疗的项目，想让你加入。” 许灿放下笔，接过资料翻了翻。 残疾人康复治疗，她以前在21世纪主攻的就是这个方向，专业对口。 她想起霍韧舟，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每天困在轮椅上，要是能重新站起来就好了。 这个项目她熟悉，做起来应该也很得心应手。 她刚来正愁没有机会展示自己21世纪的那些研究成果呢。 机会这不就来了。 “陈医生，我想加入，我有信心做好这个项目。” 陈医生点点头，带许灿去开项目组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医院各个科室抽来的骨干。 大家围着长条桌坐了一圈，桌上摊着各种资料和图纸。 组长先发言，讲了这个项目的目标和意义。 然后让在场的所有人依次发言，说说针对瘫痪的残疾人，大家有什么好的治疗建议。 大家纷纷发言，有人说先做肌肉训练。 有人说试试针灸。 有人说靠器械辅助。 许灿边听边摇头。 这些方法一个比一个保守，一个比一个来的慢。 上一世她也做过不少争对性的研究，他们说的这些方法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却没有一个能真正的做好残疾人的治愈。 有些实验甚至进行了十几二十年，瘫痪的人依旧没能等到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轮到许灿，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摊。 “或许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全部骨头敲碎重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小许，你这太冒进了。” 一个戴眼镜的老医生摇头。 “风险太大了。不说最后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光是这个过程，有几个人能扛得住？骨头敲碎，听着就疼。” “敲碎骨头，万一治不好咋办？那一身的骨头不就全废了。 你让病人下半辈子怎么办？一直在痛苦中度过吗？ 那可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他们说的这些，许灿都知道。 21世纪的时候她的课题组甚至做过比他们想的这些更加缜密的研究。 事实证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许灿没退让。 “这个方法是最快的，也是最有希望让一个残疾人重新行走的。传统方法周期长，效果不确定，病人等不起。” 组长咳嗽了一声。 “小许，你这个想法太超前了。我们现有的条件，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的手术。” 许灿想再说点什么，陈医生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许，别在会上和组长起争执，等散会了来找我。” 许灿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给了陈医生面子。 她坐下，攥着笔没吭声。 这个方法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21世纪的课题已经研究出成果了，是可行的。 可是现在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从大家刚才的表情不难看出。 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坏掉了。 说的话简直是危言耸听。 许灿坐下，心情十分的复杂。 散会后陈医生叫住她。 “小许，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现在这个阶段，大家接受不了。 你先保留建议，做一份详细的报告拿给我看，把可行性论证清楚。” 陈医生也觉得许灿的想法太冒进了。 但他看好许灿，知道许灿和其他的医生不太一样。 她的很多理论要比他接收的知识先进的多。 陈医生还是愿意给许灿一个证明自己的理论成立的机会。 许灿答应下来。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把可行性分析做的透彻一下，希望能够打动陈医生。 如果有了陈医生的支持，这件事儿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灿白天坐诊，晚上加班。 诊室桌上堆满了资料，她从图书馆借来解剖学、骨科学、康复医学的书，一本一本地翻。 报告写了一遍不满意，撕了重写，再写一遍还是觉得不够扎实，继续改。 这些东西许灿在21世纪的时候还专门发表过论文。 但是想要说服陈医生，就要用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理论来论述。 她之前论文里有一些仪器这里没有，所以就要翻阅大量的医书，来找到替代方案。 这样连轴转了好几天，许灿都是天黑透了才到家。 霍韧舟坐在客厅等她，听见门响，转着轮椅过来。 许灿换鞋的时候，他凑到跟前关心的问。 “最近医院很忙？怎么天天这么晚？” 许灿把包放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有个项目，要写报告，得查很多资料。压力是有点大，不过还行。” 霍韧舟去厨房把留的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许灿确实饿了，坐着大口大口的吃。 霍庭枭和邱书贞都吃过了，他就坐在她对面陪着她。 偶尔聊上两句。 吃完饭，许灿把碗筷收了，坐在桌前继续写报告。 霍韧舟转着轮椅过来，看见桌上摊着的资料，有骨科的解剖图，有手术方案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项目？” “残疾人康复治疗的。我想用一种新方法，把瘫痪病人的骨头重新接，让他们站起来。” 霍韧舟的目光落在纸上那张骨骼图上。 他转着轮椅往后退了一点，神色复杂的停在厨房门口。 许灿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抬起头看他。 霍韧舟的声音很平。 “这个项目是针对什么类型的瘫痪？” “各种类型都可以。只要条件合适，理论上都有希望。” 霍韧舟沉默了片刻。 他转着轮椅回了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许灿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他面前说这些。 他是最听不得这个话题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写报告，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第150章 大姨给许灿介绍相亲对象 霍韧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灿说的那些话像钻进脑子里的虫子，爬来爬去，赶都赶不走。 碎骨重塑，让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腿，在被子里拱起两座小小的山包，一动不动的，像两截木头。 腿刚废那会儿想过如果能重新站起来就好了。 天天想，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吃不下饭。 后来不想了，想也没用，该坐轮椅还是坐轮椅。 可现在许灿说的话又把他那股子念想勾起来了，像死灰堆里被风吹出一点火星子，忽明忽暗的。 第二天许灿照旧早早去了医院。 她把加班了好几天整理出来的资料装进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沓，抱在怀里去了陈医生办公室。 陈医生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看得很仔细，看到关键的地方还停下来想一想，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合上最后一页，陈医生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小许，你这个方案理论上都说得过去，逻辑上也没问题。 但缺少数据支撑，光靠理论不行。 就算医院同意你开展临床实验，估计也没有病患愿意敲碎自己的骨头让你去治。 这个方案太凶险了，你换个研究方向吧。” 许灿没想到自己忙活了这么多天，就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让她换研究方向？ 谈何容易？ 而且她坚信她这个实验方向是确实可行的。 在穿越来之前，她和项目组研究这个课题研究了好几年。 就差临门一脚就要上手术台了，结果穿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好在她还能继续行医，继续做自己没做完的事情。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 “陈医生，我这个方案真的可行。 敲骨重塑这个方法我在之前就研究过，虽然还没到临床实验那一步。 但根据我的医学经验和知识，这个方法最靠谱。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医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能找到愿意配合临床的病患，我可以帮你去跟医院申请，让你做这个手术。 但你得考虑好风险，医院不会帮你担责任的。” 许灿想都没想。 “行，我会尽快找到临床对象的。” 从陈医生办公室出来，许灿走在走廊上，心里头又兴奋又发愁。 陈医生松了口，但是上哪儿找愿意把骨头敲碎了让她治的人？ 这可不是割个双眼皮，这是要把全身骨头敲碎了重接，听着就跟酷刑似的。 许灿一整天都在为这件事儿发愁。 下班的时候，许灿背着布包走出医院大门。 张美娜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 “灿灿，下班了？” 许灿觉得奇怪。 “妈，你怎么来了？” 张美娜眯着眼笑得开怀。 “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一门亲事，我来告诉你一声。” “亲事？” 许灿差点儿崴脚。 “妈，我现在不想谈对象，医院一堆事忙得我脚打后脑勺。” “我跟你说，那个男的条件真不错。 大学生，之前在他们老家县上的学校教书，后来被推荐去读了工农兵大学。 现在大学毕业了，调到市里来当老师了。 市里正儿八经的老师，可不是乡下那种代课的。” 许灿把布包往肩上一甩。 “妈，我现在真的没空想这些。医院那个项目还没弄完，陈医生那边还等着我呢。” 张美娜也着急了。 “你大姨都跟人家说好了。” 张美娜把自行车支好，拉着许灿的手。 “那个小伙子调到市里来之后去看你大姨，跟你大姨夫家里沾着亲。 你大姨一提你，人家还挺有好感的。 周末约了一起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 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你大姨面子吧？她都跟人家拍胸脯保证了。” 许灿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就见一面。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不合眼缘，就算是大姨介绍的我也不答应。” 张美娜拍了许灿的肩膀一下。 “你放心，你大姨和你大姨父都把过关了。 你林栋表哥也说好，错不了。 你就放心去，打扮打扮，别整天穿个白大褂，头发也收拾收拾。” 许灿想起自己那个碎骨重塑的项目还没着落，哪有心思打扮。 但看张美娜那个兴奋劲，不好扫她的兴。 “行，我去。但就这一回，不成以后别给我介绍了。” “成成成，就这一回。” 张美娜骑上自行车，蹬了两步又回头。 “周末记得啊，下午两点，工人文化宫门口。他穿一件蓝衬衣，你认一下。” 许灿冲她妈摆了摆手，有些无奈的往公交车站台走。 回到家，许灿推门进屋的时候，霍韧舟正坐在客厅里看一本机械类的书。 他听见门响，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回来了？正好跟你说个事，谭均约咱们周末出去玩。” 许灿换着鞋。 “周末我去不了，你去吧。” “有事？” “嗯，去相亲。” 霍韧舟的手在书皮上停住了。 他把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指头在书皮上慢慢画着圈。 “相亲？相什么亲？” “我妈给介绍的。” 许灿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大姨家的亲戚，调到市里来当老师了。 非要见一面，不去不行，电影票都买好了。” 霍韧舟靠在轮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 “当老师挺好的，医生和老师，般配。” 许灿端着水杯坐下来。 “我就是去应付一下，成不成的再说。 我现在哪有心思谈对象，医院那个项目还没弄好呢。” 霍韧舟没接话，从茶几上拿起书翻开，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大学生，调到市里来当老师，正儿八经的工作，正儿八经的出身。 家里人介绍的，知根知底，条件也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那本书，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 许灿把水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 她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末你跟谭均去玩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霍韧舟嗯了一声，转着轮椅回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第151章 许灿相亲，霍庭枭魂都没了 自打听说许灿要去相亲的消息，霍韧舟这一整宿算是彻底废了。 一整个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像摊煎饼一样。 反观许灿，没心没肺的该吃吃该喝喝，晚上沾床就睡。 半点没被即将相亲的事情扰了心绪。 她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医学研究课题，相亲的事儿就是去应付个差事。 免得张美娜和大姨不好交差。 周末天色大亮，许灿准时睡醒，精神头十足，洗漱完毕后便站在衣柜前挑衣服。 许灿挑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搭配一条合身的深色直筒裤，款式简约大方，清爽又得体。 倒不是她对相亲有多重视。 而是上班的时候总是穿着白大褂，都没时间穿她这些个带颜色的衣服。 好不容易周末了，从衣柜里掏出来稀罕稀罕。 她走到靠墙的立式镜子前，随意整理着衣襟，身姿挺拔清秀，眉眼温润好看。 霍韧舟一个没睡，顶着黑眼圈，默默在一旁看着她。 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一夜未眠的倦态格外明显。 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黏在许灿身上，挪不开半分。 心里像是泡满了酸涩的柠檬水，一股子酸意密密麻麻地往五脏六腑里钻。 他的心意从不敢明目张胆表露半分。 如今看着她精心收拾自己，准备去见别的男人，心里那股憋屈和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去哪儿相亲？” 霍韧舟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和别扭。 许灿语气轻快随意。 “就随便找个地方，约了看电影。”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戳中了霍韧舟最自卑的地方。 看电影。 多寻常的约会项目，寻常到城里绝大多数年轻男女都能轻松做到。 可对他霍韧舟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常年离不开轮椅，影院的座椅排布拥挤，台阶众多，他根本没办法陪着许灿坐在昏暗的放映厅里，安安稳稳陪她看完一场电影。 别人轻轻松松就能给予的陪伴，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到。 浓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静静看着镜中的许灿，她眉眼舒展，气色极好，浑身都透着轻快松弛的气息。 霍韧舟暗自揣度，她定然是对这场相亲满怀期待。 不然怎么会这般开心，还特意认真收拾打扮。 正思忖着，轻快的小调忽然从许灿嘴里哼出来。 她一边哼歌一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这下霍韧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闷气一股脑往上涌。 他越看越憋屈，忍不住暗自腹诽。 不过是一场普通相亲，至于这么开心吗？未免也太期待了。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许灿的好心情，和相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完全是因为昨天陈医生说，如果她找到了实验对象，可以帮她跟院领导申请正式做这个项目。 至于这场相亲，她只当是出门打发时间，全程随缘。 许灿收拾妥当，拿起桌边的帆布小包，随口跟霍韧舟打了声招呼，便脚步轻快地推门出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霍韧舟身上所有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颓然靠在轮椅背上，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整个人蔫巴巴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就在他满心郁结、神思恍惚的时候，手边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霍韧舟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接起电话，声音沙哑无力，透着浓浓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谭均爽朗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热闹劲儿。 “韧舟，你啥时候出门？今天天气好，我们还能去湖边坐坐。” 霍韧舟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淡淡回了句。 “不去，我不太舒服。”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窜出王思梦带着几分娇蛮声音。 “谭均你给我站住！” 王思梦显然是抢过了电话，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你偷偷约人出去玩怎么不叫我？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呢？” 谭均立马反驳，语气坦荡又无奈。“我约的是霍韧舟，再说了，我出来聚聚还要跟你报备？” 王思梦不依不饶，嗓门清亮。 “你约别人我还不去呢，你约霍韧舟那不就是约许灿。 许灿是我好的朋友，你但凡约着跟她沾边的局，我都得过问！ 你们待会儿去哪儿，我也要跟着去！” 两人在电话那头你来我往吵得热闹。 吵得本就心烦的霍韧舟愈发头沉。 他没多余精力听两人拌嘴，有气无力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别吵了，许灿去不了。” 电话那头的争吵声骤然骤停，瞬间安静下来。 隔了两秒，谭均打听，“昨天不是说好的吗？怎么今天一个二个的都不去了？” 霍韧舟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许灿今天相亲。” 这下不光谭均懵了，一旁的王思梦也彻底傻眼。 许灿相亲去了，他们搁这撮合个什么劲儿呢？ 谭均满是好奇和诧异。 “不是吧？跟谁相亲？在哪儿相？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霍韧舟懒得细说，也没心思深究，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只余下无尽的疲惫。 “工人文化宫，看电影，我很累，先挂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谭均和王思梦举着听筒，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半晌，谭均才缓缓回过神，语气凝重。 “坏了，出大事了。” 王思梦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焦灼。 “绝对是大事！许灿相亲去了，霍韧舟不会在家自杀吧？”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许灿突然相亲，对霍韧舟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短暂对视后，两人默契十足，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两人很快赶到水利局的家属院。 院门没关严，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霍韧舟独自坐在院子中央的轮椅上。 他脊背挺直，却周身透着一股落寞颓丧的气息。 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浑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 谭均见状也不多废话，大步上前，直接伸手推着霍韧舟的轮椅就往外走。 霍韧舟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谭均脚下步子飞快，语气笃定又八卦，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迫切。 “还能干什么！去看看许灿到底跟谁相亲，赶紧走，去晚了说不定就散场了！” 第152章 霍庭枭去参加许灿的相亲 许灿到了工人文化宫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 台阶上站着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腰板挺得直，站在那儿像根标尺。 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许灿走过去的时候，男人也看见了她，往前迎了两步。 “你是张美琴婶子介绍的许灿吗？我是林长峰。” 许灿点了点头。 “你好，我就是许灿。” 林长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倒不是个闷葫芦。 电影的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准备进去。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来来回回的情侣手里都拿着小零食 “你等一下，我去买点爆米花。” 许灿摆了摆手。 “不用了，直接进去看电影吧。” 林长峰坚持。 “我是第一次相亲，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看别人有的，也想让你有。 不想给你留个太差的印象。” 许灿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相亲。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进去就行。 我平时也不太吃那些零食，别浪费钱。” 林长峰想了想，还是往旁边卖爆米花的老头那儿走。 许灿没办法，跟了上去。 爆米花的家伙什是个黑乎乎的铁罐子，架在火上烤。 老头戴着棉线手套，时不时转一转那个铁罐，气门芯上挂着一个小压力表。 旁边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等着，咽着口水，等着那一声响。 老头看了看压力表，把铁罐从火上拎起来，套上麻袋，脚踩住了。 “让一让让一让，要响了。” 砰的一声，一团白气从麻袋里冲出来，米花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飘得半条街都是。 几个小孩捂着耳朵尖叫，笑着跑去捡蹦出来的几颗。 许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了林长峰的胸口。 林长峰顺势侧了一下身子，挡在她前面，胳膊微微张开，像一扇门。 “吓着了？这个动静是挺大的，我第一次看也吓了一跳。” 许灿稳了稳，从林长峰身后走出来。 “没事，就是突然一下没反应过来。” 老头把爆米花倒进油纸袋里，满满当当的，递过来。 林长峰付了钱，把纸袋递给许灿。 许灿接过去，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脆生生的，甜丝丝的。 两个人进了电影院。 放映厅里黑咕隆咚的，银幕上已经在放片头了，是一部爱情题材的电影，名字许灿没注意看。 林长峰拿着票找到座位，在中间靠右的位置。 他先坐下，往旁边让了让，许灿挨着他坐下。 电影演了什么许灿没怎么走心，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敲骨重塑的方案。 陈医生让她再做一份文献综述，她得去图书馆查查国外的资料。 林长峰倒是看得很认真，偶尔偏过头想跟许灿说句什么。 看见许灿盯着银幕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又转回去了。 许灿吃爆米花的时候，林长峰看了一眼，觉得爆米花看着一般，但许灿吃起来的样子好样很香甜。 放映厅的最后一排，霍韧舟被谭均推了进来。 检票员不让进，谭均补了三张票，跟人说了好话，才中场进来。 王思梦跟在后面，嫌谭均走得慢，推了他一把。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放映厅，站在最后面眯着眼睛往前看。 “在那儿！” 王思梦压低声音，手指头往中间位置一指。 许灿坐在那里，旁边一个男人挨着她。 男人坐得端端正正的，时不时往许灿那边看一眼。 谭均推着霍韧舟往中间走了两步，霍韧舟伸手按住轮椅的轮子。 “别过去了，就在后面吧。” “就在后面？你是来后面听电影的还是来看许灿相亲的？” 谭均弯腰凑到霍韧舟耳朵边上。 “现在就冲过去，拆散他们。” 霍韧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许灿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去拆散人家？” 王思梦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差点回不来。 “你这么大度，就等着看她跟别人结婚的时候自己偷偷哭吧。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没帮你。” 谭均接茬。 “就是，爱情本来就要又争又抢，有什么丢人的？你喜欢人家你就说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王思梦难得跟谭均站在同一阵线。 虽然看谭均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是想怼他两句，但这次忍住了。 “霍韧舟，你一个大男人，把你的喜欢藏着掖着，谁看得出来？你以为你是地下党啊？” 霍韧舟被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耳朵尖通红，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头微微发颤。 他看着前排许灿的背影，她和那个男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的他难受。 但他还是决定尊重许灿。 “她要是觉得那个老师更合适，我也祝福她。”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霍韧舟自己都觉得酸得倒牙。 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杏，酸水从嗓子眼往上冒。 谭均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把轮椅推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自己一屁股坐下了。 王思梦挨着他坐，胳膊肘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盯着许灿的方向，像个侦察兵。 “那个男的一直在偷看许灿。”王思梦压着嗓子汇报。 谭均凑过来。 “许灿呢？许灿在干什么？” “许灿在吃爆米花。吃得很认真，根本没看他。” 谭均拍了一下大腿。 “好样的许灿，就该这样。吃穷他，吃完就走，别留情。” 霍韧舟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盯着前排。 许灿伸手拿爆米花的时候，胳膊肘碰了林长峰一下，她往旁边挪了挪。 林长峰偏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笑。 两人聊的挺开心的样子。 霍韧舟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说祝福，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可他心里头那点酸水，翻江倒海的，把他自己都淹得喘不上气。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脸转开。王思梦哼了一声。 “电影里这俩人磨叽死了，喜欢就说啊，等什么呢？” 谭均斜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含蓄。” “含蓄个屁。再含蓄下去，别人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霍韧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许灿又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手臂离旁边那个男人就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第153章 和相亲对象决定继续相处看看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来，放映厅里一下子闹哄哄的。 许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长峰把爆米花袋子叠了叠，揣进裤兜。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外走。 最后一排，谭均和王思梦刷地站起来，把霍韧舟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背对着许灿的方向，埋着头，生怕被发现了当场被揭穿。 等许灿和林长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谭均才松了一口气，推着霍韧舟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许灿站在台阶上，转过身打算跟林长峰道别。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 林长峰叫住她。 “要不一起去吃个饭？都到饭点了。” 许灿委婉地笑了笑。 “不用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林长峰想了想说道。 “其实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在这儿说不太方便。 咱们去国营饭店坐着慢慢说，你看行不行？” 许灿犹豫了一下。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是大姨介绍的，直接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 “那行吧，就坐一会儿。”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国营饭店走。 林长峰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跟许灿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谭均推着霍韧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两人的背影拐进了国营饭店那条街。 “不是吧？还去吃饭？” 谭均的声音都劈了。 “这是相亲互相看对眼儿了？不行就拉倒呗，还吃啥饭呢。” 王思梦踮着脚尖看着远处，急得直跺脚。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不能光看电影吧。 这顿饭一吃，指不定吃到什么时候。 万一那个男的说点甜言蜜语，许灿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咱们怎么办？” 王思梦现在把撮合许灿和霍韧舟当成头等大事在办。 可把她给急坏了。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脸上的黑气快滴下来了。 他盯着国营饭店的方向，嘴唇紧紧的抿着。 谭均拍了拍轮椅把手。 “走，咱们也去吃饭。假装碰上的，绝对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思梦难得跟谭均意见一致，但又怕露馅。 “咱们现在进去太明显了，许灿前脚进，咱们后脚就跟上，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半个小时吧，装作凑巧。” 三个人站在路边，盯着国营饭店的门口，像三只蹲在电线上的麻雀，眼睛一眨不眨的。 谭均掏出手表看了三次，指针走得比乌龟还慢。 王思梦在马路牙子上来回走了好几趟，走得谭均眼晕。 “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我这不是着急嘛。万一许灿被人家拐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许灿不是那种人。再说了，韧舟还在这儿呢，她能跑哪儿去？” 霍韧舟听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目光一直落在国营饭店的门口。 他想起许灿出门前哼的那首歌，想起她在镜子前抿头发。 他心里那点酸水又翻上来了。 许灿和林长峰进了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林长峰把菜单推到许灿面前。 “你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许灿翻了翻菜单，没好意思点贵的，指着两个素菜。 “醋溜白菜，烧豆腐，就这两个吧。” 林长峰拿过菜单，又加了一个红烧肉。 “再来个这个，光吃素的哪行。”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林长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许灿倒了一杯茶。 两个人喝着茶，林长峰坐得端端正正的，清了清嗓子。 “许灿同志，我想问问你，你对今天的相亲有什么想法？” 许灿放下茶杯，想了想，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林长峰同志，我现在工作挺忙的，医院那边事情多，经常加班，实在没心思谈恋爱。 你人挺好的，但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林长峰的嘴角动了动，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许灿同志，我能求你帮个忙吗？” “什么忙？” “你能不能跟家里人说，咱们俩相处得还行，想继续接触接触？” 许灿皱了下眉。 “这不是骗人吗？” 林长峰赶紧解释。 “我这才调到市里来，工作上的事还没理顺，重心也不在谈对象上。 可你也知道，长辈们介绍相亲，要是今天不成，明天立马给你介绍第二个、第三个。 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们。 你帮我个忙，就跟家里说咱俩需要多接触接触，这样我也能安心搞工作。 你也忙，正好咱们互相配合，应付一下家里。” 说罢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 许灿想了想。 她妈那张嘴，这次相亲不成，三天之内准能整出下一个来。 这次不就没推脱掉。 林长峰这个提议，倒是能让她清净一阵子。 “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但我丑话说前头，咱们就是互相帮忙，你别多想。” 林长峰笑着点头。 “你放心，我有数。”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可不这么想。 迂回战术，先留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许灿长得好看，工作也好，性格也不作，他是真的看上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谭均终于忍不住了。 “走，进去。再等下去，菜都凉了，人家都快吃完散伙了。” 王思梦走在前面，推门进了国营饭店。 她目光一扫，看见了靠窗的许灿和林长峰，拉着嗓门就喊上了。 “哎呀！许灿！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许灿抬头，看见王思梦、谭均，还有被谭均推着的霍韧舟。 她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在这儿？” 谭均接过话茬，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们本来约了韧舟去看电影，结果听说你相亲去了，我们还觉得可惜呢。 看完了肚子饿了就来吃饭，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 真是巧啊，巧得不能再巧了。” 王思梦在旁边猛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太巧了。既然碰上了，一块儿吃呗？拼个桌，热闹。” 谭均已经动手了，把旁边的桌子搬过来拼在一起，椅子拉出来，动作利索得像饭店的服务员。 最绝的是他直接把霍韧舟的轮椅推到了许灿和林长峰中间。 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两人之间。 第154章 霍韧舟强势拆台 谭均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许灿，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呢。这位是？” 许灿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林长峰，我……我大姨介绍的。” 林长峰站起来，冲谭均伸出手。 “你好，林长峰，在市一中教书。” 谭均握了握他的手。 “谭均，韧舟的朋友。 这是王思梦，也是许灿的朋友。” 王思梦坐在对面，冲林长峰点了下头，嘴角挂着礼貌的笑，但眼睛一直在打量他。 许灿指着霍韧舟。 “这是霍韧舟，我现在住在他家，给他和他妈妈做……” 她想了想措辞。 “他算是我的雇主吧，我在他家里做护工。” 雇主。 霍韧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把他当雇主。 他们之间就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林长峰冲霍韧舟笑了笑。 “你好，林长峰。” 霍韧舟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脸上的笑僵硬的不得了，要是遇到个胆小的，估计得当场吓尿了。 两个人隔着一盘红烧肉对视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收了回去。 许灿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正忙着把醋溜白菜挪到中间，好让大家都能够着。 谭均端起茶杯，跟林长峰碰了一下。 “林老师市一中教什么科目？” “语文。刚从县上调过来，这边的工作还没完全上手。” “语文好啊，有文化。” 谭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像我们这种搞中医药的，整天跟草药打交道，满身药味儿。” 王思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那是搞中医药？你那是搞中医药协会的椅子。 你上班不是喝茶就是看报，说的好像你多辛苦似的。 别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都替你害臊的慌。” 王思梦属于是一会儿不怼谭均就不舒服。 听见他说自己介绍自己的职业，恨不得把他的老底都掀了。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给他留了面子的了。 谭均不服气。 “我那是管理工作，懂不懂？管理工作也是工作。” “管理什么？管理茶壶里的茶叶？” 许灿被他们俩逗笑了。 林长峰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出来这两人就是欢喜冤家。 不过性格都挺好的，应该也是好相处的人。 他有意和许灿继续相处，自然对她身边的朋友多了一些留意。 霍韧舟没心情笑。 他拿起茶壶，给许灿添了茶。 许灿正跟王思梦说话，仿佛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林长峰看在眼里，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没说什么，但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雇主给许灿倒茶，许灿一点儿没客气。 估计应该不仅仅是雇主和护工的关系。 红烧肉转到林长峰面前，他夹了一筷子，放进许灿碗里。 “这个红烧肉做得不错，你尝尝。” 许灿正低头吃米饭，看见碗里多了一块肉，冲林长峰笑了笑。 “谢谢。” 霍韧舟的手在桌下攥了攥膝盖。 他们三个人加入之后又加了几个菜。 霍庭枭加的都是许灿爱吃的菜。 他记得她喜欢吃国营饭店的糖醋鱼。 他拿起公筷，从刚转过来的糖醋鱼上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仔细细地把刺挑出来，放进许灿碗里。 “鱼刺挑干净了。” 许灿没多想，夹起来就吃，好吃的眉眼弯弯的。 他继续夹菜，把许灿的碗堆的满满的。 然后自己吃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王思梦和谭均对视了一眼。 王思梦给谭均使眼色，瞧瞧霍韧舟那不值钱的样子。 谭均心领神会，一定要帮我兄弟把喜欢的女人抢回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很是投入。 谭均嚼着菜，含混不清地问林长峰。 “林老师老家哪儿的？” “江州，大河村的。” “江州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谭均把菜咽下去，接着查户口一样的盘问。 “家里几口人？” 林长峰知道这是相亲的盘问环节，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弟弟在念高中。” 王思梦接茬。 “那你调到市里来，以后打算在这儿安家？” 林长峰看了许灿一眼。 “有这个打算。市里的教学条件比县上好，以后的发展空间也大。 工作稳定下来的话，应该就会在这儿扎根了。” 王思梦点了点头，又看了霍韧舟一眼。 霍韧舟端着茶杯，垂着眸，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茶壶又转了一圈。 霍韧舟没等茶壶停下来，伸手按住，先把许灿的杯子倒满，再倒自己的。 林长峰本来也想给许灿倒茶，手伸到一半发现杯子已经是满的，手收回来，转了个方向给自己倒了一杯。 谭均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假装咳嗽，用拳头堵着嘴，咳嗽声里带着笑音。 跟两个公孔雀开屏了一样。 真是爱情使人头昏脑胀啊。 他可不要陷入什么酸涩的爱情的长河。 “林老师，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谭均继续盘问。 “看书，打乒乓球。” “哦？霍韧舟也爱打乒乓球。” 谭均接得又快又自然。 “韧舟以前可是军区大院的乒乓球冠军，打遍大院无敌手。” 王思梦在桌子底下踢了谭均一脚。 霍韧舟现在坐轮椅，你提乒乓球干什么？ 谭均被踢得龇了一下牙，赶紧找补。 “当然啦，韧舟现在不打了，他现在研究机械，天天看机械类的书。” 林长峰笑了笑，看了看霍韧舟的轮椅，没多问。 “机械好，实用的学问。” 霍韧舟终于开口了。 “林老师教语文，一定读过很多书。” “还行，主要是为了教学。平时也看一些杂书，小说散文之类的。” “许灿也爱看小说。” 霍韧舟把许灿的茶杯又添满了。 “她前阵子看那本《第二次握手》，看得眼泪哗哗的。” 第155章 林长峰看出霍韧舟对许灿的小心 许灿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那本书太感人了，谁看谁哭。” 林长峰看了许灿一眼。 “《第二次握手》我也看过，写得确实好。琼瑶的看过吗？” 许灿没察觉出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回答的很自然。 “看过几本，后来忙了就没怎么看了。” 林长峰找到了话头，立马接话。 “我那儿有几本琼瑶的小说，你要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许灿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过不少琼瑶的电视剧，小说倒是没有正儿八经的拜读过。 不过她以前就是个小说迷，上学的时候爱格，花火每期都买。 穿越过来之后，真的是书荒了。 看的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书，无聊死了。 “行啊，什么书？” “《窗外》《几度夕阳红》，还有一本《烟雨濛濛》。” 霍韧舟把糖醋鱼转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块鱼尾巴，吃得慢条斯理的。 他听着许灿和林长峰聊琼瑶，嚼鱼尾巴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那口鱼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自己就问了一嘴书，这两人就这么愉快的聊起来了？ 谭均拍了拍桌子，打不断就加入。 “哎哎哎，聊什么呢？我也喜欢琼瑶，算我一个。” 王思梦斜了他一眼。 “你看琼瑶？你看的是书皮吧？” “我看的是内容！你少瞧不起人。” “那你说说，《窗外》讲的是什么？” 谭均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讲的是……窗户外面的故事。” 王思梦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大家都被逗笑了，但这个话题也就此被揭了过去。 许灿低头吃鱼的时候，林长峰把醋溜白菜转到她面前。 霍韧舟把烧豆腐也转过来。 两盘菜并排停在她面前，像两个人在她面前并排站着等她挑。 许灿两样都夹了一筷子。 谭均见状不妙，又只能出来调停，生怕两个人突然打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来。 “来来来，今天认识林老师很高兴。咱们以茶代酒，走一个。”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王思梦看着这两个男人暗中较劲，心里头又好笑又着急。 霍韧舟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倒是挺会来事。 不过许灿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还跟林长峰聊得挺投机的。 饭吃完了，还剩半桌子菜。 谭均叫服务员来打包，王思梦帮他撑开油纸袋，两个人难得配合默契，没吵嘴。 走出饭店的时候，阳光白晃晃的。 林长峰站在台阶上，冲许灿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能来，跟你聊得很开心。” 许灿客气了一句。 “我也是。”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脸色很黑。 他抬起头看了林长峰一眼，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了一下。 “霍同志，今天认识你很荣幸。改天有空再一起喝茶。” 霍韧舟点了下头。“好。” 许灿觉得奇怪，林长峰怎么和霍韧舟突然这么熟练？ 林长峰冲大家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许灿身上。 她站在霍韧舟身边，所有动作都非常的自然。 自然到自己都差点儿以为他们两是一对。 不过没关系，只要没有确定关系，自己就有机会。 他不急。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 谭均和王思梦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又开始拌嘴。 “你刚才为什么踢我？”谭均揉着腿。 “你踢你了吗？你腿太长了，走路自己绊自己。” “我腿长碍着你了？” “碍着了，特别碍。每次跟你走一起都得绕路。” 许灿听着他们拌嘴，笑着摇了摇头。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脑子里全是林长峰那句和许灿约着下次再见面的话。 见面，谁要跟你见面。 许灿忙着呢。 许灿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许灿总觉得怪怪的，但没再问了。 她把轮椅推得快了一些，赶上了前面的谭均和王思梦。 四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许灿到现在都还以为今天就是吃了个饭，碰巧遇上了谭均他们。 那些林长峰和霍韧舟的小心思，她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只知道，今天的红烧肉很好吃，很肥美，糖醋鱼也很入味。 她吃的很饱。 有点儿晕碳了，想睡觉。 霍韧舟脑子里可就没有这么清闲了。 许灿和林长峰在电影院里的一举一动，在饭桌上的每一句对话，他都反复的咀嚼。 许灿到底喜不喜欢林长峰。 到底对他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那么自己呢？ 在许灿心里自己除了雇主，还有没有其他不一样的情分？ 林长峰是个聪明人，把霍韧舟和许灿之间的互动看的一清二楚。 霍韧舟对许灿绝对有意思。 而许灿还想还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 不过也没有关系，来日方长。 一顿饭林长峰和霍韧舟争奇斗艳，王思梦和谭均操不完的心。 只有许灿一个人是在真正的品尝美食。 没心没肺的人往往最快乐了。 许灿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了个手，然后拿着蒲扇坐在沙发上扇风。 霍韧舟转着轮椅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水。 许灿接过他手里的茶缸喝了一口。 “今天真是巧，出来吃个饭也能碰上谭均他们。” 然后就听见许灿说。 “那个林长峰人还不错吧？挺有礼貌的。” 霍韧舟又嗯了一声。 心里气死了。 他不错，就他不错，全世界就他是最不错的行了吧。 许灿没心没肺的喝完水。 “我去洗衣服了，你的脏衣服拿出来。” 霍韧舟转着轮椅回了房间，在柜子边停了好一会儿。 看着自己那条动弹不得的双腿，自卑感突然就将他席卷。 那个林长峰确实不错。 有文化，有礼貌，工作体面，人长得也周正。 他一个残疾，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但凡他能站起来，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争去抢。 可现在，他抢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能给许灿什么？ 最起码的陪她看个电影都做不到，只会给她添麻烦。 第156章 误会许灿有对象了 许灿在院子里洗衣服，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张美娜骑着车找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油纸包，一看就是刚从副食店出来。 她把自行车支好，在门口叫许灿。“灿灿，出来出来，妈问你话。” 许灿走到院门口，张美娜拉着她往边上站了站，一脸八卦的询问。 “怎么样？那个林长峰，人怎么样？” 许灿想起跟林长峰的约定，清了清嗓子。 “还行吧，挺有眼缘的。我们准备先相处相处看看。” 张美娜一听这话，拍着手叫好。 “我就说吧！你大姨介绍的人错不了。 你这孩子也该谈恋爱了，许念安跟你一般大，都结婚多久了。 你那个医院的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个人问题。” 许灿被她妈说得耳朵发烫。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慢点。” 她心里庆幸，还好和林长峰提前约定好了。 不然就她妈这专门骑着车跑来问一嘴的起劲儿样子。 这个不成，八成又要到处去打听，再给她介绍其他人了。 说和林长峰会继续相处，真是审了大麻烦了。 说的是继续相处，至于以后相处成什么样，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等她妈催结婚的时候再想办法说两个人性格不合，或者找个其他借口就糊弄过去了。 最主要的是，这段时间医院的事情太忙了。 先把这段时间糊弄过去再说。 张美娜推着自行车走了，骑出去两步又回头。 “唉你瞧我这个脑子，来的路上专门去给你买的鸭货，你留着吃。 和林老师好好处啊，别挑三拣四的。 下次有机会带回家来给我看看。” 许灿冲她妈摆摆手，转身回了院子。 霍韧舟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许灿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她居然和那个老师看对眼了？ 还要继续相处看看？ 霍韧舟气的气血翻涌。 但又没有立场出来反对。 他也不过就是许灿的雇主，他反对有什么用呢？ 挺可笑的。 他在饭店里跟林长峰暗暗较劲，倒茶、夹菜、挑鱼刺，自以为还挺有戏。 结果人家许灿跟林长峰早就约好了要继续相处。 他算什么？ 他就是个雇主。 仅此而已。 许灿进屋的时候，霍韧舟把轮椅转到了客厅角落，面朝着墙。 他坐在那儿，脊背塌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许灿倒了杯水喝，看见霍韧舟缩在角落里，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这个样子哪像没事？脸都黑了。” 霍韧舟没接话。 许灿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他的脸色。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嘴唇颜色也不太好。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 “胸口难受。” 霍韧舟闷闷的回答了一句。 许灿一听胸口难受，神经立刻绷紧了。 不会是心脏病吧？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霍韧舟的左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衬衣感受他的心跳。 心跳很有力，咚咚咚的，节奏也正常，不是心脏病的脉象。 她又往上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脸几乎贴上了他的下巴。 霍韧舟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许灿的发丝扫过他的脖子，带着皂角的香味，痒痒的，酥酥的。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怕自己一动就会碰到她的脸。 许灿仔细听了听，心跳规律，呼吸也顺畅，没什么大问题。 “你这心跳好好的，哪儿疼了？”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她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按在他胸口。 霍韧舟低着头看她，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一拳远。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许灿的手还按在他胸口上，掌心里是结实的触感，隔着衬衣都能感觉到下面那层肌肉的轮廓。 她的手指头鬼使神差地动了一下，捏了捏。 好硬啊，好结实啊。 许灿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脸上烧得厉害。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虚得像做贼被抓了现行。 “你这个……胸肌退化了。得好好练练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胸肌退化？ 她一个医生，编的什么鬼话。 那手感明明好得要命，硬邦邦的，捏都捏不动。 她转过身去厨房，走得飞快，耳朵根红透了。 站在灶台前，她拿起水瓢舀水，手都在抖。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的睫毛，他的呼吸，她手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胸肌。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水倒进锅里，点火烧水。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许灿刚才手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衬衣上有一小块被她捏出来的褶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胸肌，又捏了捏，再捏了捏。 手感好像还行？ 不是太差吧？ 她说退化是什么意思？ 以前更好？ 她怎么知道他以前什么样？ 她在嫌弃？ 还是单纯在提醒他？ 他坐在那儿，对自己的胸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许灿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时候刀工还跟平时一样利索，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 她把白菜切好，葱姜蒜备好，锅里油热了，刺啦一声把菜倒进去，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焖着。 趁着焖菜的空档，她靠在灶台边上，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 刚才那只手按在霍韧舟胸口上，手指头还那么不争气地捏了一下。 她是个医生，什么胸肌没摸过？ 大街上男的多了去了，她给人看病的时候也经常要触诊。 但是霍韧舟那个手感，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又结实又有弹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层肌肉的轮廓。 她使劲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 炒菜炒菜，想什么呢。 霍韧舟转着轮椅到了厨房门口，没有进去，就停在门框边上。 他在许灿身后练胸肌。 两只手在胸前交握，暗暗使劲，鼓了鼓左胸，又鼓了鼓右胸。 许灿在切葱，没回头。 他又鼓了鼓，许灿在拍蒜，还是没回头。 他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又鼓了鼓，胸肌的轮廓更明显了。 第157章 胸肌退化？怎么可能？ 许灿把拍好的蒜丢进锅里，刺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她拿起锅铲翻炒，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霍韧舟泄了气，把扣子扣回去。 许灿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又回去端了米饭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许灿低着头扒饭。 霍韧舟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下，像是有什么心事。 许灿吃完饭，起身去厨房。 路过霍韧舟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快步走进厨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他。 可能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想再捏一把。 霍韧舟等她进了厨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左手又悄悄鼓了一下胸肌，右手捏了捏，确认手感。 他觉得手感还不错，也不知道许灿说的“退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韧舟跟自己的胸肌较劲了一晚上。 许灿怎么就突然对他的胸肌不满意了呢？ 会不会对他也不满意了？ 那腹肌呢？ 腹肌满意吗？ 霍韧舟满头愁绪，一晚上都没睡好。 许灿倒是没事人一样睡的香，一大早起床元气满满的上班去了。 许灿在诊室里给人看病。 快中午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完病没急着走，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许大夫，我听说你们医院在招人做那个什么……临床试验？” 许灿放下笔。 “对，瘫痪病人的康复治疗，招募志愿者。” 男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钱呢？有没有钱拿？” “没有。医药费全免，但不发钱。” 老头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想了想。 “我倒认识一个人，叫老徐，之前出车祸瘫了，躺床上好几年了。 家里顶梁柱倒了，老婆孩子过得挺苦的，没钱治，一直拖着。 你们要是免费，没准他愿意试试。” 许灿一听觉得可能有戏。 她目前联系的几个病患，家里条件也都还过得去，就算不治疗，养着一辈子也没什么负担。 所以大家都挺犹豫的。 毕竟这个治疗方案听起来就吓人。 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碎骨的痛苦。 但是这个老大爷说的这个就很靠谱。 家里的顶梁柱瘫痪在床，想必家里一定很困难。 越是这样的家庭，越容易同意手术。 他们拿不出这么多手术费治疗费，就只能一直拖着。 拖着也是不可能好起来的。 同意手术还有一线生机。 许灿要来地址，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找过去了。 老徐家住在一片老旧的平房区，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上爬满了青苔。 许灿按着门牌号找到地方，院门歪歪斜斜的，漆都掉光了。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堆着破铜烂铁，角落里种着一棵快死了的丝瓜秧。 正对着院门的屋子开着门，里面光线昏暗，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许灿走进去，说明来意。 “徐师傅，我是市医院的医生，我们有个康复治疗的项目，免费的，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 话还没说完，一个搪瓷缸子飞过来，砸在许灿脚边的地上，哐当一声，水溅了她一裤腿。 “滚！我用不着你们可怜！什么免费治疗，骗人的！都给我滚！” 老徐躺在床上，四十来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但他的嗓门大得吓人，吼起来整间屋子都在震。 许灿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解释了几句。 结果这个人根本不听人说话，抓起手边的木板就砸了过来。 许灿还没来得及反应，差点儿被砸到，一个人影从她身后闪过来，挡在她前面。 林长峰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腋下夹着一沓作业本。 “徐师傅，您别激动。” 许灿认出来是林长峰。 “你怎么在这儿？” 林长峰转过身解释道。 “这是我学生的家，我来家访。你先出去等一下，我跟他说。” 许灿退到院子里，蹲下来把搪瓷缸子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她听着屋里的动静，林长峰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徐师傅，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说徐强的事。 他最近经常逃学，隔三差五的就不来上课。” 老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不可能！强子学习很好的，从来不用我操心。 他每天早上做好早饭，陪着我吃完才去上学。 走的时候都说会好好读书。他不可能逃学！” 林长峰从作业本里抽出一张成绩单。 “这是他上个月的考试成绩。原来在班里前几名，现在已经掉到倒数了。您知不知道他在学校里什么情况？” 老徐面对儿子逃学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的儿子向来懂事。 “什么情况？” “同学反映他上课老是打瞌睡，作业也不交，问他什么原因，他什么都不说。” 林长峰顿了顿。 “他在家里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晚上睡不好，或者情绪不太好？” 老徐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发涩。 “他……他每天早上都起来给我做饭，擦身子，倒尿盆。 我说你别管我，好好上学去，他都说没事，不耽误。 我躺在床上动不了，家里全靠他妈在街上摆摊卖茶叶蛋，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强子这孩子……他是不是出去打工了？” 许灿站在院子里，听着老徐的声音从暴躁变得哽咽，心里头不是滋味。 院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兜菜，看见许灿，脚步停了一下。 又看见屋里的林长峰，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几个土豆骨碌碌滚了一地。 “爸，我回来了。” 老徐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你今天去哪儿了？” 男孩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在家里看见老师真是够吓人的，他知道自己在学校这段时间表现的不好。 老师这是来家里告状来了？ 那他逃学去打工的事情不就露馅儿了吗？ 第158章 手术实验对象找到了 老徐撑着胳膊从床上支起身子，声音发颤。 “强子，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老师说徐强没有去上课，三天两头逃学应该不会有假。 而且徐强的成绩单他看了。 确实成绩下滑的厉害。 这个孩子到底干啥去了？ 老徐脑海里有了不太愿意看见的想法。 徐强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绞着裤缝。 他看了看林长峰，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发虚。 但还是选择说了谎。 自己逃学打工的事情如果爸爸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的。 他不想让爸爸难过。 “我……我去上学了。” 老徐一巴掌拍在床上。 “你还骗我！你老师都找到家里来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徐强低着头，倔强的憋着眼泪，他不想让爸爸担心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被揭穿？ “我去打工了。” 他的声音底气不足，小的像是蚊子叫。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徐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许灿站在院子里，靠着门框，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孩，心里头酸得厉害。 “你打什么工？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打什么工？” 老徐的声音开始哽咽，依旧带着父亲的威严。 徐强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爸，家里没钱了。我妈那个茶叶蛋摊子，一天挣不了几毛钱。 你吃的药得花钱，家里吃饭得花钱，我上学的学费也快交不起了。 我想过了，我不上学了，省下来的学费能给爸买药，我出去打工，也能挣点钱回来。” 老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五十来岁的汉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床板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拖累。 “是我拖累你了，是爸拖累你了啊…… 爸爸就不该活着，我死了你和你妈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儿。 我一个废人，一个药罐子，不值得花钱买药，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能耽误了你啊。” 徐强跑过去，扑在床边，抱着老徐的胳膊。 “爸，你别这么说。你不拖累我，你是我爸。” 老徐的声音都哭的失真了。 “你成绩那么好，你不上学了你以后怎么办？ 你想跟爸一样，靠力气挣钱过活吗？ 卖力气是最不值钱的，身体毁了，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要上学，像你们老师一样，靠知识，靠脑子挣钱。 别学我。” 徐强很倔强，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依旧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不怕。我长大了，我能挣钱养活你和妈。 现在靠力气，总有一天我也能出人头地的。” 老徐把徐强拉过来，搂在怀里，父子俩抱头痛哭。 老徐的眼泪滴在徐强的头发上。 徐强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爸没本事，是爸拖累了你。” “爸，不怪你。” 徐强把脸埋在老徐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是我长大的太慢了。我要是再大几岁，就能挣更多的钱，家里就不用这么苦了。” 许灿站在门口，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长峰，林长峰别过脸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了。 许灿吸了吸鼻子，走过去，站在床边。 “徐师傅，我刚才说的那个临床试验，医药费全免。 治疗效果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不会比现在更差。 只是要吃些苦头，治疗的过程可能会很疼。” 她看了看徐强，又看着老徐。 “你儿子这么懂事，你忍心看着他挑着全家的担子，连学都不上了吗？” 老徐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他看着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看许灿。 “我干。我治。为了强子，我拼一把。 死了算求，但如果能治好，我儿子和媳妇儿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老徐想通了。 死他都不怕，还怕什么手术。 死不可怕，穷才可怕。 没钱他儿子就上不了学，他女人就要每天风吹日晒。 如果他能重新站起来，这个家就不会倒下。 徐强抱着老徐又哭了，老徐搂着他，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别哭了，爸去治，爸去试试。” 许灿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手术同意知情书。 老徐不认字，让徐强帮忙看。 徐强念给老徐听。 没有问题后，按上了手印。 就这样把自己的命交给许灿了。 许灿握着那份同意书，觉得沉甸甸的。 这里头不光是她的学术研究。 更是一个家庭的脊梁骨。 林长峰站在旁边，看着许灿认真的侧脸，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更加的迷人。 认真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 他承认，自己在这一瞬间，对她心动了。 两个人从老徐家出来，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许灿把同意书塞进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长峰走在她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许灿道谢。 “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挡一下，那个搪瓷缸子就砸我脸上了。” “没什么，当老师的，被砸习惯了。” 林长峰笑了笑， “去学生家里家访这种事见得多了，有时候家长打孩子，我还帮着挡过臭鸡蛋和烂白菜呢。” 许灿被他逗笑了。 “你当老师还挺不容易。” 林长峰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心里负担才故意逗她开心。 刚才在老徐家太沉重了，他也想给许灿换换心情。 “比当医生容易多了。你不用挡搪瓷缸子，但你得给人敲骨头。 我可干不了这个，你比我牛多了。” 许灿笑出声来，笑完了叹了口气。 “希望手术能成。老徐要是能站起来，那个家就救过来了。” 林长峰点了点头。 “你能找到他，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两个人走到巷口，许灿停下脚步。 “就到这儿吧，我骑车回去。” 林长峰出声叫住她。 “那个……我送你吧。” 许灿不想麻烦他。 “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灿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着地。 林长峰抬起左胳膊，袖子上面有一块深色的印子。 路灯下看不清楚，凑近了才发现是血。 “许医生，这么晚了医院门诊应该已经下班了。只能麻烦你帮我包扎一下了。” 许灿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应该是老徐扔搪瓷缸子的时候被划破了。 第159章 林长峰送许灿回家被霍韧舟撞见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帮自己挡了灾，不负责也说不过去。 林长峰受着伤，不能就这样打发人家回去。 这也太不仗义了。 许灿想了一下。 这里离医院确实有点远，带他回水利局处理伤口更方便些。 “那行，你跟我回去包扎一下，我家里有医药箱。 离这里不远，应该一会儿就能好。” “好。” 林长峰一口答应下来，没跟许灿客气，他正好想和许灿再多待一会儿。 其实这个伤口不算大，不包扎也不碍事的。 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没有那么娇气。 可是刚才许灿拒绝他送。 他找了个小借口。 到了水利局门口，许灿刚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霍韧舟坐在院门口的石墩旁边等着。 霍韧舟经常在门口等她，许灿看见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看见许灿推着自行车进来，后面还跟着林长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又像是有人把他刚升起来的炉子浇灭了。 浑身透心凉。 许灿把自行车靠墙支好，冲霍韧舟解释了一句。 “林老师帮我挡了一下，胳膊伤了。我进屋拿医药箱，你帮我招呼一下。” 说完就进了屋。 霍韧舟看了看林长峰胳膊上的血迹。 他转着轮椅让开门口的位置。 “进来坐吧。” 声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但心里有多吃醋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长峰到了谢跟着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中年妇女，应该是霍韧舟的母亲。 茶几上摆着两本书，一本医案，一本机械制图，摞在一起。 茶壶旁边有两个杯子，一大一小，大的是白瓷的，小的是搪瓷的，很显然是两个人日常用的。 许灿从房间出来，手里提着医药箱。 她在林长峰旁边坐下，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纱布。 林长峰把袖子卷上去，小臂上有一道口子。 “可能会有点疼。” 许灿用棉球蘸了碘伏，按在伤口上。 林长峰吸了口气，没吭声。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霍韧舟身上。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就在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开着，但眼睛根本没往书上看。 许灿包扎的时候动作很快很熟练，一边缠纱布一边交代。 “别沾水，过两天来医院换药。” 林长峰点头，又看了霍韧舟一眼。 他发现霍韧舟虽然手里拿着书，但耳朵一直竖着，许灿说一句，他耳朵就动一下。 霍韧舟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听许灿说去林长峰在学生家里遇上的。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那个项目，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找到了。就是林长峰的学生家长，老徐。” 许灿把纱布头粘好。 “今天多亏了长峰帮忙说服，不然那个老徐脾气那么倔，我根本搞不定。” 长峰。 霍韧舟把这个称呼在心里咀嚼了一遍，酸得他牙根发软。 她在医院忙了一天，下班后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先和林长峰见了面。 还一起去了学生家家访。 一起说服老徐。 一起骑着自行车回来。 现在还亲手给他包扎伤口。 霍韧舟被扎的千疮百孔。 林长峰穿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胳膊上缠着许灿亲手包的纱布。 而他霍韧舟坐在轮椅上，什么忙都帮不上。 遇到事情能帮许灿解决的，居然是别的男人。 而他只能坐在这儿，当一尊会吃醋的雕像。 霍韧舟在心里自嘲，恨不得当时护在许灿身边的人是自己。 伤口包扎完了，林长峰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们了。” 许灿送他到门口，林长峰回头冲霍韧舟点了一下头。 “霍同志，改天再聊。” 霍韧舟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情愿。 许灿关上门，转身去了厨房。 霍韧舟转着轮椅跟进去，拿起案板上的白菜开始掰。 他掰得很用力，白菜叶子咔嚓咔嚓响，像是在跟白菜有仇。 许灿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准备和面。 霍韧舟掰完白菜，又去剥葱，剥了两根，放在案板上切了。 他切得很整齐，但每一刀都比平时重。 像是在发泄内心的情绪。 “你那个相亲对象，” 霍韧舟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正式在交往？” 许灿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有啊。那是我妈非逼着我去见的，我跟他没什么。 我就是跟家里人说我们在交往，省的他们再给我介绍别的。” 她抬起头看了霍韧舟一眼。 “我和林长峰都觉得频繁相亲挺麻烦的，所以就统一了说辞，互相帮忙应付家里。” 霍韧舟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案板上切好的葱花，青的白的，整整齐齐，看着比刚才顺眼多了。 他慢慢放下刀，把葱花拨到碗里，动作忽然轻快了，像是在切葱花而不是在切仇人了。 “那你们就是假的？” “假的。” 许灿把面团揉好了，盖上湿布醒着。 “合作关系，互惠互利。” 霍韧舟没再问了，他已经满意了，一瞬间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他拿起白菜继续掰，这回掰得温柔多了，咔嚓声都变小了，像是在跟白菜道歉。 许灿看着他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后一秒就干劲满满，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个人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她没多想，把锅烧热，倒油，葱姜蒜爆香，白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霍韧舟把案板收拾干净，又把洗好的碗筷摆在灶台边上。 许灿炒菜，他递盐，许灿加水，他递锅盖。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两台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一个转，另一个也跟着转，效率极高。 许灿颠了一下锅，白菜翻了个身，油亮亮的。 霍韧舟把盘子递过来，她盛出来，霍韧舟端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厨房里那点烟火气，比什么话都暖。 霍韧舟的暴雨天一下子放晴了。 心情简直就像是做过上车一样，现在到达山顶。 第160章 霍韧舟孔雀开屏 自从知道许灿和林长峰交往是假的，霍韧舟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天不亮就在房间里练哑铃，举得气喘吁吁。 邱书贞早上起来听见儿子屋里哐啷哐啷响，以为进了老鼠，推门一看，霍韧舟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举铁，胸肌鼓得像两块发面馒头。 “你发什么疯？” 邱书贞丢下一句，把门带上了。 霍韧舟没理她，又举了二十下，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肌，想起许灿那天说他“胸肌退化”，心里头那把火就烧得更旺了。 他翻出柜子里所有的衬衣，对着镜子一件一件试，灰的、蓝的、白的，穿哪件都觉得不对劲。 不是领子皱了，就是袖子长了，反正就是不够好看。 他拿起电话拨给谭均。 “陪我去买两件衣服。” 谭均正在家里吃早饭，筷子一搁。 “你什么时候对衣服上心了？你以前不是穿着军装就行了？” “别废话，来不来？” “来来来。我叫上王思梦。” 霍韧舟皱了下眉头。 “叫她干什么？” “她是女的，又跟许灿是好朋友，她肯定知道许灿喜欢什么样的。” 霍韧舟想了想，没反对。 不对，他只说自己想买衣服，谭均怎么知道他是要穿给许灿看？ 还主动邀请许灿的朋友一起？ 王思梦接到谭均的电话时正在院子里浇花。 一听是去给霍韧舟当恋爱军师选衣服，立马激动了，把水壶一放，擦了擦手。 “你等着，我换件衣服。” 谭均站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会儿，王思梦出来，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谭均上下看了看她，没好气道。 “又不是你相亲，你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 “我爱漂亮，管得着吗？” 王思梦白了他一眼，关上门。 “走吧，别让韧舟哥等久了。” 两个人一路斗嘴。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要不是我出马，霍韧舟这辈子都追不上许灿。” 谭均不服气。 “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我照样能给他们创造很多机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王思梦冷笑一声。 “创造机会有什么用，关键是本人得会表现。” 到了水利局，霍韧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门口等着。 三个人去了街上最大的裁缝铺。 谭均翻着布料的样册，指着一块深蓝色棉布。 “这个颜色稳重，做件衬衣不错。” 霍韧舟看了两眼，也觉得挺好。 王思梦一把将样册拿过去，翻了翻，扔在桌上。 “不行。你们选的都是什么呀？ 中规中矩的，穿上跟老干部似的。 要选能突出身材优势的衣服。” 她在架子上翻了一阵，抽出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衣，在霍韧舟身上比划。 衬衣本身不算小，但王思梦不满意，叫来老裁缝。 “师傅，这件衣服的尺寸得改。腰身收一收，胸围这里也收一点。要那种……扣子随时会被崩开的感觉。” 老裁缝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霍韧舟的体格，又看了看王思梦的手势，大概明白了。 “要若隐若现，性感。” 王思梦补充。 “你懂吧？” 老裁缝干这行几十年，头一回听见女同志当面说要改出“扣子崩开”的效果。 老脸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头。 “三个小时后来拿。” 谭均和霍韧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谭均明显不是很放心。 “这能行吗？” 霍韧舟倒是很淡定。 “我也不知道但试试吧。” 王思梦又带着他们去了百货大楼。 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布匹鞋帽，她直奔三楼的化妆品柜台。 柜台里摆着几样东西，友谊牌雪花膏、百雀羚、蛤蜊油，最边上放着几个小铁盒，上面写着“古龙香膏”。 王思梦指着那个小铁盒。 “这个是港城那边流行的，古龙水味的，很男子气概。” 谭均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冲又有点香。 他皱了皱鼻子。 “这不就是女人的香香东西吗？韧舟一个大老爷们儿，抹这个？” 王思梦一把抢过去。 “你懂什么？这叫品位。你一辈子用肥皂洗脸，当然什么都不懂。” 霍韧舟也闻了一下，确实有点香。 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谭均在旁边摇头。 “娘们唧唧的，这玩意谁用啊？ 我们韧舟可是真正的铁血男儿。” 王思梦瞪了他一眼，觉得和这种人简直沟通不成，太老土了。 她拉着霍韧舟去了隔壁的内衣柜台。 “买两件二道背心。” 谭均看着货架上那些白背心，两根带子挂着，薄薄的。 “这不是老头穿的汗衫吗？” 王思梦翻了个白眼。 “什么老头汗衫？这是露肌肉的神器！你懂不懂？” 她拿起一件在霍韧舟身上比划。 “在家就别穿那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了，就穿这个。 在许灿面前晃悠，保准把许灿迷住。” 谭均看着那件薄得能透出肉色的背心，又看了看霍韧舟的胸肌，忽然觉得王思梦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霍韧舟买了两件，折好了放进袋子里。 回到家，霍韧舟把门关好，拉上窗帘。 他把新买的二道背心穿上，站在镜子前。 白背心贴在身上，胸肌的轮廓清清楚楚。 锁骨下面两块鼓起的肌肉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他把衬衣解开，只穿着背心，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桌上放着那盒古龙香膏。 他拿起铁盒，打开盖子，一股清爽的味道飘出来。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盒沿上敲了几下。 一个大男人，抹这个，说出去丢人。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背心，胸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要是再有点味道呢？ 他用食指沾了一点香膏，抹在手腕上，搓了搓。 味道淡淡的，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他又沾了一点，抹在脖子两侧。 好了，不能再多了。 他放下香膏，从床底下摸出哑铃，开始举。 一下，两下，三下。 胸肌在背心下面一鼓一鼓的，随着呼吸起伏。 他又换了个动作，把哑铃举过头顶，手臂的肌肉绷紧，青筋微微凸起。 许灿快回来了。 他放下哑铃，把衬衣脱了，只穿着里面的二道背心。 他又照了照镜子，觉得胸肌还不够大，又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霍韧舟赶紧坐好，把哑铃踢到床底下，拉了拉背心的下摆，深吸一口气，转着轮椅出了房间。 第161章 霍韧舟使美男计 许灿下班回来，推开院门，差点把自行车扔了。 霍韧舟在院子里锻炼。 他穿着那件二道背心，两条胳膊全露在外面，举着一个哑铃往上推。 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胸肌被背心勒出两道弧线，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背心的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他身上，透出底下更深的肤色。 许灿靠在院门上，眼睛粘在他身上了。 她把包往上提了提，假装在整理肩带，其实就是想看。 腹肌，她看见腹肌了。 背心下面若隐若现的几块格子，随着他举哑铃的动作，一块一块地绷紧又松开。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就一下。 摸一下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手感了。 霍韧舟早就看见她了。 他把哑铃换到左手，又举了几下，故意把动作放慢，让肌肉保持紧绷的时间更长一些。 胸肌抖了一下。 不抖得恰到好处。 他放下哑铃，抬起头，正好跟许灿的目光撞上。 许灿像被烫了一下，转身就进了屋，步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靠在厨房的墙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拍了拍脸，清醒一点，许灿，你是医生，什么肌肉没见过。 霍韧舟转着轮椅跟进来，手里拿了一条围裙。 “帮我系一下。” 许灿接过围裙，绕到他身后。 她的胳膊从他腰两侧伸过去，把围裙的带子拉到后面。 这个姿势几乎是半抱着他，她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衣，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她咽了口唾沫，把带子系了个蝴蝶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腰侧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石头。 她赶紧缩回手，心跳又加速了。 霍韧舟转过来，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二道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衬衣，切菜的时候手臂一用力，肌肉就鼓起来。 胸肌也跟着绷紧，背心的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许灿站在灶台前炒菜，眼睛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他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刀下去，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跟着动一下。 霍韧舟知道她在看。 他把刀放下，拿起一个土豆，故意用手掌把土豆捏了捏，五指张开，指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许灿差点把锅铲扔了。 她转回去炒菜，白菜在锅里翻了个身，她又偷看了一眼。 霍韧舟正在把土豆切成丝，切着切着，胸肌忽然抖了两下。 可能是用力太猛，也可能是故意的。 许灿手里的锅铲停住了，盯着那两块抖动的肌肉看了足足两秒，才猛地转回头，差点把锅炒翻了。 霍韧舟心里暗爽。 王思梦说得对，就得色诱。 他牺牲一点儿男色没什么，只要许灿能多看他几眼，这笔买卖不亏。 一晚上霍韧舟都在孔雀开屏。 递个酱油要鼓一下肱二头肌，拿个盘子要绷一下胸肌。 连倒水都要把衬衣扣子解开两颗。 许灿看了一晚上，看得心里头小鹿乱撞，撞得她都快脑震荡了。 吃完饭，霍韧舟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许灿坐在客厅里看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霍韧舟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许灿，帮我拿一下毛巾，在沙发上。” 许灿拿起沙发上的毛巾，走到浴室门口，把毛巾递过去。 霍韧舟把门拉开了一点，接过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的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 滑过锁骨，沿着胸肌的弧线一路往下，消失在背心领口里。 背心湿了大半，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后背我擦不到。你帮个忙？” 许灿接过毛巾，绕到他身后。 他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形状被薄薄的肌肉覆盖着，脊柱的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际。 她用毛巾擦着他的后背，手指隔着毛巾按在肌肉上，一块一块地擦过去。 这哪里是擦水，这明明是占便宜。 她擦得很认真，从上到下，从左边到右边，把每一寸肌肉都擦了一遍，比擦她家那口铁锅还仔细。 霍韧舟感觉到她的手在后背上游走，毛巾的粗糙和手指的温度交替传来。 许灿擦完了，把毛巾递给他，转身走得飞快。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 嘴角咧得老高。 摸到了，摸到了。 那个手感，又硬又滑，像摸着一块温热的玉石。 她今天占了大便宜，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她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儿。 许灿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也去洗了澡。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一边擦一边往客厅走。 走到客厅门口，她愣住了。 霍韧舟裸着上半身坐在客厅里。 二道背心脱了，衬衣也没穿，光着膀子坐在轮椅上。 他的皮肤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红，胸肌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腹肌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带下面。 还有两条人鱼线，从腰侧斜着插进去，线条凌厉。 “你怎么不穿衣服？” 许灿的声音有点发飘。 “太热了，凉快一下。” 霍韧舟尝到了色诱的甜头，就想一直尝。 许灿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扫了一遍。 胸肌，腹肌，人鱼线，锁骨，喉结。 她咽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霍韧舟听见了，耳朵尖红了一下。 但身子没动，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着，让许灿看。 许灿觉得有些燥热，这个鬼天气真是热死个人。 她切了一块西瓜，给自己解解暑。 她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舌头舔了一下。 霍韧舟的目光落在她舌头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手里许灿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大口，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着西瓜，各怀鬼胎，谁都没说话。 第162章 许灿吃过更好的 霍韧舟吃着西瓜还不老实，胸肌鼓的大大的。 许灿实在顶不住诱惑，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伸手上去捏一把。 她跑回房间，靠在门框上喘气。 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霍韧舟今天发什么疯？ 平时穿得严严实实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跟个老干部似的。 今天倒好，二道背心，光膀子，湿身诱惑，全套上阵。 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又闪过那几块腹肌，整整齐齐的，像搓衣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帮他擦后背的时候，那手感，滑溜溜的又硬邦邦。 她把手攥成拳头，不许想了，你是医生，你得矜持。 院子里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 许灿探头往外看，霍韧舟还在举哑铃。 他举起哑铃，放下，又举起，放下。 练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胸肌，摇摇头，又接着举。 许灿读出了他的唇语。再练。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再大？ 再大就成奶牛了。 许灿晚上睡觉做了一晚上带颜色的梦。 梦里自己真真切切的捏了霍韧舟的胸肌，还摸到了他的腹肌。 爽啊。 第二天上班。 许灿到了医院，刚换上白大褂，几个小护士围在护士站聊天。 “你们说外科的李医生？ 那个身材，啧啧啧，穿白大褂都能看出来，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 “可不是嘛，上次他穿短袖，那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许灿端着水杯走过去，听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算什么。” 小护士们齐刷刷转头看着她。 一个圆脸小护士眼睛亮了。 “许医生，你见过更好的？” 许灿脸一红，脑子里立刻冒出霍韧舟光着膀子坐在客厅里的画面。 胸肌，腹肌，人鱼线，锁骨上的水珠。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当然见过。我见过的那个，那才叫身材。 胸肌硬得跟铁板似的，腹肌一块一块的，能当搓衣板用。 胳膊上的肌肉，一使劲，青筋都鼓起来。 你们说的那个李医生，跟他比，那就是小泥鳅见真龙。” 小护士们听得眼睛发直。 圆脸小护士吞了口口水。 “许医生，你真是艳福不浅。” 许灿端着水杯心虚地笑了笑。 艳福不浅？ 她倒是想有艳福，可人家霍韧舟是她的雇主，她顶多算个偷看的。 安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后勤分发的材料，听见了后半截。 她靠在护士站台子上，嘴角一撇。 “你们听她胡说。她一个穷丫头，她能见过什么男人？ 我听说许灿在水利局给一家子的残废当护工。 你们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残废吧？ 残废就算身材再好又能怎么样？ 还能站起来走两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灿放下水杯，转过身，走到安琪面前。 “安琪，你再说一遍。” 安琪往后退了一步，嘴还硬。 “我说错了吗？他不是残废是什么？ 你天天伺候一个瘫子，伺候出感情了？还拿他出来吹牛。” “安琪。” 许灿厉声打断她。 “霍韧舟是工伤致残，他在部队的时候立的功比你姑父当的官都大。 你一个连胆囊炎和胃溃疡都分不清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安琪的脸涨红了。 “你……你少在这儿给那个残废贴金……” “你再叫一句残废试试。” 许灿往前迈了一步。 “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医院大门。” 安琪平时再怎么闹，许灿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 唯独说霍韧舟不可以。 霍韧舟是救灾的英雄。 他的腿是为了救千千万万的生命才受伤的。 他不应该被人这样诋毁和侮辱。 安琪被她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 几个小护士在背后偷偷捂嘴笑。 安琪左右看了看，没人替她说话，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瘫子吗？” 许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这就是你嘴贱的代价。” 安琪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想跟许灿大闹一场。 可许灿还举着巴掌，大有她再敢说一句，还扇她的架势。 安琪捂着脸灰溜溜的跑了。 小护士们散开了，各忙各的。 许灿站在走廊里，心里头却翻涌着。 安琪说霍韧舟是残废，她听了比扎了自己一刀还疼。 霍韧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每天坐在轮椅上，嘴上不说，心里头不知道多难受。 她一定要好好研究这个课题，让他也有能站起来的那一天。 许灿回到办公室忙活。 陈医生敲门进来。 “小许，临床试验的人选找到了？” “找到了。老徐，车祸致瘫，他已经签了同意书了。” 陈医生点头。 “好。那就可以开始准备手术了。你做好各种数据的记录，每一步都要详细。” 下午开了项目筹备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陈医生坐在主位，旁边是许灿。 陈医生把小组的成员分配好，器械、麻醉、护理，每个岗位都安排了人。 他又指定了手术室的时间，把医院最好的一间手术室批给了许灿。 底下有人开始嘀咕。 麻醉科的老刘低声跟旁边的人说。 “这个手术根本不可能完成，敲骨重塑，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 陈医生还给她批了这么好的人力和设备，太偏心了。” 旁边的人点头。 “就是，咱们医院多少老资历的医生都排不上那间手术室，她一个刚转正的小年轻，凭什么？” 许灿听见了，没当场为自己辩解。 她不想争辩，不想解释。 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人家不信你。 等手术做成了，结果摆在那儿，比一万句话都管用。 散会的时候，陈医生叫住她。 “别理那些闲话。” 许灿笑了笑。 “我没理。我只想把手术做好。” 一整下午，许灿忙得脚不沾地。 去检验科确认老徐的血检报告，去器械科核对手术需要的工具清单，去药房预定术后需要的药品。 她拿着本子跑来跑去，从一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一楼，忙的脚不沾地。 下班的时候，她还在器械科跟管理员清点骨科器械，钢钉、钢板、克氏针，一样一样对型号，对数量。 对完了签字，手都是酸的。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 她骑上自行车，脑子里还在转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切开，暴露，截骨，重塑，固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这场手术对她来说，非常的重要。 第163章 手术实验对象连夜跑路了 所有准备工作都落实好之后。 许灿去老徐家通知他手术时间。 心里头盘算着跟他交代术前注意事项。 到了巷口，她傻眼了。 老徐家的院门歪在地上，门板碎成了两三块，上面还有脚印。 院子里一片狼藉，破锅烂碗砸了一地。 那棵本来就快死了的丝瓜秧被人连根拔起，扔在墙角。 窗户玻璃碎了两块，屋里黑洞洞的，风吹进去，窗帘布飘起来，像个鬼屋。 许灿站在门口，手里的资料差点没拿住。 她扒着门框往里看了看，床没了，柜子倒了，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烂布头。 老徐躺了三年的那张木板床连个影子都没有。 隔壁出来一个老太太，端着个碗，看见许灿，叹了口气。 “找老徐？跑了。昨晚上债主来了，七八个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老徐老婆哭着求人家宽限几天，人家不听，说再不给钱就把老徐抬出去扔大街上。 一家三口为了躲债连夜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许灿的心如擂鼓。 怎么能这个节骨眼上人跑了呢？ 所有的手术准备都做好了。 就差把老徐送到手术室了。 这可咋办呀？ 手术对象突然没了，她怎么跟陈医生交代啊？ 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费尽心思准备的方案，全白费了。 她上哪儿去重新找病人？ 找到了来得及吗？ 她在路边停下，想了想，调转车头往林长峰的学校骑。 老徐是林长峰的学生家长，他肯定知道他们老家在哪儿，或者有什么亲戚能联系上。 到了学校，门卫说学校早就已经放学了，人都走光了。 许灿在教学楼底下转了两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跑到传达室，借了电话，打给张美琴家。 “大姨，你有林长峰的联系方式吗？他住在哪儿？ 或者有没有电话可以联系上？” 张美琴翻了一阵，报过来一串号码。 许灿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林长峰吗？我是许灿。老徐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林长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疑惑。 “出什么事了？徐强今天没来上学，我以为又逃学出去打工去了呢。” 许灿解释。 “债主上门，把家里砸了，一家三口连夜跑了。我手术都准备好了，人没了。” 林长峰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你在哪儿？” “我在水利局。你到了咱们在门口见。” 许灿挂了电话，骑车回水利局。 一路上骑得飞快，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到了家，她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进屋喝了口水。 霍韧舟正在客厅里看机械类的书，看见她脸色不对，合上书询问。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许灿把包放在沙发上，着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她不想跟霍韧舟说实话。 他的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敏感话题，她尽量在霍韧舟面前少提起这个碎骨手术的事情。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霍韧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转着轮椅去了厨房，拉开柜门看了看。 “你歇着吧，今天我来做饭。” 许灿没推辞，拿了毛巾去洗了把脸。 洗完脸，她对霍韧舟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没等霍韧舟回应，就撒丫子跑了。 她走到水利局大门口，站在路边等着。 路灯还没亮，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灰色。 林长峰从巷口拐进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走得很快。 两个人在大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许灿把老徐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越说越憋屈，手术室都批了，器械都备好了，麻醉师都约了，她现在连病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他签字了。现在全完了。” 林长峰坐在她旁边，胳膊撑在膝盖上，想了想。 “你先别急，我明天去学校找找徐强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他们老家的地址。 债主追债，他们走的急，估计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最有可能就是回老家了。 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能有消息。” 许灿抬起头。“能行吗？” 她不确定。 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试试才知道，总比没有办法的强，你别着急，我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霍韧舟做好了两碗面，端上桌，喊了一声吃饭了，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许灿的房间门开着，人不在。 他转着轮椅到院子里，也没见到人。 奇了怪了，刚才不是还在屋里吗？ 这是去哪儿了？ 他出了院门，在大院儿里张望了一圈。 一个路过的邻居大妈看见他。 “你是不是找小许？我刚才看见她往大门口走了。” 霍韧舟转着轮椅往大门口去。 他远远看见大门口的路灯下，许灿和林长峰并排坐在长凳上。 许灿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长峰侧着身子对着她，在跟许灿说话。 霍韧舟停在巷口的阴影里，没再往前。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收紧了，指甲陷进橡胶里。 许灿回家，他就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自己问了她，她什么都没说。 她宁愿跟林长峰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愁眉苦脸，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实话。 他连知道都没权利不知道。 霍韧舟停在阴影里，一瞬不瞬的盯着许灿的身影。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眉头紧锁，全在霍韧舟的眼里。 而她旁边那个男人，成了她遇到事情后的第一个选择。 不是自己。 霍韧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残疾的双腿。 冷笑一声。 也对，自己一个残废，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还企图能帮许灿什么忙呢？ 她选择不告诉自己是对的。 许灿惆怅的抬头，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她下意识叫出声。 “霍韧舟？是你吗？” 霍韧舟藏无可藏，转着轮椅，从阴影中出来，停在许灿和林长峰对面。 第164章 霍韧舟要求参加手术 许灿看见霍韧舟跑到家属院儿大门口来了，还以为他是来叫自己回去吃饭呢。 “你怎么出来了？饭做好了？” 许灿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霍韧舟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把轮椅停在长凳旁边，坚定的看着许灿。 “我参加你的实验。” 许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参加那个临床试验。敲骨重塑，我当你的手术对象。” “不行。”许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许灿蹲下来，平视着霍韧舟。 “霍家的人不会同意的。你妈，你奶奶，你爸，谁都不会同意。 这个手术风险太大，我不能拿你冒险。 你和老徐不一样，这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霍韧舟的手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所以你从头到尾提都不愿意跟我提这件事？ 你宁愿自己在这儿发愁也不愿意让我帮忙。” 许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自己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霍韧舟。 “这个手术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并且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成功。 我找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好起来。 老徐就是这样的人，他瘫了三年，家里揭不开锅，儿子上不起学了，他除了赌这一把没有别的出路。 你不一样。 你是霍韧舟，你是天之骄子，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霍韧舟的胸口起伏着，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人生不是过不下去了？” 许灿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林长峰从长凳上站起来，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他们。 霍韧舟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两下。 他看着许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长峰。 林长峰站在路灯下，白衬衫干干净净的，两条腿站得笔直。 而他霍韧舟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跟人家平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人生早就过不下去了，自从喜欢上许灿的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在轮椅上过不下去了。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看她跟别人并排走在一起。 看她为别人的事操心，看她遇到困难第一个找的不是他。 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人家好歹能站着陪她坐在长凳上。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灿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霍韧舟这样。 她转身对林长峰说。 “你先回去吧。明天找到老徐老家的地址了，咱们再见面。” 林长峰看了霍韧舟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 轮椅的轮子轧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霍韧舟的呼吸还很重，胸腔里那口气没散。 进了院子，许灿把轮椅停在石榴树下。 她蹲下来，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霍韧舟没看她，盯着地上掉落的石榴花瓣。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林长峰见面了？” 许灿皱了下眉。 “他是朋友。我们就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相亲的事。” “可是即使是朋友，我也嫉妒得发狂。”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快得像没经过脑子。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朵尖红透了。 他别过脸去，看着院子角落里的水缸。 许灿蹲在他面前，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有些惊讶。 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霍韧舟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把手术同意书给我，我签字。” 许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你再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我没有开玩笑。” 霍韧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腿废了，我的人生已经走到末路了。 我想重新站起来，我不想再像一个废人一样坐在轮椅上，连生活都需要别人来照顾。 你知道每天看着你忙进忙出，我连帮你倒杯水都要转半天轮椅是什么感觉吗？” 许灿从没听霍韧舟说过这些。 他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她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生活，以为他已经想开了。 “你签字可以。但你要跟家里人说一声。你妈，你爸，你奶奶，他们有权知道。” “我自己能做主。” 许灿看了他几秒，转身进屋，从包里翻出手术同意书，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同意书我可以给你，但我希望你还是仔细的再考虑一下。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要意气用事。” 许灿以为她的话霍韧舟听进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许灿起床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手术同意书。 许灿叹了一口气，把同意书收好。 到医院，她刚换上白大褂，陈医生就来敲门了。 “小许，手术对象那边怎么样了？那个老徐，联系上了吗？” 许灿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术前资料。 “陈医生，我再想想办法找老徐。 免费医疗的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一次，他很难治得起。 我想在等等他。” 陈医生明白许灿的意思。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很难遇到一次免费医疗的机会。 “你自己把握。但手术室只留到下周三，过了这个时间就要重新排期了。 老徐那边你跟紧一点，别出差错。” 许灿点头，去通讯室给林长峰学校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说林老师不在学校。 许灿挂断电话后，有些着急。 不知道林长峰那边有没有找到老徐老家的地址和消息。 这个手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水利局。 霍韧舟坐在客厅里发呆，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那头霍老太太气势如虹的声音传了出来。 “韧舟啊，我听说你要做什么碎骨的手术。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啊。 这一听就不靠谱，什么碎骨重塑，这不是开玩笑吗？ 身上好好的骨头敲碎了还能长得好吗？ 奶奶不同意，你不许做，听见没有？” 霍老太太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把霍韧舟给训斥了一顿。 第165章 霍老太太坚决不同意 霍韧舟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霍老太太的声音从咆哮变成哽咽。 等她喘气的间隙霍韧舟见缝插针的开口。 “奶奶，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说完这句，他不给老太太继续轰炸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霍家老宅里，霍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 她把话筒摔回去，气得直拍大腿。 “这个孩子，主意太大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说都没跟家里人说一声，自己就决定了！ 那个什么敲骨头的手术，听都没听说过，他就敢签同意书？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陈涟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完这话心里头转了好几圈。 霍韧舟为了支持家里那个小护工的什么研究课题，连命都敢豁出去，也是个没脑子的情种。 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真在手术台上有个什么闪失，霍家的家业往后落在谁手里还说不定呢。 她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的陈启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又柔又稳。 “老太太，您别太着急。 韧舟也是接受不了自己一辈子坐轮椅，年轻人好强，有这个机会，他想试试也是情有可原。 这个事情也不用想的那么可怕，说不定就是个好结果呢？ 难道你不想韧舟以后又能跑又能跳的在你身边尽孝啊？” 霍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试什么试！又不是什么专家已经成熟的手术，一个刚进医院没多久的小护工的研究课题，多危险啊！ 这不是胡闹吗？不行，我得去一趟水利局，当面跟他说。” 陈涟漪站起来，扶着霍老太太的胳膊。 “您别动气，我陪您去。” 霍韧舟越作，她家陈启智的胜算越大。 不管这个手术做不做，反正霍韧舟是彻底把老太太给得罪了。 陈涟漪别提心里多高兴了。 水利局的院子里，霍韧舟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没抬头。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陈涟漪跟在后面，气势汹汹的往屋里走。 霍韧舟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奶奶，您怎么来了？” 霍老太太走到他面前，拐杖往地上一杵。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全家上手术台了？ 你多大的人了，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跟家里商量？” “商量了你们也不会同意。” 霍韧舟的语气很平，根本没有要听老太太意见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还签？你那个腿，万一治坏了怎么办？比现在还差怎么办？” 霍韧舟把书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奶奶，我已经签字了。手术的事，不需要再讨论了。” 霍老太太气得拐杖又戳了一下地，咚的一声。 陈涟漪赶紧上前扶住她，一只手在老太太后背上顺着。 “老太太您别急，韧舟也是心里急，您好好说。” 霍韧舟看了陈涟漪一眼，眼神冷冰冰的瘆人。 陈涟漪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脸上立马挤出虚伪的关切。 霍韧舟懒得很老太太争论，转着轮椅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霍老太太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又骂了几句。 陈涟漪在旁边劝着，一会儿拍背一会儿递水，忙得团团转。 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邱书贞中午回来，看见霍老太太和陈涟漪站在院子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她打量了陈涟漪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霍老太太身上。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霍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来看看我孙子是不是还活着。 他要做那个什么敲骨头的手术，你知不知道？” 邱书贞沉默了两秒，终于知道老太太是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管？那是你儿子！万一有个好歹，你负得了责任吗？” 邱书贞的语气很平淡。 “他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其他不想干的人，管了也没用。” 好一个不相干的人，老太太差点儿被气的背过气去。 陈涟漪在旁边阴阳怪气。 “书贞姐，老太太也是担心……” “你闭嘴。” 邱书贞转过脸看着她。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掺和什么？” 陈涟漪的脸涨得通红。 霍老太太拐杖用力一戳。 “邱书贞！你这是什么态度？涟漪是陪我来……” “妈，您来就您来，带她干什么？” 邱书贞打断她，一步不让。 “这是我家，我不欢迎她。您要是来看韧舟的，看完了就请回吧。我这儿地方小，招待不起。” 霍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指着邱书贞“你”了好几声，最后拉着陈涟漪往外走。 陈涟漪被拽着出了院门，回头看了邱书贞一眼。 眼里全是得意。 院门关上了，邱书贞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霍韧舟的房门。 霍韧舟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邱书贞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手术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得很清楚。” 霍韧舟毫无波澜。 “我不想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我不想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在面前被别人截胡。我想去争取一下。” 邱书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那个“别人”是谁，她心里门清。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从医学风险讲到家庭责任。 可这会儿看着儿子那副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再仔细想想。不是明天就做，不用这么着急决定。” “妈，我想好了。您不用劝我。” 邱书贞叹了口气站起来。 “你想好了就行。你要是确定要做，我支持你。” 霍韧舟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谢谢妈。” 邱书贞心里堵的难受，那个手术多遭罪啊。 她是不愿意霍韧舟做的。 但她太了解霍韧舟了。 他有了自己想活下去的目标了。 这是好事。 第166章 霍韧舟在遗书里表白 林长峰找到老徐家的资料后，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到了市医院门口。 他把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进大厅问了护士中医科的位置。 上了二楼，在诊室门口看见了许灿。 许灿正低头写病历，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长峰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我找到老徐老家那个村的地址了，给村支部打了电话，那边说老徐一家没回去。 我又问了隔壁县的亲戚家，也说没见到人。现在没有其他线索了。” 许灿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病历本发了一会儿呆。 马上就要手术了，术前检查、评估、谈话，一样都没做。 现在去老徐老家找人，一来一回少说得小半个月，根本来不及。 “我会再帮你留意的。” 林长峰把本子合上，“我认识的学生家长多，各个厂矿企业的都有，打听到合适的就告诉你。” 许灿收起那支笔，笔帽拧了好几下才拧紧。 “谢谢你，长峰。” 林长峰走后，许灿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 陈医生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推门进来。 “小许，病人那边怎么样了？最晚明天就得带过来做术前检查了，评估下来还得两天，时间紧得很。” 许灿接过那沓检查单翻了翻。 “陈医生，我再想想办法。”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行，你抓紧。明天下午之前，人必须到。” 陈医生走了，许灿把检查单放进抽屉里。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除非今天晚上出奇迹，老徐一家自己出现在医院门口。 许灿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霍韧舟正在树下面举哑铃。 看见她进来，把哑铃放在脚边，拿起搭在轮椅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许灿把自行车支好，走到他身边。 “你再想想，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 霍韧舟斩钉如铁。 “我反而觉得，以前浑浑噩噩的，才是真糊涂。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做的决定，一点都不后悔。”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他知道自己坚定地喜欢着一个人，就算手术会失败，就算下了手术台再也醒不过来，他也要为自己赌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机会。 他不想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跟别人坐在长凳上，看着别人帮她解决问题，看着别人站在她旁边，而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在他嗓子眼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了。 他不能跟她说。 说了她会有心理负担，一旦手术失败她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跟许灿无关。 成了，他赚了；败了，他自己承担。 “陈医生说最晚明天下午之前要把人带过去做检查。” 许灿的声音有些发紧。 霍韧舟把毛巾搭回轮椅扶手上。 “知道了。” 许灿进了厨房，围裙系上开始洗菜切菜，刀子顿顿的落在案板上。 心里头堵堵的，有些发酸。 吃完饭，许灿收拾了碗筷去洗。 霍韧舟转着轮椅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几张信纸。 钢笔灌了墨水，在瓶口抿了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落下去。 第一封遗书是写给邱书贞的。 “妈，等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您别太难过，人这一辈子，早晚有这么一天。 您当了这么多年的水利局书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儿子只是走得早了一点，您该吃吃该喝喝，工作照常干。 您是邱书贞，您不光是霍韧舟的妈妈。 天塌不下来，您要好好地活下去。”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了“邱书贞同志亲启”。 他抽出一张新信纸，笔尖又悬在纸面上方。 第二封信写得很慢。 是写给许灿的，一封只有在他去世后才会拿给她看的信。 “许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你推着轮椅带我出门的时候，风吹过来，你的头发丝扫在我手背上。 我当时就想，这个姑娘，怕是会要了我的命。 后来你帮了我那么多，给我熬药，帮我康复，替我挡那些闲言碎语。 你就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我这个坐轮椅的人，本来已经习惯了黑暗，你一来，我就不想再回到黑里头去了。 我做梦都想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喜欢你。 不用再隔着轮椅扶手，不用再仰着头看你。 如果手术没成，你就忘了我。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林长峰那个人，我虽然看见他就烦，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继续相处看看。 许灿，谢谢你。” 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另一个信封，写上“许灿同志亲启”。 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抽屉里，霍韧舟特意放了一本书上去压着。 如果不是专门翻找抽屉，应该不会被发现。 如果他不幸没能下得了手术台。 就让这两封信，诉说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吧。 关上抽屉后，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把从小到大重要的人生时刻都想了一遍。 他这一生也算活的壮烈了。 就算死，也死而无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慢慢鼓起来，几个上呼吸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好怕了。 他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许灿。 百分之百的信任她。 遗书都写了，事情已成定局。 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过好在，这条路上许灿会一直陪着他。 瞬间，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第167章 两个人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灿刚换好白大褂，陈医生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往桌上一放。 “小许，病人呢？不是说今天带过来做术前检查吗？” 许灿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头在桌沿上蹭了两下。 “陈医生，那个老徐……被债主追债，一家子跑了。我还没找到新的手术对象。” 陈医生的眉头拧起来，正要开口责怪，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霍韧舟转着轮椅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许灿瞪大眼睛，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衣服，这就穿上了。 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像是把医院都摸熟了。 他把轮椅停在陈医生面前，把那沓资料递过去。 “陈医生，我来参加许医生的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陈医生接过资料翻了翻，看向许灿。 许灿脸涨得通红，几步走过去，推着霍韧舟的轮椅就往门外走。 “霍韧舟，你别闹了。这个手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不知道？” 霍韧舟把轮椅转过来，面对着她。 “我没有闹。我想得很清楚，比我这辈子想任何事都清楚。” 许灿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家里人都不同意，你奶奶昨天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一顿。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她们交代？” “不用你交代。我自己签字，自己负责，跟你没关系。” 霍韧舟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稳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那个老徐跑了，手术室就空着，准备的器械也白准备了。 我正好合适，不用你重新找人，不用你重新排期，现成的病人就在你面前。” 许灿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生气了。 她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憋着气又走回来。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手术很疼。术后康复更疼。你可能要在床上躺很久，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可能连现在都不如。” “我知道。” 许灿深吸一口气。 “行。” 她走回诊室，陈医生还坐在里面。 她把霍韧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陈医生看了看霍韧舟的病历和手术同意书，让人带他去做术前检查。 许灿亲自带着霍韧舟跑了一圈。 抽血、拍片、心电图、肺功能，一项一项查过去。 霍韧舟全程配合。 检查结果出来，各项指标都合格，符合手术条件。 霍韧舟换上了病号服，住进了外科病房。 护士来交代术前注意事项，晚上八点以后禁食禁水，明天一早第一台手术。 霍韧舟一一应下，看得出他对这件事非常的重视。 许灿一直在忙。 术前讨论、麻醉会诊、器械清点、输血备血，所有的事情都要她最后把关。 她像一只陀螺，一直忙到很晚。 许灿把最后一份病历核对完，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整整一天，腿都木了。 她走到霍韧舟的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霍韧舟靠在床上，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比平时更乖顺一些。 “你怎么还没回去？”霍韧舟问。 许灿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来。 “不回去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手术，省得来回跑。” 她其实是想陪陪霍韧舟。 害怕他一个人待在这里独自面对手术会紧张。 霍韧舟往旁边挪了挪，把靠窗户那边留给她。 灯关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底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许灿。” 霍韧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沉。 “嗯。” “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许灿偏过头，在月光里看见霍韧舟的侧脸。 他的轮廓在暗色里显得格外分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怕明天下了手术台，以后就没机会牵了。” 许灿没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 霍韧舟的手慢慢地探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留下的。 许灿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 月光照在两只手上，影子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霍韧舟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就算明天醒不过来，这辈子也值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许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霍韧舟没回答。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他想谢的事情太多了，谢不过来。 活着以后慢慢谢，死了就下辈子谢。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个大灯泡。 病房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灿比闹钟醒得还早。 她睁开眼，霍韧舟还在睡，手还握着她的，一夜没松。 她轻轻把手指抽出来，霍韧舟动了动。 她洗漱完换了手术服，去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七点半，霍韧舟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推车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紧攥着床单。 许灿站在手术室门口，冲他笑了笑。 “别紧张。” 霍韧舟冲她笑笑，点点头。 推车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红灯亮起来，“手术中”三个字红彤彤的，有些刺眼。 许灿转身去换手术服，刚走到更衣室门口，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陈涟漪搀着她，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老太太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咚的一声，整条走廊都在震。 “停！马上停！谁让你们做手术的？” 护士拦在走廊中间。 “老太太，手术已经开始了，您不能进去……” “我不管！叫你们院长过来！立刻停止手术！” 霍老太太的拐杖又戳了一下地，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的病人都探出头来看。 陈涟漪在旁边扶着老太太，嘴上劝着，眼睛却往手术室的方向瞟了好几下。 “老太太，您别急，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那是我的亲孙子！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推进去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灿站在更衣室门口，听见霍老太太不容忽视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手术室。 第168章 霍老太太和邱书贞正面交锋 院长和主任一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得知军区霍家人来医院闹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这要是霍家的继承人在他们医院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都得被问责。 院长陪着笑脸，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是医院没有弄清楚情况，请老太太消消气。” 然后给主任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去处理。 主任在旁边跟着点头。 “马上处理，马上处理，霍老太太稍安勿躁，我们医院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霍老太太这才消停下来，气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主任简单粗暴的走到手术室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先停一下，手术暂停。” 许灿刚刷完手，无菌服穿了一半，袖子还没套进去。 护士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许医生，病人家属来闹事了，院长让停手术。您出来一下吧。” 许灿放下手套，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霍老太太坐在护士站搬来的椅子上。 陈涟漪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茶言茶语的安慰。 院长和主任站在两边，点头哈腰别提多恭敬了。 霍韧舟已经送进手术室了，麻醉医生已经把药抽好了，就等推药了。 现在闹起来让停止手术，着实让人有些头大。 霍老太太看见许灿，拐杖往地上一戳，恨不得敲在她身上。 “就是你撺掇我孙子做手术的？ 你一个刚进医院的小护工，有什么本事做这么大的手术？ 你这是想杀了我孙子！ 我要报警抓你。” 许灿站在手术室门口，耐心的解释。 “霍奶奶，手术同意书是韧舟自己签的，我没有撺掇他。 这个手术方案经过了医院专家组的论证，没有问题的。” “论证什么论证？你拿我孙子的命论证？” 霍老太太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手术必须停。 你们医院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没完！” 陈医生从走廊那头赶过来，跑的气喘吁吁的。 “老太太，我是许灿的老师，这个手术方案的可行性我们反复研究过，许灿同志虽然年轻，但她的专业能力……” 院长咳嗽了一声，冲陈医生使了个眼色。 “老陈，你先别说了。” 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停止手术。 要是提前知道手术对象是霍老太太的孙子，给他两个胆子他都不敢让医院跟着冒着个险。 陈医生被院长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陈涟漪在旁边轻轻拍着霍老太太的后背，语气柔得像在哄小孩。 “老太太，您别生气了，韧舟年轻不懂事，他也是着急想快点好起来。 许医生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能把他治好呢？” 霍老太太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她一个小护工能有什么两把刷子？ 我活了几十年了，没见过她这样拿人命开玩笑的！” 许灿站在那儿，脸色有些难看。 她想说点什么，但这个时候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 手术室里霍韧舟躺在手术床上自己下不来，只能干着急。 这个时候邱书贞赶了过来。 “都别吵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衣，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公文包，是从单位开完会直接赶过来的。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和许灿站在一起。 “我是霍韧舟的母亲。 如果霍韧舟本人签字还不够，我作为他的母亲，现在补签手术通知书。 手术继续。” 霍老太太气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邱书贞！你敢！你是他妈，你签字就是害他！” 邱书贞转过身，看着霍老太太。 “妈，韧舟今年也二十多了，他是个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 他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我尊重他的决定。” 陈涟漪扶着霍老太太，嘴上说着“老太太您别急”，心里头却翻起了浪。 签吧签吧，赶紧手术。 残废还能分到家产，死人可就不一定了。 霍韧舟要是没了，霍家那点家产，怎么轮也有她儿子陈启智一份。 她巴不得邱书贞跟老太太吵得再凶一点。 最好吵到老死不相往来，霍家就少一个跟她争的。 “邱书贞，你今天要是敢签这个字，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霍老太太也是豁出去了，和邱书贞吵的面红耳赤。 邱书贞从护士手里接过手术通知单，拿起笔，在家属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妈，您认不认我，我都是韧舟的妈。这事儿没得商量。” 院长站在旁边，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一边是霍家老太太，一边儿是水利局的书记，都得罪不得。 急的院长院子转了好几圈。 终于想到了好办法。 院长急中生智，转身去护士站拨了霍青山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霍青山才接起来。 院长把事情说了一遍，霍青山沉默了两秒。 “你把电话给老太太。” 院长扯着电话线递给霍老太太。 “老太太，首长的电话。” 霍老太太接过话筒，立马跟自己儿子告状。 “青山，你知不知道你媳妇要干什么？ 她要让那个小护工给韧舟做手术，这不是胡闹吗？” 电话那头霍青山的声音很平静。 “妈，书贞是韧舟的亲妈。手术的事，听她的。” 霍老太太气的直接把电话摔了。 院长捡起来放在耳朵边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嗯嗯，好。” 霍青山交代完，有些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事全听我媳妇儿的，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霍老太太听见从电话里漏出来的霍青山的声音。 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一个二个都没把她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陈涟漪凑过来想扶她，被她推开了。 邱书贞把签好字的通知单递给护士。 轻轻的拍了拍许灿的手。 “外头有我呢，你快进去吧。好好做。” 许灿攥着无菌服的手套，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吵闹声、老太太的骂声、陈涟漪的劝慰声，全被关在了外面。 第169章 霍青山坐镇，手术顺利进行 霍青山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亮着。 走廊里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邱书贞站在手术室门口，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都不服软。 “那是我儿子，我能做主！他自己签了字，愿意承担风险，你们凭什么拦着？” 邱书贞自从和许灿学会了吵架之后，面对霍老太太那是从来没怂过。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那是我的孙子！是我们霍家的根！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做主？” 霍老太太的拐杖戳在地面上，恨不得把地面给戳一个洞出来。 霍青山一个头两个大的走到两人中间。 “都别吵了。” 霍老太太拐杖一指。 “青山你来得正好，你说句话！你媳妇要让人把你儿子的腿敲碎了，你管不管？” 邱书贞也不退让。 “霍青山，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韧舟自己的决定，该不该尊重？” 霍青山看了看手术室紧闭的门，有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来的路上也深思熟虑过了。 “韧舟他不是小孩子。他做的决定，我相信他是深思熟虑过的。手术的事，听他的。” 霍老太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你……你气死我了！那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由着他胡来？” 邱书贞没想到霍青山会这样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 陈涟漪扶着霍老太太。 “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 眼睛却往邱书贞那边瞟了一眼。 “书贞姐，你这又是何必呢？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您就不能顺着她点儿？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邱书贞转过脸，看着陈涟漪。 “你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你算哪根葱？我们霍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陈涟漪的脸涨得通红。 这个邱书贞真是撞邪了。 以前自己此次都能占上风，现在邱书贞怼人毫不留情。 害的她每次想要茶言茶语的时候都要被骂。 更可气的是，邱书贞完全不在乎老太太和霍青山的看法。 跟一匹脱了僵的野马一样随时发疯。 院长赶紧打圆场。 “那……手术继续？” 邱书贞点头。 “继续。”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脸别到一边，不跟邱书贞说话。 邱书贞靠着墙站着，抱着胳膊，也不看她。 霍青山站在中间，像一堵墙，把两边隔开了。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晃眼。 许灿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骨科器械，面前是霍韧舟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 麻醉医生报了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刀片划开皮肤，血珠渗出来，护士用纱布吸走。 碎骨重塑。 这个词她在论文里写了无数遍，在会议上讲了无数遍，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真正拿刀划开活人的皮肤，这是第一次。 她的手指稳得像焊在器械上，每一刀都精准，每一块碎骨都按照术前设计的方案重新排列。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监护仪的嘀嘀声。 走廊里，霍家人等得心焦。 霍老太太坐不住了，站起来在走廊里不停的来回踱步。 邱书贞靠着墙，一动不动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 霍青山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面上稳如泰山，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那毕竟是他和邱书贞唯一的儿子啊。 唯一最轻松的人就是陈涟漪。 她高兴的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她没听说过有哪个残疾人是用这种方法治好的。 骨头敲碎了重新接，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霍韧舟能站起来才有鬼呢。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她皱了下眉，这都没压住她翘起来的嘴角。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推开，许灿额头上全是汗的走出来。 邱书贞第一个冲上去。 “怎么样？” 许灿摘下帽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手术很顺利。骨头全部按计划完成了重塑，内固定的位置也很理想。 接下来就要看后续的恢复结果了。” 邱书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 霍青山紧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差点儿没给她吓出心脏病来。 陈涟漪站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的脸上闪过片刻的阴狠。 转头又露出标志性温柔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韧舟这孩子有福气。” 心里头那根绷了几个小时的弦，啪地断了。 她以为今天能听到好消息的，没想到霍韧舟命这么大。 霍韧舟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全身肿得厉害。 腿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 麻药还没过，眼睛闭着整个人毫无知觉。 邱书贞跟在推车旁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泪忍不住的哗哗掉。 霍青山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邱书贞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许灿跟着进了病房，指挥护士把霍韧舟安顿好。 氧气、引流管、输液管，各种管子从霍韧舟身上伸出来，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许灿把被子掖好，在床头的病历本上记下术后第一个小时的生命体征。 邱书贞坐在床边，握着霍韧舟的手，轻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霍韧舟听不见，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邱书贞实在不忍心看，扭头出去了。 许灿站在床边，陪着霍韧舟。 手术最难的一关不是手术本身，是术后恢复。 骨头长好需要时间，神经恢复需要时间，功能训练更需要时间。 这个过程靠的不是医生，是病人自己的意志力。 病床上，霍韧舟的胸脯缓慢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绿线跳得很有规律。 许灿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如果是她，她恐怕也做不到把自己的生命完完全全的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霍韧舟对她的信任超越了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170章 霍韧舟醒了 第三天早上，霍韧舟才睁开眼睛，算是清醒过来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肿得还跟发面馒头似的，那双眼有些无神的正盯着天花板。 许灿有些惊喜，快步走过去，轻轻的握着他的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韧舟转过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我还活着。” 嗓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牙关咬着，一声都没吭。 许灿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湿冷。 她知道这种疼有多厉害。 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重新接，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普通人早就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霍韧舟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你的意志力真是够强的。” 许灿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般人早受不了了。” 霍韧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邱书贞提着保温桶进来，盖子一打开，鸡汤的香味飘了满屋。 “按你说的，放了黄芪、当归、枸杞，炖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把汤倒在碗里，递过去。 许灿接过碗，坐在床沿上，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霍韧舟嘴边。 霍韧舟乖乖张嘴，眼神一直落在许灿身上。 许灿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勺子差点没拿稳。 “你老看我干什么？喝汤。” “想看。” 霍韧舟的声音还是哑的。 他的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做手术之前，是真做好了下了手术台就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准备的。 他在遗书里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连许灿以后跟谁过都想好了。 现在他活着，他看着她坐在床边给自己喂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每一秒都像是白捡的。 许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是麻药打多了还没清醒吧。” 霍韧舟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霍家的人来探望的时候，邱书贞刚把装鸡汤的保温桶收拾好。 她看见霍老太太走过来，站起来把病房门拉开。 “妈，您进去吧。韧舟刚醒，别太多人。” 她往旁边一让，正好把陈涟漪和陈启智挡在门外。 陈涟漪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了一下。 “书贞姐，我和启智也是来看看韧舟的。” “病房里人多了影响休息。你们在外头等着吧。” 邱书贞说完就把门关上了，门板差点碰上陈涟漪的鼻尖。 陈涟漪站在走廊里，气的跳脚。 把手里的水果篮随手放在地上，气的踢了一脚。 陈启智挨着她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涟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冷笑。 得意什么？这才是刚开始。 骨头敲碎了，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她倒要看看，霍韧舟能站起来走几步。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谭均和王思梦约着一起来看霍韧舟。 陈启智抬起头，看见王思梦走过来，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若有所思。 陈涟漪注意到儿子的异常问道。 “认识？” 陈启智收回目光。 “梁首长的外孙女。梁家唯一的继承人。” 陈涟漪猜到了什么，朝王思梦的身影看了一眼。 病房里，霍老太太坐在床边，拉着霍韧舟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受这份罪。” 许灿站在床尾，把输液瓶换了一袋，调整了一下滴速。 霍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斜了许灿一眼。 要不是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护工，自己大孙子也不用受这个罪。 “奶奶，是我自己要做的。” 霍韧舟的声音斩钉如铁。 “跟许医生没关系。她劝过我很多次，我没听。” 霍老太太的脸绷着，明显心里有气。 谭均赶紧打圆场。 “老太太，韧舟这回可是真爷们。 韧舟敢签这个字，那是真英雄。” 王思梦在旁边点头，把花插在床头的瓶子里。 “就是就是，韧舟哥这回是真豁出去了。 老太太您应该高兴，您孙子胆子大，有魄力。 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霍老太太被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脾气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说都有理，我说了也是白说。”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看见大孙子还活的好好的，她憋着下不去的那一股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病房门关上，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谭均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韧舟，我是真服你了。我光是听你说那个手术过程，腿就软了。你居然真的做完了。” 王思梦在床边坐下，看着霍韧舟肿得变形的腿，难得没有跟谭均斗嘴。 “韧舟哥，你好好养着。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请你和许灿吃大餐。” 霍韧舟笑了一下。 他浑身动不了，连笑都扯的伤口疼。 虽然现在还站不起来，但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 在许灿最需要实验对象的时候，他没有坐在轮椅上干看着。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许灿站在床边，看着霍韧舟额头上又渗出来的冷汗。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眼泪掉了出来。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以为没人看见。 “许灿。” 霍韧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点着急。 “你别哭。我真的没事。” 许灿转回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是医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现在承受的痛苦？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时时刻刻都那么坚强。 你要允许自己有脆弱的时候。 疼就喊疼，有需求就说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霍韧舟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想看见许灿难受，但他又意外的欣喜。 许灿这是在关心他呢。 谭均和王思梦站在旁边，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磕到了磕到了。 他们好甜啊。 王思梦用手肘碰了碰谭均。 两人难得默契的告辞。 虽然近距离磕cp很爽，但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 他们两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实在是太亮了。 第171章 陈启智对王思梦下手 霍韧舟住院期间，许灿每天雷打不动，门诊结束后就往霍韧舟病房跑。 先看一眼输液瓶，再翻翻床头的护理记录。 然后搬个凳子坐在床边，把霍韧舟的腿从被子里捞出来。 霍韧舟的腿还肿着，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比刚做完手术那两天消了不少。 许灿把两只手搓热了，从脚踝开始往上捏，一寸一寸地按。 “这儿有感觉吗？” “疼。” “这儿呢？” “也疼。” 许灿的手指在他小腿上打着圈按，边按边在本子上记。 能感觉到疼，说明神经通路没断，这是好现象。 她换到膝盖上方，拇指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推到大腿中间的时候，霍韧舟吸了口气。 “疼？” “嗯。” 许灿又加了两分力。 “我要稍微用点力了，你要是觉得忍不了就说出来。” 她的手在他腿上捏来捏去，从膝盖捏到脚踝，从脚踝捏回膝盖。 霍韧舟靠在枕头上，一直看着许灿的脸。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眉头轻轻皱着，神情十分的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耳朵上，那层细细的绒毛被照得金灿灿的。 许灿捏完左腿换右腿，一抬头，正对上霍韧舟的目光。 他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的手指头在霍韧舟的膝盖上停住了，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热。 许灿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把霍韧舟的腿放回被子里。 “我……我下午还有门诊，先走了。” 她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出了病房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用手扇风。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跳快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 这个夏天温度太高了，害得她出这么多汗。 霍韧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着许灿刚才低着头给他按摩的样子。 脸颊变得有点儿灼热。 想着她手指按在腿上的触感，想着她脸红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缠满绷带的腿。 肿还没全消，动也动不了，但他心里头有盼头了。 等他能站起来了，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上的话亲口说一遍。 军区大院。 王思梦的鞋跟卡进了下水道的井盖里。 她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一只脚被卡住，进退不得。 有些生气的和井盖置气。 “需要帮忙吗？” 陈启智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整齐。 他蹲下来看了看卡住的鞋跟，一手稳住鞋面，一手把鞋跟顺着缝隙的方向转了一下，轻轻一提，鞋跟出来了。 王思梦动了动脚，总算是能动弹自如了。 她扭过头看了陈启智一眼。 “谢谢你。你也是大院儿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陈启智笑起来温文尔雅，是他最擅长的那一套。 “我叫陈启智，住在霍家。霍韧舟是我表哥。” 王思梦捋了一下关系。 “你是霍韧舟姑姑的儿子吧？” 不对啊，她小时候和薛强在一起玩过。 不长这样啊。 难道几年不见，变样了？ 陈启智一听就知道王思梦并不关心霍家的那点儿八卦。 这样刚好，给了他展示第一印象的机会。 “不是，我的母亲叫陈涟漪，是霍老太太的干女儿。” 王思梦听说过，但她从不关心别人家的八卦，所以对陈启智没有映像。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 陈启智继续道。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王思梦，大院儿有名的美女。” 王思梦小脸一红。 这人说话倒是挺中听的。 对陈启智的印象立马好了很多。 陈启智关心了两句王思梦的脚，然后提出送她回去。 两人沿着林荫道并排走着。 “王同志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王思梦没有心眼儿的瞎聊。 “我喜欢画画。” “画画，好巧，我以前也跟这个一个老先生学过三年的水彩。” 王思梦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你也会画画啊。 我最近在临摹一幅什么山水，但画得不太好。” 陈启智和小女生聊起天来非常的得心应手。 “山水画讲究的是意到笔不到，过于追求形似反而失了神韵。” 王思梦觉得这人还挺有文化的，不像谭均粗鲁的人，就知道跟她抬杠。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陈启智买了两根冰棍，递给王思梦一根。 王思梦没客气，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红豆味的，甜丝丝的。 “你要是喜欢看书的话，我那儿有一本收藏级的画册，是徐悲鸿的马。 你想看的话，可以来找我拿。” 王思梦其实不太喜欢看书，画册也不怎么看。 但她刚跟人家聊了美术，说了自己在画画，这会儿说不喜欢看画册，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她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改天去看看。” 陈启智笑了笑。 “现在去也行，我家就在前面。” 王思梦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霍家老宅她小时候来过，但霍韧舟这人太凶了，霍家又没有其他和她同龄的玩伴，就来的少了。 陈涟漪从里屋出来，看见王思梦，脸上挂起了笑，给她倒了杯茶。 陈启智上楼去拿书，陈涟漪在客厅里陪着王思梦说话。 “思梦啊，长的真漂亮，你外公最近身体可好啊？” 王思梦觉得陈涟漪和陈启智一样看起来都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外公身体还不错，谢谢阿姨关心。” 陈涟漪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一副对王思梦非常满意的表情。 陈启智拿着书下来，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王思梦接过去翻了翻，徐悲鸿的马，确实画得好，她虽然不太懂，但看着就觉得有劲。 “我先借你，不着急还。” 王思梦谢了谢，抱着书走了。 陈涟漪站在门口看着王思梦的背影走远了，才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陈启智。 “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话的？” “刚才在路边碰上的。” 陈启智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她……心思单纯。” 母子俩对视一眼，懂了彼此心里的意思。 陈涟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加油。梁首长的外孙女，梁家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是能拿下她，你在霍家的胜算就大了。” 陈启智讳莫如深的点点头。 “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涟漪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72章 张美娜和邱书贞处成姐妹 霍韧舟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 他身体素质过硬，一切指标都恢复的很快。 比许灿料想中出院的时间更早。 出院那天，是谭均开车来接的。 许灿和邱书贞一人一边扶着，把他从车上挪到床上，折腾了半个多钟头。 医生交代了，头三个月必须卧床，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最好都躺着。 骨头在长，不能乱动。 邱书贞单位忙，许灿医院也走不开，两个人白天都不在家。 邱书贞托人找了个男护工，姓刘，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在部队医院干过护理，力气大，有经验。 霍韧舟现在求生欲强得很，对护工一点不挑剔。 让翻身就翻身，让擦洗就擦洗，他只想尽快的好起来。 许灿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霍韧舟房间。 先看看他的腿，肿消了不少，绷带也拆了，露出手术后的疤痕，长长的一道，从膝盖弯到脚踝，像条蜈蚣趴在上面。 许灿用手指沿着疤痕轻轻按了按，问他疼不疼，他说有点，但能忍。 她开始给他做按摩。 从脚趾头开始，一节一节往上捏，脚踝、小腿、膝盖、大腿，每个穴位都按到位。 霍韧舟躺着，眯着眼看她，嘴角带着笑，像只晒太阳的猫。 许灿按到他大腿内侧的时候，他的腿抖了一下，呼吸重了几分。 他不吭声，她就假装没注意，手上的力道悄悄放轻。 按摩完了就是针灸。 银针扎进去，霍韧舟眉头都不皱一下。 许灿捻着针，注意他的反应，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霍韧舟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 许灿的脸又红了，这回她没跑，硬撑着把针都扎完了才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炖汤。 黄芪、当归、枸杞、党参，配上乌鸡或者排骨，砂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药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许灿把汤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他。 一个月下来，霍韧舟恢复得不错。 腿上开始长肉了，不像刚出院时那样干瘪。 许灿量了一下腿围，比上周粗了半厘米，在本子上记下来，眉开眼笑的，比中了大奖还高兴。 医院开会，许灿把霍韧舟的恢复全方位的做了汇报。 各项指标清清楚楚，神经反应速度、肌肉萎缩程度、关节活动度，每一个数据都比术前有明显改善。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骨科、康复科、神经内科的都来了。 陈医生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热乎气。 “这次手术非常成功。 如果霍韧舟同志能彻底站起来行走，许灿这个课题就可以申报国家级课题。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专家组评估过，认为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临床推广意义。”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那些之前说许灿异想天开的医生，这会儿也拍起了巴掌。 “许医生，好样的。” 经手霍韧舟手术的麻醉医生给许灿竖了个大拇指。 许灿冲他笑了笑，朝着大家鞠了个躬，把资料收好坐下。 旁边的小张医生凑过来。 “许灿，你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的红人了。” 下班回到家，院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许灿推门进去，张美娜撸起袖子在院子里干活呢。 “妈？你怎么来了？” 张美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听说那个霍同志做手术了，我攒了些鸡蛋，拿来给他补补。” 她把布兜拎起来，打开给许灿看。 土鸡蛋，一个个圆滚滚的，壳上还沾着点草屑。 “还有这个，老家带回来的红糖，煮鸡蛋茶最好，对病人恢复有好处。你会煮吗？” 许灿摇头。 张美娜把布兜往厨房一拎，开始点火烧水。 许灿进了霍韧舟房间，把被子掀开，开始给他按摩腿。 霍韧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许灿按他的腿，他看书，看起来很专注。 许灿换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从书上飘过来，落在她脸上。 “你看你的书。” 许灿低着头，手指沿着他的胫骨往上推。 “在看。” “那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霍韧舟把书翻了一页，目光又飘过来了。 许灿没好气的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在看？” 他闷哼一声，书差点掉了。 邱书贞下班回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张美娜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煮着鸡蛋茶，案板上切着菜，炉子上还炖着汤。 邱书贞赶紧把包放下，挽起袖子要帮忙。 “许灿妈，你这是干什么？你来看韧舟我们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还让你做饭？” 张美娜把她推开，手一挥。 “你别跟我客气。你们对灿灿那么照顾，我一个鸡蛋茶算什么？ 你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好。” 邱书贞被推出来。 站在厨房门口，不好意思闲着，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张美娜手脚麻利得很，一边炒菜一边炖汤，顺手还把灶台擦了，动作行云流水。 邱书贞看了半天，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许灿妈，你可真能干。” 张美娜性格好，跟谁都笑呵呵的，和邱书贞也合得来。 张美娜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往桌上走。 “能干什么呀？大字不识几个，就是个做饭的。 不像你，当书记，有文化，那才叫本事。” 两个人在饭桌前一坐，你一句我一句，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 许灿给霍韧舟喂完汤出来，看见她妈和邱书贞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在看一本相册，笑得前仰后合。 心里纳闷，这两个人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邱书贞留张美娜吃完饭。 吃完饭，天都黑了。 张美娜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许灿送她。 走到院子门口，张美娜问道。 “灿灿，你跟那个林长峰处得怎么样了？” 许灿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 “妈，林长峰人挺好的，但我们俩不太合适。以后就当朋友处着吧。” 张美娜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小伙子样貌人品工作都好。” 她怕给许灿心理负担，想了想又说。 “你年纪也不大，慢慢找，不着急。” 许灿嗯了一声。 张美娜推着车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调转回来。 “灿灿，你老实跟我说，你不愿意跟林长峰处对象，是不是喜欢上霍韧舟了？” 许灿的步子一顿，差点儿一个踉跄。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霍同志就是正常的护工和雇主的关系，你瞎想什么呀？” 张美娜眼神有所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真的？你们俩这么朝夕相处的，真没事？” 许灿着急的解释。 “哎呀，我都说了没有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胡想八想的？” 张美娜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心里总觉得许灿有啥事瞒着自己。 许灿站在巷口，看着张美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往回走。 她推开门，邱书贞正坐在客厅里整理茶几上的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许，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灿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红了吗？可能是外面热的，夏天嘛。” 她快步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凑近看了看，自言自语。 “脸红什么呀？你跟霍韧舟就是正常的护工和雇主的关系，你怎可能喜欢上他啊？ 你不可能喜欢他的。不可能。”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更厉害了，她有些懊恼的躺回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第173章 霍韧舟能站起来了 王思梦坐在大院儿的树底下生闷气。 出门之前跟她妈吵了一架。 这会儿在外头待着你先回去。 陈启智从家属楼那边走过来，看见王思梦，脚步慢了下来，调转方向朝这边走来。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温声和煦，像一缕清风吹过。 王思梦把狗尾巴草的杆子折成两截。 “没事，跟我妈吵了几句。她觉得我整天无所事事，嫌我烦了。” 陈启智带着标志性的温柔的笑。 “你妈是关心你，只是表达方式可能不太对。 我妈也经常唠叨我，说我工作不够努力，说我不会来事。 长辈都这样，不是不认可你，是希望你更好。” 王思梦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话挺中听的，不跟谭均似的，一开口就跟她抬杠。 她叹了口气，把折成两截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 “你家也这样？” “哪家都这样。” 陈启智在花坛里摘了一朵野花递给王思梦。 “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我嘴严，不会往外传。” 王思梦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我妈自己比较要强，就用高标准亚要求我。 可是我从小就懒散惯了，不喜欢受约束，我就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总是觉得我不成器。” 这种少女心事在陈启智面前就显得有点儿太小儿科了。 他温声开导。 “你有你自己的价值，和你自己的思想，不需要得要别人的认可依旧可以很闪耀。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他们觉得你不行，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我就觉得你很棒啊。” “真的吗？” 王思梦很少听人这样夸自己。 那些人大多都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对她说的话都是虚情假意的恭维。 陈启智就很懂她嘛。 王思梦说完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谢谢你啊，陈启智。” 陈启智也跟着站起来，和她并肩而立。 “不客气。以后心情不好就来找我，我家你又不是不认识。 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王思梦突然有点儿害羞。 两个人正说着，谭均从大门口拐过来。 看见王思梦和陈启智站在一起，脚步一停，眉毛挑得老高。 “哟，你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王思梦的脸沉下来。 “什么叫搞到一起去了？你会不会说话？” 谭均拧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我就是说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你用不着跟我急。” 他的目光从陈启智身上扫过去，停了两秒，又转回王思梦。 “王思梦，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心里头想什么你可不一定知道。 注意点儿，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思梦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谭均你什么意思？启智哥好心安慰我，你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你管好你自己得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谭均把汽水瓶子往石桌上一搁，瓶底磕在石面上，咚的一声。 “行，我不管。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 觉得有些可笑的摇摇头。 陈启智是个什么玩意，他可太清楚了。 就王思梦那个没脑子的猪头把他当好人。 王思梦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气得脸都红了。 陈启智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启智哥，对不起啊，谭均他那人就这样，嘴臭，你别往心里去。” 陈启智笑了笑丝毫不在意。 “没事，他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朋友之间护着你，也能理解。” 他宽慰了王思梦两句，继续道。 “你心情不好随时来找我聊天，我一般晚上都在家。” 王思梦点了点头，陈启智冲她挥了下手，转身往家属楼走了。 等人走远了，王思梦的笑容才收起来。 她坐回老槐树底下，捡起刚才折断了的那根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谭均说陈启智不是好人，可陈启智明明挺好的。 倒是谭均自己，嘴又臭，脾气又大，管得还宽。 她想起谭均刚才说的话。 翻了个白眼，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裙子，往家里走了。 许灿下班回到家，推开院门，整个人定住了。 霍韧舟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扶着树干站着，腿微微发抖。 许灿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跑过去，蹲下来看他的腿。 两条腿绷得直直的，确确实实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 “今天下午。老刘扶我起来的，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坐下了。 刚才我又试了一下，能站久一点了。” 霍韧舟的声音有点喘。 “走路还不行，腿使不上劲，就是能站了。” 许灿的眼眶有点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这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骨头还在恢复期，强度还不够，不要长时间站着。 慢慢来，不着急。” 霍韧舟被她扶着坐回轮椅上，仰头看着她。 “许灿，谢谢你。” 许灿推着轮椅往屋里走。 “谢我什么？手术是你自己签的字，疼是你自己扛的，我就负责动动手。”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一起，从瘫痪到有今天的进步。” 霍韧舟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许灿，他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许灿的眼泪差点儿出来，心想这人真讨厌，好端端的突然煽情干什么？ 男护工老刘在厨房里忙活。 用不着许灿帮忙。 她去打了盆热水，端到霍韧舟房间里给他擦身体。 霍韧舟把上衣脱了，露出上半身。 躺了一个多月，肌肉没怎么消，胸肌还是鼓鼓的，腹肌的线条也还在，只是不如之前那么分明了。 许灿拿着湿毛巾，从他脖子开始擦，擦到锁骨，擦到胸口。 毛巾的热气蒸上来，她的脸也跟着热了。 她擦得很仔细。 擦到胸肌的时候，没忍住在那块鼓起的肌肉上捏了一下。 手感真不错。 霍韧舟的呼吸重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许灿脸上，看着她的嘴唇咽了一下口水。 许灿感觉到那道目光，绕到他身后。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霍韧舟的手抬起来，想去碰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快要触到她的手背时，厨房里传来老刘的喊声。 “饭好了！吃饭了！” 许灿像被针扎了一下，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站起来。 “来了来了。” 她红着脸转身往外走。 救命，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她一个医生给病人擦洗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怎么到霍韧舟这儿就变味了呢？ 她靠在厨房的墙上，两只手捂着脸，烫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霍韧舟停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心虚的把毯子拉过来盖住。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不像话。 第174章 霍韧舟终于能走路了 手术五个月后，霍韧舟终于能独立行走了。 一个周末的早晨，日光把整个人院子照的柔和。 许灿站在院子那头，邱书贞站在门口。 两个人的目光都钉在霍韧舟身上。 霍韧舟扶着墙站起来，松开手，稳了稳。 就像他这几个月一直坚持复健一样，脱离了轮椅，靠着自己的双腿往前走。 许灿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自己一激动发出声音影响了霍韧舟发挥。 霍韧舟从院子里走到门口，一口气没停歇的继续往院子外面走。 许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个恢复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了。 她只知道平时白天护工陪着霍韧舟复健，没想到霍韧舟已经恢复到能独立行走几百米的程度了。 了解中医复健的人都知道这其中要吃多少的苦头。 可霍韧舟从来没有说过。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霍韧舟，把脸埋在他胸口。 霍韧舟第一次站着跟她拥抱，高出她整整一个头，她的头顶刚到他下巴。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整个人扣在怀里。 “你太棒了。” 许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 霍韧舟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水利局大院的邻居们路过，看见霍韧舟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哎呀，韧舟能站起来了？这不是做梦吧？” 王婶子提着菜篮子，朝这边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看邱书贞和许灿都在才敢确认那个站着走路的人是霍韧舟。 前些日子不是还坐着轮椅，说终身残疾了吗？ 老天爷唉，真是稀罕。 “能走了，刚才还走了好几百米呢。” 邱书贞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邻居们看见动静都凑过来恭喜。 “这简直就是奇迹，之前各大医院都看过了，都说没希望了，现在居然能走了。” 赵阿姨拉着邱书贞的手，问她韧舟这是在哪儿治的。 邱书贞朝许灿那边努了努嘴。 “都是许灿的功劳。手术是她做的，术后康复也是她一手操持的。” 王婶子那叫一个激动啊，她之前只当许灿饭做得好，照顾人是一把好手。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本事呢。 “邱书记啊，你当初找许灿来当护工，那可是捡到宝了。 你看看，把韧舟照顾得多好，现在都能站起来了。 这么好的人，赶紧娶回来当儿媳妇，别让人给抢走了。” 邱书贞笑了笑，朝站在一旁不太好意思的两人看了一眼。 “我是没有意见，主要还是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意思。” 儿子现在站起来了，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自己喜欢的姑娘了。 不用再坐在轮椅上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这是天大的好事。 许灿这丫头，她是喜欢的很，做儿媳妇儿的话那更是顶顶好啊。 霍韧舟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许灿带着他又去了一趟市医院，做了一套全面的复查。 陈医生全程亲自操刀。 量步态，测肌力，关节活动度，平衡功能，一项一项过。 霍韧舟配合得很认真，该走的时候走，该站的时候站，该抬腿的时候抬腿，像个听话的学生。 陈医生把所有数据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肉眼可见的激动。 “完全符合正常人行走的特征。 骨头愈合得很好，神经功能也恢复了，肌力比术前提高了不少。 正常生活没有任何问题。” 霍韧舟点点头，跟陈医生到了谢。 陈医生继续补充道。 “不过毕竟受过这么重的伤，想要再回部队上战场，进行高强度的训练，那是不太可能了。” 霍韧舟的目光暗了一下。 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病号服的袖子放下来，扣上扣子。 “能走路已经是上天恩赐了。” 许灿站在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表达自己的安慰、 她知道不能再上战场对一个军人来说是什么意义。 就好像一个医生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 霍韧舟检查完回去后，许灿和陈医生紧接着就把从手术到完全康复的所有资料都整理了出来。 第二天医院就针对这一次的手术召开了全院医疗大会。 礼堂里坐满了人。 许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身后是一块白板，上面贴着霍韧舟术前术后的x光片对比图。 她把手术的过程、术后康复的方案、各个阶段的数据，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台下的医生们听得认真，有人在做笔记，有人举手提问，许灿一一回答。 做完汇报后，院长站起来，率先鼓了几下掌，接着台下跟着掌声雷动。 “许灿同志这次的手术，不但在我们医院是首例，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具有开创性意义。 她的课题可以正式申报国家课题了，医院会全力支持。 另外，由于这次手术在业界的影响非常大，我们医院现在被列为骨科科研示范点。 经院领导研究决定，任命许灿同志为中医康复治疗科室主任。” 掌声更加热烈了。 之前不看好许灿这个手术方案的人，在完整确切的数据面前，也挑不出任何的纰漏。 赵医生带头喊了一声。 “好，许主任好样的。” 最欣慰的还数许灿的带教老师陈医生来。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许灿是个有真本事的医生。 许灿站在台上，冲台下鞠了个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安琪坐在角落里，穿着后勤部的灰大褂，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没鼓掌，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来绞去。 看着许灿站在台上接受表扬，被院长夸，被同事们祝贺，她的牙咬得咯吱响。 同样是一起进医院的，她安琪现在在后勤部洗床单拖地。 许灿却风光无限，升了主任，还要申报国家课题。 安琪都快要气死了。 肯定会有不少人拿她和许灿比较，她无论从哪一方便都落后了好大一截。 许灿这么爱出风头，让她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气死人了。 散会了，人群往外走。许灿从讲台上下来，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安琪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路过许灿身边的时候撇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第175章 王思梦和陈启智谈恋爱 霍韧舟能走路的消息传回来霍家老宅。 老太太着急的要过来看自己的大孙子。 可是邱书贞之前一直拦着，霍韧舟的整个康复过程中，霍老太太都是被拒之门外的。 邱书贞知道霍老太太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老太太倒是算了，老人家着急上火也是担心孙子的伤势。 可陈涟漪那个狗尾巴，霍老太太到哪儿她都跟着。 邱书贞不想让她来家里触霍韧舟的霉头。 就干脆连带着霍老太太下了不愿意的逐客令。 这要是换作以前，霍老太太早就亲自杀过来整治邱书贞了。 可今日不同往日了。 邱书贞发起疯来那是真的会动手打人了。 霍老太太心里有气，但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敢贸然的跟她硬碰硬。 只能打电话来，催着霍韧舟回老宅去，让她亲眼看看。 霍韧舟在许灿的调教下，忽悠老太太那是非常有一手的。 他虽然个人觉得不依靠霍家的任何资源，他也能靠自己有一番作为。 但许灿不这么认为。 许灿觉得霍家本来就是霍韧舟的家，如果不争不抢的就让陈涟漪和陈启智那母子俩占了便宜，这也太窝囊了。 霍韧舟以许灿的意志为指令。 决定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以霍老太太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回老宅那天，霍老太太早早就在堂屋里等着了。 等的心焦，茶都换了两泡。 霍韧舟走进堂屋的时候，步子非常的稳当，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霍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都没顾上拿，颤巍巍地迎上去。 拉着霍韧舟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走几步，走几步给奶奶看看。” 霍韧舟在堂屋里走了两个来回，脚步稳稳当当，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是一直坐在轮椅上的。 霍老太太的眼睛红了，拉着孙子的手不肯松开。 “好好好，好啊，能走路了就好啊。” 老太太眼眶里的泪花转来转去，也是感性了一回。 许灿陪在霍韧舟身边。 霍老太太的目光从霍韧舟身上移开，落到许灿身上。 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 “你倒是有点真本事。辛苦你了。” 许灿没跟老太太计较。 “老太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涟漪站在霍老太太身后，脸上带着笑，心里早就已经扭曲了。 “韧舟能走路了真是太好了，咱们霍家祖上积德。”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她看着霍韧舟站在堂屋中间，两条腿好端端的，走路连拐杖都不用，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她指望自己儿子陈启智能继承霍家，眼瞅着霍韧舟瘫了废了，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现在霍韧舟站起来了，她儿子只能靠边站。 美梦做了一箩筐，现在全碎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陈启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他冲霍韧舟点了点头。 “表哥恢复得真好。” 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说话的空挡。 陈涟漪拉着陈启智走到院子角落里。 “王思梦那边怎么样了？” “正上头呢。已经同意跟我处对象了。” 陈启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对付她，我手拿把掐。” 陈涟漪的眉头松开了一点，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抓紧。有了梁首长那边的助力，你在老太太面前才能多几分胜算。 霍韧舟现在是好了，但咱们也不是没有牌打。” 陈启智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堂屋里的霍韧舟。 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说话，从小时候的事说到他爸小时候的事，说了一个多钟头还没说完。 许灿觉得屋里闷，跟霍韧舟使了个眼色，自己溜到院子里透气去了。 军区大院儿的环境比水利局还要好，绿树环荫的看着就喜人。 许灿无聊的四处晃悠。 王思梦穿着一件红色碎花裙子，从月亮门后面转出来。 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春光满面的。 许灿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红光满面的，有啥好事？” 王思梦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脸上升起两团红晕。 “我谈对象了。” 许灿的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瞪圆了。 “你谈对象了？谁啊？我认识不认识？” 难得在王思梦脸上看见这样女孩子家害羞的娇俏。 果然女人一旦陷入爱河，都会变成软绵绵的模样。 王思梦绞着手指头，低调娇俏。 “你应该认识的，就是霍家的陈启智。” “陈启智？” 许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跟陈启智谈对象？” 王思梦靠在月季花旁边，揪了一片花瓣在手里搓了搓。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他人挺好的。” 许灿深吸一口气，把差点蹦出来的脏话咽回去半截。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认识三个多月了。最近才同意跟他处对象。” 王思梦把那片搓烂的花瓣扔掉，又揪了一片新的。 “他对我很好，很细心，我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跟他在一起很放松，很开心。” 三个多月？那时候霍韧舟正在复健呢。 许灿白天忙医院的事情，晚上回去还得照顾霍韧舟。 和王思梦确实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许灿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话有必要跟王思梦说的。 “思梦，你了解他的家庭和过去吗？” 王思梦仰着小脸。 “我看上的是他这个人，跟他的家庭没关系。 他跟我说过，他爸走得早，跟他妈妈在霍家生活。 寄人篱下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养出这样温文尔雅不卑不亢的性格，不知道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许灿张了张嘴。 陈启智温文尔雅？ 不卑不亢？ 陈启智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她可是见过陈涟漪和陈启智在霍家是怎么算计的。 陈启智接近王思梦八成是有目的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王思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说出来她也不会信。 第176章 霍家给霍韧舟安排工作 “思梦，你觉得跟他各方面都很契合。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并不代表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是他针对你的喜好，量身给你设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王思梦把手里剩下的花瓣全扔了，转过身正对着许灿。 “许灿，你是我朋友，我很感谢你关心我。 但我不希望你这么说他。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有心，自己会感受。 你要是真的关心我，祝福我就行了。” 许灿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王思梦现在正在热恋的兴头上，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越劝越逆反。 她换了个说法，语气松下来。 “行，我不说了。但你答应我，谈对象可以，别太快把自己交出去。 结婚之前，该守的底线要守住。” 王思梦的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不少。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许灿心想，你比小孩儿也好不了多少。 想着梁首长和王思梦的妈妈是过来人，总不会看着闺女往火坑里跳。 就算自己劝不动，她们总会拦着的。 结婚那一关是没有那么好过的。 王思梦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条刚买的裙子，一条白色的，一条淡蓝色的。 铺在石桌上，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你觉得哪条好看？我新买的准备下次约会穿。” 许灿看了看，指了指那条淡蓝色的。 “这个衬你的肤色。” 其实什么颜色的裙子，陈启智都会夸她好看的。 因为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裙子，也不是王思梦好不好看。 他在乎的是王思梦背后的梁家。 许灿也希望是自己阴谋论了。 但是陈启智绝对不是好人。 王思梦把白裙子叠起来塞回包里，拎着蓝裙子在身上比了又比，眉开眼笑的。 谭均从月亮门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 “你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王思梦把裙子往身后一藏。 “关你什么事？” 谭均又咬了一口冰棍，探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石桌，看见了那条蓝裙子。 “哟，挑裙子呢？约会去啊？”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眼睛眯起来。 “你不会真的跟陈启智在一起了吧？” 王思梦把下巴一抬。 “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谭均把冰棍棍从嘴里抽出来，指着王思梦，手指头点了两下。 “我说你眼光也太差了吧？那么多好人你不找，你找那个……” “那个什么？你说清楚！” 王思梦一副要跟他干架的姿态。 “陈启智怎么了？他比你好一万倍！你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跟人抬杠，你凭什么说人家？” “我游手好闲？我在中医药协会上班，正儿八经的工作，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 “你那个班上跟不上有什么区别？要不不靠家里，你能进的去吗？” 许灿站在两个人中间，想劝架，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掐，跟两只斗鸡似的，只会越劝越来劲儿。 谭均把冰棍棍往垃圾桶里一扔。 “行，我眼光差，我游手好闲，你眼光好，你去找你的陈启智吧。 我提醒你一句，陈启智和他妈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才被人卖了呢！谭均你嘴巴怎么这么臭？ 你是不是闲得慌？ 你要没事干去居委会上班得了，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 谭均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王思梦“你”了好几声。 最后一甩手，转身走了。 “行，我不管，我懒得管你！” 王思梦冲他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来，抱着那条蓝裙子，胸口还在一起一伏的。 “什么人啊，真是的。” 许灿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思梦的肩膀。 她看了看谭均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王思梦气鼓鼓的脸。 心想这两个人上辈子是不是有仇。 这辈子投胎又碰上了，谁都不让谁。 “行了行了，别气了。” 王思梦抱着蓝裙子，嘴里还在嘟囔。 “我才不气呢，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许灿摇摇头。 真是冤家。 许灿和王思梦告别后，又往霍家走去。 堂屋里，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的手，剥了一大把的花生米塞到他手里。 祖孙俩坐在堂屋里，一边喝茶一边聊的热闹的很。 “韧舟啊，你这腿也好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霍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部队那边我想过了，你现在的身体再上战场是不太可能了，平时的高强度训练也受不了。 我给你安排一个军队的文职吧，坐办公室的，不累，环境你也比较熟悉。” 霍韧舟正要开口，陈涟漪从旁边站起来。 脸上挂着笑，声音柔得像泡软了的银耳，凑到霍老太太跟前。 “妈，说起这个，启智这孩子也上进得很，您看能不能也给他安排安排？他要是能进部队，也算是给霍家争光了。” 霍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手里转着茶杯盖。 一个也是安排，两个也是安排。 陈启智毕竟在霍家长大，虽说不是亲孙子，但也算半个家人。 “行吧，我想想……” 话没说完，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邱书贞走在前面，许灿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了。 邱书贞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放，目光从霍老太太身上转到陈涟漪身上。 上下转了一圈，跟扫雷似的。 “妈，您这是要安排谁啊？陈启智？” 邱书贞毫不客气的朝着老太太走过去。 “韧舟有军功在身，就算不动用霍家的关系，去部队干个闲职也是没问题的。 陈启智算什么东西？ 真是会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往自己身上搂好处。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启智才是您的亲孙子呢。” 陈涟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但很快又扯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转向霍老太太。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启智这孩子懂事上进，一直没有一个体面的工作，怕配不上梁首长家的王思梦。 启智要是能有个好工作，在梁家那边也体面些。” 霍老太太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王思梦？梁首长的外孙女？和启智啥关系？” 第177章 邱书贞稳定发疯吊打陈涟漪 陈涟漪笑眯眯的解释。 “妈你还不知道吧，启智和王思梦正在处对象呢。” 陈涟漪的声音更软了，软得能拧出水来。 还带着一丝得意。 “两个孩子互相欣赏，启智这孩子优秀，王思梦也很喜欢他。 我就是想让他的工作能体面一点，别在梁家面前矮了半截。” 邱书贞跟许灿交换了一个眼神，凑到一起低声询问。 “有这回事？” 许灿叹了口气。 “我也是才听王思梦说的，是真的。” 邱书贞啧了一声。 “王思梦这个孩子看着挺机灵的，怎么眼神不太好使，看上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霍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陈涟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启智虽然还算冷静，但也掩不住的尴尬。 霍韧舟看着许灿跟邱书贞交头接耳的样子觉得可爱。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一点儿也没发现其实大家都听见了。 许灿和邱书贞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们身上。 许灿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茶几上的瓜子盘。 邱书贞倒是无所谓，但被自己说坏话的人当场听见也免不了尴尬。 这种尴尬只持续了两秒。 邱书贞干脆转过脸，对着陈涟漪把话挑明。 “我说得错了吗？ 陈启智寄养在霍家，你们母子俩寄人篱下，没个寄人篱下的自觉，天天把自己当主人家，野心不小。 觊觎霍家不够，现在还惦记上梁家了，胃口可真大呀。 而且陈启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这样的人，给狗，狗都不要。 也就王思梦眼神不好，捡了个垃圾当成宝。” 陈涟漪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猛地站起来，伸手就往邱书贞脸上扇。 邱书贞比她快。 她的手在半空中截住陈涟漪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在屋子里回荡。 陈涟漪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邱书贞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开始恶人先告状了。 “打人了！陈涟漪打人了！老太太您可看见了，她先动的手！” 霍老太太端着茶杯，看着邱书贞，嘴角抽了抽。 她见过邱书贞发疯的样子，这个女人疯起来连她都敢怼，她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陈启智站起来，走到陈涟漪前面挡着。 “邱阿姨，你动手打人就不对了。” 不等邱书贞说话，霍韧舟站起来，走到邱书贞前面。 他比陈启智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什么话都没说，光是那个身高差和那双冷厉吓人的眸子就够陈启智喝一壶的。 陈启智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陈涟漪旁边。 陈涟漪捂着脸，转向霍老太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妈，您可要给我做主啊。书贞姐她疯了，她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霍老太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涟漪你也是，先动什么手嘛。” 她看了一眼邱书贞，想说她两句又咽回去了。 转向陈涟漪安慰道。 “你先别哭了，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许灿站在邱书贞身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她想起以前邱书贞被陈涟漪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再看看现在这位大杀四方的邱书记。 她觉得邱书贞自从打开了某种封印之后，战斗力简直是一路飙升。 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如果哪天邱书贞去参加吵架比赛，估计能拿个冠军回来。 陈涟漪捂着脸，眼泪还在眼眶里转，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黏。 “妈，您看看她，当着您的面都敢动手，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我们母子呢。 我们孤儿寡母在霍家，本本分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就这么糟践人……” 霍老太太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瓷器和木头碰出一声脆响。 “行了，少说两句吧。” 陈涟漪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干瘪瘪的停住，难看的有些抽象。 她张了张嘴，看见霍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把话又咽回去了。 陈启智站起来，走到堂屋中间，母子俩如出一辙的绿茶受了委屈的样子。 “邱阿姨，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们母子有这么大的恶意。 我和妈妈一直本本分分，从来没想过要占霍家什么便宜。 您不祝福我，没关系，但请您不要这样诋毁。 我谈对象是我的事，跟霍家没关系，跟梁家也没关系。” “跟梁家没关系？” 霍韧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启智面前。 “你跟王思梦谈对象是你的事，没人拦你。 但仗着梁首长来跟霍家谈条件，要给你安排进部队，这就很不光彩了。 一个男人，想要什么应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靠女人。” 陈启智的嘴角抽了一下。 “表哥，我没有靠谁……我只是……” “你没有？” 霍韧舟打断他。 “那你刚才让你妈跟奶奶说什么？ 怕配不上梁家？ 想要个体面的工作？ 自启自认罢了，当霍家人都是傻子？” 陈启智没想到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的霍韧舟，今天也会这么刚。 以前霍韧舟最多就是扭头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邱书贞也好对付。 这母子俩这是中了什么邪了？ 一个比一个厉害。 霍老太太拍了拍桌子。 “行了行了，别吵了。 不是说给韧舟安排工作的事吗？都扯到哪儿去了？” 霍韧舟转过身，看着霍老太太。 “奶奶，我不需要家里安排工作，也不会再回部队。” 霍老太太有些惊讶。 “不回部队？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国营厂闯一闯。部队不适合我了，我想看看别的可能性。” 霍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想去哪个国营厂？我给你打个招呼。” 霍韧舟拒绝霍老太太的好意。 “不用。 我会去找军人复原单位，按照我的军功和级别，能去哪就去哪。 就算从基层干起，我也有信心干出一番事业。” 霍老太太看着他，愣了好几秒，最后有些激动的拍手。 “好。你身上有你爷爷当年的血性，不愧是我霍家的子孙。” 陈涟漪站在角落里，脸色难看的要命。 第178章 霍韧舟拒绝霍家的人脉和资源 刚才她还跟老太太提让陈启智也进部队的事，现在霍韧舟连家里安排都不要，自己去闯。 这不是把她想让霍家给陈启智安排工作的路子给堵的死死的吗？ 她的手指甲又掐进了掌心里，掐得生疼。 陈启智站在堂屋中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垂下去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霍韧舟，为什么有人能活成他这个样子？ 明明都瘫痪了，也能绝处逢生。 明明有霍家这么大的后台，却要靠自己闯。 如果他和霍韧舟不是竞争的关系的话，他还真有点儿欣赏他。 但霍韧舟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自己后面的路全都堵死了。 陈启智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压抑不住的抽动。 霍老太太拉着霍韧舟的手。 越看这个大孙子越是喜欢。 如今他的腿也好了，更能代表霍家的未来了。 不想去部队也行，有霍家在，他走哪儿都是天之骄子。 “走，吃饭去，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霍韧舟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又开启了许灿亲授的绿茶术。 “奶奶，您最近气色好多了，您可要好好保养身体，等您一百岁的时候我还要给您过大寿呢。” 霍老太太被哄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看见你这么好端端的，我老太婆一高兴又能多活好几年呢。” “您是霍家的定海神针，只有有您在，霍家的路才会越走越远顺畅。 您得好好的，我心里记挂着您呢。” “好好好。” 霍老太太被哄成了胚胎，乐的嘴都合不住。 祖孙俩一前一后往饭厅走，霍韧舟走在老太太右手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老太太的节奏。 许灿和邱书贞跟在后面。 邱书贞看着自己儿子觉得有些魔幻。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哄老太太了？” 许灿笑了笑。 “您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人都是会变的嘛。” 邱书贞想想也对。 她和霍韧舟都有一个共同的老师，就是许灿。 虽然学的东西不一样，但效果都是一样的。 霍家现在越来越在他们母子的掌控中了。 陈涟漪和陈启智跟在最后面，气的都快要冒烟了。 邱书贞和霍韧舟一个凶一个茶，现在霍家都没他们母子俩什么事儿了。 桌上的菜摆了一圈，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鸡蛋汤，热腾腾的冒着气。 霍韧舟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给老太太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鱼。 “奶奶您吃这个，这个软。”。 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霍老太太一边吃一边跟霍韧舟说话。 陈涟漪坐在最边上，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搁在碗里，半天没送到嘴里。 她想插句话，等了半天根本插不进去。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都消化不良了。 陈启智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饭，吃得很慢。 他的目光从霍韧舟身上移到许灿身上。 霍韧舟虽然在和霍老太太说话，但是眼神一直无声的关心着许灿。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大概过了半个月，霍韧舟化工厂的工作落实了。 没有动用霍家一丁点儿关系和人脉。 霍韧舟第一天去上班这天。 早上七点，许灿站在霍韧舟面前，踮着脚尖给他系领带。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怕霍韧舟第一天上班太随意了，特意挑了条深蓝色的领带，跟霍韧舟那件白衬衫配在一起，清爽又精神。 她把领带绕了一圈，从领口翻出来，手指头灵活地打了个结，推上去，贴在衣领下面。 退后一步看了看，有点歪，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拽了拽领带的两端，把结正了正。 “好了。” 她拍了拍霍韧舟的肩膀。 “帅气。你去了化工厂，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女同志。” 霍韧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别人的看法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许灿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脸一下子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她把手缩回来，拿起桌上的包就往门口走。 “你最近怎么回事？骚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快点快点，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霍韧舟跟在后面，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两个人并排出了院门，一个穿着白衬衫深蓝领带，一个穿着碎花裙子。 走在晨光里，青春靓丽。 化工厂周一职工大会，大会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厂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拍了拍，喂了两声。 “同志们，安静一下。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霍韧舟同志，从今天起担任咱们化工厂的副厂长。” 台下一阵交头接耳。 霍韧舟从第一排站起来，转身面向大家。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腰板笔直。 目光扫了一圈，冲大家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是霍韧舟。以后一起共事，请大家多关照。” 台下响起了掌声，中间夹杂着几声口哨。 前排几个年轻的女工鼓掌鼓得特别起劲。 眼睛粘在霍韧舟身上，旁边的人碰了碰她们的胳膊，她们也不管。 霍征坐在第三排，脸上有些惊讶的跟着拍手。 霍韧舟的腿不是废了吗？ 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了。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两条腿好端端的，还成了他的领导。 一整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班回到家，霍征把饭盒往桌上一搁，跟正在干活的许念安说道。 “你猜今天谁去我们厂当副厂长了？” 霍征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谁？” “霍韧舟。霍家的那个霍韧舟。” 许念安手里的抹布停下来，在脑子里想了一圈。 “就是许灿以前当护工的那个？” “对。以前在部队当团长的，来化工厂当副厂长算是降了半级。 估计是以前没接触过化工，等一切都理顺了，当厂长也是迟早的事。” 霍征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许念安的眼睛转了两圈。 “那你不得巴结巴结他？咱们跟霍家是亲戚，你巴结好了，以后升职也方便。” 第179章 霍征让许念安去讨好许灿 霍征放下茶杯，想了想。 “你说得对。不过你那边也得使使劲儿。” “我？我怎么使劲儿？” “你跟许灿搞好关系。 她不是还住在霍韧舟家里吗？ 在霍韧舟面前应该能说得上话。” 许念安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你让我给许灿服软？绝不可能！我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征觉得许念安就是磨磨唧唧的目光短浅的女人。 “你现在没有工作，吃的用的都是我挣的。 我一个人养家不容易，化工厂现在竞争那么大，我评优的事到现在还没着落。 你不要这么自私，你那点面子值几个钱？” 许念安咬着嘴唇，手指头在抹布上扣了一个洞。 霍征放软了语气。 “你看啊，许灿好说歹说和你家也是沾亲带故。 你去跟她套套近乎，顺带着提提我。 许灿之前对我有意思，我在她心里还是有点儿份量的。 我一个大男人的不好去去说，你出面说不定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去跟霍韧舟说几句好话，我那边就好办了。” 许念安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想着许灿？” 霍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有病吧？在家待得太闲了，心里有问题。 明天周末，你回一趟家。” 许念安站起来，进了厨房，拿起锅铲，恨不得把锅戳一个洞。 她盯着灶台上的铁锅，锅底映出她的脸，扭曲变形。 一顿饭做的乒呤乓啷的。 霍征在客厅里听见动静，皱了皱眉，忍不住爆粗口。 “不就是让你回一趟娘家，你在这儿给谁甩脸色呢？” 霍韧舟下班回来，许灿也刚进门。 “今天化工厂怎么样？” 许灿把包挂在门后，从鞋柜里翻出拖鞋。 霍韧舟换好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能应付。不过厂里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严重，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想整改得下点功夫。” 许灿把穿去医院的衣服泡在水盆里，回过头来跟他说话。 “慢慢来，我相信你。” 泡好衣服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 霍韧舟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来。 “别忙了。你上了一天班，今天我做饭。” 他站起来，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现在你不用照顾我了，也别总把自己当护工。 不行就请个人回来做饭，大家都轻松。” 许灿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说得对，我现在确实不是你的护工了。 继续留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好。要不然我搬出去住吧？” 霍韧舟正在卷另一只袖子，差点把舌头咬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别那么累，没说让你搬走。” 他声音都急了，脸涨得有点红。 “这里又不是住不下，大家都习惯了，你搬走多麻烦……” 许灿看他那慌张样，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医院没给我分宿舍，住这儿确实最方便。 这样吧，请个人来做饭，工钱和买菜钱我出。” “不用，我给就行。” “你要是这样，我还是搬走吧。” 许灿站起来，作势要往房间走。 “不能占你便宜呀。” 霍韧舟没招了。 “行行行，你出你出。” 等追上你了，把工资全交给你，看你还说不说占便宜。 霍韧舟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许灿拿了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好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霍韧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摆得整整齐齐。 邱书贞也回来了，换了衣服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儿子，你今天做的？不错嘛，真贤惠。” 许灿跟着夸了一句。 “色香味俱全，手艺见长。” 霍韧舟坐在对面没啥表情。 “吃你们的，少说两句。” 许灿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 “我妈在轧钢厂给一个退休老干部家做饭。 一个月十块钱，一天两顿。 咱们只需要做一顿晚饭，应该一半的价钱就够了。 明天周末，我回一趟轧钢厂，问问我妈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过来。” 邱书贞点头。 “行，找个人做饭大家都轻松。万一三个人都加班，累了一天还得做饭，找个人是对的。” 第二天，许灿骑着自行车回了轧钢厂。 张美娜正在院子洗东西，看见许灿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灿灿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妈，我想找个人每天晚上去水利局给我们做一顿饭。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给我推荐一个靠谱的。” 张美娜想了想。 “水利局……还真有认识的。 我最近不是一直给人做饭嘛，也认识了不少人。 有一个小媳妇，家就住在水利局后头的巷子里，离你们那儿就几步路。 可以介绍给你，当然了，她做饭不难吃，但也肯定比不上你妈我。 要不是路有点远，我都想去给你做。 自己妈妈做的，怎么也比外人放心。” 她进屋找了纸笔，把地址写下来递给许灿. “喏，就在水利局后头那条巷子，拐进去第三家。你去了找李婶就行。” 许灿把纸条叠好塞进兜里，看了看院子里。 “爸呢？今天周末怎么也不在家？” “你爸一大早就去打柴火了。 快入冬了，多屯点柴。 他还把火墙翻修了一下，今年冬天肯定暖和。” 张美娜说着，脸上带着笑。 自从分了家，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母女俩说着话走出屋子，院门被人推开了。 许念安灰着脸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眼下一片青黑。 她看见许灿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躲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最后还是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了。 许灿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唏嘘。 看来许念安一看就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 按道理霍征爸妈都是领导，家里不至于营养不良。 看来许念安在婆家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张美娜瞥了许念安一眼。 “真是没教养，看见人跟没长眼似的。” 许灿扯了扯她的袖子。 “妈，少说两句，咱不跟她们搅和。” 第180章 许念安回娘家和许灿对峙 许念安扭头进屋，想了想自己如果一句话都不跟许灿说的话，回家也没办法跟霍征交代。 于是又硬着头皮退了出来，走到许灿跟前。 “许灿，听说那个霍韧舟能走路了？” 许灿打量她。 “你消息还挺灵通。” 许念安的嘴角扯了一下，软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既然人家都好了，你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走，图什么？图霍家家大势大？” 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骨子里对许灿的不服立马就钻了出来。 “不过孤男寡女的，天天住一个屋檐下，要说没什么，谁信呢。” 许灿真是气笑了。 她还以为许念安会有什么长进呢。 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这么的欠揍。 本来她不想跟许念安计较，看她那副又瘦又黄的样子也是遭了报应的。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顺心，非要找个人咬两口才舒服。 “许念安，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你在婆家吃不饱饭，那是你婆婆刻薄。 你老公不帮你说话，那是你老公没种。 你弟弟找不到工作，那是你妈重男轻女。 这些事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跟我阴阳怪气的有什么用？” 许念安的脸从蜡黄变成了猪肝色。 “你……” “你自己过得跟个受气包似的，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许灿的话像刀子一样的插在许念安身上。 “我住谁家，图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先把你自己家的饭吃饱了再来操心我吧。 瘦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霍征家虐待儿媳妇呢。” 许念安被说得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气的摔着门进屋了。 张美娜站在院子里，冲着那扇门就骂开了。 “许念安你是个什么东西？上赶着找事，你那是嘴还是粪坑？ 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脸说别人？ 你们一家子都是没屁眼儿的，看着就碍眼！” 屋里没人敢吭气。 张美娜一边骂一边安慰许灿。 “别理她，她就那德行，见不得别人好。” 李桂香缩在自己屋里，听见张美娜在外头骂人，把窗户关上。 她跟张美娜住一个院子，可没少吃她的亏，张美娜那个嘴，骂起人来三天不带重样的，她可不想触那个霉头。 反正骂的是许念安又不是她。 许念安进了屋，李桂香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还有脸回来？你弟弟的工作呢？这都几个月了？ 你是死人啊？霍征他们家不是挺能耐的吗？ 安排个工作就那么难？” 许念安两头挨骂，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转。 “妈，我自己都没工作了。 我在婆家过得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我婆婆为了这事骂过我多少回，你知不知道？” “我不管！那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不操心谁操心？” 李桂香没理还带着三分刁蛮。 “你那个工作丢了就丢了，但你弟弟的前途不能耽误。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结果呢？屁都没往家里捞一个回来。 你去找许灿！她伺候的那个霍家的，不是去化工厂当副厂长了？ 多大的官啊！你去找许灿说个软话，让她跟那个姓霍的打个招呼。 给你弟弟在化工厂找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许念安终于崩溃了，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逼我给许灿低头！ 我哪点比她差了？我样样比她出色，凭什么要我向她低头？ 她不就是运气好了一点，如果不是碰上霍家那种人家了，她哪一样比得过我？” 李桂香一巴掌扇在许念安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比你弟弟的前途还重要？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跟许灿认错道歉，附小做低，把你弟弟的工作给我落实了！” 王翠花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帮腔。 “念安，你妈说得对。孙子才是咱们许家正正的根儿。 你当姐姐的，为了弟弟，再怎么低头都不为过。别犟了，听你妈的。” 许念安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被李桂香拽着胳膊，王翠花在后面跟着，三个人从屋里出来。 被两个人推着，走到许灿和张美娜面前。 许灿和张美娜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边吃西瓜。 张美娜切了一牙递给许灿，自己拿了一牙。 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看见这三个人过来，张美娜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翘起了二郎腿。 李桂香推了许念安一把。 许念安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在许灿面前。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许灿，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张美娜哼了一声，继续啃西瓜。 许灿把最后一口西瓜吃了，拿手帕擦了擦手，看着许念安。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念安的脸涨得通红。 “我说，以前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 许灿站起来，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拿手帕擦了擦手，拍了拍许念安的肩膀。 许念安被她拍得身子一僵。 “许念安，你这话说得晚了。要是早几个月说，那时候我好欺负，说不定就还真的心软了。 可现在嘛……” 现在的许灿早就已经换了芯子了。 不吃这一套。 她笑了笑，“我现在忙得很，没空跟你演戏。” 李桂香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许灿抬手制止了她。 “婶儿，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初你跟杨翠芬合伙撺掇要拆散我爸妈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李桂香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 许灿转身推起自行车，冲张美娜喊了一声。 “妈，我先走了。西瓜挺甜，下次来我再买。” 张美娜朝她摆摆手。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许灿骑着车出了院子，头都没回。 许念安站在院子里，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 李桂香拉着她往回走，嘴里嘟囔。 “要不是你没出息，我至于在张美娜和许灿面前矮一头吗？ 我现在被她们指着鼻子欺负，都是因为我有一个不成器的闺女。 给家里撑不了腰。 你要是给霍征生下个儿子，我用得着求许灿吗？ 你弟弟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工作吗？” 第181章 霍征在乎许灿，许念安破防 李桂香揪着许念安的头发把她拽回了屋。 许念安被扯得头皮发麻，眼泪哗哗的， 李桂香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别给我这副死样子，许念安我告诉你，既然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得对这个家负责。 我和你爸现在年纪也大了，我们也没本事给你弟弟们安排工作。 你做姐姐的必须得管。” 屋子里正骂的激烈呢，许耀宗歪着脖子进来。 一只胳膊耷拉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李桂香一看，魂都飞了，扑上去摸他的脸，又摸他的胳膊，心疼得直抽气。 “哎呦我的祖宗啊！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许耀宗龇牙咧嘴地把胳膊抬了抬。 “跟人打了一架，没事。” “打架？你跟谁打架？ 你整天跟那些混混混在一起，迟早出事！” 王翠花躲在自己房间里多清净，听见孙子受伤，赶快跑出来看。 “哎呦我的乖孙啊，怎么弄成这样了？ 快过来给奶奶看看，哎呦喂心疼死我了。 我大孙子受罪了。” 李桂香转过头，眼睛瞪着许念安。 “都怪你！你要是早点给他安排了工作，他能整天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你看看你看看，胳膊都被人打断了！ 你要是不把你弟弟带回去安顿好，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 说着就往墙上扑，王翠花一把拉住她。 许耀宗在旁边看着，也不劝，还翻了个白眼。 “妈，我看你是想逼死我，我带他回去跟我婆婆怎么交代？” 许念安都无语了，这一家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哪有嫁出去的姐姐回婆家还带着弟弟一起的。 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吗？ 李桂香才不管那么多呢。 不让儿子跟着回去许念安是不会好好的求她婆家给儿子安排工作的。 只有让她难受了，她才会想办法。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带他回去，你就是想让我死，我死了你也得背一辈子不孝顺的骂名。” 许念安被逼得没办法，咬着牙点了头。 “行，我带他走。” 她带着许耀宗回到霍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许耀宗一进门，眼睛就不够使了。 东摸摸西看看，把茶几上的摆件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又拿起茶几下面的杂志翻了翻，随手扔在地上。 他看见柜子上摆着一对瓷瓶，伸手就想去拿。 “别动！” 许念安一把拉住他。 “这是我婆婆的宝贝，打碎了咱俩都赔不起。” 许耀宗把手缩回来，嘴一撇。 “姐，你也太小气了。我就是看看，又不是要你的。 你嫁到有钱人家里来了，吃香的喝辣的，我连个工作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我？” 许念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耀宗那个表情、那个语气，跟她妈李桂香一模一样。 连翻白眼的角度都复制粘贴的。 秦玉珍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许耀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牙签，茶几上的东西扔了一地。 她的脸色都绿了。 “这谁？” 许念安从厨房跑出来，围裙还没系好。 “妈，这是我弟弟耀宗，在家里住几天……” “住几天？” 秦玉珍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过来。 “谁同意了？你问过我吗？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许念安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妈，我弟弟胳膊受伤了，在家里养几天就走……” “养几天？一天都不行！” 秦玉珍把手里的包摔在沙发上，指着门口。 “你给我出去！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许耀宗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裤子。 “阿姨，我姐是你们霍家的人，我来看看我姐怎么了？你们霍家就这么待客的？” 秦玉珍一巴掌扇在许念安脸上。 “你看看你带回来的好东西！什么玩意儿！” 许念安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霍征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许耀宗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许念安站在厨房门口捂着脸，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他把许念安拉到一边，看了看她脸上的红印子，皱了皱眉。 但这个家里敢打许念安的也就只有他妈了。 他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你今天跟许灿聊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提起我？” 许念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霍征，你妈打我你没看见吗？” “我妈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征摆了摆手，又把话题拽回去。 “你到底跟许灿说了没有？她怎么说？ 听见你提我之后是什么反应？” 许念安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声音像淬了冰。 “你要是这么惦记许灿，你自己找她说去。 何必要我去帮你传话。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许灿喜欢你吗？ 既然这么喜欢的话，你去说一句都顶我说一百句话了。 来找我干什么？” 许灿，许灿，许灿，又是许灿。 刚在娘家受了许灿的气，回到婆家丈夫张口闭口就是许灿。 烦都要烦死了。 许灿到底哪儿好啊？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的震天响。 她坐在床边，问自己为什么要嫁给霍征。 那时候她以为嫁到霍家就是掉进了蜜罐子。 现在蜜罐子变成了泥坑，她躺在坑底，身上压着婆婆的巴掌、丈夫的冷漠、弟弟的无赖、妈妈的逼迫。 她双手捂脸，哭的悄无声息。 她想起今天在院子里看见许灿的样子。 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整个人发着光。 她恨许灿，恨得牙痒痒。 但她也羡慕许灿。 许灿不用受婆婆的气，不用养弟弟，不用在丈夫面前低三下四。 许灿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的爸爸妈妈。 而她什么都没有。 明明她从小就比许灿优秀。 许念安攥着被角，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她要在这个家待下去，就必须生一个孩子。 霍征指望不上，她就找别人生。 不然她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暗暗打定主意。 第182章 霍征叫霍韧舟爷爷 化工厂的工人们这两天讨论的都是新来的副厂长。 “这位新领导是真严格，昨天我看他在车间转了一圈，把老陈训得脸都绿了，说是设备保养不到位。” “听说他要改革评优标准，以后不熬资历了，谁有本事谁上。 只要为厂子做贡献，年轻同志也有机会。” 霍征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同事八卦。 厂里的评优确实熬资格，没个八九年的资历，就算你能力再出众也是白搭的。 霍韧舟这么做对他倒是有好处的。 他自认为能力不差，就是被工作年限给耽误了。 他都等了好几年了。 去年明明他业绩不错，最后名额给了个快退休的老同志，就因为人家“该拿了”。 今年要是改了标准，他可就有盼头了。 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准备去找霍韧舟一趟。 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沾着亲带着故的，好说话。 自己爷爷辈的人来厂里当领导了，他怎么也得去打个招呼。 霍韧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霍征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恭恭敬敬的推门进去。 霍韧舟正在看文件，见有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霍征搓着手站在办公桌前，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爷爷。” 霍韧舟手里的笔停住，眉头拧成个疙瘩。 霍征也觉得自己叫得别扭，但为了评优，拼了。 他脸上堆着笑，往前走了两步，拉了把椅子坐下。 “按辈分我该这么叫您，您别介意。” “在厂里叫职务。” 霍韧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隔着一张桌子拧着眉头看着他。 霍征赶紧点头。 “是是是，霍副厂长，我今天是来跟您汇报汇报工作的。” 他东拉西扯说了半天，从自己进厂那年说到现在，从车间说到科室，最后终于切入了主题。 “霍副厂长，您也知道，我跟您家算是亲戚。 这个评优的事，能不能请您多关照关照？ 我在厂里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就是被这个资历给熬的，错过好几年了。 您给帮帮忙，通融一下。” 霍韧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评优看的是个人能力和贡献，我不会开后门。” 霍征脸上的笑僵住。 心里吐槽霍韧舟太不近人情了。 但来都来了，他也没那么快放弃。 他往前凑了凑，换了个话题。 “霍副厂长，说起来咱们两家也是缘分。 我媳妇许念安跟许灿是堂姐妹，以前许灿跟我关系也不错。 那时候我跟许念安还没结婚，许灿还追过我一段时间呢。” 霍韧舟的手指停住了，抬眸斜了他一眼。 霍征光顾着自己说，没注意到霍韧舟的异常。 “许灿那姑娘人确实不错，眼光也好。 她那时候就觉得我有前途，说我这人实诚，工作也踏实。 所以您看，连许灿都认可我，您就不用有太多顾虑了。” 霍韧舟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许灿追过他？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酸得牙根发软，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不管许灿过去对他是什么态度，都不该被他拿来当谈资，当成套近乎的筹码。 他在拿许灿的过去为自己谋利益。 嘴里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许灿对他余情未了似的。 “霍征。” 霍韧舟站起来，“评优的事按规定办。你还有别的事吗？” 霍征愣了一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霍韧舟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霍征没办法，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霍韧舟已经毫不客气的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挠了挠头，还是想不明白他哪句话说错了。 晚上下班，霍韧舟路过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 回到家，李姐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系着围裙在案板上切菜。 霍韧舟把鱼递过去。 李姐接过鱼放在水盆里养着。 “这鱼真新鲜，晚上要做掉吗？” 霍韧舟点头。 “做个红烧鱼，许灿爱吃。” 李姐手脚利落的开始刮鳞剖肚。 “行，您先去歇着，饭好了我叫您。” 李姐今天第一天试岗，精神头贼足。 干起活来恨不得飞起来。 许灿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闻见香味了。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李姐正在把鱼下锅，刺啦一声响，葱姜蒜爆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姐，你这手艺真好，闻着就香。” 李姐回头笑了笑，手上没停。 “许医生回来了？饭马上好。” 许灿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李姐做饭干净利落，灶台上一滴油都没溅出来，对她很满意。 说了两句家常话，许灿回了客厅。 霍韧舟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许灿进去的时候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今天医院忙不忙？” “还行。最近没怎么坐门诊，在准备科室的研究课题，不算累。” 许灿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 “你呢？化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慢慢来，还算顺利。” 霍韧舟停顿了一下，在许灿对面坐下。 “以后你离霍征远一点。这个人，心思不单纯。” 许灿觉得奇怪。 “霍征？化工厂那个霍征？许念安她老公？” “嗯。” “他怎么了？” 霍韧舟没说霍征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会让许灿难堪。 他只说了霍征找他走后门的事情。 许灿听了忍不住吐槽。 “霍征和许念安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可别给他看后门。 省得日后反咬你一口。” 霍韧舟本来还酸溜溜的，但是听见许灿这样评价霍征，那点儿醋意也就慢慢的散了。 许灿对霍征的评价并不高，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霍征那样的人太功利，许灿的眼光还不至于那么差。 多半就是霍征自己瞎诌的。 这样看来，这个人的人品十分有问题。 李姐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霍韧舟听见了招呼许灿。 “鱼好了，走，尝尝李姐的手艺。”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饭厅。 第183章 许耀宗和秦玉珍干起来了 李姐把菜端上桌，红烧鱼、醋溜白菜、青椒炒肉、紫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她又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白胖胖的，冒着蒸汽。 “我顺手发了个面，蒸了一锅馒头。你们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能吃。” 邱书贞也刚好下班回来，听见李姐这样说，她对这个做饭阿姨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李姐，你这太客气了，做一顿饭就行了，怎么还把早饭也准备了？” 李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 “不费事，发个面的事，顺手就蒸了。” “李姐，坐下来一起吃吧。” 许灿拉开旁边的椅子。 李姐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回家吃。我出来的时候锅里还留着饭呢。”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厨房的挂钩上，又检查了一遍灶台，确认火都关了才出来。 霍韧舟见邱书贞和许灿吃的连连点头，想必是对李姐的手艺很满意了。 他在李姐回去之前，主动提了工钱的事儿。 “李姐，你明天开始每天过来做晚饭就行。你开个价，看多少钱合适。” 李姐搓了搓手，想了想。 “一天……一块钱行不行？” 霍韧舟看了许灿一眼，许灿冲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块钱一天，做几天算几天的钱。” 李姐的眼睛亮了亮，又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好。 又问主家有什么忌口的，喜欢吃什么菜可以提前告诉她，她第二天去买菜的时候带过来。 邱书贞很随和，“没什么忌口的，荤素都吃，你看着安排就行。” 李姐连声应下。 “锅里馒头刚蒸好，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把厨房收拾利落了，拎着自己的布包出了门。 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快，心里头盘算着，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快赶上她男人在厂里上班一个月的工钱了。 她本来等着主家砍价的，没想到人家一口就答应了。 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想着明天早点过来，把主家的衣服也洗了，院子也扫一扫。 不然一天只做一顿饭就拿人家一块钱，她拿着不安心。 饭桌上，三个人围坐着吃饭。 邱书贞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 “李姐这个手艺可以，鱼做得嫩，不腥。” 许灿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而且她干活利索，收拾得也干净。我看厨房里灶台擦得比我脸都亮。” 霍韧舟笑了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许灿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我看见卖鱼的就多买了带回来。” 他是记得许灿爱吃鱼的。 时时刻刻都想着呢。 许灿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鱼肉，习以为常的夹起来就吃。 邱书贞看着两个人，眼神笑眯眯的看破不说破。 李姐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把今天的事儿说给她男人听。 “我找着一份好活儿了，主家好说话，给钱也大方。” 她男人正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满手油污。 “是吗？工钱多少啊？” 李姐得意。 “一天一块钱呢，比你也不差了。” 她男人手上的扳手差点没拿住。 “你少唬我，怎么可能给那么多？” 李姐撇撇嘴，“人家主家大气，看我干活利索，我说多少人家根本就没还价。” 她男人乐了，又有些担心。 “明天你早点去，好好干活，别让人家觉得请亏了。” 李姐白他一眼 “还用你说？我又不是那种偷懒的人。 等明个，我带着打扫的工具去，把衣服洗了，家里到处都给他们擦干净。 我看后院还有菜地，我再把菜地打理了，鸡喂了，保证他们觉得物超所值，多雇佣我一段时间。” 她男人点头，“成，你心里有打算就行，咱们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多干活总没错的。” 许灿这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许念安那边都闹翻了天了。 许耀宗在霍家待了三天，秦玉珍的火气像灶台上的高压锅，快炸了。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也不洗漱，穿着大裤衩在客厅里晃荡，拖鞋啪嗒啪嗒响。 茶几上吃剩的瓜子壳堆成小山，霍征的报纸被他拿来垫脚。 秦玉珍忍了两天，第三天早上终于爆发了。 “你到底走不走？这是你家还是救济站？” 秦玉珍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一副再也忍不下去的架势。 许耀宗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连眼皮都没抬。 “我姐让我住的，你有本事让她赶我走啊。” 秦玉珍气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你姐？你姐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霍家的房子！ 你一个外姓人，赖在这儿白吃白喝，你还要不要脸？” 许耀宗把牙签吐了，站起来，比秦玉珍高出一个头。 “你骂谁呢？我吃你家喝你家了？ 我姐是你们霍家的媳妇，我来看看我姐怎么了？” 秦玉珍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给我滚出去！” 许耀宗回手一推，秦玉珍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咚的一声。 她坐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没教养的东西！你这是什么家教？ 娶了你姐进门，我们霍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带着一个讨债鬼弟弟，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许念安在卧室里坐着，门关着，耳朵贴着门板。 秦玉珍的哭嚎声隔着门传进来，她听着，心里头居然有一丝痛快。 她嫁到霍家这么些日子，挨了多少骂、受多少气。 今天总算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气。 她今天终于感受到有娘家人撑腰的快干了。 就应该这么好好的收拾收拾这个老妖婆子。 让她每天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秦玉珍哭的震天响，可家里霍征和他爸都去上班去了，没人过来帮她。 许念安又躲着不出来，她哭的没意思了，抹着眼泪站起来，抓起包去上班了。 门摔得震天响。 许耀宗踢了踢茶几腿，冲许念安的屋子喊了一嗓子。 “姐，出来做饭！我饿了！” 第184章 许耀宗偷钱 许念安开了门，许耀宗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给我五块钱，我跟朋友出去玩。” 许念安把围裙系上往厨房走。 “我没钱。我工资没了，霍征的钱都在他和他妈手里。” 许耀宗丝毫不客气的追着她去了厨房。 “你嫁到霍家来，连五块钱都没有？ 你骗谁呢？你这日子过的，还不如我们在轧钢厂吃白菜呢！” 许念安憋屈，但许耀宗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如在轧钢厂当姑娘的时候。 许耀宗跟到厨房门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你也是没出息，嫁了个男人连钱都不给你花，你图他什么？ 图他那张驴脸？” 许念安低着头不说话，刚才还觉得有娘家人给自己撑腰了。 现在才发现，许耀宗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许耀宗骂够了，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拉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放着秦玉珍留的应急的钱。 他零零碎碎的凑了几块钱，揣进兜里，吹着口哨出了门。 下午，许耀宗带了四五个小混混回来。 几个人把茶几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摆上啤酒和花生米。 烟灰弹得到处都是，酒洒在沙发上。 许念安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 听见外面划拳声、摔酒瓶子声、许耀宗的大嗓门，她缩在床角，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霍征下班回来，一推门，差点被啤酒瓶绊倒。 客厅里跟遭了劫似的，茶几歪了，沙发上的烟头烫出好几个洞，地上全是花生壳和烟灰。 “滚！都给我滚！” 霍征冲那几个小混混吼了一嗓子。 混混们拎着酒瓶子站起来，看了许耀宗一眼。 许耀宗冲他们摆了摆手，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霍征关上门，转过身，脸色铁青。 “许念安！你给我出来！” 许念安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霍征指着地上的狼藉。 “你不上班天天在家，连个屋子都收拾不好？ 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这是猪圈吗？” 许念安低着头，没吭声。 “你那个弟弟，你打算让他住到什么时候？ 他凭什么住我家？我欠他的？” 许念安嘀嘀咕咕，自觉理亏也不敢大声。 “我妈说，找不到工作就不让他回去……” 许念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霍征冷笑了一声。 “你妈？你妈算老几？你们许家从上到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爹窝囊，你妈泼皮，你弟弟是个无赖。 你二叔家那个许灿，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她以前还不如你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 许念安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看不上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霍征正在气头上，这话像捅了马蜂窝。 他转过身，瞪着许念安。 “娶你？要不是你婚前跟我发生了关系，我能娶你吗？ 一开始就是你不知检点！你扒着我不放，我没办法才娶的你！ 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许念安站在客厅里，像被人抽干了血。 她看着霍征那张愤怒的脸，看着地上七倒八歪的酒瓶子，看着沙发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在这家里当牛做马，伺候婆婆、伺候丈夫。 到头来在霍征眼里，她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是个“扒着他不放”的累赘。 她转身进了卧室，哭都哭不出眼泪来。 良久之后，她面如死灰的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走出了家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霍征还在客厅里骂人。 她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夜风吹过来，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沿着马路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许念安觉得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被娘家嫌弃，现在连丈夫也不待见她。 日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念安沿着马路走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 她拐进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膝盖蜷起来，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渗进袖子的布料里，洇出一片深色。 长椅另一头躺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破军大衣，头底下枕着蛇皮袋。 被她的抽泣声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哭丧呢？“ 许念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灰和胡子混在一起，看不出年纪。 军大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 他看着许念安，咂了咂嘴，又躺回去了。 许念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忽然停了。 流浪汉。 体格不错，看着高高壮壮的，五官被脏污遮住了，但底子不算差，洗一洗还能要。 没根基，没背景，今天在这儿要饭，明天指不定去哪了。 再过几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借个种，没人会知道。 她在霍家怀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她就有底气了。 霍征就算怀疑，那又怎样？ 他拿不出证据。 他总不能亲口承认自己不能生吧？ 霍征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就霍征那自负的样子，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怀疑。 还觉得自己又能干了，一击即中了呢。 秦玉珍再横，总不能把孙子赶出去吧？ 许念安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长椅那头，用脚尖踢了踢军大衣。 “喂，起来。“ 流浪汉翻了个白眼。 “干嘛？“ “跟你商量个事。“ 流浪汉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事？“ 许念安看了看四周，这个点公园里没人。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去招待所洗个澡，跟我睡一觉。完事我给你几天的伙食钱。” 流浪汉的眼睛睁大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陪我一晚上，我给你钱。“ 流浪汉把军大衣裹紧了，往后退了退，像是怕她扑上来。 “你……你没病吧？“ “我没病。就睡一觉，你给我个孩子，我给你钱。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都不认识谁。” 第185章 许念安找流浪汉借种 流浪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子转了好几圈。 这女人看着不像疯子，说话条理也清楚，就是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这辈子在桥洞里睡过，在火车站睡过，被狗咬过，就是没遇上过这种好事。 他咽了口唾沫。 “给多少钱？” “两块。干不干？“ 流浪汉把军大衣一掀，站起来。 “走。“ 两块够买一瓶好久，再割几斤猪头肉了。 许念安走在前面，流浪汉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 招待所的前台亮着昏黄的灯，一个中年妇女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许念安走进去，敲了敲桌面，那个妇女抬起头，打着哈欠问她要什么房间。 许念安说要一间最便宜的。 妇女收了钱，给了把钥匙，指了指二楼。 许念安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流浪汉蹲在路灯底下抽烟。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掐了烟，等了两分钟才进去。 许灿带着三个省医院来交流的医生进了招待所大堂。 她刚开完会，陈医生让她把人安顿好再回家。 她走到前台，把介绍信递过去，办理入住手续。 正低头填表格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背影往楼梯口走。 灰布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瘦得肩胛骨支棱出来，像许念安。 她抬头想再看一眼，人已经拐上二楼了。 她没在意，把表格填完，带着三个医生上了三楼。 安顿好房间，许灿下楼走到大堂门口，一个流浪汉从她身边走过去。 身上的味儿隔着两步都能闻见。 她皱了皱眉，侧身让了让。 流浪汉没看她，径直上了二楼，脚步急得很，像怕晚一步就赶不上似的。 许灿嫌弃那人身上的味道，捂了捂鼻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二楼拐角处，那个男人打开房间门进去。 屋子里传出一道很熟悉的女声。 “你洗了没有？脏死了。” 许念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灿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招待所门口，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扑扑响。 许念安跟一个流浪汉开房间？ 她实在想不明白许念安图啥。 许念安再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儿媳妇，就算日子过得不如意，也不至于……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省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追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许主任，我想跟您探讨一下碎骨重塑术后的神经康复问题，方便耽误您几分钟吗？“ 许灿收回目光，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 “方便，你说。“ 年轻医生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问了几个关于神经再生的细节问题。 许灿一一解答，注意力却有一半飘在二楼的走廊上。 她听见二楼那间房间里又传出一声门响，却没见有人出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年轻医生合上笔记本，道了谢上楼去了。 许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重新上了二楼。 走廊里安静得很，灯光半死不活的照在地板上，灰扑扑的。 她走到那间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传来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声。 夹杂着许念安压低了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 另一个声音是男人的粗喘，像拉着风箱。 许灿站在门口，手攥着包带。 不用想都知道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她被这些污糟糟的声音吵的耳朵疼，加快脚步往外走。 出了招待所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低下头，把手插进外套兜里，沿着马路往家走。 许念安跟一个流浪汉。 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许灿步履不停的往水利局走，脑子里想了很多。 但觉得许念安的事儿，说白了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许念安是原书女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明显是故事主线已经发现偏离了。 但自己还是不能冒险去干涉许念安的因果，免得对自己有什么反噬。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只希望许念安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举动，不要产生蝴蝶效应，牵连到她。 许念安趴在床上，被子拉到腰际，后腰塌着，臀翘着。 她咬着枕头角，心里盘算着一次可能不中，但万一没种上呢？ 她翻了个身，冲正在穿裤子的流浪汉喊了一句。 “再来一次。” 流浪汉提着裤子的手停住了，转过身，光着屁股又凑了上去。 床板又嘎吱嘎吱响起来，木头的呻吟和人的喘息搅在一起，像老房子在风雨里晃。 三回结束后，许念安累得四肢都散了，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盯着被子上那片污渍发呆。 流浪汉坐在床边喘气，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灰弹在地上。 “你出去不许乱说。” 许念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放心吧。” 流浪汉把烟头摁在床头柜上，烙出一个黑印子。 “答应我的钱呢？” 许念安指了指丢在地上的外套。 “在口袋里，自己拿。” 流浪汉走过去翻了翻，摸了半天，摸出八毛钱。 他把八毛钱在手里拍了拍，眉头拧起来。 “就八毛？不是说好了两块的吗？” 许念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我就这么多。买菜用的钱，你给我留个底吧。” “你让我干三回，就给八毛？” “你占了便宜就走了，谁让你睡了？ 给你八毛算不错了。快走，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流浪汉把八毛钱揣进兜里，又看了看许念安，撇了撇嘴，穿上衣服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许念安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起来。 她捂着脸，哭声闷在棉花里，断断续续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她嫁给霍征的时候，好歹也是风风光光嫁进霍家的。 现在她躺在招待所的破床上，身上还留着流浪汉的味儿，裤兜里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自己冰凉的肚皮。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怀上，一定要怀上。 第186章 许灿撞破许念安奸情 许灿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许念安和流浪汉开房的事情。 难道是霍征不行？ 许念安在借种？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靠谱。 许念安在霍家那个处境，要是能生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她在霍家的地位都能稳住。 可她找谁不好，找个流浪汉？ 万一孩子生下来跟那个流浪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不是留了一个永久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而且那个流浪汉今天拿了她八毛钱，明天就能来找她要八块。 这种人，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许灿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算了，别人的事她管不了。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许念安的事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许念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客厅里的灯白惨惨的，秦玉珍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还知道回来？” 秦玉珍的声音像砂纸刮在铁皮上。 “你那个讨债鬼弟弟，偷了家里的钱，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来把他带走了。” 许念安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你报警了？” “偷东西不报警，等着他把我们家搬空？” 秦玉珍站起来，走到许念安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你跟你那个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弟弟是贼，你是废物，你妈是泼妇。 我们霍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 许念安没还嘴，低着头，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她的另一只手捂着小腹，指缝间透出一点温热。 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怀上。 只要有了孩子，她就有翻身的本钱。 第二天一早，李桂香和王翠花就杀到了霍家。 院门被拍得山响，李桂香在外面骂街，王翠花拄着拐杖跟着帮腔。 “狗日的霍家，居然敢报警抓我儿子，我跟你们没完。” 秦玉珍开了门，李桂香冲进来，一把揪住许念安的头发，往地上拽。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弟弟被警察抓了。 你倒好，还在家躺着！你管不管？你不管我今天就打死你！” 许念安被揪着头发摔在地上，头皮被扯得生疼，脸颊上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 她蜷在地上，抱着头，不出声。 霍征从里屋出来，看见这场面，眉头拧成一团。 “行了！别打了！闹够了没有？” 他把李桂香拉开，许念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红了一大片。 霍征冲许念安吼了一句。 “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解决。 赶快把你家里的人弄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许念安擦了擦眼角，委屈的胃里反着酸水。 李桂香和王翠花大闹一通，说霍家如果不去派出所把自己儿子孙子弄出来，她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就让街坊邻居都看看，霍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霍征全程黑着脸，一声岳母和奶奶都没叫。 被闹的没办法了，才同意去一趟派出所。 秦玉珍不服气，但是架不住李桂香和王翠花两个泼妇不依不饶，索性也就不管了。 挎上包上班去了。 许念安跟着霍征去了派出所。 许耀宗蹲在留置室的角落里，看见许念安，像是看见了救星。 “许念安，你快把我弄出去，你婆家都不是玩意，居然敢报警抓我。 等老子出去绝对要弄死他们。” 许念安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霍征。 霍征全程黑着脸，大有一走了之的架势。 许念安赶紧上前训斥了许耀宗几句，又跟霍征赔了不是。 这才把霍征给安抚好。 许耀宗要是带不回去，她妈和她奶不会善罢甘休的。 霍征黑着脸跟警察说只是一场误会，家里的钱找着了，不是偷的。 警察训了许耀宗几句，让他们把人领走了。 出了派出所，霍征走在前面，许念安和许耀宗跟在后面。 霍征转过身，指着许耀宗。 “你今天给我滚回自己家去。以后不许再来我家，听见没有？” 许耀宗不服气，但是许念安押着他点了点头。 霍征又转向许念安。 “你那个家，以后少来往。 你妈那德行，来了就闹，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许念安低着头，嗯了一声。 许耀宗当天下午就搭车回家去了。 李桂香和王翠花也不敢让他继续在霍家待了。 万一再报个警啥的，孩子吃不消啊。 许念安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走远，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肚皮。 她不知道这里面现在有没有一个小生命，她只能等。 等一个月，两个月，等日子一天一天过，等她的身体给她一个答案。 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潮气。 许念安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手一直捂在小腹上没有移开。 霍韧舟把厂里的事情理顺之后，就开始琢磨表白的计划。 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讲究个章法，追姑娘也不例外，头一回干这种事，得找人问问路子。 电话打到谭均办公室，谭均一听就乐了。 “你总算开窍了！这事儿我拿手。 我跟你说，女生都喜欢浪漫的，而且要在人多的地方。 显得你有诚意，她也有面子，不好意思拒绝你。 场地我给你安排，包你满意。” 霍韧舟握着话筒，想了一下。 “人多的就算了，选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谭均在那头拍大腿。 “行，听你的。那就湖边，周末下午，夕阳的时候。 你负责准备花和要说的话，场地我来布置。” 周末一大早霍韧舟就出门了，跟谭均去了湖边踩点。 谭均兜里揣着一包花瓣，边走边往地上撒，嘴里还念叨着。 “女人都喜欢这玩意，多撒点准没错的。” 霍韧舟跟着他走了一圈，记下了哪里放花哪里站人。 回来的时候又去花店买了一大捧红玫瑰，用牛皮纸裹着，抱在怀里。 许灿休息在家，睡了个懒觉起来发现霍韧舟不在。 心想这人真是工作狂，周末也不歇着。 下午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思梦突然来了水利局。 “许灿，走走走，去看日落。” 许灿被她拽的踉跄。 “日落有什么好看的？” 第187章 霍韧舟跟许灿表白 王思梦比自己要被告白还激动。 “好看好看，湖边日落特别漂亮，你不去看会后悔一辈子的。” 王思梦拉着许灿的胳膊，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把人拉着塞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湖边，王思梦激动的从车上跳下去。 朝着湖边指了指。 许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湖边的草地上铺了一条花瓣路。 红色的玫瑰花瓣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湖边，围成一个心形。 太阳正往西沉，湖面被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像碎金子洒在水上。 霍韧舟站在心形花瓣的中间，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王思梦在后面推了许灿一把。 “过去呀，别让人家等着。” 许灿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看谭均和王思梦。 王思梦冲她挥挥手，给她鼓励。 “去吧去吧，霍大哥都等了很久了。” 许灿深吸一口气，顺着花瓣路走到了湖边上。 霍韧舟看着她走过来，耳尖有点红，手里的花攥得紧了点。 等她走到面前，他把花递过去。 “许灿，我喜欢你。 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你在水利局照顾我的每一个日夜我都记在心里。 那时候我坐在轮椅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连说都不敢说。 现在我能站起来了，工作也稳定了。 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许灿看着面前这束花，心里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的眼睛很亮，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的真诚。 许灿心跳加速，这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 对霍韧舟确实有好感，从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开始，那种感觉就越来越清楚。 可她从来没想过处对象的事，她现在以工作为重。 刚升了科室主任，研究课题还没做完，她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霍韧舟，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 “谢谢你。你很好，真的。 但是我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谈恋爱。 你让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她把花塞回霍韧舟手里，转过身，快步走了。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湖边。 谭均和王思梦站在树底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谭均刚要追上去，被王思梦一把推开。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追！” 王思梦朝着许灿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谭均转头看着霍韧舟，霍韧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花。 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湖面上，孤零零的飘远了。 谭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别灰心。 她说考虑考虑，那就是有机会。” 霍韧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花瓣被他的指头捏出了褶子。 他把花束换了个手拿着，声音低低的。 “我还是太心急了。” 谭均比他还着急。 自己磕的cp就不可能be。 “被拒绝没多大事儿，你追人姑娘，早晚得有这么一回。 她要是真不喜欢你，直接说不喜欢就行了，不用考虑。 考虑是什么意思？考虑就是有戏。” 霍韧舟把花束抱在胸前，看着湖面不再说话。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湖面的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火快烧完了的样子。 谭均站在旁边，难得地安静，没再说那些逗趣的话。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霍韧舟的白衬衫衣摆扑扑响。 霍韧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把花放在茶几上，花瓣被风吹得有些蔫了，边缘开始卷起来。 许灿刚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着毛巾，看见他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许灿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快步回了房间。 霍韧舟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花，手在花茎上捏了一下，转身走到院子里。 夜里有点凉，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月亮。 他想起白天在湖边说的那番话。 现在想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确实是太唐突了。 他在化工厂里搞改革，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可到了感情上怎么就憋不住了呢。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许灿走到院子里，头发已经擦干了，披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霍韧舟。” 她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很空旷。 “我跟你解释一下，今天不是故意要搞砸你的表白。 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 我现在是真的没有谈对象的准备，不是针对你。” 霍韧舟侧过身看着她，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被照得柔和。 “是我太唐突了。你别有压力，我等你。 你想什么时候谈，就什么时候谈。 一年也行，两年也行。” 许灿的耳尖在月光下透出好看的粉色。 她有些害羞的站起身回屋。 “那我进去了。” 平时不觉得什么，但是今天经历了霍韧舟的告白，两个人坐在一起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回去后，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从来没想过霍韧舟会跟自己表白。 上辈子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这辈子穿越过来也一直忙着工作，对感情这件事完全是个门外汉。 霍韧舟的表白来得太猛，她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水。 烫得她不知所措。 还好霍韧舟好说话，没生气也没摆脸色，还说要等到她想谈为止。 她走到床边坐下，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也决定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 霍韧舟坐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 月亮挂在天上，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他想着许灿说的那句“不是针对你”，心里头那点小火苗又蹭蹭地冒上来了。 那林长峰呢？ 他也得到了许灿一样的回答吗？ 不行，他得好好表现，不能让那个老师有可乘之机。 他暗暗在心里列了个计划表。 早上起来给她买早饭，晚上下班接她回家，周末带她去吃好吃的。 反正她说了要考虑，那他就在她考虑的时候把分加满。 第188章 霍韧舟送别许灿 第二天早上，许灿和霍韧舟在客厅里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样，一个说了句早安。 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提昨天的事。 李姐勤快的一大早就来了，生怕自己做的活让主家觉得支部会本钱。 她一大早去菜市买了最新鲜的菜，准备腌几个小菜。 她一边忙，一边和从屋里出来的许灿唠嗑。 “许医生，你跟霍同志啥时候结婚呀？ 结婚的酒席能不能包给我做？ 我这手艺你放心，保管把你婆家那边的亲戚也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许灿正在喝水，差点被呛着。 “李姐你误会了，我们没谈对象。” 李姐脸上的笑有些尴尬的僵在脸上，手里的围裙带子也忘了系。 “啊？没谈？我看霍同志对你好像很上心的样子，还特意交代我多给你做鱼，说你爱吃，我寻思着…… 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 许灿不介意的摇摇头。 “我们就是住在一起，他是我以前的病人，后来处成朋友了。” 许灿把水杯放下，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一想到昨天的那场告白，才发现可能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就连李姐才来两天都看出来了，她之前居然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自己真是蠢死了。 李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把围裙系好，开始择菜。 “哎哟你看我这张嘴，胡说八道的。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我瞎操什么心。” 她嘴上道着歉，心里头还在嘀咕。 这俩人要是没点什么，她李字倒过来写。 许灿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霍韧舟条件确实不错，个子高，长得也周正，工作好，性格也好，对她也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但她从来没谈过恋爱，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比做一台高难度的手术还让人紧张。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冲自己皱了皱鼻子，又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人家说了等你，你急什么。 门外李姐在厨房里剁肉馅，笃笃笃的声音传进来，跟她的心跳声一样规律。 许灿在房间里磨蹭了五分钟才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霍韧舟正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身后传来霍韧舟的声音。 “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我路过副食店，你想吃什么？” 许灿蹲着系鞋带。 “随便。” “那我买条鱼，晚上让李姐做。” “嗯。” 她推开门出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霍韧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报纸，目光却追着门的方向，等门关上了才收回来。 他翻了一页报纸，想着自己比起林长峰更近水楼台。 他没有错过刚才许灿出门时候，脸上的那一抹娇羞。 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 许灿刚到诊室换上白大褂，陈医生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放。 “市医院组织去山区支援医疗，去半个月。 你报不报名？对你评优有帮助，建议你也去。” 许灿拿起文件翻了翻，山区，交通不便，医疗资源匮乏。 她的目光在“中医药资源丰富”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就算没有评优加分，我也打算去。 山区那边药材多，最适合中医，可以因地制宜地给当地人开方子。 还能看看能不能带点品质好的药材回来。” 陈医生点头。 “那行，我给你报上名。 不过山区条件艰苦，比上次去乡下义诊还要苦。 你做好准备，吃的住的都简陋，路也不好走。” 许灿把文件合上。 “我知道。” 下班回到家，许灿把这件事跟霍韧舟说了。 霍韧舟当即皱起眉头。 “山区？” 他不是很看好这一次的医疗援助。 “山区跟你上次去农村不一样，山路难走，跟外界联系也困难。 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救援都很难赶到。” 许灿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陈医生说市医院每年都去，没听说出过什么事。 你放心吧，医疗队这么多人一起去呢，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付。” 霍韧舟叹了一口气，知道劝不动。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霍韧舟没再说什么，但周末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家里翻了个遍，找出一个旧军用电筒，换了新电池试了试，光柱雪亮，装在许灿的包里。 又找出一包压缩饼干、一盒清凉油、一小瓶碘伏、一捆绷带、一把瑞士军刀，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许灿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 “你又来？上次去乡下带的很多东西都没用上。 你这是让我去山区还是让我去打仗？ 这次更夸张，怎么连军刀和绳索都带上了？” 霍韧舟把瑞士军刀塞进包侧兜里。 “有备无患。” 周一早上，医院的班车停在水利局门口。 霍韧舟拎着许灿的行李包，里面装着他塞进去的防身用品和吃食，送她上了车。 他把包放在行李架上，转过身又检查了一遍车内有没有安全隐患， 全都万无一失后，才退下车，站在车窗外。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医生护士，从窗户里往外看。 许灿坐在靠窗的位置，霍韧舟站在车窗外，弯腰冲她说话。 “到了记得报个平安，药带够了，东西不够吃就去镇上买，别省。” 旁边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其中一个叫小周的护士眼睛发亮， “许医生，这是你对象吧？长得真帅。” 其他更开放的小姑娘直接为自己寻摸上了。 “许医生，你对象还有没有没结婚的兄弟？ 介绍给我呗，我也想谈一个这么帅的。” 许灿的耳朵有点发红。 但同事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澄清说霍韧舟不是她对象，那样解释起来更麻烦，大家肯定要追问到底。 她冲小周笑了笑。 “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 小周叹了口气，夸张地往后一靠。 “命苦啊，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车子发动了，霍韧舟站在路边，车窗外的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拐过路口不见了。 许灿靠回座位上，包里那把瑞士军刀硌着她的腰，她往里挪了挪。 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掏出来一看，是霍韧舟给她带的巧克力。 第189章 许灿山区遭遇泥石流 这玩意可贵着呢，还得有友谊商店的外汇劵才能买。 他平时也不吃甜食，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车子在山路上晃了一整个白天。 路越走越窄，石子路变成了土路，路况越来越差。 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有时候车子拐个弯，半边轮子悬在崖边，车上的人一片惊呼。 许灿抓着前面的座椅背，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山谷，手心出了汗。 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 村子在山窝里，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墙上爬满青苔。 村委会腾出两间屋子给他们住，男同志一间，女同志一间。 屋里只有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床板上铺着稻草。 许灿把行李放下，拿出霍韧舟塞进去的床单铺上，又把那包压缩饼干放在枕头边。 有了上次下乡的经验，她倒是对这里的环境适应的很快。 窗外的山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有狗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许灿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着明天要去村民家里看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病人。 霍韧舟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打了个哈欠。 床板有点硬，但这一天太累了，她的眼皮很快沉了下去。 霍韧舟给以前在山区驻守的战友打了电话。 让他帮忙留意医疗队的情况，有事随时联系。 战友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放心，那片山他闭着眼都能走。 医疗队要是有事他第一个知道。 挂了电话霍韧舟就开始等。 白天上班等，晚上回家等，电话一响他就去接。 接起来不是心又放进了肚子里。 这几天霍韧舟的心都是悬着的，生怕许灿出点什么意外。 霍征又来了一趟霍韧舟的办公室，问他评优的事。 霍韧舟头都没抬，说评优结果按流程走，让他回去等通知。 霍征以为有戏，毕竟自己还得叫他一声爷爷。 亲戚关系摆在那儿，霍韧舟多少得给点面子吧。 他笑着走了，别人跟他打招呼，他腰杆子挺的比平时都要直。 觉得自己八九不离十了，以后就是高级工程师了。 电话在周三下午响了。 霍韧舟接起来，战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韧舟，出事了。你们医疗队待的那个村子附近发生泥石流。 山洪冲下来了，医疗队的人被冲散了。” 霍韧舟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人呢？人找到没有？” “还在搜。一部分人被村民救走了，还有几个没找到。 你那个女医生……目前没有消息。” 霍韧舟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 他跑出办公室，差点撞上走廊里的同事。 他跑到车站，上了最近一趟去山区的车。 车票是在路上买的，售票员找钱的时候他捏着硬币的手一直在抖。 到了山脚下，路断了。 他拎着包走了十几里山路，脚底磨出了泡，走到驻军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战友看见他满身尘土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疯了？腿才好多久就这么跑？” “直升机呢？借我一架。” 战友没再废话，带着他去了停机坪。 许灿抱着一棵树干，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浑浊的泥浆裹着断枝和石块往下冲。 她抱着的那棵树被冲得歪了，但根还扎在土里，暂时倒不了。 她的胳膊麻了，手指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凭着本能死死箍着树干。 腿泡在水里，冰得刺骨，她打了个哆嗦又打了个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 天快黑了，山风刮过来，她浑身湿透，冷得像被人塞进了冰窖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能睡，睡着了就会松手。 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还没散，远处的山头上传来隆隆的响声，像是还有一波要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被泥水泡得湿滑的树皮上。 “许灿！” 声音从侧面的山崖上传过来，模模糊糊的，被风声和水声撕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崖壁上往这边攀。 绳子系在他腰上，另一头绑在崖顶的树上。 他抓着岩缝和突出的石块，一点一点往下挪，脚在湿滑的石壁上踩了好几下才找到着力点。 他脸上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袖口破了，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血痕。 霍韧舟爬到她旁边，一把抓住了她抱着的那根树枝，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腾出一只手伸向她。 “松手，抓住我。” 许灿的胳膊已经僵了，手指头怎么都伸不开。 霍韧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树干上拽过来，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 两个人挂在崖壁上，霍韧舟的绳子承了两个人的重量，绷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看许灿的脸，她的嘴唇发紫，脸上全是泥水，眼泪混在泥里淌下来。 “别怕，我来了。” 许灿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来。 霍韧舟抱着她，脚蹬着石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到崖顶的时候他几乎脱力了，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把许灿打横抱起来，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手指揪着他的衣领没松开。 上了直升机，旋翼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许灿缩在座位上，裹着救援人员递来的毯子，手指头还在抖。 霍韧舟坐在她旁边，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 霍韧舟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许灿忽然把脸转过来，看着他。 “霍韧舟。” “嗯？”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那天在湖边的问题了。” 霍韧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答应你。” 霍韧舟愣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过来。 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旋翼的噪音好像忽然远了。 整个世界只剩了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许灿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他把她松开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怀。 “许灿，你答应我了。” 霍韧舟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