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系大反派?但窝系他们心头宝诶》 第一卷 第1章 小灾星? “小灾星!大小姐的猫你也敢弄死?那可是夫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波斯猫,金贵着呢!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扔出去!不到天亮不准放进来。” 靖安侯府角门,膀大腰圆的婆子拎着个瘦小的人,像扔一只猫崽一样,扔进了雪地里。 满满膝盖撞上石阶,骨头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摔进半尺厚的积雪里。 “我没有。”她小身子艰难翻过来,露出一张惨白小脸。 不过六七岁年纪,脸颊瘦得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漆黑瞳孔里满是惊惶委屈。 那本该是张粉雕玉啄的小脸,此刻满是青紫伤痕,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混着雪水往下淌。 “我没有弄死姐姐的猫,我碰都没有碰过它……”她的声音细细的,仿佛随时要被风雪吹散。 “还敢嘴硬!大小姐亲眼看见的!你还想赖?” 婆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竹柄抽在瘦弱的肩上,发出叫人牙酸的脆响。 满满身体下意识蜷缩,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护住头脸。 婆子抽了一顿出了气,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门,“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满满像是一具没了生气的破布娃娃,许久之后,手指才轻轻颤了颤。 她艰难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朝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伸出手, “爹爹,娘亲,满满真的没有,求你们让我回家……” 门内没有回应。 廊下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橘黄的光落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意。 门内隐约传来姐姐沈青竹的撒娇声:“娘,妹妹在外面喊呢。” “别管她,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可是外面好大的雪呀……” “你呀,就是心太善,她害死了你的雪团儿,你还替她操心?冻死了活该!” “娘让人给你炖了血燕,你趁热喝了。” 母亲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宠溺,是满满从未听过的。 “谢谢娘亲。” 声音渐渐远去,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小手无力地垂下去。 她蜷在石阶下,膝盖收进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肩头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好冷啊。 可娘亲的话,比这彻骨的冰雪还要冷上千百倍。 明明她才是爹爹和娘亲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他们只喜欢姐姐呢。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小心翼翼地讨好爹爹娘亲。 可每次靠近,都会看到他们眼里的嫌弃厌恶。 后来满满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她是灾星。 爹爹的生意赔本了,是她克的,娘亲的头风发作了,是她克的。 连姐姐的猫死了,也是她克的。 家里每一件不好的事情都会落到她头上,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满满不是灾星……满满也想有人喜欢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很快又被风吹散。 彻骨的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寸一寸掠夺着她的体温。 手指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脚趾,她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十个手指头了。 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着,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冷了。 意识逐渐模糊,雪落在脸上,已经感觉不到冰凉。 天地间所有声音仿佛都远去,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轻。 她想着,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呀!” “谁家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儿?” 耳边恍惚传来一声轻呼,满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很想睁开眼,可眼皮太重了,意识终究陷入黑暗。 沈蕴之掀开车帘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小的,快要被雪埋掉的满满。 她本是在车里百无聊赖翻着账册,看到家里四个逆子又把邻居家房顶掀了,越看越上火,这才掀了帘子想让风吹吹这颗操碎了的老母亲的心。 没想到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停车。” 马车稳稳停住。 沈蕴之跳下车,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 身边丫鬟急急忙忙举着伞追出来。 “夫人!” 谢砚舟在马车里听见妻子的那声“呀”,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然,等他下车,就看见自己的夫人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雪堆里那个小东西的脸。 “活的。”沈蕴之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砚舟看了眼她身上的伤,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快死了。” “别乌鸦嘴!”沈蕴之撇了撇嘴,掀开小家伙的衣服下摆,看见了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旧交叠,一层叠着一层。 她早些年也是刀口舔血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被人打的,用竹棍,用手掐,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 “哪个挨千刀的,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她粉面染上怒意,眼中透着森冷杀意。 怀中人儿那么小,那么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没了呼吸。 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前半辈子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连亲儿子都说踹就踹,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的小东西心软过? “我要养她。”沈蕴之向来是随心而为,说的斩钉截铁。 谢砚舟:“……” “夫君,求你了。” 沈蕴之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希冀又无辜。 谢砚舟那句就要出口的“不行”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三秒,无奈叹了口气。 养就养吧。 反正家里已经养了四个糟心的,不差这一个。 “当心她身上有伤。”谢砚舟说着,已经解下自己的大氅递过去。 沈蕴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开眼笑地把孩子裹进了大氅里,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小家伙太轻了,轻到她一只手就能托住。 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沈蕴之上马车的动作都十分小心翼翼。 谢砚舟在旁看的稀奇,他认识沈蕴之二十年,没见过她这么小心对待过什么东西。 她之前养过不少“小宠物”,都是被她不小心弄死的。 “她身上有伤,直接带回去怕是不妥,半路停下找个大夫吧。”谢砚舟道。 沈蕴之已经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摇头,“不用,回去找刘老头,他的医术不比外头那些野大夫强。” 谢砚舟不置可否。 马车重新动起来,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满满在沈蕴之怀里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襟。 沈蕴之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眉眼又软了几分。 她把那只小手拢进掌心里暖着,语气幽幽,“怎么会有人舍得打这么好看的小孩?” 谢砚舟瞥了她一眼:“你就图人好看?” “那怎么了?”沈蕴之理直气壮,“当初我不也是图你好看?难道还图你杀人不见血吗?” 谢砚舟被噎了一下,选择闭嘴。 马车在大雪里疾驰而去,车轮的痕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来过。 马车离开后没多久,侯府的门打开。 侯夫人林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雪地,问身边的婆子,“人呢?” 婆子缩着脖子道:“老奴也不知道啊,之前明明还在的……” 林氏皱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心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生命里消失。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估计是跑去哪里躲着了,饿了自然会回来。” 说完转身拂袖回了府,没有派人去找。 第一卷 第2章 娘! 满满感觉自己睡在一团暖融融的云里,有只温软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耳边传来好听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呢?” 是谁? 满满费力睁开眼,看到一张足以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黑发如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浓丽,眼尾微微上挑,像画里头的仙女。 “仙女……姐姐?” 沈蕴之挑了挑眉,笑了。 这一笑,满室的烛光都跟着明亮了几分。 她伸出手,捏了捏满满的脸,“什么仙女姐姐,喊娘。” 满满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被这个称呼冲击得更加混乱了。 “啊?” 沈蕴之被她的样子可爱到,没忍住,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搂进怀里一顿揉搓。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云锦?南海珍珠?还是东海珊瑚?” “这些家里都有,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你那几个蠢哥哥再出去给你找,他们别的本事没有,惹祸和搬东西的本事一流。”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下来了,不过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让她泣不成声。 这辈子,从来没人说过会对她好。 沈蕴之慌了,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刘老头!刘老头你进来看看!” 满满摇了摇头,打了个哭嗝:“……我,不疼。” 沈蕴之慈母心愈发泛滥,从一旁矮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哄小猫一样。 “那就快不哭快。” 满满看了眼那糕点,又看了眼沈蕴之,凑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桂花和糯米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软糯香甜。 她细细嚼着,舍不得咽下去,这是她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 从前在侯府她都是吃下人们吃剩的饭菜,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只能饿着。 沈蕴之看着她,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慢点吃,别噎着。”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满满乖乖喝了口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一个字一个字说:“谢……谢……娘。” 沈蕴之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不是什么丝竹管弦,清风过林,就是这声软糯糯的,小心翼翼的“娘”。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谢砚舟,眼睛亮得惊人:“夫君!你听见了没!她叫我娘!” “听见了,你收敛些,别吓着她。” 谢砚舟点头,向来冷待疏离的脸上难得带了些笑。 他本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甚至觉得吵闹烦人,尤其是自家那四个,从小就能把天捅个窟窿,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 可妻子捡来的这个实在安静的不像个孩子,让他那颗早已冷硬的心,也生出一丝柔软。 既然已经捡回来了,那就好好养着吧,就当养个让夫人开心的小东西。 沈蕴之还处在兴奋中,眸子亮晶晶得看着满满,“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满满沉默了一会儿,她在侯府是没有名字的。 下人们叫她“那个灾星”,侯爷和夫人很少直接称呼她,偶尔需要唤她的时候,会用冷淡而生疏的语气说“喂”,仿佛连叫她的名字都是一种浪费。 满满是她给自己取的,她想要满满的吃的,穿的,满满的爱…… 她仰起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娘亲帮我起一个,好不好?” 沈蕴之琢磨了一会儿,拍板道:“那就叫沈知意吧。知意,知道我的心意。” 她笑眯眯捏了捏满满的脸:“老天爷让咱们遇上,就是注定的缘分。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欺负你。” 满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的泪光一闪一闪的,但她忍住了,很用力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她就是沈知意了,她有娘了,也有爹爹哥哥。 想到哥哥,满满忍不住问道,“娘亲,你不是说我还有四个哥哥吗?他们都不在家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中紧张。 哥哥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会像侯府的姐姐那样讨厌她吗?还是会像爹爹娘亲一样对她好? 沈蕴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砚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啊……” 沈蕴之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僵硬,“你大哥在外头忙事业,闯出了一片天地,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他,名气大得很。” 谢砚舟在心中默默补充,如果在江湖上到处挑事,树敌无数也叫忙事业的话,那是没错。 “你二哥在外面游历,到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结交了不少朋友。” 可惜结交的全是道上各路牛鬼蛇神,每次出门回来都得被追着打。 “你三哥,嗯……喜欢做研究,整天待在屋里钻研学问,是个有学问的人。” 所谓的研究,就是研究各种毒药暗器,把院子里的活物都祸害了个遍,连老鼠见了他都绕着走。 “你四哥在做生意,他头脑灵活,很会赚钱,年纪轻轻就有了许多自己的产业。” 这也没错,只是那些产业都是从别人家抢来的,手段之黑,连她们当爹娘的都觉得过分。 沈蕴之说完了,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慈母的微笑。 满满惊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哥哥们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哥哥们一样厉害!” 帮到爹爹和娘亲的忙! 沈蕴之:“……” 谢砚舟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 沈蕴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容牵强,“在娘心里,我们乖宝最厉害。” 至少不会把老母亲气到想把他们回炉重造。 沈蕴之不想再提几个逆子,赶紧转移话题,“乖宝,娘给你找了个特别厉害的老师,保准能让你以后比哥哥们还要厉害,我带乖宝去见见好不好?” 第一卷 第3章 偷吃 老师?是像之前的爹娘给姐姐请的那种老师吗? 满满被接回侯府前,没有读过书。 可姐姐却是个才女,三岁能文,五岁成诗,众人俱是称赞。 回到侯府后,母亲也没打算给她请老师。 “一个灾星,识什么字?认了字难不成还想去考状元?” 最后还是老夫人看不过去,说了句“到底是侯府的血脉,传出去连字都不认识,像什么话”,林氏才不情不愿让身边一个嬷嬷教她。 嬷嬷并不想教她,丢给她一本旧得发黄的三字经,就再也没管过她。 满满只能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认,不认识的字就猜,猜不出来就先放着,等以后在别处看见了,对照着再猜。 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终于磕磕绊绊认了大概七八百个字,勉强能读懂简单的书册。 可父亲母亲却觉得她愚钝,不及姐姐万一,对她愈发不喜。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娘亲却如此轻易送到了她面前。 满满眼眶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好。” —— 满满坐着马车,很快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沈蕴之抱着满满下车,她看到面前富丽堂皇的五层小楼,小嘴惊讶微张。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樊楼”两个大字。 满满知道这里,这是京城最贵的酒楼。 里面随便一道菜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能在樊楼请客的人,非富即贵。 娘亲说的老师,就住在这里? 三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二就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实在对不住,今日樊楼被侯府包下了,不接待外客。要不您改日,” 沈蕴之冷着脸,没等小二把话说完,就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到那令牌,小二脸上笑容瞬间凝固,露出惊惧之色。 “您,您等等……”他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转身就往里跑, 不到片刻,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从里面跑出来。 “不、不知是您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滚下,双手恭敬举过头顶,将令牌捧还,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神佛。 沈蕴之把令牌收回袖中,面色如常,“我找人,住在天字一号房的那位。” 掌柜连连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 沈知意趴在沈蕴之肩头,有些懵懂。 娘亲手里的令牌是什么,为什么那个掌柜和小二都如此畏惧。 来不及多想,沈蕴之已经抱着她进了二楼雅间。 沈蕴之将她放在羊毛铺就的软榻上,软声叮嘱:“乖宝,娘亲要先去见一下那位先生,你在这里等娘亲一会儿,好不好?” 满满乖乖点了点头。 沈蕴之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对门口的小二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点心都端上来。” 小二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一盏茶工夫,雅间的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点心。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满满趴在桌边,眼睛都不够用了,正想着先吃哪一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们侯府定下的点心,你竟敢送给旁人?” “夫人息怒,今日情况有些特殊……”小二焦急解释。 “什么特殊情况能比侯府的席面还重要?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带着怒意的尖利女声未落,门帘猛地被掀开。 当先进来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打扮华贵逼人,眉目间带着倨傲。 她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鹅黄锦缎小袄,扎着双丫髻,各缀着一颗东珠,衬得小脸白净又贵气。 沈知意看到二人,一张小脸瞬间惨白。 是她的母亲林氏,和姐姐沈青竹。 沈青竹也看到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母亲,是妹妹!” 她眨了眨眼,语气疑惑又天真,“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你昨天跑到哪儿去了?娘亲让人找了你一夜都没找到呢。” 满满小脸愈发白了,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林氏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带着质问和审视: “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谁让你进来的?” 满满还没开口,林氏目光已经扫过了满桌的点心,语气陡然一变, “好啊!侯府用来招待贵客的点心你竟然也敢偷吃!” “我没有!”满满立即辩解,“是、是这里的掌柜拿给我的……” “还敢撒谎?!”林氏大步走过来,伸手便要来拽她,“你个灾星,跑到樊楼来偷东西,是要把侯府的脸丢尽吗!” 满满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看着林氏白皙的手掌朝着她脸颊落下。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过去三年里,这只手在她脸上落过无数次,每一次的力道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第4章 你方才,说谁是灾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头顶响起一声林氏的痛苦嚎叫。 满满惊诧睁眼,就看到娘亲不知何时回来,正死死扣住林氏的手腕。 她心中瞬间安定,眼眶也不禁红了,之前压抑的委屈顷刻间都涌上心头。 就像寻常人家被欺负的孩子,见到了护犊子的爹娘。 这种感觉,满满从前从来不曾有过。 沈蕴之先看了她身上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向林氏的眼神已是带了浓浓煞气。 她唇角带笑,一字一句问道。 “你方才,说谁是灾星?” 林氏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拧断,痛得脸色发白。 她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绝美女子,又惊又怒,厉声斥问: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我管教自家女儿,与你何干?” 沈蕴之眸色更冷,红唇溢出冷笑,“我是她的娘!你要打我的女儿,我当然要管。” 林氏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女人说自己是这丫头的娘?那她又是谁? 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林氏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配?” “亲生母亲?”沈蕴之笑了,笑容莫名让人胆寒。 她上下打量林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世上哪有你这般猪狗不如的生母,连亲闺女都舍得动手?” “你若不是畜生,那就是个疯子,满大街乱认女儿。” 林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敢骂我!”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满满,眸光凌厉,“跟她说!我是不是你娘?” 满满小小身子下意识一颤。 若是以往,她一定会条件反射地顺着母亲的话说,因为这样才能少挨打。 可这一次,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沈蕴之。 沈蕴之也正低着头看她,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别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娘在。” 满满心中一暖,抱紧了沈蕴之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娘亲只有一个,就是我现在抱着的这个。”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黑沉,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青竹连忙拍着林氏的背安抚:“母亲,您别生气,妹妹年纪小,被人骗了也是有的……” 说着转头看向满满,语气焦急劝道:“妹妹,我知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在生母亲的气,可不管怎样你都是母亲的女儿,怎么能不认她呢?” 林氏总算是缓过来,指着满满就破口骂道: “孽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就该你死在……” 沈蕴之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一只手捂住满满的眼睛,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十成十的怒意。 林氏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嘴里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掌心躺着两颗带血的牙齿。 满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娘亲定是狠狠教训了林氏,心中不禁畅快。 可很快畅快又变成了担忧,她了解林氏,最是锱铢必较,怕是会对娘亲不利。 果然,林氏捂着脸,双目赤红,声音含糊不清,眼里满是愤怒。 “你!你敢打我!” 沈蕴之收回手,目光冰冷,隐隐含着杀意,“打的就是你!你要是胆敢再咒我女儿一句,我不保证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现在真的很想杀了眼前这对母女。 自从成婚生了孩子收心养性,她已经很少有这般杀心泛滥的时候了。 要不是她和夫君这次是隐藏了身份来办事,怕惊动皇都里那位大供奉,在这女人说出之前那句话时,她的人头就没了。 林氏眼中满是惊骇,瞬间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鹅,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青竹更是脸色惨白,身子往林氏身后缩了缩,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氏总算是侯府主母,这些年见过的大人物也不少,从恐惧中回神,立即高声大喊,“来人!把这个泼妇给本夫人拿下!” 门外护卫听到喊声立即汹涌而入。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护卫在林氏母女身前,神情肃杀。 林氏总算是有了些安全感,眼神怨毒地盯着沈蕴之,咬牙道: “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记得别弄死了,本夫人好好好折磨她,让她知晓得罪我的下场!” 护卫们齐齐应是,手中刀锋已然出鞘,朝着沈蕴之逼近。 满满脸色一白,紧张地抓住沈蕴之的衣襟,声音颤抖,“娘亲,你快跑,不用管我!” “傻孩子,不怕,娘怎么会丢下你呢,娘又不是那等猪狗不如的畜生。”沈蕴之抱住满满,看都没有看那群护卫一眼,仿佛他们手中的刀只是纸片。 满满在沈蕴之的安抚下稳定了心神,一时也不那么害怕了。 娘亲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些人的。 就在那些护卫的刀锋要逼近两人时,屋外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男声: “何事如此吵闹?” 下一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一身月白长袍,其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气韵。 虽已年过五旬,但面容清癯,眉目温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气息。 林氏看到此人,面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也顾不上形容狼狈,连忙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大师,实在对不住,惊扰到您,是些不长眼的人来闹事,我这就让护卫处理好,您放心,” 老者却没看她,目光越过那一排护卫,落在了沈蕴之和满满身上。 紧接着,在林氏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老者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对着沈蕴之恭敬福身一礼: “师侄秦枢,见过小师叔。” 第一卷 第5章 用尽全力,不给娘丢人!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林氏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这位连皇亲国戚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喊一声秦大师的老者,竟然叫那个贱妇…… 小师叔! 她干巴巴扯出一个笑,脸颊隐隐作痛,“秦大师,您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枢眸光冷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瞬间不虞,“侯夫人,这位是我师父的小师妹,自然就是我的师叔,有何不对。” “你让护卫拿刀指着某的师叔,可是对某有何不满?” 林氏脸色骤然难看至极,仿佛吞了只苍蝇,连连摇头,“大师误会了,我怎可能对大师您有不满。” 说着立刻对护卫命令,“还不速速退下!” 护卫们惶恐收了武器,正要退下,沈蕴之却是幽幽出声,“慢着。” 她似笑非笑看着林氏,美眸微眯,“我这人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拿刀指着,我心善,也不做滥杀无辜的事,就小惩大诫,每个人扇自己十个耳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护卫面露愤慨,齐齐看向林氏,他们乃侯府亲卫,何时受过此等折辱。 林氏脸色铁青,这哪是打护卫的脸,明明就是打她的脸! 可为了不得罪秦大师,她也只能忍了。 “打!” 她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就是再憋屈,也只能扇起巴掌。 一时间屋子里巴掌声一片。 满满瞪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何时见过林氏如此憋屈的模样,往日她在侯府后院可是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只是自家娘亲原来这么厉害的吗,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老爷爷的师叔,那娘亲为什么不亲自教她呢。 满满小脑袋瓜里正胡思乱想,那边护卫们已经打完了。 一个个顶着猪头一样的脸,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屋内一时只剩下林氏母女,满满母女和秦大师。 林氏勉强撑起一抹笑,看向秦大师,“大师,此处太过杂乱,还是请您去顶楼雅间,我们再商量一下您收青竹为弟子的事。” 她知晓今日不可能再对沈蕴之和满满怎样,只想赶紧离开。 “哦?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家满满也要拜秦枢师侄为师。” 林氏闻听此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她?连字都没有认全,还想拜秦大师为师?” “秦大师可是当世大儒,连太子殿下都是他的弟子,陛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此等人物,自然要收人中龙凤当弟子。” 说着便将一旁的沈青竹拉过来,语气炫耀,“我们青竹三岁识字五岁成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有资格拜秦大师为师的。” 沈青竹唇角适时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眼底却是满满的得意。 她对自己的才学向来自傲。 满满咬着唇,攥紧了小拳头。 从前不管林氏怎么说她都没关系,可今日她心中就是不服气。 她是娘亲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不想让她丢脸! 沈蕴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突然开口,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不如比一比?” “让秦枢出题,谁赢了,就收谁为弟子。” “比就比!” 林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自诩对满满十分了解,这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灾星,怎么可能比得过她精心培养的青竹。 满满没想到娘亲会提出比试,大眼睛里满是忐忑,拉了拉她的衣袖,“娘亲,我怕……比不过。” 她不怕输,而是怕输了给娘亲丢脸。 沈蕴之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乖宝,不用怕,就是玩玩,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娘给你找个更厉害的老师,这天底下也不是只有秦枢一个人会教书。” 满满心中满是感动,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好好比!” 用尽全力,不给娘丢人! 沈蕴之笑眯眯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却已经打算好,绝不会让自家乖宝输了。 她传音入密:秦师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我女儿赢!不然我就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光! 秦枢正捋着胡须的手一抖,脸顿时青了。 他可是最宝贝自己的胡子,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一下,这要是让小师叔扒光了…… 他都不敢想! 他顿时有些后悔今天来樊楼了,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也,就不给那侯府劳什子面子了。 但这会儿怎么后悔都迟了,秦枢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他将书册放到两个孩子面前。 “考题很简单,一炷香之内,谁记下更多书里的内容,老夫就收谁为弟子。” 林氏一听这个题目唇角便忍不住上翘,背书可是她家青竹的强项,她从小便记忆力超群,一定能赢。 香点燃,满满和沈青竹立即一瞬不瞬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 里面有好多满满不认识的字,可她并没有慌张,不认识就跳过,尽量多的记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青竹已然看了三分之一,而满满还在前几页徘徊,额头上已是沁出细密冷汗。 沈蕴之看得心疼,很想过去说不比了,可看着小家伙执拗的神情,还是忍住了。 一炷香很快烧完,沈青竹放下书,胸有成竹。 秦枢看着两人,开口道,“你们谁先来。” 沈青竹抢先,“先生,我先吧。” “若是有地方背的不对,还请先生您指正。” 说着便请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她背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除了一些小错漏,其他基本都对。 林氏站在一旁,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还朝着沈蕴之投去挑衅的眼神。 沈蕴之根本不理她,只是用眼神默默威胁秦枢。 秦枢汗都出来了,轻咳一声,夸赞道:“不错,能记住这些,已是难得。” 说完便看向一旁沉默的满满。 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传音入密给她递答案了。 满满终于抬起头,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缓缓开口。 第一卷 第6章 老夫收徒,何须与侯夫人商量? “先生,我……我可以用笔写下来吗?我不识字。” 满满心里忐忑,她从来没认过什么字,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字认下来。 秦枢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写下来?” 不认识字,却说可以将这些字全部都写下来? 秦枢倒是来了兴趣。 林氏在旁边嗤笑出声:“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还说什么记得样子,简直是笑话。” “我闺女说写那就写。” 沈蕴之护犊子,直接从旁边书案上取了纸笔,铺在满满面前,“乖宝,想写就写,写错了也没关系。” 满满看着娘亲温柔的眼神,眼眶通红,心中那一点紧张也消散了。 她握住笔,看那握笔的姿势,一看就是生手。 满满握起来有些吃力,但她还是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屋内安静下来。 秦枢原本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该怎么帮这个小丫头。 要是这小丫头输了,小师叔非得收拾他不可。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秦枢忍不住走到满满的身边,当他仔细看上面的内容时,面色一变。 满满写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有正经练过字的人写出来的。 秦枢忍不住拿起她面前已经写满了字的纸张,手指微微颤抖。 “这……” 满满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手中的笔差点掉了,沈蕴之立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悦瞪了一眼这老头,“你轻点,别吓着我闺女。” 然而此时秦枢却顾不上师叔的警告,他激动地看着满满:“孩子,这书你是第一次看吗?” 满满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是的先生。” 秦枢着急询问,“那你是如何记住的?” 满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把每个字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啦,这样满满就可以对着画出来。”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枢眼中精光大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居然可以过目不忘,好,太好了!”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转身看向沈蕴之,满脸高兴,“小师叔,您这是从哪里捡来的宝贝疙瘩?” 这孩子有这种资质,但凡好好教导,不知道能将多少人比下。 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沈蕴之也没想到自家乖宝还有这本事,看到秦枢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得意得不行,面上却不显:“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她低头看向满满,眼里满是骄傲,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家乖宝真厉害。” 满满被夸得脸更红了,白嫩的小脸跟个猴屁股似的。 原来被人夸奖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以前母亲只会责怪她,只会夸姐姐,她只能在一旁羡慕的看着。 沈青竹站在一旁,神色不怎么好看。 她背了三分之一的内容,本以为已经是稳操胜券,可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灾星,竟然把整本书都默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字,她怎么可能全部记一遍就记下来了? 林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青竹怎么可能连这个死丫头都比不过? “不可能!” 林氏声音尖利,“这丫头连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记下整本书?” 秦枢脸上的笑容一收,眸光沉了下来,语气冷淡:“侯夫人此言差矣,老夫虽不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但还不至于在两个孩子面前做这种下作勾当。” 虽然刚刚他确实是想这么做来着。 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嘛! “何况……” 他伸手将书册翻到最后几页,那是他方才没有让两个孩子看的附录部分。 “这本书的两个附录,我方才并未让她们看,沈姑娘,你可能背出附录的内容?” 沈青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根本就没看过附录,怎么可能背得出来? 就算看过,她也不可能背的下来。 秦枢见此,便知晓了答案,“这小丫头不仅将这里面的字全部写了下来,还将这附录的内容也写下来了。” 沈青竹眼眶顿时红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才女,何曾受过这样的打击? 更何况,踩在她头上的,还是她向来瞧不起的妹妹。 林氏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看向满满的目光愈发怨毒。 都是这个灾星! 自从把她从乡下接回来,家里就没一件顺心事,如今连青竹的风头都要抢。 秦枢却全然不在意林氏母女的表情,他一撩衣袍,看向满满。 “满满,老夫秦枢,愿收你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可愿意?” 满满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关门弟子,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教给她的意思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秦枢摸着胡子,笑得慈祥,“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天资卓绝之辈不少,但如你这般过目不忘的天赋,却是头一遭遇到,能收你为徒,是老夫的福气。” 沈蕴之轻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她就知道,她家乖宝是最棒的。 “且慢!” 林氏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大步走上前来,“秦大师,这件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秦枢眉头微皱,淡淡道:“老夫收徒,何须与侯夫人商量?” 林氏的笑容僵了僵,但想到秦枢的身份地位,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师有所不知,满满这孩子的性子……不太好,她从小在外面长大,规矩学得少,怕是入不得大师的眼,不如还是收青竹吧?青竹知书达理,根基扎实,定不会让大师失望。” 第一卷 第7章 我的弟子,只会是满满 满满听到林氏的话,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 沈蕴之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声:“什么叫性子不好?我闺女好得很,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 林氏被她噎了一下,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她好。” “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沈蕴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眸子毫无温度,“你把她丢在雪地里冻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林氏脸色铁青。 这小灾星,到底跟外人都说了什么? 她就是这么抹黑她的亲生母亲都骂? 沈青竹见状,忽然跑上前来,一把抓住满满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妹妹,你帮姐姐说句话呀,你也知道姐姐有多想拜秦大师为师,你……你把名额让给姐姐好不好?你以前什么都让给我的……” 沈青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满满被她抓着衣袖,那只手微微发颤。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只要沈青竹这样一哭,母亲就会来打她,所有人都让她让着姐姐。 好吃的要让,新衣裳要让,连她偷偷捡来养的小狗,也因为沈青竹说了一声害怕,就被母亲让人打死了。 她从来不敢说不。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满满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沈蕴之。 沈蕴之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只有无声的鼓励。 娘亲在这里,她不用怕。 满满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从沈青竹手里抽回袖子。 “姐姐,这是先生选的我,我不想让。” 沈青竹愣住了。 她从来没被满满拒绝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氏先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反了你了!你竟敢……” 她扬起手,朝着满满的脸就扇了过来。 掌风未至,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截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雅间。 林氏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上,额头当即磕出一道血痕。 沈蕴之站在满满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氏,“我说过,你再敢对我女儿伸一根手指头,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你是不长记性,还是活腻了?” 林氏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流,看着沈蕴之的目光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杀她。 沈青竹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沈蕴之却不再看她们一眼,弯腰将满满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柔声道:“乖宝,做得很好,以后谁欺负你,你就这样拒绝,出了事有娘给你兜着。” 满满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洇湿了沈蕴之的衣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说不,也可以不委屈求全,也可以有人给她撑腰。 秦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感慨。 他走上前来,将一块青玉令牌双手递到沈蕴之面前:“小师叔,这是老夫的拜师信物,劳烦转交给知意。” 沈蕴之接过令牌,塞进满满怀里,笑眯眯道:“乖宝,收好了,以后这就是你拜师的信物。” 满满握着那块温润的青玉令牌,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不一样了。 门外,林氏被沈青竹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灯火通明的雅间,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和怨毒。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这口气,她咽不下。 那个贱妇的账,她早晚要讨回来! 而那个灾星,她们走着瞧。 从樊楼出来,马车碾过青石板路。 满满靠在沈蕴之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那块青玉令牌。 方才在樊楼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她拜了秦大师为师,姐姐没有拜成,母亲被娘亲打了,满嘴是血。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会为了她,去和林氏动手。 沈蕴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一声不吭地盯着令牌发呆,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想什么呢?高兴傻了?” 满满回过神来,仰起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娘亲,这个令牌……很贵重吧?” “那当然。”沈蕴之道,“秦枢的拜师信物,天底下就这么一块,多少人做梦都想要。” 满满听了,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把令牌攥得更紧了,小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沈蕴之挑了挑眉:“怎么?怕弄丢了?” 满满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姐姐看中我什么东西,就会去跟母亲要,母亲每次都让我让给姐姐,我不让,她就说我不懂事,好东西得紧着姐姐先……”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蕴之脸上的笑意淡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伸手,把满满的小脸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乖宝,你听好了,娘只说一遍。” “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你的。” “别人想要,得先问过你,你愿意给,那叫大方,叫情分,你不愿意给,那叫本分,天经地义。” “这天底下没人能逼你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姐姐不行,母亲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满满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水雾。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让。 让着姐姐,让着长辈,让着所有人。 可娘亲说,不愿意让是天经地义。 “可是……”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可是她们会说我不懂事……” 沈蕴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张扬:“说就说呗,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管得住?懂事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为了让人夸一句懂事,把自己的东西都让出去,那不是懂事,是傻。” 第一卷 第8章 喜欢吗? “娘宁可你任性一点,泼辣一点,也不想你为了别人一句好话委屈自己。” 满满眨了眨眼,泪珠子从睫毛上滚下来,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擦掉,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把脸埋进沈蕴之怀里。 她似懂非懂,可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让了。 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稳。 满满被沈蕴之抱下车,抬头一看,先看见了门楣上那块乌木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 谢府。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 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见到沈蕴之,立刻抱拳行礼:“夫人。” 沈蕴之微微颔首,抱着满满跨过门槛。 穿过三道垂花门,走过两条抄手游廊,终于到了主院。 沈蕴之推开东厢房的门,把满满放了下来,牵着她走进去。 “以后你就住这儿,看看喜不喜欢。” 满满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很大,比她之前在侯府住的下人房大了足足三倍。 靠窗是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床,挂着藕荷色的帐幔,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是一架同样紫檀木的妆奁台,上面摆着一面铜镜和几只雕花小匣子。 窗下是一张矮几,铺着绣了蝶恋花纹的桌布,上面放了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角落里还有一个大衣橱,门半敞着,里面已经挂了好几套小孩衣裳,每一件都绣着精致的花纹。 “这……这是我的屋子?”满满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是你的。” 沈蕴之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娘让人重新给你布置。” 满满用力摇头,摇得脑袋都快掉了:“喜欢!我喜欢!” 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屋子。 在乡下外祖家时,她睡在柴房角落里的草堆上。 后来被接回侯府,她住在下人房最里面一间,阴暗潮湿,屋顶漏雨,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薄得能透光。 冬天的时候,她常常冻得睡不着,只能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取暖。 可娘亲给她的屋子,这么宽敞,这么明亮,这么温暖。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满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 指尖陷进柔软的锦缎里,像摸到了一片云。 她忽然转过身,扑进沈蕴之怀里,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谢谢娘亲……”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蕴之被她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的女儿,不住好一点,难道还让你住柴房?”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湿热。 小家伙在哭。 可这次她没有哄,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哭。 这孩子心里装了太多委屈,得让她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满满的哭声渐渐小了,可她还是抱着沈蕴之不肯撒手,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沈蕴之也不催她,索性抱着她在床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你四个哥哥都不在家,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给你补见面礼。” “大哥虽然脾气臭,但最疼妹妹,你跟他撒个娇,他能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 “二哥最会哄人开心,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你听他吹牛的时候别当真就行。” “三哥不爱说话,但不是不喜欢你,他是跟谁都不爱说话,你多担待。” “四哥最小气,赚的银子比谁都多,花一文钱都心疼,可你要是开口跟他要,他要了命也给。” 满满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说四个哥哥的事,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从来没有过哥哥,也不知道有哥哥是什么感觉。 可是娘亲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虽然嘴上嫌弃,可语气里分明是疼爱的。 她想,哥哥们一定是很好的人。 等到丫鬟来传饭,沈蕴之才把满满从怀里放下来,牵着她去正厅用晚膳。 谢砚舟已经坐在桌边了,看见满满红红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丫鬟多盛了一碗汤,放到满满面前。 满满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爹爹虽然话少,可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晚膳很丰盛,满满吃得很饱。 饭后沈蕴之吩咐丫鬟烧热水,给满满沐浴更衣。 满满被丫鬟领到浴房时,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面盛了七分满的热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干花瓣,氤氲的热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丫鬟笑盈盈地蹲下身,伸手来解她的衣带:“小姐,奴婢伺候您沐浴。” 满满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襟,脸色有些发白。 丫鬟愣了一下:“小姐?” 满满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我……我自己洗就好。” 她在侯府的时候,从来没有丫鬟伺候过她沐浴。 她都是自己去后院井边打冷水,趁着天黑没人注意的时候,匆匆擦一擦身子。 她不敢让人看见她身上的伤。 太难看了,会吓到别人。 而且被碰到的时候,会疼。 丫鬟有些为难:“可是夫人吩咐了……”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沈蕴之的声音:“怎么了?” 她走进来,看见满满攥着衣襟不肯松手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沈蕴之对丫鬟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丫鬟应声退下。 沈蕴之走到满满面前,蹲下身,柔声道:“乖宝,不想让别人帮你洗?” 满满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解释:“我……我自己会洗。” 沈蕴之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着衣襟的那只小手。 满满的身体微微一僵。 “乖宝,让娘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满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用力摇头。 不是不想让娘亲看,是怕娘亲看了会难过,会觉得她难看,会不想要她了。 沈蕴之没有催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满满的手指终于一根一根松开了。 衣襟散开,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 沈蕴之的呼吸猛地一窒。 第一卷 第9章 不是梦 那副小小的身子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肩上是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青紫檩痕,手臂上有被掐出来的淤青,后背有一道道已经结痂的旧伤,腰侧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紫黑色淤血,触目惊心。 沈蕴之没有说话,可她握着满满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满满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娘亲……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 沈蕴之的声音有些哑,可她硬是挤出一个笑来,伸手轻轻把满满揽进怀里,“我家乖宝最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仙女。” “这些伤,是别人做的孽,跟你没关系,不难看。” 满满在她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沈蕴之亲自给她洗了澡。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她。 满满乖顺地任她摆布,热水泡得她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过去。 洗完澡,沈蕴之拿了一件柔软的里衣给她穿上,又取了干帕子给她擦头发。 擦到一半,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开始一下一下给满满梳头。 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力道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满满坐在凳子上,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给自己梳头的沈蕴之,眼眶又开始泛红。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梳过头。 沈青竹每天都有专门的丫鬟给她梳头,梳各种各样好看的发髻,戴着漂亮的珠花,像个小公主。 而她站在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像个小乞丐。 可现在,娘亲在给她梳头。 娘亲的手好温柔,梳子从头皮上滑过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入夜,沈蕴之亲手把满满塞进被窝里,给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满满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片柔软里,被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枕头软得像云朵,盖在身上的锦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和从前无数个夜晚,都不一样。 可是她不敢睡。 她怕睡着了,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她怕醒来了,娘亲就不见了。 满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把怀里那块青玉令牌又往心口贴了贴。 温润的玉质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娘亲是真的,爹爹是真的,令牌是真的,这张柔软的床也是真的。 可她还是不敢睡。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 满满的意识终于模糊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 满满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藕荷色的帐幔,柔软的被褥裹着她。 梦里她还在侯府,天还没亮就被婆子从被窝里拽出来,让她去厨房帮忙烧火。 灶膛里的火星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串水泡,没人管她,她只能自己偷偷去井边冲凉水。 满满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娘亲呢? 她慌慌张张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踩着袜子往门外跑。 门槛有些高,她个子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跨过去,正好一头撞进一个香软温热的怀里。 沈蕴之被撞得后退半步,低头一看,就见自家闺女光着一只脚丫子,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仰着一张写满慌张的小脸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沈蕴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 满满看见她的脸,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声落回肚子里。 不是梦。 娘亲还在。 “我……我以为……”她嗫嚅着,没好意思把话说完。 她怕说出来,娘亲会觉得她傻。 可沈蕴之是谁?她什么没见过,一看小家伙那躲闪的眼神就明白了。 这孩子怕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沈蕴之面上却不肯显露分毫,反而伸手捏了捏满满的鼻子,拖长了语调打趣道:“以为什么呢?以为娘趁你睡着了把你扔出去?” 满满被捏着鼻子,声音瓮瓮的:“没有……” “还说没有,鞋都跑掉了一只。” 沈蕴之弯腰把她那只掉了的绣鞋捡起来,又把人整个抱进怀里,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咱们家乖宝睡得跟小猪一样,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满满的脸腾地红了。 她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这辈子还从没睡到这么晚过。 在侯府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手脚慢一点就要挨鸡毛掸子。 睡到日上三竿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对不起……” 她下意识就想道歉。 “道什么歉?睡觉有什么好道歉的?” 沈蕴之把她放在床沿上,蹲下身给她套上那只掉了的鞋。 “小孩子就该多睡觉,睡得饱饱的才能长个子,你三哥小时候比你还能睡,醒了就是饿了,吃了接着睡,跟养了只猫似的。” 满满被她的话逗得抿嘴笑了一下,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 她的肚子叫了。 满满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沈蕴之倒是笑弯了腰,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吃饭去,咱们家乖宝睡得饱了,该填肚子了。” 谢砚舟不在,据说是出门办事去了。 沈蕴之把满满安顿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挨着她坐下,拿起一只白瓷小碗就给她舀粥。 “先喝半碗粥暖暖胃,然后试试这个虾饺,厨房钱婶的拿手绝活,皮薄馅大,比樊楼的还地道。” 沈蕴之把碗放到她面前,又往她碟子里夹了两个虾饺,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娘抱着都硌手。” 满满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碗碟,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逼回去,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吃完饭,沈蕴之牵着满满出了花厅。 第一卷 第10章 在咱们家,你就是规矩 沈蕴之牵着满满出了花厅,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 走过一道月洞门时,迎面碰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见沈蕴之,立刻垂手站定,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夫人。” 满满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沈蕴之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膝盖微微弯了弯,做了个屈膝礼的姿势。 动作不算标准,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周全的礼数了。 在侯府的时候,她见了谁都得行礼,慢了要挨骂,姿势不对也要挨骂。 沈蕴之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那管事也愣了,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给自己行礼,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受。 沈蕴之低头看向还保持着屈膝姿势的满满,温声道:“乖宝,抬起头来。” 满满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茫然。 沈蕴之蹲下身,指着赵德安道:“他叫赵德安,是咱们家的管事,你记住了。” 满满乖巧地转向赵德安,认认真真喊了一声:“赵叔好。” 赵德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姐折煞小的了!” 沈蕴之却没管他,继续对满满说:“以后在家里见了人,不用行礼,也不用往后躲。” 满满怔了怔,小声道:“可是……以前母亲说,见人不行礼是不懂规矩……” “那是她家的规矩。” 沈蕴之捏了捏她的小手,“在咱们家,你就是规矩。” 满满愣住了。 在侯府的时候,她见到谁都要低头。 见母亲要跪,见姐姐要让,见府里的嬷嬷要行礼,见姐姐身边的丫鬟都要避让三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姐是不用给管家行礼的。 赵德安也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可当不起。” 满满一脸茫然地看看赵伯,又看看沈蕴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沈蕴之知道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不着急,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对赵伯道:“行了,你去忙吧。” 赵伯应声退下。 可满满的目光还追着他背影看,似乎在努力消化刚才那番话。 沈蕴之深吸一口气,扶额。 这孩子到底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蹲下身,双手搭在满满瘦削的肩膀上,把小姑娘掰正了面向自己。 “乖宝,你听娘说。” 满满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家呢,你是小姐,她们是丫鬟,你走在路上,是她们给你让路,不是反过来,你给她们让路,她们会吓死的。” 满满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道歉,“我……我习惯了。” “娘知道你习惯了,娘也没怪你。” 沈蕴之捏了捏她的小脸,“咱们慢慢改,不着急。” 满满点头。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迷糊。 不让她给别人让路,那她应该怎么走? 沈蕴之站起来,重新牵住她的手,这回故意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现场教学。 “你看,前面来人了,你该怎么办?” 满满紧张地盯着迎面走来的小厮,身体又开始发僵。 小厮走到近前,主动退到路边,垂手行礼:“夫人,小姐。” 沈蕴之没有替她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满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从小厮面前走了过去。 等走远了些,她才敢回头看,见那小厮已经径自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长出一口气。 刚出院门,赵伯就捧着一摞东西迎上来:“夫人,方才秦府派人送来的,说是秦大师给小姐的启蒙书籍和文房四宝。” 沈蕴之挑了挑眉:“动作倒快。” 满满看着赵伯怀里那一摞东西,眼睛都直了。 赵伯把那摞书册和笔墨纸砚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满满踮着脚尖凑过去看。 书册有好几本,封皮都是崭新的,透着淡淡的墨香。 还有一方端砚,一匣子松烟墨,几支大小不一的湖笔,和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这些……都是给我的?”满满的声音都在飘。 “那还能有假?” 沈蕴之拿起一方砚台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秦枢这家伙总算大方了一回,这端砚成色不错,拿去外面起码值百两银子。” 满满听了价格,差点没站稳。 百两银子! 她从前在侯府连一文钱的月例都没有,偶尔帮厨房干活能得半个馒头,那就算额外赏赐了。 可现在,娘亲随随便便就给她收下了价值百两银子的砚台。 满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 指腹触到光滑的书皮,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也有自己的书了。 她也有自己的笔了。 她也有自己的砚台了。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摞书里,好好闻一闻那股墨香味。 沈蕴之在旁看着她这副又想摸又不敢摸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伯,让人把东西送到小姐屋里去,好好摆着。” “是。” 赵伯招呼两个丫鬟过来搬东西,满满的目光追着那摞书一路进了院子,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来。 沈蕴之瞧她那副舍不得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行了,回头你天天看,看到烦为止。” “不会烦的!”满满立刻反驳,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一辈子都不会烦。” 沈蕴之被她说得心里一软,牵着她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满满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 “娘亲……”满满仰起头,眼底有些犹豫,似乎在琢磨该不该开口。 “嗯?” “哥哥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蕴之脚步一顿,低头看她:“想见哥哥了?” 满满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我、我就是想知道,哥哥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爹爹跟娘亲。 可她不知道哥哥们会不会喜欢满满。 “他们敢!” 沈蕴之眉毛一竖,“谁要是敢不喜欢你,娘把他腿打断。” 满满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可笑容只维持了一瞬,随既变得忐忑:“可是哥哥们都很厉害,我什么都不会……” 第一卷 第11章 努力让哥哥们喜欢满满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能过目不忘,连秦枢那老家伙都惊着了,这叫不会?” 满满还是有些不自信,但被娘亲这么一说,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她一定会努力让哥哥们喜欢满满的。 只要让满满留下,让满满干什么都可以。 她开始在心里偷偷想象四个哥哥的模样。 靖安侯府。 林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天在樊楼被扇掉的两颗牙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牙根松动,旁边那几颗怕是也保不住。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漏风,一想起这事就恨得浑身发抖。 “母亲,您今日觉得好些了吗?” 沈青竹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小脸上挂着乖巧温顺的笑,双手将汤盅奉到林氏面前。 林氏看见女儿这副懂事模样,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接过参汤抿了一口。 沈青竹在旁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母亲,也不知道妹妹在那边怎么样了,万一在别人家不懂规矩,惹了人家不高兴,会不会被人欺负……” 林氏的脸立刻黑了。 “欺负?她好得很!你没看见那贱妇怎么护着她的?为了她敢动手打我,她还能受什么欺负!” 沈青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微红,声音更软了几分:“母亲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妹妹到底是咱们侯府的血脉,如今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传出去总归不好听,旁人会说咱们侯府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林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中汤盅重重搁在矮几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那个贱丫头,从小就是个白眼狼,我养了她三年,她转头就叫别人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不认我!” 林氏越说越气,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这张脸,全让她丢尽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她从乡下接回来,让她死在外面才好,不过你说的对,那贱种再怎么样也是我们侯府的人。” 她就算在怎么不喜欢那个贱种,但也没有让别人养的道理。 沈青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那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 谢府这边,这几日,满满每一天都过的十分幸福。 用早膳的时候,娘亲总会变着法子往她碗里夹东西。 “这个虾饺今天换了新馅料,你尝尝。” “钱婶说这碗杏仁酪是专门给你炖的,润肺的,快喝了。” 满满每样都乖乖吃了,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她实在撑得不行,小声说了句,“娘亲,我吃不下了。” 沈蕴之见此,转头就把那碗杏仁酪塞给了路过的谢砚舟。 谢砚舟面无表情地端起来喝了,一句话没说。 满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爹爹在家里是这样的。 用过早膳,满满坐在窗下矮几前,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握笔的姿势还很笨拙,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可她写得格外认真。 沈蕴之有时候会搬把椅子坐在旁边,拿着一本账册假装在看,其实一直在偷瞄闺女写字。 看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那眉头一皱一皱的。 沈蕴之觉得自己可以看一整天都不腻。 果然还是香香软软的闺女可爱。 不过,沈蕴之发现自家乖宝有个毛病。 太宅了。 这小家伙就没出过院子门。 沈蕴之起先以为她是怕生,没好意思四处走动。 可观察了几天发现不对劲,这小家伙哪里是怕生,分明是压根没有出去玩这个概念。 在她的小脑瓜里,能在一个屋子里安安静静待着,不被人赶出去,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哪里还会想着往外跑? 沈蕴之越想越心酸,决定亲自出手纠正这个毛病。 这日早膳过后,满满照例准备去书房练字,却被沈蕴之一把捞了回来。 “今天不练字了。”沈蕴之把她按在妆奁台前,拿起桃木梳给她梳头。 满满有些茫然地从铜镜里看着娘亲:“不练字?那做什么?” “出去玩。” 沈蕴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你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逛过街呢吧?” 满满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概念,只问了一句:“娘亲一起去吗?” “娘倒是想去。”沈蕴之叹了口气,她这几日堆积的账册都快把书房淹了,今天务必要处理完。 “让青萝陪你去,青萝对京城熟得很。” 满满一听娘亲不去,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沈蕴之从镜子里瞧见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低头在她脑袋顶上亲了一口:“乖,等娘忙完这阵,天天陪你出去逛,今天你先跟青萝去认认路,看中什么就买,不许省钱。”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绣花钱袋,放在满满手边。 钱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听见碎银碰撞的声响。 满满眼睛瞪得溜圆,使劲摇头:“不用不用,娘亲,我不缺什么的……” “谁说你缺了?” 沈蕴之挑眉,伸手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小脸,“不缺就不许买了?这是娘给你的零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花完了再跟娘要,娘当年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就是等着给闺女花的。” 满满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沈蕴之看她那副又感动又局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旁人家的小姑娘拿到零花钱哪个不是欢天喜地?偏她一脸受之有愧的模样,仿佛被疼一下都要反复确认自己值不值得。 “青萝。”沈蕴之扬声唤道。 青萝应声进来,屈膝行礼:“夫人。” “带小姐去东街逛逛,酉时前回来就行,多带几个人,别让人冲撞了小姐。” 青萝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满满被青萝牵着往外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蕴之站在廊下冲她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些,回来跟娘说说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满满用力点头,鼓起勇气喊出来:“娘亲再见。” 沈蕴之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挥手的幅度更大了些。 第一卷 第12章 还敢嘴硬 谢砚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青萝牵着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拐过了月洞门,消失在一片翠竹后。 “放心让她出门?”他淡淡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蕴之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青萝那丫头拳脚功夫不弱,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我还安排了赵伯带了两个护卫远远跟着,出不了事。” 谢砚舟没再多说。 他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背地里安排得比谁都周全。 沈蕴之忽地想起什么,皱眉道,“对了,那几个逆子什么时候回来?妹妹都来好几天了,他们连个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老大接了悬赏,老二跟人约了架,老三在研究新东西,说是半个月内不出门,老四……”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老四抢了人的生意,正在躲仇家。” 沈蕴之:“……”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道:“派人去给他们传信,不管在干什么,一个月内全部给我滚回来见妹妹!” …… 东街是京城最热闹的所在,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 青萝牵着满满的手,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沿途的店铺。 “小姐,那家是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他家的桂花糕比樊楼的还地道。” “那边那家绸缎庄,京城里的夫人小姐都去那儿裁衣裳,回头让夫人带您来挑几匹好料子。” 满满听着,眼睛却不够用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铺子。 “小姐,要不要买个糖人?”青萝指着一旁的小摊。 满满的目光被那插在草把上的一排糖人吸引住了。 那些糖人被捏成各种形状,还有一个捏成了胖娃娃的样子,咧着嘴笑,憨态可掬。 她正想说不用了,青萝已经掏出了铜板,买下了那个胖娃娃糖人,弯腰递到她手里。 “夫人说了,让小姐逛得开心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满满握着那支糖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举着,怕碰坏了。 青萝看了心里发酸,正想说点什么逗她开心,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铜锣声,人群哗啦啦地往那边涌去。 “杂耍班来了,快去看!” “听说今天有猴戏,还有踩高跷的!” 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青萝下意识把满满护在身后,可人群实在太密了,推推搡搡之间,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捂住了满满的嘴。 糖人从她手心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满满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窄巷里。 青萝被挤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等她稳住身形回头去看时,身后已经没了小姐的影子。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姐?小姐!” 她拨开人群往回挤,可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就是没有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青萝的脸刷地白了。 满满被塞进了一辆骡车里。 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又拿麻绳捆了她的手脚。 骡车颠簸着往前跑,她的后脑勺撞在车板上,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赵伯带着两个护卫远远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人潮涌动,骡车混在车马行人之中,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岔巷。 等到护卫穿过人群追过去时,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被踩碎的糖人,和一滩已经变凉的糖浆。 赵伯脸色大变,厉声道:“快,回去禀报夫人!” 骡车在一处偏僻的后门停下。 满满被人从车上拖下来,眼前是一座灰扑扑的院子,院墙高得看不到外面,墙角堆着杂物,地面上满是灰尘。 她认出来了。 这是侯府后院最偏僻的柴房,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有人扯掉了她嘴里的破布,又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麻绳。 满满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贱丫头,你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不认我这个娘了?” 满满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柴房的门板。 “我没有……” 她的声音发着抖,“我没有不认您……” “还敢嘴硬!” 林氏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满满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林氏蹲下身,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在樊楼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嗯?” 满满眼泪流了一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林氏看她这副倔样,心头的火噌噌往上窜。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婆子冷冷道:“把她身上的衣裳给我扒了。” 婆子应了一声,上来就撕扯满满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袄,袖口绣着精致的蝶恋花,是沈蕴之让人给她新做的,今天第一次穿。 满满拼命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在膀大腰圆的婆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衣裳被一件件扒下来扔在地上,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林氏的目光落在那件里衣上。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个贱丫头,凭什么在外面倒是过得好! “把她关进去。” 林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给她送吃的,也不许给她送水。” 婆子应声把满满推进了柴房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铁锁扣上的声响。 满满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柴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方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亮光。 墙角堆着干柴,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蜷缩在那堆干柴旁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13章 好像有点死了 上一次她在这里的时候,她不知道被人疼爱是什么滋味。 可她现在知道了。 娘亲的手是暖的,娘亲会把她抱在怀里揉搓,会给她梳头,会往她碗里夹菜,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说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满满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她想娘亲了。 沈青竹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手炉,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林氏走到近前,她抬起那张乖巧温顺的小脸,轻声道:“母亲,这样对妹妹……会不会太过了些?” 林氏冷笑一声:“过?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认我,怎么不觉得过?” 沈青竹便不再说话了,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那一丝笑意。 她想拜秦大师为师,那个贱丫头凭什么跟她抢? 如今好了,后天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柴房里冷得像个冰窖。 满满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 嘴唇干裂起皮,肚子里一阵阵绞痛,渴比饿更难受。 她靠在干柴堆上,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惨叫声,还有瓷器碎裂的脆响。 满满睁开眼,门缝里透进来一片摇晃的火光。 有人举着火把冲进了后院,脚步声密集而急促。 “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是赵伯的声音,焦急又严厉。 满满想喊,可她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似乎有人在往前院去。 她艰难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娘亲……” 柴房的门砰一声被踹开。 漫天火把的光芒涌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人影冲在最前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骇人的杀意。 沈蕴之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满满,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小家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光着脚,嘴唇冻得发紫,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乖宝!” 沈蕴之一把将满满抱进怀里,解下自己的斗篷把她整个人裹住。 满满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浑身都在发抖,可当她闻到娘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气时,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娘亲。” 沈蕴之的眼眶红了,抱着怀里这团冰疙瘩一样的小人儿,咬牙切齿。 谢砚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柴房里的情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身出了柴房,外面的惨叫声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林氏被两个护卫押着跪在前院的青砖地上,发髻散乱,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渗着血。 她看见沈蕴之抱着满满从后院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可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们,你们擅闯侯府,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蕴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王法?”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林氏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踩得趴在了地上。 “我当年杀人放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绣花呢,跟我谈王法?” 林氏被她踩着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的青砖,羞愤交加,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把这贱人拿下!” 侯府的护卫早已被谢砚舟带来的人制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哪里还有人能回应她。 沈蕴之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再敢对我女儿伸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林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肩胛骨快要被踩碎了。 谢砚舟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道:“别在这里弄出人命。” 沈蕴之侧头看了他一眼。 谢砚舟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知意情况不太行,先带人回去,之后在慢慢算账。” 沈蕴之眼中的杀意这才收敛了几分,挪开了踩在林氏肩上的脚。 可她显然还没消气,走之前把侯府前厅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整个侯府被她带来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林氏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青竹躲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那个被称为“谢夫人”的女子抱着满满扬长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这种感觉让沈青竹堵心得很。 马车疾驰在深夜的街道上。 满满被沈蕴之裹在怀里,身上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毯子,可她还是冷,冷得直打哆嗦。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沈蕴之的衣襟,就像那天从雪地里被抱起来时一样。 攥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马车在谢府门前还没停稳,谢砚舟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沉声吩咐赵伯:“传信给老三,让他立刻马上滚回来,妹妹受伤了,让他回来医治!” 赵伯应声而去,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沈蕴之抱着满满快步走进正院,丫鬟们早已得了消息,热水、姜汤、干净的衣裳全都备好了。 她把满满放在床上,用热水浸过的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满满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可嘴角却微微弯着。 都被折腾成这样了,她还在笑。 沈蕴之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傻孩子,笑什么?” “娘亲来找我了……娘亲没有不要我。” 沈蕴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声道:“娘说过,谁也别想欺负你,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满满在她怀里蹭了蹭,眼睛缓缓阖上了。 她太累了。 沈蕴之把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守在床边。 三更时分,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男子从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袍,面容与沈蕴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清俊,可神情淡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第一卷 第14章 这个就是娘捡来的女儿? 管家赵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人,连忙上前,“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谢时晏朝着管家点了点头。 沈蕴之抬头看见他,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你身上什么味儿?” 谢时晏面无表情,“断肠草。” 沈蕴之,“……” 算了,她懒得骂他。 她这个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那些毒药。 也不知道这癖好究竟随了谁。 谢时晏走到床边,看向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人儿。 “这个就是娘捡来的女儿?” 闻言,沈蕴之立马瞪了他一眼,“什么捡来,这就是我女儿,赶紧的,别磨蹭了,快看看你妹妹现在什么情况。” 谢时晏嘴角抽了抽。 有必要这么自欺欺人? 不过他没在说什么,而是掀开被角,两指搭上满满细瘦的手腕。 脉象十分弱。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沈蕴之紧张的盯着他,“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谢时晏松开手,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大碍。” 沈蕴之一愣,着急质问,“什么叫没什么大碍?她都晕过去了。”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冷淡,“饿的,再加上受了凉。” 他难得话多了一次,“她身子底子极差,应该是常年吃不饱饭造成的,今天这场折腾只是诱因,根子在之前的亏空上。” 沈蕴之沉默了。 谢时晏打量起自己这个便宜妹妹。 才六七岁,可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手腕细得跟麻杆一样。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她之后跟我学医。” 沈蕴之抬头看他。 谢时晏解释道,“学点基本的药理,至少能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不然照这个样子下去,随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命。” 沈蕴之倒是难得见自己儿子这么上心。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进你的药庐?连我都不让进。”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进药庐,烧了我半屋子药材。” 沈蕴之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至于让自己乖乖软软的女儿跟着他学医? 那还是再说吧。 就他这样,她怕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带坏了。 另一边,靖安侯沈明远回到府中。 他今日好不容易跟与几位同僚应酬,就被人急急叫了回来。 他在得知侯府被人闯了,他夫人还受了伤时,根本就不信。 自己靖安侯府就算那些权势滔天的王公贵胄,但好歹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第。 谁这么不要命了敢跑到自己府里闹事? 不要命了吗? 沈明远一路沉着脸回来,当看到侯府一片狼藉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林氏一见沈明远立马哭诉了起来。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妾身就要被人打死了!”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那贱妇居然敢闯他们侯府,甚至还对自己动手! 林氏简直要被气死了。 沈明远看着林氏脸上的伤,神色愤怒,“你这伤怎么回事?还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脸色有一瞬间扭曲,哭诉着,“是一个姓谢的人家,他们前几日在雪地里捡了满满,也不知给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丫头竟认了那女人做娘。” “今日那女人冲到咱们府上来,说我绑架了满满,不由分说就带着人闯了进来,还把妾身打成了这副模样。” 简直可笑,那小贱人明明是自己的女儿! 沈明远脸色愈发难看。 “满满?” 沈明远听到这名,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想了好一会,才记起这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女儿,“你不是说她前几日跑丢了吗?” 林氏哭声顿了一瞬,眼底带着恨意,“哪里是跑丢了,她是直接跟着人跑了,也不知道那家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把那丫头哄得团团转,如今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我今天不过是想把她接回来,那女人就打上门来……” 沈明远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对这个女儿谈不上什么感情。 这些年也根本没管过。 当年道士说她是灾星,沈明远自然不喜。 原本他并不是特别相信,但当初家里确实不顺,甚至到倒霉的程度,让他不得不相信。 所以对这个女儿,他是越发的不喜。 但不管怎样,那都是他的骨血。 现在却跟别人跑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靖安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沉声问道,“那家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居然敢来他们侯府闹事? 林氏咬牙,“就普通的贱民,家里有点钱而已。” 她还想再说什么。 “父亲……” 沈青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沈明远看见自己女儿,脸色稍缓,“竹儿,你怎么还不歇息?” 沈青竹眼眶微红进来,“母亲受了伤,女儿哪里睡得着,父亲,您别怪母亲,母亲今日去接妹妹,也是一片好意,只是那位谢夫人实在太过分了。”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护着她那个好妹妹。 想到今天侯府丢的脸,沈青竹手死死掐着帕子,楚楚可怜的望着沈明远。 “那位谢夫人还当着秦大师的面,逼着妹妹说不认母亲,没想到……妹妹居然真的不认母亲了,还任由对方打了母亲,母亲气不过,才想把妹妹接回来好好说说的。” 沈明远眉头紧锁,“秦大师?哪个秦大师?” 林氏连忙开口,“就是秦枢,当时我明明是想要带着青竹青拜师的。” 却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小贱人抢了。 真不知道秦枢是不是眼睛瞎了,明明他们青竹这么好,结果他偏偏看上了那个灾星。 沈明远沉默了。 秦枢是什么人,他在清楚不过。 要是自己女儿可以拜上秦枢,定然可以给他们侯府带来不少荣耀。 要知道,秦枢可是连那位都要礼让几分的大儒,朝中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让秦大师收下他们的孩子。 这么好的机会,本该是青竹的,却被那个灾星丫头抢了去? 还让外人踩到侯府头上耀武扬威? 沈明远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拳砸在桌面上。 “简直岂有此理!” 他冷笑一声,“我看我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第一卷 第15章 重则,会要命 沈青竹看着父亲一脸恼怒,垂下了眸子。 “来人!” 沈明远厉声喝道。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侯爷有何吩咐?” “去查,把那姓谢的人家底细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靖安侯府头上动土。” “是。” 管家领命而去。 林氏见此,眼泪总算止住了些,可心里那股恨意却丝毫未消。 那个贱妇给她的羞辱,她迟早要十倍奉还。 还有那个小灾星,居然还敢跑,果然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半夜。 满满躺在床上,整张小脸烧的通红。 沈蕴之在得知满满发烧,第一时间过来,连忙让人诊治。 但用了许多方法,这个烧就是退不下去。 她只能直接去将自己儿子提溜过来。 谢时晏黑着脸站在一旁。 沈蕴之着急询问,“怎么还不退烧?” 谢时晏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那药下去之后应该退烧才对。 谢时晏只能再次伸手,重新把脉。 这次,他忽然感受着脉象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谢时晏眉头皱的更紧,神色露出了凝重之色。 沈蕴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谢时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了满满的被褥,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输入一道真气。 真气入体的瞬间,满满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紧紧皱起,小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紧接着,一股细微的寒气从她体内被逼了出来,在掌心下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谢时晏收回手,看着掌心上那层寒霜,脸色骤变。 沈蕴之也看见了那层白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时晏,这到底是什么?” 谢时晏沉默了片刻,“是寒毒。” 沈蕴之瞳孔骤缩。 “她体内被人种了寒毒,已经潜伏了至少三年。” “这种毒极为阴险,平日里几乎察觉不到,只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让中毒者体质越来越弱,容易生病。” “但若是遇到极寒的刺激,寒毒便会发作,轻则高烧不退,重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蕴之已经听懂了。 重则,会要命。 沈蕴之的脸色白得吓人,她低头看向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小孩子,被人下了寒毒,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瘦弱的身体。 沈蕴之缓缓握紧了拳头。 “是谁下的毒?居然这么蛇蝎心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谢时晏,“她体内寒毒积累的时间太长,已经深入脏腑,要想彻底清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谢砚舟看向谢时晏,“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 谢时晏道,“而且会受些苦。” 谢砚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解,要用什么药材,列个单子给我。” 谢时晏应了一声。 谢砚舟眸色晦暗不明,事后让人去查满满在侯府的日子,要求事无巨细。 书房里。 谢砚舟坐在书案后,赵伯垂手站在一旁,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侯府的下人嘴严,老奴费了些功夫才撬开一个老婆子的口,她说小姐在侯府三年,一直住在后院柴房旁边的小耳房里,平日里吃的都是下人剩下的饭菜,有时候厨房的人忘了给她留,她就饿着。” “小姐在侯府没有名字,阖府上下都叫她那个灾星,侯夫人嫌她晦气,不许她靠近正院半步,侯爷更是从不过问,仿佛没这个女儿,只有侯府的老夫人偶尔问两句,但老夫人年事已高,说话也不顶用了。” 赵伯又说了一些细节,每多说一句,谢砚舟的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赵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老爷,这是那位接生的稳婆画押的供词,她说当年侯夫人生产时,她在产房里亲耳听见侯夫人吩咐陪嫁嬷嬷……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出府去。” “只是那嬷嬷心软,把孩子送去了乡下娘家养着,这才留了一条命,后来这事被侯府老夫人知道了,才在三年前把小姐接了回来。” 谢砚舟翻开那本册子,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谢砚舟合上册子,声音沉得发冷,“去把夫人请过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沈蕴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柄剑,杀气腾腾。 “请什么请?老娘自己来了。” 谢砚舟看见她那柄剑,眉心跳了跳。 那是她当年在江湖上用的佩剑,饮血无数,自从嫁给他之后就被收进了库房深处,没想到今夜被她翻了出来。 “你冷静些。”谢砚舟起身。 “冷静?” 沈蕴之气笑了,“我闺女被人下了寒毒,还被人虐待,你让我冷静?” 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毒妇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敢动我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谢砚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蕴之。” 沈蕴之回头瞪他,“你拦我?” 谢砚舟放缓了语气,伸手将她手里的剑取了下来,放到一旁,“不是拦你,杀一个侯夫人容易,但现在重要的是知意,他们到底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要是知意知晓,她当如何?” 这话戳中了沈蕴之的软肋。 谢砚舟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语气沉稳,“让她死很容易,但不能死得太痛快。” 沈蕴之抬头看他。 “侯府那些人欠知意的,一个脑袋哪里够还?” 谢砚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知意身子养好了,咱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沈蕴之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一口灌了下去,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好,我听你一次。” 赵伯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夫人要是真提着剑杀去侯府,这京城的太平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第一卷 第16章 神仙哥哥 谢时晏独自守在满满的床前。 丫鬟们被他遣了出去,药庐的规矩,病人服药后头一个时辰,不许旁人在旁打扰。 他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方才母亲和父亲在书房议事,他主动揽下了守夜的差事。 旁人都道三少爷面冷心冷,不喜与人亲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跟人相处。 大哥说他是木头,二哥说他是冰块,四弟说他比药庐里泡的那些毒蛇还冷血。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不会。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丫头,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方才给她施针逼毒的时候,仔细查过她身上的伤。 新伤叠着旧伤,有些疤痕已经泛白了,是好几年前留下的。 她才几岁? 那些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后背,是被钝器砸出来的,差半寸就砸到脊椎。 一个人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心里得有多苦? 谢时晏难得胡思乱想了这么多,最后还是端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继续盯着床上的小人儿发呆。 天快亮的时候,满满终于退了烧。 谢时晏又给她施了一遍针,确认寒毒暂时被压了下去,才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眼。 翌日清晨。 满满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陌生的人脸。 谢时晏肤色白皙,睫毛又浓又密。 满满刚退烧,脑子还不甚清醒,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虚弱地开口,“……神仙哥哥?” 谢时晏把脉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小人儿,只见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懵懂的好奇和惊叹,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我……我是不是死掉了?”满满小声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然怎么能看到神仙?” 谢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往两边扯了扯。 满满的嘴被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眼睛瞪得更圆了。 “疼吗?”谢时晏问。 “疼……”满满含糊不清地回答。 “疼就不是做梦。” 谢时晏松开手,语气冷淡,“也不是神仙,是你三哥。” 满满愣愣地看着他。 三哥? 她脑子里那点迷糊劲儿瞬间消散了,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之后,一张小脸腾地烧了起来,比昨晚发烧的时候还红。 “三……三哥……”她结结巴巴地喊道,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去。 天哪,她居然对着三哥喊神仙哥哥,太丢人了。 谢时晏看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伸出手,覆在她乱糟糟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这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蕴之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红着脸缩在被窝里,旁边坐着面瘫儿子,难得地伸着手在揉闺女的脑袋。 这个画面让她心里头那股憋了一夜的邪火消散了不少。 “乖宝醒了?” 沈蕴之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到一旁,伸手摸了摸满满的额头,“可算是退烧了,昨晚烧了一整夜,吓死娘了。” 满满一看见娘亲,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小手,朝着沈蕴之张开。 沈蕴之的心都要化了,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裹着被子抱了个满怀。 “乖,乖,没事了,娘在这儿呢。” 满满把脸埋进娘亲的颈窝里,“娘亲……娘亲……” 沈蕴之被她喊得心都要碎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哄着,“不怕不怕,以后谁也不能把乖宝从娘身边抢走,娘跟你保证。” 谢时晏在旁边安静地看了片刻,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药趁热喝,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施针。” 沈蕴之抬头应了一声,谢时晏便推门出去了。 满满从娘亲怀里抬起头,看着三哥离去的背影,小声问,“娘亲,三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沈蕴之笑了一声。 “他那个面瘫脸,高兴不高兴都长这样,你别管他,他心里喜欢着呢,不喜欢的他才懒得给施针。” 满满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了娘亲怀里。 沈蕴之抱着她,拿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满满乖乖张嘴,苦得眉头都皱成了疙瘩,却一声不吭地全喝了下去。 “乖宝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能喝完。”沈蕴之放下空碗,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满满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沈蕴之抱着她晃啊晃,像哄小婴儿一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满满窝在她怀里,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快到午膳时分,谢砚舟从外面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妻子抱着闺女在屋里踱步,小家伙趴在娘亲肩头,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 “好些了?”谢砚舟走近,伸手探了探满满的额头。 满满听见爹爹的声音,努力睁开眼,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爹。” 谢砚舟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用午膳的时候,丫鬟把饭菜摆在了满满屋里的矮桌上。 沈蕴之便打算把闺女抱在怀里喂。 谢砚舟却突然开口,“你抱了一上午了,胳膊不酸?” 沈蕴之挑眉看他,“怎么?你要抱?” 谢砚舟面不改色,“怕你累着。” 说着便伸手将满满从她怀里接了过来,稳稳当当放在自己腿上。 沈蕴之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 谢砚舟不看她,低头问怀里的小人儿,“想吃什么?” 满满被爹爹抱在怀里,有些受宠若惊。 她偷偷看了一眼娘亲,又看了一眼爹爹,小手指了指桌上那碗蛋羹。 谢砚舟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满满张口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蕴之在旁边看着,忽然嗤了一声,“想抱闺女就直说,还怕我累着,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谢砚舟面不改色地又舀了一勺蛋羹。 第一卷 第17章 三哥真的喜欢自己吗? “乖宝,今天你跟着三哥,他喜欢你的。” 沈蕴之摸了摸满满圆圆的脑袋,上面扎着的丸子头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可爱,却也不曾忽略眼中小心翼翼的担忧。 跟三哥在一起啊? 可是……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三哥真的喜欢自己吗? 会不会是娘亲骗她? 不不不!娘亲怎么会骗人?娘亲是天上的仙女,她怎么能这么想,果然,自己就是个坏孩子。 满满失落的低下头。 沈蕴之完全不知道满满刚才的头脑风暴,还以为是害怕谢景初这个木头。 没好气的白了这家伙一眼。 “你,过来。” 谢景初放下筷子,从刚才用膳的时候就在打量着这个小包子,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脸上看着是有了点肉。 “今儿个我可是把乖宝交给你了,要是你敢欺负她,小心娘家法伺候!”沈蕴之完全一改刚才的态度,“正好你们两个人,今日好好的培养感情。” “诺,这是今日的零花钱!” “我有钱……” “不是给你的,给乖宝的。” 纵然是谢景初,嘴角也止不住的抽动了一下,他们四个以前可是没有零花钱的。 都得靠双手去挣,美其名曰是要勤俭持家! 满满看着沉甸甸的袋子,心中惊慌:“前几日娘亲给了钱了,不能……” “你是谢家的大小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完,带着谢砚舟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走还不忘给谢景初一个警告的眼神:“你要是敢带着妹妹去试你的狗屁毒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现在好了,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感觉气氛不对,偷偷的溜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只剩下娘亲身上淡淡的香味。 谢景初比满满整整高出两个头,看着人高马大的,太阳从他背后打下来的阴影就足以将满满这个小人牢牢的包裹住。 谢景初:“……” 怎么带孩子? 他没学过,但是他会毒小孩。 她会哭吗?会闹吗? 看着不像是个不好相处的? 谢景初脑子不断的思索,落在满满的眼中,吓得咽了口口水。 三哥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是不喜欢满满吗? 可是娘亲说要培养感情…… 想起娘亲的话,满满忐忑的心似乎安定了下来,上千悄悄的拉住了三哥的手。 以前从来没有人拉过自己的手,但是娘亲拉过,她喜欢,三哥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景初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流贯穿了一样,血液都僵硬住了。 这么柔软的触感,这就是小孩的手? 低头一看,满满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看进了谢景初的心里。 就这样的孩子,他甚至不用动,就能杀人于无形,可是…… 此时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团棉花塞满一样。 “三哥……” 甜甜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谢景初咽了口口水,面无表情的紧了紧手。 将满满的手牢牢的包裹在掌心。 他不喜欢小孩,可知意,似乎,是个例外。 “你想报复靖安侯府吗?” 满满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的更大了。 报复谁?那可是侯府! 三哥不过被罚吧…… 满满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只要能吃个干净的馒头,就已经是恩赐了,哪里还敢想报复的事情? 谢景初一下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后果我担着,没人发现。” “走。” 不由分说的拉着满满,完全忘记了他的步伐,满满压根跟不上。 大口大口的喘气,就怕被丢下,满满也不敢吭。 直到谢景初听着身后的声音实在太大,才疑惑的转头。 谢景初:“……” “满满……能……跟上的……” “哎呦!” 还没等喘匀气,满满的双脚就离了地,整个人都腾空起来,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和娘亲软软的怀抱不同,三哥的胸膛,好像……也挺舒服的。 这种事当然不能被人发现,谢景初轻车熟路的从侧门出去,大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摊贩。 三哥好像不用说,就知道去靖安侯府的路。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靖安侯府的牌匾都是洒金的。 威严的红木大门和那日在雪地里看到的似乎不是一扇门,两边的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的盯着她。 似乎不断的在吼叫着。 灾星!你就是个灾星! 满满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柴房的阴冷,饥肠辘辘的疼痛,还有雪地里的寒冷,似乎每一样都在侵蚀着她的神经和每一寸皮肤。 “别怕。” 谢景初将怀抱紧了紧。 这丫头到底受了多大的伤,都出现应激了。 “三哥,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满满将脸埋在谢景初的怀里,闷声闷气的说道。 “三哥自有办法。” 做坏事还要走正门? 再说了,他想去的地方,还有进不去的? “狗洞?” 满满震惊的跳下来,她怎么不知道,还有狗洞? 不对,三哥怎么知道的? 谢景初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我料事如神。” “三哥好厉害!” 谢景初身体一僵。 绝对不能让知意知道,是他们几个溜进别人家下毒才发现的。 顺着狗洞进去,这个时候所有的下人应该都在主院伺候,西侧们的狗洞很少有人发现。 小心的穿过雕花廊道,来到了一口井的前面,谢景初从怀中掏出纸包,白色的药粉瞬间吸引了满满的好奇。 “这是什么东西?” 谢景初毫不犹豫的全都洒了进去,这个量,就是十头牛都能放倒。 “三哥,他们,会死吗?” 谢景初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放心吧,不会死,只是会让他们肚子疼。” 肚子疼啊,那很不好了。 “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就很疼,还有吃嗖馒头的时候疼的更厉害,但是下一次就会给半个干净的馒头,也不是一直饿着的!” “但是只要忍着,就会过去的。” 谢景初动作顿了一下:“以后有我们。” 怕被人发现,带着满满原路返回。 只是,临走的时候,谢景初又扔了三包下去。 第一卷 第18章 有点臭臭的? 谢家。 沈蕴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脏兮兮的两个人,走之前她特意给知意梳的头发现在左一块右一块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沈蕴之拉过满满,心疼的上下打量:“哎哟,这小脸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面的乞丐!” 更别说谢景初了,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泥巴,稻草,甚至还有点……臭臭的? 她捧在心上的雪团子怎么成泥团子了? “说啊!干什么去了!” 舍不得吼知意,谢景初可是皮实的。 “去治病救人了,采了草药,身上脏。” 治病? 救人? “我还能不知道你?”沈蕴之根本不可能相信,“你是会治病救人的人?” 就他那个药房,十米之外都得躲着走,还救人呢,不杀人就不错了。 谢景初坦坦荡荡的,任由沈蕴之打量。 靖安侯府的人心思脏,吃了药好好的拉几天,说不定脏东西拉出来了,人也就干净了。 这怎么不算是治病救人? 知意看见靖安侯府就害怕,报仇也是帮知意去掉心里的病,怎么不算治病救人? 所以,他可没撒谎。 谢景初坦荡的连沈蕴之都有些怀疑,难道真是看错了? “知意,你从不撒谎,你告诉娘亲,三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带你干什么去了?” 满满还沉浸在三哥面不改色的撒谎里。 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啦! 可是,三哥是帮自己报仇,她不能出卖三哥。 但是…… 娘亲期待的眼神,让满满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娘亲这么好,她还要骗娘亲吗? 不说话,就不算撒谎了……吧? 下意识的拉进了谢景初的衣袖,谢景初动作一顿,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三哥,没有欺负我。” 至于到底干什么去了,满满像个鹌鹑一样躲在谢景初的身后。 “看来,感情培养的不错。” 谢砚舟适时的插了一句。 沈蕴之如何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她见人无数,就知意这心虚的样子,压根不用问。 罢了罢了。 “乖宝喜欢三哥吗?” “喜欢!最喜欢三哥了!” 三哥会抱着她走,带她走狗洞,帮她报仇,三哥是好人! 差点就说漏嘴了,满满赶紧捂着嘴,可那双眼中的兴奋仿佛缀了满天星河。 “最喜欢?” 谢砚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 半天的光景,两人感情这么好了? 谢景初站直了身体,心底升腾起丝丝的骄傲。 “主要还是年轻,没有代沟。” 谢砚舟:“……” 沈蕴之笑眯眯的站起身,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你信不信,老娘再去你的药房坐坐?” 谢景初脸色大变:“我先走了,明日我给知意熬药。” 逃也似的离开了原地。 满满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是不是,做错事了? “乖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高兴娘就高兴!娘带你洗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靖安侯府。 月凉如水,京都的人都陷入了梦乡,克靖安侯府却兵荒马乱,烛火高燃。 “快快快!去拿绢帛来!” “你等等,让我先去!” 率先发作的是林氏,她今日教青竹点茶,喝了不少水,从白天开始就有些不舒服,此时更是坐立难安。 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是没想到,到了入夜,全家都争相去茅厕。 沈青竹年纪小,此时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虚脱一样的躺在床上。 “娘,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 平日里林氏最是宝贝这个女儿,稍有不适就守在床边,可现在她自身难保,肚子里不断的叫唤着。 嘴唇哆哆嗦嗦的,就连起身都得靠丫鬟搀扶,实在是自顾不暇。 莫非是娘亲教的点茶手法有问题? 沈青竹眼底闪过一丝埋怨。 沈均平白日里上职,到了晚上才用了家中的饭菜,发作的稍微慢一点。 看着妻女如此这般,实在是有辱斯文。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定是你平日里不小心,吃坏了什么东西,连累了咱们的青竹。” “你还说我,这家中的采买也不是我去的。” “你身为侯府的主母,连这点小事都看顾不好不成?” 林氏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茅厕味道,沈均平嫌弃的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肚子如同被人锤打了一般,疼痛难忍。 “这……” “你们……”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屁股奔向茅厕。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传入耳中,下人不能去主家的茅厕,这么多人,排着队也赶不及,一时间,整个侯府都是臭气熏天的。 “快!请大夫!” 大夫来的匆忙,却及时。 一副药下去,没有丝毫的缓解。 沈青竹皱着脸:“娘……女儿受不住了……” 她身上全都是臭味,洗澡都来不及,本以为已经过去了,烧了热水,可现在的水桶……也要换新的了! 若是被那些个贵女知晓,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三副药下去,才稍微缓解。 “如此猛烈的腹泻,只怕不是寻常的吃坏肚子,还请将今日的采买食材交给老夫查看。” 大夫查来查去,食材上没有丝毫的问题,外面跪着的丫鬟小厮瑟瑟发抖。 “既然食材没有问题,那可能是出在水源伤。” 大夫用银针试毒,没有变化。 凑近了闻,脸色大变:“水有问题!” “这里面被人下了三倍剂量的泻药,一般这种泻药是用来放倒野兽的,若是在人的身上……”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看靖安侯府这群人惨烈的样子,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下药?” 喝了大夫的药,林氏等人才稍稍缓解,至少能坐起来。 “小贱人!”林氏一巴掌打在丫鬟的脸上,“定是那个灾星!” 身体虚弱的她,说句话都要喘三口气。 “一定是那个小灾星,记恨着上次我关她,才回来下泻药,我就知道,这种白眼狼养不熟!” “娘,咱们没有证据,会不会冤枉……” “冤枉什么?就算不是她,肯定也跟她脱不了关系!贱人!” 第一卷 第19章 一纸诉状告上了大理寺 靖安侯府的闹剧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的中午才缓和过来。 众人元气大伤。 沈均平野告了假。 各家的下人都有自己的情报网,靖安侯府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贱人!”沈均平气得砸了一整套琉璃盏,“我真是白生了这个女儿,早就说是个灾星,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她,也省的来祸害亲爹娘!” “爹爹莫要生气,想来妹妹是被歹人骗了,才犯下如此大错。” 沈青竹适时的递上了热水。 看着精心培养的女儿,沈均平夫妻两人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如此奇耻大辱,靖安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 “可查到了?那对夫妻到底是什么来头?” 靖安侯府的名头,难道没有听说过? 如此针锋相对! 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可万一是个惹不起的? “能是什么来历?”林氏鄙夷的冷哼一声,“若真是权贵,岂能用这种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也就只有江湖骗子才如此行事,侯爷,定要好好的收拾这几个贱人!” 让她拉了一整夜的肚子,如今出门,那些个夫人都掩着口鼻,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岂有此理!” 他的权威被人如此的挑衅,绝不可原谅! 一纸诉状告上了大理寺。 满满在家中吃着甜甜的点心,听到下人来报,大理寺来人,抓凶手!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几个衙役扣押着带走。 赵管家挡在满满的身前:“放肆,我家主人不在,你们岂能私自带小姐离开?” 家中仆役十几,各个摩拳擦掌。 “这可是上头专门批捕的逮捕令,若是这丫头无罪,自然可以释放,不然……”衙役看着满满弱小的身板,满脸的不屑,“大理寺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赶紧滚开!” 赵管家带人拦路,却想起主人吩咐低调行事。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在家里把小姐带走! “赵伯,没事的。”满满拉着管家的手,“我什么都没做过,自然没事的。” 杀人越货的勾当她没做过,就当是去玩一趟。 她不想让娘亲再替自己担心。 满满年纪尚小,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 大理寺衙役众多,每个人的腰间都佩戴着长剑,折射着吓人的冷光。 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却在见到亲生爹娘的那一刻,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杀人,不是抢劫,是昨日三哥带她下药! 满满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兹事体大,大理寺开了百姓观案。 这么多大人,只有她一个人。 “大人!”沈均平率先站出来,“都是老夫教女无方,如今引得众人皆知,着实是没脸啊!” “侯爷莫要自责。” 大理寺少卿是个聪明人,靖安侯亲自递上来的状纸,他自然要好好的看看! “大胆!”惊堂木一拍,满满下意识的想要跪下,“你蓄意下毒,谋害靖安侯府众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因着爹娘的几句教导,就怀恨在心,简直就是为人不齿!” “不是的!”满满着急的小脸通红,双手摆弄的飞快,“不是几句教导,是……” “是什么?你还敢撒谎!” 这几个人官官勾结,根本不听满满将话说完,“来人,给本官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五岁小儿,如何受得住这棍棒相加? “放肆!” 沈蕴之一脚踹开了守门衙役,身后跟着神色不明的谢砚舟,看着好不容易才养得有些肉的女儿,此时瑟缩的如同鹌鹑,心痛的无以复加。 “乖宝,到娘亲这里来。” “就是她!”林氏声音尖利,“定是这几个江湖骗子,骗了我女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骗?”沈蕴之连个眼神都不屑给她,“数九寒冬你将亲生女儿扔在门外险些冻死,动辄不给饭吃,五岁小儿身体娇嫩,却满身伤痕,新伤旧伤叠加,你也敢说自己是亲娘?” “至于你,沈均平,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靖安侯府如今主母当家?” 沈蕴之破口大骂,靖安侯府的人气的面红耳赤。 “来人啊,打,给本侯狠狠的打!” “妹妹,你此番真是犯下了大错,还不赶紧跟爹娘认错?这几个外人都是骗子,你我姐妹同胞,姐姐实在不忍心看你误入迷途啊!” 沈青竹泪眼婆娑,顿时引来众人的心疼和拥护。 “谁不知道,靖安侯的大小姐三岁成诗,五岁成文,她的话还能有假?” “就是!听说这是个灾星,没想到亲爹娘都敢害,还不如趁着现在,就打死她,也算是为民除害!” 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入沈青竹的耳中,连日来的阴郁微微驱散。 “纵然你下毒害人,只要诚心悔过,爹娘不会怪你的。” “青竹,你就是太心善了,这小贱……丫头平日里就欺负你,你还替她说话!” 沈蕴之犯了个白眼:“真是母慈子孝,我家乖宝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恩赐,乖巧懂事,怎的到了你的嘴里,反而成了十恶不赦了?” “不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吗?” “刁民,还敢猖狂!拐骗孩子的骗子,大人,你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 衙役得了吩咐,提棍上前,沈蕴之的脸色越发阴沉。 好啊,她可是好久没有动手了,如今长剑,也该出鞘了。 “不长眼的东西,老娘今日带女儿走,谁拦,死。” 沈蕴之身上迸发出的威严让大理寺卿不由得多看一眼。 气质不凡,莫非当真是哪家的权贵? “大人还等什么?就是骗子!” 一边是身份不明的女人,一边是名正言顺的靖安侯府,站哪边,高下立现。 满满眼看着事情越发的失控,豆大的汗珠砸下来,却在娘亲暴怒之前,拉住了娘亲的手。 “不是的。”满满坚定的仰着头,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娘亲不是骗子,是我的娘亲!”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可你们对我不好。” 第一卷 第20章 我没有 “你们是我的亲爹娘,可你们对我不好。” 满满犹豫了片刻,拉开了袖子,叠加在一起的伤痕引得众人惊呼,“你们不给我饭吃,不给水喝,说我是灾星,动不动就打我,我很疼的。” “我没有下毒,就是拉肚子,因为你把我关进柴房,还拖了我衣服,想冻死我,是娘亲救了我。” 满满稚嫩的声音响彻在众人的耳中,沈蕴之心疼的将人抱在怀里。 一个连洗澡都不敢让丫鬟伺候的小女孩,此刻在众人面前,亲手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姐姐有丫鬟,我是姐姐的丫鬟,姐姐掐我的肉,用鞭子抽我,我也很疼的。” 沈青竹脸色发白,连连解释:“我不是,不撒谎,我没有!” 可纵然她巧舌如簧,在铁证如山的伤痕前,都不可信。 “娘亲对我好,你们不爱我,我不需要很多钱,金山银山我不要,姐姐成日跟我炫耀的首饰砚台,我也不稀罕,我要很多的爱,娘亲给了我很多爱。” “你们生下我,我没法选择,现在我活不下去了,想选择,也不行吗?” 稚嫩的童声让众人潸然泪下。 满满满脸泪痕,抬头看向沈蕴之:“娘亲,对不起,是我给娘亲惹麻烦了。” “不会的,乖宝,你没错,错的人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 林氏抱着沈青竹,挺直了腰杆。 “那又如何?她是灾星!她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老道亲口批名,还能有假?” “自从她生下来,家中祸事连连,或遭弹劾,或丢失盗窃,就是你这个灾星害的!” “我管你是谁!下毒一事,她亲口承认了,大人,你可不能徇私!打,给我狠狠的打!连带着这两个骗子,给我往死里打!” 谢砚舟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却在衙役之前侧了侧身,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母女俩前。 “这靖安侯府未免太不是东西,这么小的女孩也下得去手?” “看着沈青竹穿金戴银的,没成想也是个狼心狗肺,这可是她亲妹妹!” 沈青竹摇摇欲坠,她为了能有好名声,付出多少努力,如今全让这个贱人给毁了! 她怎么不去死! 怨恨如烈火烹油,射在满满的身上,可她不怕,她有娘亲! “你们懂什么!她是灾星!” “把她养这么大,已经是仁慈,难道还要好吃好喝的供养不成?” 他们有什么错? 青竹是他们用心培养的女儿,对她好点怎么了? 一个灾星,饿不死就行了! “陈大人。”沈均平看了大理寺少卿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 “咳咳。”陈大人整理了一下官袍,“既然你亲口承认,下毒一事供认不讳,本应该即刻处死,念在你年纪尚小,被人蒙骗的份上,罢了,三十大板也就算了。” “妹妹,三十大板要不了你的命。”沈青竹咬咬牙,“没有处死你,已经是娘法外开恩,还不快磕头谢恩?” 沈蕴之闭了闭眼,戒指当石子扔出去,砸在沈青竹的腿窝,逼得她当场下跪。 “不是要磕头吗?磕啊。” “大胆刁民,你简直就是放肆!”陈大人怒吼,“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来人啊,将这对夫妻给本官抓起来,秋后问斩!” 只见衙役纷纷靠过来,林氏的眼中满是得意。 突然间,众人的脚步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你……” 陈大人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免死金牌亮瞎了他的眼。 “这……这是……” 就连沈均平都吓得起身。 “侯爷,你怕什么?定然是这几个骗子不知道从谁身上偷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怀疑的看向金牌。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陈大人跪着上前:“见此金牌,如朕亲临。” “扑通”跪在地上。 门外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吓得连忙跪下。 纵然是这几个人再不懂事,也知道这块金牌和其他免死金牌的区别。 寻常免死金牌不过就是免于一死,可这块…… 天底下唯一的一块! “刚才你说,让谁跪下?”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贵人高抬贵手!” 沈蕴之一脚将人踹翻:“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再敢招惹我的女儿,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林氏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不断的磕头求饶:“是我们不长眼,那个小灾……不是,是她能得到贵人青眼,也是她的福气。” “说到底,咱们其实是一家人,到底都是同一个女儿,是吧?” 林氏期待的看向沈蕴之。 沈蕴之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险些被气笑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 今日当真是长见识了! “乖宝。”沈蕴之蹲下身子,“他们冤枉了你,欺负了你,娘说过,欺负你的人,都可以还回去,现在,他们要怎么处理,娘都听你的。” “什么?” 率先忍不住的是沈青竹,让她被一个平常看不起的灾星报复,还不如让她一头被撞死! “娘!”沈青竹求救的拉着林氏的袖子,“女儿不要!她肯定会欺负我的,娘,你不能不管我!” 林氏看着平日里疼爱的女儿,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你别过来!你是灾星,我才这么对你的,我又没错!”沈青竹疯狂的后退,“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是你自己的错!” “娘亲。”满满下了决心,看向侯府,也没有了最初的惧怕,“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他们会欺负我,姐姐最喜欢自己的手,就让她自己打她的手心十下吧,至于娘,不许她出门。” “都听你的。” 沈蕴之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谢砚舟落后三步,声音平稳却满是威胁:“打手心啊,陈大人,你说,谁合适呢?” “这……下官明白!” 沈青竹不断后退,可拶刑将她的十指扭曲成怪异样子,剩下的十下,陈大人专门安排了衙役。 让林氏在街口亲自教训。 “到底是侯府的女儿,还是亲娘动手合适。” 第一卷 第21章 封号? 免死金牌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公主,这可是陛下的密旨,您……” 传旨的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自小跟着陛下打天下,自然是认识眼前这位太平公主的。 “康公公,你老了。” 生于皇家,亲情淡薄如纸,还不如身边的嬷嬷和太监关系密切,康公公首当其冲。 跟着皇帝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更别提看着沈蕴之长大,两人的情谊非同一般。 沈蕴之随意的翻弄着密旨,说是密旨,不还是写了封圣旨,大张旗鼓! “哎呦我的公主啊,您带着免死金牌耀武扬威的,谁人不知?陛下年纪大了,您也该回去看看了。” “回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是看冷漠无情的墙壁,还是看一模一样的奴才。” 她早就受够了宫中生活,睁眼看着四方的天地,有什么趣? “回去看看。” 谢砚舟接过旨意,放在书案上的盒子里,眉眼淡淡:“能给知意求个封号。” 封号? 想到侯府的人给小团子下跪的场景,不得不说,沈蕴之心动了。 “那也得看我女儿愿不愿意进宫,我可不是那种包办代理的娘!” 康公公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要是寻常人说这句话,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进宫?” 满满对皇宫毫无概念,但是爹爹看起来很想让她去的样子,“和娘一起,我愿意!” 马车低调,灰色丝绸做帘,上面也是金线密织,用的也是蜀锦。 摇摇晃晃的进了宫,满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这么大? 这可比侯府大多了! 到处都有穿着甲胄带着刀的侍卫巡逻,面无表情,看起来令人害怕。 马车在甬道上行驶了许久,都不曾到地方。 满满在心里偷偷的数数,一直数到了三百二十一就数不下去了,后面的数字她还没有学。 雕梁画栋的廊道,雨花石铺成的地面,屋檐上坐落着祥瑞之兽。 见到的每个人都跟他们行礼,满满硬生生的控制住了回礼的冲动。 娘说了,他们给自己行礼,是应该的。 下了马车,紧紧的抓着娘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够稍稍安心。 沈蕴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甚至没等到宫人的通报。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御书房,盘龙纹柱闪烁着耀眼的金光,袅袅升起的熏香让人有些头脑发懵。 坐在上位的男人,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一丝面表情都没有,可就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下跪。 宫人惊慌失措,皇帝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偌大的宫殿就剩下他们三人。 皇帝许久不曾见到沈蕴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倒是瘦了些,精神却好。 父女两个多年未见,最后一次见面,当时也是不欢而散,如今想来,气氛反倒有些微妙。 视线突然落在沈蕴之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上,黑黢黢的眼睛像吐蕃进贡的葡萄。 “这是何人?” 满满惊慌失措更是躲在沈蕴之的身后,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是因为下药的事情带来麻烦了吗? 她是不是要死了? 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她? 会连累娘亲吗? “乖宝别怕。”沈蕴之将人拉到面前,不情不愿的埋怨,“这是我女儿,你当心吓到人了,知意胆子小。” “女儿?” 皇帝冷哼出声,这么多年,虽然不曾见面,但是沈蕴之的消息就从来没有断过。 “朕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怎么,四个儿子不够你养?” “捡的。” “胡闹!” 皇帝拍案而起,气得两边胡子微微颤抖,“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朕纵然不喜欢那个谢砚舟,但是好歹四个儿子是你亲生的,怎么说,也有半分皇家血脉,这捡的算怎么回事?” “这么喜欢养孩子,怎么不去慈幼局!哪儿孩子多!” 随随便便的从大街上就捡个孩子,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背后可有人指使? “你以为外面的事情朕不知道?” 谁知道是不是靖安侯府故意为之?朝中老臣也不是不认识太平。 沈蕴之毫不客气的回嘴:“我说是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会是不讲理的娘!” “你是说朕不讲理?”这么多年没见,那张嘴还是一样的不饶人,“朕不讲理?!会纵容你拿着免死金牌耀武扬威?” 那金牌是给她保命用的,如今就用在了这么个……这么个…… 皇帝的手指着满满,却被那双眼睛中的无辜戳中,他掌权半生,人人自危,迫于威严,或讨好,或谄媚,或恐惧。 许久不曾见如此干净澄澈的双眸。 金牌给她用,好像也不是不行。 满满瑟缩了一下。 皇帝不自然的收回了手。 沈蕴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梗着脖子:“那也是你愿意给的!给了还不让人用,当摆设?” 眼瞅着气氛剑拔弩张,到底还是皇帝先败下阵来,冷着脸坐回去:“你,上前回话!” 被指到的满满看了一眼沈蕴之,得到了鼓励的眼神,这才迈着小短腿上前。 没有系统的学习,行礼也是歪七扭八的,好在是完成了。 “你可知道,你这养母的身份?” 满满摇摇头,语气诚恳:“不知道,知意只知道她我的娘亲,娘亲对我好,我喜欢娘亲。” 小小的人儿就跪在那里,说一句话头上的两个丸子就跟着晃动。 皇帝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了一下,挑眉看向沈蕴之。 “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看女儿倒是凑合。” “这是你的娘亲,朕是她的爹爹,你该叫朕什么?” 满满歪了歪头,娘亲的爹爹? “外祖父!” “什么外祖父,是祖父!” 他是皇帝! 皇帝哪有外的? 亲爷爷! “不曾养过一日,也没有个见面礼,就好意思让孩子喊爷爷,也不嫌害臊!” 她沈蕴之的女儿,怎么说也要是个郡主,食异千户! “既然来了,就在宫里住几日,吃个饭,宫中的御膳房会做好吃的点心,你可愿意?” 话是这么说,但是视线却从没有离开过沈蕴之。 第一卷 第22章 吃什么吃 “吃什么吃!御膳房的厨子也只会做些个贵人爱吃的,知意,我们走,娘带你去樊楼吃。” “你!” 沈蕴之丝毫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 等到人走远了,可刚才的吵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康公公有眼色的倒了杯茶。 “陛下,公主还是和以前一样,却也不失活泼和天真,可想而知,宫外的生活,未必糟糕。” 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朕这个女儿啊……” 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陛下不必担忧,公主还是念着陛下的,不然也不会进宫,况且,陛下都是当祖父的人了,想见孩子了,直接召进来便是。” 说到刚才的孩子,皇帝的神色柔软了些许。 “这孩子虽然是捡来的,但是眉眼间,澄澈,干净,单纯,像极了……”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康公公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怎会不知? 那澄澈的双眸像极了年幼时的公主。 父女之间的感情羁绊向来如此,更何况,是天假父女。 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去路上,满满紧绷着的心才松了些许。 “娘亲,不喜欢自己的爹爹吗?” “乖宝喜欢?那个老顽固?” 满满不知道老顽固是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很关心娘亲,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 沈蕴之一愣,弯了弯嘴角,摸着满满的脑袋。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谢府,谢砚舟已经等在门口,轻车熟路的抱着满满下车,右手伸出,牵着沈蕴之。 “睡着了?” “她累了。” “皇宫规矩多,情理之中。” 不必多言,温馨的气氛就在三人之间蔓延,月光在他们的身上洒下了一层银光。 …… 靖安侯府却不同以往的温馨氛围。 沈均平焦躁的走来走去,林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侯爷未免太放在心上,不就是个破落户,说不定金牌是从哪里偷的!” “闭嘴!” 沈均平脸色铁青。 就算金牌是假的,可陈大人的态度,不得不让他琢磨琢磨。 派出去的人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赶紧说!” 下人呈上来一张纸,随着沈均平的阅读,脸色越发的惨白,彻底的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林氏大惊失色的将人搀扶起来:“侯爷这是怎么了?” 拿起情报,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公主?她怎么会是公主?我林家虽不算事高门显贵,却也是家底殷实,从来没听说过!” “属下派人询问了不少人,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老臣家眷了,这太平公主的确是陛下亲生,只是后来为了叫个谢砚舟的男人,放弃了公主的身份,自此没有再入宫。” “这些秘闻也就只有年老的大臣知晓,或许,老夫人知道内幕?” 对! 老夫人! 此时也顾不得孝顺,沈均平等人直奔老夫人的院子,硬生生的将人叫起来。 “娘,儿子如今闯了大祸,您可不能见死不救,那个女人当真是公主?”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的那块金牌,你爹爹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 “太平公主是皇帝第一个女儿,受尽了宠爱,这块金牌从她出生的时候就放在身边,就是怕有朝一日,万一出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天家的父女亲情淡薄,却在这对父女身上,没有显现。 随着老夫人的话语,沈均平的身子瘫倒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得罪了公主,整个靖安侯府,岂不是引颈待戮? 林氏没好气的道:“那又如何?就算她是公主,可已经放弃了公主的身份,难道陛下还能不顾自己的面子?” 说好听点是公主,实际上就是个弃子! “要我说,你们实在是胆小,那谢砚舟就是个江湖草莽,更别说沈蕴之,说什么放弃公主的身份,谁知道是不是犯了大错才被赶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的紫檀木拐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厚此薄彼,纵然是觉得不喜欢,也不该如此的苛待一个孩子!” “那是你们亲生的女儿,被你们当做个畜生对待,一门心思就在沈青竹的身上,早晚会遭报应!” “婆母此言差矣,那就是个灾星,再说了,侯爷当初被人弹劾,也是因为灾星……” “啪——” 沈均平懦弱多年,此时一巴掌扇过去,满室寂静。 “毒妇!” “要不是因为你,侯府怎会有灭顶之灾?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林氏不敢置信的捂着脸。 “如今你口中的灾星认了公主当娘,以后贵不可言,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侯府怎的就迎了你这样的贱人进门!” 沈均平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一时间,林氏也不敢多言。 “我告诉你,你明日就去谢府,磕头也好,请罪也好,求了公主的原谅,趁此机会,说不定,靖安侯府还能更上一层楼!” 老夫人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还有一点为人父的慈心吗?” 沉浸在前程光芒万丈的奢想中的沈均平,哪里还顾得上母亲的质问。 “对!好好的攀附,侯府以后,贵不可言啊!”沈均平双眸赤红,“你可是灾星的亲娘,我是亲爹!那就是皇亲贵胄了!” “侯爷!”林氏委屈的打断,“你让我去给那个灾星道歉?那可是个灾星!” 这几日沈蕴之将她的脸面扔在地上撕碎了踩,还要让她登门讨好? 以后出门,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如何在贵妇圈子里立足? 绝无此种可能! “你不去?” “不去!妾身虽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要我去给个贱蹄子道歉,我不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本侯爷,休了你!” “这家中的钱财,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休……休书? 第一卷 第23章 那其他的三个呢? 目睹这一切的沈青竹吓得瑟缩,家中爹娘和睦,从不曾红脸,都怪灾星! 要不是因为这么个倒霉的妹妹,爹娘怎么会吵架? 凭什么她就能这么好命,不是说灾星吗?怎的就认了公主当娘? 自己哪里比不上一个贱人! 沈青竹胸膛之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此刻情景下,也只能是暂时咽下这口气,祖母早就看不顺眼这两人,回去躺着了。 “娘……”沈青竹怯生生的走上前,拉着林氏的手。 “青竹,娘的好女儿,娘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林氏抱着沈青竹,嚎啕大哭,“你爹……你爹要休了你娘啊!” “娘,爹爹说得有道理,不是让娘道歉,只是妹妹到底是咱们侯府出去的,到时候往外一说,咱们也跟公主攀上了亲戚,青竹未来的夫君也能更上一层。” “娘,青竹不想娘受委屈,愿意一辈子不嫁人,陪伴在娘的身边。” 林氏被痛苦蒙蔽了双眼,只能听到一半的话。 “傻孩子,娘的心头肉啊,不嫁人怎么行?” “该死的贱人,我的青竹这么好,就算是认女儿,也得是你啊!” 沈青竹眼中满是嫉妒,嘴上却越发的委曲求全:“只要是咱们侯府的女儿,是谁又又什么要紧的?” “娘到底是妹妹的亲娘,必是要拿出当娘的度量来。”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委屈,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嫉妒。 整个靖安侯府,各怀鬼胎。 “罢了罢了,当初的老道说的果然没错,就是个灾星啊!” 话虽如此,可一夜过去,次日林氏用了厚厚的脂粉才盖住红肿的眼睛。 开了库房,挑了不少的宝贝。 “便宜这起子东西了。” 红宝石珊瑚足足十斤重,是上等的货色,千年人参放在金丝楠木的盒子里,越发尊贵。 满满当当的准备了一车的礼,穿上了新做的蜀锦衣裙。 “青竹说的对,我是她亲娘,还能杀了我不成?若有半分,那便是忤逆不孝!” …… 谢府。 谢景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的研究草药,草木堂平常鲜少有人来。 满满蹬着小短腿,带着一碟子的糕点。 “三哥,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糕,三哥尝尝?”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草药味,满满将碟子放在桌上,看着三哥手下的木舂。 被碾碎的草药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三哥这是在做什么?” 满满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屋子里的摆件。 随处可见的草药,多宝格上摆满了贵重的盒子,有些上面已经积攒了些许的灰尘。 谢景初没想到满满会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旁边有毒的草药推到更远的地方。 “是毒药。” 谢景初的余光打量着满满,却并没有看到害怕的神色,不由得意外了些许。 “没听见?这些毒药,见血封喉,放在桂花糕里,你撑不到第二口。” 毒药放在桂花糕里?为什么?三哥不喜欢吃吗? “你不害怕?” “为什么害怕?” 这么一问,让谢景初都有些怔愣。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其他人一向如此。 “一向如此,便是对的吗?”满满稚子心性,疑惑的问道,“三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三哥,又不会害人,他们躲得远远的,是他们不对。” 从未听过如此言论,谢景初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常年的冰山脸,此时只有耳垂微微泛红。 其他的人见了自己,没有一个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什么。 唯独这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偏偏靠近。 “三哥会帮我报仇,会对付欺负我的人,也不会打我,饿着我。”满满掰着手指头,细数谢景初的好,“以前在侯府,他们都欺负我,三哥不过,三哥和爹娘一样好!” 谢景初的心仿佛被棉花击碎,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可要是知意,或许,还不错。 “最好的?那其他的三个呢?” “其他的三个哥哥……”满满皱着小脸。,“我还没有见过,娘亲说他们会喜欢我,可是……” 她也不确定的,那三个哥哥会不会喜欢自己? 会比三哥更喜欢自己吗? 满满悄悄的抬眼打量着三哥,她会观察别人的表情了,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只要那人的嘴角往下,就知道要生气了。 满满连忙说:“无论他们如何,三哥都是第一个对满满好的哥哥,最喜欢三哥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杏仁糖一样砸进谢景初的心里,一把将人抱起:“三哥教你辨别草药,好不好?” “好!” 满满惊喜的双手抬高,脸颊粉扑扑的,可爱极了。 谢景初忍住了想要捏脸的冲动。 草木堂到处都是草药。 “金银花又叫鸳鸯藤,清热去火,人参倒是大补之物,只是有的人虚不受补,用什么样的草药,要望闻问切,比如知意刚来的时候,身体虚弱,就不能用大补之物,会流鼻血,气血逆行。” 满满听得认真。 “有些草药样子相似,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这本书,你可以拿去看,是我亲自书写的,画了图,可以帮着分辨。” 满满翻看着书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放下,谢景学略显惊讶:“不喜欢?” 果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草药。 “不是的,我都记住啦!” 记住了? 如此厚的书,她不过五岁,就能全部记住? 谢景初不信的拿起几株相似的草药,满满瞬间就分辨了出来,只是其中的效果还不太清楚。 “有些字我不认识,三哥教我!” 过目不忘! 谢景初一连尝试了好几次,都能够清楚的认准草药,天才,是绝对的天才! 沉浸在兴奋中的谢景初余光看到一抹黑色,心头一顿。 “知意!” 旁边放着的毒药没有盖好盖子,满满触碰,指尖已经发黑,“别怕,三哥这就给你解毒!好知意,不怕,三哥在。” 等不到回应的谢景初抬头一看,却见到满满好奇的观察着中毒的指尖。 “痒痒的,还有些发麻,但是不疼。” “这是毒药,你不怕?” 不同于刚才他的吓唬,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一卷 第24章 不怕,有三哥在 “不怕,有三哥在!” 这种被绝对信任着的感觉,不错。 临危不惧,面对生死毒药也面不改色,知意,不愧是他的妹妹!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氏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腔拿调的从马车上下来。 “娘,妹妹会不会不喜欢我,故意欺负我?” “不会,有娘在,谁能欺负你?” 小灾星从小就讨好她们,只要稍不满意就立马下跪道歉,林氏是有信心的,只要她一句话,肯定没问题! 沈青竹这才稍稍放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靖安侯府求见公主,还不速速通报?” 门口的下人一溜烟的跑进去,又一溜烟的跑出来。 “我家夫人正在午睡,不见客。” 林氏的到来,传进沈蕴之的耳中:“想来就来?什么东西,便让她等着。” 林氏就站在谢府的门口,旁人不知道谢家的底细,只当是侯夫人失心疯,也好奇个中缘由。 林氏的脸由红转白。 “还要等多久!” “我家夫人说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相见就能见的,若是想见我家夫人,还请耐心等着。” 门房态度倨傲,惹得林氏气得牙根都痒痒。 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天气炎热,太阳如同蒸笼一样将人牢牢的包裹着,精心打扮的妆容此时早就花了。 日头从偏转正,林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你们谢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到底还见不见!若是不见,何必在这里搓磨人!” 门房自然是听过两家渊源,也乐得为自家小姐讨个公道。 “不过是等候些许就不耐烦,有的人狼心狗肺,搓磨自己亲生女儿都是游刃有余。” “这棍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那是真不知道疼啊!” “愿等就等,不愿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林氏什么时候被下人如此对过,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放肆!”林氏口水都喷到了门房的脸上,“什么东西,本夫人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也轮得到你这个狗奴才教训?” “这就是谢府的家教?下贱的皮子也敢爬到主人的头上,若是在侯府……” “若是在侯府,当如何?” 沈蕴之略带威压的声音传来,抱着满满,也毫不客气。 “你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林氏脸色一白,沈青竹连忙上前:“娘亲只是关心则乱,担心妹妹受了欺负,这才出言不逊。” 沈青竹看见平日里连吃口饭都得求她的妹妹,此时高高在上的看着她,那口气险些让她昏死过去! 不成! 今日前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是凭什么? “家妹顽劣,爹娘也只是略加管束罢了。” “哦?”沈蕴之上下打量着沈青竹,“上好的浮光锦,团云满绣,怎么,来我面前炫耀?” “我家知意懂事有礼,不像有的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到底是被教坏了,当真可惜。” 沈青竹脸色一白。 “我说的不对?知意哪里顽劣?是不该在被你欺辱的时候哀嚎,还是不该在你饿着她的时候要个馒头?” “小小的年纪,倒是将你娘的恶毒学了个十成十。”沈蕴之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宫中到处都是人精,沈青竹? 还太嫩了点! “还以为靖安侯,怎么说也是个有祖上荫庇的侯府,教出来的女儿心思歹毒,欺负手足,是靖安侯的家教还是你林氏的家教?” 沈青竹摇摇欲坠,双目通红,咬着下唇却不敢声张。 她从小众星捧月,旁人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她有为难,谁不是讨好着? 可如今…… 如今! 沈青竹将今日的委屈全都算在了满满的身上,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行了,装什么?”沈蕴之最看不得这种卖乖讨巧装可怜的人,“眼里的愤怒和嫉妒都流出来了,小心脏了我谢家的地!” 林氏心疼的将女儿抱在怀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想发作,却想到今日是来求和,到底还是忍下来。 “我知道,咱们两家之前多有龃龉,实在是误会,不如我们进去后好好的商谈?我到底是她的亲娘,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能拦着亲娘看女儿不是?” 沈蕴之压根没放人进去,周围早就围观了一群百姓,不明者纷纷讨伐。 “霸占着人家的女儿,算怎么回事?” “这未免欺人太甚,亲娘来看女儿,还不让进门?这莫不是个拐子?” 有了百姓的撑腰,林氏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过是她害死了姐姐的猫,手段残忍,这才管束一二,就离家出走,还被人捡走,如今,连看望都成了奢望!” 满满着急的想要辩解:“不是的……不……” “看看好好的女儿都被教成什么样了?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亲娘?” 沈青竹搀扶着林氏,泫然欲泣:“妹妹,你实在不该啊,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养猫,你若是想要,姐姐给你就是,你何必要杀害一条无辜生命,如今还将母亲拒之门外,如此不孝,伤了母亲的心啊!” 议论声越发的大。 “妹妹,你若是生气,就打姐姐出气,只要你愿意回家,姐姐给你磕头!” 说着,就要下跪,旁边的百姓义愤填膺,大有要扔烂白菜之势。 她就不信,如此这般,那沈蕴之还能坐得住! 她就是要用亲娘的身份压着,谁敢说半句? “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不如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的……” “好啊。”沈蕴之蓦然松口,让两人一愣,“跪啊。” “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妹妹磕头赔罪,跪啊。”沈蕴之拉着满满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落水狗一样的母女两人。 “这种招式我见得多了,以为能拿捏我?寒冬腊月你将亲生女儿身着单衣的赶出家门,这是你的为母之道?” “大女儿穿金戴银,小女儿吃糠咽菜,五岁的稚子被养成三岁一般。” “你说你的妹妹害死了你的猫?用什么害的?是你头上的金簪,还是手上的琉璃串?” 沈蕴之毫不客气的将两人做过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滚蛋,关门,若两人再来,直接放狗!” 第一卷 第25章 满满也想去 林氏吃了好大的闭门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被众人当众指责,靖安侯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送走了不长眼的东西,沈蕴之的心情好了不少,摸了摸满满的脑袋:“乖宝,以后看见不长眼的家伙,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事了娘给你撑腰!” 撑腰? 是像夫人以前对姐姐那样吗? 满满眨了眨眼,胸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的包裹,整颗心都酸涩起来。 从未有人如此对她说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 满满重重的点了点头,钻进了沈蕴之的怀抱。 谢景初看见眼前的一幕,将手中的毒药收了起来。 果然,有娘在,不需要担心知意会被欺负。 “三哥!” 满满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准备悄悄离去的谢景初,一溜烟的跑到了他的身边,仰着脸:“三哥是怕我受欺负吗?” “没有。” 沈蕴之敏感的捕捉到儿子身上毒药的味道,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这个儿子,看似冷心冷情的,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乖宝拿下了。 果然,还得是自己的女儿! “你要去哪里?” “药市买药。” “满满也想去!” 药市? 是比三哥的草木堂还要大的地方吗?她没去过,能一起去吗? “满满不过乱走的,会乖乖的跟在三哥身后。”敏锐的捕捉到三哥犹豫的脸色,满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三哥,能不能带满满去?满满从出生,就基本上没有出过门了。” 谢景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跟紧我。”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蕴之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理。 也不知道以后若是知意嫁人…… 这家中的几个混小子,还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满满紧紧的拉着谢景初的手,感受着掌心微微的濡湿,三哥出汗了,是紧张? 还是不喜欢她拉着? 满满偷偷的打量着谢景初,却完全没有发现不高兴的意思。 药市距离城内不远,步行也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谢景初有意带着满满好好的逛逛,索性放弃马车。 满满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不够似的想要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到处都是草药,拐角处还有几件不起眼的铺子。 “三哥!这些都是书上画着的草药!我都认识!” 谢景初背着一个筐子,视线牢牢的锁定在满满的身上,却松开了手:“想看就过去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三哥,有钱。” “谢谢三哥,最喜欢三哥了!” 各式各样的摊子摆满了不同种类的草药。 “贵人,这可是上好的天山雪莲!千百年来就这么一株,肉白骨,活死人。” 小摊贩口若悬河的兜售自己摊子上的商品。 “不是哦,大叔你记错了。”正当那人要付钱之时,满满惊讶的开口,“这不是天山雪莲,就是朵莲花,满满在书上见过的。” “大叔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天山雪莲价格昂贵,一株可得千金之数,普通莲花,就随处可见。 “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摊贩顿时急了眼,一看就是个小孩子,凶神恶煞的威胁,“再乱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满满瑟缩了一下。 她没说错啊,就是担心大叔会被人骗,这也不行吗?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会看向信赖的人。 满满求救的看向谢景初:“三哥,满满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要拔了谁的舌头?” 那小贩是个流动的摊子,不曾见过谢景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是老子说的,怎么了?老子说是天山雪莲,那就是天山雪莲!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带了个黄毛丫头就敢来砸场子!” “知道小爷我的大名吗?” 谢景初的脸色越发阴沉,双眸看着的仿佛是个死人。 摊贩不知死活,贵人却不想惹祸上身,索性不买了。 “别别别,别走啊!贵人再看看。”小贩拦截无果,怒气全都撒在了两人身上,“你们故意捣乱的是吧!今儿个不买,你们谁也别想走!买不起,老子把你这个臭丫头卖进花楼……啊——” 话音未落,惨叫声起,甚至没人看清楚谢景初是怎么动的手。 那小贩浑身乌黑,口齿不清,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这才发现周围的人早就离了他八丈远。 “敢欺负谢三公子带的人,真是不想活了!” 谢景初居高临下的看着小贩:“小惩大戒,舌头无用,便不需要了。” 谁都知道,不到今夜,那小贩只怕再也说不出话了。 不想让这脏东西污染了知意的眼睛,谢景住捂着她的眼睛将人抱起。 “没事的知意,三哥在。” 满满躲在怀中,一言不发,她真的是好心。 走不出十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马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闪开!快闪开!” 谢景初微微蹙眉,抱着知意闪身躲避。 闹市之中纵马疾驰,是违反了律法,何人如此大胆? 灰黑色马车帘子用的是寸锦寸金的京华云锦,角落处一个小小的瑞,便足以彰显来人身份。 “你们不长眼啊,没看见这是谁的马车?” “闭嘴。” 掀开帘子,露出一双桃花眼来,手持折扇,坠着马眼大的雕龙玉坠。 “谢景初?”瑞王一看是熟人,顿时来了兴致,他对姐姐家的这个老三,可是喜欢的紧,偏偏长了一张木头脸,对谁都没兴趣,“今日怎的有兴致出来逛逛?你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跟本王说一声便是,瑞王府还能没有?” “不必。” 瑞王话虽如此,可视线却落在了他怀中的满满身上。 他倒是听说了有这么个人。 手段如此高明? 引得木头脸谢景初都亲自抱着? 到底有什么魅力? 谢景初不满他看向知意的眼神,将人往怀中藏了藏。 “闹市纵马,瑞王殿下,当真是视律法为无物。” 瑞王摆摆手。 自有人为他付钱,一些小摊贩罢了,如何算是人命? 第一卷 第26章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好了好了,咱们一家人之间不说这个,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 满满怯生生的回道。 “知意啊……”瑞王从车上跳下来,突然凑到满满的面前,悄声道,“那你应该唤本王一声,舅舅。” “殿下!” 谢景初退后三步,不同意的看向瑞王。 “好好好,是本王冒昧。” 瑞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满满圆滚滚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瑞王,舅舅吗?她没见过舅舅,到那时三哥不喜欢眼前的人,那她也不喜欢。 “若有空闲,便带着知意来王府做做,本王的府上可是有扬州来的厨子。” “小知意,本王喜欢你,在府中等你!” 瑞王丝毫不在意谢景初的态度。 谢家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竟然也能有这么个软萌的妹妹,还真是……有点意思。 直到瑞王的马车看不见了,谢景初紧绷着的背部才稍稍的缓和。 “知意,以后见到这人,躲得远远的,别靠近他。” 这人,不靠谱。 就算是他,也看不穿瑞王到底在想什么。 “好。” 满满懵懵懂懂的点着头,搂住谢景初的脖子:“满满听三哥的话,三哥不喜欢的人,满满也不喜欢,三哥别不高兴。” 小小的手指,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试图抚平谢景初蹙着的眉。 这段小插曲并不会影响两人的出行。 “书本的知识虽多,却不如亲眼见见。” 谢景初带着满满逛遍了每一个摊子,尤其是遇到相似药材时,非要考究一二。 却不曾想,满满竟然对答如流。 “雪莲是上好的药材,可寻常莲花也能入药,药食同源,便是这么个道理。” 满满点点头,她都记得的。 买了不少的东西,谢景初的余光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悄悄的躲避开,一丝危险向着他们之间靠近。 满满沉浸在分辨草药中,对周围的该改变浑然不觉。 “三哥,若是像刚才那人一样,用寻常莲花代替天山雪莲,岂不是以次充好?” 没有等到回到的满满疑惑抬头,这才看到周围聚集起来的男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看着他们两人仿佛在一具尸体。 缓缓上前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摊贩,满满认出来就是刚才以次充好的商家。 “三哥……” 满满害怕的退后半步。 “就是你这丫头,欺负了我的兄弟?” 满满摇摇头,她不认识什么兄弟。 “大哥!就是他们!弟弟的手就是被这两个贱东西弄伤的!”那摊贩口齿不清,舌头已经肿胀的塞满了整个口腔,“大哥要为小弟报仇啊!” “我没有!是你刚才卖假的东西!” “咣当——” 为首的男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摊子,“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没家教的东西,老子弟弟卖的东西你也配指摘?” 挥挥手,包围圈逐渐的缩小。 小小的满满就站在人群中央,眼眶顿时红了。 她没有说谎,真的是假的。 “行了,看在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的份上,只要你跟你哥哥跪下来,从老子的裤裆下爬过去,就放你们一马,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药市!” 说着,男人抬起腿,一股子骚臭的味道冲入鼻腔,熏得满满眼泪都出来了。 那人还以为她是害怕,不由得哈哈大笑:“臭丫头,怕了?” “也不打听打听,药市谁不知道我金老三?” 金老三是药市最大的供货商,想要在药市摆摊,就必须用他的货源,要么就交足了保护费。 只要钱到位,想卖什么就卖什么。 换句话说,在药市,他一手遮天! 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满满以前不是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寒冬腊月被扔进冰湖,夏日炎炎被罚在烈日之下。 可…… 三哥不行! 三哥是最好的哥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受辱! “我没有错!”满满犹豫了片刻,坚定的抬头,声音因为害怕微微颤抖,“你就是卖了假货!药材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我说的是真的,娘说了,说真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她就是再害怕,也不能丢了娘亲的脸! 谢景初瞳孔微微颤抖。 知意好像,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那样小的身体就这样挡在他的面前。 看向那些人的眼神,越发的狠厉,可依旧没有出手,他想知道,知意会做到什么地步。 被教训了的男人仰天长笑:“瞅瞅瞅瞅,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子呢!” “你娘说?”男人的眼中满是淫邪,伸手就要摸满满的脸,“你这么漂亮,你娘也漂亮,让你娘给哥几个玩玩儿,饶了你,也不是不行啊,是不是啊!” “大哥威武!” 含着腥臊臭气的嘴巴一口黄牙,满满屏住呼吸,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却一步都不肯后退。 就在那人马上触碰到满满肌肤的时候,谢景初侧身上前,三步将人拉至身后,随手一撒。 药粉顿时扑向了那几个人的眼睛,哀嚎声顿时响彻周围。 “哎呦我的眼睛啊——” “血——是血啊——” 谢景初没有丝毫的犹豫,几只蝎子顺着他的手指滑出去,爬在为首男人的脸上,顿时七窍流血。 “上好的毒蝎,我向来守信,从不以次充好。” 谢景初的声音犹如鬼魅,穿透重重的阻碍,只见那几个人将自己身上的肌肤挠得没有一处好的,甚至露出了肌肤下的白骨。 痛苦的惨叫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佳音。 见多识广的男人认出了蝎子来历。 “是……是你……” 这么轻易就能杀人于无形的,除了以用毒而扬名天下的那一位之外,绝无他人! “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不,老祖宗,是我们错了,饶了我们!” “我们错了!” 那些人一边挠着一边跪地求饶,恨不得将头磕出个窟窿。 “扰了我妹妹的兴致,该死。” “三哥……” 第一卷 第27章 对坏人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满满害怕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可谢景初仿佛是被彻底激怒,直到这几个人挠下一层皮彻底的晕厥,才大发慈悲的收回了蝎子。 满满从未见过三哥戾气如此之重,心中不由得打鼓。 谢景初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这世上有些人,不过因你三分的退让就放过你。”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满满的心中炸响。 靖安侯府的生活便是如此,她多次的求饶也不曾得到半分怜悯,反而让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辱她。 三哥说得或许是有道理的。 对坏人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日头西斜,他们要采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这一整日都在外奔波,满满不由得捂住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以前挨饿的时候,她能忍很久,可如今不过一日光景,就受不了了? 满满皱着眉头,真是娇气! 不能让三哥为难! 殊不知,这一幕早就落在了谢景初的眼中:“饿了?” 满满不好意思的低着脑袋,要是承认了,三哥会不会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以后就不带她出来了? “满满不饿的。” “走吧。” 谢景初拉着满满的手,悄悄的加快了步伐。 京都夜市繁华,此时正是用膳的时辰,樊楼不外如是,最大的酒楼早已经满客。 谢景初扔出一锭金子,小二立刻换了副嘴脸:“客官里面请!” “以后饿了就说,不必忍着。” 这丫头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连饿了都不敢说? “将你们这里所有的特色全都来一份。”谢景初说完,顿了一下,转头道,“可以省下,家中养马,不必俭省。” 满满重重的点点头,笑容越发的扩大。 一门心思看着三哥的满满,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来人,额头似乎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听到头上传来一声叫唤。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本小姐!” 满满揉着发红的额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放肆!”周婉按摩着被撞疼的肚子,“瞎眼的狗东西!”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 京都城内遍地权贵,她爹不过就是礼部侍郎,可看来看去,眼前的丫头穿着这么素净。 衣服料子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头上绑着的不过就是一文钱就能买到的红绳。 打量之下,心中有了计较。 “实在是对不住……” “说句对不住就算完了?”周婉眼中的嫌弃仿佛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身上这可是苏绣,撞坏了你赔得起吗?看你这穿着,只怕是拆骨剔肉都还不起!” 满满脸色一白。 “我……我可以赔你……” 要不找娘亲或者三哥借钱?等她长大了会还钱的。 “赔?”周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就你这不值钱的二两肉,也能配得起?” 周婉声音不算小,周围食客众多,纷纷看来。 “罢了,我爹乃是礼部侍郎,自小家教便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满满脸上一喜。 “只要你下跪嗑三个响头,本姑娘可以不跟你计较!” 磕头? 满满浑身僵硬。 谢景初不着痕迹的将人拉至身后。 周婉这才关注到他,眼前顿时一亮,看这男子气质不俗,或许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 不过连个苏绣都买不起,想来也不过就是些许金银罢了。 也不是什么登得上台面的门第。 不由得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如今这樊楼当真是越发的差了。” 周婉似是无趣的摆弄了一下头上的流云簪,嘲讽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平白脏了本姑娘的前路!” 谢景初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前路脏不脏不知道,你的衣服是脏了。” “什么?!” 周婉大惊失色,连忙低头,这才发现肩上不知何时爬了一只通体碧绿的蜘蛛。 与寻常蜘蛛不同,这蜘蛛大的甚至超过了她的手掌。 “啊——” 惨烈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樊楼,“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姑娘赶下去!” 天老爷,她自小长在闺中,何时见过如此巨大的蜘蛛,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身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可那蜘蛛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到处躲避,甚至爬到了周婉的脸上。 “救命啊!来人!赶紧来人!我爹可是礼部侍郎!” “啊——” 谢景初闻言,眼中冷光一闪而过。 “这东西不通人性,可不知道哪家的侍郎,只是胆小的很,被吓到了,小心咬人。” “死倒是不至于,但是容貌尽毁也不在话下。” 女为悦己者容,女子最看重的不外乎容貌和名节,容貌若是毁了…… 周婉一口气没上来,彻底的倒下,一个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姿势恰好跪在地上。 趁这个空隙,谢景初将蜘蛛重新收回袖中。 “你……你……” 周婉大惊失色,心脏跳如雷鼓,头上的发髻早已经散乱不堪,狼狈至此,哪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模样。 “是你!” “是我。” “你给我等着!”周婉出身官眷,何曾受此大辱,“本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谢景初缓缓逼近,周婉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惊吓,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扶本小姐回去!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让我爹弄死你!” 说着,生怕谢景初再次掏出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逃也似的离开。 仓皇逃窜的背影引得谢景初冷哼出声。 不过就是个仗着家世门第耀武扬威的东西,也配让他的妹妹下跪? “三哥……” “她活该。” 行! 三哥说不是她的错,那就不是! 满满自然心安理得的吃着精致的菜肴,有了刚才的插曲,樊楼小二也知道眼前的贵人得罪不得,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看着满满狼吞虎咽的模样,谢景初胃口大开,平常不爱吃的甜食也多食了一块。 “慢点吃。” 余光没有离开满满,随时添茶递水,时不时的擦擦脏污的嘴角,若是让家中那几个知道,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第一卷 第28章 这就是她四哥? 谢府。 满满蹦跳着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哪怕一整日的兵荒马乱,但心情是好的。 “听说家里来了个妹妹?” 清朗调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谢景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谢时衍穿金戴银的,仿佛是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恨不得手上的折扇都用着镶金边的。 “小家伙别怕。”谢时衍跟谢景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笑着捏了捏满满肉嘟嘟的脸颊,“乖,叫四哥。” 四哥? 这就是她四哥? 听娘说,四哥是个很厉害的商人。 “四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一下子砸进了谢时衍的心里,毫不掩饰对满满的喜欢:“哎呦喂!听听,这声四哥犹如天籁啊!” “这可比某些木头人强多了。” 谢时衍意有所指笑着,“小知意,四哥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啪啪啪——” 击掌声未落,身后鱼贯而入一群小厮,抬着沉重的箱子,一个个打开,闪烁的金光差点让满满惊掉了下巴。 “这……” 这么多钱?! 金银珠宝,古玩文物,首饰衣裙,全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些,都是给她的? “四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自然是每一样都来一份。” 谢时衍对满满的震惊表现十分受用。 “都是给我的?” “自然。”谢时衍“啪”的打开扇子,“四哥可不像某些人,只会送本书,屁用没有。” “俗气。” “你放屁!”谢时衍横眉冷对,“嫉妒,你就是嫉妒知意最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小心眼。” 满满看看三哥,又看看四哥,眼瞅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不过就是刚见面的光景,就吵了两架。 “知意喜欢老三还是喜欢四哥?” 谢时衍笑眯眯的凑近,满怀期待的看着满满。 谢景初虽然没有动作,可时不时流露出的余光也彰显出他的在意。 “三哥对满满好,四哥送给满满好多东西,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这不是在做梦吧?” “是因为我乖所以老天爷才给了我两个这么好的哥哥吗?” 谢时衍:“……” 我真该死啊。 “三哥和四哥因为我吵架,是因为我不乖吗?” 谢景初:要不毒哑老四?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要把对方赶出去。 谢时衍的回来,让谢府热闹了不少。 这期间少不得和谢景初的拌嘴,谢景初话不多,但往往一句致命。 好在有满满。 “知意劝架可比咱俩好使多了。”沈蕴之笑眯眯的看着兄妹三人,“娘看女儿的眼光可是没错。”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给满满夹菜。 “吃四哥的,四哥夹的菜,香。” “她不吃鱼肉。” “你放屁。” 满满看着眼前堆的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嘴巴塞得鼓鼓的:“都……都稀饭……满满都吃!” 哎呀,更可爱了,谢时衍的心都化了,大手一挥将临街最赚钱的三个铺子都转到了满满名下。 “四哥可不像某些人小气,穷的送不出好见面礼。” “知识,金钱买不来。” “你放屁。” …… 经过了一整日的吵闹,满满早早就累的睡着了,现在的她睡着后再也不做噩梦了。 她有了疼爱她的爹娘,有了喜欢的哥哥,就是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会不会喜欢她呢? 她可以把最喜欢的杏脯都给他们吃。 还有枣泥糕,四季大福团,雪融纱……还有…… 今夜的梦,是个软甜的梦。 一直到日上三竿,满满才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撑着坐在自己床边。 “四哥?” 被吓了一跳的满满惊魂未定。 谢时衍沉浸在满满的睡颜中,这么可爱的丫头可是他的妹妹! “快些起床,四哥带你开开眼!” 听说知意从小就没见过好东西,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四哥,太沉了……” 满满的头上被四哥插得满满当当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不沉,走!” 谢时衍抱起满满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谢府,珍宝阁是谢时衍名下一处产业。 以样式新颖出名,京都不少的贵女争相抢买,最重要的是,每一样珍宝独此一份。 价高者得。 这比的就不光是钱财,还有家底和权势,不少贵女以买了珍宝阁商品为荣耀,自然要被人高看一眼。 “哇!” 满满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震惊的合不拢嘴,这些都是四哥的东西? “喜欢什么,随便拿。” 每样商品上面都摆放着一个牌子,清楚的写着商品的介绍和材质,整个珍宝阁闪闪发光。 富贵迷人眼。 满满看着被呈上来的各式各样的珍宝,一一叫出了名字和材质。 “知意以前见过?” “没有啊。”满满无辜的摇摇头,“就是刚才见到,所以记下来了。” 伙计见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不过就是有些小技巧,故意拿了账本给东家。 “东家,这是珍宝阁半年的进项和开支。”伙计是这里的老人,算是半个掌柜,故意卖弄,“小姐,这珍宝阁面向的可是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光是记得材质可不行。” “自然是要记下来价格。” “不是小的自夸,这珍宝阁的每一样商品只要过了我的手,便能说出一二!” 掌柜的年事已高,若是能在东家面前露脸,说不得下一个掌柜就是他! 谢时衍一眼就看穿了伙计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随手将账本放在一边。 恰好落在满满的眼前。 “奇怪。”满满喃喃自语的嘀咕着,可想到昨日她说那商贩以次充好,险些惹来麻烦,又连忙捂住嘴。 “知意,大胆说。”谢时衍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伙计,“以后这就是你的铺子,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满满犹豫了片刻才咬咬牙指着其中一处说道:“这里错了,珊瑚今年数目之多,价格自然要便宜,本是三两银一颗,一副头面我刚才看了,大概数过去是二十三颗,手工还有进货的价格都比账面上的少了十两银子。” “应该写的时候少了一个笔画。” 第一卷 第29章 四哥不喜欢她了吧? “少了个笔画?”伙计看着满满年纪小,“小姐可知道,这种计数方式是番外专门传过来的,天底下也就咱们珍宝阁头一份。” “不是用汉字,而是用数字。” 数字? 满满似懂非懂的看着四哥,谢时衍耐心的教导着:“这些数字可以减少很多记账的时间。” 只要在后面加一个小数点,就足以清楚的写到百万,乃至更多。 可以说是开创了计数的先河。 满满认真的听着,对这些蝌蚪一样的数字充满了好奇,指着其中的小点道:“这个小数点在这里,就等于十两,往后一位就是一百两?” 满满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计数方式,恨不得整日都在店铺里。 “我懂了,那少了的就更多了。”满满指着其中的错漏,“我还以为是算错了,原来是写错了,这里,和货架上的数字并不相同。” “不可能!” 伙计翻来覆去的查看了十几遍,才脸色灰败的道:“是小的错了,这就让人再检查几遍。” 他本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在东家的面前得了脸,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时衍头一次见到满满的本事,试探的问道:“刚才这些个数字,你是怎么记住的?” 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账房先生,见到这些个数字也要费上许久的功夫。 “很简单啊,看一眼就记住了。” 这不是人人都会的本领吗? 为什么四哥如此的惊讶,就像三哥一样! “好知意,你来。”谢时衍双眼放光,搬过来几十本账册,满满的脑袋瞬间低垂下去:“四哥,我……我认字还不多呢。” 她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娘亲请来的先生也刚教了个皮毛,她…… 四哥会不会觉得她蠢笨,所以不喜欢了? “无妨。” 谢时衍大手一挥,“四哥今日教你的,不过就是一些算账的门道,日后你经营了自己的铺面,这些都是要学会的。” “你可愿意?” “娘亲说四哥做生意是天下第一,满满愿意!” 这一个接一个的夸奖,让谢时衍险些找不到南北,生意场上的阿谀奉承并非出自真心,都不如这一句四哥。 “账本账本,顾名思义,就是记账的本子,你只要能够记住来往的数字,其他的便交给算筹。” “你来看,这里上十进一,可有些时候账面上记录不清,约定的价格要比实际的价格低廉,或者昂贵,珠宝首饰开采艰难,有些损耗也是正常。” 满满认真的听着,一整日的时间就这样迅速的过去,谢时衍口干舌燥。 “罢了,今日便学这么多,你刚开始,总要有个过程,四哥便考考你,今日你所见珊瑚数,矿石开采泛滥,又当如何?” 物以稀为贵,若是满大街都是,便不值钱。 “四哥刚才说的什么饥饿买卖,矿石虽多,设计却少,若是加上些许的加工,自然可以卖出去。” “可满满觉得,寻常首饰并不稀罕,要是首饰也能够强身健体,和药材结合,或许卖的更多。” 满满的一番话让谢时衍醍醐灌顶,震惊无比的看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 “四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满满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的看向谢时衍。 四哥不喜欢她了吧? 就像昨日在药市得罪了那些摊贩一样。 四哥会把她赶出去吗? 一时间,满满的脑子里想了无数种道歉的方式。 却不曾想,被谢时衍一把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天价的珍宝:“知意,你简直就是上天送给四哥的礼物!” “你是天才!” 天才是什么? 满满不懂,但四哥应该是没有生气。 “老天爷,我谢时衍可算是后继有人了!你是宝贝啊!”谢时衍忍不住在满满圆嘟嘟的脸上使劲的亲了一口,“以后四哥的生意都是你的,全都给你!” 家中无人经商,谢时衍为此头疼了很久,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妹妹,又如此的有天赋,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四哥的这一身本领,也都给你!” 什么嫁人后经营自己的铺面,放屁!他的妹妹要当天下第一女商! 听说靖安侯府的人个顶个的欺负人,这群瞎眼的东西,错把鱼目当珍珠。 满满被夸的不好意思,身后的丫鬟捧着几十个账本和手册。 看来,以后有的忙了。 日暮西斜,两人刚准备出珍宝阁,便迎面撞上了个男人,眼睛打量着珍宝阁的每一样首饰。 贪婪之色尽显。 “你就是珍宝阁的东家?”男人上下打量着谢时衍,他身上穿着虽是灰色长袍,可谢时衍一眼就认出来是皇家布料。 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冰蚕丝,触手生凉,夏日消暑最合适不过。 此人来头不小,谢时衍换上了温和且精明的笑容:“在下谢时衍,不知贵客……” “不必。”那人随意的摆摆手,“慕容行。” 慕容家的? 谢时衍眉毛微不可见的上扬,慕容家是老牌商人之家,士农工商,他家从老一辈开始,就是天子钦点的皇商。 只是逐渐的没落,富不过三代,如今连皇商的牌子都被收回。 尤其是谢时衍横空出世,雷霆手段收购了慕容家不少的铺面,造成的打击确实不小。 “谢老板是敞亮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慕容行大剌剌的坐下,喝了口茶嫌弃的吐了出来,“珍宝阁,去年在京都开店,不过半年,便有声有色,到了今年更是被官眷贵妇争抢。” 谢时衍一言不发。 “你开个价,我要珍宝阁,只要合适,我不往下压。” “不卖。” 谢时衍跟人做生意,除了信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温柔面,仿佛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心。 “知道你舍不得,这样,我给你加三成,这个价,你应该是满意了。”慕容行当然知道谢时衍的意思,毫不客气的甩手,“说实在的,你这个铺子也就是一般,好在地段不错,给了我,必能更上一层楼,这些个伙计,你放心,我都要。” “不卖。” “明天就搬……什么?” 第一卷 第30章 我是她爹 慕容行压根就没做对方不卖的打算,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是慕容家的长房次子,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京都做生意的谁不给三分面子? 如今遇上了谢时衍,颇有些受挫。 “行了行了。”慕容行没什么耐心,“你开个价。” “多少都不卖,这珍宝阁是日后小妹的产业,不假手于人。” 慕容行这才关注到满满,毫不在乎的皱皱眉。 “一个丫头片子要这么好的铺子做什么,还不如卖给我,换成银子,日后嫁了人,吃香的喝辣的。” “况且,谢老板若是卖给我,慕容家有的是青年才俊,还怕你妹妹找不到好人家?” 谢时衍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的妹妹,轮得到一个没落商人迎娶? “送客。” “谢时衍!别不识好歹!”慕容行将青花盏砸在地上,茶水飞溅,谢时衍挡在满满身前,“我可是慕容家的嫡次子。” “听说过,没落家族的嫡次子,没吃过什么苦,算是锦衣玉食。” “慕容家就算是再没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慕容行眯起眼,满是威胁,“不卖,等着倒闭破产,慕容家族倾尽全力,对付你个小小的珍宝阁,你说,谁死的惨?” “我家,虽是行商,朝中亦有人脉。” 曾经的皇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谢某,恭候。” 谢时衍还是那副笑容,慕容行无端火起,一甩袖子猝然离开。 “四哥,他会不会给你找麻烦?” “不担心。”谢时衍摸了摸满满的脑袋,笑容明显真心不少,“没人能让你四哥吃亏。” 动他妹妹的产业,慕容家,没必要留着了。 满满这才放下心来,晚膳席间,满满叽叽喳喳,满是对四哥的夸奖和赞叹。 谢景初顿时觉得这桌饭菜索然无味。 “知意喜欢谁,那是谁有本事,某些人不会吃醋了吧?” “聒噪。” 谢砚舟毫不在意的给满满夹菜,沈蕴之调笑道:“你就不吃醋?” “我是她爹。” 哪个男人能越过他这个爹? 沈蕴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只有满满认真的吃饭。 晚膳刚用完没多久,康公公就端着个托盘满头大汗的赶来。 “康公公怎么来了?” 沈蕴之让下人上了上好的雪顶含翠,“天热,这种泡茶的技法也是番邦传来的,是用冰块萃取,公公尝尝。” 天气炎热,一口冷茶下去,神清气爽。 “不愧是公主,这见识就是比在宫中强啊。”康公公慈爱的笑着,“公主能天南海北的闯荡,可陛下却被困在这四方城内。” “虽是九五至尊,掌天下权,可皇后娘娘却远不及于此,后宫之内争权夺利,娘娘她,寂寞的很啊。” “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这才有了宠爱的公主,如今两位年岁渐大,公主也要时常的进宫看看娘娘才是。” 母后…… 沈蕴之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人的女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背后有着强大的母族。 年少情深,携手并肩,走到如今实属不易。 后宫手段层出不穷,比起前朝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那个女人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似乎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那张面具出现裂痕。 “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这……娘娘思念,陛下只是……代为宣之于口罢了。” …… 夜晚的皇宫似乎将所有的肮脏手段都盖了下去,摇曳的树影仿佛有人藏在后面。 各处宫殿亮起长明灯。 “什么?”皇上听到康公公的回话,一口茶险些没有咽下去。 “公主说,她一个庶人身份,哪能天天进宫陪伴?皇后是娘,她也是娘,而且……”康公公为难的擦了擦汗水,“还说……说……” “说!” “公主说,陛下是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那是四海为家,她就一个小家。” 皇帝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不孝啊!简直就是不孝!皇后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什么叫朕四海为家!” “朕是天子!天!子!朕让她来她就得来!” 皇帝气的来回踱步,想要砸东西发泄,想到这是皇后的寝殿,到底还是没舍得。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也就只有皇后能安抚一二。 不曾想,皇后躺在贵妃椅上,悠闲的吃着岭南进贡的荔枝。 “还不是皇上自己拉不下脸?明明是自己想闺女了,还非要用臣妾来当作借口。” “你们父女俩个,就是一个模子里的倔脾气,当初要不是死犟,何必到今日这个地步?” “京都多少青年才俊,她非不要,就要那个谢砚舟个江湖草莽,是朕老古董吗?那是她不听话!” 说起当年的事,皇帝就一肚子的火,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公主,被个江湖人士花言巧语的骗走了,连身份都不要了,谁家的爹喜欢? “皇上不是查了,什么江湖草莽,人家那是武林盟主,臣妾也见过,是个可靠的人。” 也就只有你这个当爹的,看哪个男子都不顺眼。 “狗屁!” 外面的下人只知道天子发怒,各个都瑟瑟发抖。 满宫都知道,这时候也就只有皇后能劝阻一二,帝后情深,可不是虚言。 “不成!”皇帝越想越气。 他是天子!沈蕴之不听话,可偏偏是个女儿奴,上次在御书房见了,倒是个可人儿。 “来人啊,传朕的旨意,”皇帝当机立断,“即刻封沈知意为清和郡主,与公主同等,食邑千户!” 他就不信,入宫谢恩,太平还能不回来?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这父女两个……心里装着对方,却谁也不肯低头。 宫中旨意传的快,宵禁之前就传到了谢府。 沈蕴之虽然不在乎名头,可知意若是有了封上,日后也不会被人欺负。 “娘亲,什么是郡主?” “郡主就是,以后寻常人见了你,都得行礼,靖安侯府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自然也不例外。” 沈蕴之替满满高兴,私下却吐槽不断:“什么封上,就是那老头变相让我回宫的手段!” 谢砚舟绝美的侧脸在烛火的映衬下,越发无双,看向沈蕴之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父女,本就如此。” 第一卷 第31章 清和郡主 宫中要办赏花宴,这可是圣上亲口下旨,由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宴会。 圣上下旨要在宴会上,介绍获封的清和郡主。 五品以上官员人手一份请帖。 说是赏花宴,不过就是京都贵人之间的消遣,谁会真正在意是什么花?不过就是打探消息,拉近关系的场合罢了。 靖安侯府自然是头一份收到的。 “清和郡主?”林氏看着洒金帖子龙飞凤舞的笔迹,“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清和郡主?” “谁知道呢。”沈均平不在意这些后宅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说是郡主就是郡主呗,指不定是要让人去和亲。” 林氏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和亲? 如今朝中武力强盛,番邦俯首称臣,没说要去和亲的事情。 尤其是,如今圣上登基后,特意说明,不许女子和亲来换安稳,君王死社稷,将军死战场,天下的和平不应该绑定在女子的罗裙之下。 也正因如此,不少贵人都放了心,称赞明君。 “那……谢家那边?” 沈青竹也竖起耳朵。 “谢家那是什么身份!自然是首当其冲,听说是专门给这位公主办的,估计就是个接风洗尘吧。” 沈均平对这些满不在乎,只要能过拉近关系,跟谁都行。 “听好了,这次的赏花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定要把握住,要是能在公主面前得脸,还愁日后没有前程?”沈均平双眼放光,“再说了,那个灾星不是在谢家吗,上次搞砸了,这次要是不成,就甭回来了!” 林氏的脸色越发难看,沈青竹紧紧攥着请帖,直到卷边都不曾放手。 讨好那个灾星? 凭什么? 什么狗屁的清和郡主,要是郡主也该是她才是! “娘,你说,妹妹会参加吗?” “她?”林氏提起她,就一肚子的火,“没教养的东西,托生在为娘的肚子里,一点都不为侯府担心。” “娘,你说,这个清和郡主,会不会就是妹妹?” “怎么可能!”林氏的声音陡然尖利。 一个灾星?! 沈青竹也觉得不可能,可心里隐隐约约的总是不放心,万一呢? 那沈蕴之对灾星的好,她们不是没有看见。 “娘说的是。”沈青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可眼中嫉妒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妹妹怎么说也是从侯府出去的,若当真是郡主……也会告诉咱们的。” 话虽如此,不安的情绪越发的扩大。 若她真是郡主…… 不,不会的!一个灾星,以前都得在自己脚下匍匐求饶的贱人,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青竹,你放心,林家到底是家底厚实,朝中也有人脉,你只管好好表现,到时候……” “我的女儿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到时候,各家的夫人见到青竹如此完美,这几日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那个灾星? 有了新的郡主,哪里轮得到她?只要沈蕴之将人赶出来,她自然有手段好好的教训这个贱蹄子! 这可是圣上亲自开口要举办的赏花宴,京都各家贵女大显其能,珍宝阁的首饰早就被抢购一空,就连绣楼的单子都要日夜不停的做。 满满坐立难安:“我……我是郡主吗?” “乖宝别怕。” 沈蕴之亲自为她梳头,白皙的手指在黑发之间敏捷的穿梭。 当年她及笄,也是母后亲自为她梳头。 如今,她也在为自己的女儿梳头,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眶酸热。 “有娘在,什么都不用怕,这几日娘给你请了宫中礼仪最好的嬷嬷,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成效卓著,可知意到底不是从小就学的,颇为吃力。 “天下君臣,皇家为贵,你是郡主,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外面的那些人见到你要行礼,你只需要记住,见到皇后娘娘,要行大礼,至于其他的妃嫔,只有贵妃和四妃需要注意,但是我想,或许她们也不会去的。” 沈蕴之细细的为满满讲解宫中的人员分布,她多年不在宫中,消息却没有丝毫的错漏。 如今后宫四妃已经满员,贵妃也有一位,但是却不曾动摇皇后根基。 “皇后娘娘……会喜欢我吗?” 今日要见这么多人,满满从未见过,娘亲说,她们都要向自己行礼,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放心吧,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她一定喜欢你的,你是娘的女儿。” “宫中也不过就是房子大点,不必惧怕任何人,出了事自然有娘扛着。” 她的女儿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满满却不能十分安心,不断的抓着衣角,她今日特意换上了粉嫩的裙子,衬托的她像是个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听说要去赏花宴,四哥将珍宝阁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斗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十八克串成珠链,随着走路,被阳光照耀的闪闪发光。 沈蕴之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赏花宴了,一时间百感交集,似乎有些明白母后当年看自己的眼神。 “娘入宫,高兴吗?” “娘……高兴的。”沈蕴之叹了口气,“以前娘就在宫里长大,宫中的人心思深沉,说一句话要带着好几个意思,稍有不慎,恐怕连命都没了。” 那些个嫔妃争斗到最后,无非就是有个孩子作为依傍,母族好的,有人撑腰,母族式微,便要靠自己。 她虽是公主,备受宠爱,可也不能什么都随心所欲。 “公主享受万民的供奉,就要为天下臣民分忧,乖宝,你如今是郡主,天下人自然也是你的臣民,她们的身家性命也要分出一部分在你的身上。” 满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以前,母后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被束缚在宫中繁琐教条下的公主,遇到了自由自在侠肝义胆的武林盟主,自然会一见倾心。 “你皇祖父不同意,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愿意支持娘。” 从那个巨大的牢笼跑出来,连身份也不要了,可天下人是她的臣民,宫中遇袭,她首当其冲,这是她的责任。 “不过没关系,有娘在。” 第一卷 第32章 果然,就是要生女儿! 满满虽然没有听的太懂娘亲的意思,但是她不安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轻轻的握住娘亲的手:“满满不怕,满满也可以保护娘。” “乖宝!” 果然,就是要生女儿! 家里的那几个臭小子…… 提起就头疼。 她们作为主角自然是先到了,沈青竹随后而来,陆陆续续的也有了其他的贵女到达。 满满好奇的张望着御花园的景色。 “去吧,想玩就玩一玩。” 满满双眼放光的跑远,沈蕴之微微一笑,这孩子比刚来的时候可是活泼了不少。 天家贵胄,举办的赏花宴自然是争奇斗艳,最名贵的品种难得一见,其他家的贵女打扮的花枝招展,试图艳压群芳。 林氏带着沈青竹到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人。 今日的沈青竹特意打扮的素净,天青色长裙显得她仪态端方。 这娶妻娶贤,就是这个道理,虽然是年岁尚小,可若是名声打出去了,日后还怕没有好亲事? 沈青竹才女名声在外,也有几家愿意结交。 她一眼就看到落单的满满,嫉妒心起。 如此贵重的宴会,一个灾星也配来? “妹妹。”沈青竹装的仿佛怕被人认出,可声音却丝毫不小,“你在家中不孝母亲,如今私自来了宴会,这可怎么得了?” 众人闻声纷纷侧头。 “我不是,我是被邀请来的。” 满满虽然在谢家教养,可是对沈青竹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见状不由得有些发抖。 沈青竹这才满意,凑到她的耳边:“一个贱人,也配来这种宴会?趁早滚蛋,不然,我让你身败名裂!” 仗着有谢家撑腰,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东西! 满满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议论:“听说侯府是有两个女儿的,大女儿才情斐然,这小女儿……” 小女儿仿佛从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知之甚少,可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对她多少有些不喜。 “好了,青竹。”林氏端的是一副慈母做派,身体挡着的手却死死的掐在了满满的胳膊上,“你是个懂事的,你妹妹时常欺负你,娘才训斥一二,却不曾想就跑了出去,认了别人当娘。” “好孩子,跟娘回家吧。” 林氏的眼中满是威胁,她没看到沈蕴之,只当是她已经厌烦这个灾星,趁此机会,自然是要好好的教训一二。 “早就告诉过你,没人喜欢你,还穿的如此贵重,还不赶紧拆下来,给你姐姐戴上!等你姐姐名声传出去,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满满抓着珍珠璎珞摇头“这是我的,是哥哥给我的。” “什么哥哥!家中就你我姐妹二人,妹妹,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沈青竹趁机上前,用众人能听到声音道,“妹妹莫要赌气了,不知从哪里偷出来的首饰,还不速速归还,岂不是让靖安侯府都跟着你丢人?” “看着年纪不大,怎的还有偷东西的习性?” “这都是骨子里刻着的,到底是不曾养在身边。” “这姐妹两个怎的天差地别?你看沈家的大小姐,气质娴雅,是个不错的。” 沈青竹听着众人的恭维,连日来的郁闷驱散了不少,泫然欲泣:“诸位莫要说我妹妹了,她年纪尚小不懂事,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力的缘故。” “青竹,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这孩子自小养在乡下,沾染的一身坏毛病,若不是你……” 母女两个三言两语,就将满满钉在了耻辱柱上。 众人看她的眼神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谁也不希望家中的哥儿未来找个这样的人进门。 纷纷围上来宽慰,沈青竹做足了姿态,狠狠的赚了一波名声。 “好了,抓紧时间赶紧回去,省的丢人现眼!” “我不走,娘没说……” “妹妹,走吧!” 沈青竹说话的当口硬生生的抓着她的璎珞,死活不松手,压低了声音:“你个贱蹄子也配用这么好的?我看你是忘了以前怎么钻马夫裤裆了,你说,你那个谢家的娘要是知道你像条狗一样求饶,还会要你吗?” 满满脸色一白。 “当面教训朕亲封的清和郡主,侯夫人是觉得,朕的家教,不好?” 天子声音传来,众人大惊失色,林氏连忙拉着沈青竹下跪问安,明黄色的衣角在眼前,却连头也不敢抬。 亲封?郡主?谁? 灾星? “陛下,她就是个灾星,她……”沈青竹到底还是没有经过事,一是慌乱口不择言。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被林氏死死的捂着。 “灾星?” 天子的声音不辩喜怒,亲自上前将满满抱在怀里,“你是说,皇家郡主,是个灾星?” 沈青竹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青竹年纪尚小,在家中备受妹妹欺凌,是……恐惧才会……口不择言!” “满满没有。”满满脸色涨得通红,“皇祖父,娘亲说我谁都不用怕,皇祖父会给满满撑腰的。” 一声皇祖父让天子的心都化了,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皇祖父给你撑腰!看看究竟是谁,在败坏郡主名声!” 这话便是将林氏和沈青竹钉死。 “靖安侯府可真是好家教,朕要亲自问问靖安侯,究竟是对天家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陛下息怒!”林氏不住的磕头,“都是臣妇教女无方,是臣妇的错!” 天子金口玉言,谁敢置喙? “你们说,清和郡主,如何啊?” 其他家的贵女哪里还能不明白? 纷纷道:“清和郡主天人之姿,是……福星!” “是福星!” 风向瞬间逆转,沈青竹这才知道,沈蕴之竟然是公主! 这个贱人竟然如此的好命,出门碰上公主? 到底是年岁尚小,天子也懒得计较,赏花宴开始,众人也淡忘此事,却也无人愿意靠近林氏两人。 沈青竹仿佛要被嫉妒吞噬,亲手摘了一盘果子凑上去:“沈夫人,天干气躁,这葡萄是青竹亲手摘的,专门孝敬您的。” “妹妹在谢家,多亏有了公主教养。”沈青竹凑近道,“若是公主能收养我,我定能为谢家带来无尽的价值。” 第一卷 第33章 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 沈青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只要能够为家族带来价值,就会得到更多的资源,这件事,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论才情,她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 论容貌,她自信算不上倾国倾城,也要比灾星好很多。 凭什么这个灾星可以,她不行? 想到这里,她越发骄傲的挺直了脊背,一个灾星罢了,等她认了养母,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求生不能! 满满紧张的抓住衣角。 从小大家就喜欢姐姐,娘亲会不会…… “哦?”沈蕴之悠闲的品尝着龙井,似笑非笑的道,“你若认我当母,你又如何对知意?” “自然是……自然是要姐妹齐心。”沈青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被沈蕴之看了个完全,“妹妹年纪尚小,不足之处,我这个当姐姐,自然要教导一二。” 不足之处? 意思便是知意就是个闯祸精,她沈青竹以后无论怎么欺负,都是在行驶姐姐教育的权利罢了。 好浓的茶味。 “可惜啊。”沈蕴之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我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清和郡主沈知意,至于这些个小心思,劝你趁早收起来。” 沈蕴之坚定的拉住了满满的手,才发现全是汗水,心疼不已。 “我家知意此生最大的祸事便是有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姐姐。” 沈青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整个人仿佛被霜打了一般。 满满眼眶发酸,坚定的握了回去。 她就知道,娘亲只会是自己的娘亲! 大理寺少卿的女儿甄珠早就听闻了满满的事情,亲昵的凑上来:“爹爹早就告诉我,谢家有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年画娃娃似的,如今见了,越发觉得咱俩有缘分!” “之前若是我爹爹有不当之处,郡主可不要跟他计较啊。” “郡主这璎珞可是在珍宝阁买的?”其他的贵女看到甄珠首当其冲,也纷纷凑了上去,“我在这家可是存着银子,郡主若是喜欢,只管那便是。” 四哥的产业,自己也得花钱吗? 满满从未被这么多人包围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人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郡主可曾读过什么书?或者,日后家中做客,我家可是有很多藏书的!” “我家也有!” 叽叽喳喳的贵女凑在一起,像极了麻雀。 满满就被围在中间,求救的看向娘亲。 沈蕴之故作没看见,她的女儿,必须得大大方方的。 沈青竹不死心的凑上来:“知意。” “之前都是姐姐不好,再说了,姐妹两个,哪里真的有离心的呢?”沈青竹看似真诚,却悄悄的掐住了满满的手心,“娘也是担心你,才对你严苛了些,你可莫要……” 满满不高兴的将手收了回来,她不喜欢姐姐,她只有哥哥。 “姐姐喜欢我?” “当……当然!” 沈青竹动作僵硬,咬着牙道。 “可是四哥说了,若是喜欢一个人,是要看到对方好的,姐姐对我不好。”满满低垂着脑袋,小声嘀咕道,“你欺负我。” 曾经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所以姐姐才让她学狗叫。 是因为她偷吃了干净的馒头,才被关进柴房。 是因为她没有跪在碎瓷片上,才让姐姐不满。 但其实,不是的。 满满记得四哥听完之后心疼的眼神,是姐姐错了。 “四哥给我买首饰,三哥送我草药,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 贵女圈子有不成文的规定,家中父兄都在朝为官,不是大事,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算了。 如今郡主一言,众人当然是墙倒众人推。 沈青竹求救的看向林氏,却见林氏脸色铁青。 若是放在以前,林氏早就上前训斥,可如今…… 看着那个灾星踩在她的头上,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 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想要认旁人做母!为什么?是自己对她不好? 还是看中了谢家的权势? 沈青竹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来回的穿梭在贵女之间,看出林氏脸色难看,心中一惊。 “娘!” “别叫我娘,你娘在上面坐着呢。” 沈青竹心顿时一沉。 糟了! 刚才她怎么就没有避着点? “娘误会女儿了。”沈青竹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眼泪说来就来,“女儿也是为了娘,为了侯府好。” “一个灾星尚且能过认公主为母,女儿自信比她更好,凭什么女儿不行?” “若是我成了郡主,那日后爹爹的前程,侯府的未来就有指望了,那谢家的财产岂不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况且,若是如此,女儿日后定为娘亲请封诰命,看谁还能看不起咱们!” 沈青竹的一番话,让林氏心动不已,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身着诰命服的模样。 “当真?” “女儿怎敢欺瞒?娘亲对女儿好,女儿都是铭记在心的,谁近谁远,还能分不清楚吗?” 林氏心疼的将人搂入怀中:“好孩子,是娘错怪了你,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却要为家中筹谋。” “不委屈的,只要侯府好。” 林氏完全没有注意到,怀中沈青竹满是嫉恨的眼神,直直的射向了人群中央的沈知意。 满满吃了不少好吃的点心,揉着肚子:“娘亲,我想去更衣。” “去吧,宫中地界儿大,让人跟着你。” 说着,对贴身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沈青竹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满满,见状也找了个借口:“娘,女儿出去透透气。” 宫中到处都是眼线,可若是更衣,倒是能有些作为。 悄悄的跟了上去,时不时的见到几个太监,也赶紧低头,生怕人认出来。 满满头一次来这里,刚才娘亲就是说了一下,七拐八拐的,能找到实属不易。 可转头的功夫,就忘了来时的路。 这里的假山都长的一个模样,满满挠挠头。 奇怪了,刚才她是从这里走的吗? 雕梁画栋,假山林立,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区别。 僻静宫廊之内,却传来幽幽一声。 “妹妹。” 第一卷 第34章 这是她的家,她不想让 满满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沈青竹面带幽怨的看着她,仿佛是她抢走了一切。 本就不喜欢沈青竹,心中恐惧迫使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妹妹是讨厌姐姐吗?”沈青竹故作委屈,“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到今日的田地?” 她本是名声在外的京都才女,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着这个灾星! 什么知意,就是条狗! 但是自己有求于人,沈青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我没有让她们欺负你。” 只是拉肚子,也不行吗? “好妹妹!”沈青竹着急的上前两步,握着满满的手不肯松开,“之前的事情,姐姐也是被蒙在鼓里,是娘亲说你不详,家里才出了这么多事。你想想,果真如此,不是吗?” 就是因为有了沈知意,自己的光环才被抢走。 就是因为她被收养,自己才没有了机会。 本来好好的赏花宴,也是因为沈知意的出现,才让她被人嘲笑。 所以,都是沈知意的错! 满满被这些无耻的言论震惊的说不出话:“可……可是,是你先欺负我的,娘亲说……” “什么娘亲!”沈青竹生气的甩开手,“她就是看你有利用价值,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人嘲笑,就是你的错,是你的错,你的!” 沈青竹步步紧逼,眼中颇为癫狂。 “你现在在谢家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郡主的身份,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凭什么沈知意可以被收养,她不行? 一定是因为被抢走了名额。 “好妹妹,你看在咱们两人姐妹一场的份上,也不想看着姐姐受苦是不是?” 满满低垂着脑袋,不愿意回答。 她已经被分走很多东西了。 不想把娘亲和哥哥的爱也分出去。 “侯夫人喜欢姐姐,侯爷也喜欢,靖安侯府的所有人都喜欢你,你也没有分给我。” 不光如此,吃狗食,钻裤裆,也都是她的这个姐姐做的。 她……不详原谅。 “那不一样!”沈青竹不耐烦的吼道,“侯府怎么跟公主府比!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肯分给我!你就这么自私?” “好妹妹,你就帮我求求情,让我也被收养,你想想,咱们在一个府里,还能互相帮衬,我不会抢走你的宠爱,只是多个人爱你,不好吗?” 沈青竹的强盗逻辑,满满闻所未闻。 从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做,说什么分享,分享是因为自己的恶东西足够多,才愿意给别人。 可是她……只有这些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宴会上,告诉公主,要是不收养我,你也要走了。”沈青竹不由分说的拉着满满的手就要走,“自从你走了,娘也不喜欢我了,你总不想看着姐姐受苦是吧,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坏孩子是会被讨厌的。” 坏孩子? 满满的脑海里升腾起一阵风暴,一边是沈青竹的强盗逻辑,一边是自己备受煎熬的内心。 “知意记住,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三哥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场景也变成了药市。 醍醐灌顶! 对! 这是她的家,她不想让! “我不要!” 满满不客气的甩开沈青竹的手,“我不愿意。” “娘亲只是我的娘亲,哥哥也是我的哥哥,你有自己的娘亲和爹爹,不应该来抢我的。” “你欺负我,不是被迫的,是因为,你就是这么坏!” 沈青竹仿佛被雷击中一样脸色铁青。 果然是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以前这个灾星都是求自己手下留情,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你就忍心,看着我受折磨?” “三哥说了……” “那以后也会是我的三哥!” “那你凭本事。” 反正,让她求情,绝不可能! 沈青竹心中愤恨,她已经如此的低声下气,却还是被拒绝。 凭什么? 凭什么好处都让这个贱人得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清楚阴测测的凑近,“你到底帮不帮我。” 满满心中害怕,却还是坚定了立场,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光芒:“我不要。” 眼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沈青竹被怒火燃烧,观察了四周,她们所站着的位置,旁边恰好种着桂花树。 不到十月,桂花不见踪影,只有斑驳树影落于廊下。 近处无人值守,天助我也! “那可就别怪我了!” “哎呀——” 沈青竹脚一崴,整个人的身体都倒在了石阶上。 满满下意识的回头,正好捕捉到沈青竹眼中的得意。 慌乱的站在原地。 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只见沈青竹无声开口,嘴角上扬:“你,完,了。” “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的声音不算小,顿时吸引了附近的宫人。 今日赏花宴,她们早就得了吩咐,来的都是惹不起的贵人,连忙围拢上来查看情况。 自然有人去前面通报。 “妹妹,你已经是郡主了,纵然姐姐之前有些不对,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明知我善舞,这不是要了姐姐的命?” “我……我没有!” 满满慌乱的连连摆手,“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不是我!” “你是说,青竹自己摔跤,赌上一双腿,来陷害你这个灾星!” 林氏闻讯匆匆赶到,就看到沈青竹双眼通红倒在地上,心疼的无以复加,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不安好心,你从小就欺负姐姐,现在成了郡主,更是嚣张跋扈!”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心软留了你性命,就该将你溺死在水里,也好过来欺负我的女儿!” 林氏声声质问,纵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个结果,可是满满还是忍不住的伤心。 她不是亲生女儿吗? 为什么从小到大吗,就一直护着姐姐? “放肆!‘沈蕴之匆匆赶来,脸上还有些许的薄汗,只见知意孤立无援,顿时怒上心头,”侯夫人好大的官威,便是大理寺查案,也要认证无证俱全,你倒是比大理寺还有厉害几分。” 第一卷 第35章 只要妹妹高兴 林氏脸色一白,拳拳之心到底还是战胜了理智:“公主此言差矣,我的女儿被人推倒,我相信青竹不是这样的人。” “相信?”沈蕴之给了满满一个坚定的眼神,“若只凭着相信,大理寺便不必靠着证据断案了。” 满满见到沈蕴之,就像是找到了靠山,嘴一撇,滚烫的泪冲刷了连日来的委屈:“娘!” 林氏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算是她不要的狗,也断没有喊人娘的道理! “别怕,有娘在。” “公主这是要一味的偏袒了?”林氏本就不满,如今也找打了发泄口,“总不能仗着身份便要随便的欺负侯府,靖安侯也是祖上便被圣上亲封!” “谁人不知,青竹名声在外,长袖善舞,如今为了陷害旁人,就弄坏了自己的腿?绝无此种可能!” 满满越来越着急,她真的没有! “不是我,是沈青竹拉着我,想要让我帮她求情,认为养女,我不答应……就……” 林氏护着沈青竹的手一顿,沈青竹敏感的捕捉到,连忙委屈的打断:“妹妹现在是郡主了,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是青竹不小心,摔倒了,跟……跟郡主无关。” “你就是太心善了。”林氏脸一扳,“公主纵然是养女,说到底也是我的肚子里脱生出来的,过来,给姐姐磕头道歉!” 沈蕴之的眼睛逐渐眯起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好一个磕头认错,知意是郡主,是君,侯夫人的意思是,君要给臣行礼?” 林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都是青竹的错。”沈青竹适时的扮演可怜,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妹妹,你何必对娘咄咄逼人?是姐姐不配,姐姐只是想着你在谢家,孤立无援,想要帮助一二。” “一条腿又如何?只要妹妹高兴,随手打杀了,也是行的。” 众人眉头紧蹙,这便是将沈知意架在火上烤。 说轻了是姐妹斗嘴,说重了便是皇家以权逼人! 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沈蕴之心头火起,若是以前,一鞭子过去,定能让人说实话,可知意的名声,她投鼠忌器。 林氏自然得意,不饶人:“青竹乖巧懂事,我是亲娘,我还能不知道吗,?公主只怕是受人蒙蔽!” “若是公主实在喜欢臣妇的女儿,还是青竹更合适,不如换换也好。” 沈青竹双眸顿时一亮。 只要进了谢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满满吓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做!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做!” “逆女,给我闭嘴!这里就你和姐姐两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今日我便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嗖——啪——” 林氏刚上前两步,鞭子破空而来,打碎了她脚边的石块,飞溅起来划伤了沈青竹的腿。 “啊……” 却也只敢低声啜泣,众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怜悯。 “当着本宫的面欺负本宫的女儿,林氏,这鞭子本宫赏你的,可有异议?” 她向来不屑于宫廷阴私手段,“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怎么,这么想当我的女儿?”沈蕴之微微歪头。 “公主若是喜欢,青竹自然没有不依的,定会好好的孝顺亲娘和养母。” 沈青竹还真的以为计谋得逞,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沈蕴之冷冷一笑:“看来侯府果然是不会教养女儿,一个两个的都想认我当娘。” “侯夫人,你说呢?” 林氏脸色铁青,刚刚从那一鞭子中回过神来。 “我……” “纵然是郡主,也不该随意伤人。”人群中传来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突兀,周婉义愤填膺的走来,今日赏花宴,她特意穿上了藕粉色的衣裙,倒是有几分娇俏。 “你是?”沈蕴之离宫许久,对这些个大臣不熟悉。 “臣女礼部侍郎之女,周婉。” 周婉早就认出了满满是当时在樊楼的小丫头,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怎么能轻易的放过? “天家恩重,恩赏分明,爹爹担任礼部侍郎,这礼义廉耻,臣女也是自小就耳濡目染,若是郡主便可以随意伤人,那还要律法何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得好!” 一番言辞让众人对周婉赞不绝口,沈青竹在脑子里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和周婉有过交集。 无所谓,只要能把沈知意钉死在耻辱柱上,谁来都可以! 沈蕴之摸了摸满满头上的流苏,被眼前的蠢货气笑了。 “将侯府嫡女逼到这个地步,还要质问亲娘,郡主是否过于蛮横无理!” “不是的,你根本不懂,使他们先欺负我的……” “如今看来,不过是训斥一二罢了。” “礼部侍郎,可真是好家教。”沈蕴之漫不经心的道,“只可惜啊,生了个蠢货当女儿。” 周婉脸色一白,却倔强的不肯认输。 过了今日,京都城内便都知道她不畏强权! “这种愚蠢的手段也能摆到台面上,果然是离开太久,手段越发的不上眼。” “你不会以为,这里真的没人看见吧?” 沈青竹神色慌乱,下意识的搜寻周围。 她这副样子,沈蕴之心下越发的笃定。 “沈大小姐这腿伤到了,却不曾见一丝伤口,说是知意推的,可你倒下的方向,却是完全相反。” 说时迟那时快,沈蕴之几步上前,将林氏推倒在地,与沈青竹倒下的方向完全相反。 “不……不是……是妹妹推了我之后,才走到我前面的……我……” 母女两个境地,一正一反,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稽之谈,没有证人!” “我是证人!” 小小的身影从假山里面跳出来,肉嘟嘟的脸带着红晕,大颗的汗水浸湿了衣衫。 脖子上戴着的金项圈,上面刻着天家才配的龙纹。 众人就算不知道男孩身份,也知道绝非寻常。 “刚才就是这个姐姐,自己摔倒了,突然大喊大叫的,还抓着另一个姐姐的手,手都红了,我看见了。” 沈青竹摇摇欲坠,从刚才开始,这个男孩就一直在假山里? 所以,她没看见! 第一卷 第36章 权力,还有身份 沈青竹的谎言被戳破,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孩是谁,却也明白自己得罪不起。 脸色越发的惨白。 “没想到靖安侯的嫡女是这么个东西。” “听说以前冤枉郡主,可是信手拈来,如今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旁人的话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的扎进了沈青竹的心里。 满满却没有被证明清白的轻松,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看到了真相才帮她说话,是因为地位,权力,还有身份! 林氏抱着青竹从地上起来:“青竹,我们走。” “怎么,林家的教养便是大不敬连个歉都不道?” 众目睽睽,若当真道歉,便是将靖安侯和林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不过就是姐妹之间的拌嘴罢了,何必如此的上纲上线,青竹都受伤了,郡主也得了清白,得理不饶人,没必要!” “有必要。”沈蕴之拉着满满的手,慢慢走到林氏的面前,看着她眼中的惊恐一层越过一层,“我护短,刚才侯夫人说,要让知意下跪道歉,我觉得这个道歉的方式,不错。” 沈青竹脸色一白,摇摇欲坠仿佛要破碎一般。 求救的看向林氏。 她不要道歉,更别提下跪!她日后如何做人啊! “郡主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姐姐计较的,是不是?”林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满满,语气里满是威胁。 沈蕴之心头火起,手中的鞭子再次抽出,还不等她甩出去,便远远的听到怒吼传来:“你们这两个废物!” 不知是谁将事传到了前厅男子席面,沈均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来,恨不得长上一双翅膀。 气都没喘匀:“臣听闻贱内得罪了郡主,实在是……” “你们赶紧给郡主下跪道歉!” 天老爷,那可是圣上亲封的清和郡主,这其中的含金量,难道不知? 若真是得罪了,侯府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侯爷!” “爹!”沈青竹不敢置信的抬头,以往最疼爱她的爹爹,怎的好像变了个人? 别说事冤枉一次,便是将那灾星打死,爹爹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少废话!”沈均平伸手强行按着林氏和沈青竹的肩膀,一手一个脑袋磕在地上,“郡主恕罪,是臣管教不利,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 别说皇家,便是谢家的势力,能是他得罪起的? 沈青竹的额头都红了,旁人的议论简直要将她放在油锅上炙烤。 “罢了。” 沈蕴之摆摆手,“知意可愿意原谅她们?” 满满从刚才的委屈利回过神,福至心灵,突然明白,爹爹不是不爱她,他不爱任何人。 “算了,三哥说,幸福的人可以退一步,满满很幸福,可以退。” “郡主当真是有容人之量啊。” “不愧是公主教导出来的,哪里是侯府能比得上的?” “礼部侍郎不也教养出个蠢才来?” 贵女掩唇轻笑,女子之间的针锋相对不在于口舌是非,而是悄悄远离,就能够将你排除在圈子之外。 那小男孩看事情也差不多,没有热闹可看了。 率先走上前,将手中的糕点分了一半给满满:“受惊了,吃点心吧,我娘说了,不高兴的时候要吃好吃的。” “谢谢!”满满看了沈蕴之一眼,得到许可后才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到底是年岁小,吃到好吃的,双眼亮的像小兔子似的。 “娘,这个好吃,你也吃。” 满满垫着脚,沈蕴之蹲下身子,温柔的笑着咬下。 “我家厨子的手艺那是天下一绝,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我家。”男孩仰着头,骄傲非常,“我娘说了,可以带朋友来,我帮了你,咱俩算是朋友了,是吧?” 满满重重的点点头。 她很少有同龄的玩伴,也从未有过朋友。 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率先自报家门,“我是沈知初,我爹说希望我不忘初心,知道自己的来处。” “沈知意。” 沈知初知道眼前女人身份不凡,可他交朋友,也不是看谁家的关系硬的。 沈知初? 好熟悉的名字? 沈蕴之在脑海中思索,灵光一闪,太子家的老大,不就是叫沈知初吗? 太子生了两儿,沈知初作为皇长孙,受到的束缚,身上的担子,寻常人体会不到。 经世大儒亲自授课,身份贵重,难保太子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莫非…… 沈蕴之眯起眼睛,只要是知意的事情,她都小心的紧。 本想让知意稍稍远离,可看知意那难得高兴的模样。 罢了罢了。 随她去吧,管他是什么豺狼虎豹,什么心思,总之,谢家和她都能护得住! 一直到宴会结束,满满才恋恋不舍的跟沈知初分开。 “我不能常常进宫,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又如何,你不能进来,我出去找你便是,外面的世界天高海阔,早就想看看!”沈知初大手一挥,“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家还有好多宝贝,我都送给你!” “我也有!” 满满嘴快说了出去,马上就后悔,四哥虽然说让她随便拿,可到底是四哥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买得起。 宴会结束,各家贵女相继离开,圣上专门留下了沈蕴之。 “那林氏到底是官眷贵妇,你何必如此折辱她?” “公主的身份不就是这么用的?若是没有这层身份,早就将她扒皮抽筋,还能等到她安稳回府?” 沈蕴之提起来就一肚子的气,不咸不淡的道歉,若不是知意答应,早就将人扔出去了。 “你看看你,永远都是这个臭脾气,宫外几年,也没有丝毫的长进,未来,朕如何安心?” “连自己的小家都保护不住,谈何保护国家?”沈蕴之翻了个白眼,“就是烦,做什么都要平衡,要观察,不能随心所欲的日子,和坐牢的囚犯有什么区别?” “我的女儿,绝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你……你简直就是胡闹!” 沈蕴之才懒得听,抬脚就走,只剩下身后传来天子的怒吼。 第一卷 第37章 女儿家的肌肤最是娇嫩 靖安侯府。 “娘的女儿啊,怎的如此命苦!” 林氏心疼的按摩着沈青竹红了的脚踝,“当初就该掐死这个贱人!如今攀了高枝,就该来欺辱我的女儿!” 她捧在手心里,备受宠爱的女儿,被当众羞辱! “娘,女儿不疼的。”沈青竹故作委屈,低垂着头,烛火映衬在她脸上,投下可怜的阴影,“能为侯府分忧,为娘分忧,青竹已经很高兴了。” “都是一个娘生的,怎的天差地别?”林氏心疼的直掉泪,“咱们靖安侯府怎么说,也是三品以上,被个灾星踩在脚下!” “娘,没事的。女儿受些委屈不要紧。”沈青竹依偎在林氏的怀中,“娘,那真的不带妹妹回来吗?” 她享受不到的富贵,谁也别想要! “要她回来做什么?她如今有了公主的娘,哪里还看得上咱们?” 沈青竹眼中一闪而过嫉恨:“娘,妹妹也只是想要家人的重视罢了。” “在侯府多年,血脉亲缘,怎么会说断就断?妹妹多年来,都在柴房住着,她很看重娘亲的。” 沈青竹的谎话信手拈来。 “之前妹妹就多次恳求,想让女儿帮她见娘亲一面,可女儿知道娘亲不喜欢,便也只能是敷衍过去。” “委屈你了。” 林氏越发的心疼,对沈青竹的心疼越重,对沈知意的恨意就越多。 “我是姐姐,哪里就委屈了呢?妹妹亲手做了好几个小玩意儿,还亲手去厨房做过点心,想要孝顺娘亲呢,我想,或许她只是想去谢家学会怎么对娘好,才离开的?” 厨房?做点心?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因为沈青竹不愿意让她吃饭,故意大发慈悲让她亲手做饭,就那一次,将人推在灶膛里,险些烧死她。 林氏知晓后,将人打了个半死。 说她是偷嘴吃的老鼠,关在马厩许久才放出来。 “娘亲不许她靠近,妹妹便在门口张望,想要见上一面。” 门口张望?其实是沈青竹吩咐人让她跪在了碎瓷片上,看自己和娘亲母女情深,那一次险些废了她的一双腿,想来现在阴天下雨,都疼痛不已! 想到这些个过往,沈青竹心中畅快了不少。 林氏却是半信半疑,她对沈知意不好,自己心里清楚,那孩子当真如此期待? “娘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柴房看看,上面应该还有妹妹写的娘字。” 沈青竹眸光一闪,她当然知道了。 这可是她让小厮抓着沈知意的手,一笔一画写的,本来想冤枉她学会了巫蛊之术,没成想,如今竟然用上了。 倒是不错。 “罢了,你这孩子,还是心善。” “女儿心善,也是娘教导有方啊。”沈青竹嘴甜,会哄人,哄的林氏心花怒放的,“娘,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不如对她好点,我相信,妹妹不会无动于衷的,她那么期待娘亲的爱。” “女儿拥有了太多的爱,可以分给她一部分的,娘不会不要女儿吧?” “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女儿。” 至于那个沈知意,若是回来,也不必住在柴房,住个厢房也就罢了。 沈青竹计策得逞,只要沈知意回来,搓磨人的手段,多的是。 没了谢家和公主的庇护,沈知意连条狗都不如! 到时候,连日来的怒气,可要好好的玩玩,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被玩死啊。 林氏虽然心里不满,却不想拂了青竹的心意,勉强也就答应了。 沈青竹甚至似乎看到了沈知意求饶的模样,卑微,肮脏! 长长的松了口浊气。 …… 满满回了谢府,饭桌上对今日交朋友的事情滔滔不绝,细细看去,便能看到谢砚舟嘴角微不可见的笑意。 夹菜的手没有听过,却在看到沈蕴之准备喝第四碗冰镇酸梅汤的时候,压了下去。 “今日所食过多,过两日只怕腹痛。” 沈蕴之端碗的手一顿,到底还是放下了,心中不由腹诽: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厉害! “你是说,沈青竹冤枉你?” 谢景初放下碗筷,眼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满满浑然不觉:“是啊,她冤枉我,还让我下跪道歉,但是娘亲很帅气,一直站在我这边!” “以前没有人站在我这边!还有沈知初,也帮我作证,以前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得挨罚的,现在真好,不用挨打了。” 众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向满满的眼神,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信息。 靖安侯府是满门抄斩呢,还是,凌迟处死呢? 好在满满的心里没有留下阴影,沈蕴之这才能稍稍压住火气。 谢砚舟不动声色的道:“动手了?” “下次我来。” 打人的事,不该脏了他妻子的手。 该死的人,也不该出现在他的家人面前碍眼。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靖安侯府众人的下场,已经被悄悄定下。 为了让满满彻底的消除阴影,谢景初次日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城西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并非是他不想买回来,而是这家铺子名声之大,虽手艺一绝,只是那点心现场吃和买回去吃,味道天差地别。 满满拉着三哥的手,乖巧懂事的走着。 谢景初的心都要融化了,“想要什么,三哥都给你买,一会儿三哥带你去买点防身的东西。” 毒粉?不行,毒到了知意怎么办? 匕首?不行,女儿家的肌肤最是娇嫩。 暗器?啧……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景初丝毫没有注意到沈青竹的身影,是掌心小手微微用力,她才停下脚步。 “妹妹?”沈青竹快步上前,“真是巧啊,妹妹也来城西?到底是姐妹齐心,总是不约而同的。” 满满疑惑的看向她,心中奇怪,昨日还冤枉自己的人,怎么能今日就满腔热情,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沈青竹好像有什么技能,眼泪说来就来:“妹妹对姐姐如此疏离,让姐姐心都碎了,你可是还在怪我?” 第一卷 第38章 装什么? 满满被吓了一跳,旁边的路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好妹妹,之前都是姐姐的错,你现在是郡主了,就给姐姐一条活路吧!” 说着,沈青竹就要往下跪,被旁边的丫鬟搀扶着:“二小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逼得亲姐姐都要下跪了。” “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泫然欲泣的沈青竹,和不知所措的沈知意,众人的心会下意识的偏向另一边。 满满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一样的原因,大家就会自然而然的偏向沈青竹。 下意识的后退。 躲开就好了吧,只要躲开,大家就不会怪她是个坏孩子了吧? 谢景初微微皱眉,这种弱智的伎俩,愚蠢但是好用。 旁观者不会深究其中的真相,只能是一味的受委屈。 上前一步,将满满保护在身后。 “装什么?”谢景初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的伪装,“若真想跪下,那就跪啊,装什么?” “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欺负我妹妹?” 沈青竹脸色一白,连连解释:“我只是想和妹妹重修旧好。” “是吗?”谢景初坚定的拉着满满的手,“我的妹妹,想和谁交好就和谁交好。” “你设计诬陷她,寒冬腊月将人赶出家门,她身上的伤疤有多少是出自你的手,需要我一一细数,交给大理寺吗?” 沈青竹的眼中有了真切的慌乱:“妹妹,你帮姐姐……” “别找她,找我。” 谢景初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满满的身前,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宽厚的背影,让满满的心里暖洋洋的。 是她的哥哥,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哥哥! 谢景初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人的视线顿时发生了改变。 “我的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善良,不代表我一样仁慈。” 谢景初看沈青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肮脏的尸体。 是真切的恨意和杀气。 长在深闺的沈青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顿时慌了神,连点心都没有买,仓皇逃走。 “三哥……” “不怕,有三哥。”谢景初摸了摸满满的脑袋,“走,带你吃点心。” 满满重重的点头,反手握住了谢景初的手,越发的坚定。 谢景初敏感的捕捉到这个变化,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连步伐都轻盈了很多。 沈青竹的失败,不代表靖安侯府就放弃了这条路,林氏让人收拾出了不少的礼物。 美其名曰是送给满满的补品。 “我家夫人说了,到底是亲母女,血脉相连,哪里就有隔夜仇呢?” 派来的陈嬷嬷是林氏的贴身嬷嬷,从小跟在身边养大的,见证了林氏所有的肮脏和偏心。 以前也劝说过,可夫人一意孤行,久而久之,她的心也就偏了。 沈蕴之抱着长剑,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嬷嬷。 箱子一个个的打开,陈嬷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扩大:“到底是侯府的小姐,总不能就一直流落在外。” “我家夫人还是想念的,这不,赶紧着让我送来东西,慈母之心,也不过就是苛责了些许罢了。” “苛责?”沈蕴之嫌弃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寻常富贵人家都看不上眼的,如今都摆在这里,“哪里淘出来的破烂,也敢送给郡主?当我们是收废品的不成?” 陈嬷嬷语气一顿,尴尬的搓了搓手。 走之前她也提醒过,这些东西京都早就不时兴了,便说那小小的珊瑚珠子,还是大小姐打首饰剩下的。 “这……补品还是年份大点的才好。” 陈嬷嬷的脑中回想起夫人的话:“什么好东西拿给小蹄子都是浪费,她见过什么?给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青竹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会。” “就这些,爱要不要!” “来人啊。”沈蕴之慵懒的吩咐道,“将这些个破烂都扔出去,靖安侯府想来是没什么钱了,送回去便说是我给林夫人的认亲礼。” “哪有这样的?”陈嬷嬷一着急有些口不择言,“这些东西怎么能带回去?这可是夫人的心意啊!” “破烂的心意不值钱,郡主不稀罕,来人,告诉门房,日后若是看到靖安侯府的来人,直接大棒子给我打出去,省的扰了郡主的清净!” “不成!” 陈嬷嬷可是有任务的,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让二小姐回去。 怎么能空手而归? “靖安侯府的血脉,这可是亲生……” “现在是我女儿了,你有意见?” 沈蕴之危险的眯起眼睛,周围顿时围上来不少小厮,陈嬷嬷老了,可经不起打。 “便是靖安侯亲自来了,都给挨打,你一个泼皮老货,命很值钱吗?” 沈蕴之语气里的杀气,清楚明显。 陈嬷嬷逃也似的离开。 “回去告诉林氏,再来,就是找死了。” 原封不动的东西被送回了靖安侯府,沈蕴之专门派了人一路敲打着。 “都来看看,靖安侯夫人苛待亲女,险些丧命,如今带来的补品上门道歉,郡主虚不受补,特意奉还!” 这一路上,不管是百姓,便是达官显贵,也都有所耳闻。 陈嬷嬷想上前捂住他的嘴,可旁边围着不少的小厮,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靖安侯府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箱子里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的显现于人前,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靖安侯苛待亲女,送出去的东西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林氏闻讯,险些被气的晕过去。 “贱人!贱人!贱人!”林氏气的打了好几个身边的丫鬟,都不够解气。 “我家主子说了,若是夫人还叨扰郡主,便是以下犯上,会请大理寺决断。” 沈均平的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一巴掌打在了林氏的脸上:“你个蠢货!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早就说了,让你对她稍微好点,你呢?动辄打骂,还差点要了命,现在好了,道个歉也不会,不如趁早下堂,滚回林家!” “现在你知道说我了?”林氏被打的耳朵充血,气血上涌,“你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你个当爹的一事无成,还要让妻子去讨人!” 第一卷 第39章 还有脸说她? 沈均平窝囊半生,深宅大院的事情他没兴趣管,只想着坐享其成。 可林氏也不是个吃素的,这几日被外面的人败坏了名声不说,还要被个灾星踩在脚下。 心中怒气升腾,早就想发泄出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我知道,你嫌弃我是个商户女,可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林家,你靖安侯府早就吃不起饭了!” 什么狗屁的靖安侯,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要不是为了摆脱商户女的身份,林氏绝不可能嫁给他。 现在好了,中宫亏空都是她的嫁妆补上的,还有脸说她?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个儿去找灾星,当初那个老道士没说错,就是个贱蹄子的灾星,早晚会害了全家!” “你不也一天天躲瘟神一样的躲着?” 林氏一肚子的委屈,不停的叫嚣着,沈均平气得脸色通红,憋了半天:“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满满当然不知道靖安侯府的争吵,只是恰好回来听到陈嬷嬷的话,心情不由得低落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侯夫人不爱她,可是没想到竟然连走都不让走。 她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娘亲会不会不要她? 心情一难受,手里的点心就滋味怪异,吃不出味道。 陈嬷嬷算是整个靖安侯府对她最好的人了,毕竟她在危难中给了自己一个干净的馒头。 吃馊水的时候,也为她说过两句话。 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也要来欺负她吗? 回房的路上,谢家的下人躲在阴凉处。 “要我说,这就是个倒霉蛋,爹不疼娘不爱的。” “我听说啊,这人是个灾星,靖安侯不待见这个女儿,也是因为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被老道士断言,克亲,不光是克死爹娘,还会克死手足,你看自从她来了,咱们府里出了多少事,真是麻烦。” “要我说,就该将人赶出去,说什么大话。” 满满的手指无意识的蜷起来,果然,陈嬷嬷不喜欢她,侯夫人和姐姐不喜欢她,都是对的。 因为她是灾星。 “放肆!”沈蕴之鞭子打在石头上,飞起来的石块划破了几个丫鬟的嘴角,“背后议论主子,郡主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拿了她们的身契,发卖出去,告诉人牙子,不必留情!” “饶命啊夫人,我们……” 她们都是卖了身契的,现在被赶出去,外面的人就知道她们是犯了大错,只怕会卖到最下等的窑子。 丫鬟纷纷求饶,扒着满满的衣角,可满满却一言不发的躲在娘亲的身后。 “乖宝?”沈蕴之一眼就看到了低垂着脑袋的女儿,心疼的走上前,“不听她们的。” “我给娘亲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听娘亲说。”沈蕴之按着她的肩膀,正面直视自己,“你没有任何的错,是她们的错,母亲生下女儿不细心教导,反而苛待,是林氏的错,沈青竹是非不分,心思歹毒,她也该死。” “你心怀良善,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负,记住了,你现在是清和郡主,肩膀上不单单的儿女情长,还有家国的大义。”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你要记住,谢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走,娘带你出去玩!” 谢家在郊外有自己的庄子,离开了京都的喧嚣和是非,满满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开阔了不少。 京都城内虽然豪华,但是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天,可是城外却是另一番的天地。 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谢家的庄子覆盖了很大的地方,甚至有专门的马场,沈蕴之喜欢纵马驰骋,经常独自一人出来骑马。 “乖宝。”沈蕴之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走来,“你摸摸它,你刚学,不能用大马。” 这个马驹的身高正合适,满满听话的试探性的伸手,感受到皮毛下跳动的肌肤,和温暖的毛发。 这匹小马驹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性子最是温和亲人,感受到满满的抚摸,将头一歪,热气喷洒在她的脖子上。 “哈哈哈,好痒啊。” 满满笑闹着。 沈蕴之稍稍放心,这才对啊,小小年纪就是要这样开怀的笑着才对。 “来,娘亲保护你,上来试试。” 满满从未骑过马,不曾想动作看起来却是娴熟的很,腿一夹,往前慢慢的走。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风景和体验,原来站得高,能看到这么多的风景。 原来…… 微风在耳边拂过,似乎所有的烦心事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只有自己胯下的小马驹,和她并行在一起。 心神荡漾之时,脚下的动作无意识的加快,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住缰绳。 “娘亲,娘亲!” 满满惊慌失措的大喊。 沈蕴之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见状况不对,脚尖轻点,翻身上马,伸出手:“乖宝,别怕,把手给娘亲!” 两人在马上,满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儿的歪下去,沈蕴之抓不住,索性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 垫在了满满的身下。 一阵天旋地转,满满只觉得自己落在了温暖的怀抱,好不容易停下,才听到温柔且担忧的声音:“怎么样,摔伤了没有?伤到哪儿了?” 满满摇摇头,却眼尖的看到娘亲手臂上一大块的擦伤,不断有血液流出。 “娘没事,乖宝没事就好。” 哪怕自己受伤了也要先查看她的伤势,满满连日来的委屈,和对娘亲的心疼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抽抽鼻子,嚎啕大哭,紧紧的抱着娘亲的胳膊。 “娘亲!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娘亲受伤了,对不起!” “娘亲!” 整个马场只剩下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沈蕴之哭笑不得,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受的伤比现在重多了,可就是女儿的眼泪,灼热的落在肌肤上。 等到满满情绪稳定下来,沈蕴之才笑着道:“傻孩子,爹娘就是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娘亲一点都不疼。” “你看,回去了让刘爷爷用最好的伤药,三日就好了,看看你,哭成小胡萝卜了。” 第一卷 第40章 给知意下过毒 好好的心情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满满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 直到刘老头上了药,松快的道:“没事,就是小擦伤,睡一觉就好了。” “娘。”满满扑进娘亲的怀里,闷声道,“我想学武功。” “什么?” 不会吧? 自己养的孩子都喜欢舞刀弄枪的?香香软软的小丫头就要变成黑芝麻饼了? “我想要保护娘亲,保护哥哥和爹爹,我不想总是被人保护着。” 如果有了自保能力,她就可以独当一面,也不至于连累娘亲…… 沈蕴之的心也算是放了下去,摸着满满的头:“傻孩子,学武功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的。” 虽然沈蕴之希望她有自保能力,但是却也私心想着,让知意成为最幸福的小女孩,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她和爹爹。 满满摇摇头:“我不怕的,只要能保护喜欢的人,再辛苦我也不怕!” 满满的眼神晶亮,充满了坚定和期待。 沈蕴之颇有一种自豪的感觉,爽快的答应下来:“成,娘答应你,只要是你想做的,娘都支持!” “不过……”沈蕴之想了片刻道,“你的身体底子太弱了,还是让你三哥好好的调理一番再开始。” 看着满满小胳膊小腿的模样,沈蕴之不满的皱起眉,真是奇怪了,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她房里,怎么还是长不胖? 不过精神头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谢景初初听到这件事,略有不满。 这么小的女孩,何必要舞刀弄枪的? “知意自己喜欢。” 沈蕴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眼神,难不成还是自己逼迫的? 之前怎么没有看出这个木头,如此宠爱妹妹? “简单,只是知意,药浴是用很多种药材混合而成,喝药调理内里,药浴洗刷外层,不过,很苦很疼的。” 满满身上的伤口太多,哪怕是最温和的药浴,想要将皮肤上的印记洗刷,也要忍受很多的痛苦。 “三哥,我不怕的!有你在呢。” 这满满的依赖,让谢景初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磨药的手都快了不少。 一日三碗,黑黑的浓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满满皱着眉,一饮而尽。 汤药的苦涩连京都最甜的点心都压不下去,嘴里全是苦味,饭都吃不下去多少。 更别说药浴了,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满满咬着牙,肚子里空空的,泡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幸好有丫鬟随时侯着,不然恐怕要淹死。 看着满满的状态,谢景初一直在调整方案,但人还是日益的消瘦下去。 “你到底行不行!”沈蕴之冲了进来,抱着昏迷的满满,“这强身健体的东西,怎么就一点没有效果?” “娘……”满满惊醒,扯了扯嘴角,“三哥跟我说了,是我的底子太差,所以要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她们给知意下过毒。” 谢景初平静的语气下带着浓浓的杀意,这种细微计量的东西,应该不是想要杀人。 应该是沈青竹想看看毒素的过程,又不敢出人命,只是满满底子弱,毒素在体内都活不成,这才隐藏了多年。 沈蕴之的牙都要咬碎了,果然,之前还是对侯府的人,心慈手软! 谢砚舟拉着沈蕴之的手:“交给老三。” 体内的毒素排出去,补药自然可以补进来,除了还要一碗不落的喝苦药,药浴已经让她好受多了。 “这孩子,”谢砚舟一直在暗中观察,“有股子韧劲在,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喊过一声。” 寻常人只怕早就放弃了,可满满不光没有放弃,甚至还安慰他们。 “我当然知道。”沈蕴之擦了擦眼角,心疼不已,“我就是心疼这孩子,好日子才过了多久,非要这么折腾,难道我们还保护不了她?” “她爱你,爱这个家。” 谢砚舟平时不爱说话,说出口的,往往一针见血。 他能看出来,满满是真心心疼娘亲,所以才坚持到现在。 爱是相互的,他没看错人。 “我也是。” 沈蕴之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砚舟的意思,耳垂微微泛红。 满满的身体逐渐好转,身体肉眼可见的结实了不少,个头儿都长高了。 “三哥今日教你的是最基本的防身术。” 扎马步是每个学武功的人必须经过的一关,一开始是一炷香,然后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逐步的累积。 满满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砸在地上。 在两个手臂上放上小小的水桶,从空桶到满水,简直就是煎熬。 满满从没有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慢,太阳公公好像在跟她做对,怎么也不下山。 她是初学者,用不了长剑,谢景初专门找人打造了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武器。 “咣当——” “咣当——” 武器不断的掉落,满满都不肯停歇,手掌心磨出了十几个水泡,动辄就疼。 她的脑子好使,但是学武功到底还是平庸了些许。 可刻苦的精神落在谢景初的眼中,赞赏一日胜过一日。 满满手疼的拿不住武器,咬着牙继续坚持,还是谢景初察觉出不对,连忙叫停。 “这么多水泡,怎的不说?” 白白嫩嫩的掌心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如今得多疼啊! “三哥,我不疼的,没事,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上药的时候,满满还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谢景初动作一顿,吹着气,至少可以减轻些许。 “三哥,你以前练武的时候,也这么辛苦吗?” 满满看话本子上写的大侠可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辛苦。 谢景初放下药瓶,叹了口气,难得开口:“我是家中的老三,我出生的时候,大哥和二哥都已经开蒙了。” 家中的视线一直在两个大儿子上,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两个哥哥的差距,后来老四出生,他被分到的关爱就更少了。 不是不爱,只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分成四份,他得到的就不多。 两个哥哥各有所长,他没有玩伴,自然不爱说话。 爹娘闯荡江湖,名声在外,自然有不少的仇家,抓不住他们,就会拿小的开刀。 一时不察,老四就中了毒,众人束手无策,还是用了天山雪莲才解毒。 从这以后,他发誓要好好的保护家人,这才走上了学医的道路。 和现在的满满,也算是殊途同归。 第一卷 第41章 我是她亲娘 满满的训练如火如荼,林氏到底还是想明白,一荣俱荣的道理,亲自带着礼物上门。 “你凭什么不让我见?” “郡主白日繁忙,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沈蕴之懒得理会,摆摆手就打算让人赶出去,狗皮膏药似的,着实麻烦的紧。 “我是她亲娘!” 这样的人,沈蕴之连一点想要对话的欲望都没有,“日后若是靖安侯府的人,直接赶出去,不必通报。” 身后的小厮将林氏团团围住,林氏着急的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原地咒骂:“你们……你们简直就是目无王法,我是她亲娘!就算是皇家也越不过这样的道理,伦理纲常,你们算什么东西!” “什么伦理纲常,狗皮膏药,眼见着咱们郡主得势,上门打秋风罢了。” 管家最会察言观色,找的全都是嘴皮子利索的,见状将人贬低的连个毛都不剩。 “王八蛋,你们这群贱蹄子,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林氏气的脸色通红,不能骂公主,还不能骂这些个下贱东西吗? “咱们吃的是谢家的粮,自然是要帮谢家做事,不然你给点钱?我们也给侯府办事。” “说什么呢?咱们可不是见利忘义的狗东西,不像某些人,虐待亲生女儿,还有脸上门打秋风,还是咱们主子性子好,若是在我们乡下,早就大棒子打出去了!” 几个小厮一言一语的,将林氏骂得体无完肤,可偏偏她不敢动手,这几个人五大三粗的。 正在练武的满满放下手里的水桶。 “想去见见,就见见。” 谢景初看出她心神不定,练下去也无甚用处,“你不是卖给了谢家,你在是郡主之前,首先是你自己。” 似懂非懂的满满点点头:“我想去见见。”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单纯的几句话,她想看看侯府到底要干什么,她不想再给侯府带来麻烦。 “都散开吧。” 林氏见到满满,顿时换了副嘴脸,“好女儿,娘来看你了,你一个人孤身在外的,娘心疼的紧,特意带了你爱吃的桃花酥,这可是娘亲手做的,你尝尝?” 满满的记忆里,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林氏。 以往见面,都是冷眼相对。 桃花酥啊…… 满满看着盒子里精致的点心,一时间沉默下来。 “快尝尝,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点心了,娘可是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你总不能不给娘这么面子?” “你看看你,如今可是瘦了不少,手上都有水泡了,娘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到底不心疼!” 林氏絮絮叨叨的,语气全都是心疼和温柔。 这样的林氏,让满满有些恍惚,仿佛以前虐待她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从出生开始,她就没有见过亲娘,直到后来才被送回侯府,她们说自己是灾星,没人愿意靠近。 沈青竹可以肆意的撒娇,那是小女儿家的天性,可她若是如此,便是东施效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什么身份呢? 不都是娘的亲生女儿吗? 桃花酥,以前在侯府里吃不上饭,好不容易侯府宴请宾客,她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偷偷的到厨房。 她不多拿,吃的不多,半个馒头也行,掉在地上的点心,就是桃花酥。 她还以为是上天看她可怜,才施舍了。 掉在地上的就是垃圾,她应该可以吃吧? 就是因为一块桃花酥,她遭受了有生以来最狠毒的殴打,就是那一次,她差点丢了命。 林氏充满恨意的嘴脸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就知道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宴席上偷偷摸摸,丢脸丢到外面去,我怎的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 “来人啊!给我好好的洗洗她那双脏爪子!” 最硬的鬃毛刷是洗马用的,落在人身上,所到之处全是伤痕。 “娘,妹妹手脚不干净,也要消毒才是,要用盐水才好。” 她想求饶,可嘴里是破布,困兽哀嚎大抵如此。 所以,她最讨厌的,就是桃花酥。 “你是要再打我一次吗?” “什么?” 满满将糕点捏碎了扔在盒子里,“掉在地上的东西,我也不配吃吗?” “夫人回去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你站住!我承认,以前对你是苛责了一些,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是如此?你本就是个灾星,给府里带来灾难,难道我疼爱姐姐一些,你就非要咄咄逼人?”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她印象中的林氏。 满满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是,我就是这样,谁对我好,我就跟谁走,我的娘亲不是你,我的家也不是侯府。” “你放屁!”林氏没想到会被拒绝,在印象里,只要自己露出个由头,这丫头就得巴巴的凑上来,“我才是你亲娘!不认我,你忤逆不孝!” 满满被吓得后退一步。 林氏的怒气如鲠在喉,想起今日自己的目的,硬生生的挤出笑容:“好孩子,娘亲就是太着急了,姐姐思念你,爹娘也思念你,你这么说,就是往娘的心口上扎刀子啊!” “好女儿,跟娘回去吧,你不是她亲生的,到底隔着一层,娘保证,以后少打你,可好?” “你不喜欢我。”满满摇摇头,神情落寞,“你恨我。” 满满的话让林氏一愣,“娘怎么会……”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吃不饱饭,不会让我吃泔水,你知道沈青竹是怎么欺负我的,可你夸她。” “姐姐就是任性了一点,你懂事,你让让她怎么了?非要计较?” “不是计较,是保命。”满满的心彻底的死去,脸色也逐渐的冷漠,“我以为所有的母女都是这样相处,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的,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冤枉,被鞭打,看着她吃泔水,钻裤裆,寒冬腊月赶出门,还无动于衷的。” “三哥告诉我,便是仇人,也不过如此。” 满满的话,让林氏终于想起她以前是怎么做的。 那个一小团蜷缩在柴房的身影,跪地求饶的哀嚎,还有…… 数不胜数! 第一卷 第42章 我有新的父母了 曾经被她看不起的女儿,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控诉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原来,她做了这么多? “可你……还活着啊?” “活着便够了吗?要不是遇到娘亲,我早就死了。” 林氏瞬间被点燃:“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对你怎样都是应该的!” 要不是有个灾星,侯爷的官途怎会停滞不前? 家中怎么会有无妄之灾? 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我不要你这个父母了,我有新的父母了。” 满满坚定的拉起沈蕴之的手,看向满是心疼的眸子,“娘,我只有这一个娘,以前什么我都不要了,你喜欢沈青竹,就做她一个人的娘。” 沈蕴之的心疼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她总是想着看在知意的份上,不跟侯府计较,是担心知意对侯府还有所留恋。 如今看来,这是她的女儿!她的! “听见了吗?”沈蕴之比打了胜仗还高兴,“我闺女说了,就我一个娘,听清楚了赶紧滚,下次再来,便不是这么客气!” “我闺女性子好,心肠软,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是个好相与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便是真杀了你,那也是君要臣忘,臣不得不亡。” 沈蕴之眼中的杀意,吓得林氏连连后退。 “什么狗屁桃花酥,也敢送到郡主面前碍眼?” 赶走了林氏,沈蕴之这才回过神来,抱着满满使劲亲了一大口! “好闺女,娘就知道,没白疼你!” “喜欢娘!” 满满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逗笑,她终于有了喜欢她的家人。 …… 沈青竹得知林氏铩羽而归,心中不爽,出门参加贵女间的聚会,也因为侯府的名声没人搭理。 她换上一副笑脸,硬生生的挤过去。 “各位姐姐,这是我亲手研制出的香粉,便是清和郡主,也喜欢的紧呢。” “你和郡主交好?” 赏花宴当日,并非是所有的贵女都前往,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为了保护满满,沈蕴之也刻意的让人压了风声。 沈青竹就是打这个信息差,笑着道:“这有什么稀奇,那郡主与我可是亲姐妹呢。” 亲姐妹?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只听说皇上封赏了个清和郡主,十分重视,甚至由中宫出面举办赏花宴,却没人知道这人的来历。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姐姐们不知道?”沈青竹故意夸张的捂嘴,“妹妹行事低调,想来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周婉本就看不惯她,当初在宴会后花园,这两人不是针尖对麦芒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真的一样,若真是如此,那你怎么不是郡主?偏偏看上了你妹妹?” 一母同胞,怎的姐姐没走? 沈青竹仿佛不愿提及一样:“本想瞒着,毕竟是亲姐妹,有些事情也不好说的太过。” “只怕是虚张声势,谁不知道现在的清和郡主备受皇恩,想要沾边的多了去了!” 周婉是礼部侍郎之女,平常就耀武扬威的,此时质问,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你这……”沈青竹故作为难,“父母双亲俱在,我哪里就能丢下爹娘自个儿攀高枝去呢?” “你的意思是,清和郡主为了攀高枝,连亲娘都不要了?” “可不能这么说!” 沈青竹环视一圈,看到每个人都伸长了耳朵,嘴角微勾,连连摆手:“妹妹她……谁也不能阻止别人奔向更好的生活吧?侯府和天家,要如何选呢?” “只是……娘亲,”沈青竹掏出绣帕,掩唇,泫然欲泣,“娘亲茶不思饭不香,母女连心,哪就真舍得?” 众人议论纷纷:“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便是真的当了郡主,总要帮衬家里。” “若是我姐姐成了郡主,肯定不会忘了我,这才是亲姐妹!” 清和郡主吃香的喝辣的,姐姐却备受白眼,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放心,这事怎么也得给你个交代!” 说话的是金吾卫嫡女,头脑简单,却生了副热心肠。 拉着沈青竹的手保证:“什么狗屁妹妹,就是贪图富贵的东西!” “别说了,都是我不好,只要妹妹能好好的就成,我们怎样,都无所谓的。”沈青竹被遮盖住的嘴角逐渐扩大,“诸位姐妹可千万不要到处宣扬,我不想让妹妹难做。” “你就是太好心了,有你这样的姐姐,还不知足!”、 “有这样的姐姐,娘怎么会差?” 贵女的圈子就这么大,可她们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家中父兄,高门府邸。 只怕沈知意永远都无法在京都立足! 流言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清和郡主为了攀高枝,连亲娘都不要了。 就连酒楼茶肆都满是流言,甚至有说书人编成了说书,惊堂木一派,之个盆满钵满。 这些百姓没见过清和郡主,讲她的事却头头是道,仿佛亲眼见证一般。 “这个清和郡主,以前还偷过我家里的馒头,说什么是要去喂狗,你瞅瞅,这人吃的东西能跟狗一样吗?” “我也被她欺负过!” 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认识清和郡主,说起她的坏事,人尽皆知。 街头巷尾,流言纷纷。 沈蕴之自然是听到了,气的砸了好几个名贵碗盏。 “查!纵然是街头巷尾,也要给我查清楚,到底从哪儿传出来的!” 她的女儿,被人如此诟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是靖安侯府。” 谢砚舟将查到的信息交给了沈蕴之,“你想怎么做。” 她一目十行,清楚的写了沈青竹是怎么在聚会上污蔑的。 没有具体说清楚,可这样的留白,最容易引人想象。 这样的证据,就算是拿到御前,也不算是证据。 街井的流言不好处理,必须从源头出手。 沈青竹对如今的局势十分得意,只要能让沈知意不高兴,她做什么都行! 她也丝毫不担心,毕竟在宴会时,她什么都没说,可都是那些个贵女自个儿想象的! 添油加醋,便是到哪里,都能摘的干干净净! 第一卷 第43章 果然,就是个灾星 满满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可谢府下人采买是要出门的,总会带回来外面的消息。 “你可听说了?咱们郡主是死死巴着主子的腿才被带回来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心机!” “可不是吗?你就说,抛弃了亲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我说,咱们主子就是被人骗了,府里的四个哥儿谁不是人中龙凤?就个这丫头?” 躲在廊下的满满死死掐住掌心,可难免还是被流言所困扰。 娘亲很喜欢自己的,她们说的不对。 可是……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是不是真的给娘亲带来了麻烦?自从她来到府里,似乎一直在给她们惹麻烦。 果然,就是个灾星。 “放肆!”谢景初脸色阴沉,那些个嚼舌根的下人吓得连忙下跪,“背后议论主子,可知罪?” 谁人不知府里这个三公子最讨厌麻烦,跟着他的下人也不会因为受罚。 所以才有胆大的奴才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也就是自己讨论,是外面听见的,不是奴才们自个儿瞎说的。” “哦?”谢景初冷冷一笑,“看来谢府果然是太过仁慈,让你们欺负到主子的头上,想来府里也容不下几尊大佛。” “管家!拿着他们的身契,全都发卖出去,便说是我的意思,议论主家的奴才,谢府不收!” “三公子饶命啊!” “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景初觉得这些人聒噪,管家一早就让人把他们的嘴堵上,得罪了谢府,这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我们走。”谢景初将满满带回到草木堂,“他们的话不必在意,亲人之间的感情,他们不懂。” “知意,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在意不相干之人的看法。” “那要如何才能不在意?” “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就不在意了。” 满满似懂非懂,什么时候才是足够强大的时候呢? 仰头看向谢景初的侧脸,却只看到了落寞的侧影。 或许,以前的三哥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满满拉了拉谢景初的手,让他蹲下身子,轻轻的亲了一口。 谢景初的双眸如同冰山雪化。 多年习惯一人,如今满满闯进了他的生活,如同这吻,轻柔的落在他心上。 流言的事,沈蕴之破天荒主动进宫,见了皇帝。 “你是皇帝,清和是你亲封的郡主,总得有个说法和公道。” 沈蕴之今日特意穿上了红色的宫装,看起来明媚美好,像极了皇后年轻时的模样。 皇帝一时间有些恍惚,当年他与皇后也是在马场一眼定情的。 “流言之事,说到底是小女儿家的玩笑,如今沸沸扬扬,纵然朕是天子,也不好出面强行干预。” 民心所向,最是难办。 若是处理不当,只怕是会引起相反的效果,猜测逐渐扩大,清和的名声可算是彻底毁了。 “什么强行干预,说到底,清和是我的女儿,自然也是你的孙女,自个儿都不向着自家人,还能指望向着自己的臣民?” “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爹,我才不会当这样的娘!” 这两人脾气秉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吵起架来,谁也不肯低头! “朕还不够纵容你?你要嫁给一个江湖草莽,若是朕出手,你真以为你们过得安稳?” “那也是我自己的本事!” 声音越来越大,门外伺候的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康公公拦住准备进去收拾的小太监,摇摇头:“父女俩的事,咱们保命要紧。” 与书房内突然安静下来,父女两个穿着粗气,使劲的瞪着对方。 到底还是皇帝率先败下阵来。 “罢了罢了,你执意如此,朕自然会给靖安侯一点教训。” 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被人如此欺辱,他这个做皇帝的,脸上也不好看。 稍稍提点便是了。 出了御书房,沈蕴之径直去了皇后宫中。 永寿宫还是和她离开前一个样,就连宫殿里燃着的紫檀香,都还是江南上贡的。 炎炎夏日,大宫女早早就准备好了冰箱,冰镇了不少的水果。 “快尝尝,岭南的荔枝最是新鲜。”皇后知道沈蕴之进宫,专门留了下来,母女见面,皇后只是穿了简单的明黄色的宫装,“以前你最喜欢吃荔枝,母后一早就安排人冰镇了。” 时至正午,太阳毒辣的人都没有了力气,满宫每人每日都能领取一碗绿豆汤。 皇后的桌面上摆放着这个月内务府送来的账册,看见沈蕴之的视线,解释道,“母后累了,夏日炎炎,看几页就眼花缭乱,你若是得空,时不时的进宫帮母后看看。” 沈蕴之知道皇后的意思,小女儿姿态的依偎在皇后的膝头:“母后年轻呢,还能给我生个弟弟。” “就你贫嘴!”皇后轻轻的敲打她的额头,手上动作不停,将剥好的荔枝送到沈蕴之嘴里,“听说你和你父皇今日又吵起来了?” “谁让他是个老顽固!” “你啊,还是一样的脾气,你们父女两个就是太像了。” 所以才会争吵。 “你走之后,你父皇很想你,他年岁大了,肩上的担子更重,虽四海升平,可番邦一样是虎视眈眈,你要体谅他。” 沈蕴之“噗”的吐了核,对此不置可否。 “蕴之,你那养女,品行如何?你如此维护她,母后从未见过,是否值得?” 皇后出身望族,深宅大院的手段见多了,入了宫,宫中女人如花,各怀心思。 提起知意,沈蕴之难得沉默了一瞬:“儿臣刚见到她的时候,可怜的像个猫儿似的,寒冬腊月的被赶出来,人都快冻死了。” “我是公主,从小有母后和父皇的疼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想过还会有母亲如此苛待女儿。” 沈蕴之将满满的身世简单说了几句,皇后也沉默良久。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以前听说过有穷人家买卖儿女,可因为道士一句话就多次虐待,皇后心中也不落忍。 听到知意要保护母亲,不由得笑出声:“倒是个坚韧的孩子。” “罢了,可怜孩子,母后库房里有套头面,是江南进贡来的红珊瑚头面,你带回去,还有块暖玉,最是温养人。” 江南的玉温和养人,最适合身体弱的孩子。 第一卷 第44章 怎的就到了这个地步? 次日。 沈均平身着红色官服,他这个人,一向都是能躲就躲。 “臣有本启奏,靖安侯府最近流言纷纷,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臣以为,不配入朝。” “臣也有本启奏,靖安侯妻族霸占民田,这状纸将大理寺的桌案都摆满了!” 沈均平连忙下跪。 满心不解,以前都是如此,怎的今日就爆发了? 这朝中谁没有点脏事,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的就到了这个地步? “靖安侯?”皇上语气阴沉,带着浓浓的威严,“你这几日,倒是活跃的紧。” “陛下!靖安侯苛待亲生女儿,这都是街头巷尾的传闻,还是听靖安侯自个儿辩解。” 沈均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这……陛下,绝无此事啊,街头巷尾的传闻,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天子怒气,他承担不起,“连自己的家务事都处理不好,还连累了清和郡主?可有此事?” 沈均平怎么也想不出来,平时交好的大臣,怎么突然就转了个性子?翻脸不认人? 御史台的老东西,一个赛一个的不近人情,哟要不是有人专门告状,怎么就东窗事发? “陛下!臣有罪!” “沈均平,朕听说,你这几日消极怠工,连份内的事儿都做不好,参你的折子都已经送到朕的御书房了!” “哗啦——” 呈上来的折子雪花一样的砸在了沈均平的身上,沈均平跪的更深,恨不得将身子埋进洞里。 “陛下恕罪!” “靖安侯停职查办,这靖安侯的位置你若是坐不得,天下有的是人能坐!” 靖安侯停职查办,没有人手上是干净的,只是大家同朝为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沈蕴之这边也没有闲着,管家按照吩咐找来了十几个长舌妇。 “听好了,我没有任何的要求,就一样,这件事传的多,给的赏钱就多。” “靖安侯府苛待亲女,寒冬腊月赶人出门,大女儿心思歹毒,林氏更是私放印子钱,真相如何,传言多烈,凭你们本事。” “夫人放心!” 管家掀开小厮手中的托盘,黄澄澄的金子差点亮瞎他们的眼。 “我最擅长舌,指定没问题!” “夫人想要靖安侯府什么下场,只管告诉我们,保证给您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金子挨个分发下去,到底是市井妇人,不出半个时辰,整个街头都是靖安侯府的流言。 连书肆都有人专门写了话本子,广而告之。 “你可听说了?那靖安侯府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有个同乡就在里面做工……” “我也听说了,郡主之前可怜的很,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那沈青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来采买的丫鬟绿芜神情沉重的将听到的告诉了沈青竹,沈青竹跌坐在椅子上。 哭诉不止:“娘,女儿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流言蜚语到处都是,丢死人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娘,女儿受委屈不要紧,现在连累了侯府的名声,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青竹的名声一落千丈,就连贴身丫鬟出门都被人背后嚼舌根。 “乖女儿,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蠢货!都是群蠢货!” 母女两个还没说完话,就看到沈均平满脸怒气的冲了进来。 她们这才知道,侯爷被停职查办的事。 “凭什么啊?”林氏噌的起身,“朝中的人谁没有点脏事,怎么就抓住了咱们不放了?” “娘,是不是我们得罪什么人了?” 沈均平本就懦弱,家里听妇人的,外面听上司的,现在被圣上钦点斥责,心里早就慌乱的不成样子。 “如今天子对我全都是意见,停职查办,这简直就是将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以后的官途,虔诚……” 沈均平面色灰败,心里凄惶。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别说家中的哥儿的前程,姐儿的婚事,都完了…… “你冲着我们发脾气有什么用!还不是你没本事!要是侯府手握重权,管她什么狗屁公主!” 撑腰? 对啊! 要是有人给她们撑腰,岂不是…… 林氏看向沈青竹的双眸,迸发出巨大的精光:“青竹,娘的好女儿,小灾星都能被收养,看看你,名声在外,懂事乖巧,怎么就不能被人看上?” “娘?” 沈青竹的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巨大的欣喜萦绕全身。 两个人年纪相似,沈青竹又满腹才华,琴棋书画样样在行,怎么就比不上这个灾星了? 只要让侯府背后有人,料想她们也不敢动手! “侯爷!侯爷!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能行吗?” 沈均平犹豫,现在他可是一步都不敢走错,御史台的那些老东西,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呢! “怎么不行?天子的意思是让你停职查办,可没说不让我们娘俩儿出门,京都贵妇的赏花宴会这么多,随意让谁看上眼了,也未可知啊!”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娘,女儿不想离开娘亲。” 沈青竹扑进林氏的怀中,正好挡住上扬的嘴角。 “好女儿,娘知道你孝顺,可如今是你的前程,侯府的前程,可不能糊涂啊,只要你以后还能记得侯府,娘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绝不能任人欺凌! 说做就做,林氏派人花了上千两,专门找人教导沈青竹宫廷礼仪。 这人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对这些个规矩礼仪最是清楚不过了。 “嬷嬷只管教导,其他的,自有你的好处。” 林氏将银票塞在嬷嬷的手里,讨好的笑着。 “大小姐这身条儿倒是不错,就是看能不能吃苦,宫中不比在家。” “嬷嬷放心,不管什么苦,只要能帮到娘亲,什么都好。” 沈青竹就赢在了这张嘴上,哄的林氏心花怒放,仿佛看到了沈青竹入宫的景象。 这些个礼仪,万一入了宫中贵人的眼,那可是一步登天啊! 沈均平到底还是有些担心,若是弄巧成拙,可如何是好? 第一卷 第45章 此言当真 “此言当真?” 林氏到底是侯夫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交好的夫人,不愿意得罪侯府。 “当然,皇后娘娘设小宴招待几位诰命夫人,清远侯夫人,还有威武将军的夫人,金吾卫中郎将的夫人,都会去的。” 这些人,要么是家中封赏,要么是夫君诰命。 林氏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一整套的珍珠头面,才获得了这个消息。 皇后宫中设宴,去的人非富即贵,若真是被看上了,岂不是一步登天? 宫中贵人多如许,这也是青竹的前程。 林氏赶紧跑回家,开了库房,将嫁妆里最珍贵的首饰和药材全都拿了出来。 “这个是给金吾卫夫人的,这个是给陈夫人的……” 林氏将赴宴名单一一数了个遍。 这几日她日日都去看望沈青竹,跟着嬷嬷学规矩,如今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大小姐聪慧,很多礼仪一学就会,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那就好,那就好啊!青竹,走,跟娘出门。” 这么好的女儿,可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看。 林氏用靖安侯的名义给这几位夫人的家里都递了帖子,将带过去的礼物送上。 “陈夫人,咱们之前也算是老交情了,青竹是你看着长到现在的,你看,宫中赴宴能不能给个随同的名额?青竹,还不快来给你陈姨行礼。” 沈青竹一出手,便是标准规范的宫中礼仪。 不少夫人都赞不绝口,可回到内厅,得知靖安侯最近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退缩。 “此次前去赴宴,就是个小宴会罢了,夫人不必如此。” “谁家的女儿不是费尽心力为她筹谋?青竹乖巧懂事,定然能和府上的小姐相处的来。” 这还是拖了林氏之前帮过金吾卫中郎将的关系,这次还特意送来了上好的野山参。 这才让陈夫人松了口。 正巧陈家的二女儿生病,这才给了个随同赴宴的名额。 得了机会,沈青竹高兴的一整夜都没合眼。 林氏更是十分重视,特意让京都最有名的绣娘连夜绣了三日,缀满了珍珠,华贵非常。 “青竹,穿上给娘看看。”林氏笑着打量,眼中满是骄傲,“这就是娘的女儿,不比沈知意强上百倍?” 那沈知意算什么东西?装乖卖巧,她的青竹才是最拿的出手的! “青竹,你听娘说,这次皇后娘娘设宴,说是个小宴会,实际上一个赛一个的重视,那沈知意肯定会去,你一定不能落了下风!” “你这几日跟着嬷嬷练习,学有所成,听好了,这次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 “娘给你准备了这几家夫人的喜好,你务必要背诵下来。” 沈青竹重重的点点头,她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好时机,绝不会轻易错过。 “最重要的是!”临行前,林氏使劲的拉住沈青竹的手,压低了声音,“一定要压了那小贱人一头!” 这话不必交代,沈青竹清楚的很,她的敌人到底是谁,不必多说。 因为是随同赴宴,不能用沈家的马车。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稍微迟一些,沈青竹紧张的手都有些发抖。 “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诸位平身,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皇后雍容华贵,身边跟着沈知意,一直牵着,时不时的歪头问问是否想要点心。 “娘娘和郡主还有几分相似呢。” “郡主是本宫的孙女,自然疼爱,你们瞅瞅,这丫头吃的满脸都是。” 沈知意本就长得可爱,嘴里塞的圆鼓鼓的,粉嫩的像个年画娃娃。 皇后是越看越喜欢,眉眼之间有几分沈蕴之小时候的模样。 “郡主倒是没有公主以前那般,喜欢登高爬低的,惹得娘娘头疼。” “皇祖母头疼吗?”满满赶忙放下手里的点心,爬到皇后的身后,“我给皇祖母按按,三哥教我的。” “哎呦喂,这么小的人,当真是可心儿啊!” 这几家的夫人都有自己的女儿,可谁家没个糟心事? 看见郡主没有一点的架子,心中也越发的喜欢。 皇后对清和明晃晃的宠爱,都落在众人的眼中,便是假意逢迎,也都是带有几分真心。 沈青竹满是嫉妒,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凭什么让一个灾星得逞? “皇后娘娘,臣女沈青竹特意练习了高山流水,献给娘娘。” 皇后喜琴,众所周知。 这一场宴会,一个人都没有跟她打招呼,她必须要主动出击。 皇后一门心思在满满的身上,对此挥挥手,“好啊,正好给本宫的小孙女听听。” 沈青竹一愣。 什么意思? 是让她给一个灾星弹琴的意思? 凭什么?! 沈青竹满腔的怒火让她下意识的愣在原地,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得一一干二净。 “怎么,不愿意?”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沈青竹这才反应过来,只能咬着牙忍下。 琴音袅袅,可皇后却眉头紧锁。 “好了好了,弹琴本就是随性而至,你若不愿,也不必强求,今日本就是小宴,回去吧。” “娘娘!” 陈夫人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可不能连累了陈家! 皇后的心思在谁的身上不言而喻,联想起最近的流言蜚语,众人对沈青竹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连寻常贵女之间的谈话,她都插不进去嘴。 “各位姐姐在说什么?” “我们说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说话的是太医正的女儿,当初太医正救了难产的皇后娘娘和公主两条命,皇上大喜,进行封赏,“我可不敢跟你说话,若是惹了你不高兴,你可不是要对付我了?” “我……怎么会呢?” “那可说不准,靖安侯府连亲生女儿都能虐待,还有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做不出来?” “听说她爹爹被弹劾了,连圣上都发怒了。” “你没看见皇后娘娘刚才的态度?皇上皇后伉俪情深,这还不明白?妹妹都能被她虐待,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家里还没有个妹妹弟弟的,若是对庶妹,还有个借口,嫡亲的妹妹,一母同胞,心狠手辣的人,她们也不待见。 沈青竹的脸色越发的惨白。 宴会之间的小彩头也没人带她玩,更有甚者,将手中的酒杯不小心洒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46章 少不得被人排挤 “你怎么回事?” 沈青竹着急忙慌的起身,擦拭身上的酒水。 真是!这可是娘亲特意让绣娘做的,这上面镶嵌的珍珠个顶个的圆润。 “没长眼不成?我这可是新做的!” 一抬头便看到众多贵女围坐一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又如何?你说个数赔给你便是,不过就是一件裙子,什么珍珠什么翡翠的,咱们还买不起不成?” “就是,要我说,有什么好赔的,我娘说了,出来参加宴会,什么事发生不得?就一件裙子,也好意思让赔钱,家里穷疯了不成?” 这几个贵女一言一语的,将沈青竹团团围起来。 “瞧瞧啊,贪多贪足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说话的是威远将军的嫡女,平常看不上沈青竹这样的京都贵女,轻轻一碰便摘下了她引以为傲的珍珠,拿在手里把玩。 “边关的将士守护疆土,食不果腹,你倒是有钱,将这么多的珍珠带在身上,可知,一颗就足以将士们吃上一月?” 沈青竹脸色一白,抢了回来:“还给我!这是我娘给的,我家的钱都是正大光明赚来的,你少胡诌!” “是不是胡诌,天子自有定论,不说天子,便说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我们也可以评评理!” 皇后被这边的争吵声吸引,不由得开口询问。 “娘娘。”威远将军嫡女赵青青拿着珍珠便上前,痛心疾首,“臣女实在是为将士们不值得,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可京都朝臣纸醉金迷,连自己的女儿都是如此的奢靡!” 赵青青这话便是将整个京都的贵女都得罪干净了,刚才还在欺负沈青竹的,也都默不作声。 皇后举办的宴会,谁不想艳压群芳? 赵青青这话便是将她们都骂了一顿。 皇后脸色也不好看,这个赵青青,出头的时候也不看看,到底是什么场合! “赵姐姐!”满满蹬着小短腿下来,“你说的对,皇祖母也是这么想的,这套首饰,是皇祖母送给我的,我就捐给边关的将士。” “我的东西都是皇祖母和娘亲给我的,我的就是她们的。” 赵青青还以为是被羞辱,可转头一看,就看到满满全是真诚的眸子,一时间,竟然忘了说什么。 “你……你真的愿意?” 赵青青以前是跟着父亲从边关升上来,才举家搬迁进京都的,黢黑的皮肤和京都贵女娇嫩的肌肤完全不同。 少不得被人排挤,说是乡村野人。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真诚不作伪的眸子。 “当然!” 满满将身上的东西都塞给赵青青,“娘亲说,我是郡主,身上担着的不光是这个称号,还有天下的百姓和臣民。” “我已经在学武功了,等我学会了,就能保护娘亲保护百姓了!” 满满对要保护百姓这件事似懂非懂,但是娘亲既然说了,肯定是对的。 不光是赵青青,就连皇后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招招手将两人叫过去,一边一个:“好啊,好,你们的父兄在前方为我朝保家卫国,你们在后方依然能够顶天立地,不输给男子,好啊!” “皇后娘娘说的是。”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行礼。 赵青青脸色一红,她本就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只是看不惯这些贵女罢了。 可是沈知意,好像很有趣。 “以后你经常去谢府也好,进宫也好,多在一起,是好事。” 朝中武将最近风头正劲,今日此举,定然传到前朝,文武和睦相处,满满说的话也代表了天家。 如此一来,皇后对满满的喜爱更盛。 “你简直就是皇祖母的小福星啊!” 这下,更没人管沈青竹。 皇后都亲自开口赞许了赵青青,其他人纷纷效仿,将身上的首饰都捐了出来。 唯独沈青竹,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招摇过市,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我这是……” 凭什么啊?沈知意想要捐东西凭什么连累她? 这可是娘亲从嫁妆里拿出来的珍珠! “有些人便是如此奢靡,连这点东西也舍不得,能成什么大事?” “别说了,谁不知道靖安侯府就是个空架子,说不定啊,是全家紧衣缩食才换了这么个出头的机会,这种招数,就是告诉咱们,咱们也不会用的。” 沈青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对沈知意的恨意更上一层。 有了清和郡主和皇后开头,各家都开始纷纷表示要拿出白银千两,用来支持国库和边关。 如此一来,整个朝堂震动。 纷纷表示清和郡主深明大义,颇有圣祖皇帝之风。 之前街头巷尾的流言不攻自破。 沈青竹作为对照组,拼尽全力的想要展示自己,在各家的夫人面前,投其所好。 可有了清和郡主的抛砖引玉,沈青竹更是无人理会。 只能咬咬牙,将身上的首饰都给了出去,但是珍珠她实在是舍不得。 “沈大小姐不必如此。”皇后神情淡淡,“各家效仿,不过是深明大义,倒也不必让你这样的小女儿,承担责任。” 话虽如此,可谁家的女儿不是相似年岁? 这么一说,便是将沈青竹彻底的钉死在骄奢淫逸,心胸狭窄的耻辱柱上。 她想要被收养的路算是彻底的被堵死了。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沈青竹下意识的想找林氏求救,可想起来,今日林氏的身份不足以前来。 只能忍受着众人的冷嘲热讽,却还有强撑笑脸,试图参与到各个圈子里。 满满和赵青青一见如故,她没有相似年岁的玩伴,赵青青是第一个。 赵青青跟她讲边关的风景,却也了解了沈知意的过往。 两个小苦瓜抱在一起。 皇后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眼眶微微泛红。 “娘娘,是想起小公主了吧。” 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碧空嬷嬷趁着倒酒的机会,安慰道,“娘娘若是想公主了,便让公主进宫陪着。” “一晃年岁,她竟然也是当娘的人了,你看,清和跟她小时候一样的,坚韧。” 第一卷 第47章 孤立无援 “这清和郡主当真是心怀大义,我看皇后娘娘也是喜欢得紧呢。” “听说这郡主是捡来的,可就这样获得了宠爱。” “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来历,咱们不知道的?” 几个女子凑在一起,对这些事情格外好奇。 沈青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故意凑近,接机插话。 “诸位想必是不知道,我和郡主可是一母同胞,亲手足呢。” “你?” 谁不知道郡主是公主心尖儿上的宝贝,和沈青竹这么个东西也能有关系? “这话不假,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查看,市井街头到处都是流言,郡主可是出自靖安侯府。” “那为何公主只看上了你妹妹,却不曾看上你?” 沈青竹故作镇定:“我自然是要跟娘亲生活在一起,总不好人人都攀高枝,家中的姐妹,若是能飞出去,一荣俱荣罢了。” “纯不要脸!” 周婉不合时宜的咒骂打断了贵女之间的交谈,大摇大摆地走进,沈青竹脸色一白,准备逃跑。“跑什么?怕我拆穿你?”周婉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沈青竹刚才的位置上。 这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大家都看出来了。 “周婉!你莫要猖狂,你爹爹不就是个是礼部侍郎吗?我可是侯府嫡女,你好好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 “况且我的亲妹妹如今可是郡主,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沈青竹今日已经不断地被人踩在脚下,被人苛责,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若是以前,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够看的,如今到好,谁都敢来踩上一脚。 一个礼部侍郎家的女儿,有什么资格! 周婉毫不在意,大剌剌的吃起点心,任由众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临危不乱,这是她家的家训。 吃够了才慢悠悠的放下。 “瞅瞅这着急的,我说什么了?就惹得沈家的姐姐如此破口大骂,哦,急了?” “你胡说!” “到底是谁胡说,你心里清楚,诸位姐妹,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蒙在鼓里。”周婉嫌弃地打量着沈青竹,“我且问你,你与郡主关系如何?” “自然……自然是极好啊!” 沈青竹心虚地移开眼,不自然地别过头。 “极好啊?那便是极好吧。” 周婉故意买了个关子,有好奇的贵女连忙询问:“你这人,抛出去一句话,也不说清楚,便不说了,哪有这样的!” “好姐姐,别急啊。”周婉就像是在猫捉老鼠,要玩够了才吃,看沈青竹脸色涨得通红,才大发慈悲地道,“这沈家苛待亲生女儿,街头的流言都传遍了……”“你也说了只是流言!” “空穴来风必有因果,你们怕是不知道,上一次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我也是在受邀之列,这席间沈家大小姐污蔑郡主被当场揭穿,那脸色难看的哟!” “还有啊,听说她以前打郡主打得狠着呢,她家的丫鬟出去采买,谁不嚼几句老婆舌?” “说什么一母同胞,实际上,是咱们公主心善,救下了清和郡主,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周婉的语气里满是对郡主的心疼,实际上看好戏的心情比谁都多。 众人看向沈青竹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你……你胡说!我没有!” “我胡说?那你且说说,旁人问你,为何不认你当养女,你说什么?你说不是所有人都想攀高枝,这明里暗里谁不明白?你若真是无心,今日,靖安侯府应该不在受邀之列吧,你凭什么来?” 周婉得意非常,她说得句句在理,沈青竹愣是找不到任何的漏洞去反驳。 “你……你!”平常用来哄林氏的三寸不烂之舌,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连最基本的借口都找不到。 “说啊,你说啊!”周婉步步紧逼,“反正我家的家教是教不出欺负妹妹的姐姐来。” 沈青竹越想辩解越说不出话来。“不是的,你们别相信她,她说的都是假的,我和郡主的关系是极好的,外面的流言怎么能信呢?我俩身上流着的可是一样的血啊!” “血脉亲情?那你今日怎的来了?不就是也想攀个高枝?” 是啊! 林氏可不是诰命夫人,沈青竹是怎么进来的? 平常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这趋炎附势的另有其人。 周婉的话撕开了沈青竹最后一块遮羞布。 现在好了,整个宴会都不会有人搭理她。 见到她过来,贵女都纷纷转移了地方。 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贵女想要打个招呼,也马上就被身边的人拉走了。 沈青竹,孤立无援。 不仅如此,就连她的位置都被搬到了席位的末尾。 “你又不是跟着你娘来的,坐这个位置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沈青竹求救地看向周围的贵女,平时有些交好的,也都纷纷移开了视线,无人替她说话,连跟她对视,仿佛都变成了恶心肮脏的行为。 她成了,新的,灾星。 好不容易忍到了宴会结束,人人都在谈论宴会上的所见所闻,只有她一个人落寞地回到了马车。 林氏一早就在门口迎接。“乖女儿,怎么样?今日是不是有夫人看上你了?是皇后吗?”林氏畅想着未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沈青竹的脸色,“还是右相的夫人?” “娘!”等到入了内厅,沈青竹再也忍不住地扑进林氏怀中号啕大哭。 她从出生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林氏心疼坏了,听着沈青竹一边抽泣一边讲述宴会上发生的一切。 “这个小蹄子!”林氏拍桌而起,“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也敢羞辱我侯府的女儿!” “娘,那周婉,着实过分,其他贵女也都信她,别说礼仪了,便是连女儿的席位都放在了末尾。” 林氏心疼地抚摸着沈青竹的后背:“好了好了,那周婉是个什么东西,也轮得到她来多管闲事!” “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就是看着沈知意得意了,奴颜卑膝讨好罢了!等你爹入朝,好好的参她一本!” “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第一卷 第48章 别怕,有娘在 “别怕,有娘在。” 林氏眼中迸发出恨意,“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有什么本事,无非就是靠她身后的人罢了!” 既然如此,擒贼,要先擒王啊! 沈青竹病了。 病得很重。 据说是从前两日的宴会回去就病了,一拨拨的大夫去了,都摇着头出来。 靖安侯府大门紧闭,谁也打探不出里面的消息。 周婉就坐在对面的茶楼,专门派人将刚离开的大夫请进来:“你是说,沈青竹当真是病了?” “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大小姐的身子的确不太好。” 沈青竹不会这么娇弱吧? 周婉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没底,当日宴会上,属她的嘲讽声最大了,现在好了,人病倒了,难免会怪罪在她的头上。 平常最爱出门交际的林氏也闭门不出。 流言比上一次的更加来势汹汹,说是当日宴会,清和郡主仗势欺压亲生父母。 “你是不知道,我有个同乡是在同仁堂做小伙计的,前些时日他师父去了侯府看诊,回来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说是沈家的大小姐一病不起,高烧连日不退,整个人都快烧迷糊了。” 不光如此,林氏为了做全套,亲自上山祈福,专门从百姓最多的街道走,一步一步地走上山,就是为了给大女儿请个平安符。 “大师,我的女儿命苦啊,如今高烧不退,成日的梦魇,求大师慈悲!” 林氏满脸泪痕,任谁看了都是同情和怜悯,谁会怀疑一个做母亲的心呢? 以往交好的夫人都纷纷送来了药材,入了闺房,果然看见沈青竹面色苍白,连起身都困难。 “好孩子快躺着,我和你母亲最是要好,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的就到了这一步了?” 沈青竹咳嗽不止:“伯母见笑了,本不想麻烦娘亲,女儿不孝,连累娘亲跟着受累。”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母女连心啊!” 安国公夫人一个劲儿地劝说,看着苦得人眉头紧皱的汤药被沈青竹一饮而尽,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都消散殆尽。 “林夫人,清和郡主到底是你亲生的女儿,你就没想着让她帮忙?我可是听说……”安国公夫人压低了声音,“那清和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青竹的病就是出自她的手?那日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氏压着手帕,遮挡住上扬的嘴角,声声哽咽:“是我福薄命苦,连累了青竹,别问了,都是我们做爹娘的错!”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肉啊!” 这么一来,安国公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就是忤逆不孝!” “伯母莫要说了,我不想娘亲难过,别问了。” 这母女两个像是被欺负狠了。 送走安国公夫人,沈青竹动作利索地跳起来:“娘,这苦药汤子我还得喝多久啊?” “快了,大夫开的也都是滋补养身体的,对你也有好处。” 只是演戏罢了,没必要让沈青竹真的生病。 母女俩刚说了话,心腹的陈嬷嬷脚步匆忙地闯了进来:“夫人,大小姐,您放心吧,这事交给老奴,准是没错的!” “我看这下,沈知意还有什么得意的!” 靖安侯被停职查办是真的,侯府大门紧闭是真的,沈青竹喝汤药是真的。 更何况有了安国公夫人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全。 沈知意就算是自证清白,也得被泼一身的脏水。 更何况,有不明事理者,就等着她出门的时候扔菜叶子。 “连自己的爹娘和姐姐都欺负,也配当郡主?” “什么东西!” 百姓的怒气来得直接,满满索性不出门。 之前常去的樊楼也撞见了其他家的女儿,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瘟神2一样,恨不得远远躲开。 满满地垂着脑袋:“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谢景初看她没心思练武功,索性放下刀剑,也坐了下来。 早上的阳光温热,但不刺人。 沐浴在这样的温暖中,连带着人心都暖洋洋的。 外面的传言他们就是不想听,也丝丝缕缕的传进了谢府,像是长了翅膀,传到她的耳中。 “昨日,我去买荔枝煎,那掌柜的还用东西扔我。” “三哥,我是不是错了?” 她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挨骂? 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只要有人骂她,一定是她的错! 所以这次,也一定是她的错。 谢景初心疼的看向妹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说不要在意这些人的眼光? 可三人成虎,流言纷纷,人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部分。 还是说自证清白? 可众口铄金,她有苦难言。 “三哥会帮你报仇的。” 满满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回了自己的房间,躲在被子里,她现在见到的任何人,仿佛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晚膳时,也不愿意出门吃饭。 沈蕴之端着饭菜,语气温柔:“乖宝,先吃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填饱肚子。” 满满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见到沈蕴之,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靠山。 扑进娘亲的怀中号啕大哭。 谢砚舟和谢景初就站在门口,父子两个一言不发。 可都从彼此周身散发的气息察觉到愤怒和杀意。 “侯府,可以死,人不知,鬼不觉。” 谢景初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不可,人死,流言未消。” 侯府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事,人人都会怀疑是不是清和郡主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知道了,我去查。” “不用!”沈蕴之不知何时走出来,脸色阴沉,动作却轻柔地关上房门,“惹到老娘的头上,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 “林氏,沈青竹,靖安侯府,有一个算一个的,谁也别想跑!” 林氏就像是顽强的蟑螂,恶心! “睡了?” 谢砚舟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担忧多得快要溢出来。 “哭累了,睡着了。”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前,似乎是想要穿透这扇门,去安抚那个受伤的小小身影。 连身后的月亮,似乎都格外清冷。 第一卷 第49章 我要他们死! 谢府的人出手了。 按照沈蕴之的说法,直接将靖安侯府的人打一顿,总是要出个气的。 可却被谢景初拦住了,这个平常不爱言语的儿子,说起方法来一针见血:“知意的名声重要。” 谢景初暗中派了人跟踪靖安侯府的每个人,流言既然是从侯府出来的,总要有个出口。 “只要是靖安侯府的人,盯着每个出口,无论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言一语我都要知道。” 靖安侯府为了做戏做全套,大门紧闭,除了采买的小厮和婆子之外,谁都没有出门。 就是这些个不起眼的下人,才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谢景初派出去的人,细心的发现除了采买的人之外,还有个陈嬷嬷隔三岔五地出门。 “这个陈老婆子是林氏的贴身嬷嬷,从小就跟着照顾的,从林家陪嫁而来。” 陈嬷嬷去的也不是什么酒楼饭堂,只是去一些个浣衣女或者是下九流的地方。 特意穿上了粗布麻衣,任谁看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老婆子,大家对她的防备心自然会降低不少。 “出去采买的小厮和婆子也都是跟一些个摊贩传播。” 酒楼饭堂的人虽然多,但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她们要的人下九流,这样出了事,也查不到源头。 “侯府现在做事十分小心,大概是因为上次被查到得太快,所以她们只是说了侯府的近况,你们知道的,留白是想象的根源。” 谢景初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谢砚舟淡淡地瞥了这个儿子一眼。 “还真是胆大心细啊,这可不是沈青竹这种小毛丫头能想出来的!” 沈蕴之拍案而起。 如今溪边的浣衣女,还有送镖的镖师,楼中卖唱女,更有甚者倒夜香的人。 便是这些个不起眼的人,在暗地里维持着整个京都的生活,也是因为他们,流言才会越传越凶。 他们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猜测贵人之间的八卦,如今有了个苗头,当然拼尽全力地传播。 “这些是陈婆子见到的人,说过的话,一一记录在册。”谢景初将查到的证据交给了沈蕴之,沈蕴之脸色越发的阴沉,手也微微颤抖。 她长在宫廷,见识多了这些个阴私手段,如今用在了自己女儿身上,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蕴之手中的纸张都变了形,冷冷笑着,“不是喜欢传播流言吗,我就让侯府成为众矢之的!” “景初,你常去的药房,里面有个小伙计,我记得是长在城西的?” 城西,京都贫民窟所在地,这里的人要么穷要么穷凶极恶,这小学徒还是因为刘大夫去看诊,偶然路过的时候,发现是个好苗子,这才带回来的。 “可跟城西的人还有联系?” “有。” 沈蕴之将当初侯府虐待亲女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口述,暗中将出去传播流言的小厮和婆子关押了起来。 那些个人哪里知道会得罪人,只是主家这么吩咐,就这么做了。 “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们说出,二小姐在侯府的处境,谁说得详细,不光没事,我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如何?” 沈蕴之端坐在主位,语气阴沉。 这几个都是侯府的家生子,身契都在主家,可如今死到临头,孰轻孰重,他们还是会分的。 “说是二小姐,也不算是主子,说难听了就是主家的一条狗,经常吃不饱饭,还……还让她吃泔水。” “我我,我也看见过,暑热之际,大小姐说是心疼二小姐,所以让人将二小姐摁在水里,快溺死了才将人拉起来,反反复复的一整日,二小姐去了半条命。” “夫人说二小姐是灾星,找来了道士驱邪,把二小姐捆在桃树上,用桃枝狠狠抽打,还……还用火烧。” 沈蕴之等人原本以为满满在侯府受到的无非就是冤枉和挨打,没想到这些人压根就没把她当人! 不光是她,连谢砚舟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的对待一个孩子。 “知意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如此地对待?” “也……也不是犯错,灾星啊,这可是六亲不认的灾星,谁不害怕啊?”说话的婆子是在内院伺候的,见到的比剩下人多,“这些年,二小姐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鞭打,溺水,火烧,诬陷……数不胜数! 纵然是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公主,也不会有此待遇! “该死!” 沈蕴之一剑劈开了眼前的檀木桌子。 任由府中下人继续审问,沈蕴之出去透口气,大口地深呼吸,眼眶发红。 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谢砚舟一言不发,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 “我要让靖安侯府的人,身败名裂!” “好。” “我要让他们跪着给乖宝道歉求饶!” “好。” “我要他们死!” “……行。” 罄竹难书,一直到日落西山,负责审问的小厮才神情凝重地前来汇报。 洋洋洒洒几十张纸,全都是沈知意以前受到的苦难。 谢家众人看完后全都沉默了,烛火摇曳,照耀在未干的墨痕上。 此时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这些,可以让人死得悄无声息,用哪个?” 谢景初从身上掏出不少瓶瓶罐罐,却比沈蕴之暂时拦下。 “整理成册,明日一早,我要,人手一份。” 靖安侯府的人一醒来,天都变了。 林氏还在做着沈知意倒霉的春秋大梦,可丫鬟吓得屁滚尿流地闯进来。“夫人,大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 “慌什么!看你这副德行!” “这……今儿个一早,外面人手一份,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全都是……是……” 林氏看不下去丫鬟支支吾吾的德行,一把抢了过来,越看脸色越发阴沉。 “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这哪儿是书啊?这分明就是靖安侯府的罪状! “不会的,这短短一个晚上,就人尽皆知?再说了,这都是假的!” 今日她还做足了准备要去寺庙上香祈福,可不能耽误! 第一卷 第50章 不要你咯 “夫人,这些人看咱们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林氏默不作声地掀开帘子一角,往常人声鼎沸的街道,此时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每个百姓都虎视眈眈地看向侯府的马车,手里都捏着一卷书。 “夫人,老奴看着,倒像是今早绿芜那丫头拿来的东西!” “闭嘴!我能不知道吗?” 林氏低声怒吼,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不……不是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这次她办的事绝对隐秘,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没曾想,就连法华寺的山门都对她关闭。 “施主,还请回吧。”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就是想为我的女儿祈福,有什么错?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林氏声音不大,这几日来法华寺,人人都知道她是为女祈福,谁不说一声慈母心肠? 如今被拒之门外,如何能忍? “还是说,我上的香油钱不够?你们法华寺可是国寺,就如此的看重金钱权势?” 京都的贵人最信法华寺,听闻这话,顿时不乐意:“林夫人说的什么话?你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如此虐待,心不诚,佛祖自然不想见你!” “说得没错!出家人慈悲为怀,若是都像你这般,整个法华寺岂不是什么罪犯滔天的人都能进来?” 林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法华寺的僧人态度坚决:“施主若是想要为女祈福,不如好好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 “胡言乱语!”那些个夫人,甚至是来上香的百姓,都对林氏怒目而视,谁家没有个孩子? 为人母亲的,怎能允许自己的女儿被如此的糟践? 林氏败兴而归,刚到侯府的门口,就看到来闹事的百姓,门口甚至被扔了不少的烂菜叶子。“夫人,咱们还是走侧门吧。” 陈嬷嬷担心林氏受伤,只能忍气吞声地走了妾室才走的侧门。 “蠢货!” 刚一进门,就听到沈均平的怒吼,“天生我材必有用,怎的就托生出你这么个蠢出升天的王八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那谢家的人难道是好惹的不成?你非要上门去找死!”“现在好了,门口全都是烂菜叶子,只怕不必到明日,皇上桌案上就已经摆满了弹劾本侯的奏折!” 林氏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个机灵,满腔的委屈无处发泄。 “你如今说的什么话?那是我想要招惹?分明就是谢家得理不饶人,青竹多好的孩子,他们非不要!” “不要又能如何?”沈均平气得青筋暴起,“沈知意在谢家还不够?” “不够!”林氏索性站起来,口水都喷到了沈均平的脸上,“我告诉你,不够!要么她就认青竹为养女,她就认了个该死的贱人,那个灾星就该死!她该死!” 林氏状若疯魔,连沈均平都愣了一下。 “青竹文采斐然,是我亲手教养出来的,是谢家的人不识好歹,我送个好女儿去怎么了?说起来是他们占了便宜!要不是你这个靖安侯没有本事,我们娘儿俩能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沈均平气得指着林氏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到时候将他们得罪干净,侯府可容不下你!” 沈均平只能愤怒地留下这么一句话,甩袖离开,只剩下林氏一个人在原地喘着粗气。 自小受到的教养,在此刻,荡然无存! 靖安侯府的人这下是彻底闭门不出了。 沈知意也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 时间总是会抹平一切,一日复一日的过去,三月已过,连天气都开始逐渐的变冷。 满满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出过门,哪怕是城外的庄子她都没有去过。 沈蕴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让她自己走出来。” 谢砚舟按住她的肩膀,劝慰着。 好在满满虽然没有出门,却一直跟着谢景初学习,如今的马步是越发的沉稳,水桶都能加到两个了。 秋猎之日将近,沈蕴之也要做好准备,这可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除了宫中的皇子公主之外,其他的勋贵人家的子弟也都纷纷下场。 去年好像是昌平郡王府的二少爷得了头筹,也不知今年如何。 “秋猎之日?”满满早膳的时候听到,不由得好奇歪着头问道,“娘亲,这是要做什么?” “乖宝没有去过?” 满满摇摇头,以前在侯府,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敢奢望可以出门? 如今的生活,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秋猎之日本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太祖皇帝是马背上得天下,我朝也是到了近几年才开始文武双修,以前是重武轻文的。”沈蕴之耐心地解释,“秋猎之日会持续整整十日,就在城外的皇家庄园里,大家都会去,乖宝想去吗?” 满满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流言虽然已经过去,可她心里一直不是滋味,给谢家的人带来了麻烦,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可……秋猎啊,可以骑马还能打猎,听着就很好玩! 满满眼中的渴望被沈蕴之精准捕捉,大手一挥:“咱们去!” 谢砚舟眉头一挑。 这种秋猎,沈蕴之以前从来都看不上眼,不久是一群富家子弟打猎玩闹,若真是上了战场,保准跑得比谁都快。 可谁让满满喜欢呢? 喜欢就去! “可我……不会打猎。” “那又如何?那些个世家贵女,难道都会打猎不成?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时候让你爹爹给你打一只雪白的狸奴或狐狸,你养在身边,可好?” “一会儿娘亲带你去买骑装,我的女儿这么好看,定要最名贵的衣服!” 母女两个一起出门,谢砚舟本想跟随,却被留了下来:“我们母女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光,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父子两个被孤独地留在原地。 “你娘不要你了。” “也没要你。” 太阳将两人孤独的影子越拉越长,站在谢府的牌匾下,旁边的石狮子似乎都在发出嘲笑。 第一卷 第51章 马鞍有问题 “来,乖宝,穿上试试,可喜欢?” 沈蕴之拿出一套红色的骑装,在满满的身上不断比划。 满满的手里已经抱了一大堆的衣服,甚至比她这个人还要高。 原来,是要试这么多套的吗? 满满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沈蕴之推进试衣间,穿一套出来,沈蕴之摇摇头。 一连试穿了好几件,都不满意。 余光看到顶端处挂着的正红色小骑装,比刚才的红色还要正一点。 沈蕴之眼前一亮:“就这件!” 满满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这试穿衣服怎么比跟三哥练武功还要累人? 可是看着娘亲如此高兴的样子,满满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认命的穿上红色的骑装,这件衣服是有小巧思设计的,在领口处绣了几颗蓝宝石。 “红蓝搭配,绝对新颖,这可是波斯国买来的蓝宝石,我是花了大价钱的!” 知道秋猎马上就要到了,京都的各个店铺都做好了准备,早在一个月前,老板就特意让江南的绣娘绣好了衣服。 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秋猎可是大事,谁不想要艳压群芳? 果然,满满穿着红色的骑装一出来,不说沈蕴之,便是店里的其他人,都看呆了眼。 原先瘦弱的小身板现在也宽厚了些,枯黄的头发在沈蕴之的娇养下变得乌黑有光泽,就连肌肤都变得白嫩了许多。 在红色骑装的映衬下,甚至不必涂抹胭脂,便有两团红晕。 看起来可爱的像个年画娃娃,偏偏黑黢黢的一双眼像极了黑曜石的葡萄。 “好看!”沈蕴之喜欢极了,将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老板,就这件,包起来。” “三百二十金。” 满满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嘴巴都合不拢,吓得连忙想要脱下来:“娘亲,太贵了,我不能要!” 三百二十金,这够她买多少个馒头,吃多少顿的饱饭啊! “包起来。” 沈蕴之不由分说的将衣服扔给老板,顺便买了骑马所需要的手钏,“只要乖宝穿着好看,多少钱娘亲都买的起。” 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也不过就是三十两白银,三百二十金足以养活一整个城池的人。 沈蕴之并非是骄奢淫逸的人,可乖宝穿的好看,她这个做娘的,总不好太过省俭。 母女两个心满意足的回府,满满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骑装,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如此华贵之物,原来真的不是在做梦! 可不曾想,刚到府门,就看到谢景初神情严肃的等在门口。 满满心里一个咯噔,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谢景初眉眼舒展,摸了摸满满的头:“三哥给你准备了冰镇酸梅汤,去喝点,我一会儿去找你。” 满满回头看向娘亲,得到准许后才离开。 “说吧。” 等到满满的身影远去,沈蕴之刚才还笑着的嘴角收回,她这个儿子,若非是大事,绝不会有如此的神情。 “看看。” 谢景初递上来一副马鞍。 沈蕴之翻来覆去的检查,在马鞍里面有几道极为细微的划痕,却正好划在了连接处。 沈蕴之常年骑马,脸色大变。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裂开的马鞍,断裂处的尖刺会让马儿发狂,从马上摔线,动辄便是残疾。 但是不仔细检查,也看不出来! “好歹毒的手法!” “我今日去检查知意的骑具,发现的。” 秋猎的骑具都是宫中统一发放的,就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但是马匹是可以自己选择。 “今年是谁负责骑具?” 谢景初一言不发的看着沈蕴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做事如此隐秘还歹毒的,除了靖安侯府还有谁呢? 沈蕴之怒极反笑。 真是秋后的蚂蚱,一波又一波的跳起来,烦人的紧。 流言纷纷之时还能如此嚣张,靖安侯府,果真是不想活了! “要如何?” “放回原处,不必声张,等到那日换上新的,秋猎当日,你盯紧了现场,不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剩下的,就交给她这个娘! 满满回到房间,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秋猎,激动的压根睡不着,第二日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整个人就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一样。 “乖宝,这是怎么了这事?” 满满的脑袋放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她一整夜都在坐着骑马的梦,今天早上起来,都累坏了。 不过好在,马上就要出发了,小孩子到底还是兴奋的。 看着整个皇家围猎场到处都是侍卫,秋风习习,吹着旌旗也都随风飘扬。 这是显示国力强盛的时候。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率领众皇子以及百官的家眷齐聚猎场,缓缓而来。 所到之处,众人高呼万岁,声音震天响。 “平身。”皇帝拉着皇后的手,帝后佳话便是如此,“今日秋猎,众卿家拿出看家的本事,若有儿郎相看了哪家的女郎,朕与皇后也愿意成人之美。” “谢陛下!” 当众赐婚,是历来的规矩,谁家的儿郎都愿意在心上人面前展现雄风,打来的第一支猎物相赠,若是女郎有意,接受便好。 满满骑着胯下的枣红小马,这是娘亲特意给她寻来的,是上好的千里马! 心情紧张又激动。 “别怕,三哥在。” 谢景初也换上了月白色的骑装,衬托的整个人清风朗月,眉眼之间淡淡的疏离,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也消融不少。 有了三哥的保证,满满安心不少。 用力夹了下腿,身下的小马缓缓前行,时不时的震动让满满坐直了身子。 沈青竹的视线从进场就一直看着入口处,得意的表情在看到沈知意安全进场的时候彻底僵在脸上。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沈青竹揉了揉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 没错啊,就是她! 可是……她记得明明已经动了手脚,为什么还没有摔下来? 一直等着看好戏的沈青竹死死的咬着牙,真是好运气啊! 跟一旁的周婉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胸有成竹。 猎场,狩猎,出事是很寻常的,那死个人,不也是正常的吗? 女郎不如男子,都在固定的区域活动。 皇帝率先射出第一支长箭,三声擂鼓响,狩猎正式开始。 众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位皇子盯紧了猎物,是要拔得头筹! 第一卷 第52章 当众揭穿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自然也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贵女们逐渐入场,骑道拥挤之处,周婉看准了时机,突然夹紧马腹冲着满满的小红马而去。 满满惊慌失措,眼瞅着就要撞上,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体不断地歪斜,可身下的小马却是不动如山。 谢景初一直盯紧了这边的情况,趁机也冲了进去,长臂一挥,稳稳地抓住了那匹马的缰绳。 他的马术是沈蕴之亲自教的,流畅地翻身上马,将满满搂入怀中:“别怕,三哥在。” 身下的小马横冲直撞,将周婉的马反而惊得失控。 “啊——” 周婉慌乱地抓紧了缰绳,可是身下的马就好像是失控了一样横冲直撞,她不得不靠着缰绳稳住身体。 “救命啊——” 众人下意识地躲避,谁都不想被这疯马撞下去,愣是没有一个人救人。 猛烈的风声在耳边吹响,周婉脸色煞白,她根本控制不住身下的小马。 冲入了围场,被侍卫当作刺客打了下来,在这里,天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进了围场深处,几杆长枪将周婉的马困在原地,仰天长啸,将人摔了下来。 众人只看到一个残影,周婉的惨叫声随之而起。 更别说头上的珠钗,耳坠将耳朵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礼部侍郎嫡女的风范? 看清楚是周婉,其他的侍卫也收起了长剑。 这边的骚乱引起了天子的注意。 “这是谁家的女郎?” “陛下,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周婉,年岁比清和郡主大两岁。” 周婉哭着告到御前。 “是谢景初!大家都看到了,是你撞了我的马,我才摔下来的!”周婉哭得梨花带雨,本是美人落泪,可偏偏披头散发的,状如女鬼,“你就是趁机报复。” “上一次郡主认亲宴,沈青竹和沈知意有误会,你们姐妹之间的误会凭什么要扯上我?就因为我看到了真相?” 周婉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誓不罢休! 她的脸全都丢尽了! 别人的女郎风姿绰约,偏偏她,现在哪里还能看? “你一个大男人,也要掺合女郎之间的口角,就是你们谢家的家教?” 周婉咄咄逼人,谢景初一言不发,满满着急的帮三哥辩解:“分明是你……” “是我什么?”周婉步步紧逼,跪在天子面前,“我爹爹,也是陛下的臣子,便如此的被人欺辱,江湖草莽,到底是何居心!” 众人看周婉摔得不轻,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变得嫌弃。 沈青竹适时地走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周家姐姐,这话说得实在让我心伤,是小妹不懂事,可她到底是个郡主,咱们还是退一步。” “凭什么?郡主就可以蓄意伤人?”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硬生生地将满满打上了仗势欺人的罪名。 世人本就如此,同情弱者是人之本能,哪怕这个弱者是装的。 谢景初成了众矢之的,安抚的看了看满满,上前两步,声音低沉阴冷:“大家的马各行其道,骑道本就狭窄,我保护郡主何错之有?倒是周姑娘,我若是没记错,应该在另一道才对,不是吗?” 周婉哭泣的动作一顿,哽咽道:“我……我马术不精也是有的。” “马术不精,便直冲郡主而来?” 周婉的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话来。“周姑娘伤势太重,还是先请太医看看如何?” “对对对,我脑袋疼,我记不清了。” “天子面前,装疯卖傻,便是礼部侍郎周家的家风,谢某受教了。” 坐在上位的天子脸色难看。 “来人,宣太医。” 随行的太医匆忙而至,仔细地检查了周婉的脑袋,确定无误才进行汇报。 谢景初冷冷一笑:“也就是说,刚才周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周婉求救地看向沈青竹,却不曾想对方早就退后三步,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天子如何看不穿这种小小伎俩,他举行的秋猎,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脚,置天家威严何在? “查!” 天子下令,众人不敢怠慢,从源头查起,几家靠得近的贵女也纷纷成了证人。 包括马匹行进的路线和马蹄印都进行了对比,这一查,便查到了新的线索。 动过手脚的马鞍,早就被沈蕴之安排人,放进了贵女们更换的帐篷,只是手脚动得更加明显罢了。“陛下。”御马师恭敬地呈上证据,“贵人们选择的马匹都是温顺的,不会轻易发狂,除非是被人动了手脚,根据马蹄印发现,周姑娘的马不应该出现在郡主的附近,蹄印杂乱,是故意为之。” “另外,在郡主换下来的马鞍上,发现被人动了手脚。” 证据被呈上来,裂缝处更大。 “会如何?” “这……”御马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马儿受到刺激,动辄便会不安发狂,将人摔下来也是有的。” “马鞍都是统一发放,是谁准备的?” “靖安侯。” 这下,沈青竹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天子彻查了所有碰过马鞍的人。 层层追查下去,总有人承受不住率先说出了真相。 “是……是两位小姐给了我钱,就说要弄开一点,给郡主点教训,不碍事的!” “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就是贪财!” 伺候马匹的太监受了钱财,自然愿意办事,只是没想到下场这么大。 沈青竹和周婉脸色一白,蓄意谋害郡主,说重了,这就是谋反的大罪! “陛下。”谢景初上前一步拱手道,“谋害郡主,马鞍是一,撞马为二,若不严惩,郡主性命危矣。” 没有人帮她们说话,沈青竹本想看好戏,却不曾想周婉如此的蠢钝! “皇上!不是我,是沈青竹,是她说看不上清和郡主矫揉造作的样子,想要给点教训,我是无辜的!” “你胡说!”沈青竹没来得及反应,怒吼道,“分明是你说上次在樊楼,沈知意冲撞了你,你气不过,想要她的性命!” “什么性命?我就是个寻常的臣女,你跟郡主之间的矛盾,就连城西的百姓都一清二楚,分明是你怀恨在心!” 第一卷 第53章 宫宴除名 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两人,刚才还交好的人,现在狗咬狗,谁也不肯松口。 “不是我!”沈青竹被吓得瑟瑟发抖,“分明是……是……” “够了!”天子不想继续听两人的相互推诿,面无表情,“靖安侯和周侍郎当真是养的好女儿啊。” 周林跪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婉。 众目睽睽,她如何狡辩? 早就说了,不要和靖安侯家的女儿走得太近! 周婉所为,定会被其他的夫人看在眼里,家中其他姐妹往后如何议亲? “陛下!臣的女儿向来乖巧懂事,在家中,臣也总是教导她不要插手旁人的事,这次,定然也是受人挑唆!” “周婉,还不赶紧认罪!你是想连累家中的姐妹不成?” 周婉哪里还有什么思考的能力?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脸色苍白地跪下:“是……臣女受人挑唆,不辩是非,是沈青竹百般哭诉,臣女也只是……一时心软!” 沈青竹目瞪口呆地看向周家的父女两人,百口莫辩。 “陛下,小女顽劣,是臣教导不厌,还请陛下看在是被人挑唆的份上,饶她一次,臣带回去好好的管教。”周林太知道怎么推卸责任,“况且,周婉和郡主之间本无甚关系,倒是沈家……似乎颇有微词。” 有了爹爹的背书,周婉也不过就是被申斥几句。 “不是,是我一时糊涂!”沈青竹百口莫辩,跪地求饶,“求陛下开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氏心疼不已,不断地推搡着沈均平让他也上前帮女儿说话,可沈均平刚被圣上训斥,现在哪里敢冒尖?林氏心一横,跪在女儿身边:“陛下,小女顽劣,都是臣妇教导不厌,都是我亲生的女儿,哪里就能厚此薄彼,小女儿成了郡主,青竹也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念在年岁尚小的份上,开恩啊!” “年岁尚小?清和的年纪更小,凭什么要有无妄之灾?”天子语气愤怒,“心中不快,清和郡主的封赏是朕给的,莫非是对朕,不满?” “臣妇不敢!” 稍有不慎,便是谋逆的大罪。 沈均平就算是想继续装鹌鹑,也要掂量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 “罢了,靖安侯跟随圣祖皇帝开天下,到底是有功之臣,念在祖荫,朕也不是不近人情,沈青竹,谋害郡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沈青竹禁止入宫参加任何宴席。” “什么?”沈青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 禁止入宫?那便是彻底的断了青云路了! 日后,如何嫁得高门? 拉着娘亲的衣角,试图求情,可林氏如何不知,这是天子的震怒?就算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跪地谢恩。 “至于周婉,禁足三月,周侍郎,好生教导。” 周家的人连忙谢恩,这跟沈青竹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被当众拖着离开了猎场。 “周婉!分明是你自己心怀怨恨,如今罪责都在我的身上,你个贱人!” 她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恨周婉只是一味地装可怜,像极了以前在侯府,沈青竹冤枉沈知意的模样。 命运的轮回,早就在这里发生了转变。 谁都知道,靖安侯府的嫡女惹怒了天颜,得罪了天家,别说宫中的宴会,便是寻常宴会,都不会有人给她下帖子。 周婉躲在娘亲的怀中,心有余悸,恶狠狠地看向沈青竹被拖离的方向。 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可秋猎依然有序地进行,不少世家子弟打到了猎物,尤其是三皇子,更是收获满满。 好几家的贵女都受到了猎物,满满羡慕地看过去。 “知意。”谢景初怀中抱着一窝雪白的小狸奴,献宝似的送到了满满的面前,“喜欢吗?” “狸奴!” 谢景初知道满满被捡回来的缘由,是要从她心上,让这件事翻篇。 满满惊喜的抱着狸奴,雪白的绒毛软软的,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恐的望着四周,却对满满十分亲近。 沈蕴之特意让管家给这些狸奴做了个窝,满满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狸奴的身上。 当然,这期间,还有其他勋贵子弟想要打献殷勤,谁不知道,清和郡主是皇上的心尖宠? 可满满最喜欢的,还是三哥送的狸奴。 不为别的,这是三哥送的! 秋猎结束的时日逼近,沈蕴之带着一家老小回去,这些狸奴早就不怕生,颤颤巍巍地走路。 几日光阴,已经能够下地跑跳了。 沈蕴之准备了聘猫仪式,有她们喜欢的猫窝和鱼干,点燃了两个蜡烛。 “元宝,滚滚。”满满对着其中最年长的两只,按照沈蕴之教的,端端正正的行了礼,“你们可愿意留在我家,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会有吃不完的小鱼干,我还会给你们做秋千架,如果你们愿意,就吃一口小鱼干!”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紧张等待着。 只见两只小猫颤巍巍地站起来,坚定的走向了猫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是聘猫书,你和元宝盖上手印,就算礼成了。” 满满郑重地按上了手印,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梅花印。 “娘亲,三哥,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们!” 满满爱不释手的抱着小狸奴,其他的几只都被邻居看上,求了去,就这两只,一只通身雪白,只有鼻子上一点金色的叫元宝。 另一只肚子圆圆的叫滚滚。 看着满满兴奋的样子,沈蕴之也松了口气,旁人有的,她的女儿也必须要有。 夜凉如水,本以为恢复了平静的夜晚,却有几声鸽子的叫声。 谢砚舟脸色大变。 打开窗户伸手,灰色的鸽子落在手臂上。 传书写明,谢清屹和老二谢惊言在江南调查盐务时遭到了埋伏,二人如今身负重伤,却被困山庄,进出不得。 谢砚舟的神色从未有过如此凝重:“老大武功不俗,更别说还有老二随行在侧。” 沈蕴之知道他言外之意,老大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上是一呼百应,身手是请了名家大师专门教导的。 老二更别提了,那就是个武痴! 一身腱子肉,谁都不能靠近三步,偏偏最好交友,江湖上的朋友遍地都是。 第一卷 第54章 前往江南 只怕是,出了大事。 沈蕴之一刻不敢耽搁,当机立断决定:“一起去,老大和老二受了难,老三的医术正好派上用场,况且……” 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的。 他们两个都受了伤,只怕事情不小,背后的人势力极大,此番前去,凶多吉少。 “那知意?” 这也是沈蕴之纠结的问题,整个谢府上下都在忙碌收拾东西,谢景初也匆忙从草木堂赶来。 “娘亲,爹爹这是要做什么?” 满满抱着狸奴,怎的院子里的人都一脸严肃,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要被赶走吗? 顿时慌乱起来。 “乖宝听话,你就在家中等我们,大哥遇到了点麻烦,我们要去江南看看。” “我也要去!” 满满一听顿时急了,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位哥哥,但是早已经将他们当作了家人。 说不定就能帮上什么忙! “让她去吧,留在京都,不安全。” 沈蕴之眼神凌厉。 是,她忘了还有个靖安侯府这个狗皮膏药,若是知道举家离开,只怕是要生出事端。 “那你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景初,你准备好伤药毒药即可。” 两人闻言,一言不发赶回自己的院子,满满看来看去,也没觉得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带的,只带上了三哥给的书,还有一些笔墨纸砚。 至于其他的首饰,她是过去帮忙的,可不能拖后腿。 只是狸奴还小,将它们交给了府中下人好生照料。 “元宝,滚滚,姐姐马上就回来了,会带着哥哥们回来,你们乖乖的听话啊。” 宜早不宜迟,一行人迅速出发,只带上了必需品,其他的都可以到江南重新采购。 一家人轻装简行,为了避人眼目,连带有谢家标志的马车都没用,反而临时买了不起眼的马车。 “乖宝,你没有出过远门,外面的江湖凶险异常,你万不可逞强,遇到危险一定要躲起来。” 从未见过娘亲如此的严肃郑重,满满的心里也担忧不已:“大哥和二哥,是遇到了很严重的危险吗?” “他们会死吗?是受伤了吗?” 满满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对两位哥哥的担心超过出门的好奇和兴奋。 谢景初和谢砚舟骑马,沈蕴之带着满满乘坐马车。 摸了摸满满的脑袋,眼中也逐渐升腾起些许的担忧:“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你大哥是个很厉害的人,等处理完事情,让他们教你武功,定能学有所成。” 话虽如此,但是沈蕴之清楚地知道,调查盐务危险重重,这块肥肉人人都想吃一口。 动了上面人的利益,不死也要脱层皮。 看来,这次老大和老二是查到了核心! 三匹千里马,日夜兼程,不停赶路,终于在此日的黄昏赶到了淮安的地界。 此时满满已经难受得快要吐了,她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吃不下东西,也喝不下水,脸色铁青。 却还是强忍着不想让家人担心。 “知意,吃颗药,会好一点。” 好在谢景初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层,随身携带着药丸,满满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果然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乖宝,真是受苦了。” 沈蕴之心疼不已,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来。 “娘亲,我没事的,我跟三哥学武功,厉害得紧!” 满满故意展示自己什么都没有的肱二头肌,成功逗笑了紧绷的几人。 “天色已晚,我们就暂时在驿站歇歇脚,明日再进城。” 京都本是有宵禁的,但沈蕴之手持金牌,守门侍卫不得不放行。 看满满的状态,还不如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说。 驿站独立在城外,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些细微不对劲之处,此时的客栈空无一人。 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看到他们的到来,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几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 掌柜的一声令下,小二哆嗦着从后厨出来,连头都不敢抬:“跟……跟我来。” “等等。” 等到了门口,谢砚舟的手突然搭在小二的身上,小二明显身体僵硬,嘴唇都白了。 谢砚舟死死地盯着他,片刻后才松开:“有个虫子。” 那小二松了口气:“有事,您吩咐。”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把玩着手里的房门钥匙。 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满满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进门就倒在了床上,恨不得睡个昏天黑地的,连晚饭都没吃。 子时刚过,楼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闭目养神的谢砚舟猛地睁开眼睛,手也悄悄地放在了剑柄上。 此时沈蕴之也推醒了满满,屏息凝神。 突然! 房门被用力踹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招招致命。 却不是谢砚舟的房间,而是满满的! 沈蕴之翻身下榻,抽出随身携带的长鞭。 长鞭落地,砸出道道痕迹,可这些黑衣人明显就是训练有素,颇有军队风范。 严防死守,几个回合下来,沈蕴之愣是一点便宜没有占到。 只见黑衣人冲着床边而去,刀光剑影之间,一根长箭射穿了黑衣人的手掌。 谢砚舟身姿灵活,手边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来攻击。 两人背对而战,沈蕴之悄声道:“难怪老大他们中招,这些人,不好对付。” 这些个阵法,只有军中才会训练。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谢砚舟上前迎敌,将人节节逼退,三人成行,刀剑形成牢笼,困住谢砚舟的步伐。 其中一人看到破绽,冲着满满而来。 谢景初如同天神降临,扔出毒气弹,好在他们都特意请提前服下了解药。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没成想,那几人竟然早有防备! 动作迅速地吃下药丸,武力竟然越发高强。 沈蕴之等人惊讶不已,看来对方对他们了解透彻,才有此防备。 混乱之中,刚才看出破绽的黑衣人,举刀砍来,沈蕴之护着满满退到角落,手中长鞭抽出,却被那黑衣人用刀砍断。 千钧一发之际,沈蕴之挡在了满满的身前。 第一卷 第55章 遭遇刺杀 “扑哧——” 沈蕴之一时躲避不及时,左肩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喷出,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娘亲!”满满一直被保护在身后,此时看到高大的娘亲倒了下来,下意识地搀扶住。 那黑衣人再次而来,被谢砚舟挡住。 “蕴之!”谢砚舟双眸通红,伤害他的家人,真是该死! 一改刚才准备留活口的打法,谢砚舟招招狠辣,手中的长剑像是有了灵魂一样,几个剑花便插入了黑衣人的心脏。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黑衣人倒了一片,谢砚舟的肩膀也被划破了几道血痕。 剩下的黑衣人见形势不妙,节节败退,烟雾弹扔出来,等到烟雾散尽,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谢景初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上场,也不多说,将人搀扶着放在床上,细细把脉,沈蕴之此时已经陷入昏迷。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是手却一直紧紧的拉着满满的手,怎样都不松开。 还是谢砚舟凑到她的耳边:“有我在,知意没事。” 大概是熟悉的声音传入,沈蕴之彻底的放松,意识也陷入了昏迷。 “不好。”谢景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此人掌力阴毒,不像是军中来的,倒像是邪门歪教。” “可有办法?” “有,尽快找地方施针,将体内的寒毒逼出来,否则寒气入体,很快就弥漫五脏六腑,到时候,大罗神仙也难救。” 满满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她以前在侯府,受到的无非就是些鞭打,可现在,是实打实的杀人! 这些人,想要杀了他们! 满满看着昏迷不醒的娘亲,心中无限的愧疚,要不是因为保护她…… 娘亲就不会……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半步,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 仿佛一眨眼,娘亲就不见了。 娘亲就这样躺在床上,头上,肩膀上,还有身上都插满了银针,三哥也神情凝重地下针。 “这一针最是关键,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我需要全神贯注。” 满满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露出一点哽咽,就让三哥分心。 谢景初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几个呼吸,便稳定了心神,坚定地插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发黑的肩膀,此时也不再继续蔓延。 满满捂着嘴,眼泪打湿了衣服。 半柱香后,谢景初将插进去的银针一一拔出,这才松口气:“已经阻止蔓延了,我去熬药,只要解毒就好。” 这才关注到一直守护在旁边的满满:“放心吧,娘没事。” 满满像是受惊的小团子,就这样静静地缩成一团,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触碰着娘亲冰凉的指尖。 三哥说是伤势稳定了,那应该就是稳定了吧。 满满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驿站长廊,驿站的掌柜已经被谢砚舟抓去问责。 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是刚进门时见到的掌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正的掌柜是个有点跛脚的男人,一早被绑在厨房,“他们进来就打人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要不还是报官吧?” 那小二也被吓坏了,知道那些人来者不善,以为是求财,没想到是杀人啊! 眼瞅着也问不出什么了。 满满仰望着天上的月亮,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记得刚刚被赶出侯府的时候,天上的月亮也这么大。 可惜那个时候是冬天,她两天没吃饭,早就饿得不行了,天上的月亮甚至没有地上的雪水解渴。 她还以为要死在冰天雪地里。 从小到大,她遇到的不是打骂就是虐待,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家人。 娘亲和爹爹一直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那个时候,她已经快要陷入昏迷,只是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个人影,身体就腾空了。 是神仙吧? 当时她想,是因为要死掉了,所以神仙姐姐来带她去天上来! 醒来后,果然是遇到了心软的神仙! 沈蕴之抱她上马车的身影和刚才挡在她身前的影子不断重叠,林氏的声音也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就是个灾星!当初就应该掐死你,省得连累整个侯府!”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害了你外祖,现在来害我!” “就是这个灾星害的!灾星!灾星!” 满满的脑袋仿佛要爆炸一样疼着,低声自语道:“我果然是个灾星啊,要是没有我,娘亲就不会受伤了。” 凭娘亲的身手,想要躲避,能有多难? 无非就是不想让自己受伤罢了!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就是个灾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所以大哥二哥这么厉害的人才会受伤,娘亲才会受伤。 满满似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不断地用拳头锤打着脑袋。 “我为什么要活着?我不能连累娘亲他们!” 回头望去,烛火将屋内屋外打造成两个世界,屋内烛火通明,三哥熬药不敢有丝毫差错,爹爹也审问驿站众人守护着娘亲。 只有她,毫无用处。 满满苦笑一声:“要是让沈青竹知道,肯定要笑话我,笑话娘亲的。” 去了柜台,爬上比她还高的柜子,间断地写了几个字。 最后回头望去,娘亲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月光将她的影子全部笼罩在黑暗中。 树影婆娑,前途是一片黑色,可她没有丝毫惧怕,不能再连累娘亲他们! 坚定了信心,满满只带走了娘亲给她的玉佩,娘亲说这是谢家人的玉佩。 就当作是她自私吧,想要留下一点东西,也好证明这段美好的时光,不是一场梦。 那封信她用了所有认识的字,她是不详之人,不能再连累谢家。 孤独的身影勇敢地走入黑暗,可她孤身一人,根本不知该去往何处,只是沿着官道,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 再远一点,只要再远一点,他们就会幸运起来了! 满满抱着小小的包裹,可怜兮兮地走着,时不时传来风吹草动,吓得她一个激灵,却也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第一卷 第56章 离家出走 “知意呢?” 事情稳步落定,谢砚舟终于发现满满不见了。 “我去找。” 谢景初面无表情,可内心愧疚无以复加,他一直都知道知意是一个敏感多思的孩子,怎的刚才就没有多关注一二? 找了整个驿站都没发现知意的影子,外面天色越发的透黑,谢砚舟焦急踱步。 “这孩子,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呢?她可跟你说过什么?” 谢景初摇摇头,内心泛起惊涛骇浪,恨不得锤自己两拳! 突然! 余光看到柜台上似乎有张纸,连忙拿起来,才发现是知意留下来的纸条。 两人看完,脸色都越发的凝重。 这孩子,怎就这么想不开? “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女娃,不安全,我去找。” “你守着娘,我去。” 谢景初独自一人出门,头也不回地道,“找不到知意,我以命相偿。” 谢砚舟沉默地看着这个儿子,一直以为是个木头人,其实外冷心热的是他,疼爱家人的也是他。 或许,满满的到来,让这个家更有家的味道,是好事。 谢景初狼狈的沿路一直找,却没有找到满满的身影,月黑风高,哪里有人? 好在有几家农户,起夜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往破庙的方向而去。 “大晚上的我还以为看错了,若是谁家的女娃,大半夜出来,可是要急死家里人的!” 谢景初留下一些银钱,顾不上道谢匆匆离去。 时不时窜出来的蛇还吐着信子,要是让知意撞上了,该有多害怕?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景初越发的焦躁和担心,路边红色的头绳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知意的! 还是当初初见面时,给她买的,向来爱不释手! 糟了!莫非是遇到了危险! 谢景初顺着头绳方向冲了出去,不远处破庙站在黑夜里,阴森鬼气。 “沈知意?” 谢景初吹亮了火折子,扫视一圈,也没有看到沈知意的身影,是他找错了? 刚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眸光凌厉,抽起旁边的木棍就准备打去。 “别打别打!”满满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也散乱下来,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乞丐,“我错了,别打,别打我!” 以前在侯府留下的阴影在此刻爆发。 “知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满满颤抖的身体渐渐安稳下来,藏起自己的脸:“我……我不是沈知意,我是小乞丐,你认错人了。” 不能被认出来,会给他们带来不幸的! 谢景初原先满腔的怒火在看到满满一身脏污的时候,也悄然化为了心疼。 蹲下身子:“告诉三哥,为什么离家出走?” 满满瑟缩了一下。 “你最喜欢这个头绳,为什么扔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谢景初心中着急,却也怕吓到知意,只好放缓声音询问。 满满慌乱的心安定下来:“我……我命中带煞,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侯府的人说我是灾星,所以不喜欢我,要不是因为保护我,娘亲也不会受伤!” 越说越委屈,满满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都是因为我,我才是那个坏人!” 谢景初没有任何评价,只是默默地听着满满诉说。“我喜欢红头绳,但是摔倒了,找不到了!” 她一个小女孩,什么都没有带,只是孤独的一人离开,天黑路远,看不清脚下的路。 摔了好大一跤,衣服也破了,手也破了,滚到路边,头发也散了。 她怎么都找不到红头绳! 一定是老天爷不喜欢她,在惩罚她,所以才会弄丢。 “好不容易找到了破庙,但是太黑了,我也害怕……”满满边说边擦着眼泪,抽泣不止,“我跟庙里的神仙说了,求求他们让我住一下,就一晚上,我什么都不拿,我不偷东西的!” 她可以要饭,可以流浪,但是不能给谢家的人带来麻烦。 谢景初这才就着火光,看到神像前面放着几个烂掉的果子,想起来,路上似乎是有一棵果树。 红头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弄掉的吧。 已经落到如此田地了,还在担心娘亲安危。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破庙里只有女孩委屈至极的哭泣,好不容易看到了亲人,死死地抱着,试图寻找半分温暖。 谢景初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任由知意在他的怀中,嚎啕大哭。 等到哭得差不多了,拽着沈知意出门:“跟我走。” 翻身上马,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比起刚才走路,现在的速度真是快了很多,满满害怕地躲在三哥的怀中,一路疾驰。 一路到了城外的寒山寺。 此时已经是次日的黎明,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寺庙的僧人刚起床做早功。 “既然你信命,我也不劝阻你,那就让佛祖说个明白。” 寒山寺和昨夜的破庙天差地别,白日里的佛像都比晚上的时候看上去要和善很多。 此时时辰尚早,还没有香客来上香。 敲开了寺门,谢景初带着满满一路横冲直撞。“请等一等。”门口守着的僧人双手合十,“住持师傅正在带我们做早功,还请耐心地等一等。” 两人就这样等在门口,耳边听着的是阵阵梵音,寺庙独有的香火气抚平了满满心中的难过和委屈。 在这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抚平。 一切都能够重来。 谢景初一直在观察着满满的状态,此时才稍微安心,带着人去了后院。 院里一棵桂花树正在开花,金黄色的桂花香飘十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满满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桂花的香味,奔波了一整夜,早已经饥肠辘辘。 “咕——” 满满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肚子,害羞地低下了头,小沙弥端上来素斋:“山高路远,两位施主,用些斋饭吧。” 满满看了一眼三哥,得到准许后,才学着沙弥的样子双手合十道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吃得差不多,满满吃干净了最后一粒米。 才听到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听闻远客登门,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