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待业一年考上了市属公务员》


 第1章 穿越回来就通过市委办笔试？

    2010年6月30日，零陵市。


    王成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来，茫然四顾。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客厅，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艾弗森海报，茶几上散落着省考复习资料和一台诺基亚手机。


    「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原本也叫王成功，34岁，副镇长，2025年刚刚结束72小时的防汛工作，走到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喇叭和刹车声传来，然后……


    然后他就成了这个去年大学毕业23岁的青年，同样名叫王成功。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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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王成功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走向门口。


    开门后，一个那位穿着瑜伽裤丶长相六分的女孩，站在门外，简单的白t恤被她饱满的胸型撑起明显的弧度，下身那条的瑜伽裤则紧绷绷地包裹着挺翘的臀腿，勾勒出丰腴的轮廓。


    她身后站着一个看上去极为老成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神情倨傲。


    根据记忆，这女孩是他的女朋友石敏倩，农村姑娘，两人从大学开始相谈，已经两年了。


    「成功，」石敏倩开口，声音有些僵硬，「这次我是来和你分手的。」


    王成功愣了一下，这麽狗血的剧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分手？」王成功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出奇。


    石敏倩点了点头，看着王成功的眼睛：「是的，我们谈了两年，去年6月你就毕业了，考公考了整整一年，也没个结果，我不敢想我们有没有未来！」


    说着，她露出难过的表情，但王成功看得出来，表演成分多于真情实感。


    作为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太熟悉这种虚伪的表情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就特地过来和我分手？」


    石敏倩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是的，在你身上我看不到未来。」


    「而且被雄鹰宠幸过的女人是看不上麻雀的。」


    说着，石敏倩把那个男生拉了过来：


    「这是我新男友钱俊杰，他考了我们临湖区教育局，现在已经通过了笔试，面试也去找了人，上岸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俊杰的父亲是区交通局副局长，副科级领导，母亲是临湖区第二小学的副校长。」


    说这话时，她一脸骄傲地看着钱俊杰。


    钱俊杰听到此话，十分满意地挺直了腰板，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王成功，目光中极为不屑。


    「小倩行了，不必和这无业游民多说什麽。」


    钱俊杰说着，伸出手搂了一下石敏倩纤细的腰肢，像是宣誓主权。


    然后又伸出手指指着王成功，嚣张地说道：「你要是敢纠缠小倩，老子让你好看！」


    这一刻，王成功忍不住了。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钱俊杰伸出来的手指头，用力向下掰去。


    「啊——疼疼疼！放手放手！」


    钱俊杰完全没料到这个文弱的无业游民会突然出手，顿时惨叫起来，额头冒出冷汗。


    石敏倩也急了，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男朋友竟然敢动手，尖声道：「王成功你想干什麽，快放手！」


    王成功冷哼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是你们想干什麽？说话就好好说，你妈没教过你，伸手指人不礼貌？」


    钱俊杰疼得冷汗直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放手啊！」


    石敏倩也慌了神，连声求饶：「成功，求你了，放手吧，是我们不对...」


    王成功看差不多了，方才把手放开，冷冷道：「赶紧滚，别脏了我家的地！」


    两人忙不迭地爬起来，狼狈地退到楼梯口。


    钱俊杰一边揉着红肿的手指，一边不甘心地放狠话：「老子记住你了，你给老子等着！」


    「砰」的一声，王成功重重关上门，将两人的身影和声音隔绝在外。


    王成功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请你不要再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客厅诺基亚的铃声传来。


    王成功强忍着这尴尬的铃声，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这里是零陵市委组织部，现通知考号为：234300546821的考生，在省考中成绩为129分，行测63分，申论66分，进入了市委办招录面试。」


    「请于7月13日早上8：30到市老年大学1栋201参加面试。一会会把相关面试信息发送到预留手机上。」


    王成功还有点懵，什麽鬼？这就通知面试了？但嘴上已经习惯性地回答：「好好好，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王成功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个身体的主人，考公进了面试了！


    作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副镇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2010年的公务员考试竞争还没后来那麽恐怖，但这个成绩也已经相当不错了。


    市委办可是两办之一，全市第一实权部门，比前世所在的乡镇强多了。


    王成功正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同时吸收王成功的记忆。


    刚才的冲突让他心率加快，但也奇妙地帮助两段记忆更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既是34岁的失意副镇长，也是23岁的王成功。


    走到窗前，王成功看见楼下那对男女正走向一辆黑色桑塔纳。


    钱俊杰气愤地踢了轮胎一脚，石敏倩在一旁说着什麽，似乎在安抚他。


    不一会儿，车子发动，驶离了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王成功转身回到沙发上。忽然，口袋里一阵震动，他摸出诺基亚手机，显示收到一条新简讯。


    打开简讯，正是市委组织部发来的面试通知详情。


    看着那行「市委办招录面试」的字样，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


    王成功在沙发上静坐片刻，试图理清脑海中的记忆。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桌上的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字「妈」。


    王成功的心猛地一紧。


    上一世，父母在他小学时因车祸双双离世，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


    深吸一口气，王成功接起电话，努力回忆原身与母亲的相处模式。


    「妈，什麽事？」王成功的声音略显结巴。

 第2章 原身父母，家庭温暖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成功，都7点多了，快点到店里吃饭，你爸特意给你炒了你最爱吃的腰子，还是5个！」


    王成功一阵无语。23岁的年纪，就需要如此大补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原身记忆里那些大口吃腰子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好好，我马上来。」王成功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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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王成功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帅气的面孔，换上鞋子，推门而出。


    六月的零陵市，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街道两旁，老式的百货商场门口挂着打折横幅，几家网吧亮着霓虹招牌，路边小摊飘来烤串的香气。


    这是2010年的小城街景，简单，朴实，带着旧时光的味道。


    王成功边走边打量这座记忆中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既然命运让他重活一次，王成功决定要帮原主照顾好父母，好好工作，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种有家人可牵挂的感觉，他已经失去太久了。


    走了约莫十五分钟，王成功来到一家名为「王家小炒」的饭店门前。


    店面不大，只有60多平米，摆着七八张简易餐桌。


    推门进去，何春娟抬头看见儿子，立即放下手中的抹布，招手道：「快快快，洗手吃饭。今天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


    王成功默默走到后厨洗手。王腾看见儿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今天的腰子你放心，我特意把腰骚都留着，就知道你好这口。」


    我草...王成功心中一阵冷汗。


    腰骚那可是猪腰最腥的部位，口味还真是独特。


    洗完手，何春娟已经端上来三菜一汤，最显眼的当属那盘油光发亮的爆炒腰花，分量十足，果然如王腾所说，是五个腰子的量。


    「来来来，多吃点。」


    王腾夹起一大块腰花放到儿子碗里，「年轻时候好好补，年纪大了才知道有用。」


    何春娟瞥了丈夫一眼，嗔怪道：「孩子还小，说什麽呢！」但手上却也给儿子夹了两大块腰花。


    王腾嘿嘿地笑，不再多说，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成功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不得不说，留着腰骚的腰子，味道就是有劲！


    王成功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小口小口地吃着。


    饭桌上，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最近的作息和复习情况，言语间满是关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太大压力。


    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过的家庭的温暖。


    吃到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王成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妈，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两人同时抬起头，眼中有些紧张，这一年多来，儿子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多半是考试又失利了。


    王成功看着父母的表情，微微一笑：「今天我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我考的市委办进面试了，下个月13号就面试。」


    此话一出，何春娟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儿子，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王腾也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真的？真的吗？」


    王成功看着父母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酸楚。


    看来这一年多的备考，不仅对原身是个煎熬，对这个家庭也是不小的负担。


    「是真的。」王成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那条简讯，递给父母，「这是发过来的面试信息。」


    何春娟颤抖着手接过手机，凑近了仔细看那几行字，王腾也凑过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良久，何春娟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明天我就回老家给你爷爷烧点纸，感谢祖宗保佑。」


    王腾也非常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对，要烧纸要烧纸，明天赶紧回去。」


    说着突然站起身，走到饭店门口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过来变成闭店状态，「这个点也没什麽人了，我要喝几杯庆祝庆祝！」


    何春娟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水，点头道：「好，我也喝点。」


    王腾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散白，倒了三小杯。


    「来，成功，陪爸喝一杯。」


    他将一杯酒推到儿子面前，自己的杯子举了起来，「祝贺我儿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何春娟也举起酒杯：「我儿子是最棒的。」


    王成功举起酒杯，看着父母欣喜若狂的样子，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这就是父母的关爱吗？无论孩子成绩如何，他们总是抱以最朴素的期望和最毫无保留的支持。上一世他失去得太早，这一世他要好好珍惜。


    「谢谢爸，谢谢妈。」王成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好好准备面试，一定成功。」


    三口人举杯相碰，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腾又给每人倒上一杯，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面试要好好准备，我听说现在考试都要找关系，咱们家没什麽门路...」


    「爸，」王成功打断他，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凭自己的实力考上的。」


    作为曾经的副镇长，他太了解体制内的那套规则。


    2010年的公务员考试已经相对规范，面试环节虽然有操作空间，但更重要的是个人表现和能力展示。


    王成功有信心凭藉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在面试中脱颖而出。


    何春娟又给儿子夹了几块腰花：「多吃点，补补脑子，面试要用。」


    王成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满是腰骚的腰花，苦笑一下，但还是拿起筷子继续吃。


    酒过三旬，王成功看着父母欣喜的面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今天发生的另一件事说出来。


    「爸，妈，其实今天...石敏倩来找过我，我们分手了。」


    王成功轻声说道，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何春娟和王腾同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何春娟放下筷子，疑惑地问：「怎麽你刚考上就分手？这是什麽道理？」


    王成功苦笑一下：「她不知道我考上。她是觉得和我在一起没前途，所以来提分手的，还带了新男朋友一起来。」

 第3章 王成功难道面试有关系？

    王腾皱起眉头，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这姑娘也太着急了吧！就算没考上，也不能这麽...」


    何春娟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少说两句，然后转向儿子，语气温和道：


    「成功啊，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既然做了选择，咱们就尊重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面试，别的都不要多想。」


    王成功点点头。


    父母虽然对石敏倩的决定感到不满，但考虑到自己笔试过关这件天大的喜事，还是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给夹了更多菜。


    而此时的城市另一端，某酒店房间里，石敏倩正躺在钱俊杰身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钱俊杰抚摸着石敏倩雪白的高峰，忍不住赞叹：「真润啊！」语气中满是得意。


    石敏倩此时不上不下的，心情烦躁并没有答话。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将刚才的经历与王成功对比，两人的差距之大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哎，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石敏倩在心中默默叹息，突然有些怀念起与王成功在酒店的时光。


    但一想到王成功一年的无业状态和渺茫的前途，她又强行压下了悔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成功头悬梁锥刺股般地投入到面试准备中。


    王成功并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报面试培训班，而是凭藉着前世多年的体制内经验，每天早早来到市图书馆或者网吧，系统地研究近几年的面试题目。


    王成功将面试常见题型分门别类，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答题思路和技巧。


    作为曾经面试过别人的副镇长，他太清楚考官想要听到什麽样的回答，既要有政策高度，又要接地气；既要展现个人能力，又要体现团队意识。


    7月13日早晨7点，王成功站在衣柜前，拒绝了父母为他准备的西裤白衬衫组合。


    「成功啊，面试这麽重要的事，穿正式点不好吗？」何春娟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不解地问。


    王腾也附和道：「是啊，白衬衫显得精神，给考官留下好印象。」


    王成功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多年体制的经验，王成功明白，在体制内，白衬衫是副处级以上领导才会穿，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定。


    去面试如果穿白衬衫，虽然显得重视，但面试的领导看到，心中难免会不爽，自己作为面试考官奋斗多年才穿上的白衬衫，你一个面试的准公务员就穿上了？


    就会有被打低分的风险。


    父母虽然不太明白这些规矩，但还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最终，王成功选择了一条合身的深色西裤，搭配一件质地优良的深蓝色polo衫，既正式又不越矩。


    王成功站在镜前整理衣装，23岁的面容配上34岁的沉稳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


    来到市老年大学考点，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


    王成功领取了自己的考号，5号。


    他了解到，这个岗位只招聘2个人，6个人进入面试，竞争相当激烈。


    环顾四周，王成功注意到走廊上准备面试的男生基本都穿着白衬衫，有的甚至还打着领带，一副「我已经是公务员」的架势。


    王成功心中暗想：「这次稳了。」


    这些考生显然不了解体制内的着装潜规则，反而弄巧成拙。


    王成功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沉稳。


    他的淡定姿态反而让周围考生更加紧张，有人小声嘀咕：「完蛋，看来又是一个关系户！」


    不久，工作人员开始叫号。王成功静心观察前面几位考生面试出来的表情，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垂头丧气，这让他对考官的风格有了一些初步判断。


    「5号考生！」终于轮到他了。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考场。


    面试考场布置得简洁而正式，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七位考官，男女都有，年龄多在35岁以上。


    主考官是坐在正中间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他看到王成功浓眉大眼丶不卑不亢的样子，特别是不像其他人员穿着白衬衫，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其馀几个考官看到王成功的第一形象也是非常满意！


    王成功迅速扫视一圈，也注意到坐在正中的那位40多岁的男考官是主考官，气场明显不同。


    「各位考官好，我是5号考生。」


    王成功微微鞠躬，声音平稳有力，不卑不亢。


    考官们点头示意他坐下。


    面试时间20分钟，没有让王成功自我介绍.


    正如他所料，公务员面试是不能自我介绍的，以防泄露个人信息导致不公。


    主考官陈清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5号考生请听题：如果你是一名基层公务员，在工作中不小心发现单位中妇女主任和书记抱在一起了，你该怎麽处理？」


    此题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其馀几个考官纷纷看向出题的考官，眼神中带着疑惑。


    王成功心中更是震惊，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面试题目！


    公务员面试通常会考察政策理解丶应急处理丶组织协调等能力，但这类涉及敏感关系的题目极为罕见，甚至有些不妥。


    王成功迅速思考着：这题目的背后到底有什麽深意？是考验道德操守？还是处理敏感问题的能力？或者只是一个陷阱题？


    考官们的表情也是各异，面试题目有很多，主考官是在题目库中随机抽取题目让考生回答，所以每个考生遇到的问题都可能不一样！


    考官们明显知道，这个题目是有点过难了！


    有的考官面露期待看着王成功，有的则显得有些不自在，明显不相信王成功能回答出来。


    片刻沉默后，王成功面对七位考官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沉稳地开始回答：


    「各位考官好，如果我在工作中遇到题目中所描述的这种情况，我会本着严守纪律丶保护隐私丶维护团结丶对组织负责的原则，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处理：

 第4章 面试题目也太奇葩了吧

    「第一，沉着冷静，避免尴尬。我会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场，不惊动当事人。」


    王成功快速思索，首先要避免尴尬局面。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这既是对当事人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留出思考时间。


    「同时提醒自己：眼见未必为实，不急于对所见场景下结论，避免先入为主的判断。」


    这一点必须保持客观，不能妄加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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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严守秘密，恪守本分。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这都属于个人隐私范畴。」


    「我将坚决做到不传播丶不议论丶不猜测，绝不向任何同事或亲友透露此事，严防因个人言行引发谣言，破坏单位团结。


    在工作中，我会继续保持专业态度，尊重领导，积极配合工作。」


    这是关键点，王成功暗自警醒，保密是公务员的基本素养。这种事一旦传播，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引以为戒，专注提升。以此事为镜鉴，更加注重规范自身言行，严格遵守工作纪律和保密纪律。」


    「同时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业务能力提升和工作实效上，以扎实的工作业绩证明自己的专业素养。」


    「第四，坚守原则，对组织负责。如果组织就此进行正式调查，作为一名公务员，我将如实向组织陈述所见情况。不添加主观臆测，不夸大也不隐瞒，并完全信任组织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


    「总结而言，我的核心思路就是：管住嘴，不传播，管住心，不臆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我相信，通过这种严谨丶专业丶负责任的处理方式，我能够很好地应对这个挑战，保护好同事隐私，维护好单位团结，也守护好一名公务员的基本原则和底线。」


    「回答完毕。」


    王成功的回答在面试室内回荡，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逻辑严密。


    王成功注意到在自己回答的过程中，考官们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逐渐转变为惊讶和赞赏。


    这个问题本就属于那种怎麽答都不太对的陷阱题，如果说要报告，显得不够灵活且可能破坏单位团结；如果说假装没看见，又显得缺乏原则性。


    但王成功的回答却完美地避开了这些陷阱，既体现了对组织纪律的尊重，又展现了处理敏感问题时的成熟和智慧。


    几位考官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目光中传递着同样的信息：这个考生不简单。


    坐在正中的主考官陈清河心中震惊不已：「这分寸感拿捏得极为完美，完全跳出了告密或假装没看见的低层次回答。」王成功的第一个回答已经让陈清河眼前一亮，陈清河沉吟片刻，决定再出一道题进一步考察这个看似不简单的考生：


    「5号考生请听下一题：近年来有很多放生积德行为，但是最近有人放生老鼠，你怎麽看？」


    问题一出，其他几位考官都不禁微微皱眉。


    这题目看似「奇葩」，实则巧妙地将社会现象丶价值观考察丶辩证思维和公共管理能力融合在了一起。


    考官们不太相信这个题目还能被王成功完美的回答。


    王成功思考了整整10秒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放生问题。


    作为曾经的副镇长，王成功深知这类社会热点背后往往牵扯着复杂的治理难题。他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始回答：


    「各位考官，对于「放生老鼠」这件事，我认为它绝非一个荒唐的笑话，而是一个深刻的现代社会治理课题。」


    主考官陈清河微微挑眉：哦？开局就拔高到」社会治理」高度，这个切入点有点意思。


    王成功听到问题瞬间，心中一震，这题看似奇葩，实则是考察辩证思维和公共管理能力的好题。不能简单批判，要拔高立意。


    「这本质上是个人善意与公共秩序的一次剧烈碰撞。」


    「首先，这是对公共安全的严重挑战。放生老鼠直接违反了《传染病防治法》《生物安全法》等法规。」


    坐在边上一点的45岁左右女面试官是市卫健局副局长，陶爱珍。


    这个题目和她算是对口，陶爱珍听后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麽专业的法律条款和生动的比喻，居然出自一个应届生之口？他对政策的熟悉程度超出预期。


    而王成功脑海中快速闪过公共卫生这个词：


    「将个人行为凌驾于公众健康之上。老鼠是多种病毒的载体，此举无异于在城市中埋下「生物炸弹」，其潜在危害和社会治理成本难以估量。」


    其次，这背后折射出三个深层困境：


    王成功迅速构建逻辑框架，思想根源—科学素养—文化冲突，层层递进。


    「一是「形式主义」的伪善，追求自我安慰却无视对生态和他人的伤害；」


    「二是科学精神的缺失，违背生态规律的「善行」实质是另一种恶；」


    「三是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之困，如何引导向善的初心与现代社会接轨。」


    王成功提出的」精准监管-替代方案-话语革新」三维对策，让考官们更为震惊。


    主考官陈清河与身旁的副考官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三分法太精准了！完全跳出了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这分析能力堪比单位工作十年的骨干。


    王成功继续回答道：


    「因此，我的对策不止于禁止，更着眼于疏导与建设：


    一要强化精准监管，推动出台更具操作性的管理规范，建立「正面丶负面清单」，让执法有据可依。


    「二要创新替代方案，与环保组织丶宗教界合作推广「植树」丶「动物认养」等科学公益，为善意提供新出口。」

 第5章 终极问题，找了关系怎麽办

    「三要推动话语革新，邀请多方共同倡导「科学护生」理念，完成社会性的理性启蒙。」


    王成功长嘘一口气，想到基本回答完成，结尾升华一下，需要点明这是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微观体现。


    「总之，处理此类问题，我们不仅是执法者，更是文明的引导者和共识的促成者。」


    「这需要我们运用智慧，在尊重传统的同时捍卫公共利益，推动社会向更理性丶和谐的方向发展。」


    市财政局副局长周志伟内心震动不已：这个年轻人不得了，短短5分钟，从法律到人文，从批判到建设，既有政治站位又有为民情怀，更难能可贵的是全程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王成功回答完毕：」我的回答完毕，谢谢各位考官。」


    」很好。你的思考很有深度。」主考官陈清河转头看向其他考官，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


    陈清河在评分表上不知道写些什麽，一边写一边心想：这个考生，简直就是为公务员这个职业而生的，今天的面试发现了一个真正的人才！


    而在一边的周志伟已经打定主意，面试结束定了成绩之后，要先了解一下这个考生是谁，看能不能招到自己麾下培养。


    陈清河与其他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他们都在评分表上快速地写着什麽。


    主考官陈清河听完王成功前两个问题的精彩回答，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但随即又浮现出更深层次的考较之意。


    陈清河沉吟片刻，与其他四位考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作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他刻意让语气显得严肃：


    」5号考生，我们刚刚接到实名举报并查证，你在本次面试中通过不正当渠道找了关系。经考务组集体讨论，决定取消你的面试资格。对此，你还有什麽要说的吗？」


    这个问题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考场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个面试问题，而更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许多考生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瞬间崩溃，要麽激动辩解，要麽语无伦次，甚至有人会当场失态。


    其馀6位考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目光聚焦在王成功身上，期待着他的反应。


    王成功心中微微一笑。


    作为曾经的副镇长，他一下就听出这是一个非常经典且高压的压力测试题。


    考官的目的绝不是真的认为他找了关系，而是要考察他在受到突如其来的丶严重的丶不公正的指控时，所展现出的情绪稳定性丶抗压能力丶逻辑思维和沟通能力。


    王成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神色从容地开始回答，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考官，听到这个消息，我确实感到十分意外。」


    王成功先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感受，展现出真诚而非防御的态度。


    」但是，」王成功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与每位考官对视：


    」我必须郑重声明：我从未，也绝不会通过任何不正当手段获取面试资格。我始终坚信并恪守公务员考试公开丶公平丶公正的原则。」


    这段话他说得字字铿锵，没有丝毫犹豫。


    」今天我能坐在这里，完全凭藉的是自己长期的努力和充分的准备。这份面试机会，是我通过笔试层层选拔获得的，它对我来说无比珍贵。」


    「我珍惜每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更会用自己的实力捍卫考试的尊严。」


    王成功的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流露出真挚的情感，又保持了应有的克制。


    」如果组织对此事存在任何疑问，我完全理解，并坚决要求配合组织进行深入调查。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调查过程本身就是证明清白的最好方式。」


    这个回应展现出他变被动为主动的智慧。


    」同时，我也深信各位考官和招考部门的专业与公正。整个面试流程的严谨性有目共睹，最终一定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最后，王成功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核心价值观：」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将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靠真才实学立足，凭实力本事吃饭。」


    」这就是我的态度。谢谢各位考官。」


    王成功的回答犹如行云流水，层层递进，既有情感的温度，又有思想的深度。


    他既没有因冤屈而失态，也没有因压力而怯场，而是以超乎想像的成熟稳重，完美化解了这个高压情境。


    回答完毕后，考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响。


    令王成功意想不到的是，7位考官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率先鼓掌，市财政局副局长周志伟忍不住惊叹地摇头，市卫健局副局长陶爱珍眼中闪着赞赏的光芒，市水务局副局长范国明忍不住赞叹出声，市民政局副局长华宏斌则是不住地点头……


    这个场面在公务员面试考场中堪称罕见。


    陈清河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笑容，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


    」5号考生，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不仅展现了过硬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更彰显了一名优秀公务员应有的品格和担当。」


    」请你先回去等候，我们稍后进行评议。面试结果将会按程序通知。」考官此话一出，王成功心中已然有数。


    王成功站起身，向考官们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考官的指导。」


    随后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稳步走出考场。


    当王成功轻轻带上考场门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热烈讨论：


    」天才，这才是我们要的人才！」周志伟激动地说。


    」心理素质太出色了，逻辑清晰，立场坚定。」陶爱珍赞叹道。


    范国明连连称奇：」我们市里多久没出现这样的人才了？」


    华宏斌颔首附和：」这个考生确实不同凡响。」


    陈清河最后总结道：」各位，我认为我们今天可能见证了一个未来优秀干部的诞生。」

 第6章 面试成绩92.714分，全省断崖

    走廊上其他等待的考生都好奇地看着王成功，不明白为什麽他面试出来后，考场内会传出鼓掌的声音。


    王成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候考区，收拾自己的物品。


    他的心情非常平静，作为曾经的副镇长，王成功太清楚刚才那个压力测试的分量，能够完美应对这种考题，基本上已经锁定了面试高分。


    王成功从容地走出考场后，过了好一会，考试才沉寂下来。


    主考官，市委组织部的陈清河副部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六位考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评分表，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到今天上午10点半为止，我们这个考室的面试平均分是69分。对于刚才这位5号考生王成功，各位打算怎麽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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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考官们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在权衡着什麽。


    片刻沉默后，那位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周志伟率先开口：


    」这位考生的表现实在太优异了，无论是专业素养丶心理素质还是应变能力，都展现出了远超普通考生的水平。我给他95分！」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几位考官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彼此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在公务员面试中，75分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80分以上更是凤毛麟角。


    直接给出95分的高分，这在零陵市乃至整个湘南省的公务员面试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陈清河副部长作为主考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赞赏的笑意。他沉吟片刻，说道：


    」王成功确实表现非凡，三个问题的回答都堪称完美，特别是最后压力测试的应对，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智慧。我给他92分。」


    有了主考官的定调，其他考官也开始纷纷表态。


    戴着眼镜的市水务局副局长范国明接着说：


    」我在水务部门工作这麽多年，面试过无数考生，像王成功这样出色的确实少见。他不仅回答问题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展现出了一名优秀公务员应有的品格和担当。我给93分。」


    市卫健局副局长陶爱珍点头附和：」确实难得。特别是他对放生老鼠那个问题的回答，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治理思路清晰可行。我给94分。」


    另一位考官接着说：」我注意到他在整个面试过程中都保持着沉稳自信的姿态，这种心理素质在年轻考生中实在难得。我给91分。」


    最后一位考官微笑着说：」我最欣赏的是他面对压力测试时的表现，不卑不亢，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我给92分。」


    张副部长拿出计算器，仔细地将七个分数录入：」95丶92丶93丶94丶91丶92，再加上我的92分，平均分是92.714分。」


    这个分数让在场的所有考官都沉默了半晌。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成绩不仅会在零陵市引发轰动，甚至可能在整个省里都会引起关注。


    财政局周志伟副局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陈部长，这个考生我们必须重点跟踪培养。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零陵市需要的。」


    陈清河副部长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麽高的分数，我们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成绩公布后，肯定会引起不少关注和议论。」


    」我建议，」


    陶爱珍说道，」我们在评分备注栏里都要详细写明给分理由，特别是要突出他在压力测试中的出色表现，以及那个放生老鼠问题的创新性回答。」


    其他考官纷纷表示同意。大家开始认真填写评分表背面的备注栏，详细记录王成功在每个环节的表现亮点。


    离开考场后，王成功就快步往回走。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儿子回来，他们急忙迎上前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成功，怎麽样？面试还顺利吗？」何春娟急切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围裙。


    王成功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很顺利，考官们都很满意。」


    王腾长舒一口气，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走，吃饭去，你妈做了红烧肉！」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而融洽。


    两天后的清晨，面试成绩如期公布。


    王成功还没起床，手机就接到面试通过消息，内容显示他的面试成绩高达92.714分。


    而全省第二名的成绩是85.93分，与王成功相差近7分。这个差距在公务员面试中堪称天壤之别，立刻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王成功笔试+面试成绩，以综合成绩第一名，成功被市委办录取！


    果然不出所料，成绩公布不到一小时，省委组织部的电话就打到了零陵市委组织部。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直接：」我这里是省委组织部，你们市有个考生面试成绩92.714分，这个分数高得不太正常，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接电话的正是市委组织部张清河副部长。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领导，这个考生是我亲自面试的，他的面试表现确实非凡。我们全程录音，所有考官一致认为这个分数名副其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把面试记录调出来，我们需要详细了解。」


    张副部长从容不迫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详细记录，将王成功在面试中的三个问题及回答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特别是那个关于」发现妇女主任和书记抱在一起」的敏感问题，以及王成功堪称教科书般的应对。


    当念到」放生老鼠」问题的回答时，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凝重。


    王成功从法律丶公共安全丶文化丶科学多个维度进行的剖析，以及提出的系统性治理方案，让省里的领导也不禁为之动容。


    最后，当张副部长复述完王成功在面对」找关系」指控时的完美应对后，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这个考生...确实不简单。」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他的回答不仅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展现出了一名优秀公务员应有的品格和智慧。」

 第7章 万万不能把我面试通过的消息传出去

    而一会省纪委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听了市委组织部张清河副部长的解释后，省纪委的领导感叹道：


    」既然如此，这个成绩我们认可了。不过，后续的体检和政审环节必须严格把关，不能有丝毫松懈。」


    张副部长长舒一口气，郑重承诺：」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程序办事。」


    与此同时，财政局的周志伟副局长费了很大力气，通过多个渠道才了解到5号考生名叫王成功。


    但是王成功报考的竟然是市委办公室。


    周志伟先是一愣，随即苦笑摇头，知道自己想要把这个人才招至麾下的愿望落空了。


    市委办作为市委的核心部门，前程远比财政局更加远大，不是他能够轻易争取的。


    而此刻的王成功家中，则是一片欢腾景象。


    王成功把手机上的录取简讯递给父母看时，王腾和何春娟两人反覆看了好几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92.7分，全市第一，全省第一！」父亲王腾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不愧是我儿成功！我们老王家从大明朝开始就是农民，到了清末更加成为佃农，哈哈哈，往上数十二代都没有一个吃官粮的，你真是给我们长脸了！」


    何春娟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哈哈哈市委办，那可是天天和市长在一起的地方，我儿子真有出息！」


    王成功看着父母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明白，自己考上公务员对这个家庭的意义有多重大，这不仅是个人事业的起点，更是整个家族社会地位的跃升。


    就在这时，何春娟突然想起什麽，急切地说：」我要赶紧告诉你大姨丶二舅他们，还有你奶奶丶大伯那边，让他们都高兴高兴！」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王成功一下被吓坏了，急忙拦住母亲：」妈，别！我这才通过了笔试面试，后面的体检政审还没过呢，等全部通过了再去告诉他们吧！」


    这话让王腾和何春娟两人非常不解。


    王腾皱起眉头：」体检政审还能有不过的？你身体这麽好，咱们家世代清白，能有什麽问题？」


    何春娟也附和道：」就是啊，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王成功神色严肃起来：」爸，妈，这事不能大意。体检可能会有突发状况，政审更是要查三代。咱们家虽然清白，但也得防着有人嫉妒使坏。」


    他不能告诉父母，在前世的记忆里，见过太多面试通过后，因为家人太过招摇，被人嫉妒投诉使绊子而导致失败的案例。


    王成功清晰地记得，前世在邻县，有一个笔试面试总分第一的考生小张。


    小张的家人认为录取已是板上钉钉，在体检和政审环节尚未开始前，就在县里最好的酒楼大摆宴席，广邀亲朋，场面十分高调。


    酒席上，小张的父亲更是逢人便吹嘘儿子如何了得，将来在要害部门，能办大事。


    这话传到了小张竞争对手的亲戚耳中，对方正因自己女儿落选而耿耿于怀，便匿名向纪委和组织部实名举报，称「小张家人公开宣称其未来将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思想不端，且录取过程恐有猫腻」。


    虽然经查证，小张本人并无问题，但其家人言行不当，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最终组织部以「家风建设存在隐患，需进一步考察」为由，谨慎地将其排除在了录用名单之外。一场喜宴，彻底断送了大好前程。


    想到这些，王成功严肃道，」听我的！等政审过了，公示结束之后再告诉亲戚们也不迟，现在必须低调。」


    王腾和何春娟看儿子如此严肃，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何春娟小声嘀咕：」好吧好吧，听你的。不过这麽好的消息憋着不说，真是难受啊。」


    王成功知道这个要求对于欣喜若狂的父母来说很难，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须这样做。


    」爸，妈，」


    王成功缓和语气，耐心解释，」市委办这种核心部门，多少人盯着呢。我们小心驶得万年船，等正式录取了，我保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王腾拍拍妻子的手：」儿子说得对，咱们就再忍忍。这麽长时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个月。」


    何春娟叹了口气，终于露出笑容：」好吧，听你们的。不过等正式录取那天，我要在店里摆上三桌，把亲戚们都请来！」


    王成功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面试成绩公布的喜悦还未完全沉淀，王成功便已经开始为下一关做准备。


    这天还没吃早饭，王成功忽然对父母说：「爸，妈，我今天要去市人民医院做个体检。」


    王腾和何春娟面面相觑，一脸不解。何春娟放下碗筷问道：「成功，体检不是单位会统一安排吗？怎麽要自己先去？」


    王成功早有准备，耐心解释道：「我先自己做一个预检，有什么小问题也好提前发现处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王腾皱着眉头：「你这孩子，是不是太谨慎了？你身体一向很好啊。」


    「爸，公务员体检很严格。」


    王成功正色道，「有些指标平时感觉不到，但体检时可能刚好不在正常范围内，我先查一遍，心里有底，到时候正式体检就不会紧张了。」


    王腾和何春娟听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王腾拍了下大腿，赞叹道：「对对对，不愧是我儿成功，能考上市委办，就是想得远，这点钱该花！」


    来到市人民医院，王成功径直走到体检中心前台，对护士说：「您好，我想做公务员录用体检套餐。」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会心一笑：「今天来做这个套餐的年轻人真不少。你是第3个了。」


    王成功心中一动，看来醒目的人不只是我一个啊！


    他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等候区看到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彼此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有多交流。


    体检过程很顺利，王成功一项项仔细检查：抽血丶b超丶尿检丶视力丶听力丶血压...他特别注意保持平静的心态，避免因为紧张导致指标异常。

 第8章 体检出事了

    第二天，所有结果都出来了，医生看着体检报告，点点头：「很不错，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小伙子身体很健康啊！」


    王成功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接过报告仔细收好。预检没问题，让他对正式体检多了几分把握。


    正式体检的日子很快到了。


    一大早，通过面试的考生们聚集在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门口，气氛既兴奋又紧张。


    大家虽然都努力表现得轻松，但眼神中的忐忑却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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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按照指引，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检查。验血丶彩超丶胸透丶尿检丶内科丶外科...一切都顺利进行。


    他注意到有几个考生在量血压时因为紧张导致数值偏高，不得不休息后再测，还有一个女生视力检查时差点没过关，急得眼圈都红了。


    轮到心电图检查时，王成功前面是个25岁左右的男生，长得白白胖胖，看上去十分紧张，不停搓着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当那个男生从心电图室出来时，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心电图不过，我完了...」


    王成功看向心电图室内，医生和护士都遗憾地摇头。


    轮到他进去时，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医生，刚才那人什麽情况啊？」


    医生一边准备设备，一边随口回答：「心率过缓，差一点点就到合格线了。这次体检是过不了了！」


    王成功心里明白，体检虽然有两次机会，但第一次不过，第二次再去时心理压力会更大，通过的可能性反而更低。


    王成功追问道：「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医生摇摇头：「其实不算严重，就差一点点。看下次体检能不能过吧！」


    关键问题来了，王成功谨慎地问：「你们登记了吗？他的结果。」


    医生指了指桌上的登记表：「还没，一会统一记录。」


    这话一出，王成功立即从检查床上起身：「医生，请等我一会！」


    说完就冲出心电图室，四处寻找刚才那个男生的身影。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他找到了那个垂头丧气的男生。王成功上前拉住他：「你跟我来，再去做一次心电图。」


    那男生惊呆了，茫然地看着王成功：「什麽意思？已经做过了啊...心率过缓」


    「跑一下你心率就提高了！」


    王成功急切地解释，「快，趁医生还没登记结果！」


    那男生犹豫道：「可是医生那边...」


    王成功坚定地说：「医生还没记录，你跟我跑就行，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看着对方还在犹豫，王成功补充道：「我叫王成功，这次也考上了，你信我一次！」


    或许是王成功的坚定感染了他，男生终于点头：「好，我信你，我叫赵金豪。」


    两人立即在医院走廊里奔跑起来，上下楼梯，来回跑动。


    跑了约莫五分钟，赵金豪已经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王成功看时机差不多了，拉着他再次走进心电图室。


    「医生，能不能再给他做一次？」


    王成功恳切地问，「刚才他太紧张了。」


    医生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赵金豪，又看了看王成功，沉吟片刻：「做两次也不算违规...好吧，再测一次。」


    结果令人欣喜，经过奔跑，赵金豪的心率明显提高，这次完全符合标准！


    「合格了！」


    医生微笑着说，「小伙子，你运气真好。」


    赵金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眼中闪着泪光：「成功，太感谢你了，我...我真不知道说什麽好...」


    王成功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举手之劳。以后可能就是同事了。」


    轮到自己做心电图时，王成功心态平和，结果自然一切正常。


    体检结束后，赵金豪特意找到王成功，非要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交谈中王成功得知，赵金豪报考的是市委组织部，笔试面试成绩都很优秀，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体检。


    「成功，今天多亏了你啊！」


    赵金豪感慨道，「你怎麽会想到这个办法的？」


    王成功笑笑：「多准备总没错。我也是提前来预检过，所以对流程比较熟悉。」


    赵金豪肃然起敬，我怎麽就没想到啊！


    体检顺利通过，王成功和赵金豪一同走出市人民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赵金豪仍然难掩激动之情，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不肯放开。


    「成功，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赵金豪语气诚恳，「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的心电图肯定过不了关，这一年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王成功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不用这麽客气。体检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差那麽一点运气。」


    赵金豪却摇头道：「对你可能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大事，这个恩情我记心里了。」


    赵金豪主动介绍起自己：「我今年24岁，这次考上的是市委组织部。成功在哪个部门高就？」


    说这话时，赵金豪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自豪。


    市委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地方，前程远大，他心想以后自己在组织部发展好了，或许还能照拂一下这位帮过自己的朋友。


    王成功沉吟片刻，坦然答道：「市委办。」


    短短三个字，却让赵金豪顿时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考上市委组织部已经相当了不起，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考上了号称「领导摇篮」的市委办公室！


    那里可是直接服务市委领导的核心部门，前途不可限量。


    愣了好一会儿，赵金豪才回过神来，态度顿时更加热情了几分：「市委办！成功真是深藏不露啊！」


    赵金豪念头一转，立即提议：「这都中午了，你还没吃午饭吧？我请你，务必赏光！」


    王成功心想在入职前多认识个人也好，日后在体制内也能多个照应，于是爽快答应：「那就麻烦你了。」


    「我的车就在那边，咱们开车去。」赵金豪引着王成功走向停车场。


    让王成功有些意外的是，赵金豪开的是一辆崭新的雷克萨斯es350，流畅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这辆车在2010年的市场上至少要50多万。

 第9章 小胖子赵金豪

    而且雷克萨斯这时还需要加价才能提车，可见赵金豪家境相当优渥。


    赵金豪似乎看出了王成功的惊讶，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解释道：「我爸说了，开奔驰宝马太高调，开个雷克萨斯就行，既舒适又不扎眼。」


    王成功点点头，心中对赵金豪的家庭背景有了初步判断。


    能轻松买得起50多万的车，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家境恐怕不是一般的「不错」。


    赵金豪驾车将王成功带到一家装潢气派的大酒店，显然是零陵市的高档消费场所。


    一进门，经理就热情地迎上来：「赵公子来了，还是老位置吗？」


    「对，靠窗那个包间。」赵金豪熟练地吩咐着，俨然是这里的常客。


    这是家粤菜酒店，落座后，赵金豪拿起菜单，开口就点了八菜一汤：清蒸东星斑丶红烧鲍鱼丶白切鸡丶烤乳猪丶上汤时蔬丶招牌烧鹅丶蒜蓉蒸虾，外加一盅佛跳墙。


    王成功连忙摆手：「金豪，多了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麽多。」


    赵金豪不以为然：「多什麽？你帮我这麽大忙，我爸说了请客吃饭，就得多点菜，让客人吃爽了！」


    他转头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再加一壶上好龙井。」


    王成功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推辞。


    他明白这个年代的请客风气就是这样，点的菜越多越显诚意，赵金豪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


    等待上菜的间隙，王成功打量着对面的赵金豪。


    这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看上去身体健康，怎麽会心率过缓呢？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席间，赵金豪话匣子打开，说得比较多：「我家做点小生意，在零陵开了8家宾馆，省城也开了3家酒店。生意还行，但我爸总说做生意虽然有钱但是没权利。」


    赵金豪模仿着父亲的语气：「出去吃饭，有个副局长都只能坐在下围，给他倒酒。所以我爸铁了心要我考公务员，说钱赚得再多，没有权也是白搭。」


    赵金豪自嘲地笑笑：「我考了两年，这次总算考上了。要不是成功你帮忙，差点就栽在体检上了。」


    王成功点点头，客观评价道：「做生意和做公务员，各有各的好。体制内稳定有地位，经商自由来钱快。你父亲让你考公，也是为你的长远考虑。」


    两人边吃边聊，渐渐熟络起来。赵金豪虽然家境优渥，但并没有太多纨絝子弟的习气，言谈间反而透着几分实在。


    酒过三巡，赵金豪眼神一转，忽然问道：「成功，你这麽优秀，肯定有女朋友吧？」


    王成功脑海中瞬间闪过石敏倩上门分手的情景，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简短回答：「没有，咱们吃饭。」


    没想到这个回答让赵金豪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好好好，吃饭吃饭！」


    他连忙给王成功夹菜，态度更加热情，但眼神中却多了难以捉摸的意味。


    王成功有些不解赵金豪的反应，但也没多想，专心品尝着眼前的美食。


    这家酒店的菜品确实精致，每道菜都做得相当地道。


    「成功，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虽然在不同部门，但都在市委大院，要多来往啊！」赵金豪举杯提议。


    王成功举杯相碰：「一定一定。组织部和市委办本来工作联系就多，以后还请多指教。」


    「互相照应，互相照应！」


    赵金豪笑呵呵地说，「我在零陵长大，对这里熟得很。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相谈甚欢。


    结帐时，王成功瞥见帐单上的数字，1288元，相当于当时普通公务员大半个月的工资。


    赵金豪却眼睛都不眨地刷卡付帐，显然对这样的消费早已习以为常。


    离开酒店时，赵金豪执意要送王成功回家。


    车上，赵金豪再次郑重道谢：「成功兄，今天真的多谢了。以后有什麽事情尽管找我！」


    王成功到家下车后，赵金豪还特意下车握手道别，直到看着王成功走进家门才驾车离开。


    回到家中，父母急忙迎上来问体检结果。王成功笑着说没问题，王腾和何春娟这才彻底放心，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零陵市一家装修精致的饭店包间内，一个约莫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正一脸气急败坏，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明我才是笔试第二名，他只是笔试第四，面试竟然能拿到92.7这种离谱的分数，真是气死我了！」


    这位名叫张海波的年轻人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报考的正是市委办同一个岗位，笔试成绩比王成功高出3分，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面试却被远远甩开。


    身边一位45岁左右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劝慰道：


    「海波，好了。现在笔试面试成绩已经公示，尘埃落定。你到时候准备其他岗位吧，市里还有其他好单位。」


    这位中年男子名叫张国栋，是零陵市农业局局长，也是张海波的父亲。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深知公务员招录的严肃性和规范性。


    张海波却仍然不甘心，咬着牙说：


    「爸，你明明都通过考号找人查到了，那个人叫成功，而且家里就是普通农村家庭。为什麽不做点手脚？他下来我就上去了！」


    张国栋知道此事已无力回天，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


    「要是早五年还好操作，现在所有流程都在网上公示，透明得很。更何况这是市委办的岗位，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出问题，组织部丶纪委都会介入调查，到时反而得不偿失！」


    作为局长，张国栋太清楚现在的招录纪律有多严格。


    一旦有人举报，上级部门必定会一查到底，到时候不仅帮不了儿子，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张海波脸上的狠色一闪而过，最终只能恨恨地说：「那便宜他了！」


    张国栋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


    「没事，我在市委办有人。」

 第10章 要陷害王成功吗？

    「等王成功进去后，想办法给他弄走，空出个名额。到时候不对外招聘了，你考上其他岗位后直接把你借调过去，之后再找机会把编制也调过去。」


    这已经是张国栋能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情况下，为儿子谋划的最好出路了。


    张海波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那只能这样了！」


    父子俩的这番对话，王成功自然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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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在为接下来的政审环节做准备。


    因为王成功毕业后没有正式工作，政审地点自然就定在了他的老家，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


    父亲王腾本来想提前给村里打个电话，让村干部有所准备，但王成功想了想阻止了下来。


    王成功冷静地分析道：「爸，我们提前通知反而不好。政审讲究的就是真实自然，突然到访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反正我们祖祖辈辈都没有违法犯罪，不怕他们查。」


    自从王成功考上市委办后，他在家中的话语权明显提升。


    父亲王腾和母亲何春娟都开始不自觉听起儿子的话来，觉得这个孩子突然变得成熟稳重，考虑问题周全。


    「那行，都听你的。」王腾点点头，不再坚持。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市委组织部协同市委办一行三人，市委办的许亮丶朱丽华和市委组织部的谢光辉，驾驶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悄然来到了王成功的老家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


    车子最终停在了村委会前面的晒谷场上。


    此时，村委会里，村支书王德军丶村长王宝强还有妇女主任何春燕正围坐在一起喝茶看电视聊天。


    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停在村委会前，三人赶紧出来迎接。


    村支书王德军算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这是政府的公车，连忙上前客气地问道：


    「我是山头村的村支书王德军，这两位是我们的村长和妇女主任。各位领导，请问过来是？」


    组织部的谢光辉率先下车，出示工作证后回答道：


    「我是市委组织部谢光辉，这两位是市委办的领导许亮丶朱丽华。」


    许亮和朱丽华对着村委会几人点了点头。


    谢光辉继续说道：「你们村一位叫王成功的同志考上了市委办，我们此行过来是对他进行政治审查。」


    此话一出，村支书王德军丶村长王宝强和妇女主任都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竟然是市里领导亲自下来，更没想到村里有人考上了市委办！


    王德军心里快速把村里姓王的年轻人过了一遍，一时想不起哪个叫王成功的有这等本事。


    但他不敢怠慢，赶紧把三位市领导迎接进村委会。


    「各位领导请坐，请坐！」


    王德军一边张罗着倒水，一边让妇女主任何春燕去拿最好的茶叶。


    市委办的许亮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主要是来了解情况的。请问你们对王成功这个同志了解多少？」


    村支书王德军和村长王宝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他们确实对王成功没什麽印象，毕竟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或上学，常年不在村里。


    就在这时，妇女主任何春燕忽然想起来什麽，试探着问：


    「领导说的王成功，是不是王腾家的儿子？在零陵市的那个？」


    谢光辉拿出资料核对了一下，点点头：「没错，他父亲是叫王腾。」


    就在市委组织部谢光辉等人开始在村委会履行政审程序的同时，村长王宝强趁着去档案室找材料的间隙，悄悄用村委会的座机电话给石头镇政府打了个电话。


    「喂，是镇政府党政办吗？我是山头村王宝强啊！」


    王宝强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跟你们汇报个大事，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办的领导来我们村了，正在对我们村的王成功进行政审，说是考上了市委办！」


    电话那头的镇政府党政办工作人员小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王宝强你说啥？哪个王成功？市委办？」


    「就是我们村王腾家的儿子啊，考上市委办了，现在市里领导正在村委会政审呢！」王宝强急切地解释道。


    小吴这才听明白，顿时惊呆了，连忙确认：「真的假的？市委办？市里领导亲自来了？」


    「千真万确，来了三个人，开的是市里的桑塔纳，工作证我都看了！」王宝强语气肯定。


    小吴不敢怠慢，挂掉电话后立即跑到镇党委书记张文明办公室汇报。


    张文明正在批阅文件，听小吴气喘吁吁地汇报完，手中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什麽？市委办？市里领导来政审？」张文明猛地站起来，「你确定是市委办？」


    小吴连连点头：「山头村王宝强亲自打来的电话，说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办来了三个人，正在对王成功进行政审。」


    张文明立即对旁边办公室喊道：「老陈，快，有急事！」


    然后又对小吴说：「你赶紧通知县委办，我和陈镇长先去山头村！」


    说完，张文明招呼着闻声赶来的镇长陈强，两人急匆匆下楼，开着镇政府的车就呼啸而去。


    而此时在山头村村委会内，市委组织部的谢光辉等人正在按程序进行政审。


    「请提供王成功同志的身份信息确认。」谢光辉严肃地问道。


    村支书王德军连忙翻找户籍档案，终于找到了王成功的户籍信息：


    「找到了找到了，王成功，身份证号431xxxxxx，户籍所在地就是我们山头村。」


    许亮接着问：「家庭成员情况清楚吗？政治立场如何？有没有入党入团？」


    这下村委会几人都面露难色。王德军尴尬地搓着手：


    「领导，实不相瞒，王成功家十几年前就到零陵做生意去了，王成功在外上学，很少回来。除了知道他父母叫王腾丶何春娟，还有个奶奶健在外，其他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朱丽华追问：「那他们家三代以内的纪律遵守情况呢？有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第11章 县里丶镇里都来接待政审领导！

    这个问题村干部倒是能回答。


    王宝强赶紧说：「这个我们可以保证，王家在我们村是老实本分的人家，祖祖辈辈都是守法公民。他爷爷王老根以前还是我们村的老支书，为人正直，从没听说过有什麽问题。」


    何春燕也补充道：「是啊领导，王成功妈妈何春娟就是我们隔壁村的女孩，嫁到王家后相夫教子，在村里口碑很好。这样的家庭肯定不会有什麽问题。」


    谢光辉三人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些情况早有了解。


    他们让村干部就自己知道的情况说，村干部知道是本村的人考上了市委办，这对自己村也是天大的好事，自然是捡着好话说，把王家夸得天花乱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


    不一会儿，镇党委书记张文明和镇长陈强急匆匆走进村委会，一进门就热情地握手：


    「欢迎市领导来我们石头镇指导工作，我们是开铺镇政府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光辉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起身打招呼。许亮笑着说：「我们就是来进行个政审，没必要惊动你们啊。」


    张文明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市领导来我们镇，我们怎麽能不来接待？」


    这边寒暄还没结束，外面又传来更多汽车声。


    不一会儿，县委组织部部长何志伟带着一批人也赶到了山头村，这下村委会更加热闹了。


    何志伟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谢光辉的手：「谢科长，你们来县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接待啊！」


    谢晖苦笑：「何部长，我们就是来进行个常规政审，真没必要兴师动众。」


    政审程序在县镇两级领导的陪同下继续进行。


    虽然多了许多人，但程序一点没乱，谢光辉等人严谨地完成了所有审查项目。


    程序走完后，谢光辉等人本想立即返回市里，但县里丶镇里领导坚决不允许，一定要他们在村里吃顿农家饭再走。


    陈强赶紧通知镇政府食堂把厨师叫过来，食材都是村民现抓的自家养的鸡鸭鱼，新鲜蔬菜也是刚从地里摘的。


    一顿地道的农家饭吃得众人赞不绝口，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下午谢光辉一行返回后，县委组织部长何志伟特意留下石头镇党委书记张文明和镇长陈强，叮嘱道：


    「看来这个王成功不简单啊，能考上市委办。你们以后要多关注一下，有什麽情况及时和县里汇报。」


    张文明和陈强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与这个即将在市委办工作的本镇子弟建立联系。


    等所有领导都走了之后，山头村彻底沸腾了。不到半天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你知道吗？王腾的崽考上市委办了！」


    「听说了听说了，市委办那就是天天和市长在一起！」


    消息在传播过程中越传越离谱。


    「对对对，就是王腾的崽，现在是我们市里的领导了！」


    到最后，连王成功的奶奶都听信了传言，急忙把电话打给在零陵市的儿子家。


    何春娟接起电话，就听到婆婆急切的声音：「春娟，成功是不是我们市长啊？」


    何春娟听得一脸懵：「什麽市长？妈你说什麽？」


    王成功奶奶在电话那头说：「村里都传遍了，刚刚你三表姐的舅妈的表姐孙二芳告诉我的，镇里丶县里领导都来了，说成功是我们市的市长，还恭喜我嘞！」


    何春娟这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政审的领导来过了，消息在村里传变了样。


    何春娟哭笑不得地解释：「妈，不是市长，是考上市委办了，就是去市里工作，不是当市长...」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后，何春娟挂掉电话，对旁边的王腾和王成功苦笑道：「村里都传疯了，说成功当上市长了。」


    王腾闻言哈哈大笑：「这些人啊，真是能传！」


    王成功也忍俊不禁，但心中更加踏实了。


    政审顺利通过的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让王成功一家彻底安下心来。


    随着招录程序的推进，王腾和何春娟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备办酒事宜。


    饭桌上，何春娟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试探着问：「成功啊，政审都过了，这事在村里也传开了，咱们是不是该办几桌酒，请亲戚朋友们都来热闹热闹？」


    王腾也附和道：「是啊，现在都定下来了，也该让亲戚朋友们一起高兴高兴了。」


    王成功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知道父母辛苦一辈子，如今儿子有出息，想要在村里挺直腰杆丶风风光光地办场酒席，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传开，没有在隐瞒的必要，作为儿子，他愿意成全父母的这份心愿。


    「行，你们看着办吧。」


    王成功微笑着点头，「不过不要太铺张，简单热闹就好。」


    见儿子同意了，王腾和何春娟顿时喜上眉梢，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要在咱们店里办吗？就是地方小一点。」何春娟琢磨着。


    王腾摇摇头：「回老家村里办吧，热闹！让乡亲们都来看看，我王腾的儿子有出息了！」


    两人商量许久，最终决定回山头村办酒席。


    那里是根，是源，能让老家的亲戚朋友都沾沾喜气。


    就在父母兴致勃勃地筹划酒席事宜时，王成功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另一个重要问题上，如何合理合法地赚钱。


    作为曾经的副镇长，他太清楚公务员的收入限制了。


    2010年的公务员薪资水平，即使是在市委办这样的核心部门，估计一个月也就三千块钱。


    虽然稳定，但想要过得宽裕，甚至实现财务自由，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棘手的是，公务员赚钱的渠道极其有限。


    后世甚至有公务员因为下班后开滴滴而被举报处分的前例。写作虽然是一条路，但来钱慢且不稳定。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途径似乎就是炒股和买房了。


    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爸，妈，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啊？」

 第12章 南下买房投资

    王腾和何春娟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何春娟放下筷子，迟疑地说：


    「大概有二十多万吧？这都是给你攒着娶老婆用的，可不能乱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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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当然明白父母的意思。


    这些钱是他们起早贪黑丶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来的血汗钱。


    但他更清楚未来十年人民币的贬值速度和房价的飙升幅度。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这些辛苦攒下的钱很快就会在通货膨胀中缩水。


    「爸，妈，」


    王成功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说，「这些钱存在银行里，利息跑不赢通胀，实际上是在贬值。我想能不能拿出来投资房地产？我看好未来十年内房地产会有一个很大的上涨空间。」


    王腾和何春娟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疑虑的神色。


    对他们这辈人来说，买房是安家落户的大事，投资房地产还是个陌生的概念。


    王成功继续解释道：「二十多万的话，我们可以到粤省的二线城市，比如莞城丶佛城丶珠城去买一套房。这些钱足够付首付了。我了解过，现在这几个城市的房价才4000~5000左右一平，在市中心买个好位置的房子，我估计十年内赚个四五倍不成问题。」


    听到「赚个四五倍」，王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能赚这麽多？」


    何春娟也一脸兴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成功啊，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赔了怎麽办？」


    王成功肯定地点头：「妈，您放心，我有把握。这几个城市都在粤港澳大湾区内，未来发展潜力巨大。现在投资房产，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清楚得很，像莞城松山湖这样的区域，现在还没开发，房价估计就3000一平，后世华wei入驻后，最高涨到6万元以上。现在用20多万做首付买两套房，十年后身价就能达到千万级别！


    王腾和何春娟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动和犹豫。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的积蓄，冒险投资确实需要很大勇气。


    但想到儿子如今考上了市委办，见识和眼光肯定比他们强；再想到儿子描述的那幅「赚个四五倍」的美好前景，最终两人下定了决心。


    「好！」王腾一拍大腿，「这个事就听你的，我们明天就把钱转到你卡上。」


    何春娟也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忘叮嘱：「成功啊，投资要谨慎些，别全都投进去，留些备用金。」


    王成功见父母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既感动又觉得责任重大。他郑重承诺：「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晚饭后，王成功回到房间，开始仔细研究粤省几个二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


    他凭藉前世的记忆和对区域发展的了解，很快就锁定了几个潜力巨大的板块。


    莞城的松山湖丶佛城的千灯湖丶珠城的横琴新区...这些在2010年还不太起眼的区域，在未来的十年里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成功在电脑上仔细计算着：20多万的资金，如何分配，既能分散风险，又能最大化收益；选择什麽样的房源，既能保证租金收益，又有较大的升值空间；如何操作才能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完成购房流程...


    这一夜，王成功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王腾和何春娟果然如约将二十多万元转到了王成功的银行卡上。


    看着手机上的到帐简讯，王成功还是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就是20万出头，没想到竟然有28万。


    第二天王成功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深知时间就是金钱，越早投资，收益越大。


    父母将那28万积蓄转到他卡上时，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不舍，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让这笔钱增值的决心。


    经过10个小时的车程，王成功来到了粤省莞城市。


    走出火车站，他立刻感受到了这座制造业名城的活力，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货车。


    他没有耽搁，直接乘坐公交车来到了松山湖片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非常陌生，2010年的松山湖还没有后世那般繁华，园区内大多是低矮的厂房和零散的住宅小区，道路宽阔但车流不多，处处透着一股待开发的气息。


    王成功找到一家房产中介，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想在松山湖这边买两套房子投资。」


    中介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发亮。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过后，房地产市场一直低迷，能遇到这样爽快的买家实在难得。


    「老板您来得正是时候！」小李热情地介绍，「现在松山湖的房价在2000到3500之间，性价比超高。您要买两套的话，我可以帮您争取最大优惠。」


    王成功点点头，心中却有自己的一本帐。


    凭藉前世的记忆，他知道松山湖日后将成为华wei等重点企业聚集的高科技园区，房价将会一飞冲天。


    「带我去看看松山湖附近的楼盘吧。」王成功特意指明方向。


    小李有些诧异：「哦？好好好，我带您去看看。」


    来到后世华wei总部附近的某个小区，王成功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偏僻，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成为莞城最炙手可热的板块之一。


    「这个小区均价多少？」王成功问。


    「2800左右一平。」小李连忙回答，「现在买房还有优惠，全款的话可以打到2750。」


    王成功心中快速计算着：2800的均价，90平米的房子总价25万左右。


    「28万能买三套吗？」王成功突然问道。


    小李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买两套已经很大手笔了，没想到客户还要加码。他立即兴奋地回答：「可以可以，现在首付30%，您的资金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在中介的陪同下，仔细看了七八套房子。


    王成功特意选择90平米左右的三室两厅两卫户型，因为他知道这种户型最受家庭欢迎，无论是自住还是出租都很抢手。

 第13章 未来价值1500万的房子定下来

    经过反覆比较和谈判，最终王成功选中了三套位置丶户型丶朝向都相当不错的房子。


    一套在华wei园区正对面，一套在规划中的地铁口附近，还有一套靠近正在建设中的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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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套房总价78万，首付26万，贷款52万。


    再加上2万左右的中介费和税费，正好将父母给的28万资金全部用上。


    签合同时，王成功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条款。月供总共1950元对他来说压力还是挺大的，自己入职之后相当于绝大部分工资了。


    「能不能帮我把这些房子租出去？」王成功问中介，「租金方面可以优惠些，关键是尽快出租。」


    小李连连点头：「没问题！现在松山湖这边租房需求很大，很多员工都在找房子。600一个月应该很快能租出去。」


    王成功心中暗喜：就算按照500去租，三套房月租金1500元，自己只需要再贴450元月供，这样的投资实在太划算了。


    完善所有手续后，王成功才踏上归程。坐在回零陵的火车上，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充满期待。


    这三套总价78万的房子，在十年后将价值1500万以上，这是王成功这一世为家庭谋划的重要积蓄。


    回到零陵，王成功第一时间向父母汇报了投资情况。他详细解释了房子的位置丶户型丶价格以及未来的升值空间。


    王腾和何春娟看着三本鲜红的房产证，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原本的担忧渐渐被安抚下来。


    「成功啊，你这事办得稳妥。」王腾满意地点头，「房子在那里跑不了，比存银行强多了。」


    何春娟也笑着说：「扣除资金，月供才450块，咱们店里2天就能赚回来，压力确实不大。」


    王成功见父母没有异议，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政审通过和房产投资两件大事落定后，王成功一家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筹备已久的庆功宴。


    尽管王成功再三强调不要太高调，简单安排十来桌就好，但王腾和何春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最终还是决定回山头村老家办酒，让乡亲们都沾沾喜气。


    「成功啊，你就让爸妈高兴这一回。」


    何春娟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考上市委办，这是咱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不让你爷爷奶奶在乡亲们面前风光一回，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王成功理解父母的心情，点头应允：「行，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不过真的不要太铺张，十来桌就够了。」


    王腾乐呵呵地打包着带给老家亲戚的礼物，满口答应：「放心吧，就请些亲戚和要好的邻里，不会太夸张的。」


    然而，当他们回到山头村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像中那麽简单。


    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开，王腾家的儿子考上了市委办，成了「市里的大领导」。这个在乡亲们眼中近乎传奇的故事，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办酒当天一大早，王家老宅就热闹起来。


    办酒当天一大早，何春娟天没亮就起床张罗，穿着她最好的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王腾也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西装，虽然有些皱巴巴的，但整个人精神抖擞。


    」成功他妈，你看我这领带系得正不正？」王腾有些紧张地问妻子。


    何春娟细心地帮他整理领带，眼中含着泪花：」正，正得很。他爸，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腾夫妇原本计划的十桌酒席，才过上午十点就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亲戚邻里全到齐了，连平时不太走动的远亲也都拖家带口地赶来。


    何春娟忙着招呼客人，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王腾则负责安排座位，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


    」成功他娘，听说你家娃当上市长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拉着何春娟的手问。


    何春娟连忙笑着解释：」三奶奶，不是市长，是考上市委办了，就是去市里工作。」


    」哎哟，那不就是市里的领导嘛！」老奶奶拍着手，」我就说成功这孩子从小看着就有出息！春娟啊，你可真有福气！」


    何春娟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心里甜滋滋的：」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们也没帮上什麽忙。」


    王成功的奶奶被一群老姐妹围在中间，这个平时朴实的农村老太太今天格外精神。


    何春娟特意给婆婆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还给她梳了个整齐的发髻。


    王成功的奶奶被一群老姐妹围在中间，这个平时朴实的农村老太太今天格外精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老王婶，您可真有好福气啊！」邻居李大妈羡慕地说，「成功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就聪明，现在果然出息了！」


    另一个老太太接着说：「是啊，成功这是鲤鱼跳龙门了！以后就是市里的大干部，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还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们也没帮上什麽忙。」


    何春娟在一旁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想起这些年为了供儿子读书，她和王腾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地经营小店，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觉得值得了。


    王腾在男客那边也是备受奉承。」腾哥，你可真行啊！培养出这麽有出息的儿子！」一个远房表弟拍着王腾的肩膀说。


    王腾憨厚地笑着：」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们也就是尽本分供他读书。」


    何春娟连声道谢，眼眶都有些湿润了。王腾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王成功站在院子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不禁苦笑。


    他原本想要低调行事，但乡亲们的热情远远超出了预期。


    十桌丶十五桌丶二十桌...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不请自来的乡亲还带着贺礼，让王腾和何春娟既感动又为难。

 第14章 回村里摆酒

    最后足足加到了50桌才堪堪坐下。


    王成功也被一群年轻人围住了。


    「成功哥，你真厉害！以后在市委办工作，那可是天天能见到市长书记啊！」一个年轻小伙羡慕地说。


    村里的小学老师也过来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啊，你可是给咱们村争光了，以后咱们村的孩子都要以你为榜样！」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谢谢大家，我只是运气好而已。以后还要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正当院子里热闹非凡时，几辆轿车驶入村子，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镇党委书记张文明和镇长陈强带着几个镇干部亲自前来祝贺。


    「王成功同志，恭喜恭喜！」张文明一下车就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你可是咱们石头镇走出去的人才啊！」


    陈强也笑着说：「以后在市委办高就了，可别忘了常回镇上看看，多指导我们的工作啊！」


    王成功连忙谦逊回应：「两位领导太客气了，我就是一个新入职的公务员，以后还要多向各位领导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要我说啊，考上公务员也没什麽了不起的！我女儿18岁高中毕业就在县里城管局工作了，天天穿制服神气得很，这不比王成功强？」


    说话的是村里的王老五，他叉着腰，一脸得意。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旁边在县里工作过的李老师忍不住笑了：「老王，你女儿那是临时工，劳务派遣的，一个月挣那几百块钱，连社保都不齐全，能跟人家正经考上的公务员比？」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就是，成功哥是市委办正式编制，你女儿那是协管员，能一样吗？」


    王老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嘟囔着「反正也是吃公家饭」，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缩回了人群。


    这时，又一辆警车开进村子，从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官。


    村民们立刻认出来人，这是村里走出去的王建军，现在在县公安局当中队长。


    「建军回来了！」有人喊道。


    王建军一下车就朗声笑道：「好家夥，这麽热闹！成功？成功？我是你建军哥，咱们一个村的，现在在县公安局工作。」


    他与王成功握手时，半开玩笑地说：「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没考上，就给你安排到我们队里做辅警。没想到你小子这麽厉害，直接考上市委办了！那可是天天见市领导的地方啊！」


    王成功连忙表示感谢：「谢谢建军哥厚爱，我也是运气好而已。」


    王建军转身对围观的乡亲们说：「咱们村出了个市委办的人才，这是全村的光荣！成功以后就是市领导身边的红人了，大家都要支持他的工作啊！」


    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声。许多家长当场教育自己的孩子：「看看你成功哥，多用功读书，将来也当大官！」


    王成功被乡亲们的朴实深深感动。


    他挨桌敬酒，无论对方是领导还是普通村民，都保持着尊重。这个态度让镇领导们看在眼里，更加赞赏这个年轻人的品行。


    宴席间，张文明书记特意举杯向全体乡亲宣布：「王成功同志是我们石头镇的骄傲，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市委办公室，这是咱们全镇的光荣，希望大家以他为榜样，重视教育，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这番话引来全场热烈的掌声。


    王成功的奶奶被老姐妹们围在中间，这个朴实的农村老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到如此多的关注和奉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王成功一家人才得以休息。


    王腾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今天真是没想到来了这麽多人。」


    何春娟一边清点着礼金，一边感慨：「乡亲们太热情了，好多不熟悉的人都来随礼，这下欠的人情可多了。」


    宴席的热闹喧嚣渐渐散去，王家老宅里只剩下自家人。


    何春娟和王腾将收到的礼金从一个个红包中取出，仔细清点记帐。


    王成功在一旁帮忙记录，奶奶陈玉芳则坐在椅子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当最后一笔礼金清点完毕，何春娟拨弄着计算器，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总共是...三十八万四千五百元！」


    王腾也惊呆了：「这麽多？这得还多少年的人情啊！」


    王成功闻言眉头紧锁，立即说道：「爸，妈，这些礼金必须全部退回去，一分都不能收。」


    何春娟和王腾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纠结的神色。何春娟小声说：「成功，这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全部退回去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以后在村里还怎麽见面...」


    王腾也附和道：「是啊，有些远亲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这样退回去，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看不起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炕沿上的奶奶陈玉芳缓缓开口了。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思路清晰：


    「腾儿，春娟，听成功的，成功现在是要去吃公家饭的人，不能因为这些礼金影响了前程。」


    奶奶颤巍巍地站起身，王成功连忙上前搀扶。老人拍拍孙子的手，继续说道：


    「咱们老王家的孩子能有今天不容易。这些钱虽然多，但比起成功的前程，算得了什麽？要是因为这些礼金让人说了闲话，那才是因小失大。」


    王成功看着奶奶，接着说道：「奶奶说得对。38万多，这在纪委眼里就是巨额礼金，足够让我丢掉工作。」

 第15章 发现王成功考上了，石敏倩後悔啦

    王腾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肩头的千斤重担。


    他环顾着桌上堆放整齐的礼金和那份详细清单，最终点了点头：


    「好，就按成功说的办。明天咱们一家家去退还，一笔一笔理清楚。孩子的前程要紧，不能因为这些钱毁了。」


    奶奶陈玉芳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拉过王成功的手。


    「成功有见识，比你爸强。」


    她的目光慈爱而坚定，「以后在市委办工作，要时刻记住：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咱们老王家世代清白，这名声，可不能在你这里坏了。」


    王成功郑重地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就开始了忙碌。


    全家人分工合作，王成功负责核对清单，母亲仔细清点每份礼金，父亲则将一个个红包重新封装妥当。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些红封上，映出一片暖意，但王家人心知肚明，这些代表着乡亲情谊的礼物，如今必须物归原主。第一家拜访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李叔。


    当王家人说明来意后，李叔先是一愣，随即爽朗笑道：


    「这是好事啊！成功有出息了，咱们村里都跟着沾光。这钱你们就留着，就当是给孩子的贺礼。」


    王腾连忙摆手：「李哥，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真的不能收。市委有规定，我们得按规矩来。」


    这时奶奶陈玉芳上前一步：「成功这孩子刚起步，咱们做长辈的不能给他添麻烦。您的祝福我们收下了，但这礼金必须退还。」


    这样的场景在村里不断上演。大多数乡亲表示理解，但也有少数人觉得王家太过谨慎。


    村西的赵婶就拉着王成功母亲的手说：「这麽见外做什麽？成功考上这麽好的单位，收点礼金怎麽了？」


    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陈玉芳总会耐心解释：「孩子刚进机关，规矩多。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忙碌了一整天，当最后一份礼金退还完毕时，夕阳已经西斜。临走前，王成功特地陪着奶奶来到后山祖坟。


    暮色中的祖坟安静肃穆，奶奶点燃纸钱，青烟袅袅升起。


    她轻声对着墓碑说：「老头子，咱们成功有出息了，考上市委办了。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孩子前程似锦，清清白白做人......」


    王成功跪在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返回零陵的路上，王成功望着窗外熟悉的乡村景色渐渐远去，父母在一旁低声交谈。


    他忽然想起「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这句话，此刻才有了真切的体会。


    与此同时，在零陵市区的一个小区内，石敏倩正依偎在钱俊杰身边，一起浏览市政府网站上的公示名单。


    当看到「临湖区教育局拟录用人员：钱俊杰」时，她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


    「俊杰，太好了！以后你就是公务员了！」


    钱俊杰得意地笑着，手不规矩地在石敏倩身上游走：「那当然！以我的能力，不用十年就能做到副局长丶局长。将来还要当区长！」


    石敏倩一脸崇拜，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作为区长夫人的风光生活。


    高档住宅丶专车接送丶前呼后拥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让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我看看全市最难考的市委办是谁考上了。」


    钱俊杰滑动滑鼠，「听说今年只招两个人，能考上的肯定不简单，说不定以后还能攀攀关系。」


    网页缓缓加载，当「市委办公室拟录用人员：王成功」这行字出现时，钱俊杰先是愣住，随即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肯定是同名同姓！」他自言自语，「那个无业游民怎麽可能考得上？」


    但石敏倩却突然浑身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王成功的身份证号码，声音发抖：


    「是他...真的是他...身份证号码一模一样！」


    钱俊杰结结巴巴地问：「真丶真的是那个无业游民？你不是说他连工作都找不到吗？」


    石敏倩颤抖着说：「是的，身份信息完全一样...就是他...」空气突然凝固。


    钱俊杰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猛地推开石敏倩，冷声道：


    「石敏倩，我想了想，我们不太合适，你走吧！」


    石敏倩彻底惊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就因为王成功考上了市委办，要甩了我？」


    钱俊杰见已经撕破脸，也不再伪装，冷哼一声：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爸是区交通局副局长，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当初不过是看你有点姿色......」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石敏倩头上。


    她强忍泪水，咬牙道：「钱俊杰，你会后悔的！」


    说完摔门而出。


    走在傍晚的街道上，石敏倩浑身发抖。


    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


    她想起王成功曾经的好：每天早起为她买早餐，记得她所有喜好，生病时整夜守候，甚至省吃俭用就为给她买一条项炼。


    「成功...他以前那麽喜欢我...」


    石敏倩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流下，「如果当初没有嫌弃他暂时没工作...」


    一个念头突然萌生：王成功曾经那麽迷恋她，如果他现在还对她有感情呢？


    如今他考上市委办，前途无量，要是能重归于好......


    这个想法让石敏倩精神一振。


    她急忙掏出手机，斟酌着想要发一条祝贺信息。「成功，恭喜你！我一直都知道你很优秀...」


    写到这里，她突然停住，想起自己分手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被雄鹰宠幸过的女人是看不上麻雀的...」


    石敏倩删掉输入的内容，颓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微风吹过，她抱紧双臂，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悔恨。


    而在房间内，钱俊杰烦躁地抓着头皮。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嘲笑为「无业游民」的王成功，竟然考上了全市最难考的市委办。


    这让他这个靠家里关系才勉强考上区教育局的人相形见绌。


    「妈的...」钱俊杰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开始后悔之前跟着石敏倩上门羞辱王成功的行为。


    如今王成功鲤鱼跃龙门，而自己却因为一时冲动，可能已经得罪了一个未来的重要人物。


    这种认知让钱俊杰坐立不安。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王成功」三个字，眼神复杂。


    或许，该想办法弥补一下关系？可是该怎麽开口？

 第16章 收到市委办入职电话！

    但钱俊杰转念一想，既然石敏倩是王成功的前女友，说不定以后还能通过这层关系搭上线...


    与此同时，王成功家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公示进展得非常顺利，五个工作日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然而公示结束之后，入职通知却迟迟没有到来。


    」成功啊，这都公示结束一个星期了，怎麽还没通知上班啊？」何春娟每天吃饭时都要问一遍，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腾也坐立不安：」是不是出了什麽问题？要不要去市委办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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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知道这是正常情况，耐心解释道：


    」爸，妈，公务员入职要走很多程序，档案审查丶组织审批丶手续办理...有的单位公示结束后两个月才通知入职呢。咱们耐心等着就行。」


    但王腾和何春娟仍然惴惴不安，隔一天就要问一次。


    这也难怪他们担心，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进入市委办工作简直是天大的事，生怕中间出什麽岔子。


    」成功，你说会不会有人使坏？」何春娟突然想到什麽，紧张地问。


    王成功笑着摇摇头：」妈，您想多了。公务员招录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谁想使坏就能得逞的。再说了，我笔试面试都是凭真本事考上的，他们挑不出毛病。」


    话虽这麽说，但王成功心里也明白父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前世在体制内工作多年，见过太多临门一脚出问题的案例。不过他对自己的情况很有信心，政审丶公示都顺利通过，说明没有人能找到他的把柄。


    为了转移父母的注意力，王成功开始着手准备入职后的事宜。


    他每天在家认真学习，还坚持看新闻联播和本地新闻，了解时政要闻和地方动态。


    」成功真是变了个人，」何春娟看着儿子专注学习的背影，欣慰地对王腾说，」以前从来没见他这麽用功过。」


    王腾也感慨道：」是啊，考上市委办后，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看来这次考试真的改变了他。」


    又过了一个礼拜，周四的上午，阳光明媚，王成功正在家中研读公文写作技巧时，手机突然响起。


    看来电显示是零陵市的固定电话，他心中一动，立即接通。


    」你好，是王成功同志吗？我是市委办公室人事科的张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正式的声音。


    」您好，我是王成功。」王成功保持镇定，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通知你一下，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毕。从即日起的三个月内，您都可以到市委办报到。」对方说道。


    王成功略一思索，立即回覆：」谢谢通知，我下周一就到单位报到。」


    挂掉电话，王成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这一刻，他终于要正式开启这一世的公务员生涯了。


    」成功，是谁的电话啊？」何春娟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


    王成功脸上绽放出笑容：」妈，是市委办的通知，让我下周一去报到！」


    」真的？太好了！」何春娟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朝里屋喊道：」老王，老王，儿子要上班了，下周一就去市委办报到！」


    王腾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满是欣喜：」太好了，咱们得给成功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市委办那地方，穿着可不能马虎。」


    王成功这次没有拒绝父母的好意。


    他知道在机关工作，形象确实很重要。


    周末，一家三口来到零陵市最大的商场，王成功精心挑选了几条深色休闲裤和几件质地优良的polo衫。


    既不会太过正式显得刻板，又符合机关单位的着装要求。


    周一清晨，王成功早早起床，穿上新买的深色休闲裤和浅蓝色polo衫，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我走了，爸丶妈。」王成功吃完早饭，向父母告别。


    」路上小心，好好表现！」王腾和何春娟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离去，眼中满是骄傲。


    市委大院离王成功家不远，只有3公里路。


    他选择步行前往，一方面可以熟悉周边环境，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在步行中平静心情，做好入职准备。


    一路上，王成功思绪万千。


    他报考的是市委办文字综合岗位，但具体分配到哪个部门还不太清楚。


    这让王成功心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有点像抓盲盒的感觉。


    作为前世在体制内工作过多年的公务员，他深知市委办各个不同部门之间的巨大区别。


    会务科负责市委重要会议的组织服务，能接触到核心会议内容；


    文电科负责公文流转，是信息的中枢神经；


    法规科负责文件合法合规性审查，需要极强的法律素养，一般来说其副科长为市委政法委书记秘书。


    综合科是公认的」核心部门」，主要负责起草市委主要领导的重要讲话丶工作报告等，需要极高的政治理论水平和文字综合能力；


    人事科管」人」的部门，负责市委办内部人员的进退留转，而其副科长也正是市委组织部长秘书；


    行政科负责后勤保障，看似琐碎实则重要，其副科长也是市委冯秘书长的秘书；


    市委值班室要24小时值班值守，处理紧急事务，是最辛苦的部门；


    督查室负责督促检查市委决策落实，有一定权威性。


    王成功心想，作为一个毫无背景关系的新人，只要不分配到值班室就好。毕竟24小时值班的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考验。


    走着走着，庄严的市委大院已经映入眼帘。


    市委和市政府在同一个大院办公，门口有武警站岗，大楼前闪亮的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迈步走向大门。


    前世，他只去过县委县政府，市委市政府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氛围明显更加庄重。


    」同志您好，请问有什麽事？」值班室的门卫礼貌但警惕地询问。


    王成功微笑着说明来意：」您好，我是新录用公务员王成功，今天来市委办报到。」说着，王成功把手机上的录用通知信息给门卫看了。


    门卫仔细查看后，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哦，是王成功同志啊。请到1号楼4楼找市委办人事科。」


    王成功道谢后，看似随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包芙蓉王香菸，递给门卫：」谢谢您，怎麽称呼？」

 第17章 市委办报导，岗位定了！

    门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新来的同事会这麽客气。


    他接过香菸，脸上露出笑容：」我叫周小兵。王同志太客气了。」


    王成功注意到周小兵接烟的动作很标准，像是行过军礼的人，便多问了一句：」周大哥以前在部队待过？」


    周小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啊，副营长转业的。没想到王同志眼力这麽好。」


    王成功心中了然，难怪气质不同寻常。他真诚地说：」周大哥是保家卫国的英雄，现在又来保卫市委大院，值得我们尊敬。」


    这番话让周小兵很是感动。


    他作为副营长，转业之后只定为科员，被安排到门卫岗位，负责协调几名武警站岗，心中本来有些憋屈。


    而且市委大院的人大多鼻孔朝天，没人正眼看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同事如此尊重他。


    」王成功同志言重了，都是本职工作。」周小兵语气更加热情，」以后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王成功知道，在机关大院，有一个门卫朋友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


    他再次道谢后，按照指示走向1号楼。


    走在市委大院的路上，王成功感受着这里特有的氛围，每个人行色匆匆但步伐稳健，见面点头致意但不多言语，整个大院安静中透着忙碌。


    来到1号楼，乘坐电梯到达4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打字声和电话铃声。王成功找到人事科的门牌，轻轻敲了敲门。


    王成功在8点零5分就来到了1号楼4楼市委办人事科。


    在机关工作的特点，提前到岗不仅能给领导留下好印象，也能有充足的时间熟悉环境。


    推开人事科的玻璃门，王成功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但办公室里已经有四五个人在忙碌了。


    电话铃声丶键盘敲击声丶文件翻阅声交织在一起，展现出一个核心部门的高效运转。


    」同志你好，我是新录用公务员王成功，今天来报到。」王成功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女同志说明来意。


    女同志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王成功，这麽早就来报到的新人确实少见。


    她微笑着说：」请稍等，张科长还没到。你先在那边坐一会儿吧。」


    王成功道谢后，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办公室的环境和人员。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专注地工作，偶尔有低声交流，但整体氛围安静而高效。


    没过五分钟，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比王成功大两三岁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同样向那位女同志说明来意，然后被指引到王成功旁边的座位等候。


    两人相视点头致意，但都没有说话。


    王成功知道这应该就是市委办今年招录的另一个公务员了。


    他暗自打量对方，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八点二十分，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见到他，都自然地点头致意：」张科长早。」


    这就是人事科科长张明了。


    张明扫了一眼等候区的两人，招招手：」你们俩，进来吧。」


    王成功和那个男生跟着张明走进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文件资料，墙上挂着机关工作纪律和流程图。


    」你是王成功，」张明的目光先落在王成功身上，然后转向另一个男生，」你是苏海滨是吧？」


    两人同时点头：」对。」


    张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综合科之前一位同事提拔到区里了，缺一个人手。同时市委值班室也有人退休，也缺一个人。所以你们两个，一人安排到综合科，一人安排到值班室。」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成功和苏海滨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虽然都在市委办，但综合科和值班室简直是天差地别！


    王成功知道综合科是市委办最核心的部门之一，主要负责起草市委主要领导的重要讲话丶工作报告等，直接为领导服务，是提拔重用的快车道。


    而值班室则需要24小时轮班值守，处理应急事务，工作强度大且发展空间有限。


    看着两人紧张的眼神，张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也不用太紧张。在值班室表现好了，也可以调动到其他科室来嘛。」


    王成功心中冷笑，这种话骗骗刚毕业的大学生还行。


    他前世在体制内多年，太清楚一旦被分配到边缘部门，再想调回核心岗位有多难。


    这无疑是个画饼，能不能兑现全看运气和关系。


    这时张明打开抽屉，拿出两人的简历翻阅起来。」苏海滨，毕业于湘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张明点点头，然后又拿起另一份简历，」王成功，嗯……也是本科，汉语言文学……」


    王成功听到张明这麽说，心想完了，自己只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张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什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你小两岁，年轻些，身体也好，那先去市委值班室锻炼锻炼吧，苏海滨到综合科去。」


    此话一出，苏海滨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连声说：」好好好，谢谢张科长！」


    王成功虽然心中难免失望，他前世已经是副镇长，这一世却要从最辛苦的值班室做起，但表面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回答：」好的，张科长。」


    张明看着王成功如此淡定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张明原本预料这个叫王成功的年轻人会表现出失望或者至少有些情绪波动，但王成功的平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我安排错了？」张明心中暗自嘀咕。

 第18章 时来运转，王成功到综合科

    张明之所以这样分配，确实是经过考量的：苏海滨毕业于更好的大学，专业成绩更优秀。


    而王成功的学校却相对普通，而且更年轻，理论上更能承受值班室的辛苦工作。


    但王成功此刻的淡定表现，让张明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这个年轻人要麽是深藏不露，要麽是真的宠辱不惊，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成熟。


    就在张明准备带着王成功和苏海滨离开办公室，前往各自分配的部门报到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交谈声。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正朝着人事科办公室而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两位领导模样的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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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40岁上下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的则是王成功在面试考场见过的那位主考官，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


    」李秘书长，我这次可是给你们市委办找了个人才过来啊，哈哈哈，面试全省第一！」陈清河笑着说道。


    被称作李秘书长的男子笑着回应：」哦？能让陈部长这麽夸奖，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人事科张明见状，赶紧起身迎上前去，恭敬地打招呼：」李秘书长丶陈部长，您二位怎麽有空过来了？」


    张明一边招呼，心中却是一震，市委副秘书长丶市委办主任李洪怎麽会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一起过来了。


    李洪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王成功和苏海滨身上：」这两位就是今年新录用的同志吧？」


    陈清河笑着指向王成功：」李秘书长，这个就是王成功，我亲自面试的。面试全省第一，其中的表现，堪称完美，看看，还不错吧？」


    市委副秘书长李洪细细地打量起王成功。


    只见这个年轻人约莫一米八的个头，站姿笔挺，面容俊朗，眼神坚定而有神。


    更主要的是面对两位市级领导的突然到访，他表现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紧张，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镇定。


    李洪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苏海滨。苏海滨听到张明对两位领导的称呼，知道来的都是大领导，内心不免紧张起来，腿肚子都有些微微哆嗦，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领导对视。


    李洪见状虽然没有说什麽，但心中对两人的高下已经有了判断。


    李洪开口问道：」你就是陈部长说的那个十年难得一见的王成功吧？不错，确实不错。」


    王成功向前微倾上身，语气平稳地回答：」谢谢陈部长夸奖，也谢谢李秘书长。我就是王成功，以后还请领导多多指教。」


    李洪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张明问道：」王成功是分到综合科吧？」


    对于自己直管的综合科，李洪对综合科的人员安排自然格外关心。


    此话一出，张明顿时冷汗直流。


    他刚刚才把王成功分配到了值班室，但是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啊！


    张明脑子飞快转动，硬着头皮回答：」是的李秘书长，王成功是分到综合科，就是您麾下。」


    李洪闻言更加满意：」好，好，综合科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站在一旁的王成功心中惊喜万分，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运气！


    如果两位领导再晚来一点点，等自己到了值班室报到之后，分配结果就不好更改了，这真是险之又险的转折！


    而旁边的苏海滨则是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刚刚明明说好的是自己去综合科，王成功去值班室，怎麽突然就变了？


    但他看着眼前的阵势，知道都是大领导，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只能将疑惑不满憋在心里。


    陈清河笑着对李洪说：」老李啊，我可是把最好的苗子送到你那里了，以后可得好好培养啊！」


    李洪拍拍陈清河的肩膀：」放心吧老陈，人才到了我这里，肯定不会埋没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洪对王成功说：」你去综合科找杨丽副科长办相关手续就好，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好的，谢谢李秘书长，谢谢陈部长。」


    王成功恭敬地回答，心中对这位今天才知道是组织部副部长的陈清河充满了感激之情。


    虽然不知道陈部长为何如此看重自己，但这份知遇之恩他牢记在心。


    李洪和陈清河又说了几句，陈清河略有深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后，便笑着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张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反应及时。


    他转向王成功，语气复杂地说：」小王啊，你这运气可真不错。既然李秘书长亲自点名了，你就去综合科吧。」


    然后又对苏海滨说：」海滨啊，那你就去值班室吧。刚才领导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也是工作需要。」


    苏海滨虽然满腹委屈不爽，但也不敢说什麽，只能低声应道：」好的科长。」


    王成功看出苏海滨的情绪，但此刻也不好说什麽，只是诚恳地对张明说：」谢谢科长安排，我会努力工作的。」


    张明点点头，叫来刚才那位女同志：」小刘，你带王成功去综合科找杨科长报到。」


    王成功跟着这位叫小刘的女同志走出人事科办公室，他立即礼貌地称呼道：」刘科，麻烦您了。」


    小刘同志闻言噗嗤一笑：」哈哈哈，别这麽客气，我叫刘婷婷，比你早来一年，叫我婷婷就好。」


    王成功听后微笑着改口：」好的，婷姐。」


    刘婷婷听到被人称呼」姐」，显得非常开心，话匣子也打开了：


    」你们综合科张晓文科长，平时很少在办公室，他是市委何书记的秘书，大部分时间都在领导那边。


    「现在综合科主持工作的就是杨丽副科长，她可是咱们市委办有名的才女，写材料是一把好手。」


    王成功连连点头：」谢谢婷姐告知，这些信息对我太有帮助了。

 第19章 综合科11人

    王成功心中却是明了，一般来说，综合科科长都是由市委书记的秘书兼任，所以实际主持科室工作的就是副科长了。


    这个杨丽副科长能在如此重要的岗位上主持工作，必定能力非凡。


    两人沿着走廊向4楼另一头走去。


    王成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楼层布局。


    4楼显然是市委办的核心区域，除了人事科和综合科外，应该还有几位副秘书长的办公室。


    而楼上5楼，则是传说中的市委领导办公室了，市委书记丶市委副书记等市级领导的办公区就在楼上。


    」不愧是市委办最核心的部门！」王成功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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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其他楼层更加庄重肃穆，走廊上偶尔遇到的工作人员也都是行色匆匆丶表情严肃，展现出高效的工作状态。


    来到综合科办公室门前，刘婷婷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约20平米左右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靠墙摆放着两个文件柜，中间是两张相对而放的办公桌，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


    」杨科长，您好，这位就是新分配到你们科的王成功同志。人带到，我就先回去啦！」


    刘婷婷说完，朝王成功眨眨眼，便转身离开了。


    王成功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杨丽副科长，一位约30岁左右的女性，留着利落的齐肩短发，穿着合身的职业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干练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傲人的身材，丰满的胸脯几乎要从衬衫中呼之欲出，但却丝毫不显得轻浮，反而更添几分权威感。


    」杨科长您好，我是王成功，今年23岁，请多多指教。」王成功恭敬地说道。


    作为新入职的公务员，他深知自我介绍不宜过多，简单明了最好。


    杨丽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王成功一番，目光中带着审视。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丶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杨丽忍不住点点头，到了她这个年纪，确实喜欢看帅哥，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工作能力的判断。


    」刚才李洪秘书长经过的时候已经和我说过了。」


    杨丽开口说话，声音清脆：」能得到李秘书长的青睐，可得好好干，小吴，小吴？」


    这时一个25岁左右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急忙从门外进来：」杨科长，什麽事？」


    杨丽指着王成功说：」这是新来的王成功同志。你们办公室还有一个位置空出来吧？让他坐那里，然后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再带他去办个饭卡。」


    小吴连连称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王成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综合科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更何况是这麽年轻帅气的新人。


    杨丽继续问王成功：」需要住在宿舍吗？市委有单身宿舍可以提供。」


    王成功摇了摇头：」谢谢杨科长，我家离这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宿舍暂时不用了。」


    杨丽点点头：」好，以后有需要再说。」


    说着对小吴示意，」带成功去熟悉一下吧。」


    小吴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对王成功说：」成功同志，这边请。」


    王成功跟着小吴走出科长办公室，来到隔壁的大办公室。


    这个房间明显大了一些，摆放着4张办公桌，其中3张已经有人使用，各种文件资料堆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咱们综合科的一间办公室了。」


    小吴介绍道，」你先坐到那边靠窗的空位吧，我已经帮你简单收拾过了。」


    王成功注意到，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在埋头工作，但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小吴压低声音说：」我叫吴晓波，比你早来两年。综合科就咱们这几个年轻人，其他都是领导。」


    王成功会意地点点头：」谢谢吴哥，以后还请多指教。」


    吴晓波带着王成功熟悉办公室环境，介绍了文件柜丶复印机丶传真机等办公设备的位置，然后又详细讲解了综合科的主要工作内容。


    」咱们科主要负责起草市委主要领导的重要讲话丶工作报告这些。」


    吴晓波说，」我们张晓文科长一般都在何书记那边，科里杨科长是主力，我们主要是协助收集资料丶整理初稿。工作压力大，但特别锻炼人。」


    王成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些工作内容他前世有所接触，但这一世要从头学起，他提醒自己要保持谦虚好学的态度。


    」走，我带你去办饭卡。」


    吴晓波说，」市委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关键是便宜。早餐1块钱，午餐2块钱，都是自助餐，比外面实惠多了。」


    两人来到行政科办理饭卡手续，充值了一百块钱。


    王成功注意到，吴晓波在机关里人缘不错，遇到不少同事都能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办完饭卡，吴晓波又带着王成功在市委大院转了一圈，介绍了各栋办公楼的功能分布，以及停车场丶自行车棚等设施的位置。


    」最后给你个忠告，」


    回到办公室时，吴晓波压低声音说，」在综合科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嘴巴要严。这里接触的都是核心信息，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


    王成功郑重地点点头：」谢谢吴哥提醒，我一定注意。」


    回到自己的工位，王成功轻轻抚摸着实木办公桌，他打开抽屉，看到里面已经摆放好了崭新的办公用品。


    笔记本丶水性笔丶订书机丶回形针...一应俱全，知道这都是吴晓波帮忙准备的。


    王成功刚在工位上坐定，正准备熟悉一下办公环境，就见杨丽副科长快步走进大办公室，拍了拍手：


    」大家集合一下，张科长听说我们科来了新同事，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互相认识认识。」


    办公室里的人闻言纷纷起身，王成功也跟着吴晓波等人，随着人流走向四楼的小会议室。


    他注意到综合科的人员规模确实不大，加上科长丶副科长，总共也就11个人，其中4位女性，7位男性。

 第20章 林伟强好像对王成功有意见

    这样的规模与他前世的乡镇政府相比，显得精简许多，但也预示着这里的工作强度不会小。


    小会议室里，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成功选择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既不过分突出，也不会显得太过疏远。


    不一会儿，张晓文科长走了进来。他约莫35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色polo衫，步履稳健，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质。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张晓文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主要是欢迎我们科新来的同事，王成功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王成功身上。他从容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致意。


    」小王，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张晓文微笑着说。


    王成功不卑不亢地站起来，目光平和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同事，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各位领导丶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王成功，今年23岁，零陵东新县人。很荣幸能够加入综合科这个优秀的集体，初来乍到，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恳请大家多多指教。谢谢。」


    他的自我介绍简洁得体，既表达了敬意，又保持了适当的自信。


    张晓文和杨丽心中暗暗点头，一般新人入职在大家的围观下自我介绍，难免会有些紧张甚至怯场，没想到王成功表现得如此沉稳大方。


    然而，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在座的一位约30岁左右的男性同事，虽然表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甚至有难以察觉的敌意，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经历过两世为人的王成功捕捉到了。


    」好，欢迎王成功同志。」张晓文带头鼓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接着，张晓文开始为王成功介绍科室的同事：」我是张晓文，综合科科长。这位是杨丽，综合科副科长，主持日常工作。」


    杨丽微笑着向王成功点头致意。


    张晓文指向一位35岁左右的男同事：」这位是柏爱民，是我们科里的主任科员，也是科室领导之一。」


    柏爱民虽然面色苍白，却极为和善，对着王成功友善地笑了笑：」欢迎小王，以后有什麽不懂的随时问我。」


    王成功恭敬地回应：」谢谢柏主任，以后还请多指导。」


    王成功没想到综合科除了科长副科长之外，竟然还有一位正科级的科室领导！


    张晓文继续介绍：」这位是范小慧，副主任科员。」


    一个白白胖胖丶约27岁左右的女孩子朝王成功友好地笑了笑。


    」这位是张志刚，副主任科员。」一个30岁左右丶已经开始显露出秃顶迹象的男子礼貌地点点头。


    」这位是林伟强，也是副主任科员。」张晓文指向那个刚才对王成功面露异色的男子。


    此刻的林伟强已经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欢迎小王，以后就是同事了，我们多多交流。」


    王成功心中了然，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林科长，请多指教。」


    张晓文接着介绍了其他几位同事，最后指着吴晓波说：


    」这是吴晓波，前两年从市委党校调过来的，是我们科里唯一的事业编，负责科里的后勤工作。」


    介绍到吴晓波时，王成功注意到他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在这个全是公务员的科室里，唯一的事业编身份确实会让人感到尴尬。


    介绍完所有同事后，张晓文对王成功说：」听说你是今年公务员考试面试全省第一，成绩非常优秀。综合科是市委办的核心科室，工作压力大，要求高，但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张晓文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你先跟着柏主任学习，协助他做好相关工作。柏主任经验丰富，文字功底扎实，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柏爱民接话道：」张科放心，我会带好小王的。」


    张晓文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希望大家在工作上多帮助新同事，让小王尽快熟悉环境，融入集体。散会吧。」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柏爱民主动走到王成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小王，一会我给你介绍一下科里的主要工作。」


    」好的，谢谢柏主任。」王成功恭敬地回答。


    往外走时，吴晓波凑近王成功，压低声音说：」王哥，柏科长人很好，跟着他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王成功点点头：」谢谢吴哥提醒。」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王成功不经意间与林伟强对视了一眼。虽然林伟强很快又露出了看似友善的笑容，但王成功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复杂情绪。


    王成功心中暗忖：自己第一次见这个林伟强，他怎麽似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敌意，看来今后在工作中需要多加留意。


    来到柏爱民的办公室，这位主任科员热情地招呼王成功坐下，然后开始详细地介绍综合科的工作职责和当前的重点任务。


    」综合科主要负责起草市委主要领导的重要讲话丶工作报告丶综合汇报等材料。」


    柏爱民看着王成功，语气诚恳：」小王啊，你是面试全省第一，张科长对你期望很高。虽然你是新人，但我相信你的能力。这样，你先从基础做起，收集整理一下我市经济发展的相关资料，怎麽样？」


    王成功立即表态：」谢谢柏科信任，面试成绩那是过去的事，我进入科里就是一个新人，我已经做好从头开始的准备，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柏爱民对王成功谦虚的态度非常满意，点点头回复道：」好，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综合科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成长也快。好好干，前途无量。」


    柏爱民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了几声，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王成功关切地问道：」柏科，您身体不舒服吗？」


    柏爱民摆了摆手，神色中带着几分落寞：」没事，老毛病了。你先从我这拿点资料去忙吧，有什麽不懂的随时问我。」

 第21章 一开始工作就被折腾了

    王成功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好再多问，只好拿着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注意到柏爱民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什麽，那种淡然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让他对这个看似普通的主任科员产生了好奇。


    中午在市委食堂吃饭时，王成功特意和吴晓波坐在一起。


    食堂里人头攒动，各色菜肴香气四溢，但王成功的心思却不在吃饭上。


    」吴哥，我看柏科长今天脸色不太好，是身体有什麽问题吗？」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


    吴晓波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事说来话长。柏科长以前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之前市委李副书记的秘书，当时可是红极一时的人物。」


    王成功惊讶地挑眉：」李副书记？是现在的李市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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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现在李张市长。」


    吴晓波点点头，继续道：」李书记高升市长后，本来要带柏科长一起去市政府办做科长，升正科级的，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吴晓波叹了口气：」可就在提拔的组织谈话过程中，柏科长突然晕倒了。后来去医院检查，查出肾脏有严重问题，医生说已经无法进行高强度工作了。」


    」那时柏科长才刚30出头，正是事业上升的黄金期。这个打击太大了。」


    吴晓波摇摇头，」组织上考虑到他的情况，给他升了个非领导职务的正科，因为他有丰富的服务市委领导经验，就给安排到市委办综合科带新人了。」


    王成功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柏爱民身上有种超然的淡然，原来是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心已经死了。


    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领导秘书，因为健康问题被迫」养老」，这种落差确实令人唏嘘。


    」谢谢吴哥告诉我这些。」


    王成功真诚地道谢，然后看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对了，林伟强林科也和我们一个办公室，他是市委办的老人了吧？」


    吴晓波没有察觉到王成功的试探，自然地回答：


    」林科比我早来半年，平时和我们交集不多。他这人有点独，一起吃饭都很少，经常独来独往的。」


    王成功点了点头，心里对林伟强有了初步的判断。


    在机关工作，独来独往的人要麽是性格如此，要麽是另有打算。


    联系到早上开会时林伟强看自己的眼神，王成功觉得有必要对这个人多加留意。


    下午回到办公室，王成功继续在柏爱民的指导下整理资料。


    柏爱民虽然身体不好，但工作起来依然一丝不苟，显示出曾经作为领导秘书的专业素养。


    」小王，这份全市通讯录你拿着。」


    柏爱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通讯录，」以后需要什麽资料，直接给其他局的科长打电话就好。要是分不清联系哪个科室，就打他们局办主任的电话。」


    王成功接过通讯录，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柏爱民继续指导：」对方问你是谁，就说自己是市委办综合科的。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积极配合。」


    王成功连声应道：」好好好，谢谢柏科指导。」


    虽然嘴上答应得爽快，但王成功心里还真有点不习惯。


    前世作为乡镇副镇长，他经常是被要资料丶被要求干活的对象，什麽时候有过这种」居高临下」的体验？


    市委办的这个身份转变，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权力中枢的特殊地位。


    按照柏爱民的指示，王成功开始联系几个局办收集本市经济情况的资料。


    他先拨通了市统计局统计一科的刘科长的电话。


    」您好，刘科长吗？我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王成功。我们正在准备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材料，需要贵局提供一些最新的经济数据...」


    电话那头的反应让王成功有些惊讶，对方一听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立即变得十分客气：


    」王主任您好，需要什麽资料您尽管说，我们马上准备！」


    王成功非常震撼，自己作为一个第一天上班的试用期公务员，这就被称呼为主任了！


    接着王成功又联系了市发改委丶市经信委等部门，得到的都是类似的热情回应。


    这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与他前世在乡镇工作时天差地别。


    」怎麽样？还习惯吗？」柏爱民不知何时走到王成功身边，微笑着问道。


    王成功老实回答：」确实有点不习惯，这些部门都很热情。」


    柏爱民点点头，眼中的感慨一闪而过：


    」这就是市委办的特殊性，特别是我们科，直接服务于市委主要领导，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市委书记的权威，各局办自然不敢怠慢。」


    柏爱民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但这种权力也要慎用。不能因为别人客气就趾高气扬，更不能滥用职权。记住，我们是服务领导的，不是领导本身。」


    王成功郑重地点头：」柏主任放心，我一定谨记在心。」


    下午的市委办综合科大办公室里，王成功正专注地阅读着柏爱民交给他的经济工作会议资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坐在王成功侧后方的林伟强突然开口了：」小王吧？你去楼下帮我拿一下文件，ems送过来的。」


    王成功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小王吧」这个略带深意的称呼，听起来就像是」小王八」的谐音。


    虽然他明白这可能只是无心的口误，但在机关这种讲究细节的地方，这样的称呼难免让人多想。


    坐在王成功后面的柏爱民显然也听出了这个称呼的问题，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王成功的反应。


    王成功心中明白，作为一个新人，面对这种并不算过分的安排，确实应该去执行。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地回答：」林科，好的，我现在就去拿。」


    说着，王成功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向楼下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表情平静，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第22章 幕後黑手浮出水面

    来到一楼大厅，ems快递员正好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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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签收了文件，发现这是一份从省里发来的急件。他小心地拿着文件回到四楼，递给林伟强：」林科，文件拿来了。」


    林伟强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然后又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帮我送到二号楼的市府办去吧。」


    这次王成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请问是到市府办几楼？哪个科室？给哪位同事？」


    林伟强眼中非常诧异，他本来让王成功去送文件却不说明具体信息，就是故意要折腾这个新人，让他多跑几趟冤枉路。没想到王成功作为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思路竟然如此清晰，还知道问清楚这些关键信息。


    林伟强略一思考，只好回答：」给市府办3楼综合科陈主任。」


    」好的，我这就去。」王成功得到具体信息后，这才转身出门。


    看着王成功离去的背影，林伟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个新人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整个下午，王成功几乎成了科室里的」勤杂工」。


    不是在送文件的路上，就是在擦桌子丶搬水的途中。


    甚至在林伟强的安排下，综合科四个办公室的桶装水都被王成功一个人搬来了。


    」小王，403办公室没水了，去搬一桶。」


    」成功，这份文件送到二楼秘书科。」


    」把这几张桌子擦一下，有点灰尘。」


    面对这些琐碎的任务，王成功脸上却没有一丝不爽的神色。


    他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搬水时他动作利索，送文件时他步履匆匆，擦桌子时他一丝不苟。


    同在办公室的柏爱民和吴晓波看在眼里，心中都对王成功产生了深深的佩服。


    他们见过太多新人面对这种」下马威」时要麽委屈抱怨，要麽消极怠工，像王成功这样能够坦然接受并且认真完成的实在少见。


    柏爱民尤其感慨。他想起自己刚当秘书时的经历，也是从这些琐碎的工作做起。


    王成功表现出来的沉稳和成熟，远远超出了一个23岁年轻人应有的水平。


    」成功，歇会儿吧。」柏爱民看王成功又准备去搬水，忍不住开口，」这些事不急在一时。」


    王成功擦擦额头的汗，微笑道：」没事柏科，我年轻，多干点活应该的。」


    吴晓波悄悄对王成功竖起大拇指，低声道：」王哥，你真行，要是我早就炸毛了。」


    王成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麽。


    他心中明白，在机关工作，新人期难免要经历这些考验。与其抱怨，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态度。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柏爱民看到王成功一整天忙前忙后，确实辛苦了，便主动说：


    」成功，今天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留在单位加班了。」


    王成功明白，在市委办这种核心部门，加班其实是常态。


    很多同事都会自愿留下来多工作一会儿。但柏爱民特意让他早点走，是对他今天辛苦的体谅。


    」谢谢柏科，那我把手头这点资料整理完就走。」王成功说着，快速将桌上的文件归整好。


    柏爱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他看似随意地问：」成功，你怎麽回家？」


    王成功回答：」我走路回去，家离这不远，就三公里左右。」


    柏爱民点点头：」那挺好，锻炼身体。我开车回去，要不要捎你一段？」


    王成功婉拒了：」不用了柏科，我走走路挺好的，还能想想今天的工作。」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楼，来到市委大院停车场。柏爱民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轩逸，保养得相当不错。


    」真不用送你？」柏爱民再次确认。


    王成功笑着摇头：」真不用，谢谢柏科。您路上小心。」


    傍晚六点，王成功回到家里开的小店。


    父母经营的小饭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何春娟正在厨房忙碌，王腾则在前厅招呼客人。


    看到儿子回来，王腾连忙迎上来。


    」成功回来了，今天上班怎麽样？」王腾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王成功笑了笑：」挺好的，爸。新人嘛，还在学习阶段。」


    何春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成功饿了吧？妈给你炒几个爱吃的菜，马上就好！」


    王成功确实饿了，中午在市委食堂虽然吃得不错，但忙碌一下午后，体力消耗很大。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心中十分温暖。


    不一会儿，何春娟就端上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菜：红烧排骨丶清炒时蔬丶西红柿鸡蛋汤，都是王成功爱吃的家常菜。


    」快尝尝，妈特意少放了盐，知道你现在要注意饮食。」何春娟慈爱地看着儿子。


    王腾也坐下来，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饭：」在市委办工作还习惯吗？同事好相处吗？」


    王成功夹了块排骨，含糊地回答：」都挺好的。新人刚去，主要是熟悉环境，做些基础工作。」


    他不想告诉父母今天被林伟强刁难的事情，免得他们担心。在机关工作，新人受些磨练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和成长。


    王腾满意地点点头：」我儿成功一定有大出息，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这麽淡定，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何春娟也附和道：」是啊，市委办那可是天天见市领导的地方。成功你要好好干，给咱们老王家争光！」


    王成功看着父母骄傲的神情，心中知道父母对他期望很高，但机关工作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就在王成功与父母享受温馨的家庭晚餐时，零陵市一家高档饭店的包间里，另一场宴席正在进行。


    包间内烟雾缭绕，酒气熏人。


    农业局局长张国栋丶他的儿子张海波丶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以及市委办综合科的林伟强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几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张国栋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林科，你们科新来的那个王成功，表现怎麽样啊？」

 第23章 王成功早已胸有成竹

    林伟强知道正戏来了，连忙回答：」张局长，今天我按照两位领导的指示，给王成功安排了很多杂活，但他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看来还是有点耐性。可惜啊，综合科是直接由李洪秘书长管理，不由我们这些副主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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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栋表示理解：」这也能理解，毕竟是服务于市委书记的部门，由市委办主任亲自管是比较合适的。」


    章云飞作为市委办的2号人物，主要分管的是市委办的人事和后勤工作。


    但他的权力与市委办1号人物李洪相比就差得太远了，李洪不仅是市委办主任，还是市委副秘书长。


    」伟强啊，」章副主任开口道，」你就按照张局长的指示，多给王成功同志压压担子。年轻人嘛，要从小事先做起，多锻炼锻炼。」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明确：多给王成功压担子，等他受不了之后就可以以不服从领导同事的安排为由，将他排挤出市委办。届时位置空缺出来，就好操作了。


    张国栋和张海波闻言非常开心，连忙举杯敬酒：」谢谢章主任，也感谢林科了！」


    章副主任笑着摆摆手：」哈哈哈，小事小事。」


    张海波已经决定参加今年的国考，报考零陵市一个不起眼的岗位。


    只要考上，到时候王成功被排挤走，市委办刚好缺人，就有机会通过关系调进来。这个计划看似迂回，但在体制内却是常见的操作方式。


    酒宴接近尾声，宾客尽欢。


    张国栋拉着章云飞走到包间角落，压低声音说：


    」章主任，你推荐的那家农贸公司，我这边已经搞定了。我们市最大的城西农贸市场，年底会交给你推荐的公司进行建设。」


    章云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好说好说。张局长办事，我放心。」


    宴席结束后，林伟强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他的思绪渐渐清晰。


    今天观察王成功一整天，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面对明显的刁难，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认真完成每一项任务，这种心性和定力，远超普通年轻人。


    林伟强甚至有些欣赏王成功。但现实是残酷的，他既然选择了站在章云飞这边，就只能按照领导的指示行事。在机关工作，站队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可惜了...」林伟强轻声自语。


    如果王成功有些背景或者跟对了人，以他的能力和心性，本可以在市委办大有作为。但现在，他恐怕很难在综合科待太久。


    周二清晨，王成功准时来到市委办综合科办公室。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今天的氛围与昨天并无二致。


    林伟强一见到王成功进门，就立即招呼道：」小王，来得正好。这几份文件需要送到二楼，你跑一趟吧。」


    王成功接过文件，点点头：」好的林科，我这就去。」


    坐在对面的柏爱民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心中有些不悦，王成功明明是张晓文科长安排给自己带的新人，理应跟着自己学习综合科的核心业务，而不是整天被林伟强使唤着做这些杂活。


    但柏爱民没有立即出声制止。


    一方面，他想看看王成功的定力如何，能否经受住这种考验；另一方面，作为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人，他深知机关里的这些微妙关系需要谨慎处理。


    既然王成功自己没有提出异议，他也不好直接干预。


    一个上午，王成功就在各种杂事中度过：送文件丶取快递丶整理档案丶甚至帮林伟强泡茶。他做每件事都认真细致，没有丝毫敷衍。


    同办公室的吴晓波看在眼里，心中很是不平。


    作为科室里唯一的事业编人员，他深知公务员身份来之不易，更不用说考上市委办这样的核心部门。


    看到王成功这样一个面试全省第一的优秀人才被如此对待，他既感到愤怒又有些无奈。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王成功和吴晓波一起来到市委食堂。


    今天的菜品依然丰富多样：红烧肉丶清蒸鱼丶麻婆豆腐丶炒时蔬...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取餐区。


    」市委的伙食确实不错。」


    王成功边选菜边感慨，」中午自费2块钱，能有将近20道菜选择，还能随便打。」


    王成功今天打了3个鸡中翅丶辣椒炒肉丶辣子鸡丁丶凉拌蕨菜和清炒白菜，还盛了一碗海带筒骨汤，最后拿了苹果作为餐后水果。


    这样的伙食质量，在外面的餐馆至少要8块钱以上，难怪那麽多人都想考公务员。


    两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吴晓波终于忍不住开口：


    」成功，我是看不下去了，你是堂堂正正考进来的公务员，面试全省第一，没必要什麽事都听林伟强的。他又不是领导，凭什麽整天使唤你做这做那？」


    王成功咽下口中的饭菜，笑着摇摇头：」晓波，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多做点事没什麽，新人嘛，应该的。」


    吴晓波急切地说：」可是这些根本不是综合科的核心工作，你应该跟着柏科学写材料丶学办事，而不是整天跑腿打杂！」


    王成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吴晓波：」晓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成功内心深知，机关工作有其独特的规则和潜规则。


    作为新人，如果一开始就拒绝」老同志」的安排，很可能会被扣上」不尊重老同志」丶」眼高手低」的帽子。


    一旦被打上这样的标签，以后想摘掉就难了。


    相反，如果自己一直任劳任怨，时间久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自然会看不下去。


    毕竟自己是正儿八经考上市委办的公务员，不是来做杂活的临时工。


    到时候，不用自己开口，自然会有人为自己说话。


    更重要的是，王成功敏锐地察觉到林伟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那种莫名的敌意背后可能有什麽隐情。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最好的策略就是以静制动，谨慎应对。


    」晓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第24章 赵金豪竟然在组织2科！

    王成功诚恳地说，」但机关工作有它的规矩。我现在多做点事，既能熟悉环境，也能观察学习。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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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波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就是看不惯林伟强那副嘴脸，明明只是个副科，又不是领导，摆的架子比科长还大。」


    王成功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饭后回到办公室，林伟强果然又给王成功安排了一堆杂事：整理过期文件丶清点办公用品丶甚至让他去后勤处领文具。


    王成功一一应下，没有丝毫怨言。


    他注意到，柏爱民虽然没说什麽，但看林伟强的眼神已经明显带着不赞同。


    而科里就算是隔壁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也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下午，王成功按照林伟强的安排，拿着一份文件前往5号楼市委组织部。


    这份文件是关于近期干部调整的徵求意见函，需要送到干部1科。


    走在市委大院的林荫道上，王成功心中对干部1科的职能有着清晰的认识。


    作为负责县处级领导干部考察丶任免调配的核心科室，干部1科掌握着重要干部资源和人事动态，对干部的仕途发展有着关键影响力。


    干部1科在组织部中地位非常重要，其工作人员能深度参与处级干部工作的全过程，积累丰富的干部工作经验和人脉资源。


    来到5号楼，王成功按照指示牌找到干部1科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他看到办公室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处理文件丶接听电话，整个氛围严肃而高效。


    」您好，我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王成功，来送一份文件。」王成功礼貌地说道。


    一位约30岁左右的干部抬起头，她是干部1科的孙副科长，接过文件看了看：」哦，是徵求意见函啊。放这儿吧，我姓孙，后续有需要会联系你们。」


    王成功将文件递过去，知道这位就是干部1科的孙副科长，注意到这位领导虽然年轻，但举止沉稳，眼神锐利，透露出组织干部特有的审慎气质。


    」好的，孙科长。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王成功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时，隐约听到孙副科长和旁边一位女同事的对话：


    」市委办新来的这个公务员不错啊，不卑不亢的，长得还怪帅气。」孙副科长说道。


    那位被称作小刘的女同事笑着回应：」哈哈哈看起来确实不错，孙科你夸他帅气，小心被你家那位知道了。」


    王成功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间，准备回市委办。


    然而，就在楼梯拐角处，他意外地看到了赵金豪，那个在体检时认识的富二代朋友。


    赵金豪看到王成功，惊讶地揉了揉眼睛：」成功？你这麽早就来上班了？不是说半年内报导都可以吗？」


    王成功笑着回答：」早吗？你不也这麽早就来报到了！」


    赵金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在家无聊没事做，就被我爸赶过来了。说早点熟悉环境有好处。」


    赵金豪好奇地问：」你在市委办感觉怎麽样？在哪个部门啊？」


    」我到综合科了。」王成功平静地回答。


    此话一出，赵金豪眼睛顿时瞪大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综合科，真是综合科？你真是，太厉害了！」


    赵金豪明显知道综合科的含金量。作为专门服务市委书记的核心科室，综合科在市委办的地位特殊，能接触到最高层的工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王成功并没有表现出骄傲，只是淡淡地回应：」在哪都是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你呢，在哪个科？」


    赵金豪稍微平静了些，但语气中仍带着兴奋：」我在干部2科。」


    听到这话，王成功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干部2科虽然管理对象的级别相对干部1科要低一些，主要负责科级干部的相关管理工作，但科级干部数量众多，涉及面广。


    该部门工作人员在日常工作中能与大量科级干部打交道，对于了解基层干部队伍情况丶开展干部培养选拔工作有重要作用。


    而且在干部选拔任用等工作中，干部2科也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好，挺好的，是个好部门。」王成功真诚地说，」能接触到基层干部队伍，对长远发展很有帮助。」


    赵金豪显然对王成功的评价很受用，他亲热地扯了扯王成功的手：」今晚有事不？一起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


    王成功想了想，没有拒绝：」好啊，没问题。但是今晚必须我请客，就是不能吃豪华大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赵金豪哈哈大笑：」没问题，你带我去吃路边摊我也喜欢，说实话，整天吃大饭店都腻了，就想尝尝地道的小馆子。」


    两人约定六点在市委大院门口见面后，王成功便返回综合科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王成功心中思绪万千。


    没想到这麽快就在组织部遇到了熟人，而且赵金豪还在干部2科这样的重要部门。这对他来说既是一个机遇，也需要谨慎对待。


    机关工作讲究人际关系，但也不能过分亲密。


    赵金豪性格直爽，家境优越，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但王成功也提醒自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避免给人留下」拉帮结派」的印象。


    下午的时间在琐碎的杂活中度过。


    五点半，柏爱民看着还在整理文件的王成功，主动开口：」成功，今天没什麽事了，你先回去吧。」


    王成功想起自己约了赵金豪，便道谢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刚走出办公室，林伟强就忍不住开口了。


    」柏主任，你看这像话吗？你叫他回去就回去了，没看到大家都还在办公室加班吗？」林伟强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柏爱民头也不抬，淡淡地回应：」我叫他走的。在这也是干些杂活，还不如早点回去。」


    这句话怼得林伟强一时语塞，尴尬地辩解：」哪有，我这也是在锻炼锻炼他。」

 第25章 同事们开始看林伟强不爽了

    柏爱民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伟强：」是不是锻炼，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些事情别太过分了！」


    林伟强连连称是：」不会不会。」


    但心中却在暗骂：你一个病号，能留在综合科就不错了，还敢在我面前拿大，等我上去了，看弄不弄死你！


    林伟强暗下决心，一会就去向章云飞副主任汇报今天的情况。


    与此同时，王成功已经来到市委大院门口。赵金豪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即招手：」成功，这边，坐我车走。」


    王成功跟着赵金豪走向停车场，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成功，准备带我去哪里吃啊？」上车后，赵金豪好奇地问。


    王成功系好安全带，笑着说：」去我家吃，让我爸亲自给你下厨。」


    赵金豪有些惊讶：」啊？去你家？那我得给叔叔阿姨准备点礼物。」


    」不用那麽客气，」王成功摆摆手，」我家就是开饭店的，礼物下次再拿。」


    赵金豪这才明白过来，笑道：」那感情好，能尝尝叔叔的手艺，是我的福气。」


    虽然王成功这麽说，但到了王家小炒门前，赵金豪还是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了一箱酒。


    王成功见状连忙阻止：」金豪，你这是干什麽？太见外了！」


    赵金豪坚持道：」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没买别的礼物，就带箱酒。」


    两人说话间，王腾和何春娟闻声出来。


    王成功将赵金豪介绍给父母，两人看到那箱酒是飞天茅台，顿时吓了一跳。


    」使不得使不得，这麽贵的酒哪能收！」王腾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惶恐。


    何春娟也急忙说：」金豪你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带这麽贵重的礼物太破费了！」


    赵金豪笑着说：」叔叔阿姨别客气，就是一点心意。」


    王成功这时才看清是飞天茅台，更加坚决：」金豪，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晚上我们开一瓶尝尝，剩下的你还是带回去。」


    赵金豪还想说什麽，但看到王成功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个朋友是真心实意，不是客套，便点头同意了：」好吧，听你的。」


    晚上，王腾亲自下厨，使出了浑身解数。


    虽然都是普通的食材，但经过他的巧手烹饪，变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湘菜：辣椒炒肉香辣可口，剁椒鱼头鲜嫩入味，毛式红烧肉更是鲜美无比，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小炒。


    」叔叔的手艺真是一绝！」赵金豪尝了一口后，由衷赞叹，」这味道，比大饭店的还好！」


    王腾被夸得不好意思，憨厚地笑道：」就是些家常菜，金豪你不嫌弃就好。」


    何春娟忙着给赵金豪夹菜：」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席间，王成功开了一瓶茅台，给父亲和赵金豪各斟了一杯。王腾第一次喝茅台，显得格外兴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好酒，真是好酒！」王腾咂咂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辈子还能喝上茅台，值了！」


    赵金豪见状，心里也很高兴：」叔叔喜欢就好。以后我常来看您，每次都带一瓶。」


    王成功连忙阻止：」可别，这样喝几次，我爸的胃口就被养刁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宾客皆欢。


    赵金豪不仅品尝到了地道的家常菜，更感受到了王家淳朴好客的氛围。而王腾和何春娟也为儿子交了这样一个得体大方的朋友感到欣慰。


    饭后，赵金豪要帮忙收拾碗筷，被何春娟坚决阻止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成功，你陪金豪说说话。」


    王成功便带着赵金豪到饭店二楼的露台喝茶。夜晚的凉风吹来，带着夏天的清新气息。


    」成功，你爸妈人真好。」赵金豪感慨道，」很朴实，很真诚。」


    王成功点点头：」他们辛苦一辈子，就希望我能有出息。」


    赵金豪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其实我今天下午听到一些话，可能对你有用。」


    王成功警觉起来：」什麽话？」


    」有人说你在综合科不太受待见，经常被安排乾杂活。」


    赵金豪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故意在整你。」


    王成功非常诧异，这个事这麽快就传开了？赵金豪确实不简单啊，消息获取如此灵通！


    王成功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是林伟强。」


    赵金豪惊讶地问：」你知道？那为什麽不反击？」


    王成功微微一笑：」刚去没多久，不宜树敌。再说，这些杂活虽然琐碎，但也能让我更快熟悉环境。」


    赵金豪佩服地看着王成功：」你这心态真好。要是我，早炸毛了。」


    」机关工作，急不得。」王成功淡淡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金豪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王成功送他下楼，那箱剩下的茅台让赵金豪带回去了。


    送走赵金豪后，王成功回到饭店。王腾和何春娟还在收拾，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成功，金豪这孩子真不错。」何春娟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家境好，但不摆架子，待人真诚。」


    王腾也点头：」是啊，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以后在单位互相照应着点。」


    周三的早晨，王成功依然早早来到办公室，整理好桌面后，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林伟强像往常一样，一见到王成功就吩咐道：」小王，去把这几份文件复印一下，每份复印十份。」


    」好的林科。」王成功接过文件，向复印机走去。


    隔壁办公室的两位女同事谢小琴和许莉正好过来有事，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小琴是个性格直爽的辣妹子，许莉则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两人都对王成功这个新来的帅气同事颇有好感，看到他整天被林伟强使唤来使唤去，心中早已不满。


    」林科，你这是把小王当驴来使唤啊？」谢小琴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我们综合科什麽时候缺打杂的了？」

 第26章 周三开始晚上加班

    林伟强脸色一僵，强作镇定地说：」新人嘛，多熟悉熟悉环境。」


    许莉也接话道：」是啊，我看小王这几天净干杂活了，正经业务一点没接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科招了个临时工呢！」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抬起头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伟强脸上挂不住，但又不好发作，只得硬着头皮说：」我这也是为了培养小王，让他尽快熟悉工作。」


    就在这时，王成功复印完文件回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知道科室内的其他人对此已经很不爽了，但是时机还没有成熟，思索片刻开始打圆场：


    」谢谢小琴姐丶莉姐关心。我刚来，多做点事没关系的。」


    谢小琴看着王成功，无奈地摇摇头：」成功啊，你就是人太好了，有些人就是看你好欺负。」


    许莉也附和道：」是啊，这麽好的人才，整天被使唤着干杂活，真是大材小用。」


    两人对林伟强的态度更加恶劣，几乎不再掩饰心中的不满。


    林伟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想到章云飞副主任和农业局张国局的交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行我素。


    一天，王成功依然在各种各样的杂活中度过：送文件丶取快递丶整理档案丶甚至帮林伟强泡茶倒水。但他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每项工作都认真完成。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谢小琴和许莉特意坐在王成功旁边。


    」成功，你别太老实了。」谢小琴低声说，」林伟强明显是在刁难你，你就不会反抗一下？」


    许莉也劝道：」是啊，你越顺从，他越得寸进尺。要不要我们帮你向杨科长反映一下？」


    王成功感激地笑笑：」谢谢两位姐姐关心。但我刚来没多久，还是多做事少说话比较好。这些杂活虽然琐碎，但也能让我更快熟悉环境。」


    两人见王成功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麽，但心中对林伟强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下午，杨丽副科长从外面开会回来，回到综合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看到王成功又在帮林伟强整理文件，而谢小琴和许莉则一脸不忿地瞪着林伟强。


    」怎麽回事？」杨丽皱眉问道。


    谢小琴立即告状：」杨科，林科又让成功干杂活呢，成功都来好几天了，正经业务一点没接触！」


    杨丽看向林伟强，目光严厉：」林科，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说过让成功跟着柏科学业务吗？」


    林伟强支支吾吾地解释：」杨科，我是想让小王多熟悉熟悉各部门的情况...」


    」熟悉情况也不是这麽个熟悉法！」


    杨丽打断他，」从明天开始，成功主要跟着柏科学习写材料。杂活轮流做，不能总让一个人干。」


    林伟强不敢再争辩，只得连连称是。


    但王成功注意到，尽管杨丽发了话，林伟强依然阳奉阴违。只要杨丽不在办公室，他就会继续使唤王成功做这做那。


    王成功心中明白，林伟强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否则不会如此执着地针对自己。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选择默默承受，同时利用晚上的时间加班学习。


    从周三开始，王成功也跟着同事们开始加班，科室直接服务市委主要领导，承担着大量重要文稿起草丶会议筹备和紧急任务的协调落实，工作标准高丶任务重丶节奏快，「白加黑」丶「五加二」是科室里许多同事真实的工作状态。


    作为新人，王成功看到科室里的同事们经常加班到深夜甚至通宵达旦，大家都毫无怨言，自己刚上班这两天准点下班还好，要是经常这样，在科室里的影响就不好了。


    每天晚上，王成功会留在办公室，仔细研究各类文件资料。


    他首先从综合科经手的各类材料入手：领导讲话稿丶工作报告丶政策文件丶会议纪要...每一份文件他都认真阅读，分析写作思路和表达技巧。


    」成功，还不走啊？」柏爱民晚上9点看到王成功还在加班，有些惊讶。


    王成功抬起头，笑了笑：」柏主任，我想多看看以前的材料，学习学习。」


    柏爱民赞许地点点头：」好，有这份心很难得。不过也别太晚，注意身体。」


    」谢谢柏科关心，我看完这份就走。」


    王成功不仅学习文件，还开始整理市委办的工作流程和规范。他注意到，虽然综合科是核心部门，但在文件管理丶信息传递等方面还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地方。


    一天晚上，杨丽加班到很晚，路过综合科办公室时，看到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发现王成功正对着一堆文件认真做着笔记。


    」成功，这麽晚还在加班？」杨丽有些意外。


    王成功连忙起身：」杨科，我想多学习学习，尽快熟悉业务。」


    杨丽走到王成功身边，看了看他正在整理的材料，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些都是往年的经济工作会议材料，你看得很仔细啊。」


    」这些材料写的很细，我想多聊聊我们市的基本情况。」王成功真诚地说。


    杨丽点点头：」好，有这份钻研精神很好。」


    」谢谢杨科关心，我年轻，多学点没坏处。」


    杨丽看着王成功专注的神情，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更加赏识。她想起自己刚进机关时的经历，也是靠加班加点地学习才快速成长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白天依然会被林伟强安排做一些杂活，但他不再抱怨，而是高效完成后再投入到业务学习中。


    晚上则坚持加班，深入研究各类文件材料。


    谢小琴和许莉看在眼里，对王成功更加同情，对林伟强更加不满。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逐渐站到了王成功这边。大家都看得出来，王成功是个踏实肯乾的年轻人，而林伟强的行为明显是在刁难新人。


    周五下班前，杨丽副科长特意来到王成功的工位前：」成功，这周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刚上班第一周，别太累着自己。」

 第27章 说是高中同学聚会，叫的都是体制

    王成功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杨科关心，我会注意的。」


    王成功确实需要这个周末来调整状态，需要时间整理这一周的所见所闻，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周六早上，王成功美美地睡了个懒觉。直到上午九点半，他才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涛」，王成功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记忆里，李涛是高中时期的班长，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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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只有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彼此的消息。王成功心中纳闷：这位老班长怎麽突然给自己来电话了？


    犹豫了一下，王成功还是接起了电话：」班长，想起我来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李涛爽朗的笑声：」成功，好久不见，听说你回零陵发展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李涛才切入正题：」我今晚组织了个饭局，都是咱们高中同学，到时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王成功想了想，没有拒绝：」好啊，好久没见老同学了。」


    李涛显得很高兴：」那太好了，一会我把位置发给你。晚上六点半，准时到啊！」


    挂掉电话，王成功起床洗漱。


    出门时，几个邻居见到王成功，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对门的张阿姨提着菜篮子迎面走来，顿时笑开了花：「是成功啊，这麽早就出门啦？年轻人真是勤快！」


    一楼的李叔正在擦自行车，闻声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呦，成功今天这身精神，格子衫穿起来真有派头！」


    隔壁单元的王阿姨闻声也从窗户探出头来：「听说你上班啦？刚上班感觉怎麽样？累不累啊？」


    王成功一一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些纳闷：这些邻居怎麽突然变得这麽热情了？


    来到自家饭店，父母正在忙碌。何春娟看到儿子，连忙端来早餐：」成功醒了？快吃点东西。」


    王成功边吃早餐边说：」晚上高中同学聚会，不在家吃饭了。」


    何春娟有些惊讶：」同学聚会？好久没听你说参加同学聚会了。」


    王成功笑笑：」班长李涛组织的，说是好久没见了。」


    吃完早餐，王成功帮父母在店里忙了一会。下午回家看了会书，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根据李涛发来的信息，聚会地点是一家名为」湘味轩」的中档湘菜馆。


    王成功准时到达，远远就看到李涛在饭店门口张望。


    」成功，这里！」李涛一眼就认出了王成功，热情地迎上来，」三年没见，还是这麽帅！」


    王成功也笑着回应：」班长不也是嘛，英俊潇洒。」


    王成功注意到李涛今天特意穿了件挺括的polo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显然很重视这次聚会。


    李涛亲热地搂着王成功的肩膀：」走，包间已经订好了。」


    让王成功意外的是，李涛直接把他引到包间的主位上：」成功，你坐这里。」


    王成功连忙推辞：」这怎麽行？班长你坐主位吧。」


    李涛却坚持：」别客气了，这麽久不见了，今天你就坐这里！」


    推让几次后，王成功只好坐下，但心中更加疑惑，这不太像普通同学聚会的氛围。


    李涛坐在王成功身边，热情地和他聊天起来。


    王成功这才明白，李涛在饭店门口是专门等他的，不然正常来说李涛把他送进包间后，就会出去迎接其他同学了。


    没过多久，包间门被推开，三个年轻人陆续走了进来。王成功认出这些都是高中同班同学，但毕业后就很少联系了。


    李涛立即起身，热情地为大家介绍：」来来来，我给大家隆重介绍，这位是王成功，咱们班的老同学，现在在市委办工作！」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同学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两位女同学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李涛接着向王成功介绍其他同学：」这位是王思涵，现在在临湖区人大工作。」


    王思涵是个长相小巧精致的女孩，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着向王成功点头：


    」成功，好久不见。能考上市委办，真厉害！」


    她暗自打量着王成功，心想：高中时怎麽没发现他这麽帅？现在更有气质了。


    」这位是陈嘉欣，在市住建局下面的质监站工作。」


    陈嘉欣则是一个很有女人味的女性，举止优雅，气质成熟，根本不像23岁的人。


    她微笑着伸出手：」成功，以后多联系。」


    陈嘉欣注意到王成功不仅外表出众，举止间还透着沉稳，这在年轻公务员中很少见。


    」这位是李国明，在临湖区水务局工作。」


    李国明相貌平平，但眼神中透着精明。


    他与王成功握手时力道很足：」老同学，以后多多关照！」


    李涛最后介绍自己：」我在临湖区政府办工作，打杂的。」


    王成功这才恍然大悟，这说是高中同学聚会，但实际上是在零陵市体制内工作的高中同学聚会。


    而自己在市委办工作，算是几人中起点最高的，难怪被安排在了主位。


    寒暄过后，大家落座。李涛主动给大家倒茶，笑着说：」今天能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咱们班在零陵体制内工作的就咱们几个，以后要多联系，互相照应。」


    王思涵接过话头：」是啊，成功在市委办，那可是核心部门啊！」


    她偷偷打量着王成功，挺拔英俊，双目有神，不由得心跳加速。


    陈嘉欣也附和道：」市委办直接服务市委领导，前途无量。成功，你可是我们中的佼佼者了。」


    李国明比较实在：」成功，以后有什麽政策信息，多跟老同学们通通气啊！」


    王成功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大家太抬举我了。我刚去没多久，还在学习阶段。各位在各自的单位都是骨干，我还要向大家学习呢。」


    李涛作为组织者，活跃着气氛：」好了好了，先点菜吧。成功，你看看想吃什麽？」


    王成功推辞道：」班长点就好，我什麽都行。」

 第28章 突发情况，王成功报120

    点完菜后，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王成功发现，虽然都是同学，但谈话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体制内色彩，谨慎中带着试探，热情中保持着距离。


    王思涵看似随意地问：」成功，市委办最近忙吗？听说要开市里的经济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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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谨慎地回答：」确实有些忙，但具体工作还不熟悉。」王成功注意到陈嘉欣和王思涵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特别，但装作不知。


    李涛接过话头：」我们在区里也接到通知了，要准备相关材料。成功，你们那边有什麽最新精神，记得及时分享啊！」


    王成功笑笑：」我刚去，这些还不清楚。」


    王成功心中暗想，这都是高中同学，而且都在体制内，以后可以多多联系，混官场，人脉是极为重要的。


    通过交谈，王成功了解到同学们的基本情况：王思涵在区人大办公室工作，主要负责文书处理和会务安排；陈嘉欣在质监站做技术审核工作；李国明在水务局负责工程项目管理；


    李涛在区政府办，和他一样从事综合文字工作。


    菜上齐后，李涛举起酒杯：」来，为我们老同学重逢乾杯，也为我们在各自岗位上的发展乾杯！」


    大家举杯相庆，气氛热烈起来。几杯酒下肚，谈话也更加放得开。


    酒过三旬，王成功有些内急，起身去洗手间。


    陈嘉欣目光流转，过了片刻便抚着额头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好像有点上头，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陈嘉欣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发丝，听到隔间门响的瞬间，脚步忽然一个踉跄，「恰好」倒向刚走出来的王成功。温软的身躯不经意般靠在王成功的胸前，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不好意思啊，成功...」她仰起脸，眼波流转，手指似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可能是喝得太急了，头有点晕。」


    王成功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年轻的身体顿时有了反应。


    他尴尬地想后退，却被陈嘉欣借着「醉意」又贴近几分，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王思涵出现在走廊转角。她原本只是想藉机与王成功单独说几句话，却撞见这暧昧的一幕。


    看着陈嘉欣几乎贴在王成功身上，她顿时懊恼地攥紧了手。


    「我怎麽就没想到...」王思涵心中暗骂，面上却迅速换上关切的表情，「嘉欣这是喝多了吗？要不要帮忙？」


    陈嘉欣闻声，这才不情愿地稍稍站直，但手依然挽着王成功的手臂：「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王成功趁机轻轻挣脱，脸上微红。


    王思涵快步上前，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之间，搀住陈嘉欣的另一只胳膊：「我来照顾嘉欣吧，成功你先回去坐。」


    等三人前后脚回到包间时，李涛正讲着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李国明举着酒杯嚷嚷：「你们几个是不是躲酒去了？得罚一杯啊！」


    王成功笑着摆手求饶，神色已经恢复自然。


    陈嘉欣则故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刚才有点晕，出去洗把脸好多了。」


    陈嘉欣坐下时，特意将椅子往王成功那边挪了近半尺，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王思涵看在眼里。


    王思涵微微一笑，不甘示弱地端起茶杯：「成功，以后工作上还要向你多请教呢。」


    李涛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以后大家都在体制内，互相关照的时间还长着呢！来，继续喝酒！」


    王成功点头微笑：「今天真的很高兴能和大家重逢，以后还请各位老同学多多指教。」


    聚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大家相谈甚欢。临走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聚。


    聚会结束后，王成功婉拒了李涛丶王思涵丶陈嘉欣和李国明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他确实喝了些酒，但神志依然清醒。


    初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王成功心想，走走路吹吹风，正好可以散散酒气。


    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半了。


    对于零陵这样的小城市而言，这个点街道上已经相当安静。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橘黄色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


    王成功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聚会。


    正当他沉思时，已经走到了烈士公园附近。


    这里环境清幽，晚上常有市民来散步锻炼。突然，王成功注意到前方有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走路摇摇晃晃，似乎很不舒服。


    那女孩也看到了王成功，下意识地想喊救命，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成功大步向前，一把扶住了这个女孩。


    女孩看着王成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王成功没有任何犹豫。


    虽然2010年」不是你撞的，你为什麽要扶」这类事件还在社会上引起广泛讨论，很多人因此对救助他人心存顾虑，但王成功考虑不了这麽多。


    他作为人民公仆，深知见义勇为的重要性，不能因为可能的风险就见死不救。


    他立即拿出手机拨打120，冷静地说清了位置和情况。打完电话后，王成功轻轻将女孩横抱起来，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让她平躺下来。


    借着路灯的光亮，王成功仔细打量这个女孩。


    她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约莫二十二三岁，长相极为秀丽，瓜子脸，五官精致。


    虽然看上去比较瘦弱，但身材曲线很好，胸脯鼓鼓的，在运动服的包裹下依然显眼。


    王成功注意到，她穿的运动服都是国际品牌，价格不菲，看来家境应该比较好。


    」你好，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王成功轻声呼唤，同时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女孩的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平稳。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下车，进行初步检查后，将女孩抬上担架。


    」你是报120的人吧？得跟我们去医院一趟。」一位医生对王成功说。

 第29章 石敏倩一家上门道歉

    王成功本来想离开，但医生坚持要他陪同。


    王成功想了想女孩的穿着打扮，觉得应该不会被讹诈，就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来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们立即对女孩进行抢救。一位护士过来催促王成功：」先去交一下押金吧，病人需要做检查。」


    王成功摸了摸口袋，他刚上班没多久，确实没多少钱。


    但救人要紧，他毫不犹豫地去收费处预存了1500元。


    等待的过程中，王成功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心情复杂。他想起前世在乡镇工作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他毫不犹豫地救助了一位突发疾病的老人，后来老人的家人还专门到镇政府送锦旗。


    这一世，虽然环境变了，但他做人的准则没有变。


    约莫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告诉王成功：」病人醒了，情况稳定了。你进去看看吧。」


    王成功走进病房，看到女孩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她看到王成功，轻声说道：」我叫赵雅雯，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小，王成功走近些，温和地说：」你感觉怎麽样？医生说你可能是心脏有些问题加上运动过度导致的晕厥。」


    女孩微微点头：」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什麽事的...谢谢你救了我。」


    赵雅雯顿了顿，继续说：」能麻烦你用我的手机...给我家人打个电话吗？」


    王成功拿起女孩递过来的手机，这是一部最新款的诺基亚n系列，价格不菲。他按照女孩说的号码，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您好，我是……呃，您女儿在医院，需要您过来一趟。」王成功简单说明了情况。


    不到二十分钟，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赶到医院。他们开着奔驰车，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很有钱的人家。


    」晓雯，你怎麽样？」中年妇女扑到病床前，焦急地问。


    得知是王成功救了自己的女儿，夫妇二人非常感激。


    女孩的父亲立即从钱包里数出1500元还给王成功，然后又拿出厚厚一叠钱，看上去至少有2万元。


    」小伙子，太感谢你了，这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女孩的父亲真诚地说。


    王成功连忙推辞：」叔叔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救人是我应该做的，换作任何人都会这麽做的。」


    」那怎麽行，你不仅救了晓雯，还垫付了医药费。这钱你一定要收下！」女孩的母亲也劝道。


    王成功坚定地摇头：」真的不用，看到您女儿没事，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夫妇二人见王成功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女孩虚弱地对王成功说：」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王成功笑笑：」我叫王成功。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说完，他礼貌地告别了这一家人，离开了医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成功心情轻松了许多。


    帮助他人的感觉很好，尤其是看到女孩平安无事，他感到由衷的欣慰。


    而此时在医院里，女孩的家人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没有留下王成功的联系方式。


    」这孩子，真是难得。」女孩的父亲感慨道，」救了人不要报酬，连联系方式都不留。」


    女孩轻声说：」他说他叫王成功...我会找到他的。」


    女孩的母亲心疼地握着女儿的手：」你先好好休息，以后有机会再感谢人家。」


    与此同时，王成功已经到家了。


    周日清晨，王成功早早起床，准备去父母店里帮忙。


    昨晚回家时父母已经睡下，今早见到面，自然少不了一番询问。


    」成功，昨晚怎麽那麽晚才回来？」何春娟一边准备早餐一边关切地问。


    王成功简单解释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点事，救了一个突然晕倒的女孩，送她去医院了。」


    王腾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惊讶地问：」救人？怎麽回事？没惹什麽麻烦吧？」


    王成功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路过烈士公园时，看到一个女孩晕倒了，帮忙叫了救护车，陪她去了医院而已。」


    何春娟听后既担心又骄傲：」你这孩子，心肠真好。不过现在社会上...唉，还好没被讹上。」


    王腾拍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自豪：」做得对！做人就是要这样，见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该伸出援手。我儿不愧是考上市委办的人！」


    吃完早饭，王腾今天出去有点事，王成功跟着母亲来到店里。周末的早晨，小店生意不错，陆续有熟客来吃早餐。


    」成功来了啊，真是好孩子，都考上公务员了还来店里帮忙。」常来吃面的李大爷夸赞道。


    隔壁快餐店的张老板也过来串门，看到王成功在擦桌子，不禁感叹：


    」你们家成功真是难得，我家那个小子，宁愿去网吧打游戏也不愿来店里搭把手。」


    对面小吃店的老板娘也附和：」是啊，听说成功考上市委办了？那可是大单位啊，还能这麽踏实帮家里干活，真是好样的！」


    何春娟听着邻居们的夸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何春娟谦虚地说：」各位老板过奖了，成功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王成功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谦和地回应：」叔叔阿姨们太夸奖了，帮爸妈干活是应该的。」


    上午十点左右，王成功到后厨帮忙摘菜，为午餐做准备。


    他系着围裙，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挑拣着青菜，完全看不出是个市委办的公务员。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成功在吗？」


    听到声音王成功和母亲何春娟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石敏倩的父亲石国庆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手里提着一盒水果，一箱牛奶，还有一袋自家做的腊肉。


    石敏倩的母亲赵春玲站在他旁边，脸上同样挂着讨好的笑容，但眼神中透露着局促不安。


    而站在最后面的石敏倩，则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春娟姐，早上好，早上好！」


    石国庆抢先开口，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带着浓重的乡音，」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过来，是专程来给你和成功道歉的。」

 第30章 石敏倩扑通一声跪下了

    何春娟低头擦着桌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道什麽歉？我们可担不起。石师傅，你们家敏倩眼光多高啊，找的男朋友是区教育局的公务员，父母都是领导，前途一片光明。我们家成功就是个穷小子，哪配得上你们家姑娘？」


    这话像软刀子，扎得石家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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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春娟姐，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赵春玲急忙上前一步，粗糙的双手不安地搓着围裙边缘，「什麽领导不领导的，那都是小孩子胡闹！我们昨晚才知道，气得我一宿没睡着，狠狠骂了倩倩一顿，是不是啊倩倩？」


    她猛地拽了一下身旁石敏倩的胳膊。


    石敏倩被扯得一个趔趄，被迫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开口：


    「何阿姨，对不起……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跟成功说了分手，是我错了……」


    「是是是！」石国庆连忙接话，语气显得痛心疾首：


    「春娟姐，成功，千错万错都是倩倩不对。我们做父母的没管教好，之前的事我们完全不知情，她昨天才坦白，我和她妈气得差点背过气，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成功这孩子，我们认识这两三年，一直觉得他踏实丶优秀……」他说着，还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认识两三年？」何春娟轻轻重复，嘴角浮起一丝讽刺，「两三年的情分，在你们家倩倩眼里，怕也比不上人家公务员那块金字招牌吧？」


    这话像针一样刺进石敏倩心里，她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发抖。


    「春娟姐，您消消气丶消消气，」


    赵春玲急得直跺脚，又用力推了石敏倩一把，「倩倩，还愣着干嘛？快好好跟成功道歉，说你知错了！」


    石敏倩被推得往前一踉跄，站定在王成功面前。


    她抬起头，望见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丶那双看陌生人似的眼睛，心头涌起一阵绝望。她正想开口……


    「行了行了，别都在门口站着，不像话。」


    何春娟瞥见渐渐聚过来的邻居，皱了皱眉，语气透出不耐烦，「先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石家三人如获大赦，连忙提着礼物挤进店里。


    一进门，石敏倩注意到店里只有王成功母子二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成功，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被钱俊杰那混蛋的花言巧语骗昏了头，」


    石敏倩声音哽咽，脸上努力挤出悔恨的表情，「我心里从来只有你……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说着伸出手，想去拉王成功的胳膊，姿态卑微。


    王成功却在她碰到之前不着痕迹地向后一退，他连话都懒得说，只用漠然的眼神无声拒绝。


    石敏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难堪得几乎挂不住眼泪。


    「成功，你看倩倩她知道错了。」


    赵春玲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谁不糊涂一次？知错能改就好。你看她哭得这麽伤心，是真心悔过的。」


    石国庆也加重语气，说得语重心长：「是啊成功，叔知道你有气。但倩倩真心悔过了，你看在咱们两三年的交情上，就原谅她这一回？叔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浑！」


    何春娟看着石敏倩梨花带雨的模样，再听石国庆夫妇「情真意切」的劝说，心里不由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石敏倩仿佛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她腿一弯，「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地上！


    「何阿姨，成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何春娟的腿，脸紧紧贴上去，眼泪汹涌而出：


    「呜呜，何阿姨，您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辜负您和成功哥哥对我那麽好……」


    「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啊，我恨不得打死自己，何阿姨您最疼我了，就原谅我这次吧，求求您了，您不原谅我，我，我就不起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和撕心裂肺的哭求，让何春娟彻底怔住了。她被石敏倩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眼见石敏倩哭得浑身发抖丶涕泪横流，听着那一声声悔恨的哭喊……


    何春娟毕竟和石家相识两三年，家里铺子翻新还是石国庆帮忙做的，虽然给了钱，但是旧日情分还是被勾了起来。


    石国庆和赵春玲看见何春娟脸上的动容，眼中顿时闪过狂喜：有戏！


    两人交换个眼神，赵春玲立刻带着哭腔帮腔：「呜呜，春娟姐，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她真心知道错了，您就可怜可怜她吧……」


    石国庆也趁势加重语气，显得沉痛无比：


    「唉，春娟姐，孩子犯糊涂该打该骂都行，只要您能消气，我们这做父母的，给您磕头赔罪都行啊！」他作势也要跪下。


    何春娟心一软，下意识伸手要去扶，嘴唇动了动，原谅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始终冷眼旁观的王成功动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石敏倩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紧抱母亲大腿丶哭得发抖的身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石敏倩，你们家是什麽人，我心里清楚。」


    王成功目光扫过脸色大变的石国庆和赵春玲，最后落回石敏倩脸上：「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好聚好散。」


    「别逼我动手段。」


    最后五个字说得轻飘飘，却带着寒意，让石敏倩的哭声一滞，抱着何春娟的手不由松了几分。


    石国庆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功，你看你，说什麽手段不手段的，都是老熟人了……」


    「老熟人？」王成功目光利剑般射向他，「我们算老熟人？」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话却清晰扎进石家三人耳中：「我给你们十秒钟。」


    「自己走出去。」


    「别逼我。」


    王成功望向石国庆霎时惨白的脸：「你在建筑队的工作，找得也不容易吧？听说最近工地都在裁员？」

 第31章 王成功出现失误，被林伟强抓到了

    这句话如同霹雳砸在石国庆头上。


    建筑工地的工作是他全家在城里立足的命根子，丢了工作，他们就完了！


    王成功……他怎麽知道工地裁员的事？


    「你……你……」石国庆嘴唇哆嗦，指着王成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被屈辱冲昏头脑的石敏倩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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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因嫉妒和绝望变得怨毒：「王成功，你不肯原谅我，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才分手几天就……」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石敏倩未出口的咒骂！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石敏倩口不择言的瞬间，石国庆脸色由白转灰，几乎想也没想就用尽全力抡圆胳膊，扇在了亲生女儿脸上！


    石敏倩被扇得向旁踉跄好几步，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


    「闭嘴，你个孽障，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滚回去！」


    石国庆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发懵的石敏倩，死拖活拽地拉向门口，同时对吓傻的赵春玲吼：「还愣着干嘛，走啊，回家！」


    临出门前，石国庆猛地停步，强行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朝何春娟和王成功深深鞠了一躬：


    「春娟姐，成功，对不起，打扰了，实在对不起……家教不严，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不敢多留一秒，拽着失魂落魄的石敏倩和面无人色的赵春玲，仓惶逃离了王家小店。


    店内一片死寂。


    何春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回儿子王成功身上，眼神复杂，她感觉儿子，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王成功却已平静地坐回椅子，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石家三人狼狈地逃出小店，又羞又怒。


    石敏倩捂着脸，眼泪汪汪，忍不住抱怨道：「爸，妈，你们就只知道怪我。可是抛开事实不谈，他王成功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赵春玲一听，竟觉得非常有道理，点头附和：「就是啊，抛开事实不谈，他要是对咱们倩倩再多关心一点，倩倩能做出这种事吗？」


    「够了！」石国庆低吼打断，脸色阴沉。


    他怨毒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形势比人强，现在王家势头正盛，我们惹不起。」


    石国庆咬牙切齿地咒骂：「哼，风水轮流转，我就不信他们王家能一直风光下去，我们走着瞧！」


    石国庆一家走后，何春娟深深叹了口气，你们两算是完了。


    王成功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地到后厨继续摘菜了。


    时间一晃来到周一。


    周一的市委办综合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林伟强一早就来到办公室，眼神中带着几分焦躁不安。


    上周他按照章云飞副主任的指示，不断给王成功安排杂活，想要找机会抓住这个新人的把柄。


    但王成功始终任劳任怨，没有丝毫抱怨，这让林伟强的计划屡屡落空。


    上午十点左右，林伟强找了个藉口离开办公室，径直来到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的办公室。


    」章主任，这个王成功耐性简直太了得了。」


    林伟强汇报工作时语气有些急切，」我怎麽使唤他都没任何意见，杂活累活全都照单全收。但是我一直这麽做，科室里一些同事已经开始不满了。」


    章云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


    」你说的也对。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会引起别人怀疑。你再试两天，要是还留不下把柄，我们就换个方法。」


    林伟强连连点头：」好的章主任，我一定想办法。」


    回到综合科，林伟强继续给王成功安排杂活，王成功欣然接受，没有一点犹豫，这让林伟强的心情更加焦躁。


    科室里柏爱民看林伟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谢小琴和许莉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不满，连平时不多话的张志刚路过也欲言又止的。


    周二下午，林伟强看到王成功正在整理文件，他拿起一份文件，走到王成功面前：


    」小王，这份文件的附件需要到政法委何科长那里去拿，你现在就去取一下。」


    王成功抬起头，回复道：」好的林科，我现在就去。」


    看着王成功离开的背影，林伟强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容，这个王成功是属王八的吧，耐性这麽强！


    然而林伟强不知道的是，王成功出门后并没有直接去政法委，而是在市委大院慢慢晃悠起来。


    他先是在大院里的林荫道上散步，欣赏着初秋的景色，然后找了个长椅坐下，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观察大院里的各色人等。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王成功起身来到组织部办公楼，找到赵金豪的办公室。


    」金豪，在忙呢？」王成功笑着打招呼。


    赵金豪见到王成功，有些惊讶：」成功？你怎麽来了？上班时间溜号啊？」


    王成功笑笑：」出来办点事，顺路来看看你。怎麽样，在干部科还适应吗？」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王成功才告辞离开。整个过程，他显得从容不迫，完全没有急着去取文件的意思。


    又过了十来分钟，王成功才慢悠悠地回到综合科办公室，两手空空。


    林伟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王成功空手回来，立即抓住机会发难：


    」王成功，你什麽意思？我叫你去拿个文件，你这麽久才回来，还没拿到？」


    林伟强的声音故意提高八度，一下子就把综合科在其他办公室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谢小琴走进办公室，皱眉看着林伟强，许莉放下手中的笔，也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不满。


    就连平时不多事的张志刚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王成功假装很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


    」林科对不起，我刚刚过去何科长不在办公室，我在那等了一会，没见他回来，所以没拿到文件。」

 第32章 事情解决，请柏主任吃饭

    林伟强看到这麽多人关注，更加卖力表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王成功！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领导，在科室里就使唤不动你了！」


    此话一出，科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谢小琴忍不住开口：」林科，不就是没拿到文件嘛，你自己去一下就可以了，何必这麽大动干戈？」


    许莉也附和道：」对啊林科，又不是什麽大事，成功刚来，找不到人很正常。」


    张志刚在一旁劝说：」林科，消消气，可能何科长确实临时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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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伟强完全被抓住王成功把柄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同事对他已经极为不满。


    他继续表演，语气更加严厉：」够了！这份文件是要给市委何勇书记过目的，你不服从老同志安排，我一会会如实上报杨丽副科长和张晓文科长。」


    王成功心中冷笑，知道林伟强这是自寻死路。


    他表面上却更加惶恐，连声道：」林科对不起，我现在就给何科长打电话，再去找他拿文件！」


    说着，王成功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柏爱民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沉稳道：」林伟强，这份文件你现在自己去拿！」


    林伟强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碍于柏爱民的资历，还是勉强解释道：


    」柏主任，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吧。王成功办事不力，我得让他知道规矩。」


    柏爱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爽。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改非之后，这个林伟强就敢不把自己当领导了！


    声音不由得变大了一些：」林伟强，王成功是张晓文科长让我带的，你平时一直使唤王成功做杂活不给他学习时间，大家都看在眼里。怎麽？出一点小事你就要上纲上线？」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办公室其他同事的共鸣。


    范小慧第一个声援：」柏主任说得对，成功来了一个多礼拜，净干杂活了，正经业务一点没接触。」


    张志刚也附和道：」是啊，林科，成功刚来，总得给个学习的过程吧。」


    谢小琴更是直接：」我看成功比某些老同志强多了，至少任劳任怨，从不推诿。」


    许莉点头道：」成功做事很认真，就是需要时间熟悉。」


    就连平时不多话的吴晓波也小声说：」成功哥真的很努力了...」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杨丽副科长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表情非常严肃。


    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杨丽都看在眼里。


    这时候，林伟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在科里做了两三年，怎麽今天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


    林伟强慌忙辩解道：」柏主任，不是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成功好，想让他多熟悉熟悉各部门...」


    柏爱民这段时间已经忍了太久了。


    自从因病改非后，他明显感觉到一些同事态度的变化，但像林伟强这样公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还是第一个。


    柏爱民继续严厉说道：」林科，我叫你去拿文件，有没有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服从我的安排？」


    林伟强浑身大汗，脸色苍白。他咬着牙，勉强回复道：」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就在这时，杨丽副科长开口了，语气非常严肃：


    」林科，以后王成功在科室里除了张晓文科长丶柏主任还有我之外，其他人不能给他做任何安排，听明白没有？」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伟强心上。


    林伟强如丧考妣，人都快崩溃了，连声应道：」是是是，明白了明白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速出门去拿文件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杨丽转过身，欣赏地看着王成功：」成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就好好跟着柏主任学习吧，综合科的核心业务还有很多需要你掌握的。」


    王成功郑重地回覆：」谢谢杨科长，谢谢柏主任，谢谢各位同事，我会努力学习的。」


    这时，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纷纷开口，语气十分关切：


    」成功啊，你要是早点说，就不用受这一个多礼拜的折腾了。」谢小琴说道。


    范小慧点头：」是啊，我们都看出来了，就是等你开口呢。」


    许莉笑着说：」以后有什麽困难直接说，大家都会帮你的。」


    张志刚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柏主任经验丰富，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吴晓波也小声说：」成功哥，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学习。」


    王成功感激地看着大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周的隐忍没有白费，他不仅赢得了同事们的同情和支持，更重要的是，让领导看到了他的坚韧。


    杨丽对柏爱民说：」柏主任，以后成功就交给你了。经济工作会议的筹备工作，让他多参与参与。」


    柏爱民点头：」放心吧杨科，我会带好成功的。」


    等杨丽离开后，柏爱民对王成功说：」成功，来我座位一下。」


    来到柏爱民的座位旁边，柏爱民语重心长地说：


    」成功啊，机关里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总会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你今天处理得很好，既没有正面冲突，又让问题得到了解决。」


    王成功谦虚地说：」谢谢柏主任，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柏爱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这是近期经济工作会议的相关资料，你拿去看看。明天开始，跟着我参与会议筹备工作。」


    王成功双手接过材料，郑重地说：」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自己的工位，王成功翻开材料，开始认真研读。


    这些才是综合科真正的核心业务——领导讲话稿丶工作报告丶政策文件...每一份都关系到全市的经济社会发展。


    吴晓波凑过来，小声说：」成功，以后林伟强再敢为难你，直接告诉柏主任。」


    王成功笑笑：」谢谢晓波，应该不会了。」


    过了一会，王成功轻轻走到柏爱民的工位旁，低声说道：」柏主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晚上您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第33章 领导吃饭是有人出钱的

    柏爱民抬起头，眼神中非常赞许。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面对林伟强的刁难能隐忍不发，在关键时刻又能得到众人支持，现在更是懂得适时表达感谢。这种成熟稳重的处事方式，完全不像个刚入职的年轻人。


    」哈哈，成功啊，你是我带的，这些事都是应该的。」柏爱民爽朗地笑笑，」晚上我请你吧，就当是欢迎你正式加入综合科。」


    王成功还要推辞，却被柏爱民按了回去：」别争了，赶紧学习文件去。在市委办，每一天都很重要，时间耽误不得。」


    王成功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柏科长，我一定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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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专注地研读经济工作会议的相关资料。


    遇到重要的数据和观点，他都仔细记录在笔记本上，偶尔还会向柏爱民请教几句。


    柏爱民看着王成功专注学习的侧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刚当上李副书记秘书时的意气风发，对工作充满热情，对知识如饥似渴。可惜天不遂人愿......


    」成功，这里要注意。」柏爱民走到王成功身边，指着一份文件说，」何书记很关注民营经济发展，这方面要特别留意。」


    」谢谢柏主任指点。」王成功虚心受教，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但综合科的同事们大多没有立即离开，在市委办这样的核心部门，加班是常态。


    王成功和柏爱民一直工作到六点半，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吧成功，带你去尝一家地道的粤菜。」柏爱民拍拍王成功的肩膀。


    王成功心中暗想，虽然柏主任说请客，但一会还是要找机会提前把钱付了。毕竟自己是晚辈，又是表达感谢，理应自己请客。


    两人来到一家名为」粤品轩」的高档粤菜馆。


    装修精致典雅，环境安静舒适，一看就是商务宴请的场所。刚到饭店门口，就发现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孩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柏爱民，中年男子立即迎上来，热情地握手：」柏主任，您来了，包间已经订好了。」


    柏爱民笑着给王成功介绍：」成功，这位是市里城投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彭勇经理。」


    又转向彭勇：」彭经理，这位是我们综合科新来的王成功同志。」


    彭勇非常热情地与王成功握手：」王科年轻有为啊，能在市委办综合科工作，前途无量！」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彭经理过奖了，我刚来，还要多学习。」


    这时，彭勇身边的年轻女孩上前一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穿着得体，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彭勇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办公室的真真，听说今天要和市委办的领导吃饭，可是一定要跟着我来，见见市委办领导的风采。」


    这个叫真真的女孩笑容满面地和柏爱民丶王成功握手。


    在与王成功握手时，她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王成功的手心，眼神中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王成功面不改色，礼貌地抽回手，心中却明镜似的，城投公司是零陵市国资委的全资国企，一般被叫来就是付钱的了。


    心中感叹，不愧是市委办，付钱都如此谨慎，只叫国企，不叫私企付钱，这样既安全又稳妥。


    四人寒暄着走进粤菜馆的包间。


    包间装修典雅，墙上挂着水墨画，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氛围十分雅致。


    柏爱民自然地坐在主位，王成功依序坐在他的左侧，彭勇坐在右侧，而那个叫真真的女孩则巧妙地坐在了王成功的左侧。


    落座后，真真殷勤地帮在座的几人倒茶。


    彭勇则忙着和柏爱民寒暄，言语间满是恭敬。


    」柏主任，最近身体还好吧？我们城投最近新来了个中医理疗师，技术很不错，要不要安排个时间试试？」


    柏爱民摆摆手：」老毛病了，就这样吧。倒是你们城投最近那几个项目进展如何？何书记很关注啊。」


    彭勇立即正色道：」请柏主任放心，一切进展顺利。特别是新区那个综合开发项目，下周就能报进度了。」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不时在心中记下。


    」王科长是刚来市委办吧？」真真凑近些，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听说综合科很辛苦的，经常加班呢。」


    王成功保持适当的距离，礼貌回答：」还好，正在适应阶段。」


    真真却不依不饶：」王科长这麽年轻就在市委办工作，真厉害。以后要多关照我们城投啊。」


    说着，又有意无意地碰了碰王成功的手臂。


    这种场合王成功前世的网上见多了，一些人员，特别是年轻女性，往往会藉机接近核心部门的工作人员，希望能建立些」特殊关系」。


    但他始终保持警惕，既不冷漠拒绝，也不过分热情。


    服务员递上菜单，柏爱民示意彭勇点菜。


    彭勇熟练地点了八菜一汤：清蒸鱼丶红烧乳鸽丶白切鸡丶焗明虾......外加一盅佛跳墙。


    每道菜都价格不菲，显然都是精心挑选的。


    点完菜，真真打开随身带来的袋子，取出一个用矿泉水瓶装着的液体。


    她给每人斟上一杯。


    王成功抿了一口，立即辨认出这和他前两天与赵金豪喝的茅台味道一模一样。


    这显然是为了规避相关规定而想出的办法，用矿泉水瓶装名酒，既显得低调，又能达到招待的目的。


    真真这个女孩确实不简单，不仅长相甜美，更是个社交高手。


    席间她几句话就逗得大家笑声不断，但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眉眼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己。


    面对真真的暗中关注，王成功神色不变，举止如常，既不刻意回避，也不过分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一切都被在座的柏爱民和彭勇看在眼里，内心不禁对王成功又高看了几分，这个年轻人沉着稳重，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材料。


    酒过三巡，柏爱民看似随意地问彭勇：」彭经理，你们周总，今天怎麽没来？有事？」

 第34章 都看好王成功啊

    彭勇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柏主任，我们周总今天有个重要会议，结束都要八点之后了。他特意嘱咐我先过来陪主任，要是结束得早他也赶过来。实在不好意思啊。」


    柏爱民心中明了，自己已经改非，不再是当年那个跟随副书记的秘书，对方能安排个办公室主任来陪自己，已经算是念旧情了。


    柏爱民心中微涩，点了点头没说什麽，独自喝了一杯酒。


    这一切被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他立即开口道：」说起来，前两天李市长还来到我们办公室，特意问起柏主任的身体情况。」


    「柏主任，您可得少喝点，保重身体啊。李市长说了，等您恢复好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倚重您呢！」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柏爱民看向王成功，眼中非常惊讶，这个年轻人不仅观察入微，更有着超乎年龄的情商和应变能力，轻轻一句话就扭转了场面，既维护了他的面子，又暗示了他与李市长的密切关系。


    彭勇闻言，脸色立即变得郑重起来。他连忙举杯：」原来如此，柏主任跟了李市长这麽多年，市长果然还是最挂念您啊！」


    说着假装看了看手表，」哟，也快八点了，我给周总打个电话问问会议结束了没有。」


    他招呼真真：」好好陪两位领导。」说完快步走出包间。


    真真乖巧地给柏爱民和王成功斟酒，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她原本以为今晚只是普通应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饭局，背后竟有这麽多微妙的关系。


    王成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明镜似的。


    彭经理原本可能觉得柏爱民改非后价值不大，但一听李市长还在关心柏爱民，态度立即就变了。


    没一会彭经理进来了，笑着和柏爱民丶王成功说道：「周总会议刚刚结束正在赶来，已经在路上了，十分就到。」


    说着端起酒杯，来来来我们喝酒喝酒。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人约莫40岁左右，身材微胖但穿着考究，整个人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质。


    」哎呀呀，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他一进门就双手合十，连连致歉，」会议拖得太久了，让各位久等，该罚该罚！」


    说着，他径直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空酒杯，自顾自地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又连续干了两杯，动作乾净利落。


    」周总太客气了。」柏爱民微微颔首。


    王成功明白，这位就是刚刚说的周总了。


    王成功暗自观察，发现周德龙这番」自罚三杯」的举动极为高明，既给了自己台阶下，也给了柏爱民面子，显得既豪爽又不失礼数。


    周德龙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成功身上：」这位是？」


    柏爱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市委办综合科新来的王成功同志。」


    又对王成功说：」成功，这位是城投公司的周德龙副总经理。」


    王成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周总您好，我是王成功。」


    周德龙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王科年轻有为，能在综合科工作，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寒暄过后，周德龙自然地坐在柏爱民右侧的位置上，彭勇则是又向右边移了一位。


    包间里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烈起来。


    周德龙亲自给柏爱民斟酒，动作恭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心：


    」柏主任，听说李市长很关心您的身体？您可要保重啊，市里很多工作还等着您把关呢！」


    柏爱民淡淡一笑，举杯轻抿一口：」市长厚爱了。」


    他转向王成功，语气自然地说：」成功，以后城投这边的工作，你要多跟周总丶彭经理学习。」


    王成功会意地点头：」一定一定。周总丶彭经理经验丰富，我要多请教。」


    真真在一旁悄悄观察着王成功，她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周总这样的老江湖面前丝毫不怯场，言谈举止沉稳得体，既不卑不亢，又懂得适时展现尊重，心中不由得重视起来。


    周德龙看似随意地问：」王科在综合科主要负责哪块工作？」


    王成功谨慎地回答：」刚来，还在学习阶段。目前跟着柏主任熟悉经济工作。」


    周德龙立即领会，眼中闪过精明之色：」经济工作啊，我们城投有几个重点项目正要汇报，王科以后多指导！」


    」周总言重了，是我要向您学习。」王成功举杯示意，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


    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


    将近晚上十点，周德龙示意真真去结帐。


    然后笑着对柏爱民和王成功说：」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去水晶唱唱歌？放松放松？」


    柏爱民看了王成功一眼，婉拒道：」不去了，身体不好，早点回家休息。」


    王成功心中疑惑，水晶是哪里？在他的记忆里，零陵似乎没有叫」水晶」的ktv。


    但王成功哪里知道，」水晶」其实是零陵最高端的商务ktv，没有招牌，只接待熟客，消费极高，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场所。


    真真结帐回来，从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礼盒，微笑着分给柏爱民和王成功：」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王成功打开一看，是一支包装精良的钢笔。


    他正要推辞，柏爱民已经淡淡开口：」收下吧成功，以后工作用得上。」


    王成功会意，知道这是规矩，便道谢收下。


    柏爱民坦然收下了礼物，显然对这种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临别时，周德龙握着柏爱民的手，语气诚恳：」柏主任，以后常联系。身体要紧，多多保重。」


    他又转向王成功，热情地握手：」王科，欢迎常来城投指导工作！」


    彭勇也凑过来，递上名片，在王成功耳边轻声说：」王科长，以后有聚会什麽的可以联系我。」


    彭勇是看上了王成功的潜力，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有什麽聚会什麽的，都可以叫我来买单，想提前打好关系。

 第35章 对经济报告的想法

    王成功礼貌地收下名片，回应道：」好好，谢谢彭经理。」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


    柏爱民和王成功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成功，今天表现很好。」柏爱民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赏，」在市委办工作，这种场合少不了，但你把握得很好。」


    」谢谢柏主任指点。」王成功虚心地说，」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柏爱民意味深长地说：」周总这个人很精明，今天要不是你提起李市长，他未必会来。」


    柏爱民顿了顿，补充道：」在体制内，有时候需要适时地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关系网，但要注意分寸。」


    王成功点头：」我明白，谢谢主任教诲。」


    心中感慨，看来这一世的市委办生涯，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


    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应对各种微妙的人际关系和权力博弈。


    今晚的饭局，让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体制内工作的艺术和复杂。


    走到分别的路口，柏爱民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你很有潜力。记住，在机关工作，能力重要，但为人处世更重要。保持本心，但也要懂得变通。」


    」谢谢主任，我会记住的。」王成功郑重地说。


    望着柏爱民远去的背影，王成功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


    回到家中，王成功仔细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从周德龙的迟到道歉，到真真的态度转变，再到最后的礼物相赠，每一个环节都值得细细品味。


    他将那支钢笔放在书桌上，灯光下，钢笔散发着优雅的光泽。


    王成功还到网上搜了一下，还好不算贵，只要600块钱。


    周三上午，柏爱民正在准备周五全市经济会议的材料，突然想起需要一个数据。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成功，你去找找2008年全市农业人口多少，男女比例多少。」


    出乎意料的是，王成功并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立即去翻查电脑，而是稍作思索便开口回答：


    」柏主任，2008年零陵全市农业人口428.7万人，其中男性235.8万人，女性192.9万人，男女比例约为105.5:100。这个数据来源于2008年零陵市农业工作报告第三章第二节。」


    柏爱民惊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去翻找相关资料。


    当他找到那份泛黄的2008年农业工作报告核对时，发现王成功说的数字一个不差，连出处都准确无误。


    」你...怎麽记得这麽清楚？」柏爱民难以置信地问。


    王成功谦逊地笑笑：」前几天看资料时刚好注意到这个数据。」


    其实，农业人口是王成功前世在乡镇工作时经常用到的数据，加上这一世刻意强化记忆，才能如此熟练地回忆起来。


    柏爱民不信邪，又连续问了几个经济数据：」那2010年上半年全市gdp增速？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


    王成功不假思索地回答：」上半年全市gdp增速7.2%，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5%，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0.8%。这些数据来源于市统计局7月份发布的经济运行情况分析报告。」


    柏爱民赶紧翻开手边的统计报表，一一核对后，震惊地发现王成功说的完全正确，连小数点后的数字都分毫不差。


    同办公室的吴晓波目睹这一幕，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成功，你真厉害，这记性绝了！」


    柏爱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想到周五就要召开全市经济会议，今天下班前经济报告就要给张晓文科长过目。


    虽然自己已经把报告拟了出来，但此刻他萌生了一个想法，要再考验一下王成功。


    」成功，这份报告已经完成了，你看看学习学习，也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再修改一下。」


    柏爱民将自己拟好的经济报告递给王成功。


    王成功心里明白，柏爱民这是在考察自己的工作能力。


    他双手接过报告，回到座位上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然而，越看王成功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份报告充满了」显着提高」丶」大力发展」丶」进一步加强」之类的空话套话，具体的数据支撑和案例分析却很少。


    这种文风与他后世熟悉的以数据为基础丶以问题为导向的务实文风完全不同。


    王成功皱起眉头，指着报告中的一段问道：


    」柏主任，这里说农业产业化水平显着提高，有没有具体的数据支撑？比如龙头企业数量增加了多少？农产品加工转化率提高了多少个百分点？」


    柏爱民愣了一下，略显尴尬：」这个...主要是定性描述，具体数据我们都没有掌握。」


    王成功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提到营商环境持续优化，但没有任何具体举措和成效体现。比如行政审批事项精简了多少？企业开办时间缩短了多少？群众满意度提高了多少？」


    柏爱民开始坐直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意识到王成功不是在挑刺，而是确实发现了一些实质性问题。


    就在这时，杨丽副科长刚好过来找柏爱民讨论工作。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好奇地问：」怎麽了？报告有什麽问题吗？」


    王成功鼓起勇气，认真地说：」杨科长，柏主任，我觉得这份报告整体框架很好，但在数据支撑和具体案例方面可以进一步加强。现在很多表述比较宏观，缺乏具体的数字和事实支撑。」


    杨丽和柏爱民惊讶地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一个刚来的新人，敢对老同志拟的报告提出这样的意见。


    办公室里，林伟强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听到王成功的话，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声嘀咕：


    」你一个新人还想指点江山，修改老同志的报告？想狗屁吃呢！」


    但杨丽和柏爱民却没有像林伟强预期的那样生气。


    相反，杨丽感兴趣地问：」成功，那你有什麽具体建议？」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柏主任，杨科长，我能参照您这份报告，重新写一份吗？我想尝试用一种更加数据化丶案例化的方式来呈现。」

 第36章 一鸣惊人，报告写的太好了

    王成功这话一出，不仅柏爱民和杨丽惊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抬起头来。


    一个新来的公务员，竟然提出要重写主任科员拟的报告，这胆子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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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伟强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王成功，你才来几天？就想重写柏主任的报告？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柏爱民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好，你写一份。今天下班前给我看看。」


    杨丽也点头表示支持：」年轻人敢想敢做是好事。成功，你试试看吧。」


    得到领导的同意，王成功立即开始工作。他先仔细研究了柏爱民报告的整体框架和重点内容，然后开始收集整理相关数据。


    林伟强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装模作样，等下写不出来就好笑了。」


    王成功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他凭藉前世的经验，知道一份好的经济报告应该是什麽样子，要有清晰的数据支撑，要有具体的案例分析，要有问题导向的思考，还要有切实可行的建议。


    他熟练地运用excel处理数据，制作图表；引用最新的政策文件作为依据；结合基层调研的案例进行说明。


    整个过程中，他时不时向柏爱民请教一些细节问题，既表现了对老同志的尊重，也确保了自己的理解没有偏差。


    对市委办没有掌握的数据，王成功也给市里各个局拨打电话：


    」您好，是发改局吗？我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王成功。」


    」关于你们提供的矿山开采数据，我发现只说了我市开采矿山共7个，但实际的产量丶收益数据没有提供。麻烦您补充一下详细数据，包括每个矿山的年产量丶产值丶利税情况，最好能提供近三年的对比数据。」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传来翻找文件的声音：」这个...王主任，以往的报告都是这样写的啊...」


    王成功回应道：」这次报告需要更加详实的数据支撑，麻烦您了。领导需要了解详细情况以便决策。」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吴晓波小声嘀咕：」成功，你这麽问，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事多啊？」


    王成功笑笑：」数据不准确，领导怎麽决策？我们写报告要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接着，他又拨通了农业局的电话：」您好，我是市委办综合科王成功。看到贵局提供的农业人口平均收入为5000馀元。」


    「这个'余'字能不能精确到个位数？还有，我市各个县的数据请区分开来提供，这样领导看报告时能更加清晰地了解各县情况。」


    农业局的同志显然也没遇到过这麽较真的要求：」王主任，往年都是这麽报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领导要求更加精确。」


    王成功语气非常坚定，」麻烦您了，今天上午下班前能提供吗？我这边报告急着要。」


    就这样，王成功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从发改局到农业局，从工信局到商务局，每个部门提供的数据他都仔细核对，发现不准确或不详细的地方立即要求补充。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成了佩服。


    柏爱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似在忙其他工作，实则一直在关注王成功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


    林伟强表面上不屑一顾，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王成功这种工作方式确实更加专业。他酸溜溜地说：」装模作样，看你能坚持多久。」


    吴晓波则完全被震撼了，小声嘀咕道：」成功太牛了，工作还能这麽干，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写材料要这麽多详实的数据...」


    中午吃饭时间，王成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继续投入工作。


    同事们劝他休息一会，他笑笑说：」没事，先把报告完成要紧。」


    下午，各部门陆续将补充的数据传了过来。王成功立即开始整理分析，将零散的数据整合成系统的报告。


    他不仅核对每个数字的准确性，还注意数据之间的逻辑关系，发现矛盾之处立即打电话确认。


    」财政局吗？我是市委办王成功。看到你们提供的财政收入数据和国税局的数据有些出入，能帮忙核对一下吗？」


    」统计局您好，这个gdp增速和工业增加值的匹配度好像有点问题，能再确认一下吗？」


    下午四点半，王成功终于完成了《零陵市2010年上半年经济报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个观点都有支撑，然后列印出来，恭敬地递给柏爱民。


    」柏主任，报告写好了，请您指正。」


    柏爱民接过报告，刚开始只是随意翻阅，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直身子，一页页仔细阅读，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份报告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报告都不同：


    不再是空泛的」经济持续健康发展」，而是」全市gdp同比增长8.2%，高于全省平均水平0.8个百分点」；


    不再是模糊的」产业结构不断优化」，而是」第三产业占比提高2.3个百分点，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增长10.7%」；


    不再是笼统的」民生持续改善」，而是」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元，增长9.8%；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元，增长12.3%」；


    就连」大力发展乡村经济」这样惯用的表述，后面都加上了」根据《关于促进乡村经济的工作通知》（湘政发〔2010〕12号）要求，重点推进乡村旅游丶特色种植等产业发展，上半年乡村旅游收入增长15.2%，特色农产品产值增长12.7%」。


    报告最后还附了详细的数据来源说明和计算方法，确保每个数字都可追溯丶可核查。


    柏爱民看完报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反覆翻阅，试图找到可以修改的地方，但竟然一处都找不到。


    报告结构严谨，数据详实，分析深入，建议可行，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写的。

 第37章 非常好，我会给秘书长过目後，再

    」成功，你这报告...」柏爱民深吸一口气，」写得真好，比我写得好多了！」


    王成功谦逊地说：」柏主任过奖了，都是在您指导下完成的。」


    这时，杨丽副科长刚好从外面回来。柏爱民立即把报告拿给她看：」杨科，你看看成功写的报告。」


    杨丽接过报告，刚开始还不太在意，但越看越惊讶：」这...这是成功写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成功，」这水平，比很多老同志都强啊！」


    报告很快在科室里传阅开来，同事们个个赞叹不已。


    谢小琴佩服地说：」成功，你这报告写得真细致，每个数据都有来源，太专业了！」


    许莉点头：」是啊，以往我们写报告都是套话居多，成功这种写法确实更有说服力。」


    张志刚感慨：」看来我们以前的工作方式确实需要改进啊。」


    连林伟强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写得...确实不错，但嘴上却什麽都没说。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酸。


    吴晓波完全被折服了：」成功，你太厉害了，我要向你学习！」


    柏爱民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他深吸一口气，对王成功说：」成功，你稍等一下。」


    说着，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晓文科长的电话。


    」张科长，我是爱民。关于经济会议的报告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方便送上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晓文的声音：」好，你们上来吧，我在何书记办公室外面等你们。」


    挂断电话，柏爱民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王成功说：」成功，你和我上去一趟，张晓文科长在市委书记何勇办公室外等着。」


    王成功立即起身，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两人走出综合科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楼梯间走去。


    市委大院1号楼的氛围随着楼层的升高而越发庄重肃穆。


    4楼是市委办综合科和人事科的办公区，虽然也很安静，但偶尔还能听到电话铃声和工作人员的低语。


    当他们走楼梯来到6楼时，立即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地毯更厚实，灯光更柔和，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也都是步履轻盈，表情严肃。


    」这就是市委领导的办公楼层了。」柏爱民低声对王成功说，」何书记和范副书记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


    王成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柏爱民身后。


    他注意到，这里的门牌都很简洁，只标注着」601」丶」602」这样的数字，没有具体职务标识，显得更加庄重。


    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外的等候区，张晓文科长已经等在那里。


    他见到两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引领他们走向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这个隔间面积不大，约10平米左右，布置简洁，这就是张晓文作为市委书记秘书的临时办公场所。


    」张科长，这是两份报告。」


    柏爱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张晓文，」一份是我草拟的，一份是成功草拟的。」


    张晓文接过报告，神情严肃。


    作为综合科科长兼市委书记秘书，他对这类要给书记过目发言的材料极其重视，深知其中任何一个数据丶一个标点符号的差错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他先拿起柏爱民草拟的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报告风格中规中矩，与往年的经济报告一脉相承，没有特别出彩之处，但也没有任何错误，符合机关公文的一贯标准。


    张晓文点点头，对柏爱民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位老同志在科里确实发挥着稳定军心的作用。


    然后，张晓文拿起王成功草拟的报告。


    刚看完第一段，他的眼睛就陡然睁大，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报告的写法与他熟悉的机关文体截然不同，数据详实，分析深入，语言精准，每个观点都有扎实的支撑。


    张晓文继续往下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越看越是惊叹。


    7页纸，短短3400个字，张晓文却看了整整15分钟。


    张晓文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偶尔还会翻回前页核对某个数据。


    这份报告不仅文风新颖，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以数据说话，以事实为依据，以问题为导向的一种全新的工作理念。


    看完报告，张晓文抬起头，眼睛盯着王成功，非常难以置信：」成功，这......这是你写的？」


    王成功坦然正视着张晓文，谦逊地回答：


    」张科长，我这是在柏主任的指导下完成的。没有柏主任前期的框架和思路，我也写不出来。」


    柏爱民听到这句话，欣慰地看了王成功一眼，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明白，王成功这是在把功劳分给自己。


    张晓文心中了然，他与柏爱民相识多年，太熟悉柏爱民的写作风格了，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张晓文确定这份报告是王成功独立完成的，但因为王成功这不抢功的表现，让张晓文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好，非常好！」张晓文连连称赞，」这两份文件都留在我这，一会我先拿给冯志舒秘书长过目，然后再给何勇书记亲自审阅。你们先下去吧。」


    」是，张科长。」


    柏爱民示意王成功一起离开。


    走出小隔间，两人沿着走廊向楼梯间走去。


    直到下了一层楼，柏爱民才长舒一口气，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你今天表现得太出色了，张科长很少这麽夸人。」


    王成功谦逊地说：」都是柏主任指导得好。没有您前期的框架和思路，我也写不出来。」


    柏爱民摇摇头：」你不用这麽谦虚。你的报告确实写得好，我都自愧不如。那种写报告的方式很新颖，但很有说服力。」


    回到四楼综合科办公室，同事们立即围了上来。


    」怎麽样？张科长怎麽说？」谢小琴关切地问。


    许莉也好奇：」报告通过了吗？」


    柏爱民笑着说：」张科长对成功的报告评价很高，说要先给冯秘书长过目，再报何书记审阅。」

 第38章 秘书长指示要重点培养王成功

    」哇，成功太厉害了！」吴晓波惊叹道，」直接报给书记审阅啊！」


    张志刚也竖起大拇指：」成功，你这下可给我们科长脸了！」


    王成功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大家帮忙的结果。要不是各位同事提供数据，帮忙核对，我也完成不了。」


    这时，杨丽副科长也从外面回来，听说这个消息后，高兴地说：


    」成功，好样的，这才来几天，就能写出让张科长这麽赞赏的报告，后生可畏啊！」


    下班时间到了，但大家都没有立即离开，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王成功悄悄对柏爱民说：」柏主任，今晚我请您吃饭吧，感谢您的指导。」


    柏爱民摆摆手：」今天就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战斗呢！」


    王成功感激地点点头：」那好，改天再请您。」


    傍晚时分，市委大院1号楼的灯光渐次亮起。


    张晓文科长拿着两份报告，步履沉稳地走向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的办公室。


    冯志舒的办公室位于5楼东侧，与市委书记何勇的办公室相隔一层楼。


    作为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不仅是市委的大管家，更是零陵市权力核心层的几位顶尖大佬之一。


    」秘书长，这是周五经济会议的两份报告草案。」


    张晓文恭敬地将文件放在冯志舒的办公桌上，」一份是柏爱民同志草拟的，另一份是新来的王成功同志写的。」


    冯志舒抬起头，摘下眼镜，语气平和：」新来的同志？就是那个面试考了高分的王成功？」


    」是的秘书长。」张晓文点头，」柏爱民本来已经写好了一份，但让王成功学习参考时，他提出想尝试重写一份。结果写出来了...很不一样。」


    冯志舒先拿起柏爱民的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老柏写得中规中矩，符合要求。」


    然后他拿起王成功的报告，刚看了开头几句，眉头就微微挑起。


    他看得越来越慢，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偶尔还会翻回前页核对某个数据。


    当看到报告中详细的数据分析和精准的政策建议时，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这......真的是新来的王成功写的？」


    张晓文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秘书长。您看这文风，和我们综合科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仅不一样，而且非常新颖。每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个观点都有支撑，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冯志舒仔细翻阅着报告，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看来是真来了个人才啊！这种写报告的方式很务实，很有参考价值。」


    他沉吟片刻，」文件放我这里吧，我晚点拿给何勇书记过目。」


    」好的秘书长。」张晓文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冯志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又仔细看了一遍王成功的报告。


    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仅文笔流畅，更重要的是思维缜密，数据详实，建议可行，完全不像个刚出校门的毕业生。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洪的号码。


    虽然冯志舒是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副厅级），李洪只是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正处级），两人级别有差，但冯志舒对李洪一向尊重。


    毕竟李洪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负责市委办的日常工作。


    」李洪啊，在忙吗？」冯志舒语气亲切地问道。


    电话那头，李洪立即恭敬地回答：」秘书长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您有什麽指示？」


    冯志舒笑着说：」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跟你说，你们市委办来了个人才啊！」


    李洪有些纳闷：」秘书长说的是...？是哪位同志让您这麽赏识？」


    」就是你们综合科新来的王成功。」


    冯志舒语气中带着赞赏，」刚才张晓文送来两份报告，一份是老柏写的，一份是王成功写的。这个王成功写的报告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李洪恍然大悟：」原来是成功啊，面试时他是全省第一，陈清河副部长也极力推荐。没想到写作能力也这麽突出。」


    冯志舒详细说道：」他的报告不仅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更重要的是思路新颖。」


    「比如在分析产业结构时，他不只是简单罗列数据，而是深入分析了各产业间的关联性和发展趋势。在提出建议时，也不是泛泛而谈，而是针对性地提出了可操作的具体措施。」


    李洪认真听着，不时回应：」这麽看来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秘书长您有什麽具体指示？」


    冯志舒强调道：」这样的好苗子要好好培养。现在机关里能静下心来研究问题丶扎实写材料的年轻人不多了。」


    「你要多关注他的成长，给他压担子，也要给他成长的空间。既要严格要求，也要适当保护，不能让这样的人才被埋没了。」


    李洪连连称是：」秘书长放心，我一定重点培养。明天我就找张晓文具体商量一下培养方案。」


    冯志舒补充道：」培养人才要讲究方法。既要让他在实践中锻炼，也要安排老同志传帮带。我看柏爱民就很适合带他，老柏经验丰富，为人也正直。」


    」好的秘书长，据我了解目前就是柏爱民在带他，我也会安排柏爱民再多指导他。」


    李洪郑重承诺，」也会定期向您汇报他的成长情况。」


    一般来说，涉及何勇书记的讲话稿等文件，基本都是由张晓文直接报冯志舒秘书长，李洪作为市委办主任并不会过目。


    但挂断电话后，李洪还是打电话让张晓文把王成功拟的报告给他发了一份。


    当邮件传来，李洪打开附件仔细阅读时，也不禁赞叹不已。


    他立即拨通了张晓文的电话：」晓文啊，成功的报告我看了，确实写得很好。你明天早上上班前，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具体商量一下怎麽培养这个好苗子。」


    张晓文在电话那头回应：」好的李主任，成功确实很有潜力，今天他打电话向各部门核实数据的认真劲，就让很多老同志都自愧不如。」

 第39章 成功，把材料认真准备好！

    李洪满意地说：」这样的人才难得啊，你也要多帮带他，把咱们市委办的好传统传下去。」


    」放心吧秘书长，我会的。」张晓文保证道。


    挂断电话后，李洪又仔细看了一遍报告，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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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条培养计划......


    与此同时，在5楼秘书长办公室，冯志舒拿着王成功的报告，走向6楼市委书记何勇的办公室。


    」书记，忙着呢？」冯志舒轻轻敲门后走进办公室。


    何勇抬起头，笑了笑：」志舒啊，有什麽事吗？」


    冯志舒将文件放在何勇的办公桌上：」书记，这是经济会议的报告草案。特别想请您看看这份新同志写的报告，很有新意。」


    何勇正在批阅一份紧急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吧，我待会儿看。」


    何勇手中的笔在文件上快速划过，眉头微皱，显然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


    冯志舒理解地点点头。


    作为市委书记，何勇每天要处理大量事务，经常同时处理多份文件。


    冯志舒轻声补充道：」书记，这份报告确实写得不错，是个新来的年轻人写的，叫王成功。」


    何勇」嗯」了一声，仍然专注于手中的文件，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桌面的一个角落：」先放那儿吧。」


    冯志舒小心地将报告放在何勇指定的位置，与其他待阅文件整齐地放在一起。


    他注意到何勇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显然今天书记的工作量很大。


    」书记，那您先忙，我出去了。」冯志舒恭敬地说。


    何勇这才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好的志舒，辛苦你了。」


    冯志舒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何勇作为市委书记，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一份会议报告确实不可能立即审阅。


    回到自己办公室，冯志舒给张晓文打了个电话：


    」晓文啊，报告已经放在何书记桌上了。书记现在很忙，估计晚些时候才会看。你们先按计划准备会议。」


    张晓文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秘书长，成功这边我会让他做好充分准备，万一书记问起来，他能说得清楚。」


    冯志舒赞许地说：」考虑得很周到。这样吧，你让成功把报告中引用的数据来源和参考资料都整理好，以备查询。」


    」明白，我这就安排。」张晓文立即答应。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市委大院还笼罩在薄雾中，综合科张晓文科长已经准时来到了市委办主任丶副秘书长李洪的办公室。


    两人约好提前到岗，专门商量对王成功的培养计划。


    」李主任早。」张晓文轻轻敲门后走进办公室。


    李洪正在泡茶，见张晓文进来，笑着招呼：」晓文来得正好，我刚泡了壶龙井，一起尝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洪开门见山：」昨晚我仔细看了成功的报告，确实写得很好。这样的好苗子，我们要好好培养。」


    张晓文点头赞同：」是啊秘书长。成功不仅写作能力强，工作态度也特别认真。昨天据我所知他一个个打电话向各部门核实数据，那种较真劲，很多老同志都自愧不如啊。」


    李洪抿了口茶，沉思片刻：」这样的人才，我们要有计划地培养。既要给他压担子，也要给他成长的空间。你有什麽具体想法？」


    张晓文早有准备：」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


    」很好。」李洪赞许地点头，」这样吧，你先拟个详细的培养计划，包括短期和长期目标。近期可以先让他参加一些何勇书记的报告草拟，这对年轻人成长很有帮助。」


    」好的秘书长，我尽快拟定计划。」张晓文认真记下。


    李洪补充道：」培养人才要讲究方法。既要严格要求，也要适当鼓励。成功的报告虽然写得好，但毕竟经验不足，你要多指导，帮助他不断进步。」


    」明白，明天的经济会议我也会安排他到会场做记录。」张晓文说道。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培养的具体细节，不知不觉就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直到窗外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李洪才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安排工作吧。培养计划拟好后直接报给我。」


    」好的李主任，我这就去安排。」张晓文起身告辞。


    从李洪办公室出来后，张晓文直接来到综合科。


    」成功，来得这麽早啊。」张晓文走到王成功工位前。


    王成功连忙起身：」科长早。」


    张晓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有件事要跟你说，昨天秘书长说何勇书记很忙，报告放在桌上了，估计今天才会看。」


    「你把你报告中引用的所有数据来源和参考资料都整理一下，做成一个附录，以备书记询问时参考。」


    王成功立即应道：」好的科长，我马上整理，其实这些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就在电脑里。」


    说着，他打开电脑中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存放着各种数据来源文件和参考资料。


    张晓文看了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很好，想得很周到。」


    他内心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又高了一分，」另外，今天的会议你也跟着我到会场，一起做记录。要做好充分准备，万一领导们问起报告中的某些内容，你要能说得清楚。」


    王成功大吃一惊，全市经济工作会议是何等重要的场合，参会的都是市领导，自己一个刚入职的科员，竟然能被安排去做会议记录？


    但王成功很快镇定下来，自信地回答道：」放心吧科长，报告中的每个数据丶每个观点我都反覆核实过，不会有问题。」


    」好，有信心就好。」


    张晓文拍拍王成功的肩膀，」九点半开会，你还有时间再准备一下，重点是熟悉数据来源和计算方法，领导问起来要能对答如流，切记不要紧张。」


    」明白，我会认真准备的。」王成功郑重承诺。

 第40章 市委书记何勇看後长吸一口气

    这时，同事们陆续来到科室。


    听说何书记已经收到报告，并且王成功也要去会议做记录，都纷纷围过来表示祝贺。


    吴晓波第一个凑过来，兴奋地说：」成功，你要去经济会议做记录？太厉害了，那可是全市最高级别的经济工作会议啊！」


    谢小琴也走过来，真诚地祝贺：」成功，恭喜你啊，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能在何书记主持的会议上做记录，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细心地提醒道：」记得到保密室拿一根录音笔，领导讲话快，光靠笔记可能会漏掉重要内容。」


    许莉经验丰富地补充道：」小琴说得对，会议上做记录要特别注意，领导的讲话要记全丶记准，不能有任何遗漏。」


    张志刚也过来祝贺：」成功，真不错，刚来就能参加这麽重要的会议。记得多听多学，会议上领导们的讨论对你成长很有帮助。」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谢谢大家，我会认真学习的，诸位有什麽经验，还请多多指点。」


    柏爱民最后走过来，欣慰地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恭喜你获得这个重要机会。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他语重心长地说：」会议上做记录不仅要记得准，还要善于归纳提炼，抓住重点。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要好好把握。」


    王成功感动地回应：」谢谢柏主任，谢谢各位同事的祝贺和指点。我会认真准备，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时，吴晓波好奇地问：」成功，何书记看了报告怎麽说啊？」


    王成功笑笑：」书记还在忙，还没时间看呢。秘书长说今天可能会看。」


    谢小琴感叹道：」何书记真是日理万机啊，这麽多文件要批阅。」


    许莉经验丰富地说：」领导们都是这样，经常同时处理好几件事。成功的报告虽然写得好，但也要排队等着书记审阅。」


    王成功不卑不亢地回应：」谢谢各位提醒。不管书记什麽时候看，我们都要做好充分准备。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领导负责。」


    这时，张晓文过来招呼：」成功，准备一下，我提前带你去会场熟悉环境。」


    」好的科长。」王成功立即整理好笔记本和参考资料，跟着张晓文走向会议室。


    张晓文把王成功带到会议室记录席做好后，就赶紧来到了何勇书记办公室，他毕竟是何勇的秘书，绝大多数时间都得在领导身边。


    六楼市委书记办公室里，何勇刚刚处理完早上的事项。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待阅文件上，最上面正是冯志舒昨天送来的经济会议报告。


    何勇拿起报告，看了一眼标题《零陵市2010年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及下半年工作建议》，作者署名」王成功」。


    他轻轻」咦」了一声，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好奇。


    正准备阅读时，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何勇拿起电话，听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何勇对在办公室外的张晓文吩咐道：」突发情况，我要出去一下，会议推迟10分钟召开」


    说着，何勇将报告拿给张晓文，让他带到会议室，然后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王成功已经坐在会议记录席，仔细检查录音设备，准备好记录本。


    他看着会场里忙碌的工作人员，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吗？」张晓文也来到会议室轻声问道。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王成功老实回答，」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麽重要的会议。」


    王成功心中感慨，自己上辈子也没参加过这麽重要的会议啊。


    张晓文鼓励道：」不用紧张，就当是学习。重点是听领导们怎麽分析问题丶怎麽决策。」


    」明白，我会认真听，认真记的。」王成功郑重地说。


    会议即将开始，与会领导陆续入场。


    上午九点半，会议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们陆续就座。


    会议记录席设在会场侧后方，张晓文科长带着王成功已经就位。


    当各位市领导步入会场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会议记录席上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这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合身的polo裳和深色西裤，坐姿笔挺，神情专注，正在认真检查录音设备和准备记录本。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低声问旁边的李副市长：」老李，记录席上那个年轻人是谁？以前没见过。」


    李副市长摇摇头：」不太清楚，可能是市委办新来的同志吧。」


    其他领导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在机关工作久了，大家都懂得分寸，更何况在座的各位都是市领导，知道这种场合不宜过多这些细节。


    何勇书记晚了12分钟，最后到达会场，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


    他扫视了一下会场，目光在会议记录席稍作停留，对那个陌生面孔感到好奇，但很快就开始主持会议：


    」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首先请各位分管领导汇报上半年工作情况。」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进行。


    分管副市长们依次汇报各自领域的工作情况，何勇书记一边听取汇报，一边翻阅手中的会议材料。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起草的《零陵市2010年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及下半年工作建议》时，刚开始只是随意浏览。


    但看了几行字后，他的眼神就变得专注起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全市gdp同比增长8.2%，高于全省平均水平0.8个百分点」...」


    」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3.5%，其中高新技术产业增长15.7%...」


    」第三产业占比提高2.3个百分点，现代服务业增长8.6%...」


    何勇虽然知道这些数据，但是写这麽详细的，确实少见。


    而且这份报告不仅数据详实，更重要的是分析透彻，建议可行。


    每个观点都有扎实的数据支撑，每个建议都有具体的实施路径，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空泛的官样文章。

 第41章 与会的各个领导都对报告极为震惊

    当何勇看到报告中关于下半年工作的建议时，更是眼前一亮：」建议以工业园区建设为抓手，重点发展装备制造丶电子信息丶新材料三大产业集群...」


    」推动农业产业化升级，培育壮大龙头企业，提高农产品加工转化率...」


    」优化营商环境，推行一窗受理丶集成服务改革，缩短企业开办时间...」


    何勇书记看完报告，长吸了一口气，眼神在会议室里巡回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会议记录席那个陌生面孔上，这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神情专注，正在认真记录会议内容。


    何勇下意识地觉得，这位同志就是报告的起草人王成功。


    就在这时，王成功似乎感应到了什麽，抬起头来，正好与何勇书记的目光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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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视一眼，何勇微微点头，王成功随即又继续专注地记录起来。


    这份淡定从容的表现，让何勇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会议进行到领导发言环节。在李市长发言结束后，何勇书记开始讲话。


    令人惊讶的是，何勇书记直接拿起王成功起草的报告，开始照着念起来：


    」同志们，上半年我市经济保持平稳健康发展，全市gdp同比增长8.2%，高于全省平均水平0.8个百分点...」


    何勇书记洪亮的声音在会场回荡。


    刚开始，与会的市领导们还只是认真聆听，但听着听着，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组织部长潘自强仔细听着报告，越听越觉得惊讶。


    这份报告数据详实，分析透彻，建议具体，与他以往听过的任何经济报告都不同。


    他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纪委书记范光辉说：」这报告写得真细致啊。」


    范光辉连连点头：」确实不错。以往的报告都是稳中向好丶持续发展这样的话，这份报告很实在，很有参考价值。」


    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一边听一边暗自思忖：这到底是谁写的？文风新颖，数据扎实，建议可行，完全不像机关里那些老笔杆子写的。要是能打听出来是谁的手笔，招到自己麾下专门写材料就好了。


    何勇书记照报告念完后，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大家都被这份与众不同的报告所吸引，纷纷猜测起草人是谁。


    」下面，请大家对报告中提到的下一步工作建议进行讨论。」何勇书记说道。


    吕永建常务副市长第一个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对报告进行了高度评价：」何书记，各位同志，我认为这份报告写得非常好，数据详实，分析到位，建议可行。」


    」这份报告对我市经济工作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们很多经济部门的同志。特别是关于以工业建设为中心的建议，我认为切中要害，完全符合我市实际。我对下一步以工业建设为中心的提议无任何意见。」


    吕永建的话音刚落，其他领导纷纷表态赞同。


    分管国资的副市长接着说：」确实写得好。报告中关于产业结构优化的建议很有见地，数据支撑也很充分。」


    分管工信部门的副市长也表示：」工业部分的分析很到位，特别是对三大产业集群的定位很准确。」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长补充道：」财政数据的引用很精准，建议也很务实。」


    大家一边讨论报告内容，一边好奇地打听起草人是谁。会场里到处都弥漫着赞赏的氛围。


    而坐在记录席的王成功，面对这麽多市领导的夸奖，依然面无表情，专注地记录着会议内容。


    但他内心其实暗爽不已，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这份报告确实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坐在王成功身边的张晓文科长，看着王成功如此淡定的表现，心中也是十分佩服。


    他自问，如果自己受到如此多市领导的夸奖，恐怕很难保持这样的平静和专注，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力出众，心理素质也很过硬。


    会议继续进行，领导们对报告中的建议进行了深入讨论。


    让王成功欣慰的是，他提出的许多建议都得到了领导们的认可和采纳。


    」报告中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建议很好。」


    何勇书记总结道，」一窗受理丶集成服务，这个提法很新颖，也很有操作性。请相关部门研究落实。」


    」工业园区建设的建议也很务实。」吕永建常务副市长补充道，」要重点发展装备制造丶电子信息丶新材料这三大产业，符合我市实际。」


    会议结束后，何勇书记并没有立即离开会场，而是示意张晓文过来。


    等与会领导陆续离场后，何书记用平静的语气对张晓文说：」晓文啊，这个报告不错，数据详实，分析到位，建议也可行。你告诉李洪，要好好表扬表扬这个报告的起草人。」


    何勇书记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下次可以继续给他压压担子，多锻炼锻炼。」


    何勇作为市委书记，说话向来含蓄而富有深意。


    这番话表面上是肯定报告质量，实则传递了三个重要信息：一是他对报告非常满意；二是他注意到了起草报告的同志；三是暗示要给这位同志更多机会和平台。


    张晓文立即领会了书记的意图，恭敬地回应：」收到，何书记，我回去就把您的指示传达给李洪主任。」


    何勇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还在认真收拾文件的王成功，眼中极为赞赏，随即转身离开会场。


    张晓文站在原地，深深看了一眼王成功。


    这个年轻人正专注地整理会议记录，核对录音设备，神情专注从容，完全没有因为刚刚在会上的表现而显得骄傲。


    」这麽年轻就入了市委书记的法眼，前途不可限量啊。」张晓文心中暗叹。他清楚，在机关能被主要领导注意到并赏识，是多麽难得的机会。


    与此同时，走出会议室的其他市领导也各有心思。


    常务副市长吕永建边走边对秘书低声交代：」去了解一下，今天这个报告是谁起草的。如果是市委办的同志，问问有没有可能调到政府办来。」

 第42章 何勇书记要求给王成功压担子

    组织部长潘自强也在沉思：」这笔杆子不错，要是适合的话，将来可以考虑到政策研究室工作。」


    纪委书记范光辉则想得更多：」这同志写材料实事求是，数据扎实，是个踏实做事的人。纪委调研工作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各位领导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都在盘算着如何将这位」笔杆子」招至自己麾下。


    在机关，能写丶会写丶善写的人才永远是稀缺资源。


    张晓文快步回到市委办，直接来到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关上门后，他郑重地传达了何勇书记的指示。


    李洪听完后，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书记真的这麽说？还要给压担子？」


    张晓文点头：」千真万确。书记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就是要重点培养成功同志。」


    李洪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惊又喜。


    惊的是王成功这麽快就得到书记赏识，喜的是自己管理的市委办出了人才。


    李洪立即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回何勇书记身边吧，别离开太久了。」


    张晓文离开后，李洪独自坐在办公室，陷入沉思。他意识到，王成功的成长速度远超预期，原来的培养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冯秘书长已经交代要重点培养，现在何书记又亲自指示，这个意义更加重大啊。」


    李洪自言自语道，」这说明成功不仅能力突出，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主要领导的认可和重视。」


    他思考着如何更好地培养和使用王成功。


    既要给足够的锻炼机会，又不能拔苗助长，既要发挥他的特长，又要让他全面发展，既要重点培养，又要避免引起其他同志的不平衡。


    经过深思熟虑，李洪拿起电话，打给杨丽副科长：」杨丽，请你和柏爱民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不一会儿，杨丽和柏爱民先后来到李洪办公室。


    两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李洪主任突然找他们有什麽事。


    李洪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找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对王成功同志的培养问题。」


    杨丽和柏爱民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虽然他们知道王成功表现突出，但没想到李洪主任会专门为此召集他们商量。


    李洪继续说：」今天的经济工作会议上，成功的报告得到了何书记的高度评价。书记特意指示，要好好表扬成功同志，还要继续给他压担子。」


    」书记亲自指示？」杨丽惊讶地问。


    她虽然知道王成功能力出众，但没想到这麽快就得到书记的赏识。


    柏爱民则显得更加欣慰：」成功确实很有潜力，学习能力强，工作态度也好。」


    李洪点头：」是啊。所以找你们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更好地培养和使用成功同志。既要给他足够的锻炼机会，又要把握好度，不能拔苗助长。」


    杨丽思考片刻，建议道：」我觉得可以让成功多参与一些重要的文稿起草工作，特别是何书记的讲话稿丶工作报告等。他文字功底好，思维也敏捷，应该能胜任。」


    柏爱民补充说：」还要让他多参加调研活动。成功虽然理论功底不错，但实践经验还需要积累。多下基层调研，对他的成长很有帮助。」


    李洪认真记录着他们的建议，然后说：」这些建议都很好。我考虑了一下，近期可以先让成功参与这几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参与重要事件的跟进处理工作，二是开始接触书记讲话稿的起草，三是安排他参加一些重要的调研活动。」


    他特别强调：」但要特别注意，培养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给太多压力。成功毕竟刚来，还需要时间适应和成长。」


    三人又详细讨论了培养的具体措施和节奏，确保既给王成功足够的锻炼机会，又不至于让他负担过重。


    就在领导们研究培养计划的同时，刚回到综合科的王成功，立即被同事们围了起来。


    」成功，会议怎麽样？领导有说什麽吗？」吴晓波第一个凑过来问。


    谢小琴也关切地问：」成功，有没有受到领导表扬？你的报告书记看了吗？」


    许莉比较理性：」会议顺利吗？有没有出现什麽意外情况？」


    面对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询问，王成功保持着一贯的淡定，平静地回答：


    」谢谢大家关心。这次会议比较成功，没有出任何意外。领导们讨论得很深入，我也学到了很多。」


    他故意避开了关于领导表扬的具体问题，只是泛泛而谈会议情况。


    这种低调的处理方式，既避免了炫耀之嫌，又不会让同事们感到失落。


    同事们虽然想知道更多细节，特别是领导是否表扬了王成功，但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好再追问。


    大家心里都明白，王成功这麽低调，反而说明他确实获得了领导的认可。


    吴晓波羡慕地说：」成功，你真厉害。才来几天就能参加这麽重要的会议，还能起草那麽重要的报告。」


    谢小琴也感叹：」是啊，我们要好久才能有机会接触这样的工作呢。」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我还要多向各位学习。很多工作都不熟悉，需要大家多指点。」


    这时，杨丽和柏爱民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杨丽对王成功说：」成功，来一下。」


    王成功跟着两位领导来到小会议室。杨丽关上门，温和地说道：


    」成功，刚才李洪主任找我们商量了你的培养问题。领导们都很认可你的能力，决定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


    柏爱民接着说：」是的。接下来会让你参与更多重要的工作，包括书记讲话稿的起草丶重要调研活动等。你要做好准备，既要大胆工作，又要谦虚学习。」


    王成功郑重地点头：」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杨丽欣慰地说：」很好。保持这种态度，脚踏实地，你的前途会很光明。」

 第43章 王成功很快就在市委办传开了

    回到工位，王成功平静地开始下午的工作，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但他内心明白，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王成功不知道的是，会议结束后不到半天时间，王成功的名字就在零陵市领导层中悄然传开。


    各位市领导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很快就了解到这位写出精彩报告的年轻人是市委办综合科新来的公务员。


    常务副市长吕永建在办公室听完秘书的汇报后，若有所思：」原来是市委办新来的同志，难怪文笔这麽好。不过既然何书记都发话要好好培养，咱们就别想着挖人了。」


    组织部长潘自强得知消息后，对办公室主任感叹：」既然是书记看好的人，咱们就多观察。如果确实德才兼备，将来可以考虑调到重要岗位。」


    纪委书记范光辉则更务实：」何书记亲自点名要培养的人，咱们就别打主意了。不过这样的好苗子，以后要多关注，说不定将来能成为得力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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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市领导虽然打消了」挖人」的念头，但都开始暗中观察王成功。


    在机关，被主要领导赏识的人才，往往意味着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值得提前关注和投资。


    接着，消息很快又在市委办内部传开。


    各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在讨论这个突然冒尖的新人。


    」听说了吗？综合科新来的王成功，写的报告得到何书记高度评价！」


    」真的假的？才来几天啊？」


    」千真万确，今天经济会议上，书记照着念了他的报告！」


    」太厉害了吧，这是什麽来头啊？」


    一时间，王成功成了市委办的热门话题。


    各科室的笔杆子们更是想方设法要看看王成功写的报告，想学习他的写作方法和技巧。


    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专门跑到综合科：」晓文啊，听说你们科新来的同志写了个很棒的报告？能不能借我们学习学习？」


    行政科科科长也来打听：」成功同志的报告写得真有那麽好？能不能给我们科里的年轻人做个范文？」


    信息部门的小年轻们更是直接：」成功，能不能教教我们怎麽写材料啊？」


    面对这些关注，王成功始终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他既不过分谦虚推辞，也不骄傲自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态度。


    」各位同事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王成功平静地回应，」报告是集体智慧的结晶，离不开各位同事的支持和领导的指导。」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同事们对他更加佩服。


    在机关，能写出好材料的人不少，但能如此淡定面对赞誉和关注的却不多。


    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得知这些情况后，心情却非常复杂。


    他原本答应农业局局长张国栋要给王成功」使绊子」，但现在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看来只能对不起张国栋了。」章云飞无奈地叹了口气，」王成功是书记都表扬看好的人，我再做什麽就是自找没趣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国栋的号码：」老张啊，情况有变。王成功那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下午王成功根据会议上的记录，熟练地运用着公文写作的规范：包括会议时间丶会议名称丶会议地点丶会议主持人丶会议出席人员……议题非常明确。


    在会议内容部分，条理分明地记录了各方意见，最关键的是何勇书记的最终决策：


    「会议决定，零陵市经济发展要以工业建设为中心，重点扶持发展以下行业……」


    在措辞上，王成功力求简洁丶准确。


    表述上没有没有主观臆断，更多馀的修饰，每一个字都还原会议的真实决策精神。


    王成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起稿纸，走向柏爱民的座位。


    「柏主任，会议纪要的初稿拟好了。」王成功将稿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柏爱民正埋头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眼中有些惊讶：「这麽快？」


    他接过稿纸，开始逐字审阅。


    王成功安静地站在一旁，注意到柏爱民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凝神专注，眼中流露出愈发明显的赞赏！


    良久，柏爱民缓缓放下稿纸，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成功，这真是你独立完成的？」


    王成功微微颔首：「是的，柏主任，请您多指正，看哪里还需要修改完善。」


    柏爱民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赞叹：「几乎不需要修改，这纪要条理清晰，重点抓得准，表述严谨规范写得非常到位，这水准……」


    柏爱民顿了顿，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人，「成功啊，你这份会议纪要的成熟程度，比科室里很多经验丰富的同志还要老练，我看可以直接按这个报！」


    王成功心中了然。


    前世十馀年在机关的文字浸润，早已将公文写作的要点融会贯通。


    一份常规的会议纪要，对他而言确实驾轻就熟。


    但王成功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和：「柏主任您过奖了。我刚来，很多情况还在学习熟悉，以后还要请您和科里各位同事多多指点。」


    柏爱民看着王成功不骄不躁沉稳得体的样子，目光中的欣赏更为明显。


    他用力地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笑容满面：「好，有能力，又踏实谦虚，年轻人非常难得！」


    他随即拿起稿纸，交代道：「行，这份纪要我看可以。你这就发oa，走正式发文程序！」


    「好的，我现在就发文。」王成功应到。


    忙碌的周四度过。


    周五综合科办公室的氛围明显比平时轻松一些。


    一周的工作接近尾声，经济会议也圆满结束，大家都期待着周末的到来。


    下午四点钟左右，杨丽副科长走进办公室，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同志们，安静一下，有个事情宣布。」

 第44章 科室聚会，欢迎王成功

    同事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杨丽。


    」按照咱们科室的传统，来了新同志要一起聚个餐，欢迎一下。」


    杨丽微笑着说，」今天是礼拜五，经济会议也开完了，何书记那边暂时没有紧急的工作安排。」


    「晚上大家要是没事，就一起吃个饭，欢迎成功同志加入我们综合科。」


    杨丽特意补充道：」今晚张晓文科长也参加。」


    这话一出，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太好了，张科长都参加啊！」吴晓波第一个响应，」我一定去！」


    谢小琴也兴奋地说：」难得张科长有空聚餐，必须参加！」


    许莉笑着对王成功说：」成功，这可是为你办的欢迎宴哦！」


    张志刚点头：」是啊，咱们科好久没聚餐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聚聚。」


    就连平时不太合群的林伟强也表示：」大家都去，我当然也去。」


    王成功心里明白，这个聚餐主题就是欢迎自己，更加不能拒绝了。


    」谢谢杨科长，谢谢大家。我很荣幸能加入综合科这个集体，晚上一定参加。」


    杨丽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下班后大家自行前往。地址我发到科室q群里了，是一家湘菜馆，环境不错。」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王成功正准备问怎麽去，柏爱民走过来：」成功，坐我的车去吧，顺路。」


    」谢谢柏主任。」王成功感激地说。


    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


    车上，王成功想了想，谨慎地问：」柏主任，今天的聚餐是为欢迎我办的，那一会吃完饭，我去把帐结了吧？」


    柏爱民一边开车一边笑了：」成功啊，你想多了。今天杨丽都说了张晓文科长参加，这个单你放心，用不着你买。」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王成功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机关有机关的规矩，你刚来，很多事还不熟悉，慢慢就明白了。」


    王成功了然地点点头。他想起上次和柏爱民吃饭时，有城投公司的人来买单，看来这次应该也是类似的安排。


    机关里的这些潜规则，确实需要时间慢慢领会。


    饭店距离市委大院不算远，只有8公里左右。晚尖峰时段有点堵车，但20分钟后还是顺利到达了。


    这是一家名为」湘聚园」的饭店，门面不算特别豪华，但装修精致，透着湘菜特色的红火氛围。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熟悉的车，显然其他同事已经先到了。


    饭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见柏爱民的车停下，立即快步迎了上来。


    他精明地没有称呼职务，而是热情地喊道：」老板，老板，欢迎光临，最好的包间已经预留好了，请进请进！」


    这种称呼非常聪明，在公共场合叫」领导」容易引起旁人注意，叫」老板」则显得自然许多，既表达了尊敬，又不会太过招摇。


    柏爱民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


    王成功跟在后面，观察着这一切。


    老板虽然热情，但举止有度，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机关的人了。


    杨丽和其他同事已经等在包间里了。


    包间很大，装修典雅，中间是一张能坐十五六人的大圆桌，旁边还有沙发和茶几，应该是饭店最好的包间。


    」张科长还没到？」柏爱民问。


    杨丽看看表：」刚通过电话，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张晓文科长走了进来。


    大家立即起身相迎。


    」大家都到了啊，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张晓文笑着打招呼，显得比在单位随和许多。


    」科长好！」同事们纷纷问候。


    张晓文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成功身上：」成功也来了，好。今天主要是欢迎你加入我们综合科大家庭。」


    王成功连忙说：」谢谢科长，谢谢大家。我很荣幸能成为综合科的一员。」


    」坐吧坐吧，别站着说话。」张晓文招呼大家入座。


    座位安排很有讲究：张晓文自然坐在主位，杨丽和柏爱民分坐两侧，王成功作为」主角」被安排在张晓文对面，其他同事依次就座。


    饭店老板亲自拿来菜单，恭敬地递给张晓文：」老板，您看需要点些什麽？今天的特色菜有...」


    张晓文摆摆手：」老规矩，你看着安排吧。要些招牌菜，不要太铺张。」


    」明白明白。」老板会意地点头，」那就按以往的标准安排，再加几个新菜尝尝鲜？」


    」可以。」张晓文点头。


    老板立即应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敲响。


    两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几个用矿泉水瓶装着的液体。


    他们一进门就向张晓文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瓶子轻轻放在包间的柜子上，什麽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这一切，，这显然是安排好的」酒水」，用矿泉水瓶装酒是为了规避相关规定，既显得低调，又能达到招待的目的。


    张晓文面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没发生。他继续和大家聊天：」今天主要是欢迎成功同志。成功虽然刚来，但表现很出色，何书记都表扬了。」


    同事们纷纷向王成功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谢谢科长夸奖。我还要多向各位领导丶各位同事学习。」


    各个菜开始上桌，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王成功主动把柜子上的矿泉水瓶打开，给各个同事倒酒。


    几位领导看到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为我们综合科来了新同志，乾杯！」张晓文举起酒杯。


    大家纷纷举杯相迎。王成功抿了一口，果然是茅台，口感醇厚。


    杨丽接着说：」成功确实不错。笔头硬，态度好，最重要的是踏实肯干。咱们科来了这样的新鲜血液，是件好事。」


    柏爱民也点头：」是啊。成功的报告写得很好，但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保持学习的态度。」


    其他同事也纷纷发言，表达对王成功的欢迎和认可。


    很快，各个菜就上齐了，毛氏红烧肉丶剁椒鱼头丶腊味合蒸丶土匪猪肝丶乾锅肥肠...地道的湘菜让人食欲大开。


    张晓文尝了口红烧肉，点头称赞：」嗯，味道不错。成功，你是本地人吧？吃得惯湘菜吗？」

 第45章 吴晓波表明心意

    」那就好。」张晓文满意地说，」咱们零陵人就要吃湘菜，够味！」


    杨丽关心地问：」成功，生活习惯吗？科室工作节奏比较快，能适应吗？」


    」谢谢杨科长关心，我很适应。」王成功回答，」科室氛围很好，同事们都很帮忙。」


    柏爱民插话道：」成功确实适应得很快。学习能力强，做事认真，很多工作一教就会。」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王成功注意到，虽然喝了酒，但领导们都很克制，言谈举止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分寸，没有因为喝酒而失态。


    饭后，老板适时送来果盘和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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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文看了看时间，对大家说：」今天差不多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话音刚落，饭店老板就走进来，恭敬地说：」各位老板吃好了？今天这顿算我的，欢迎新朋友！」


    张晓文摆摆手：」那怎麽行，该多少就多少。」


    老板坚持道：」老板您这就见外了，平时承蒙关照，这顿便饭算什麽，以后多带朋友来光顾就好。」


    张晓文依旧推辞道：」那不行，该多少就是多少。」


    在他们走到前台的时候，看到刚刚拿「矿泉水」进来的中年男子正在那买单。


    王成功见状，这和他预想的一样，机关聚餐自然有人买单，不需要个人掏腰包。


    离开饭店时，老板亲自送到门口，还给就餐的每一位同事都准备了一盒精致的酱板鸭。


    」一点小心意，各位老板慢走。」老板恭敬地道别。


    王成功还见到那位买单的男子，上了一辆国企的车辆离去。


    回程的路上，柏爱民对王成功说：」成功，今天感觉怎麽样？」


    王成功回答道：」很好，谢谢柏主任。大家都很热情，让我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


    柏爱民点点头：」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既要认真做事，也要懂得处理人际关系。你今天表现很好，既谦逊又不失自信，领导们都很满意。」


    」谢谢主任指点，我还要多学习。」王成功说。


    聚餐结束后，同事们各自散去。


    王成功和吴晓波同路，便一起打了辆计程车回家。


    夜晚的零陵市华灯初上，计程车行驶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车内，吴晓波一反平日活泼开朗的模样，神情有些黯然。


    沉默了半晌，吴晓波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落：」成功，其实我借调到市委办已经两年了，编制还是在党校。」


    王成功侧头看向身边的同事，敏锐地察觉到吴晓波眼中的焦虑。


    他想起前世在乡镇工作时，也见过不少从学校借调到镇政府的老师及为编制问题发愁。


    这种身份上的不确定性，确实让人难以安心。


    」晓波，你不用太着急。」


    王成功温和地安慰道，」能借调到市委办，还是在综合科这样的核心部门，这本身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这问题迟早会解决的。」


    吴晓波叹了口气：」话是这麽说，但两年了，每次看到你们有正式编制，心里总不是滋味。做事时也放不开手脚，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王成功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要想，既然领导让你在综合科待了两年，说明认可你的能力。机关里的事急不得，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做好本职工作，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吴晓波听了这番话，神情稍微明朗了些：」希望如此吧，谢谢你，成功。」


    车内又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过了一会儿，吴晓波似乎下定了什麽决心，认真地说道：


    」成功，你以后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在市委办待了两年，各部门都认识些人，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吴晓波这是在表达对王成功的看好，想要提前建立良好的关系。


    王成功微微一笑，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疏远：」好，那就谢谢晓波了。」


    计程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吴晓波该下车了。


    他推开车门，又回头对王成功说：」成功，你能力这麽强，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看着吴晓波远去的背影，王成功心中感慨。


    机关里像吴晓波这样的借调人员不少，他们有能力丶肯吃苦，却因为编制问题而处境尴尬。


    这一世，自己既然有了更好的起点，将来有能力的话，确实应该帮帮这些踏实做事的人。


    计程车继续行驶在夜色中，王成功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思绪万千。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周六清晨，当王成功回来加班时，惊讶地发现综合科好几个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大半同事都已经在工位上忙碌着。


    」成功，你也来加班啊？」吴晓波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周六大家怎麽都来了？」王成功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会来加班整理经济会议的后续材料。


    隔壁办公室的谢小琴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苦笑：」咱们综合科就这样，说是双休，实际上能休一天就不错了。何书记下周要去省里汇报，这些材料都得提前准备。」


    许莉从茶水间端来茶水，递给王成功一杯：」习惯就好。市委办核心部门都这样，特别是咱们综合科，直接服务主要领导，根本没有真正的休息日。」


    王成功接过咖啡，心中感慨。


    这一世从乡镇到市委办，工作强度和节奏虽然天差地别，但是加班都一样是常态。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王成功注意到，虽然同事们嘴上抱怨，但工作起来都一丝不苟。


    这种敬业精神，让王成功对市委办的工作有了更深的认识。


    周一早上，综合科在杨丽副科长的主持下召开周例会。


    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周末严肃许多，每个人都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工作安排。

 第46章 接手更重要的工作，环保督察

    杨丽首先总结了上周工作：」经济会议开得很成功，何书记对咱们科的工作给予了肯定。特别是成功的报告，得到了领导的高度评价。」


    杨丽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这周重点工作是筹备下周的市委常委会。其中最重要的议题是中央环保督察关于我市两个矿山的情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议题的分量。


    杨丽继续安排工作，轮到王成功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成功，这项工作是市环境保护局统筹，责任单位是市国土局。你负责这个议题的材料准备，去找国土部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有什麽不懂的多请教柏主任。」


    王成功平静地回应：」好的杨科长，会议结束我就开始准备。」


    在场的同事都听出了这项任务的分量。


    市委常委会是全市最高决策会议，能让一个新人参与议题准备，本身就是极大的信任和重用。


    更关键的是，中央环保督察是当前最敏感的工作之一，矿山环保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将这麽重要的任务交给王成功，充分说明了领导对王成功的信任。


    例会结束后，杨丽刚离开办公室，同事们立即围了上来。


    吴晓波羡慕地说：」成功，你要参与常委会的议题准备啊？太厉害了吧！」


    谢小琴经验丰富地提醒：」中央环保督察的事情很敏感，处理要特别谨慎。需要帮忙随时说，我这有些往年的资料可以参考。」


    许莉则说：」国土局办公室的副主任是我大学同学，需要的话可以帮你联系。」


    张志刚也表示：」矿山环保的数据比较专业，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些参考资料，统计局那边我熟。」


    王成功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各位，我会认真准备的。有需要一定向大家请教。」


    」柏主任，关于这个议题，您有什麽指导建议吗？」王成功拿着笔记本，恭敬地请教柏爱民。


    柏爱民放下手中的笔，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成功，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个议题确实重要，也敏感。你要注意几点：一是数据要准确，不能有误；二是分析要客观，不能偏颇；三是建议要可行，不能空泛。」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土局地矿科的李科长比较熟悉情况，你可以先找他了解。他们那边应该有详细的资料。」


    」谢谢柏主任指点。」王成功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建议。


    柏爱民环顾四周，见其他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便压低声音说：


    」最重要的是，这项工作我们只是作为汇总统筹，具体材料可以让国土局负责，我们把把关即可。这样既省事又稳妥，出了问题也好分清责任。」


    王成功听后点了点头。


    在机关工作中，这种做法很常见，市委办作为综合统筹部门，确实经常让业务局办先起草初稿，然后在此基础上修改完善。


    这样做既能减轻自身工作量，又能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但是王成功心里却不准备这麽做。


    他深知，中央环保督察是当前最敏感的工作，矿山环保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简单地把任务推给国土局，最后出来的结果很可能流于形式，缺乏深度和针对性。


    而且，作为直接服务市委主要领导的综合科，他们有责任拿出高质量的研究成果。


    」柏主任，我想先深入了解情况，自己起草个初稿，再请国土局补充完善。您看这样行吗？」王成功谨慎地徵求意见。


    柏爱民略显惊讶，但很快露出赞许的表情：」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那就按你的思路来，有什麽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主任！」王成功感激地说。


    按照柏爱民的指点，王成功先拨通了国土局矿管科的电话：


    」李科长您好，我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王成功。关于中央环保督察涉及的矿山情况，想向您请教一些具体问题...」


    电话那头的李科长显然已经接到相关通知，语气十分配合：


    」王主任您好，我们这两个环保督察矿山情况非常复杂，我一会把资料发给您，您看后有什麽不清楚的，我再到市委办给您解答。」


    王成功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能让一位经验丰富的科长觉得」非常复杂」的事情，看来确实没那麽容易解决。


    王成功回复道：」那就麻烦李科长了。我先研究一下资料，有不明白的再向您请教。」


    挂断电话不久，王成功就收到了国土局发来的资料包。


    解压后一看，里面足足有二十多个文件，包括环保督查要求丶矿山基本情况丶整改措施丶监管记录等，内容十分详实。


    王成功仔细阅读了国土局发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随着研究的深入，他终于发现这个问题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


    中央环保督察涉及的两个矿山问题确实十分复杂：


    一个是位于零陵市北部的乌头石矿场，另一个是位于西南山区的三口石矿场。


    两家矿山都存在未完成矿区复绿工作的严重问题。


    按照正常程序，矿山复绿工作应由矿山企业自行完成并承担费用。


    但棘手的是，这两家矿山企业虽然工商登记尚未注销，但乌头石矿场和三口石矿场的负责人对矿场的现状不闻不问。


    王成功立即拨通了市环境保护局的电话，与负责环保督察工作的同志进行了深入交流。


    从电话中，王成功得知中央环保督察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其重要性仅次于国家专项审计。


    如果处置不当，后续极有可能牵扯到市里主要领导，甚至可能引发问责程序。


    挂断电话后，王成功沉思片刻。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能仅仅依靠文件资料来解决，必须亲自到市国土局深入了解情况，掌握第一手资料。


    他再次拨通了国土局地矿科李科长的电话：」李科长您好，我是市委办的王成功。关于那两个矿山的情况，我想亲自到贵局了解一下，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李建平科长显然十分惊讶。


    在他的经验中，市委办的同志通常都是让局里派人到市委办汇报，很少会主动上门了解情况。

 第47章 王成功来到国土局了解情况，确实

    李科长连忙表示：」王主任太客气了，哪能让您跑一趟，我安排车去接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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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婉拒道：」不用麻烦李科长了，离得不远，我走路过去就可以了。」


    挂断电话后，王成功简单收拾了一下材料，便步行前往市国土局。


    十五分钟后，王成功来到了市国土局大门外。


    远远地，王成功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在国土局门口等候。


    那人身材微胖，穿着标准的公务员装束，见到王成功走近，立即迎了上来。


    」是王主任吧？您好您好！我是国土局地矿科的李建平。」李科长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王成功连忙握手：」李科长您好，我是王成功。麻烦您亲自出来迎接，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王主任能亲自来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李建平连声说道，」请随我来，办公室已经备好茶了。」


    两人边走边聊，走进国土局的办公大楼，李建平忍不住感慨：


    」说实在的，我在国土局工作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市委办的同志亲自上门了解情况。往常都是我们去汇报工作。」


    王成功笑笑：」工作方式可以灵活些。我觉得实地了解情况更能把握问题实质。」


    李建平连连点头：」王主任这种务实的工作作风，真是令人敬佩。」


    来到地矿科长办公室，王成功注意到这里堆满了各种地质图纸和矿山资料。


    墙上挂着一幅零陵市矿产资源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矿点信息。


    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满了《矿产资源法》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等专业书籍，墙角还立着几个岩芯样本箱。


    李建平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王成功面前，开始详细介绍这两个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两个矿山啊，都在河远县，距离咱们零陵市有一百多公里。」


    李建平指着墙上的地图，」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因为修建657国道需要石料而临时开采的，石矿场在上世纪90年代末就关闭了。」


    王成功虽然已经从材料中了解这些情况，但还是专注地点了点头，示意李建平继续说下去。


    李建平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当时为了赶工期，很多手续都从简了，这两个石矿场是当时县里和企业签的合同，根本就没有通过矿产资源行业主管部门办理正规的采矿许可证。」


    李建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环保督查的事情下来了，却说我们是责任部门，要我们负责解决。」


    「王主任，您说我难不难？那个时代对于矿山监管确实没有那麽严格，县里收了钱，企业得到了石料，国道也修好了，没有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在当时算是很正常的事。」


    王成功理解地点点头：」李科长，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回溯责任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环保督察的事情下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问题解决好。」


    李建平赞同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确实应该这样想，但是事情没那麽容易解决啊。」


    他站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几张现场照片递给王成功。


    」您看，这是现在的现场情况。」


    李建平指着照片说，」两座矿山关闭这麽多年，现场都留下了不少尾矿堆积。要想复绿，就必须先清理这些尾矿。」


    王成功仔细查看照片，只见山体被开采后的裸露岩面格外刺眼，一堆堆灰白色的尾矿随意堆积在山谷中，与周围青绿色的山体形成鲜明对比。


    」确实是个难题。」王成功沉吟道，」但这些尾矿的权属问题怎麽解决？」


    李建平苦笑一下：」这也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这些尾矿从法理上来说还属于那些企业，但问题是...」


    李建平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那两座矿山都在深山里面，现在早就没路了，交通极为不便。」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群山：」而且那时候政府是收了企业石矿钱的，这些尾矿从权属上来说确实属于企业。但如果企业不愿意配合，这些尾矿根本处理不了，更何谈后续的复绿工作。」


    王成功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明白了。尾矿虽然权属归企业，但由于交通不便，运输成本高昂，这些尾矿实际上已经没有什麽经济价值。」


    「如果要企业自己处理，他们不仅要投入清理费用，还要承担运输成本，肯定会亏钱。」


    」正是这个道理！」


    李建平拍了一下桌子，」更别说清理之后还要让企业出资复绿，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这些尾矿就一直留在现场，这麽多年都没有处理。」


    李建平拿出一份泛黄的合同复印件：」您看，这是当时县里和企业签的协议，很简单，根本没有提到矿山关闭后的生态恢复责任。」


    王成功仔细阅读合同，发现确实如李建平所说，当时的协议相当简陋，很多现在必须明确的责任和义务都没有约定。


    王成功沉思片刻，继续追问：」李科长，那这两家企业现在还能联系上吗？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李建平苦笑着摇摇头：」能倒是能联系上，毕竟企业要清算注销的话，必须处理完所有遗留问题。但是...」


    」让企业出钱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些企业现在要麽经营困难，要麽早就转移了资产，想要他们掏钱做复绿，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上个月就尝试联系过乌头石矿场的负责人，对方直接说企业都快倒闭了，哪有钱做复绿。还反过来问我们政府能不能给点补贴，你说这...」


    王成功理解地点点头，这种情况他前世在乡镇工作时也遇到过。


    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就像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最后往往只能由政府兜底。


    」好，情况我基本了解了，谢谢李科长。」王成功站起身，与李建平握手告别，」后续可能还要麻烦您提供更多资料。」

 第48章 这个事，何勇书记也没有办法了

    」随时欢迎王主任过来指导工作。」李建平热情地将王成功送到办公楼门口。


    回到市委办综合科，王成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仔细琢磨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拿出笔记本，将了解到的情况逐一列出：


    1.两个矿山都是上世纪80年代初因修路而开采，90年代关闭；


    2.当时手续不全，没有采矿许可证；


    3.尾矿权属仍归企业，但企业不愿处理；


    4.现场交通不便，处理成本高昂；


    5.中央环保督察要求严格，必须限期整改。


    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如果绕开企业不管，直接由政府出钱清理石料并进行复绿，这条路根本也行不通。


    王成功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法律风险。


    现在企业是对这些尾矿不闻不问，但一旦政府出资清理后，企业很可能会上门索赔，说政府动了他们的私有财产，要求赔偿。


    更严重的是，这麽操作审计肯定过不了关。


    复绿的责任主体根据《矿产资源发》明明就是企业，如果政府出钱处理，审计部门一定会追问：


    为什麽政府要帮企业出钱？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有没有经过合法程序？这些问题都难以回答。


    反过来，如果坚持要求企业清理复绿，那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且不说企业愿不愿意出这个钱，就算愿意，那些尾矿处理起来成本高昂，企业很可能会选择直接破产，把烂摊子彻底甩给政府。


    」难道这个事情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王成功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下午，王成功将了解到的情况和初步分析向杨丽副科长和柏爱民主任做了详细汇报。


    两人听完后，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杨丽摇着头说：」成功啊，这个问题确实太复杂了，这样吧，常委会的材料还是让国土局那边准备，你这边就负责核一下格式和文字有没有问题，其他事情暂时不要参与了。」


    杨丽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保护意味。


    在了解情况后，在机关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不好很容易惹祸上身。


    王成功作为新人，不应该过早卷入这种复杂的局面。


    柏爱民也赞同地点头：」杨科说得对。这个事确实很难，涉及法律丶资金丶审计等多重问题。」


    「我们要赶紧向张晓文科长汇报，让他将事情的复杂性告知何勇书记，以免领导在常委会上措手不及。」


    柏爱民转向王成功：」成功，你的工作很认真，发现问题也很敏锐，这很好。但这种历史遗留问题需要特别谨慎，不是单靠热情就能解决的，你先放一放，让领导们去决策吧。」


    王成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两位领导的良苦用心。


    在机关工作中，懂得进退丶把握分寸同样重要。


    」好吧，只能先这麽做了。」王成功点点头，」那我先把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报，供领导参考。」


    」这个想法很好。」杨丽赞许地说，」把问题说清楚，把难点指出来，但不要做具体建议，让领导掌握情况就行。」


    回到座位，王成功开始撰写简报。


    他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不掺杂个人观点，但将问题的复杂性和可能的风险都明确指出来。


    王成功将精心准备的《关于中央环保督察涉及矿山问题的情况报告》交给柏爱民丶杨丽核过之后，才拿给张晓文科长。


    这份报告详细梳理了两个矿山问题的来龙去脉。


    张晓文接过报告，仔细翻阅了一遍，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成功，这份报告写得很扎实，我这就去向何书记汇报。」


    作为市委书记何勇的秘书兼市委办综合科科长，张晓文对何勇的工作习惯和风格了如指掌。


    他深知何勇喜欢看简洁明了但又内容详实的报告，而王成功这份报告恰好符合这个要求。


    带着报告，张晓文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外间。


    敲门之后，张晓文推门而入，看见何勇正伏案批阅文件。


    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零陵市地图和」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整体布置简洁而庄重。


    」书记，关于中央环保督察涉及的矿山问题，我们市委办综合科做了深入调研，发现情况比较复杂。」


    张晓文将报告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特意强调了」综合科」，让何勇知道这是科室集体的工作成果。


    何勇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报告仔细阅读。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清晰地指出：解决问题的两条路都走不通，让企业负责不现实，政府直接介入又存在法律和审计风险。


    」11月前必须完成整改...」


    何勇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整改完成后，中央专项检查组还要到现场核实...」


    何勇抬起头，目光凝重：」晓文，这确实是个难题。如果处理不当，我作为市委书记，就是第一责任人啊。」


    张晓文看着书记为难的样子，内心挣扎了片刻。


    作为跟随何勇多年的秘书，他深知书记的为人和作风，但也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最终，张晓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书记，要不...我们强行压给县里吧？让他们一定按照上级要求完成任务，我们进行专项督办。」


    张晓文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如果他们处理不了，我们也有所有文件手续，上级问起来就说县里不执行市里的要求，这样至少我们能减轻一些责任...」


    何勇听了这个建议，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象。


    作为市委书记，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后的退路，但他内心十分挣扎。


    」晓文啊。」


    何勇转过身，」这可是中央环保督察，不是一般的检查，如果把责任推给县里，县一级的领导基本全部都要......河远县本来就是贫困县，领导班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这麽一搞......」

 第49章 突然发现解决方法

    何勇摇摇头：」这也不是我的作风。我何勇做事，向来敢作敢当，推卸责任的事，我做不出来。」


    张晓文羞愧地低下头：」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只是看您这麽为难，我......」


    何勇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不能只想着如何撇清责任，更要想着如何解决问题。」


    他揉揉太阳穴，显然这个问题让他十分头痛：」这样吧，下周的常委会提前到明天上午开。扩大到几位分管副市长，让市领导一起好好商量商量，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案。」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通知。」张晓文立即应道。


    何勇又补充道：」通知的时候强调一下，这是紧急议题，请各位同志提前做好功课。特别是分管环保丶国土丶财政的副市长，要准备充分意见。」


    」明白。」张晓文点头，」我会特别提醒这几位领导。」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王成功根本没有任何睡意，他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各种资料，希望能找到解决矿山问题的突破口。


    王成功翻阅了《矿产资源法》丶《环境保护法》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等法律法规，查阅了中央关于环保督察的相关文件，甚至还找来了类似案例的处理办法。


    但越是查阅，他越是感到棘手，所有正规途径似乎都走不通。


    次日上午九点，常委会准时开始。


    王成功作为记录人员，跟着张晓文科长一起来到会议室。


    何勇书记开门见山：」今天主要是讨论矿山环保督察问题。大家都说说看法，集思广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各位领导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棘手程度。


    分管环保的副市长首先发言：」书记，这个问题确实难办。我谘询了省环保厅，他们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接着说：


    」财政这边压力很大。就算我们想解决，清运碎石加矿山复绿需要的1800多万资金也不是小数目，而且里面还涉及到审计风险，我们并不建议这麽做。」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但都是分析困难，提不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分管国土的副市长林伟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书记，各位同志，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伟生缓缓说道：」这两个矿山都在河远县，当年的开采也是县里主导的。要不...我们把事情压实到属地政府？他们是当时的经办人，说不定有什麽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座的市领导都心知肚明，这是在建议把责任和压力转嫁给县里。


    王成功在记录席上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几位领导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露难色。


    何勇书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这个提议就算了。河远县是贫困县，领导班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们不能这样推卸责任。」


    何勇环视全场，语气坚定：」作为市领导，我们要有担当。再想想还有没有什麽办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最终，何勇书记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王成功收拾记录本，心情沉重。


    走出会议室时，他听到有领导小声议论：


    」何书记太较真了...」


    」这明明就是县里的责任...」


    」完不成环保督察任务，到时候没有办法收场啊...」


    王成功回到办公室草拟完会议纪要，又看了看其他资料文件。


    晚上回到家，王成功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跟着王腾丶何春娟打开电视看新闻。


    央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导着国家大事。


    「近期美国总统前往以色列访问......」


    」...近期，国家林草局准备在湘南省建设国家森林试验室，目前正在湘南省范围内选址...」


    王成功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这个新闻，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国家森林实验室...实验室...」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了起来，」有了，解决方法有了！」


    王腾丶何春娟对视一眼，这孩子怎麽了？


    王成功回到房间，坐在电脑前，他立即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国家林草局湘南省森林试验室」。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简短的消息稿，信息量有限。


    王成功不气馁，又尝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终于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原来，国家林草局计划投资3.5亿元，在湘南省建设一个国家级森林生态系统定位观测研究站，主要研究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的保护和恢复。


    目前正在全省范围内选址，要求选址地点具有代表性，最好是有过人为干扰但正在恢复的林地。


    王成功的心跳加速了。


    他继续深入搜索，找到了更多详细信息：


    试验室需要3000-5000亩林地，最好有不同类型的地形，优先考虑有过采矿丶采伐等人为干扰，但正在进行生态恢复的区域，建成后将成为国家级科研平台，带动当地林业科技发展...


    」太完美了！」王成功忍不住小声惊呼。


    他立即开始整理思路：两个矿山正好符合试验室的选址要求，有过人为干扰（采矿），正在进行生态恢复（需要复绿），地形多样，面积合适。如果能将这两个矿山纳入试验室选址范围，那麽...


    第一，复绿资金可以由试验室项目资金解决，不需要政府额外投入；


    第二，矿山整治成为科研项目，符合政策导向，审计没问题；


    第三，建成后还能带动当地林业发展，一举多得！


    王成功越想越兴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个想法虽然很好，但实施起来还有很多困难：


    如何说服企业放弃所有权属？如何让试验室选址在这两个矿山？


    他继续搜索相关信息，找到了国家林草局的相关司局联系方式，湘南省林业局的招标信息，甚至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国家林草局的专家组下个月就要来湘南省考察选址！

 第50章 草拟方案，得到领导赏识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


    王成功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他毫无睡意，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方案。


    王成功不仅要提出想法，还要设计具体的实施路径：


    第一，要争取让两个矿山进入备选名单。这就需要市林业局全力配合，准备好所有申报材料；


    第二，要争取省林业厅的支持，让他们向国家林草局推荐这两个点；


    第三，需要想办法说服矿山企业放弃现有的石料权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要确保专家考察时能留下好印象，这就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直到凌晨两点，王成功才完成方案初稿。


    次日清晨8点，王成功已经坐在办公室的座位前。


    他打开电脑，开始进一步完善昨晚构思的方案。


    虽然已经有了初步思路，但他深知这还远远不够。


    国家森林试验室在湘南省的选址竞争必然激烈。除了要满足基本的选址条件外，最关键的是要获得省林业厅的推荐支持。


    没有省里的力荐，再好的选址点也很难进入国家林草局的考察范围。


    」这就需要我们做更多工作了。」王成功自言自语道。


    他开始在方案中增加具体措施：如何完善科研基础条件，如何争取配套资金，如何与科研院所合作建立研究基地...


    整个上午，王成功都沉浸在方案的完善中。


    他查阅了大量资料，谘询了市林业局的同事，等到下午两点多，一份详细的建议方案终于完成了。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拿着列印好的方案拿给柏爱民。


    」柏主任，关于矿山问题的解决方案，我有个想法，想请您指教。」王成功将方案递给柏爱民。


    柏爱民接过方案，刚开始还面带微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柏爱民的表情逐渐变得惊讶，最后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成功？这...这真是你想出来的？」柏爱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成功平静地回答：」是的柏主任。昨晚看新闻得到启发，然后做了一些研究。您觉得这个方案有什麽问题吗？」


    柏爱民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激动：」没问题！没问题！这想法太棒了！」


    他站起身，」走，我们去找杨丽，然后一起去见张科长。」


    两人来到杨丽副科长办公室。柏爱民将方案递给杨丽时，语气仍然难掩兴奋：」杨科，你快看看成功的这个方案，太厉害了！」


    杨丽疑惑地接过方案，刚开始还不太在意，但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看完后，她直勾勾地盯着王成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成功，这真是你想出来的？」杨丽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成功点点头：」是的杨科。我觉得这是一个多赢的方案，既能解决矿山环保督察问题，又能为市里争取到一个国家级项目。」


    柏爱民和杨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既有惊讶，又有佩服，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张科长。」柏爱民果断地说。


    三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六楼。


    市委领导的办公楼层格外安静，地毯厚实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他们在何勇书记办公室旁边的小隔间找到了张晓文科长。


    」科长，成功的这个方案，您一定要看看。」杨丽将方案递给张晓文，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晓文接过方案，刚开始还面带微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睛越瞪越大。


    看完后，他直勾勾地看着王成功，半晌没有说话。


    」好，很好。」张晓文终于开口，语气中充满赞赏，」杨丽丶爱民，你们先下去吧。成功留下。」


    两人立即告退，临走时还不忘给王成功一个鼓励的眼神。


    张晓文站起身，对王成功说：」成功，你和我一起到何勇书记办公室，亲自向书记汇报这个方案。」


    王成功有些犹豫：」科长，这个方案要不要先给国土丶林业等部门看看，完善之后再一级一级给到何书记啊？这样是不是更符合程序？」


    张晓文摇摇头：」不必了。先给书记看了之后，再进行完善。」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是对你最好的方法。」


    王成功立即明白了张晓文的良苦用心。


    在机关工作中，有时候打破常规反而能获得更好的效果，直接向书记汇报，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又能确保方案的原创性得到认可。


    」谢谢科长！」王成功感激地说。


    张晓文拍拍王成功的肩膀：」跟我来吧。」


    两人走出小隔间，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外。张晓文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何勇书记沉稳的声音。


    张晓文推门而入，王成功紧随其后。


    何勇正在批阅文件，见两人进来，抬起头：」晓文，有什麽事？」


    张晓文恭敬地说：


    」书记，我们市委办王成功同志有个关于矿山问题的解决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特地带他来向您汇报。」


    何勇放下手中的笔，感兴趣地看着王成功：」哦？成功同志有什麽好想法？说说看。」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开始汇报：」书记，我昨晚看新闻受到启发。国家林草局正在湘南省选址建设国家森林试验室，我觉得我们的两个矿山很适合...」


    他条理清晰地将方案阐述了一遍，从问题背景丶解决方案到实施路径，每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何勇书记刚开始还面带微笑，随着汇报的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专注，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这个思路太妙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既解决了环保督察的问题，又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国家级项目，还能带动林业发展，一举三得！」


    何勇走到王成功面前，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膀：」成功，你这个思路很有创新性，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王成功谦逊地说：」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不骄不躁，很好。」何勇满意地点点头，」晓文，立即通知相关副市长和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紧急会议，研究这个方案的实施。」

 第51章 到省厅汇报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张晓文立即应道。


    何勇又对王成功说：」成功同志也参加会议，准备详细汇报。」


    」是，书记。」王成功郑重承诺。


    一小时后，紧急会议在小会议室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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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市领导和部门负责人听说有了解决方案，都带着好奇和期待前来参会。


    何勇书记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研究矿山环保督察问题的解决方案。市委办的王成功同志有个很好的思路，请他先向大家汇报。」


    王成功站起身，开始向与会领导详细汇报方案。


    他不仅阐述了基本思路，还准备了详细的数据支撑和实施路径。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创新方案所吸引。


    当王成功汇报完毕时，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好了，这个思路完全可行！」


    」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真是创新思维！」


    」我赞成，应该立即向省里汇报！」


    分管林业的副市长激动地说：」书记，这个方案太好了，我立即向省林业厅汇报，争取他们的支持！」


    市国土局长说：」我们立即准备详细的申报材料，确保两个矿山点符合选址要求。」


    会议最终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由何勇书记亲自任组长，全力推进试验室落户工作。


    散会后，何勇书记特意留下王成功：」成功啊，这次你立了大功。这个思路不仅解决了难题，如果成功还为零陵争取到了一个国家级项目！」


    王成功谦逊地说：」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项目就由你全程跟进，有什麽需要直接向我汇报。」


    走出会议室，王成功长舒一口气。


    这一世，在市委办的工作，不仅需要扎实的业务能力，更需要创新的思维方式。


    而这次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在这个重要的平台上，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为城市发展贡献力量。


    张晓文走过来，欣慰地说：」成功，今天表现很好。书记很满意。」


    」谢谢科长栽培。」王成功真诚地说。


    张晓文意味深长地说：」在机关工作，既要会办事，也要会把握机会。今天你做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纷纷围上来询问会议情况。当得知王成功的方案得到书记高度认可时，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


    」成功，太厉害了！」


    」这个思路真棒，解决了大问题！」


    」以后要多向你学习！」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大家的祝贺。


    方案确定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市委办综合科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王成功在张晓文科长的指导下，开始细化落实方案，准备向省林业厅的汇报材料。


    周三晚上，综合科办公室灯火通明。王成功正在核对最后的数据，杨丽副科长走过来关切地问：


    」成功，准备得怎麽样了？明天就要去省厅了。」


    」基本准备好了杨科长。」王成功将整理好的材料递给杨丽，」这是最终的汇报方案，请您把关。」


    杨丽仔细翻阅后赞叹道：」很完善，论证充分，可行性分析也很到位。」


    这时，张晓文科长走进办公室：」成功，何书记刚才特意交代，明天去省厅汇报，由你来做主要汇报。」


    王成功有些惊讶：」科长，这合适吗？应该由您或者市委办领导汇报更合适吧？」


    张晓文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书记的意思。方案是你想出来的，你最了解情况。这是个好机会，好好把握。」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谢谢科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周四清晨，一辆中巴车早早等候在市委大楼前。


    何勇书记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分管副市长丶林业局局长丶国土局局长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令人意外的是，王成功这个科员也在随行名单中。


    」成功，坐前面来。」何勇书记上车后，特意招呼王成功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路上我们再对对汇报的要点。」


    一路上，何勇书记仔细听取了王成功的汇报预演，不时提出修改意见：」这里要再突出一些我们的优势...那里要强调对全省的示范意义...」


    同车的各位局长们看在眼里，心中都对这位年轻干部刮目相看。


    能让市委书记如此重视，亲自指导汇报，这在机关里是十分罕见的。


    三个小时后，车队抵达省林业厅。厅长亲自带队在门口迎接，规格相当高。


    」何书记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厅长热情地握手寒暄。


    何勇书记笑着说：」今天我们来，是给厅长送大礼来了！」


    会议室内，省林业厅的相关处室负责人均已就座。


    简单的开场白后，何勇书记开门见山：」今天我们来，是想争取国家森林试验室落户零陵，先请我们的小王同志做个汇报。」


    王成功站起身，向各位领导鞠躬后，开始汇报。


    他首先介绍了零陵市的基本情况和生态优势，然后重点汇报了两个拟选点的特色和优势。


    」各位领导，我们推荐的两个点都在河远县，具有独特的代表性。」


    王成功条理非常清晰，」一是这两个点都经历过人为干扰（采矿），正在准备进行生态恢复，符合试验室研究需求；二是地形多样，植被类型丰富，有利于开展对比研究；三是...」


    王成功不仅汇报了优势，还坦诚地说明了存在的困难和解决方案：


    」我们知道这两个点目前还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历史遗留的矿山环境问题。但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计划通过试验室建设项目带动问题解决，实现科研与治理的双赢。」


    汇报过程中，省厅领导们频频点头，不时交头接耳交流意见。


    汇报结束后，厅长首先发言：」何书记，你们这个方案很有创意啊，将难题转化为机遇，这个思路很好！」


    生态保护修复处处长接着说：」选址思路很新颖，既符合科研需求，又能解决实际问题，很有示范意义！」


    行政审批处处长提出疑问：」方案很好，但用地保障能到位吗？」

 第52章 成功说服省厅领导

    王成功立即回答：」报告处长，用地方面，两个点都是现成的矿山用地，不需要新征土地，手续相对简单。」


    零陵市林业局局长补充道：」我们局已经成立专班，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对接和落实。」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深入讨论，省厅领导们对零陵市的方案非常满意。


    厅长最后总结：」何书记亲自带队来争取项目，体现了零陵市的重视程度，方案很有创新性，我们厅里会全力支持，积极向国家林草局推荐！」


    何勇书记满意地点头：」谢谢厅长和各位领导的支持，我们零陵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不辜负省厅的信任！」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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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书记心情很好，特意让王成功继续坐在自己身边。


    」成功啊，今天表现很好，汇报非常清晰，应对得当，给省厅领导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何勇书记赞赏地说。


    」谢谢书记夸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王成功谦逊地回答。


    这时，市林业局局长许长河凑过来，递给王成功一张名片：」成功，以后有什麽需要直接联系我。你的能力很强，值得我们学习。」


    王成功双手接过名片：」许局长太客气了，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


    何勇书记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对王成功说：」成功，把许局长的电话存好。以后这个项目的具体对接工作，你要多参与。」


    」好的书记，我一定努力。」王成功郑重地回答。


    回到市委大院，已是傍晚时分。何勇书记在下车前对大家说：


    」今天辛苦大家了。这个项目才刚刚开始，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请大家继续努力！」


    下车后，各位局长纷纷与王成功握手道别，态度都十分热情。


    林业局局长许长河还特意多说了一句：」成功，下周我来市委办，咱们详细聊聊项目的事。」


    王成功感受到，经过这次省厅汇报，不仅获得了各局领导的认可，更是得到了市委书记的赏识。


    回到综合科办公室，同事们立即围了上来。


    」成功，听说今天汇报很成功？」


    」省厅领导怎麽说？支持我们的方案吗？」


    」何书记是不是很满意？」


    王成功简单汇报了情况，保持着一贯的谦逊态度：」都是领导指导得好，方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杨丽副科长欣慰地说：」成功，你今天可是为咱们科长脸了」


    柏爱民主任也走过来：」成功，今天辛苦了。这个项目后续还有很多工作，你要继续跟进。


    周五傍晚，王成功正在办公室整理省厅汇报的后续材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赵金豪」，于是接起电话，开起玩笑道：「金豪，有什麽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赵金豪爽朗的声音：」成功，可以啊你小子，我今天去综合科找你，才知道你跟何书记到省林业厅去了，这麽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王成功笑笑：」就是正常工作，没什麽特别的。你找我有事？」


    赵金豪神秘兮兮地说：」当然有事，重要的事情，明天周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王成功纳闷什麽重要的事情这麽神秘，但是也没有拒绝：」好啊，明天我加完班应该有空。地点你定？」


    」就这麽说定了，地方我来安排，明天发位置给你。」赵金豪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六白天，王成功照常到单位加班。


    国家森林试验室的项目虽然得到省厅支持，但后续工作更加繁重。


    他需要准备更详细的技术方案，协调各部门提供支持材料，还要提前与国家林草局的相关司局进行初步沟通。


    忙到傍晚六点多，王成功收到赵金豪发来的简讯：」成功，忙完了吗？我在湘妃阁等你，橘子洲包间。」


    湘妃阁是零陵市几家顶尖饭店之一，以精致的湘菜和高档的环境闻名，消费不菲。


    王成功没有多想，打车来到湘妃阁。迎宾小姐听说他找橘子洲包间，立即恭敬地引路：


    」先生请跟我来，赵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推开包间门，王成功看到赵金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包间装修奢华，红木家具丶水晶吊灯丶真皮沙发，处处彰显着高档气息。


    更让王成功惊讶的是，大圆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七副碗筷。


    」金豪，今天还有谁吗？」王成功疑惑地问。


    赵金豪神秘地笑笑：」你做了这麽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当然有人要见你，马上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王成功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竟然是前段时间他救的那个女孩，还有她的父母！


    」成功，给你介绍一下。」赵金豪站起身，」这位是我叔叔赵海清，这位是我婶婶云雪丽，这位是我妹妹赵雅雯，你应该都见过吧？」


    王成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女孩是赵金豪的堂妹！


    他连忙起身：」叔叔阿姨好，雅雯你好。」


    赵海清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王成功，终于找到你了，上次在医院匆匆一面，都没好好感谢你！」


    云雪丽也连声道谢：」要不是你救了雅雯，真不知道会出什麽事。我们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市委办工作，还好金豪认识你。」


    赵雅雯今天穿着淡雅的连衣裙，比上次在医院时气色好多了，她微微脸红，轻声说：」王成功，谢谢你救了我。」


    王成功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场特意安排的感谢宴。


    他哭笑不得：」这么小的事情，真的不用这样感谢，换作任何人都会这麽做的。」


    」那可不行！」云雪丽认真地说，」要不是你及时相助，雅雯不知道会怎麽样，这个恩情我们一定要谢。」


    正寒暄间，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又进来两位中年男女。


    赵金豪连忙介绍：」成功，这是我爸妈，爸妈，这就是我常说的王成功，现在在市委办工作。」

 第53章 赵金豪邀约，原来你们是一家人

    赵金豪的父亲赵国民身材高大，气质威严；母亲周敏则显得温婉优雅。


    两人都热情地与王成功握手致谢。


    」成功啊，听金豪说你现在在市委办工作？年轻有为啊！」赵国民赞赏地说。


    周敏也笑着说：」金豪常提起你，说你在医院体检帮了他。」


    说着上下大量起王成功：「果然一表人才！」


    众人落座后，赵金豪才解释道：


    」成功，上次你救了雅雯后，他们一直在找你，只知道你叫王成功。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你在市委办工作，正好我认识你，这才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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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回复道：」原来如此。其实真的不用这麽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赵海清郑重地说：」对你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是天大的恩情，今天这顿饭，一定要让我们表达谢意。」


    席间，大家边吃边聊。


    王成功发现赵家不仅是经商世家，而且在零陵颇有影响力。


    赵国民和赵海清兄弟经营着多家企业，涉及房地产丶建材丶酒店等多个行业。


    而赵雅雯刚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现在在零陵一中担任语文教师。


    」雅雯从小就喜欢文学，高考时毫不犹豫就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云雪丽骄傲地说，」现在在学校很受学生欢迎呢。」


    赵雅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你别总夸我。」


    王成功赞赏地说：」当老师很好啊，教书育人，很有意义，我高中时最喜欢的就是语文老师。」


    赵雅雯眼睛一亮：」你也喜欢文学吗？」


    」挺喜欢的。」王成功笑着说，」虽然现在工作忙，但闲暇时还是会看些文学作品。」


    席间，赵家人在谈论生意时，王成功凭藉前世在乡镇工作的经验和对经济政策的了解，能够针对各种商业问题提出独到见解，让赵家人大为惊叹。


    」成功对经济形势看得很准啊！」


    赵国民赞叹道，」刚才说的那个地产调控政策的影响，很多老生意人都没你看得透。」


    赵海清也点头：」是啊，成功对建材市场的分析也很到位，难怪这麽年轻就在市委办受重用。」


    王成功谦逊地说：」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在综合科工作，经常接触经济信息，所以了解一些皮毛。」


    赵雅雯则时不时偷偷看王成功，有时候筷子夹着菜都忘记放进嘴里。


    她母亲云雪丽看在眼里，与周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成功和赵雅雯两人很快聊起了文学话题。


    王成功凭藉两世为人的阅历，对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都有所涉猎，谈吐间展现出不俗的文学修养，让赵雅雯越发欣赏。


    赵海清和云雪丽脸上浮现了满意的眼神。


    赵海清和云雪丽之前私下里了解过王成功的背景，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家庭背景简单干净，父母都是本分的小生意人，没有什麽复杂的社会关系。


    更难得的是，王成功本人谦逊踏实，如此年轻就在市委办工作，前途无量。


    云雪丽故意把话题引到家庭教育上：」成功，你父母是做什麽的？能培养出你这麽优秀的孩子，一定很不容易吧？」


    王成功谦逊地说：」叔叔阿姨过奖了。我父母就是普通生意人，在市区开了家小饭店，他们没什麽文化，但一直教育我要诚实守信丶踏实做事。」


    赵海清赞赏地点头：」朴实之家出英才啊！现在像你这样踏实肯乾的年轻人不多了。」


    赵国民也补充道：」金豪说，成功省考面试成绩全省第一，人品也好，现在在市委办工作，听说很受领导赏识？」


    王成功保持谦逊：」是各位领导都很好，给了我很多学习机会。」


    席间，赵家人不断巧妙地问着各种问题，从工作态度到处世哲学，从家庭观念到未来规划。


    王成功始终保持着谦逊得体的态度，回答既真诚又不失分寸，让赵家人越发满意。


    赵雅雯听得入神，有时筷子夹着菜都忘记放进嘴里。


    她发现王成功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谈吐文雅，见识广博，完全不像个23岁的年轻人。


    云雪丽看在眼里，与赵海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顿饭原本只是想感谢王成功，但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想法，这个年轻人，或许很适合做他们的女婿。


    饭后，赵雅雯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双手递给王成功：」成功哥哥，谢谢你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用我自己工资买的，请你一定收下。」


    王成功推辞道：」雅雯，真的不用这麽客气。救人是应该的，礼物就不必了。」


    赵海清劝道：」成功，就收下吧，这是雅雯的心意，你不收她心里过意不去。」


    云雪丽也说：」是啊成功，就是个小礼物，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话到这个份上，王成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礼物：」那就谢谢雅雯了。」


    赵雅雯开心地说：」成功哥，我们加个qq，留个电话吧，以后常联系。」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赵海清夫妇笑着说：」年轻人多联系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临别时，赵国民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赵金豪也说：」成功，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告别了赵家，王成功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周日清晨，王成功醒来后，想起昨天赵雅雯送的礼物，便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


    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是一部诺基亚2010年最新款的手机，银灰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在当时绝对是高端产品。


    王成功记得这款手机的市场价至少在4000元以上，对于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贵重礼物了。


    他拿起手机，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卡片上是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迹：」感谢相遇，期待重逢，雅雯」


    这短短八个字，却蕴含着微妙的情愫。

 第54章 和赵雅雯约会

    王成功拿着手机，心情复杂，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他本不该收下，但昨天那种场合又不好当场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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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犹豫间，自己的老诺基亚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雅雯，王成功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成功哥哥，早上好，手机还喜欢吗？」


    」雅雯，这礼物太贵重了，我...」王成功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雅雯打断了。


    」成功哥哥别这麽说，你救了我，这点心意不算什麽。」


    赵雅雯语气轻快，」今天有空吗？市里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听说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王成功犹豫了一下。他原本计划今天加班准备周一座谈会的材料，但想到赵雅雯的好意，又不忍拒绝。」好啊，什麽时候？」


    」下午两点吧，我在市中心的广场等你。」赵雅雯开心地说。


    挂断电话，王成功看着新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下午两点来到市中心的商业官场。


    「成功哥哥！」赵雅雯从一辆小巧别致的minicooper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挥手。


    赵雅雯清秀的脸庞上洋溢着青春活力，一身简约的连衣裙勾勒出丰满匀称的身材曲线。


    两人一起看了场轻松的文艺片。


    观影过程中，王成功能感觉到赵雅雯时不时偷看自己，但他装作不知道，专注地看着银幕。


    电影结束后，赵雅雯提议：「成功哥哥，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湘菜馆。」


    王成功看看时间，点点头：「好啊，我请客吧。」


    「那怎麽行！说好我感谢你的。」赵雅雯坚持道，俏皮地眨了眨眼。


    饭桌上，他们聊了很多，从文学到电影，从工作到生活。


    「成功哥也喜欢文学吗？」赵雅雯好奇地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挺喜欢的。」王成功微笑着说，「我一直对文学很感兴趣。特别是《红楼梦》，我反反覆覆读了好几遍。」


    赵雅雯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最喜欢《红楼梦》了！大学毕业论文就是研究《红楼梦》中的诗词意象。成功哥最喜欢书中哪个人物？」


    王成功故作沉思状，然后俏皮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最喜欢刘姥姥。」


    赵雅雯惊讶地睁大眼睛：「刘姥姥？为什麽呀？大家都更喜欢宝黛钗这些主角呢。」


    「你看啊，」王成功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刘姥姥可是书里的情商高手。一个乡下老太太，第一次进大观园就知道装傻充愣逗贾母开心，这叫大智若愚。」


    「刘姥姥带去的野菜瓜果虽然不值钱，但这份心意很珍贵。最后贾家落难，只有她挺身而出救巧姐，说明她知恩图报。」


    王成功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要我说啊，刘姥姥就是荣国府的危机公关专家，一次访问就化解了王熙凤当年的怠慢之过。这要是放在现在，怎麽也得是个战略顾问！」


    赵雅雯被逗得「嘿嘿」直笑，前仰后合：「成功哥哥，你这视角太独特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麽解读刘姥姥呢。」


    王成功见她笑得开心，继续发挥道：「而且你发现没有，刘姥姥还是个美食家。她说的那个茄鲞的做法，简直能上《舌尖上的大观园》了！」


    赵雅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成功哥，没想到你这麽幽默，我以前认识的《红楼梦》爱好者都是正儿八经地讨论诗词歌赋，你还是第一个这麽风趣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红楼梦》谈到唐诗宋词，又从古典文学聊到现当代作品。


    赵雅雯发现王成功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幽默风趣，总能从独特的角度解读文学作品，让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聊到尽兴处，赵雅雯忍不住说：「成功哥哥，你应该来我们学校开个讲座，保证学生们会喜欢！你讲文学一定特别有趣。」


    王成功谦逊地笑笑：「过奖了，我只是业馀爱好。倒是你作为语文老师，能引导学生爱上文学，这才是真本事。」


    两人聊得忘乎所以，直到服务员来提醒餐厅要打烊了，才发现已经聊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过得好快啊。」赵雅雯依依不舍地说，眼神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是啊，聊得很开心。」王成功微笑道，「很久没有和人这麽愉快地讨论文学了。」


    晚饭后，王成功送赵雅雯到她的mini车旁。


    分别时，赵雅雯轻声说：「成功哥，今天真的很开心。以后常联系啊！」


    「好的，路上小心。」


    王成功礼貌地回应，目送她的车远去，心中也不禁为这个既清秀可人又颇有内涵的女孩留下深刻印象。


    回到家，王成功立即开始准备周一座谈会的材料。


    他深知，周一的会议将是一场硬仗，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周一清晨，王成功早早来到办公室。他再次检查了所有材料，确保数据准确丶论证充分。


    九点整，他来到了市国土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河远县的同志已经到了，包括分管副县长周远丶国土局局长李建丶副局长张强，还有几位当年经手矿山事务的老同志。


    市国土局副局长主持会议：


    」各位同志，今天召开这个座谈会，主要是研究中央环保督察涉及的两个矿山问题。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办综合科的王成功同志，何书记特意指派他负责这个项目的协调工作。」


    河远县的领导们听到介绍，都不由得多看了王成功几眼，眼神中带着惊讶和探究。


    周远副县长心想：」这麽年轻就能负责这麽重要的工作，怕不是有什麽天大的关系吧？」


    他们殊不知，王成功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才得到何勇书记的信任。


    会议步入正题后，市国土局严副局长首先强调了环保督察的严重性：


    」中央环保督察不是一般的检查，关系到全市的荣誉和各位的政治前途，必须高度重视，限期整改！」

 第55章 协商解决尾矿事宜

    河远县的同志们顿时紧张起来。周远副县长额头冒汗，连连表态：」请市领导放心，我们一定高度重视，全力配合！」


    这时，市国土局地矿科科长李建平按照事先商定的策略开口：」现在两个矿山都在环保督察范围内，必须完成复绿。复绿的责任主体是当时开采矿山的企业，你们县里说说，该如何动员企业进行复绿？」


    这个问题明显是明知故问，谁都知道让企业主复绿难度极大。但这样问的目的，就是要让县里更加重视起来。


    果然，河远县的领导们更加紧张了。


    周远副县长擦擦汗，他非常担心环保督察的事市里全部压给县里，艰难地回答：」李科长，这个...确实有难度。那两个企业现在经营状况都不好，让他们出钱复绿，恐怕...」


    县国土局局长李建补充道：」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当时的手续都不齐全，现在追责很困难。」


    王成功静静地观察着会场气氛。他注意到县里的同志确实很为难，但同时也有些推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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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王成功开口了：」周县长，李局长，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中央环保督察的要求是明确的，11月底前必须完成整改。」


    周远副县长眼神示意县国土局李建局长先发言。


    李局长清了清嗓子，谨慎地开口：」各位领导，说实话，现在让企业去清理尾矿进行复绿，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列举了几个关键理由：」第一，这两家矿山企业已经停工很久，联系上都非常不容易；第二，时间过去太久，当时的开采手续不全，现在追责法律依据不足；第三，尾矿运输和处理成本太高，企业宁愿破产也不愿承担这个责任；第四...」


    李局长说的这几条理由，市国土局的领导和王成功其实都非常清楚。


    他们事先已经做过充分调研，明白直接让企业负责确实不现实。


    等李局长说完，周远副县长又补充了几条：


    」除了李局长说的，还有几个实际问题：一是企业负责人在外地，联系困难；二是即使联系上，对方也很可能推诿扯皮；三是如果要走法律程序，时间上来不及，中央督察组11月就要来检查。」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市国土局的领导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严副局长微微点头，示意王成功可以发言了。


    这时，王成功沉稳地开口：」周县长，李局长，你们说的困难我们都理解。那麽，换一个思路：如果由政府出资进行复绿，你们能否做通企业的工作，让他们放弃尾矿权属？」


    王成功进一步解释道：」这才是此次会议的真正目的，我们不是要推卸责任，而是要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市国土局严副局长立即接话：


    」让企业放弃尾矿权属，实际上也免去了他们复绿的职责。毕竟现在这批尾矿已经没有任何经济价值，而且运输成本高昂，对企业来说是个负担。如果政府愿意接手处理，对企业反而是个解脱。」


    河远县的领导们听后，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周远副县长和李局长低声交换意见，其他与会人员也纷纷发表看法。


    」这个思路确实更实际一些。」


    」企业应该会同意，毕竟他们也不想背这个包袱。」


    」但要做好法律手续，避免后续纠纷。」


    经过一番讨论，周远副县长代表县里表态：


    」严局长，王主任，这个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我们会尽力做通企业工作，让他们放弃尾矿权属，但需要市里出具正式文件，明确由政府负责后续处理。」


    周远副县长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县里能力有限，可能需要市里给予一定支持，特别是在与企业沟通和法律手续方面。」


    王成功立即回应：」请周县长放心，市里会全力支持。我们可以成立联合工作组，市国土局和市委办都会派人参与，共同推进这项工作。」


    严副局长也表示：」市局会提供法律和政策支持，确保手续合规合法。」


    县里的同志们不知道国家森林试验室的事情，但他们觉得这已经是市里做出的最大努力和让步了。


    毕竟，如果市里坚持要企业负责，县里根本没办法落实。


    周远副县长最后表态：」请市领导放心，我们回去后立即开展工作，有任何进展及时报送市委办和市国土局。」


    会议结束时，周远副县长特意走到王成功面前，主动留下联系方式：


    」王主任，今天受益匪浅。您的思路很清晰，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以后还请多指导，有空到河远县做客，我带您去看看那两个矿山的实际情况。」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周县长客气了，我们是共同工作，互相学习，有机会一定去河远县向您请教。」


    回到市委办，王成功将会议纪要丶达成的共识以及下一步工作计划详细地向张晓文科长做了汇报。


    张晓文听后很满意：」成功，今天表现很好！既给了县里压力，又指明了方向，分寸把握得很好。」


    他翻看着会议纪要，点点头：」这个方案很务实，我这就向林伟生副市长汇报，建议在两天后的专题会议上让河远县汇报进展。」


    王成功建议道：」科长，我觉得可以让县里重点汇报两方面内容：一是与企业沟通的进展情况；二是权属放弃法律手续的办理情况。」


    」很好！」张晓文赞赏地说，」考虑很周全。就这样安排。」


    两天后，分管国土的林伟生副市长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环保督察问题整改工作。


    河远县周远副县长带队参加，王成功也列席会议。


    会议开始后，周远副县长首先汇报：


    」林市长，各位领导，根据上次座谈会精神，我们立即开展了工作。目前已经联系上两家企业负责人，他们原则上同意放弃尾矿权属，但需要市里出具正式文件...」

 第56章 破格提拔王成功，有人提出异议

    周远副县长详细汇报了工作进展丶存在问题和下一步计划，汇报内容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


    林伟生副市长听后满意地点头：」很好！河远县行动很快，工作很扎实，要继续保持这个势头，确保按时完成整改任务。」


    他转向王成功：」成功同志，市委办要继续做好跟踪协调工作，及时帮助解决县里遇到的困难。」


    王成功立即回应：」请林市长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确保工作顺利推进。」


    会议结束后，林伟生副市长特意留下王成功：」成功，何书记很关心这个项目的进展，你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情况，有困难及时反映。」


    」谢谢林市长关心，我一定及时汇报。」王成功郑重承诺。


    回到办公室，王成功开始忙碌起来。


    他需要跟踪县里工作进展，协调市里各部门支持，还要准备向何勇书记汇报的材料。


    经过两周的紧张工作，矿山环保督察问题终于迎来了转机。


    在市委办和市国土局的协调下，河远县政府成功做通了两家矿山企业的工作，企业方同意放弃尾矿权属，签署了相关法律文件。


    这一关键突破，为国家森林试验室的落户扫清了最大障碍。


    消息传到市委办，何勇书记立即指示：」立即向省林业厅汇报进展，请求尽快安排国家林草局领导前来考察。」


    王成功连夜准备汇报材料，将企业放弃权属的法律文件丶矿山现状调查报告丶试验室建设初步方案等材料整理成册。


    第二天一早，市林业局就带着材料前往省城汇报。


    省林业厅接到汇报后高度重视，立即向国家林草局做了专题报告。


    一周后，国家林草局派出由生态司司长带队的专家组，赴零陵市进行实地考察。


    考察当天，零陵市做了充分准备。


    何勇书记亲自带队，分管副市长丶相关部门负责人全程陪同。


    王成功作为项目具体负责人，也随行参加考察。


    专家组首先考察了乌头石矿场。


    虽然矿场已经废弃多年，但周边生态环境正在自然恢复，植被覆盖度较好，地形多样，确实具备很好的科研价值。


    」这里的生态系统很有代表性。」生态司司长指着远处的山体，」采矿迹地的自然恢复过程，正是我们需要研究的重点。」


    随后，专家组又考察了三口石矿场。


    这里的情况更为复杂，尾矿堆积较多，但同时也提供了更多研究样本。


    」这里的尾矿堆积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司长对何勇书记说，」但如果试验室落户，可以结合科研项目进行治理，一举两得。」


    考察过程中，王成功负责技术汇报。


    他不仅详细介绍了两个矿点的基本情况，还精准回答了专家组的各种提问，从生态恢复到科研规划，从配套保障到长远发展，每个问题都回答得专业而到位。


    」这个小同志很专业啊。」司长赞赏地对何勇书记说，」对情况了解得很透彻，思路也很清晰。」


    何勇书记欣慰地说：」这是我们的年轻干部王成功，这个项目就是他最先提出思路的。」


    考察结束后，在市委会议室召开了座谈会。


    专家组观看了零陵市准备的专题汇报片，查阅了详细的技术资料，并与市领导和相关部门进行了深入交流。


    最后，生态司司长代表专家组表态：


    」零陵市的准备工作很充分，两个矿点确实符合试验室的选址要求，地理位置丶生态特徵丶科研价值都很理想，我们回去后立即向领导汇报，争取尽快正式发文确定。」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市领导都松了一口气，何勇书记激动地说：


    」感谢司长和各位专家的认可！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国家林草局的信任！」


    送走国家林草局的领导后，市委会议室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张晓文科长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这次立大功了！」


    何勇书记也特意对王成功说：」成功，思路是你想出来的，工作是你推进的，这次要给记头功！」


    消息很快在市委市政府传开。


    各个领导都知道，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最大功臣是一个年仅23岁，刚参加工作两个月的王成功。


    」听说没有？环保督察的问题解决了！」


    」是何书记的秘书王成功想出的办法！」


    」23岁就想出这麽创新的方案，太厉害了！」


    」这下何书记更看重他了，前途无量啊！」


    机关里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谈论这个年轻干部的突出表现。很多人意识到，王成功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周五下午三点，市委办领导班子会议在小会议室召开。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上摆放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严谨丶细致丶务实丶高效」的市委办工作准则。


    市委办主任丶副秘书长李洪坐在主位，四位副主任分坐两侧，会议已经进行了1个小时，常规议题基本讨论完毕。


    李洪轻轻敲了敲桌面，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个特殊议题，关于王成功同志的嘉奖问题。」


    李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王成功近期的业绩材料：


    」成功同志在解决矿山环保督察问题上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提出的国家森林试验室方案，不仅化解了环保督察的危机，还为我市争取到了一个国家级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各位副主任都认真地看着李洪，李洪继续说道：」何书记对成功同志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现在大家商议一下，我们要如何对成功同志进行嘉奖。」


    话音刚落，市委办副主任燕秀晴首先发言。


    这位女领导以细致谨慎着称，她轻轻推了推眼镜：」成功同志的成绩确实斐然，为人成熟，干事得力。但是...」


    燕秀晴顿了顿，」他年纪太小了，才23岁，而且入职仅仅两个月。」

 第57章 会议通过，决定破格提拔

    分管市委办人事工作的章云飞立即接话：


    」秀晴主任说得对，如此年轻，要是提拔的话，不太合适。23岁提拔副科，传出去，对成功同志未来发展也不好。年轻人需要扎实的基础，过早提拔反而可能揠苗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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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个话的章云飞虽然出于实际，但也有些担心，王成功提拔后更难弄出市委办了！


    陈杰副主任默默点了点头，这位老成持重的领导缓缓开口：


    」确实要慎重，我们也要考虑政府内部的舆论影响，入职两个月就提拔，闻所未闻。其他同志会怎麽想？这不利于内部团结啊。」


    李洪听着大家的发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作为市委办主任，他深知王成功的优秀，也明白何书记对这位年轻干部的赏识。


    但副主任们提出的顾虑也确实存在，在机关，资历和年龄往往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会议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王斌副主任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王斌副主任提出了不同看法：」各位的顾虑我都理解。但成功同志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他解决的可不是一般的问题。」


    王斌坐直身体：」中央环保督察的压力，在座的都清楚。」


    「成功同志能够创新思路，化危机为机遇，这种能力不是简单的优秀可以形容的。如果我们对这样的人才不给予适当认可，会很难以服众。」


    王斌环视会场，继续说道：」我建议，破格提拔王成功同志为副主任科员，同时担任科室副科长。」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轻微的骚动。


    燕秀晴惊讶地睁大眼睛，章云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连一向沉稳的陈杰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提拔为副主任科员已经算是破格，还要担任实职副科长？


    这在全省党政机关中都属罕见。


    李洪内心其实比较赞成这个建议，但他必须考虑现实问题，开口道：


    」王主任的建议很有魄力，但是...目前市委办内部并没有副科长的岗位空出来。综合科现在是一正一副的配置，张晓文是科长，杨丽是副科长，没有空缺。」


    王斌仿佛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从容回应：」李主任说得对。所以我认为，应该对现有科室设置进行调整。」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随着工作量不断增加，综合科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现有的科室设置已经难以适应工作需要。」


    他详细分析道：」综合科现在工作量大，责任重。我建议，将综合科拆分为综合一科和综合二科。综合一科专门服务何书记，综合二科服务范副书记。」


    李洪认真倾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个建议确实很有见地，不仅解决了王成功的提拔问题，更优化了市委办的工作机制。


    」王主任说得对。」李洪终于开口，」综合科业务量越来越大，为了更好地服务市委工作，我也同意将综合科拆分为综合一科和综合二科。」


    市委办主任都已经这麽说，那大家也没有继续提出异议的必要。


    但更复杂的讨论还在后面，谁来担任新科室的领导？


    章云飞首先发言：」如果分设两个科，我建议杨丽同志任综合二科科长。她在综合科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完全能够胜任。」


    这个章云飞确实是出于工作考虑，现在综合科张晓文虽然是科长，但是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何勇书记身边。


    综合科内部工作基本都是由杨丽主持。


    燕秀晴补充道：」杨丽同志确实合适。不过新设科室，副科长的人选也很重要。我建议从现有干部中选拔。」


    陈杰提出疑问：」综合一科继续服务何书记，张晓文科长留任没有问题。但副科长人选...」


    「王成功同志毕竟太年轻，直接担任如此重要的位置，是否合适？」


    这时，王斌再次展现了他的政治智慧：


    」我理解陈主任的顾虑，但正因为综合一科服务的是何书记，更需要有创新思维丶敢于担当的年轻干部。成功同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何书记也对他十分赏识。这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洪仔细权衡着。


    他深知，这个决定不仅关系到王成功个人的发展，更关系到市委办未来的工作格局。


    」这样吧，」李洪最终拍板，」综合科杨丽，提拔为主任科员，届时到综合二科担任科长。综合一科继续由张晓文担任科长，同时王成功提拔为副科长。」


    李洪顿了顿，继续完善这个方案：


    」另外，市委副书记范辅明的秘书张军同志，由市委办人事科副科长，调任至综合二科担任副科长。这样两个科室的班子就齐全了。」


    这个方案既大胆又稳妥，既破格提拔了王成功，又通过拆分科室增加了领导职数，平衡了各方面的关系。


    各位副主任听后都表示赞同。


    」这个方案很好。」


    章云飞点头没有异议，自己分管的人事科副科长到综合二科，那人事科也能再提拔一个人，开口道:


    」这既肯定了成功同志的成绩，又考虑了实际情况。编制问题我来协调，保证不影响科室拆分进度。」


    燕秀晴也露出微笑：」杨丽同志提拔到正科，成功同志破格使用，张军同志平调，各方面都照顾到了。」


    陈杰最后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成功同志的提拔要做好解释工作，避免其他同志有想法。」


    李洪满意地点头：」那就这麽定了。」


    李洪继续转向分管人事的章云飞：」章主任，拆分科室需要新增编制，你负责和市委编办协调一下。」


    章云飞立即回应：


    」李主任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编办那边我熟，市委办要增加科室，他们肯定会优先考虑。我明天一早就去协调，争取下周就把编制批下来。」


    在座的各位领导都会心一笑。


    确实，作为全市最核心丶最有权的部门，市委办要增加一个科室，编办那边自然会开绿灯。


    这就是现实中的部门地位差异。


    会议基调就此定下，章主任负责协调编制，其他人事工作由燕主任配合，同时要做好干部思想工作，特别是要对成功同志进行任前谈话。

 第58章 提拔程序启动，综合一科副科长

    散会后，李洪特意留下王斌和章云飞：」王主任的建议很有价值。章主任，编制问题要抓紧，需要我出面协调的话随时说。」


    章云飞自信地说：」李主任放心，编办那边我熟。市委办要增加科室，他们肯定支持。我这就去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就去协调。」


    王斌谦逊地说：」李主任过奖了。我也是看成功同志确实是可造之材，不想埋没人才。」


    当晚，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加班，准备国家森林试验室的后续材料。手机响起，是赵雅雯发来的简讯：」成功哥，还在加班吗？别太辛苦了。」


    王成功回覆：」还有点工作，马上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他的职业生涯即将迎来重大转折。


    周一一早，章云飞副主任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他早早来到李洪办公室汇报：」李主任，编办那边很支持，新增科室的编制已经批下来了。他们说市委办的工作最重要，必须优先保障。」


    李洪满意地点头：」很好，辛苦章主任了。这下我们可以正式启动科室拆分工作了。」


    周一上午10点，市委办全体干部大会在机关礼堂准时召开。能容纳百多人的礼堂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大家都在猜测今天会议的特殊议题。


    李洪主任走上主席台，神情严肃地扫视全场。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李洪主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同志们，今天召开全体干部大会，主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经研究同意，市委办综合科正式拆分为综合一科和综合二科。」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干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果然拆科了！」


    」这下领导岗位多了。」


    」不知道谁会担任新科室的领导？」


    李洪主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拆分科室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市委工作，优化资源配置，提高工作效率。综合一科主要负责服务何勇书记，综合二科主要负责服务范副书记。」


    李洪顿了顿，环视全场：」具体的人事安排，将按照组织程序另行公布。希望大家正确理解和支持市委办的决定，把思想统一到工作上来。」


    虽然李洪没有公布具体人事安排，但综合科的同事们心中都有了些许猜测。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王成功和杨丽。吴晓波小声对旁边的谢小琴说：」成功哥这次肯定要提拔了，他最近表现太突出了。」


    谢小琴点点头：」杨科长应该会去综合二科当科长，她在综合科这麽多年，也该提拔了。」


    许莉插话道：」但是成功才来两个月啊，就算提拔，也不可能直接当副科长吧？」


    张志刚若有所思：」按理说是不太可能，但成功这次立了大功，何书记又那麽赏识他，说不定会破格使用。」


    就连之前与王成功有过节的林伟强，也不得不承认：」成功的能力确实强，这次矿山问题的解决方案，一般人想不出来。」


    坐在前排的王成功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期待，也有质疑。


    这一世，他才工作两个月，就要迎来职业生涯的重大转折，这在前世是不可想像的。


    散会后，李洪主任的秘书过来通知：」成功，主任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成功心中一动，立即起身前往主任办公室。


    李洪的办公室装修简洁。见王成功进来，李洪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成功，今天大会宣布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到了。」李洪开门见山，」经过班子研究，决定任命你为综合一科副科长。」


    虽然有所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王成功还是激动不已。这一世，短短两个月就达到了前世多年才达到的级别。


    」谢谢主任信任！」王成功站起身，郑重地说。


    李洪摆摆手让他坐下：」这次破格提拔，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但你要记住，职务越高，责任越大。综合一科服务的是何书记，工作重要，责任重大。」


    李洪顿了顿，继续叮嘱：」23岁担任副科长，在全市都是罕见的。肯定会有人议论，有人质疑。你要继续保持谦逊谨慎的态度，把工作做得更好，用实力证明自己。」


    王成功认真点头：」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办公室，杨丽也接到了任命通知。


    分管人事的章云飞副主任正式通知她，任命她为综合二科科长。


    挂掉电话，杨丽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在综合科工作这麽多年，她终于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重大突破。担任综合二科科长，意味着她正式步入正科级领导干部行列。


    消息很快在市委办传开。


    张晓文科长第一时间找到王成功，欣慰地拍着王成功的肩膀：」成功，恭喜，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综合一科服务何书记，责任重大，我们要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王成功谦逊地说：」谢谢科长，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多向您学习请教。」


    张晓文满意地点头：」你有这个态度很好，放心，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很快，干部提拔任用程序正式启动，这下完全瞒不住了。


    」看！真的决定了！」


    」王成功真的提拔副科长了！」


    」我的天，23岁的副科长！」


    综合科的同事们纷纷围到王成功工位前道贺。


    柏爱民第一个过来：」成功，恭喜恭喜！这麽年轻就提副科，太厉害了！」


    范小慧羡慕地说：」成功，你这次可是创纪录了！」


    张志刚由衷地说：」成功，你是实至名归。矿山问题的解决方案，一般人真想不出来。」


    谢小琴丶许莉也过来道贺：」成功，以后要叫你王科长了！」吴晓波更是激动：」成功，你太牛了，我要向你学习！」


    最让人意外的是，之前与王成功有过节的林伟强也走过来。

 第59章 考察王成功完全没问题

    林伟强诚恳地说：」成功，恭喜你。之前是我眼光短浅，你的能力确实突出。」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每一位同事：」谢谢大家，这都是领导培养和同事们支持的结果。我还要继续努力，向大家学习。」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手机响了。


    是赵金豪打来的。


    」成功！太棒了！」


    赵金豪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我刚在部里看到文件，你提副科长了，23岁的副科长，还是市委办综合科，这在全国都少见啊！」


    王成功笑笑：」金豪，谢谢，这都是组织的培养。」


    」我这就告诉我叔婶去！」赵金豪说完就挂了电话，立即给叔叔赵海清打电话：


    」叔，成功提副科长了，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


    赵海清在电话那头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什麽？23岁的副科长？还是市委办综合科？这...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云雪丽。


    云雪丽同样震惊：」我的天，这麽年轻的副科，还是市委办这种权力核心部门，将来还得了？」


    赵海清感慨道：」我们之前还想着自家条件不错，可以补贴补贴成功。现在看来，说不定以后还得靠成功提携呢！」


    云雪丽突然想起什麽，急忙拿起手机给女儿赵雅雯打电话：」雅雯，你和成功发展得怎麽样了？」


    赵雅雯正在备课，接到电话有些莫名其妙：」妈，什麽怎麽样？就是普通朋友啊。」


    」普通朋友？」云雪丽急了，」成功提拔副科长了，23岁的副科长，还是市委办综合科，这样的青年才俊，你可要把握住啊！」


    赵雅雯在电话那头愣住了。


    她虽然知道王成功优秀，但没想到这麽短时间内就获得破格提拔。」妈，你别瞎操心。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赵雅雯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是想着和王成功约会的场景。


    」好好好，妈不操心。」云雪丽嘴上答应，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多创造女儿和王成功接触的机会。


    市委办召开中高层领导会议后，张晓文科长立即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汇报了关于王成功破格提拔的提议。


    」书记，经过市委办研究，我们建议破格提拔王成功同志为综合一科副科长。」


    张晓文恭敬地递上相关材料，」这是成功同志的工作表现和业绩材料。」


    何勇书记仔细翻阅材料，不时点头。


    」晓文啊，」


    何书记放下材料，语气温和道：」对于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我们就是要勇于破格提拔。这不仅给年轻人机会，也给其他想做事丶肯做事的干部起到引领作用。」


    何书记顿了顿，继续说道：」成功同志虽然年轻，但思维敏捷，敢于创新，解决了环保督察的难题。这样的干部，我们要大胆使用。」


    」书记说得对。」张晓文连连点头，」成功同志确实能力突出，而且为人谦逊，深受同事们好评。」


    」好！」何勇书记一锤定音，」就按你们市委办研究的意见办。启动任用程序吧，要规范操作，把工作做细。」


    得到何书记的首肯后，市委办立即启动了规范的王成功提拔任用程序。


    首先进行的是组织考察。


    由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带队，组织科组成考察组，对王成功进行全面考察。


    考察组分别与综合科全体同事进行个别谈话，详细了解王成功的思想政治表现丶工作能力丶道德品质等方面的情况。


    」成功同志虽然年轻，但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


    」他创新意识强，解决难题有思路有办法。」


    」为人谦和，团结同志，群众基础好。」


    同事们的评价高度一致，考察组收集到的都是正面反馈。


    接下来是民主推荐。市委办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进行无记名投票推荐。


    结果令人欣慰，王成功以高票获得推荐。


    然后是个别谈话环节。章云飞副主任亲自与王成功进行任前谈话。


    」成功同志，组织拟破格提拔你为综合一科副科长，你有什麽想法？」章云飞严肃地问。


    王成功端正坐姿，诚恳回答：」感谢组织信任和培养。如果组织决定让我担任这个职务，我一定加强学习，尽快进入角色，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很好。」章云飞满意地点头，」你要正确看待提拔，这是责任不是荣誉。要戒骄戒躁，继续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


    紧接着是领导干部谈话环节。李洪主任亲自与王成功谈话，对于一名副科级提拔，这在市委办是罕见的。


    」成功啊，这次破格提拔，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发挥年轻干部的优势。」


    」请主任放心！」


    王成功郑重承诺，」我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能力，努力做好服务工作。」


    所有谈话结束后，进入公示环节。


    市委办在公告栏张贴了《关于王成功同志拟任职务的公示》，公示期15个工作日。


    公示明确写着：」王成功，男，23岁，现任市委办综合科科员，拟任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


    公示期间，组织部门没有收到任何不良反映。


    同事们看到公示，虽然有些惊讶，但都认为这是实至名归。


    」成功确实能力强，破格提拔是应该的。」


    」年轻人有闯劲，应该给机会。」


    」这是市委重视年轻干部的具体体现。」


    公示期结束后，任命文件正式下发。


    王成功被任命为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之一。


    为感谢同事们的支持，王成功决定邀请综合一科全体同事吃饭。


    综合科拆分后，综合一科只剩下7个人：张晓文科长丶王成功副科长，以及柏爱民丶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五位。


    周五晚上，王成功选择了一家环境优雅但不算奢华的餐厅。


    」成功，恭喜恭喜！」张晓文第一个到，握着王成功的手热情地说。

 第60章 城投公司这麽快就知道王成功提拔

    」谢谢科长！以后还要多向您学习。」王成功谦逊地说。


    很快，其他同事也陆续到达。


    柏爱民带来了一盒好茶作为贺礼，张志刚准备了一套精美的办公用品，谢小琴丶许莉合买了一个公文包，吴晓波则送了一支钢笔。


    」成功，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张晓文代表大家说，」祝贺你提拔，也希望你在新岗位上继续努力。」


    王成功感动地说：」谢谢大家，这份情谊比什麽都珍贵。」


    晚宴气氛热烈融洽。


    大家回忆起王成功刚来时的情景，感慨这两个月来的变化。」还记得成功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他适应不了呢。」


    柏爱民笑着说，」没想到这麽快就成了我们的领导。」


    张志刚接话：」成功的适应能力确实强，而且敢于创新。矿山问题的解决方案，真是让人佩服。」


    谢小琴举杯：」来，为我们市委办最年轻的副科长乾杯！」


    」乾杯！」大家齐声响应。


    席间，大家不仅回忆往事，也展望未来。


    张晓文科长说：」综合一科服务何书记，责任重大。我们要团结协作，把工作做得更好。」


    」科长说得对。」王成功接口道，」我经验不足，以后还要靠大家多支持丶多帮助。」


    许莉笑着说：」成功太谦虚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领导，该你指导我们才对。」


    吴晓波也说：」是啊成功哥，以后要多带带我们。」


    大家边吃边聊，从工作谈到生活，从过去谈到未来，气氛十分融洽。


    王成功虽然职务提升了，但态度依然谦逊，丝毫没有架子，这让同事们更加敬佩。


    晚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王成功起身准备去结帐。


    」老板，结帐。」王成功来到收银台。


    餐厅老板笑着说：」你们这桌，已经有人结过了。」


    王成功愣住了：」结过了？谁结的？」


    老板神秘地笑笑：」这个...对方说不用留名。」


    这时，柏爱民走过来，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走吧，别想了。」


    张晓文科长也过来说：」既然有人结了就结了吧，别多想了。」


    王成功满腹疑惑地走出餐厅。


    在门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准备上一辆黑色轿车。


    那人回头朝王成功点头微笑，随即上车离去。


    王成功心中一惊，那是市城投公司的彭勇经理！


    」这些人消息也太快了吧！」王成功心中暗想。


    他提拔副科长的消息才正式公布几天，连城投公司的人都知道了，还特意来买单。


    张晓文看出王成功的疑惑，轻声说：」在机关工作，这种事难免。重要的是把握好分寸。」


    王成功点点头：」我明白，科长。」


    王成功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中。


    推开门，发现父母王腾和何春娟还在客厅看电视等他。


    」成功回来啦！」何春娟立即起身，」吃饭了吗？妈给你热饭去。」


    王腾也关切地问：」今天怎麽这麽晚？工作很忙吗？」


    」爸，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王成功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有些激动。


    」什麽好消息？」王腾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问。


    何春娟也停止去厨房的动作，转身看着儿子。


    」组织上决定提拔我担任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王成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腾和何春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成功，你...你说什麽？」王腾声音有些发抖，」副科长？你才工作两个月啊！」


    何春娟快步走过来，抓住儿子的手：」成功，这是真的吗？你不是在跟爸妈开玩笑吧？」


    看着父母激动而又不敢相信的样子，王成功拿出手机，调出公示照片：」爸，妈，你们看，这是组织公示的照片。下周一正式任命。」


    王腾接过手机，手微微发抖。


    何春娟也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公示文件时，两人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老天爷！我儿子当官了！」


    王腾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副科长！市委办的副科长！」


    何春娟也是非常激动，她紧紧抱住儿子：」成功，妈就知道你会有出息！妈就知道！」


    王成功感受着母亲的拥抱，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直到三十多岁才勉强提了副科，这一世，他23岁就实现了这个目标。


    」快！快给你奶奶打电话！」何春娟突然想起什麽，急忙拿起座机电话。


    王成功的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住在老家山头村。


    电话接通后，何春娟激动得语无伦次：」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成功提拔了！副科长！市委办的副科长！」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惊喜的声音：」真的？我的孙子当官了？」


    」真的妈！公示都出来了！」何春娟边说边抹眼泪，」成功才工作两个月就提拔了，领导特别看重他！」


    奶奶在电话那头连连念道：」阿弥陀佛！祖宗保佑！我们老王家出人才了！」


    挂掉奶奶的电话，何春娟意犹未尽，又开始翻通讯录：」我得告诉大哥丶告诉我弟，还有姐姐...」


    王成功想阻止，但看到母亲兴奋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一世，能让父母如此骄傲和开心，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大哥吗？我是春娟！好消息，成功提拔副科长了！对，市委办的副科长！」何春娟声音洪亮，整个人容光焕发。


    接着，她又给王成功的舅舅丶表姐丶表姨丶表舅等亲戚一一打电话报喜。


    每个电话都打得兴高采烈，每个亲戚听到消息后都表示震惊和祝贺。


    王腾也没闲着，他给自己在粤省打工的妹妹打电话：」大妹，你侄子有出息了，提拔副科长了，才23岁！」


    电话那头王成功的姑姑难以置信：」哥，你说真的？成功才工作多久啊？」


    」千真万确！公示都出来了！」王腾骄傲地说，」我儿子在市委办工作，深受领导赏识！」


    这一夜，王家的电话响个不停。

 第61章 不仅村里传开，镇里面都知道了

    亲戚们接到消息后，又各自打电话告诉其他亲戚，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消息的涟漪在山头村迅速扩散。


    第二天一早，山头村就炸开了锅。」听说了吗？老王家的大小子成功提拔副科长了！」


    」真的假的？成功那孩子不是才去市里工作没多久吗？」


    」千真万确！他爸妈昨晚打电话报喜，现在全村都知道了！」村头的老槐树下，村民们聚在一起热烈讨论。


    村支书王德军拍着大腿说：」我就说成功这孩子有出息！当年在村里就是最聪明的，现在果然给咱们村争光了！」


    村长王宝强感慨道：」23岁的副科长，这在全县都是头一份啊！成功这是给咱们山头村长脸了！」


    王成功的远房表叔王铁柱骄傲地说：」成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聪明懂事。现在有出息了，咱们全村都有面子！」


    消息很快传到了石头镇政府，周一早上，镇长张文明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干部在议论。


    」听说了吗？山头村的王成功提拔副科长了！」


    」哪个王成功？是不是两个月前从咱们这考去市委办的那个？」


    」就是他！才工作两个月就提副科，这也太快了吧！」


    张文明心里一惊，立即把镇长陈强叫到办公室。」老陈，你听说王成功的事了吗？」


    陈强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听是听说了，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才工作两个月就提副科？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张文明沉吟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万一是真的呢？王成功现在在市委办工作，万一真的被破格提拔...」


    两人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等闲视之。


    如果消息是假的，那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如果消息是真的，而他们作为王成功老家的领导却毫不知情，那就太被动了。


    」这样，」张文明做出决定，」你立即向县委组织部核实一下。


    记住，语气要委婉，就说我们听到一些传闻，想核实一下真实性。」


    陈强立即照办。他拨通了县委组织部的电话：」您好，我是石头镇陈强。有个事情想向你核实一下，听说我们镇考去市委办的王成功同志最近提拔了？」


    电话那头显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陈镇长，你们消息很灵通嘛，王成功同志确实被破格提拔为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这是经过正规组织程序的，公示期刚结束。」


    陈强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真...真的？才工作两个月就提副科？」


    那头笑道：」是啊，破格提拔。王成功同志在解决矿山环保督察问题上立了大功，何勇书记亲自点头的。怎麽，你们镇出了这麽优秀的人才，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陈强连忙说，」谢谢，谢谢！」


    挂掉电话，陈强和张文明面面相觑，两人都目瞪口呆。


    」竟然是真的...」张文明喃喃道，」23岁，工作两个月，副科长...这在全国都少见啊！」


    陈强也感慨万千：」当初他考去市委办，我们就觉得他不简单。没想到这麽快就...」


    两人沉默片刻，都在心里盘算着。


    张文明先开口：」老陈，王成功老家在我们镇，这是我们的优势。下次他回老家，我们一定要好好接待，拉近关系。」


    陈强连连点头：」对！他现在在市委办，又是何书记眼前的红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一定要维护好这层关系。」


    」不仅如此，」张文明思维更深远，」王成功的成功，对我们镇也是一种激励。我们可以宣传这个典型，鼓励更多年轻人向他学习。」


    就在镇领导盘算着如何与王成功拉近关系时，王成功正在市委办迎接他作为副科长的第一个工作日。


    周一一早，当王成功踏进市委办综合科办公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科室里异常热闹，几位同事正在帮忙搬动桌椅，科室的同事们也都在忙碌地整理物品。


    」这是怎麽了？」王成功疑惑地问正在收拾文件的吴晓波。


    吴晓波抬头看见王成功，立即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说：」王科长，你来啦！我们正在给你调整办公位置呢。你现在已经是副科长了，不能再坐在四人一间的办公室了。」


    他指了指里面那间较小的办公室：」我们收拾一下，到时候你和柏爱民主任一起在那间办公室办公。」


    王成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安排。


    在市一级单位，副科实职干部确实没有单独办公室的待遇，那要正科级以上才有资格。


    但从四人一间的普通办公室搬到两人一间的副科级办公室，这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也符合机关的工作惯例。


    」我来帮忙吧。」王成功挽起袖子，准备加入搬桌子的行列。」别别别，王科长，这点小事我们来就行。」张志刚连忙拦住他，」你先去整理一下个人物品，这些重活我们来做。」


    谢小琴也过来劝道：」是啊成功，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这些体力活就交给我们吧。」


    王成功哑然失笑，只好顺从大家的好意，先去整理自己的书籍和文件。


    他细心地收拾着办公桌上的物品，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世，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破格提拔为副科长，这种变化不可谓不大。


    正当他整理物品时，市委办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来到办公室：」王科长，李洪主任和章云飞副主任请您去会议室一趟，要进行谈话。」


    王成功立即放下手中的物品，整理了一下衣着，前往指定的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王成功发现这是一个比较正式的谈话场合。


    李洪主任坐在会议桌主位，章云飞副主任坐在他左侧，右侧是张晓文科长。


    会议桌上摆放着茶水，气氛庄重而不失亲切。


    」成功来了，坐。」李洪主任指着对面的座位。


    王成功端正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认真记录领导的谈话内容。


    李洪主任神情严肃，开门见山地说：」成功，首先祝贺你获得组织的信任，被破格提拔为综合一科副科长。今天我和章主任一起跟你谈话，既是对你的关心，也是组织程序的必要环节。」

 第62章 上任副科，领导赵谈话

    谈话间的气氛严肃。


    章云飞副主任接过李洪主任的话茬，语气平和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成功同志，这次破格提拔，是组织对你能力的认可，但更是一次对你政治素质和党性修养的深度考验。


    你要深刻认识到，这份信任背后，是远超常规的期待和关注。步子快了，更要踩得稳，眼红的人丶等着看你犯错的人，不会少。」


    李洪主任的目光如探照灯，聚焦在王成功脸上，问题更加单刀直入：


    「综合一科是什麽地方，你清楚，服务的是何书记，是市委的核心枢纽。


    你23岁坐在这里，是全机关最年轻的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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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除了忠诚可靠，你打算用什麽具体行动，来消除可能存在的质疑声，确保科室工作不仅不掉链子，还能有新气象？」


    王成功心知这是真正的「压力面试」。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任何虚词，回答得异常扎实：


    「李主任丶章主任，我明白我的年龄和资历是短板，也是焦点。


    我唯一的依仗就是扑下身子干活，用十二分的小心和努力来弥补。


    我向组织保证：第一，任何经手文件，我一定核对三遍以上；第二，任何交办任务，我必想在前丶干在前，不留任何隐患；


    第三，对科室每一位老同志，都会认真请教，他们的经验就是我的教科书。


    工作出了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承担责任。」


    这个回答，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但担当提到了最高。


    章云飞副主任微微颔首，问题转向更具体的人际层面：


    「很好。那麽作为副科长，你准备如何配合张晓文科长？


    特别是如何处理与柏爱民主任这样的老同志的关系？


    他经验丰富，但有时思路可能不如年轻人活泛，这个度你怎麽把握？」


    王成功毫不犹豫：「科长是我的直接领导，我坚决服从，做好参谋和执行者，绝不自作主张。


    对于柏主任，我只有学习和尊重。涉及他的工作，我会事先充分沟通请教，方案共同商议，功劳首先归于老同志的指导。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具体方法上有不同看法，我会私下向科长汇报，由科长定夺，坚决维护科室团结和谐的大局。」


    这番表态，既体现了对层级领导的服从，也展现了处理复杂关系的成熟思考。


    张晓文科长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成功的思路很清晰，也很有分寸感。


    柏主任是老实人，就是有时候讲点资历，成功多尊重丶多沟通，是没问题的。」


    李洪主任最后接着说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廉洁！


    你这个位置，以后找你套近乎丶请托办事的人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你必须时刻牢记，你手中的一点点权力，是组织赋予的，是为领导和工作服务的，绝不是为你个人行方便的！


    要时刻自重丶自省丶自警丶自励，守住底线，廉洁做官，乾净做人！」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把纪律规矩刻在心上，主动接受监督，绝不给何书记和市委办脸上抹黑！」


    王成功的承诺掷地有声。


    谈话结束，王成功后背已渗出细汗。


    他明白，这次谈话不是简单的走过场，而是组织对干部的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指导。


    回到办公室时，调整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王成功的新办公桌安排在里间办公室，办公室约20平米，坐在柏爱民主任的后面。


    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电脑丶电话等办公设备，他的个人物品也被同事们细心地搬了过来。


    办公室还有一个沙发，一个茶几，可以用于待客。


    」王科长，看看还缺什麽，我让后勤科再配。」吴晓波热情地说。


    」已经很好了，谢谢大家。」


    柏爱民主任笑着说：」成功，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你年轻有为，我要多向你学习呢。」


    」柏主任太客气了，我要多向您请教才对。」


    安顿好后，王成功认真整理了谈话记录，将各位领导的要求逐条列出，针对性地制定了自己的改进计划。


    他深知，破格提拔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只有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才能真正赢得大家的认可。


    下午，王成功整理好思路后，主动来到张晓文科长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他看到张晓文正在批阅文件。


    」科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思路。」王成功恭敬地说。


    张晓文放下手中的笔，微笑着示意他坐下：」好啊，我正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成功打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汇报导：」我考虑了几个方面的工作改进建议。」


    「首先是文件流转效率问题，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文件处理跟踪表，明确各个环节的时限要求；」


    「其次是重要事项管理，建议对重点工作制定详细的时间计划表，明确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还有就是业务学习安排，可以定期组织科室同志学习最新政策和领导讲话精神...」


    张晓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王成功汇报完，他赞赏地说：」成功的思路很好，特别是这个重要事项时间计划的做法很务实。既保证了工作效率，又不会给同志们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就按你说的去办。」


    张晓文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成功，有件事要跟你交个底。」


    「作为何书记的秘书，我大部分时间要跟随书记活动，科室内部的工作，我准备全权交给你来负责。」


    王成功心中一震，这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他立即表态：」谢谢科长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把科室工作安排好，重大事项及时向您汇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张晓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大胆工作，有我支持你。遇到问题随时沟通。」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王成功深感责任重大。


    张晓文科长的放权，意味着他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但也要求他必须具备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下班时，王成功特意等到所有同事都离开后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世，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23岁担任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而且实际负责科室日常工作，这在体制内是极为罕见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责任和挑战，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第63章 副科长第一周，小试牛刀，非常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王成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他按照之前汇报的工作思路，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改进措施。


    周二一早，他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梳理当天的工作安排。当同事们陆续到岗时，他已经准备好了科室晨会的内容。


    」各位同事，我们先开个短会。」王成功主持晨会，」今天有几个重点工作需要大家注意...」


    他详细布置了当天的任务，特别强调：」对于市委常委会的材料准备工作，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计划表，明确了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大家按照计划表执行即可。」


    王成功拿出精心制作的时间计划表分发给大家。


    表格清晰地列出了材料收集丶初稿撰写丶修改完善丶最终审核等各个环节的具体时间要求和责任分工。


    」这个安排很合理。」柏爱民仔细看着计划表，」时间节点明确，责任分工清晰，既保证了工作效率，又不会让大家手忙脚乱。」


    张志刚也点头赞同：」是啊，有了这个计划表，工作起来更有条理了。」


    周三，市委有一个重要会议，需要综合一科准备相关材料。王成功按照时间计划表的安排，有条不紊地组织工作。


    」成功科长，这份材料需要何书记的讲话稿做参考。」谢小琴提醒道。


    王成功看了看时间计划表，从容回应：」计划表上已经安排了今天下午两点前完成参考材料收集。许莉，你负责这部分，注意准确把握领导风格。」


    」好的科长，我这就去办。」许莉应声而去。


    在材料准备过程中，王成功特别注重按照时间计划推进工作。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时间要求，避免了工作堆积和临时抱佛脚的情况。


    周四，科室遇到一个需要协调多个部门的复杂事项。王成功没有慌乱，而是按照时间计划表的安排，逐步推进。」李处，我是市委办综合一科的王成功。关于这个协调事项，我们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计划，想和您对接一下具体安排...」


    王成功打电话时态度谦和但条理清晰。


    通过严格执行时间计划，这个复杂的协调工作顺利完成，各部门都对综合一科的工作效率表示赞赏。


    」成功科长这个方法真好。」吴晓波感慨地说，」有了时间计划，工作不忙乱，效率还高。」


    周五是本周工作总结日。王成功组织大家对本周工作进行了简要总结，重点查看了各项重要事项时间计划的执行情况。


    」本周我们共制定了5项重要事项的时间计划，全部按时完成。」


    王成功总结道，」这个做法效果不错，既保证了工作质量，又提高了效率。」


    柏爱民笑着说：」确实很好。以前经常是事情来了才急忙应对，现在有了时间计划，工作更有预见性了。」


    张晓文科长虽然忙于跟随何书记活动，但一直关注着科室运转情况。


    周五下午，他特意抽空回到科室，了解一周工作情况。


    」科长，这是本周工作小结。」


    王成功将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张晓文，」我们试行的重要事项时间计划制度效果很好，既规范了工作流程，又提高了工作效率。」


    张晓文仔细翻阅着材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特别欣赏王成功提出的重要事项时间计划的做法，这既体现了管理智慧，又彰显了务实作风。


    」成功，这个时间计划的做法很有创意。」


    张晓文赞赏地说，」既保证了工作规范，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折腾，同志们反响很好。」


    」谢谢科长肯定。」


    王成功谦逊地说，」这离不开各位同事的支持和配合。大家在执行过程中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让这个做法不断完善。」


    张晓文点点头，心中对王成功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


    有能力而不折腾人，有创新而又务实，这样的年轻干部确实难得。


    下班后，张晓文在办公室多留了一会儿，回顾这一周的工作。


    他注意到，王成功推行的重点事项时间计划制度，既保持了工作的规范性，又避免了形式主义，确实是一举两得。


    」不折腾人又能出活，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一套。」张晓文暗自感慨。


    他想起这一周科室工作的几个变化：文件流转更顺畅了，重要事项推进更有条理了，同事们的工作状态也更积极了。这些都得益于王成功推行的务实管理方法。


    与此同时，王成功也在总结这一周的工作。他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时间计划制度执行中的得失体会。


    」时间节点的设定要更科学一些...」


    」责任分工可以再优化...」


    」要更好地平衡计划性和灵活性...」


    他深知，管理方法的创新永无止境。作为年轻干部，他必须持续探索更科学丶更高效的工作方法，才能更好地服务大局。


    这时手机响起了特别设置的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赵雅雯发来的消息。」成功哥哥，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店的小炒很好吃，我们一起去尝尝？」


    王成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段时间工作繁忙，确实好久没和赵雅雯见面了。


    他想了想周六需要加班准备材料，于是回复道：」周六要加班，周日可以吗？」


    」好啊！那就周日中午。」赵雅雯很快回复。


    」好的，周日见。」王成功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地继续工作。


    周日中午，王成功提前来到市委大院门口等候。


    不一会儿，一辆mini轿车缓缓驶来，赵雅雯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笑靥如花：」成功哥，上车！」


    今天的赵雅雯穿着淡雅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王成功不由得眼前一亮，上车后由衷地称赞：」今天很漂亮。」


    赵雅雯脸微微一红：」谢谢成功哥哥。那家店在城南，听说味道很正宗，我一直想去试试。」


    路上，两人聊着近况。赵雅雯关心地问：」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要注意休息啊。」

 第64章 牵起了小手

    」还好，刚接手新工作，需要多花些时间熟悉。」王成功轻松地说，」倒是你，教学工作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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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学生们很可爱。」


    赵雅雯眼睛亮晶晶的，」最近在教他们读《红楼梦》，看到他们对古典文学产生兴趣，我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王成功欣赏地说：」你能把对文学的热爱传递给学生，这很了不起。」


    谈话间，餐厅到了。


    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湘菜馆，店面不大但很乾净。


    老板娘显然认识赵雅雯，热情地迎上来：」赵老师来啦,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王成功。」赵雅雯落落大方地介绍。


    老板娘会意地笑笑，领他们到靠窗的安静位置。


    点菜时，赵雅雯细心地询问王成功的口味偏好，点的都是些家常但精致的菜品。


    吃饭过程中，两人从文学聊到电影，从工作聊到生活，相谈甚欢。


    」成功哥哥在市委办工作，压力很大吧？」赵雅雯关切地问。


    」确实有压力，但很充实。」王成功坦诚地说，」特别是现在负责科室日常工作，感觉责任重大。」


    」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赵雅雯眼神坚定，」你做事认真，考虑问题周到，领导肯定很放心。」


    饭后，赵雅雯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初夏的公园绿树成荫，微风拂面，很是惬意。


    两人沿着湖边漫步，继续着饭桌上的话题。


    」其实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王成功望着湖面说，」如何在规范管理的同时，不让同志们感到被束缚。就像我推行的重点事项时间计划，既要保证效率，又要避免让大家觉得是在被管束。」


    赵雅雯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关键在于让大家都明白这些措施的意义。就像我教学生，如果他们理解为什麽要学这些知识，就会主动学习而不是被动接受。」


    」你说得对。」王成功若有所思，」管理不是控制，而是引导和赋能。」


    这时，迎面走来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赵雅雯下意识地往王成功身边靠了靠。


    在避让的过程中，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王成功的手。


    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王成功感受到赵雅雯指尖的微凉，而赵雅雯则感觉到王成功手掌的温暖。


    四目相对间，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空气中流动。


    王成功看着赵雅雯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勇气。


    他轻轻握住赵雅雯的手，动作自然而温柔。


    赵雅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成功哥哥...」赵雅雯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雅雯，」王成功的声音也很轻，」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湖边继续漫步。


    夕阳的馀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这对年轻人羞涩而甜蜜的身影。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赵雅雯轻声说，」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可靠。」


    王成功微微一笑：」我也觉得你很特别。不仅漂亮，更有内涵，和你聊天总是很投缘。」


    他们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手依然牵着。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近处是微风拂过柳树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那麽美好。


    」成功哥，你会一直在零陵工作吗？」赵雅雯突然问。


    」至少短期内不会离开。」王成功回答，」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希望能为这座城市做点实事。」


    」那太好了。」赵雅雯开心地说，」我也希望留在零陵，这里是我的家乡。」


    晚上，赵雅雯开车送王成功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雅雯。」王成功真诚地说。」我也是。」


    赵雅雯脸微红，」下次...下次再约？」


    」好，一定。」王成功点头，看着赵雅雯的车驶远，王成功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这一世，能遇到这样知书达理丶善解人意的女孩，是他的幸运。


    周一早上，王成功精神饱满地来到办公室。在完成日常工作的同时，他开始系统研究零陵市的各项基础数据：


    经济发展指标丶人口结构变化丶产业发展模式等。他深知，作为市委办干部，必须对市情有全面深入的了解。


    正当他专注分析数据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张晓文科长打来的。」成功，今天准备一下资料，明天和何书记一起到桃花县检查乡村振兴示范点情况。」


    王成功立即回应：」好的科长，我马上安排。」


    挂掉电话，他立即叫来张志刚：」志刚，通知农业局准备桃花县乡村振兴示范点的相关资料，下午4点前报给我。」


    」明白，王科！」张志刚立即去落实。


    王成功不禁有些感慨。


    这一世，作为副科长，他不需要再去做通知丶收集资料这类基础性工作，可以更专注于重要事务的谋划和把关。


    这种工作方式的转变，让他能更高效地发挥作用。


    下午3点半，张志刚就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王成功办公室。


    王成功仔细翻阅后提出意见：」这些数据还不够详细，特别是示范点的投入产出比丶带动就业人数等关键指标需要更精准。请农业局再补充一下。」


    」好的，我马上去落实。」张志刚立即去联系农业局。


    一个小时后，补充完善的材料再次送来。


    这次的数据详实准确，分析到位，王成功很满意。


    他带着材料向张晓文科长汇报。张晓文仔细审阅后点头：」准备得很充分，没有问题。明天7点30分在市委大院集合，准时出发。」


    」明白。」王成功郑重应答。


    次日清晨，王成功提前来到市委大院。


    中巴车已经等候在那里，陆续有领导到达。


    7点30分准时，何勇书记在秘书张晓文的陪同下到来，大家依次上车。


    这次调研阵容强大：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丶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施明丶农业局局长张国栋丶两位副局长和负责乡村振兴的科长，加上市委办的张晓文和王成功，正好一车人。

 第65章 跟着何勇书记到基层考察

    车上，何勇书记与大家亲切交谈，气氛轻松但保持着正式。


    王成功安静地坐在后排，认真观察学习。


    」桃花县的乡村振兴示范点是我市重点打造的标杆。」


    何勇书记说，」这次去要看真情况丶听真声音，为下一步全市推广总结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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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明副市长接话：」书记说得对。桃花县在产业振兴方面有不少创新做法，值得总结推广。」


    张国栋局长汇报：」桃花县示范点建设以来，已带动当地农民人均增收30%以上，效果显着。」


    王成功默默记下关键信息，同时观察着领导们的交流方式。


    他注意到，何书记虽然态度随和，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各位领导汇报时也都言简意赅，数据准确。


    何勇书记与坐在前排的冯志舒秘书长丶施明副市长简单交谈了几句关于今天调研的安排，随即调整了下座椅角度，闭目养神。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各位领导也纷纷效仿，或闭目养神，或翻阅文件，或看向窗外。


    王成功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农业局局长张国栋时不时用馀光打量自己。


    这让他有些纳闷，自己与张局长素无交集，为何对方如此关注自己？


    他暗自回想，是否在之前的工作中有过什麽接触，但确实毫无印象。


    张国栋内心确实在激烈思考，他早就听闻王成功这个年轻人破格提拔的事，如今亲眼见到本人，更觉此人不简单。


    23岁就能陪同市委书记调研，这在体制内极为罕见。


    他暗自思忖，原本还想着找机会给这个年轻人使点绊子，现在看来得重新考虑。


    能够这麽快获得何书记赏识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他悄悄观察着王成功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个年轻人举止沉稳，丝毫没有新人的紧张或张扬，更觉得此人城府不浅。


    车行三小时，中途在服务区短暂休息时，王成功主动为领导们开车门，递矿泉水，举止得体自然。


    何勇书记虽然没说什麽，但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细节被张国栋看在眼里，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重新上路后，何勇书记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其他领导也都很识趣地保持安静。


    在体制内，领导休息时若还有人高谈阔论，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王成功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翻阅提前准备的桃花县资料。


    他特别注意到，桃花县新川镇周村的乡村振兴示范点建设已三年多，按理说应该有更详实的数据支撑才是。


    现有的材料中，宏观数据较多，但缺乏细化的案例分析。


    中午时分，车队驶入桃花县委县政府大院。


    车子刚停稳，王成功就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整齐站着一排人。


    桃花县委书记彭德丶县长李忠带领县两套班子领导早已在此等候，每个人都是标准的白衬衫深色西裤，站姿笔挺。


    何勇书记率先下车，彭德和李忠立即迎上前去。


    」何书记辛苦了，欢迎到桃花县指导工作！」彭德热情地握手，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一路上辛苦了！」李忠也连忙问候，同时示意工作人员上前帮忙拿行李。


    随后下车的市领导们依次与县领导握手寒暄。


    当轮到王成功时，彭德明显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太面生了，而且如此年轻就能陪同何书记调研，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彭德毕竟是老江湖，马上联想到市里近期传得沸沸扬扬的破格提拔事件，立即明白这就是王成功。


    他迅速调整表情，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成功同志，欢迎到桃花县检查指导工作，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王成功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县委书记居然认识自己这个副科长。


    他谦逊地回应：」彭书记太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还请彭书记多指教。」


    寒暄过后，大家来到县委会议室。


    市领导一行坐在主位，县领导坐在对面。


    王成功的位置被安排在市领导一行的最右侧，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太过显眼。


    会议开始，彭德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新川镇周村


    乡村振兴示范点建设情况。


    他使用投影仪展示了精心准备的ppt，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数据和图表。


    」通过三年努力，桃花县新川镇周村已全面完成脱贫任务，家家户户住进了新家。」


    彭德语气自豪，」村民人均纯收入从2006年的3300馀元，增长到2009年的5200元，增幅达50%以上。」


    何勇书记表面平静，但心中却实暗暗不满。


    他看过王成功写的报告，数据不仅详实准确，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2位。


    彭德的汇报数据只精确到百位数，而且缺乏更详细的支撑。


    比如这5700元的收入具体构成如何？产业收入丶务工收入丶转移性收入各占多少比例？这些关键信息都没有体现。


    王成功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数据不够精细，缺乏分项说明。特别是收入增长部分，应该细化到经营性收入丶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的具体构成。


    他还注意到，汇报中使用的都是平均数，没有体现收入分配的差异情况。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彭德详细介绍了产业发展丶基础设施建设丶人居环境改善等方面的成绩。


    每一部分都有数据支撑，但都停留在宏观层面。比如提到发展特色产业时，只说」建成500亩新型农业产业园区」，但没有说明具体种植什麽作物，市场销售情况如何，带动就业效果怎样。


    汇报结束后，何勇书记首先提问：」彭书记，你刚才提到村民收入增长50%以上，这个增幅是如何构成的？」


    彭德显然有所准备：」根据我们的统计，产业增收约占40%，务工收入约占35%，政策性收入约占25%。」


    他转头示意工作人员分发补充材料。


    王成功接过材料快速浏览，发现这些数据仍然比较宏观，缺乏农户层面的具体案例支撑。

 第66章 县里工作做的太不扎实了

    而且数据之间存在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比如政策性收入占比偏高，这可能意味着产业发展带来的内生动力还不够强。


    随后，其他市领导也陆续提问。


    冯志舒秘书长问：」基层党组织在乡村振兴中发挥了什麽作用？党员带头作用体现在哪些方面？」


    施明副市长问：」产业发展的可持续性如何？市场风险有没有评估？产品有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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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栋局长问：」农业技术推广情况怎麽样？农民接受度如何？有没有建立长效的技术服务机制？」


    县领导们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准备。


    但王成功敏锐地感觉到，这些回答过于完美，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


    特别是在回答具体数据时，几位县领导之间的表述高度一致，这在实际工作中是很难做到的。


    何勇书记在整个过程中很少发言，但目光锐利，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麽。


    王成功知道，书记这是在积累调研素材，为后续决策做准备。


    他也注意到，何书记特别关注基层反映的实际问题，而对那些华丽的汇报数据反而兴趣不大。


    这次会议让王成功深刻体会到基层迎检工作的现状，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今后工作中要求真务实的态度。


    中午的宴请设在县委招待所的宴会厅。


    当王成功随着众人走进装饰考究的包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众人按级别依次入座。


    何勇书记自然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冯志舒秘书长和施明副市长，其他市领导依次排开。


    王成功很自觉地选择了靠近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显眼，又方便随时响应领导的需求。


    开始上菜后，王成功暗暗吃惊。


    虽然表面上看是普通的农家菜，但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其中有不少野味：有红烧的野山羊，清炖的野山鸡，还有几道菜明显使用了珍稀菌类。


    这些食材在2010年的小县城，绝对算得上是高档宴请了。


    更让王成功注意的是酒水。服务员端上来几个装着酒的矿泉水瓶。


    彭德书记热情地为何勇书记斟酒：」何书记，这是我们当地的特产，您尝尝？」


    何勇书记摆手婉拒：」下午还要工作，酒就不喝了。」


    彭德立即示意换饮品，这次何勇书记没有拒绝，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王成功默默观察着这个细节，心中对何勇书记的作风暗自佩服。


    在基层调研时拒绝饮酒但接受普通饮品，既坚持了原则，又给地方留了面子，这个分寸把握得很好。


    宴席进行得比较快，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何勇书记示意大家午休：」大家都辛苦了，下午三点我们再到新川镇周村检查工作。」


    桃花县早已为来检查的每位领导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


    王成功的房间被安排在县委招待所二楼的一个标准间，虽然不算豪华，但乾净整洁。


    他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中反覆回想着上午的所见所闻。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王成功提前来到一楼大厅。


    让他意外的是，彭德书记等一众县领导已经在大厅等候了。见到王成功下来，彭德立即热情地迎上来。」成功同志休息得怎麽样？我们招待所条件有限，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尽管提。」


    王成功连忙说：」彭书记太客气了，条件很好，休息得不错。」


    两人寒暄时，彭德身后的联络员小陈和县委办主任在低声交谈，小陈脸上明显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书记对一个副科级这麽热情，这个叫王成功的还这麽心安理得！」小陈小声对县委办主任抱怨，脸上露出嫉妒之色。


    县委办主任拍了拍小陈的肩膀：」你又怎麽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


    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但王成功隐约听到了。


    他心中了然，自己在市委办的快速提升，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但他并不在意，继续与彭德书记自然地交谈着。


    两点四十八分，农业局负责乡村振兴的科长下来了；


    两点五十分，农业局两名副局长结伴而下；


    两点五十二分，农业局局长张国栋独自一人下来；


    两点五十四分，副市长施明出现在楼梯口；


    两点五十六分，市委常委，秘书长冯至舒走了下来；


    两点五十九分，何勇书记在张晓文的陪伴下出现。


    这个时间顺序绝非偶然，暗藏着官场级别越高，出现的时间越晚的潜规则，既显示身份，又避免过早到场等待的尴尬。


    」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何勇书记环视一周后说道。


    车队很快抵达新川镇周村。


    这个村子距离县城确实不远，但建设的规模和质量却超出王成功的预期。


    新修的柏油路直通村内，路两旁是整齐的太阳能路灯，村口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乡村振兴示范村」几个大字。


    新川镇的党委书记丶镇长等一班人早已在村口等候。


    见车队到来，他们立即迎上前来。


    简单的寒暄后，何勇书记直接要求去现场查看。


    」我们直接去看几个点吧，边走边听汇报。」何勇书记说。


    考察过程中，王成功始终保持在何勇书记侧后方几步的距离。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会遮挡领导的视线，又不影响其他领导站位。


    还能随时响应需求，既能听清领导的指示，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出。


    他们首先来到村子的产业发展区。


    这里有大片的温室大棚，种植着蔬菜。镇党委书记介绍，这些大棚采取」合作社+农户」的模式运营，已经带动周边五十多户农民增收。


    何勇书记深入大棚内部，仔细查看作物长势，还不时询问技术细节：」这些蔬菜主要销往哪里？运输成本高不高？农民实际能增收多少？」


    王成功注意到，镇领导的回答虽然具体，但仍然偏向宏观。


    如何勇书记问农民增收情况时，对方只给出平均数，而没有提供不同农户的具体案例。

 第67章 何勇书记非常不满意，王成功打起

    随后他们来到村子的民居改造区，这里的新房确实建得漂亮，白墙灰瓦，整齐划一。何勇书记随机走进一户人家，与主人亲切交谈。


    」老乡，住上新房子高兴吗？」


    」高兴！感谢党的好政策！」


    但王成功敏锐地发现，虽然房子是新的，但里面的家具电器都比较老旧，可见村民的实际生活水平改善有限。


    考察过程中，王成功始终保持警觉，随时记录重要信息。


    县委书记彭德陪同何勇书记一行详细介绍着示范点建设的成果。


    」我们累计投入了600万元，完成了全村道路硬化丶污水管网改造丶民居外立面翻新等重点工程。」


    彭德语气中带着自豪，」目前全村农户都住上了新房，人居环境得到了根本改善。」


    何勇书记看似在认真听取汇报，但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书记的目光多次扫过村广场边缘几个看似闲聊的老人，以及一些民居墙角新刷涂料与旧墙体的细微色差。


    这些细节，在热火朝天的汇报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成功顺着书记的目光仔细观察，发现那些老人虽然坐在崭新的广场长椅上，但衣着朴素，面容黝黑，与这个」示范村」的光鲜形象有些不协调。


    而那些墙角的色差，仔细看确实像是新涂料覆盖旧墙体的痕迹。


    当彭德正在介绍村里产业发展情况时，何勇书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径直走向那几位老人。


    这一举动让陪同的市县领导都愣了一下，王成功立即跟上，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老哥，今年收成怎麽样啊？这新房子住得还习惯吗？」何勇书记和蔼地问道。


    几位老人显然没料到会有领导专门过来询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领导，不瞒你说，房子是漂亮了，可我们老两口就靠儿女寄钱过日子。村里搞的这个大棚，我们没技术也没力气去承包，好处落不到我们头上啊。」


    这番话让在场的县乡领导脸色瞬间变得尴尬。


    彭德刚要解释什麽，何勇书记摆摆手制止了他，转而走向旁边的一处民居。


    这是一栋外观崭新的二层小楼，但何勇书记在墙角处停下，用手摸了摸墙面，指尖沾上了一些未乾透的涂料。


    他转身问陪同的乡党委书记：」这是专门为了我们来看，才临时刷的吧？」


    乡党委书记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勇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说：」继续看吧。」


    接下来的考察，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王成功注意到，何勇书记看得更加仔细，问得也更加深入。


    不仅看示范点，还随机走访了几户普通农户；不仅听汇报，还详细询问具体细节。


    在一户村民家中，何勇书记掀开米缸看了看存粮，打开冰箱查看了食材，还仔细询问了家庭收入来源丶子女就业情况丶医疗教育支出等具体问题。


    这些细节，都是汇报材料上不会体现的。


    王成功全程保持高度专注，不仅记录领导的指示要求，也仔细观察基层工作的真实情况。


    他发现，这个示范村确实在基础设施建设上投入巨大，但在惠及普通农户丶特别是弱势群体方面，还存在明显不足。


    考察结束后，在镇里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座谈会。


    何勇书记的脸色严肃，开场就直接点出了问题：」刚才看了现场，也听了一些群众的实话。」


    「示范村建设不能只做表面文章，不能搞形象工程丶盆景工程！乡村振兴必须实实在在惠及每一位百姓，绝不能搞形式主义！」


    会场气氛瞬间凝重，当地领导们个个正襟危坐，有人已经开始擦汗。


    何勇书记逐一指出了考察中发现的问题：临时粉刷的墙面丶产业发展惠及面不广丶弱势群体参与度低等等。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让在场的县乡领导如坐针毡。


    就在会议气氛最紧张的时刻，何勇书记突然转头问坐在最边上的王成功：」成功，你怎麽看这个问题？」


    这一问出乎所有人意料。通常在这种场合，不会直接询问副科长级别的随行人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没有丝毫慌乱，在整个考察过程中，他早已在观察中形成了自己的思考。


    王成功站起身，先向何勇书记和各位领导微微鞠躬，然后谦逊地回答：


    」书记，各位领导。我认为刚才书记指出的问题非常深刻。乡村振兴，产业是核心，但不能只盯着高大上的项目，更要关注如何让普通农户，特别是留守老人，参与到产业链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


    王成功顿了顿，看到何勇书记鼓励的眼神，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


    」比如，是否可以发展一些门槛低丶易上手的庭院经济？像养殖土鸡丶种植特色蔬菜等，这些项目投资小丶见效快，适合老年人参与。或者建立更合理的利益联结机制，让资源匮乏的农户也能通过土地入股丶劳务参与等方式，分享产业发展的红利。」


    王成功的发言有数据丶有案例丶有思路，既指出了问题，又提出了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他的发言没有否定当地工作，而是顺着何勇书记的思路，将会议从」批斗会」转向了」解决方案讨论会」。


    桃花县的一众领导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彭德书记立即接话：」成功同志的建议非常好，我们确实需要在这些方面加以改进。」


    何勇书记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对县委书记说：」听到没有？市委办的年轻同志都能想到这一层，你们要好好反思，拿出真正惠民生的举措！」


    简单的座谈会结束后，何勇书记提出要看看新川镇镇区的实际情况。


    一行人从镇政府大院走出，沿着镇中心的主要街道缓步而行。


    这时正值午后，不是赶集日，镇上的景象显得有些萧条。

 第68章 王成功出事了，生命垂危

    街道两旁是些三四层高的自建房，一楼大多开着杂货铺丶理发店丶小吃店等小本生意，楼上则是住户。


    偶尔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店主懒洋洋地坐在门口，见到一大群干部模样的人经过，才稍稍打起精神。


    王成功仔细观察着镇容镇貌。


    街道还算乾净，但明显缺乏规划，房屋高低错落，外观新旧不一。


    几根电线杆歪斜地立着，电线像蜘蛛网般杂乱无章。


    镇区看不到什麽像样的工厂企业，只有几个家庭作坊，主要做鞭炮加工，从敞开的门里能看到妇女们正在手工制作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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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镇主要以农业为主，工业基础比较薄弱。」


    新川镇党委书记在一旁介绍，」这几个鞭炮作坊是镇里主要的非农产业，解决了部分留守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何勇书记边走边看，不时点头，但眉头微皱。


    王成功知道，书记这是在思考更深层次的发展问题。


    这样的乡镇面貌，在全国中西部地区的乡镇中颇具代表性：缺乏产业支撑，青壮年外出务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儿童，经济发展活力不足。


    王成功回忆起前世在乡镇工作的经历，深知这种发展困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乡村振兴任重道远，需要因地制宜，久久为功。


    一行人沿着街道走了约十五分钟，准备返回镇政府乘车离开。


    就在他们穿过马路时，惊险的一幕发生了。


    马路对面，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突然挣脱了奶奶拉着的手，笑着朝马路这边跑来。


    孩子奶奶惊慌失措地大喊，但孩子充耳不闻，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而此时，一辆载重卡车正从远处疾驰而来。


    司机显然看到了这个突发情况，拼命按喇叭示警，哔哔哔哔的喇叭声响彻了了周边！


    但由于距离太近，车速过快，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


    」危险！快停下！」


    何勇书记第一个发现险情，大声喊道。」孩子别跑！」


    彭德书记和其他领导也纷纷惊呼。


    马路对面的奶奶已经完全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卡车距离孩子越来越近，大家都感到一阵绝望，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要在众人眼前消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成功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在乡镇工作时处理突发事件的那种本能反应。


    」成功，危险！」张晓文科长惊呼道，想要拉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成功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马路中央。


    在卡车即将撞上孩子的一刹那，他纵身一跃，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的重要部位。


    」砰」的一声闷响，王成功的腿部被卡车撞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对面车道。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胸前，自己的头部却重重地撞在了路面上。


    一阵剧痛从头部传来，王成功只觉得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唯一确认的是怀中的孩子还在，似乎没有受到直接撞击。


    」快！快叫救护车！」何勇书记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指挥道。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领导们纷纷跑向事故地点，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闻讯赶来。


    」孩子怎麽样？」


    」成功同志！成功同志！」


    」快，先把他们移到安全地带！」何勇书记蹲下身，小心地检查王成功和孩子的状况。


    孩子因为惊吓哇哇大哭，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王成功则已经昏迷不醒，额头有血迹渗出，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不要随意移动他们！等医护人员来处理！」


    何勇书记保持冷静，指挥现场，」彭书记，立即联系县医院，让他们派最好的医生过来！」


    彭德连忙掏出手机：」我马上安排，我直接给县医院院长打电话！」


    张晓文科长焦急地守在王成功身边，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其他领导也围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孩子的奶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到孙子安然无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昏迷的王成功连连磕头：」恩人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孙子！」


    何勇书记扶起老人：」老人家别急，孩子没事，成功同志也不会有事的。」


    不到3分钟，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率先赶到现场。


    简单的检查后，医生面色凝重：」头部受到撞击，需要立即送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腿部可能有骨折，移动时要特别小心。」


    又过了一会，县医院的救护车也赶到了。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王成功抬上担架，孩子也被抱上救护车做全面检查。


    」我陪成功去医院。」张晓文对何勇书记说。


    」不，我也去。」何勇书记斩钉截铁地说，」大家跟我一起去医院。」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市委书记亲自陪同受伤下属去医院，这在全国都属罕见。


    救护车一路鸣笛向县医院疾驰。


    车上，何勇书记一直守在王成功身边，密切关注着他的生命体徵。


    」医生，情况怎麽样？」何勇书记焦虑地问。


    随车医生一边做着急救措施，一边回答：」血压丶心率基本稳定，但头部撞击比较严重，需要做ct检查。腿部初步判断是骨折。」


    何勇书记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分管卫健的赵鸣副市长的电话：


    」赵市长，我在桃花县调研时发生意外，王成功同志为救小孩受伤，现在正送往县医院。你立即联系市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待命，同时联系省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实时待命，必要时请他们来会诊。」


    电话那头的赵鸣副市长连声应下。


    到达县医院时，院长亲自带队在门口迎接。王成功被直接推进急诊室，何勇书记和彭德书记守在门外。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成功同志！」何勇书记严肃地对院长说。

 第69章 紧急送往医院

    」书记放心，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最好的专家会诊。」


    县医院院长连忙保证。检查过程中，何勇书记一直在急诊室外踱步，面色凝重。


    彭德和其他县领导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手术室外的等待格外漫长。


    何勇书记站在走廊里，面色凝重地看着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手术进行了将近2个小时。


    桃花县的领导们守在一旁，个个神情紧张。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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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何勇书记立即迎上前去。」医生，情况怎麽样？」


    」领导，手术还算顺利。颅内淤血清除了，左腿骨折也做了固定。但现在还处于危险期，关键是看什麽时候能醒来。」


    何勇书记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做出决定：」转院到市人民医院，必须给成功同志最好的治疗。」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冯志舒秘书长连忙说：」书记，转院途中可能会有风险，要不要再观察一下？」


    」市里的医疗条件更好。」何勇书记语气坚定，」立即安排转院，要确保万无一失。」


    冯志舒立即拨通市人民医院吴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吴院长本人，一听是何勇书记的指示，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何书记要求立即转院？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吴院长的声音透过话筒都能听出惶恐，」请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派出最好的团队！」


    挂断电话后，冯志舒汇报：」市人民医院说他们立即组织专家团队出发来桃花县。」


    何勇书记点点头，对桃花县的领导交代：」转院前这段时间，医院要24小时监护，不能有任何闪失。」


    」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做好监护工作。」彭德连忙保证。


    就在等待市里医疗队的时候，何勇书记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有急事需要他立即回市里处理。


    权衡再三，他交代冯志舒：」你留在这里，全程负责转院事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书记。」冯志舒郑重承诺。


    何勇书记临走前，又去icu病房隔着玻璃看了王成功一眼，这才匆匆离开。


    市人民医院这边，院长放下电话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副院长丶各科室主任齐聚一堂，气氛异常紧张。」何书记亲自指示，要我们立即派出最好的团队去桃花县接病人转院。」


    院长神色严肃，」这个病人叫王成功，23岁，市委办干部，为救孩子受伤。」


    」23岁的市委办干部？何书记这麽重视？」脑外科主任疑惑地问。


    」不要多问，执行命令就是。」


    院长严厉地说，」现在立即组建转运团队：脑外科丶骨科各派一名主任医生丶一名副主任医生随车，配备icu护士4名，带上全套监护设备和急救药品。」


    副院长补充道：」要用那辆新进口的奔驰救护车，避震性能最好，确保转运平稳。」


    15分钟后，由副院长亲自带队的专业医疗队出发了。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都在猜测这个病人的身份。


    」什麽来头啊，能让何书记这麽重视？」一个年轻护士好奇地问。


    」听说是个副科长，但何书记亲自过问转院事宜，这待遇可不一般。」随车医生若有所思。


    副院长严肃地提醒：」不要议论领导的事，专心做好本职工作。」


    晚上8点30分，医疗队抵达桃花县医院。


    冯志舒秘书长和县领导早已在门口等候。


    副院长一下车就急切地问：」病人情况怎麽样？」


    」生命体徵稳定，但一直没有苏醒。」冯志舒回答，」何书记特别交代，要确保转运安全。」


    医疗团队立即对王成功进行全面评估。


    脑外科医生仔细查看了ct片子，骨科医生检查了骨折固定情况，确认可以转运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转移病人。


    整个转运过程极其谨慎。


    医护人员先用专用担架将王成功平稳地移到救护车上，接上心电监护丶血氧监测等设备，静脉通路也做好了双重保障。


    」路上一定要稳，病人有颅脑伤，颠簸可能会有风险。」副院长叮嘱司机。


    救护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内，医护人员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护仪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冯志舒坐在一旁，不时看看手表，心中默默计算着到达时间。晚上11点，救护车安全抵达市人民医院。


    让医疗团队意外的是，院长亲自带领各科室主任在医院门口迎接。


    这个阵仗，通常只有副厅级别的市领导才能享受。


    」直接送顶楼干部病房！」院长指挥道，」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


    医院顶楼的干部病房只有不到20间，基本还是留给厅级领导使用的，环境安静，设施齐全。


    病房里摆放着鲜花，显然是刚刚准备的。


    护士长亲自带人接手护理工作，每一个环节都格外仔细。


    安顿好王成功后，院长特意问冯志舒：」秘书长，这位王科长...是何书记的亲戚吗？」


    冯志舒笑笑：」成功同志是何书记很器重的年轻干部。院长，救治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请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院长连忙保证。


    这一夜，市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在悄悄议论这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23岁的年轻干部，能让市委书记如此重视，让院长如此紧张，这在他们医院是从未有过的事。


    深夜的市人民医院行政楼，只有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吴光辉院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正准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一晚，毕竟今天接收的这位特殊病人让他放心不下。


    就在他铺开毯子时，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吴光辉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喂？吴院长吗？我是何勇。」


    吴光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挺得笔直，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到他的姿态。


    」书记，我是吴光辉！」吴院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第70章 何勇：吴院长，不惜一切代价，必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何勇书记威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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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院长，我给你下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王成功同志健健康康地醒来，听明白了吗？」


    吴光辉顿时感到压力如山。


    」健健康康」这四个字重若千钧，这不仅是要求病人苏醒，更是要求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回答：」是，书记，我立即组织全院最强力量对王成功同志的情况进行研判，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吴光辉睡意全无，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何勇书记亲自在凌晨一点打来电话，而且用的是私人号码，这充分说明了对王成功的重视程度。


    这种压力，他从业三十年来从未经历过。


    」不能再等了。」吴光辉自言自语道，随即拨通了医院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立即通知脑外科丶骨科丶重症医学科丶神经内科的所有主任医师，包括副院长，还有护理部主任，凌晨两点前必须到医院开会！」


    吴光辉语气急促，」告诉他们，这是何勇书记亲自交代的重要任务！」


    办公室主任在电话那头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明白院长，我马上通知！」


    放下电话，吴光辉又仔细思考还需要哪些科室参与。


    他想起王成功还有颅脑损伤，于是又通知了影像科主任，要求准备好所有检查资料。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辆辆汽车驶入医院大门，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专家们陆续赶到。


    他们个个面带困惑，但听到是何勇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都不敢怠慢。


    脑外科主任一边穿着白大褂一边问急匆匆赶来的副院长：」李院长，什麽情况这麽紧急？何书记亲自过问？」


    副院长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吴院长非常重视，说是死命令。」


    一点35分，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吴光辉院长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开门见山地说：


    」各位，何勇书记凌晨一点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王成功同志健健康康地康复。」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请各科室汇报病人情况。」


    吴光辉示意会议开始。脑外科主任首先发言……


    听完汇报，吴光辉沉思片刻，提出：」立即成立专门的治疗小组，由我亲自任组长，各科室主任参与，每天早晚两次会诊。」


    」院长，这个待遇是不是太高了？」副院长小声提醒，」通常只有厅级领导才享受这样的医疗保障。」


    吴光辉严肃地说：」这是何书记的死命令！我们必须以最高标准来对待。另外，我要求：第一，24小时特级护理；第二，每天进行两次多学科会诊；第三，准备应急预案，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会议持续到凌晨三点，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散会后，吴光辉又特意去干部病房查看。


    王成功仍然昏迷着，但生命体徵平稳。


    值班护士详细汇报着监护数据，不敢有丝毫大意。


    」有任何变化，立即通知我，不管什麽时间！」吴光辉叮嘱道。」明白，院长。」护士郑重回答，心中却默默地想，这位23岁的年轻干部到底是什麽人？


    回到办公室，他仔细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何勇书记那句」健健康康」的要求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响。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疗任务，更是一个政治任务。


    一晚未眠，吴院长斟酌许久，在6点半，吴光辉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何勇书记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书记，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治疗方案，成立了专门治疗小组。」吴光辉详细汇报了会议内容。


    」好，辛苦了。」何勇书记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成功同志是个人才，我们要珍惜。」


    挂断电话后，吴光辉长舒一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黎明前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23岁的干部，能让市委书记如此重视，这在他三十年的医疗生涯中是从未见过的。


    清晨7点，吴光辉又去病房查看了一次。值班医生汇报说病人情况稳定，夜间没有出现异常。


    」今天上午九点，进行第二次会诊。」吴光辉交代，」请省里的专家也参与，进行远程会诊。」


    整个医院都能感受到院长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医护人员私下里都在猜测这个年轻病人的来历，但更多的是全力以赴地执行各项指令。


    而此刻，在安静的干部病房里，王成功仍然昏迷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入院第五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在王成功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白色的天花板丶消毒水的气味丶手背上的输液管，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正在医院。


    」醒了醒了！成功哥哥醒了！」耳边传来赵雅雯惊喜的声音。


    紧接着，父母王腾和何春娟也围了过来。


    」眼睛睁开了，快叫医生快叫医生！」何春娟激动地喊道，声音里有些哽咽。


    王成功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赵雅雯连忙用棉签蘸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成功哥哥，你感觉怎麽样？没事吧？」


    」没...事了...」王成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感到全身乏力，左腿传来阵阵疼痛。


    这时，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病房。


    医生仔细检查了王成功的瞳孔反应丶生命体徵，又轻轻按压了他的头部和腿部。


    」王科长，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成功微微点头。


    」很好，意识清醒，生命体徵平稳。」


    医生对家属说，」醒来就说明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不过病人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王成功缓了一会儿，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到赵雅雯眼下的黑眼圈，轻声问：」雅雯...你怎麽来了？」

 第71章 各部们探望者络绎不绝

    赵雅雯脸颊微红：」我听到消息就来了。」


    她细心地帮王成功调整枕头的高度，动作轻柔。


    何春娟在一旁欣慰地说：」你进医院第二天雅雯就来了，一直守着你，都没怎麽休息。」


    说着，她满意地看了赵雅雯一眼，对这个细心体贴的女孩非常喜欢。


    王腾也笑着说：」雅雯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这几天忙前忙后的。」


    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看着赵雅雯憔悴但依然清秀的面容，轻声说：」谢谢...辛苦你了。」


    这时，守在病房角落的市委办综合科吴晓波悄悄走出病房，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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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科长，好消息！成功科长醒了！对，刚醒，意识很清楚！」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吴光辉院长急匆匆地走进来。


    」成功同志醒了？太好了！」他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院长，成功同志既然已经醒来，那就没什麽大碍了。」主治医生汇报导，」后续主要是康复治疗。」


    吴光辉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我可是寝食难安啊！」


    吴光辉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政治前景不仅保住了，还因为这次圆满完成任务而拓宽了道路。


    何勇书记亲自交代的」死命令」终于圆满完成，这对他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不到一小时，市委办主任李洪亲自带队，两位副主任，各科室，一行八人浩浩荡荡来到医院。


    」成功同志！恭喜康复！」


    李洪主任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章云飞副主任接着说：」你这英勇事迹已经在全市传开了，何书记特别指示要全力保障你的康复。」


    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同事们轮流上前问候，带来的鲜花和果篮很快堆满了床头柜。


    这种阵仗的探望，通常只有高级别领导才能享受，可见王成功在市委办的特殊地位。


    王斌副主任关心道：」你放心养病，科室的工作有我们盯着。」


    综合二科杨丽科长带来了一束鲜花：」成功，大家都盼着你早日康复归队呢。」


    柏爱民更是贴心：」我让你嫂子炖了鸡汤，晚点给你送来。」


    李洪主任特意向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和康复计划，然后对王成功说：


    」成功啊，你这次英勇救人的事迹，何书记已经向省委做了专题汇报。你为全市干部树立了榜样！」


    王成功虚弱地回答：」谢谢主任和各位领导的关心，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探望的人群陆续离开后，病房恢复了安静。


    赵雅雯细心地整理着鲜花和礼物，王成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感激。


    」雅雯，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王成功轻声说。


    赵雅雯转过头，眼中闪着温柔的光芒：」成功哥哥才辛苦呢，你可是救了条小生命啊。」


    何春娟悄悄对王腾使了个眼色，两人藉口去打水，有意给年轻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时，赵雅雯坐在床边，认真地说：」成功哥哥，你知道吗，当你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王成功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看到了你对工作的热情，对群众的关心，还有在危难时刻的勇敢。」


    」这些都让我更加...敬佩你。」


    王成功微微一笑：」我只是尽了一个党员干部的本分。」


    」不，这不只是本分。」赵雅雯摇头，」这是一种品格，我...我很庆幸能认识这样的你。」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感。


    这时，何春娟和王腾适时地回到病房，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下午王成功正靠在床头休息，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在张晓文科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成功同志，感觉怎麽样？」


    冯志舒快步走到床前，关切地握住王成功的手，」何书记特别嘱咐我要来看望你，他本来要亲自来的，但省里有个重要会议，中午就出发去省城了。」


    王成功想要坐直身体，被冯志舒轻轻按住：」别动别动，你好好休息。」


    」谢谢秘书长，谢谢何书记的关心。」


    王成功真诚地说，」我已经好多了，让领导们费心了。」


    冯志舒转向站在一旁的吴光辉院长：」吴院长，成功同志的康复工作还要继续重视啊。何书记特别强调，要确保完全康复，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吴光辉连忙点头哈腰：」秘书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成功同志的各项指标都在恢复中，我们的康复方案也是请省里专家一起制定的。」


    」那就好。」冯志舒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成功说，」成功啊，你这次见义勇为的事迹，何书记已经在多个场合表扬过了。」


    「省委领导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你要好好养伤，以后还有更重要的担子等着你呢。」


    这番话让在场的吴光辉和医护人员都暗自吃惊。


    一个市委常委如此明确地暗示未来的重用，这在官场上是极其罕见的信号。


    第二天开始，王成功的病房就成了零陵市各级部门关注的焦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市：何勇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医院院长，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王成功。


    这个信号让很多部门领导看到了」套近乎」的机会。


    早晨刚过八点，第一波探望者就来了。


    市财政局副局长带着两名科长，提着精美的果篮和营养品。」成功同志，我们代表全局同志来看望你，祝你早日康复！」


    紧接着，市教育局丶市住建局丶市发改委...各部门的慰问组接踵而至。


    小小的病房很快堆满了鲜花和礼品，连走廊都摆满了果篮。


    」王科长年轻有为啊，以后要多联系！」


    」成功同志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尽管开口！」


    」这是我们局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第72章 病愈出院

    王成功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这些来访者。


    到了下午，连一些事业单位的领导也闻讯赶来，病房里挤得水泄不通。


    吴光辉院长看着这番景象，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这证明了自己重视王成功是正确的，担忧的是这样会影响病人休息。


    他只好悄悄给市委办打电话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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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医院的汇报后，市委办主任李洪立即召集紧急会议。


    」现在各部门都往医院跑，严重影响成功同志休息。」


    李洪严肃地说，」我们必须出面制止这种风气。」


    章云飞副主任点头赞同：」我建议以市委办名义下发通知，明确除直接相关工作需要外，其他部门不得擅自前往医院探望。」


    当天下午，《关于规范干部探望工作的通知》就以市委办名义下发到各个部门。


    通知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强调要遵守医疗秩序，让受伤同志安心静养。


    通知下发后，医院的」探望潮」终于平息下来。


    王成功和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赵雅雯一边整理堆积如山的礼品，一边笑着说，」这些水果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王成功无奈地摇摇头：」这种风气不好，等我好了，这些礼品都要妥善处理。」


    住院半个月后，王成功根据医生建议，可以回家修养了，正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这天上午，病房门突然打开，何勇书记在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丶施明丶赵鸣两位副市长，


    以及李洪丶张晓文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成功，今天感觉怎麽样？」何勇书记亲切地走到床前。


    王成功连忙要起身，被何勇书记轻轻按住：」别动别动，你好好躺着。」


    」书记，您怎麽来了？我已经好多了，正准备出院呢。」王成功感动地说。


    何勇书记仔细端详着王成功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吴院长，你们医院的救治工作很到位啊！」


    吴光辉激动得满脸通红：」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吴光辉感觉自己像中了彩票一样，市委书记的亲自表扬，对他的职业生涯将是极大的助力。


    何勇书记转向王成功，语气深沉：」成功啊，你这次见义勇为，让我很感慨。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赤诚勇敢的年轻人不多了。你展现了新时代年轻干部的良好形象！」


    」书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王成功谦逊地回答。


    何勇又对李洪说：」李洪同志，成功出院后，你们要给他安排充分的休息时间，确保完全康复后再来上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李洪连忙保证，」成功同志休息期间，工资待遇照常发放，等他完全康复再返岗。」


    何勇书记带着众人离开后，王成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


    吴光辉院长带着精心安排的」售后服务」团队来到病房。


    一位年逾五旬的资深医生和两名青春靓丽的护士站在他身后。


    」成功同志，」


    吴光辉热情地介绍，」这是李医生，心血管专家；这两位是小张护士和小李护士，都是我们院的业务骨干。他们可以随行到您家，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居家康复指导。」


    两名年轻护士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们知道，能够近距离服务这位市委书记面前的红人，万一再发生点什麽，那对自己的未来将意味着什麽！


    王成功坚决地摆手：」吴院长，太麻烦了。我已经基本康复，能够自理了。医院资源有限，应该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这...」吴光辉面露难色，」这是何书记特别交代的，要确保您完全康复啊。」


    王成功的父母也帮着推辞：」吴院长，真的不用了。我们能够照顾好成功。」


    看着王成功坚决的态度，吴光辉只好作罢。


    两名护士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仿佛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吴光辉还是坚持安排了后续的复诊计划：」那这样，每两天医院会派车接您来复诊，直到医生确认完全康复为止。」


    对这个安排，王成功接受了：」谢谢院长，那就麻烦你们了。」


    临走前，吴光辉悄悄塞给王成功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


    」成功同志，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客气！」


    王成功接过纸条，微微一笑：」谢谢吴院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出院回家的路上，王成功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意外受伤，让他深刻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也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


    同时，他也看到了官场中的人情世故。


    」成功啊，」父亲王腾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是领导眼中的红人，但越是这样，越要保持清醒头脑。」


    」爸，我明白。」王成功点头，」我会脚踏实地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回到家中休养的时光平静而惬意。


    这天午后，王成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门铃响起。


    开门一看，竟是四位高中同学站在门外，李涛，王思涵，陈嘉欣，李国明。


    四人都在体制内工作，这次显然是约好一起来探望。


    」成功，听说你受伤了，我们特地来看看你！」李涛率先开口，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王成功连忙请他们进屋，母亲何春娟热情地端茶倒水。


    坐下闲聊时，话题自然转到了王成功的近况。


    李涛笑着说：」成功，听说你提拔副科了？恭喜啊！23岁的实职副科，在咱们这批同学里可是头一份！」


    王思涵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羡慕：」更厉害的是，何书记这麽重视你。我们单位领导都在传这件事呢，上周开会，局长还特意提到你的事迹，让我们年轻干部向你学习。」


    」是啊成功，」陈嘉欣附和道，」你现在可是零陵市的名人了。我们单位的年轻同事都在议论，说你是咱们这一代人的榜样。」

 第73章 回家还不得清闲

    王成功谦逊地摆摆手：」各位过奖了。我就是做了点分内工作，领导厚爱了。」


    李涛感慨道：」成功你还是这麽谦虚，不过说真的，何书记亲自过问你的治疗，这在我们零陵可是头一遭。你确实能力出众，得到了主要领导的认可。」


    这时，王思涵和陈嘉欣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王成功两侧的沙发扶手上。


    王思涵拉着王成功的手，语气娇嗔：」成功，你受伤的地方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在王成功手心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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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欣也不甘示弱，俯身靠近：」成功，你瘦了不少呢。要不要我每天来给你煲汤补补？我最近刚学会煲鸡汤，很滋补的。」


    她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王成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起身去给大家添茶。


    」谢谢二位关心，医院安排得很周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你们工作都忙，还特地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李涛和李国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国明笑着说：」成功你就别客气了。咱们老同学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李涛低声对李国明说：」成功年纪轻轻就得到市委书记如此器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咱们这些老同学，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他呢。」


    李国明点头赞同：」是啊，何书记这麽重视他，将来肯定是要重点培养的。成功这个人重情义，咱们好好维系这份同学情谊，将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王成功藉机起身开门，只见赵雅雯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成功哥哥，我妈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来。」


    今天的赵雅雯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却自然流露出青春靓丽的气质。


    王思涵和陈嘉欣看到赵雅雯，顿时愣住了。


    相比赵雅雯的自然清新，她们刻意的打扮显得俗气了许多。


    」雅雯，快请进。」王成功自然地接过保温桶，」正好我同学们都在。」


    赵雅雯落落大方地向众人问好：」大家好，我是赵雅雯，成功的朋友。」


    然后对王成功说：」成功哥哥，妈妈说了，鸡汤要趁热喝。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简单寒暄后，赵雅雯便告辞离开。


    她这一来一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让屋里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王思涵和陈嘉欣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


    王思涵强笑着起身：」成功，我们也不多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伤，改天再聚。」


    陈嘉欣也附和道：」是啊，你身体要紧。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送走同学后，王成功和父母相视一笑。


    何春娟感慨地说：」成功啊，你现在真是出息了，连老同学都这麽看重你。」


    王腾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成功，领导重视是好事，但要记住，越是受重视，越要谦虚谨慎。」


    「你看刚才那两位女同学，明显是看中你的前途才这麽热情。在这方面，雅雯这孩子就真诚多了。」


    王成功点点头：」爸，你放心，我会保持清醒的头脑的。」


    送走同学后，王成功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访的客人让他颇感意外，是东新县委组织部部长亲自带队，石头镇镇长陈强和山头村村支书王德军一同前来。


    」成功同志，家乡人民为你感到骄傲啊！」


    组织部周部长握着王成功的手热情地说，」县委常委会上，书记县长都表扬了你见义勇为的事迹。」


    陈强镇长也感慨道：」还记得你刚考上，政审的样子，转眼间就这麽有出息了，石头镇以你为荣啊！」


    王德军支书激动地说：」成功，全村人都以你为荣，你可是咱们山头村走出的最大的官了，村委会准备下一步把你的事迹写进了村志里面！」


    王成功连忙请各位领导坐下，让父母准备茶水。


    」周部长丶陈镇长丶王支书，你们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党员干部的本分。」


    周部长认真地说：」成功同志不必过谦。你的表现确实出色，县委已经决定将你的事迹作为典型在全县宣传。希望你康复后，能回家乡给年轻干部们讲讲心得体会。」


    周部长看着王成功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感慨：年纪轻轻就得到市委书记如此器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咱们东新县能出这样的人才，以后要多与他保持联系。


    」部长过奖了。只要家乡有需要，我一定尽力。」王成功诚恳地说。


    送走家乡领导后，王成功正与父母感慨家乡的变化，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桃花县委书记彭德亲自带队前来探望，随行的还有新川镇党委书记丶镇长，以及王成功救下的那个孩子的全家。


    」成功同志，听说你出院休养，我们特地来看看你！」


    彭德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你可是我们桃花县的恩人啊！上次何书记来调研，要不是你及时化解尴尬，我们可就难堪了！」


    被救孩子的母亲拉着孩子上前，激动地说：」领导，谢谢你救了我家小宝，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说着就要下跪，被王成功急忙扶住。


    小孩子怯生生地递上一幅画：」谢谢叔叔救了我。」


    画上是一个大人抱着孩子躲开卡车的场景，虽然笔法稚嫩，但情真意切。


    王成功接过画，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小朋友以后要记住，过马路一定要牵好大人的手。」


    彭德对随行的镇领导说：」你们看看，成功同志不仅工作能力强，人品更是没得说。这样的年轻干部，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新川镇党委书记感慨道：」彭书记说得对。成功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担当，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我们基层干部都要向他学习。」


    彭德待了将近一小时，详细介绍了桃花县落实何书记指示，改进乡村振兴工作的进展。


    」成功同志，你提出的发展庭院经济的建议，我们已经开始试点推广了。」彭德说道。

 第74章 何勇书记：城区改造过於艰难

    」等试点取得成效后，请你再去指导指导！」


    」彭书记言重了，我哪有资格指导，是去学习才对。」王成功谦逊地说。


    送走彭书记一行，王成功站在门口，望着夕阳西下，心中感慨万千。


    这段时间的休养，让他感受到了各方的关怀，也体会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半个月后，王成功感觉身体已无大碍，决定返回单位上班。


    周一早晨，他穿上整洁的衬衫和西裤，精神抖擞地来到市委大院。


    走进市委办大楼，遇到的同事都热情地打招呼。


    来到综合一科办公室，张晓文科长早已在等候。


    」成功，来得正好。」


    张晓文迎上来，」何书记交代，让你一到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衣领，点头应道：」好的科长，我这就过去。」


    两人来到6楼何勇书记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书记，王成功同志回来了。」


    里面传来何勇书记沉稳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内，何勇书记正在批阅文件。


    见到二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露出温和的笑容。」成功同志，身体都恢复好了？」


    」谢谢书记关心，已经完全康复了。」王成功恭敬地回答。


    何勇书记示意二人坐下，目光中带着赞许：」这次你见义勇为的事迹，在全市都引起了很大反响。省委领导也专门打电话来表扬。」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何勇书记点点头，话题转入正事：」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上次桃花县调研的体会。你当时在现场，应该有不少直观感受。」


    王成功知道这是领导在考校自己，认真思考后答道：


    」书记，我体会最深的有两点。一是任何工作都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不能为了政绩好看而脱离群众。」


    「二是发现问题容易，但找到根子丶开出药方更难。我们今天看到了表象，但为什麽基层会热衷于搞面子工程？」


    「可能是考核指挥棒的问题，也可能是能力方法的问题，需要更深层次的调研和改革。」


    何勇书记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看问题很准，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说说看，如果是你负责这项工作，会从哪些方面入手？」


    王成功略微整理思路，沉稳地回答：」首先应该完善考核机制，不能只看表面数据，要注重群众的真实获得感。」


    「其次要加强干部培训，提高基层干部做群众工作的能力。最后要建立长效机制，避免一阵风式的工作方式。」


    何勇书记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对张晓文说：」晓文，你看成功的思考很有深度，不愧是咱们市委办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张晓文连忙说：」书记说得对，成功同志确实善于思考。」


    何勇书记转向王成功：」成功，你把考察的情况和你的思考，整理一份材料给我。要突出问题导向，提出有针对性的建议。」


    王成功从容地回答：」书记，我在家休养期间已经准备了一份材料，一会给您送过来。」


    何勇书记满意地说：」好，很好。我一会要出去参加一个会议，你明天早上把材料拿给我。」


    他看了看手表，又补充道：」明天我们再详细聊聊。」


    」好的书记。」王成功起身应答。


    何勇书记对张晓文说：」晓文，成功这样的年轻干部，要大胆使用。以后一些重要调研，可以多让他参与。」


    张晓文连忙答应：」明白书记。」


    离开书记办公室，张晓文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今天表现很好。何书记很赏识你，要继续努力。」


    王成功谦逊地说：」谢谢科长培养。」


    王成功回到综合一科办公室，同事们纷纷围上来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柏爱民第一个开口：」成功，身体都恢复好了吧？听说何书记找你谈话了？」


    」谢谢各位关心，已经痊愈了。」


    王成功微笑着回应，」何书记就是问问上次桃花县调研的情况。」


    张志刚递过一杯热茶：」成功现在可是何书记面前的红人，以后要多关照我们这些老同志啊。」


    」志刚说笑了，我还要多向各位同事多学习呢。」王成功谦逊地说着，坐回自己的工位。


    立即开始整理材料，他深知，领导的赏识是动力更是压力，必须用更好的工作成绩来回报。


    虽然材料已经准备就绪，但他还是决定利用今天的时间再仔细推敲完善，确保明天提交的材料能够达到最高水准。


    想到何书记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王成功格外认真，连午饭都是让同事打回来。


    傍晚下班时，王成功将最终版材料列印出来装订整齐，放进公文包。


    走出市委大院时，他还在思考着材料中的几个关键点是否表述得足够清晰。


    次日一早，王成功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再次检查了一遍材料。


    八点整，他准时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外间。


    张晓文已经到了，见到他便说：」成功来得正好，书记刚到。」


    两人敲门进入办公室，何勇书记正在批阅文件，眉头紧锁。


    王成功把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何勇书记，何勇书记看完之后连连点头。


    接着，何书记指着桌上的几份材料说：」你们看看这些。」


    王成功和张晓文接过材料仔细翻阅。


    何书记沉声道：」这是一份省里关于高质量发展考核的通报，我们在城市功能品质和产业转型升级两项指标上排名靠后。」


    「这一份，是老城区居民关于危房和消防隐患的联名信。还有这一份，是政协关于发展文创产业的提案。」


    何勇书记将材料放下，语气沉重：


    」老城区改造，喊了5年，拆不动，改不了，成了老大难。住建局报过方案，要麽是钱不够，要麽是阻力太大。现在省里考核压下来，群众呼声高，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

 第75章 接下重要工作

    张晓文和王成功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个问题的复杂性。


    张晓文谨慎地回应：」书记，城市更新确实是个难题。首先是资金问题，老城区改造投入巨大，市财政难以单独承担；」


    「其次是拆迁安置，老城区居民密集，安置房源严重不足；」


    「再者是历史建筑保护与现代化改造的矛盾；还有各部门协调难度大，规划丶建设丶财政等部门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


    王成功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的旧城改造案例，又联想到在其他城市考察时看到的一些成功做法。


    他意识到，单纯依靠政府投入确实难以为继，必须创新思路。


    」书记，我认为要破解这个难题，可能需要跳出传统的思维模式。」


    何勇听到，饶有兴致地望向王成功。


    王成功继续开口道，」首先，可以探索政府引导丶市场运作的新模式，引入社会资本参与改造。」


    「比如采取ppp模式，吸引有实力的开发商参与，同时明确其社会责任，要求其承担部分安置房建设和基础设施改造任务。」


    何勇书记微微前倾身体，示意他继续。


    王成功接着说：」其次，采取分步实施丶试点先行的策略。老城区面积大丶情况复杂，一次性改造不现实。」


    「我们可以选择一两处条件相对成熟的地块作为试点，比如选择危房集中丶居民改造意愿强的区域率先启动。」


    「这样既可以积累经验，也能让群众看到实效，减少后续推进的阻力。」


    王成功继续阐述：」第三，要注重改造与产业培育相结合。单纯改造居住环境是不够的，必须让改造后的老城区能够自我造血。」


    「比如我们可以借鉴成城宽窄巷子的经验，在保护历史风貌的同时发展文创产业；或者学习沪城新天地的做法，通过功能置换提升区域价值。」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观察何书记的反应。


    见书记认真倾听，他继续说道：」此外，我建议建立四个一工作机制：一个领导小组统筹协调，一个工作专班具体推进，一套配套政策支持保障，一个专家智库提供智力支持。这样可以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工作合力。」


    何书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很周全。那资金问题怎麽解决？」


    王成功早有准备：」资金方面，可以多管齐下。


    一是争取上级资金支持，将老城区改造纳入省级重点项目；


    二是盘活存量资产，对改造后释放的土地资源进行适度开发，反哺改造资金；


    三是发行专项债券；四是引入社会资本。关键是要建立资金平衡机制，确保项目可持续。」


    何勇书记听后频频点头：」很好，这些思路很有见地，既考虑了现实困难，又提出了创新解法。」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这样，你把这些想法进一步深化，做一个详细的方案给我。」


    张晓文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书记，成功同志虽然能力强，但重要的工作，是不是...」


    何勇书记摆摆手：」就是要给年轻干部压担子。成功，你有没有信心？」


    王成功站直身体，目光坚定：」感谢书记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拿出高质量的方案！」


    离开书记办公室，张晓文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这次机会难得，但压力也不小。需要科室什麽支持，尽管说。」


    王成功深知，这既是一个重大机遇，也是一个严峻挑战。


    老城区改造涉及方方面面，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才能真正推动问题的解决。


    回到综合一科办公室，王成功站在科室中央，轻轻敲了敲桌面。


    正在各自忙碌的同事们纷纷抬起头来。」各位，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有重要工作安排。」


    柏爱民丶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和吴晓波迅速围拢过来，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何书记刚刚交给我们科一个重要任务。王成功环视众人，」要求我们牵头制定全市城市更新方案。」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柏爱民疑惑地问：」成功，这...这不该是住建局的工作吗？」


    王成功点点头：」柏主任说得对，这确实是住建局的职责。但何书记对住建局之前提交的方案不满意，认为缺乏创新性和可行性。所以指定我们综合科牵头，从全市大局角度重新制定方案。」


    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讶和压力。


    综合科向来以文秘工作为主，直接牵头制定如此重要的专项工作方案，这在市委办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王成功看出大家的顾虑，沉稳地说：」何书记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既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考验。我相信大家有能力完成好这个任务。」


    」现在我来分配一下具体工作。我会根据各位目前的工作量和专业特长进行分工。」


    」柏主任，」


    王成功看向柏爱民，」您经验丰富，人脉广。麻烦您去住建局要来他们之前做的所有方案，包括初稿丶修改稿和最终上报稿。特别注意收集他们被否决的具体原因和何书记的批示意见。」


    柏爱民欣然点头：」这个简单，我和住建局的老李很熟，今天下午就能把材料要齐。」


    」志刚，」王成功转向张志刚，」你政策功底扎实，负责梳理近五年来国家丶省里关于城市更新的所有政策文件。要特别注意最新政策导向和支持重点。」


    张志刚推了推眼镜：」明白。我会把政策演变脉络和政策红利点都梳理清楚。」


    」小琴，」王成功对谢小琴说，」你心思细腻，负责收集全国各地城市更新的成功案例。特别是我们周边地市的经验做法，要详细分析其可借鉴之处。」


    谢小琴认真记录着：」好的科长。我会重点收集成都丶武汉等地的案例，明天把初步资料给您。」

 第76章 准备工作开始，走村串巷了解一线

    王成功继续分配任务：」许莉，你负责数据收集整理，要最新的城市人口分布丶建筑年代丶基础设施状况等基础数据。晓波，你配合许莉，重点收集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区域资料。」


    许莉和吴晓波同时点头：」我们马上开始联系统计局和城调队。」


    王成功总结道：」给大家两天时间收集资料，周三早上我们开碰头会。」


    散会后，科室里顿时忙碌起来。


    柏爱民立即拨通住建局的电话，张志刚开始在政策文件资料库中检索，谢小琴则联系党校的学者索取案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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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前，展开一张零陵市地图。


    他用红笔圈出老城区的范围，眉头微蹙。


    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区域，如今已成为发展的瓶颈，也是民生的痛点。


    下午三点，柏爱民抱着一摞材料回来。」成功，住建局的材料都要来了。他们听说由我们科牵头重做方案，表情可精彩了。」


    柏爱民笑着说，」不过还是挺配合的。」


    王成功接过材料：」谢谢柏主任。住建局的同志有经验，他们的材料很有参考价值。」


    傍晚时分，谢小琴兴奋地拿着u盘过来：」科长，我收集到宽窄巷子改造的详细资料，还有苏城平江路的历史街区保护案例，都非常有参考价值。」


    」太好了。」王成功接过u盘，」这些先进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


    第二天，张志刚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政策梳理报告，许莉和吴晓波也提供了完整的数据分析。


    看着同事们高效的工作成果，王成功深感欣慰。


    周三的碰头会上，大家将各自收集的资料进行汇总交流。


    柏爱民指出了住建局方案被否决的关键问题：过于注重硬体改造，缺乏产业培育和可持续发展规划。


    张志刚梳理出政策支持重点向文化保护和民生改善倾斜的新导向。


    谢小琴介绍的案例让大家开拓了思路。


    」各位的工作非常出色。」王成功在会议最后说，」接下来我要集中精力完成方案起草。科室的其他工作，就麻烦各位同事了！」


    在科室同事们高效完成资料收集工作后的第一个清晨，王成功独自一人走进了零陵市的老城区。


    他特意选择在清晨七点出发，因为这个时间最能观察到老城区的真实生活状态。


    穿过喧闹的朝阳菜市场，王成功刻意放慢脚步。


    摊贩们的吆喝声丶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丶三轮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


    他在一个卖甜豆腐脑的摊前停下，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顺势和摊主聊了起来。


    」老板，在这摆摊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年咯！」摊主一边熟练地盛着豆腐脑，一边感慨，


    」听说这一片要改造，真舍不得啊。我们这些老摊贩，换个地方生意就差远了。」


    王成功仔细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向深处走去。


    拐进一条窄巷，他看到七十多岁的陈大爷正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择菜。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屋檐下的木雕虽然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大爷你好，我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想了解一下老城区的情况。」王成功出示工作证，诚恳地说。


    陈大爷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咯。来，坐坐坐。」


    说着从屋里又搬出个小马扎。


    王成功注意到，陈大爷家的门槛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无比，门楣上还隐约可见」积善之家」的字样。


    他接过马扎坐下，打开笔记本：」大爷，您在这住了多久了？」


    」我爷爷那辈就住这了。」


    陈大爷指着巷子深处，」你看这些老房子，虽然破旧，可都是有故事的。就说我家这房梁，还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呢。」


    这时，隔壁几位老人也围了过来。


    李奶奶激动地说：」领导，我们不是反对改造，就是担心改造后回不来了。去年改造的荷花池片区，原来的老住户现在都分散到各个小区，老街坊都见不着面了。」


    王成功注意到老人们眼中流露出的忧虑，他认真记录着每个细节，不时追问：


    」如果采取原地改造的方式，大家能接受暂时搬迁吗？」


    」那当然可以！」


    陈大爷连连点头，」只要还能回来，住上安全舒适的房子，我们求之不得呢。」


    结束文昌巷的走访，王成功来到城西的老机械厂家属区。


    这里的红砖楼房显得更加破败，墙面上还能隐约看到」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在小区门口，他遇到了正在下棋的李师傅和他的工友们。


    」您是市政府的领导？」


    李师傅放下棋子，激动地站起来，」可算等到能说上话的人了！」


    王成功注意到李师傅手上厚厚的老茧。


    」李师傅，您对老城区改造有什麽想法？」


    」想法可多了！」


    李师傅拉着王成功在石凳上坐下，」你看我们这些下岗工人，年纪大了，去新开发区找不到工作。要是能在改造后的老城区安排些适合的岗位，那就太好了。」


    王成功认真记录着这些建议，心里已经开始构思具体的实施方案。


    午后，王成功来到即将拆迁的仁义街。


    在一家挂着」张氏剪纸」招牌的老店里，他见到了第四代传人张师傅。


    店内挂满了精美的剪纸作品，从传统的福字窗花到创新的现代题材，应有尽有。


    」张师傅，你的作品真精美啊。」王成功由衷赞叹。


    张师傅苦笑着摇头：」再精美也没用咯。这条街一拆，我这店就开不下去了。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门手艺，说是赚不到钱。」


    王成功仔细观察着店内的陈设，发现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张师傅的曾祖父在清末时与外国客商的合影。


    」这张照片很有历史价值啊。」


    」是啊，」张师傅感慨道，」我家四代人都在这条街上做剪纸。可惜啊...」


    下午，王成功与几家房地产开发企业的代表进行了座谈。


    在市委办的会议室里，房企代表们直言不讳地道出了他们的顾虑。

 第77章 老家来亲戚找王成功

    」王科长，」某知名房企的项目经理说，」老城区改造确实是个香饽饽，但实际操作困难重重。光是历史建筑保护这一项，就让我们束手束脚。」


    另一家本地房企的负责人补充道：」还有容积率限制。如果完全按照文物保护要求来做，项目根本算不过帐来。」


    王成功认真听取各方意见，不时提出问题：」如果政府提供容积率转移或者补偿机制，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善？」


    」那就要看具体政策了。」房企代表们纷纷表示。


    傍晚时分，王成功拜访了已退休的原城建局老局长。


    在老局长的书房里，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零陵市老城区全景图。


    」成功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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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局长颤巍巍地摊开一叠当年的规划图纸，」你看，这是21世纪初我们做的第一个改造方案。当时太着急了，光想着拆旧建新，现在想想真是可惜。」


    王成功仔细观看着那些已经泛黄的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老局长，您觉得当年最大的教训是什麽？」


    」最大的教训啊，」老局长推了推老花镜，」就是没有充分听取群众意见，太迷信推倒重来的模式了。有些历史建筑，拆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王成功继续和老局长商谈一些细节，直至晚上九点。


    在告别时，老局长心中感慨万分，像这样务实的年轻干部不多见了！


    夜深人静时，王成功独自在办公室整理这一天的调研成果。他将各部门的报告丶数据与实地走访获得的一手资料进行交叉比对，发现了很多单从文件上发现不了的问题。


    比如，住建局的报告显示某片区建筑危旧率高达85%，建议整体拆除。


    但王成功实地走访发现，这些」危旧房」中有很多是具有保护价值的历史建筑。


    再比如，文旅局的规划强调商业开发，却忽视了原住民的安置问题。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接下来的时间，王成功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反覆推敲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既要考虑政策可行性，又要兼顾财政承受能力；


    既要保护历史风貌，又要改善民生；


    既要政府主导，又要市场运作。


    这些看似矛盾的目标，需要找到巧妙的平衡点。


    王成功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逐渐勾勒出一个全新的方案框架。


    三天过去，王成功终于完成了方案的基本思路。


    下一步就是完善这个方案了！


    周六晚上九点，市委办公大楼的灯光已经稀疏。


    王成功在综合一科办公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看着桌上摊开的城市更新方案初稿，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终于有了阶段性成果，下周三应该就可以完成全部方案了。


    走出办公室，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王成功不禁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工作历程：从最初接手时的忐忑不安，到如今能够独立承担重要课题，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信任。


    这些宝贵的经历，比任何荣誉都更让他珍惜。


    刚走出大院门口，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是赵雅雯的来电，王成功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


    」成功哥哥，你下班了吗？我在大院门口等你呢。」电话那头传来赵雅雯清脆的声音。


    王成功抬头望去，只见赵雅雯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淡黄色的连衣裙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见到王成功便快步迎了上来。


    」又加班到这麽晚，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心。」赵雅雯关切地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来到市委大院后街的一家小店。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这家以麻辣烫闻名的小店依然座无虚席。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赵雅雯细心地为他挑选食材，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桌时，赵雅雯先给他盛了一碗汤：」成功哥哥，先喝点汤暖暖胃。」


    吃着可口的夜宵，王成功不禁想起前世孤独奋斗的日子。


    那时的他，常常加班到深夜也只能一个人回家。


    这一世能遇到如此知心的女孩，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吃完宵夜，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夜晚的江风带着丝丝凉意，赵雅雯紧紧地挽住了王成功的手臂。


    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洒满了碎银。


    」成功哥哥，」赵雅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有个想法...要不我先借钱给你买辆车吧？这样你上下班也方便，不用日晒雨淋的。」


    王成功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明白了赵雅雯的良苦用心。


    她说是」借钱」，其实是怕直接说送车会被拒绝。


    这个女孩总是这麽善解人意，处处为他着想。


    但王成功深知，在没有结婚之前，不能轻易接受这样的馈赠。


    」雅雯，谢谢你的好意。」


    王成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我们这样还不太合适。而且我现在坐公交丶走路也挺方便的，还能利用通勤时间思考工作。」


    赵雅雯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办法。


    要怎麽做，既不会让王成功觉得难为情，又能实际改善他的工作条件。


    」好吧，那就听你的。」


    赵雅雯乖巧地点点头，转换了话题，」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加班不要太晚，要注意身体。」


    将赵雅雯送回家后，王成功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晚上10点多。


    让他意外的是，家里的灯还亮着，而且传来热闹的谈话声。


    这麽晚还有客人，王成功不禁有些疑惑。


    一进门，父亲王腾就迎了上来：」成功，你总算回来了，你表舅和表舅妈今天过来了，等了你一晚上。」


    王成功有些疑惑：」表舅？」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终于想起这位远房表舅陈建全。


    他们一家住在离市区80多公里的农村，平时很少来往。


    表舅陈建全和表舅妈见到王成功，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

 第78章 不是违背原则的事，该帮还是得帮

    表舅妈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成功，你还记得我们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


    经过父母解释，王成功才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表舅家十岁的孩子持续咳嗽两个多月，在村里和镇上都看过，但始终不见好转。


    最近到县医院检查，医生怀疑可能是肿瘤，建议立即到市里做进一步检查。


    」可是市人民医院的专家号太难挂了。」


    表舅妈抹着眼泪说，」我们排了三天队都没挂上号。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来找成功帮忙。」


    看着表舅和表舅妈期盼的眼神，王成功深知农村群众看病的不易。「表舅丶舅妈，稍等一下，我给人民医院的院长打电话问问。」


    他没有犹豫拿出手机，翻到市人民医院院长吴光辉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住院时吴院长特意留给他的，说是有需要随时联系。


    虽然知道这麽晚打扰不太合适，但想到孩子的病情不能耽误，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当他们听到王成功是直接给市人民医院院长打电话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表舅妈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建全，成功这才上班几个月，能认识院长这样的大人物吗？」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这些天为孩子病情奔波留下的疲惫，此刻都化作了眉宇间的忧虑。


    陈建全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王成功手中的手机。


    他心里也在打鼓：这个远房表外甥虽然考上了市委办，但毕竟才工作不久。


    可转念一想，县医院的医生说得那麽严重，若是再拖下去...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王成功拨通电话的」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表舅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表舅妈不停揉搓的双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喂？吴院长吗？我是市委办的王成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王成功明显感觉到表舅夫妇的呼吸都屏住了。


    」哎呀，成功科长！这麽晚来电话，有什麽指示吗？」吴光辉院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表舅妈听到院长称呼王成功为成功科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建全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王成功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特别提到县医院初步诊断可能是肿瘤。


    」成功科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吴院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明天你们什麽时候过来？我让呼吸内科最权威的何主任亲自接待！」


    王成功用手捂住话筒，转头问道：」表舅，明天几点能到？」


    」九点，九点一定能到！」


    陈建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这就回老家接孩子，连夜赶回来！」


    表舅妈在一旁连连点头。


    」吴院长，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王成功对着话筒说。


    」好！直接到门诊部2楼呼吸内科，何主任会在那里等你们。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安排！」吴院长爽快地说。


    挂断电话的瞬间，表舅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拉着王成功的手，哽咽道：」成功啊，表舅妈真不知道该怎麽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陈建全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成功，表舅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会记一辈子！」


    王成功看着这对朴实的农村夫妇，他轻声安慰道：」表舅丶表舅妈，你们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接孩子来看病。」


    这时，王成功的母亲何春娟端来热茶，柔声说：」建全，你们两先喝口茶定定神。」


    表舅夫妇再三道谢后，执意要连夜赶回老家。


    王成功送他们到路口，看着他们坐上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


    王成功送走表舅夫妇后回到家中，发现父母还在客厅等候。


    王腾见他进门，立即迎上前来，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不愧是我儿成功，连市人民医院的院长都这麽给你面子，一个电话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何春娟也欣慰地拍着儿子的手臂：」成功现在真是有出息了。记得你刚考上公务员时，我们还担心你适应不了机关工作，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王成功被父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摇摇头：


    」爸妈，你们就别夸我了。吴院长这麽热情，主要还是看在何书记的面子上。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能帮到表舅一家就好。」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王成功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明天一早我还要带表舅他们去医院。」


    这一夜，王成功睡得格外香甜。


    也许是帮助亲戚解决了燃眉之急让他心安，也许是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他头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七点半，王成功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打开门一看，表舅陈建全和表舅妈带着他们十岁的儿子小强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强脸色有些苍白，不时发出轻微的咳嗽声，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成功哥哥早！」


    小强乖巧地问好，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表兄。


    」快请进，吃早饭了吗？」王成功连忙将三人让进屋内。


    表舅妈连连摆手：」我们在路上吃过了，就不打扰了。成功，你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医院？」


    王成功看出表舅一家的急切心情，便不再耽搁，简单收拾后便带着他们前往市人民医院。


    早晨的医院门诊大厅人山人海，挂号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表舅妈看到这阵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麽多人，咱们能看上病吗？」


    王成功安慰道：」表舅妈放心，我们已经约好了何主任，直接去呼吸内科就行。」


    他们来到导诊台，王成功走向护士站询问道：」您好，请问何主任的诊室在哪里？我们找他看病。」


    值班护士头也不抬地回答：」何主任半个月前就约满了，你们找别的医生吧。」

 第79章 吴院长是真热情啊

    表舅陈建全和表舅妈顿时紧张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王成功。


    王成功面不改色，平静地说：」我是王成功，昨天已经和吴院长约好了今天九点见何主任。」


    护士听到」王成功」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打量着他：


    」王成功？你就是那个半个月前在我们医院治疗，轰动全院的王成功？」


    王成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如果说是半个月前住院的那位，那应该就是我了。」


    护士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啊！真的是你！你稍等，我马上通知吴院长！」


    说着迅速拿起电话拨号。


    表舅一家被护士的反应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表外甥在医院里到底有多大的名气。


    不到五分钟，吴光辉院长带着两名助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吴院长一见到王成功，老远就伸出双手：」成功科长！您亲自过来怎麽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迎接啊！」


    表舅陈建全和表舅妈看到院长亲自下来接待，眼睛瞪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们原本以为王成功只是恰巧认识医院的院长而已，没想到院长竟然对他如此热情客气。


    王成功谦和地与吴院长握手：」院长，这点小事怎麽敢劳您大驾？我就是带亲戚来看个病而已。」


    」应该的，应该的！」


    吴院长连连摆手，」成功科长的事就是我们医院的头等大事。来来来，何主任已经在诊室恭候多时了。」


    一行人来到何主任的诊室。


    何主任是位五十多岁丶头发花白的资深专家，见到王成功也十分客气：


    」王科长您好，吴院长已经交代过了，我们一定会力为小朋友诊治。」


    何主任仔细询问了小强的病史和症状，然后安排一名护士带着他们去做各项检查。


    由于有院长的特别安排，所有检查都走了绿色通道，完全不需要排队。


    看着事情安排妥当，王成功本想告辞回单位加班，但吴院长热情地拉着他去院长办公室喝茶。


    推却不过，王成功只好交代表舅一家：」你们先陪小强做检查，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来到吴院长的办公室，王成功不禁暗暗赞叹。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既庄重又不失雅致。


    」成功科长请坐。」


    吴院长热情地招呼王成功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亲自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


    」这是我珍藏的武夷岩茶，平时都舍不得喝呢。」


    王成功连忙欠身：」吴院长太客气了，我一个小辈，怎麽敢劳您如此款待。」


    」哪里的话！」吴院长一边熟练地温杯洗茶，一边笑道：


    」成功科长年轻有为，何书记都对你青睐有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吴院长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递到王成功面前：」尝尝看，这可是今年的头春茶。」


    王成功轻啜一口，只觉茶汤醇厚，回甘悠长：」好茶！吴院长真是懂茶之人。」


    」闲暇时的小爱好罢了。」吴院长笑眯眯地说：


    」说起来，还要感谢成功科长给我们医院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因为成功科长，何书记表扬了我们医院。」


    王成功心中了然，吴院长如此热情，固然有对他个人的欣赏，但更多是看在何书记的面子上。


    他谦逊地说：」吴院长言重了。医院本来就是造福百姓的崇高事业，何书记经常提起贵医院，我表舅一家的事，还要多谢您格外关照。」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吴院长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成功科长在市委办工作，对我们医院的发展有什麽建议吗？」


    王成功知道这是吴院长在试探他，便谨慎地回答：


    」我年轻经验浅，哪敢对专业领域妄加评论。不过听说医院最近在创建省级优秀医院，这是利民的大好事，相信在吴院长的带领下一定能成功。」


    吴院长眼睛一亮：」成功科长消息很灵通啊！确实，我们正在全力冲刺优秀医院评审。不过有些硬体条件还需要市里支持......」


    王成功立即明白了吴院长的弦外之音，但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


    」医院发展是民生大事，相信市委市政府一定会高度重视。何书记经常强调，要加大对民生事业的投入。」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十分投机。


    吴院长时而谈及医院管理的难处，时而打听市委的最新动向；


    王成功则始终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既不过多透露内部消息，也不轻易承诺什麽。


    」成功科长年纪轻轻，处事却如此老练，真是难得。」吴院长由衷赞叹，」以后还望多在何书记面前为我们医院美言几句啊。」


    王成功微笑回应：」吴院长治理医院有方，成绩有目共睹。我相信只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何书记一定会支持的。」


    两个小时后，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吴院长和王成功来到何主任诊疗室。


    何主任拿着ct片和化验单，面带微笑地对紧张等待的表舅一家说：


    」好消息，经过详细检查，可以确定小强得的是肺部结节，不是癌症。通过药物治疗和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太好了！太好了！」表舅妈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儿子，」谢谢何主任！谢谢吴院长！谢谢成功！」


    表舅陈建全这个硬汉也红了眼眶，握着何主任的手不停道谢。


    王成功得知诊断结果后也松了一口气，他温和地对表舅一家说：


    」既然不是大病，你们就放心了。


    表舅一家千恩万谢地告别后，王成功也向吴院长告辞返回单位。


    王成功从医院回到市委办，重新投入到城市更新方案的完善工作中。


    他打开方案文档，开始专注地修改《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


    这段时间的调研和思考，让他对老城区改造有了更深的理解。


    王成功不仅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更要体现对历史文化的尊重和对民生的关怀。

 第80章 《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

    与此同时，表舅一家正坐在返回乡镇的中巴车上。


    车厢里挤满了乘客，小强靠在母亲怀里，已经睡着了。


    表舅妈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


    」这次真是多亏了成功。」表舅妈低声对丈夫说，」要不是他，咱们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麽时候。」


    表舅陈建全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成功这孩子，确实有出息。在市委工作才几个月，就能认识院长这样的大人物。」


    」小强啊，」表舅妈轻声对怀中的儿子说，」你以后一定要向表哥学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毕业以后做公务员。你看你表哥，多体面，多能干。」


    小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母亲怀里蹭了蹭。


    表舅也附和道：」对，必须得做公务员。你看成功，既能帮到自家人，也能为社会做贡献。」


    中巴车在崎岖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


    表舅妈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突然说：」回去之后，我可得把成功帮我们的事告诉大家。成功一家真是好人，发达后也没忘记我们这些穷亲戚。」


    表舅陈建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先别说。我晚点问问表哥（王成功的父亲王腾），要是说出去对成功有影响，那还是不说为好。」


    表舅妈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成功在市委工作，说不定有什麽规矩。咱们可不能因为多嘴，影响到他的前程。」


    车子到站后，表舅一家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


    傍晚时分，王成功和赵雅雯在一家小餐馆共进晚餐。


    赵雅雯细心地点了几道王成功爱吃的菜，还特意要了一碗滋补的汤。


    」今天辛苦了吧？」赵雅雯关切地问，」你一早带亲戚去医院。」


    」还好。」王成功微笑道，」检查结果不错，大家都放心了。」


    赵雅雯点点头，眼中带着欣赏：」你能这样帮助亲戚，真的很好。我爸爸常说，一个人发达了不忘本，才是最可贵的品质。」


    晚餐后，赵雅雯送王成功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父亲王腾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红包。


    」成功，回来了。」


    王腾指着红包说，」你表舅临走前硬塞给我的，说是感谢你的。我本来不想要，但他非要给。我摸了下，钱不是很多，就收下了。」


    王成功拿起红包看了看，里面是两张一百元的钞票。


    他轻轻将钱放回红包，递还给父亲：」爸，这钱你收着。下次去表舅家的时候，给小强买点吃的用的吧。我现在工资够用，这钱我也用不上。」


    王腾满意地点点头：」好，我们接了他们的水果牛奶就行了。这钱我就按你说的办。」


    礼拜三的清晨，当初升的朝阳洒进市委办公大楼时，王成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王成功轻轻抚摸着刚刚列印出来的《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封面上还带着印表机的馀温。


    这份凝聚了他多日心血的方案，不仅包含着详实的数据和严谨的分析，更融入了他对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


    他翻开方案的第一页，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目录结构，不禁回想起这段时间的调研经历。


    在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拿起方案走向张晓文科长的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同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见到王成功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张科长，方案已经完成了。」


    王成功将文件放在张晓文的办公桌上。


    张晓文放下手中的钢笔，他先是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方案的封面，然后才郑重地翻开。


    他的目光在纸页间游走，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手指不时在重要的段落上轻轻敲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张晓文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成功啊，」张晓文忍不住赞叹道：


    」我虽然不是很懂城市改造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是从你这份方案来看，非常务实可行。特别是这个分步实施丶试点先行的思路，既考虑了现实条件，又体现了创新精神。」


    他拿起钢笔，在呈批表上郑重地签下了」已核，张晓文」四个大字，笔迹苍劲有力。


    他将文件递还给王成功时，特意站起身，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按程序递交给李洪主任审阅吧。」


    王成功点点头，拿着来到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李洪正在批阅文件，见王成功进来，便示意他稍等。


    王成功安静地站在一旁，片刻后，李洪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过方案仔细阅读。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目录和摘要，然后重点查看了几个关键章节。


    阅读时，他不时拿起红笔在旁边的便签上记录着什麽。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王成功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注意到李洪在看到经济产业章节时特别专注，眉头微皱，但随后又舒展开来，微微点头。


    」很好。」


    李洪放下文件，在呈批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思路清晰，措施具体，考虑周全。」


    李洪看向王成功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成功啊，你这次又让我刮目相看了。这份方案不仅体现了你的专业能力，更展现了你对城市发展的深刻思考。」


    接下来，王成功来到冯志舒秘书长的办公室。


    作为市委秘书长，冯志舒对各项工作都有着严格的把控。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成功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冯志舒的办公室比较简洁，但墙上多了一幅零陵市的全景照片。


    他接过方案后，并没有立即翻阅，而是先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你认为这个方案最大的创新点在哪里？」


    王成功沉着应答：」最大的创新在于将城市更新与产业升级丶文化传承有机结合，而不是简单的拆建工程。」


    」在资金筹措方面，你有什麽具体的想法？」


    」我们提出了政府引导丶市场运作的模式，同时探索建立城市更新基金。」

 第81章 何勇书记非常满意，王成功在下周

    」如何确保方案在实施过程中不会走样？」


    」通过建立全过程监督机制和公众参与平台，确保透明公开。」


    冯志舒这才开始认真阅读方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当看到社会效益评估章节时，他特意放慢速度，仔细推敲其中的数据和分析。


    看完后，他长舒一口气，感慨地说：」成功啊，我在体制内工作这麽多年，见过很多有能力的人，但是像你这麽突出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站起身，走到王成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方案不仅体现了你的专业能力，更展现了你对城市发展的深刻思考。好好干！未来可期！」


    在呈批表上签完字后，冯志舒特意交代：」何书记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你抓紧时间过去吧。记住，汇报时要突出重点，言简意赅。」


    王成功在表示感谢之后，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显得格外安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恰好这时张晓文从里面出来，见到王成功便说：」何书记暂时忙完了，你进来吧。」


    何书记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景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张晓文上前汇报：」书记，王成功同志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完成了《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我丶李洪主任丶志舒秘书长已按程序完成了审核，请您阅示。」


    王成功赶紧上前，双手将方案递给何勇书记：」书记，这是方案终稿。」


    何勇接过厚厚的一沓文件，并没有立即翻阅，而是温和地问道：


    」成功，你简单说说，方案的总体思路是什麽？」


    张晓文向王成功投来鼓励的目光。


    王成功平稳了一下呼吸，从容应答：」书记，《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主要是通过对城市衰败区域的再生，解决城市病，提升城市在物理丶经济丶社会丶环境等方面的综合承载力。」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更安全丶更繁荣丶更公平丶更绿色丶更有活力的宜居城市，让人民生活更美好。」


    他继续阐述，语气沉稳有力：」具体来说，方案主要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是物理空间与功能层面改造，包括老旧小区改造丶基础设施升级等；」


    「第二是经济与产业层面，重点发展文创产业和社区经济；」


    「第三是社会与人文层面改造，注重保护历史文化和改善民生；」


    「第四是环境与生态层面改造，提升城市绿化水平和环境质量。」


    在汇报时，王成功特别注意观察何书记的反应。


    当提到」以国有企业为主，私有企业为辅」的改造模式时，他注意到何书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很好。」何勇点点头，」你先坐，我仔细看看。」


    何勇书记开始认真翻阅方案。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认真研读，不时用红笔在重要的段落旁做标记。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王成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内心既期待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勇书记看得非常投入。


    当他看到关于历史文化保护的具体措施时，不禁频频点头；


    看到产业发展规划时，又陷入深思；


    看到民生改善方案时，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整整半个多小时后，何勇终于放下手中的方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


    」成功啊，」何勇书记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激动：


    」这份方案让我非常震撼！不仅思路清晰丶措施具体，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一种全新的城市发展理念。」


    「特别是你将经济发展丶文化传承丶民生改善有机结合起来，这在全国的城市更新方案中都属创新之举！」


    何勇书记站起身，走到王成功面前，郑重地说：


    」你这份方案，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特别是关于微改造的理念和政府引导丶市场运作的模式，具有很强的实践指导意义。」


    何勇回到座位，拿起笔在呈批表上签下名字，然后对张晓文说：」晓文，你安排一下，把这份方案作为下周常委会的主要议题。让成功同志做好汇报准备。」


    他又转向王成功：」成功，你要好好准备。在常委会上，你要向全体常委详细汇报这个方案。这是展示你能力的好机会，也是推动零陵市城市更新工作的重要一步。」


    王成功激动地站起来：」谢谢书记信任，我一定认真准备，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王成功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张晓文跟在他身边，欣慰地说：」成功，何书记对你的肯定很难得。你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在常委会上好好表现。」


    从何勇书记办公室回到综合一科的路上，王成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张晓文科长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不时侧头看看这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年轻下属。


    推开综合一科办公室的门，科室里的同事们正在各自忙碌。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张晓文站在办公室中央，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激动，」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科室同事纷纷停下工作，好奇地望向科长。


    张晓文环视一周，脸上绽放出自豪的笑容：


    」刚才在何书记办公室，成功同志提交的《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获得了高度评价！」


    「何书记决定将这份方案作为下周常委会的主要议题，并指定由成功同志进行汇报！」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太棒了！」柏爱民第一个站起来，用力拍着手，」成功，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


    张志刚激动地摘下眼镜：


    」我在市委办工作这麽多年，还从没见过刚入职不久的同志就能在常委会上做汇报的。成功科长，你创造了历史啊！」

 第82章 市委常委会开始，王成功坐在决策

    谢小琴兴奋地跑到王成功身边：」成功科长，你太厉害了！这份方案我们看着你一点点做出来的，能获得这麽高的认可，我们都为你高兴！」


    许莉和吴晓波也围了上来，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喜悦的脸上跳跃。


    王成功被同事们围在中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谦逊地摆摆手：」这份方案能顺利完成，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帮助。特别是前期调研时，各位帮我收集了那麽多宝贵的资料和数据。」


    他转向张晓文，真诚地说：」更要感谢张科长的悉心指导。每次我遇到难题，科长都会耐心点拨，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张晓文欣慰地拍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啊，你就别谦虚了。这份方案从构思到完成，主要都是你的功劳。我们只是做了些辅助工作。」


    柏爱民感慨地接话：」是啊成功，你这几个月来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从刚开始的青涩，到现在能独立承担这麽重要的课题，真的很不容易。」


    看着同事们真诚的笑脸，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团结向上的集体，给了他太多支持和温暖。


    张晓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正色道：


    」既然何书记把这麽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成功，我们全科都要全力支持。从今天开始到常委会前，大家要多承担一些日常工作，让成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汇报。」


    」科长放心！」柏爱民第一个响应，」我手头的那几份简报，保证按时完成，绝不耽误成功准备汇报。」


    张志刚紧接着说：」我负责的会议纪要和文件流转，也会加快进度，为成功争取更多时间。」


    谢小琴俏皮地行了个军礼：」综合一科后勤保障工作交给我！保证让成功科长无后顾之忧！」


    许莉和吴晓波也异口同声：」我们也会全力配合！」


    张晓文满意地点点头，转向王成功：」成功啊，你看大家这麽支持你，你可要好好准备，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王成功感动地看着每一位同事，郑重地说：」谢谢科长，谢谢大家！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全力以赴，为综合一科争光！」


    接下来几天，王成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


    他日以继夜地将《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办公室里，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参考资料和数据报表，就连吃饭时也常常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翻看文件。


    夜深人静时，综合一科的灯光总是最后熄灭。


    王成功独自一人对着墙壁练习汇报，时而停顿思考，时而修改措辞。


    他甚至放弃了周末与赵雅雯的约会，这让赵雅雯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成功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啊。」


    赵雅雯在电话里关切地说，」我知道这次汇报对你很重要，但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放心吧，雅雯。」王成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等我汇报结束，一定好好陪陪你。」


    在准备过程中，王成功不仅熟记了方案内容，还特意研究了每位常委的工作背景和关注重点。


    他预想了可能提出的问题，并准备了详实的应答材料。


    这种细致入微的准备，让他在面对即将到来的重要会议时，多了几分底气。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周一。


    市委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肃穆。


    墙上悬挂的国旗和党旗更添了几分威严。


    十一名市委常委悉数到齐，按照惯例依次入座。


    市委书记何勇坐在主位，神情严肃而专注。


    市长兼市委副书记李光明坐在他左手边，正在翻阅会议材料。


    专职副书记范辅明丶组织部长潘自强丶纪委书记范光辉丶政法委书记苏涛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丶宣传部长陆建斌丶市委统战部部长陈江丶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丶市军分区司令周建国等领导也都各就各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会议室里摆放了十二张座位。


    在最末位坐着的，竟然是年轻的王成功。


    而市委办主任陈洪和何勇书记秘书张晓文，却坐在了后排的长条桌上。


    这一安排立刻引起了常委们的注意。


    组织部长潘自强微微挑眉，与对面的纪委书记范光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政法委书记苏涛轻轻推了推眼镜，多看了王成功几眼。


    宣传部长陆建斌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这些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领导们立刻意识到，这个座位安排绝非偶然。


    何勇书记特意让王成功坐在决策席上，充分显示了对这个年轻干部的高度重视。


    尽管心中各有想法，但大家都保持着官场应有的沉稳，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王成功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他能够感受到来自各方审视的目光，但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


    今天他特意穿了一套深色西装，白色polo衫一尘不染，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会议开始。」何勇书记环视会场，声音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在每位常委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在王成功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首先，我们学习国家领导人最新讲话精神...」何勇书记带领大家进行了简短而重要的学习。


    会议室里只有翻动文件和记录的沙沙声。


    学习环节结束后，何勇放下手中的文件，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相信各位同志都已经知道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了。」他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也是唯一的议题，就是研究讨论市委办王成功同志起草的这份《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


    何勇拿起桌上的方案，在空中扬了扬：」方案就在大家面前，不知道各位常委同志是否已经认真阅看。」


    他不等大家回答，继续说道：」我看了，看得很仔细，前后看了三遍。我的感觉这份方案「非常可行」！」

 第83章 竟然汇报得如此完美！

    」非常可行」这四个字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常委们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市长李光明微微颔首，专职副书记范辅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其他常委也各具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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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这番话已经为今天的讨论定下了明确基调，不是讨论要不要做，而是讨论怎麽做。


    这种强烈的倾向性，让在场的常委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书记对这个方案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这份报告提出了零陵旧城区改造更新未来发展的新思路。」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希望集思广益，对这份方案进行深入讨论。我们要提意见，找问题，共同完善方案！」


    说到这里，何勇的目光转向王成功，语气变得温和但依然坚定：」下面，请王成功同志为大家详细汇报一下这份规划报告的核心内容和具体思路。」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年轻的干部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向各位常委微微鞠躬。


    」各位领导好！」


    王成功目光坚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了汇报。


    王成功没有选择照本宣科的传统方式，而是采用了后世常见的以数据和逻辑为核心的汇报方式：


    」各位领导，下面由我汇报《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的核心内容。」


    王成功的声音清晰有力，打开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简洁明了的ppt大纲：


    」我将汇报分为4个方面：旧城区现状情况分析丶城市更新痛点难点丶改造更新举措丶预期效益。」


    第一部分：旧城区现状情况分析王成功没有回避问题，直接说出了残酷的数据：


    」目前我市临湖区旧城区主要分布在潇湘丶田铺丶水口三个镇街。」


    他切换ppt，展示出一张详细的地图和数据图表。」该区域人口29万，面积18平方公里。」


    王成功用雷射笔指向图表上的关键数据：


    」人口就业基本以线下服务与劳动密集型行业为主，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12362.08元，仅为市区人均可支配收入的68.03%。」


    他停顿了一下，让数据充分被消化，然后继续：


    」服务业发展滞后，商业设施陈旧，公共空间严重不足。根据我们的调研，该区域人均公共绿地面积仅1.2平方米，远低于国家标准的7平方米。」


    王成功展示了几张实地拍摄的照片：拥挤的巷道丶老旧的房屋丶缺乏公共活动空间的社区。这些真实的画面让在场的常委们神情变得严肃。


    第二部分：城市更新痛点难点」第二部分，城市更新痛点难点。」


    王成功的语气变得凝重，」首先是资金问题。初步估算，整个改造需要投入约50亿元，单靠财政投入难以支撑。」


    他详细分析了其他难点：」其次是拆迁安置难题。该区域人口密度大，安置房源严重不足。第三是产业空心化风险。简单的大拆大建可能导致原有社区网络瓦解，特色产业流失……」


    王成功特别指出：」最关键的是，我要做好平衡保护与发展的关系。该区域有32处历史建筑，5项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都是城市的宝贵财富……」


    第三部分：改造更新举措：」针对这些问题，我们提出了系统的改造更新举措。」


    王成功的语气变得积极向上，他展示了详细的规划图：」我们创新性地提出了微改造理念。不是大拆大建，而是采取小规模丶渐进式的更新模式。」


    具体措施包括：」一是建立政府引导丶市场运作的投融资机制。设立城市更新专项基金，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二是采取原地安置+货币补偿的多元安置方案。」


    「三是实施产业培育计划，重点发展文创丶旅游等特色产业。」


    王成功特别强调了文化保护：」我们将设立历史文化保护区，对老建筑进行修缮利用，让老城区在更新中留住记忆……」第四部分：预期效益：」最后是预期效益分析。」


    王成功的语气充满信心。」通过国企为主丶私企为辅的方案实施，预计城市更新后将显着改善人居环境，增加就业岗位约2万个，将居民收入提升至城区平均水平。」


    他展示了一组对比数据：」改造后，人均公共绿地面积将达到7.5平方米，公共服务设施覆盖率从目前的15%提升至85%。」


    王成功着重强调：」最重要的是，通过科学规划，我们将集约节约市中心用地5.5平方公里，这些土地可以用于未来城市发展所需。」


    在整个汇报过程中，王成功展现了出色的专业素养，数据支撑扎实丶逻辑清晰丶创新性强丶可操作性极强。


    汇报结束时，王成功用一段铿锵有力的话语作结：」这个方案不仅是要改造一个旧城区，更是要探索一条符合零陵实际的城市更新之路。我们相信，通过科学规划丶稳步推进，一定能让老城区焕发新的生机！」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何勇书记第一个鼓掌，其他常委也纷纷跟上。


    这掌声，既是对方案的肯定，也是对这位年轻干部能力的认可。


    王成功坐回到座位时，注意到几位常委看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组织部长潘自强微微点头，宣传部长陆建斌露出赞赏的表情，就连一向严肃的纪委书记范光辉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何勇书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忍不住频频点头。


    他环视在场的常委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大家都说一说吧，对这个方案有什麽意见，说出来议一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市军分区司令周建国第一个发言，他挺直腰板，肩章上的两杆四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王成功同志说得很好，深入浅出，提出的方案也很全面。作为军分区司令，在这种民生议题上，只要不涉及部队相关事宜，我都没有意见。」

 第84章 常委的问题接踵而至，王成功应对

    周建国的表态在情理之中，作为军方代表，他通常不会在地方建设事务上过多干涉，但今天的发言中带着明显的赞许。


    紧接着，政法委书记苏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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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特别是对可能引发的社会矛盾有预判和应对措施。我注意到方案中专门提到了矛盾纠纷调解机制，这一点很重要。」


    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苏涛的关注点自然在社会稳定方面，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方案中关于风险防控的章节。


    宣传部长陆建斌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赞赏：


    」方案中对历史文化保护的重视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将非遗传承与城市更新相结合的理念，很有创意。作为宣传部长，我认为这个方案不仅有利于城市发展，也有助于提升零陵的文化形象。」


    陆建斌边说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麽，显然对这个方案产生了浓厚兴趣。


    市委统战部部长陈江微微颔首：」方案兼顾了各方利益，特别是对老城区居民的安置考虑得很细致，体现了包容和谐的理念。我们统战部会全力支持，确保各族各界群众都能从中受益。」


    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作为最早审阅过方案的人，更是直接表态：


    」我在前期审阅时就已经充分肯定了这个方案，现在看来经过完善后更加成熟可行。特别是新增的民生保障措施，让整个方案更加完善。」


    组织部长潘自强则从干部培养的角度给予了肯定。


    就在一片赞扬声中，常务副市长吕永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提出了实际问题：


    」方案确实很好，但我有个担忧：涉及29万人口的城市更新，群众工作难度不小。如何确保居民配合改造？特别是拆迁安置环节，历来都是最容易引发矛盾的。」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成功身上。王成功从容站起身，向吕永建微微鞠躬示意，然后沉稳应答：


    」吕市长说得对，群众工作确实是关键，但我们要看到，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居民将从自建小平房搬入现代化小区，居住环境大幅改善。」


    「同时，通过合理的补偿机制，居民还能获得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城市更新后将创造大量就业岗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惠民举措。」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详细的安置方案：」我们设计了阶梯式补偿标准，对特殊困难群体还有额外帮扶措施。同时建立了全程公示制度，确保公平公正。」


    吕永建认真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在理。只要把工作做细做实，让群众真正理解改造的好处，相信会得到大家的支持。」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范光辉神情严肃地推了推面前的茶杯，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个项目涉及29万人口丶18平方公里区域，投资超过50亿元。如此庞大的工程，贪腐问题难以避免，廉政风险这一块……」


    这番话让会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各位常委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何勇书记的目光投向王成功，想看看这位年轻干部如何应对这个棘手问题。


    王成功沉思片刻，沉稳地提出了两点解决方案：」范书记提出的问题非常关键。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防范贪腐问题：


    第一，建立全流程阳光操作机制。从项目立项丶招标投标到资金使用丶工程验收，全部实行信息公开，接受社会监督。我们可以设立专门的项目信息公开平台，让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在阳光下运行。」


    第二，他调出准备好的监督方案示意图：」我们建议成立由纪委牵头，审计丶财政等部门参与的联合监督小组，对项目实行全程监督。」


    王成功继续阐述，」引入第三方监督机构。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丶审计机构等专业第三方，对项目全过程进行独立监督。」


    「同时设立举报奖励制度，鼓励群众参与监督。这样可以形成多层次丶全方位的监督体系。」


    范光辉书记听后，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这两点建议很有针对性。特别是引入第三方监督的想法，可以有效弥补内部监督的不足。我建议还可以增加定期巡查和突击检查机制。」


    何勇书记开口道：」成功的建议很务实。我们要以这个项目为契机，探索建立重大项目的廉政保障机制，这不仅关系到项目本身，更关系到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会议继续进行。


    市长李光明轻轻推了推面前的文件，缓缓开口：


    」方案我是认可的，很细致很务实，其中的困难和预期收益都很清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但是如此大的项目，到时由市里面哪个部门牵头？这个问题需要我们慎重考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各位常委交头接接耳，都在思考这个关键问题。


    王成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明白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作为一个副科级干部，在这种高层决策的问题上保持沉默才是明智之举。


    组织部长潘自强首先打破沉默：」按照常规，应该由对口的住建部门牵头实施，毕竟城市更新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


    他说完看了看何勇书记的脸色，又补充道：」不过前面住建部门做的方案都不尽人意，这一点确实让人担忧。」


    政法委书记苏涛微微皱眉：」住建局最近手头已经有几个大项目在推进，再加上这个29万人口的城市更新，恐怕会力不从心啊。」


    这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提出了新思路：


    」要不由我分管的发改部门牵头吧？发改负责项目比较多，经验丰富，再做城市更新也可以。」


    宣传部长陆建斌思索片刻，开口道：」发改部门平时工作内容已经够多了，全市的重点项目都要经过他们，再做这个项目怕力有不逮啊！」

 第85章 定下来了，市委办牵头，常委们对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委书记范光辉轻轻敲了敲桌子：」那还是住建局牵头怎麽样？这次总体方案都做出来了，他们只需要负责细化实施，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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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建局就算了吧，」


    统战部长陈江摇了摇头，」老城区改造他们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结果都不理想。万一这个大项目也给办砸了，损失就太大了。」


    各位常委连续提出了几个部门，但都被一一否决。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何勇书记。


    何勇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道：


    」我建议，由市委办作为牵头部门，纪委丶发改丶人社丶审计丶住建等各部门配合实施。」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领导们开始互相望向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市委办作为综合协调部门，主要职责是服务于市委领导，作为项目的总牵头部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何勇书记看出了大家的疑虑，继续解释道：


    」这个方案是由市委办的王成功同志草拟的，他对于城市更新的理解，我觉得超过许多人。而且，」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常委，」市委办作为全市的核心，牵头的话其他部门也不敢怠慢，协调起来会更加顺畅。」


    市长李光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起来。


    他幽默地说：」何书记这个提议很有创意。那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由市政府办牵头，王成功同志调任至市府办综合科任副科长，作为城市更新领导小组的办公室副主任。」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各位常委都知道市长是在开玩笑，但其中表达出来的对王成功的欣赏却是货真价实的。


    何勇书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光明市长这是在挖我的墙角啊！」


    笑声过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组织部长潘自强笑着说：」何书记的提议确实很有见地。市委办牵头可以打破部门壁垒，更有利于统筹协调。」


    纪委书记范光辉也表示赞同：」这个安排可以避免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我支持。」


    政法委书记苏涛补充道：」而且有王成功同志这样熟悉方案的人参与，实施起来会更加顺畅。」


    看到书记和市长意见一致，其他常委也都非常识相地纷纷表示无异议。


    这个前所未有的安排就此定了下来。


    何勇书记最后总结道：


    」那就这麽定了。市委办作为总牵头，成立城市更新领导小组，我和光明市长担任组长。相关部门要全力配合，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会议在何勇书记的总结中落下帷幕。


    随着书记宣布」散会」，会议室里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王成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头一看，是市长李光明温和的笑脸。


    」成功同志，今天的表现很出色。」


    李市长的声音亲切自然，就像长辈在关心晚辈，」这个方案确实下了功夫，后续实施中有什麽困难，可以直接向市政府汇报。」


    王成功连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市长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坐着说就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记住，方案落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时，政法委书记苏涛端着茶杯走过来，目光带着明显赞许：」方案中对社会风险防控的考虑很周全。以后在实施过程中，我们政法委一定会全力配合。」


    」谢谢苏书记。」王成功微微欠身。


    组织部长潘自强缓步上前：」成功同志今天的表现，让我们组织部门也很欣慰。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的重要职责，看到你能独当一面，我很高兴。」


    他的话语自然而亲切，让王成功心里暖暖的。


    最让王成功意外的是纪委书记范光辉的举动。


    这位向来严肃的领导，竟然也走到他面前，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谨，但眼神中透露出难得的笑意：


    」成功啊，你关于关于廉政监督的表述很有见地。」


    范书记的声音依然沉稳，」在项目实施过程中，我们要把反腐倡廉放在首位。」


    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丶宣传部长陆建斌丶统战部长陈江纷纷上前表示鼓励。


    就连军分区司令周建国也破例走了过来：」方案很好，需要部队配合的，我们一定支持。」


    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作为市委办的直属领导，走过来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何勇书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王成功微笑着点了点头。


    待各位领导陆续离开后，王成功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菸草味和茶香。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肩上的责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常委会结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洪主任和王成功两人。


    李洪主任缓步走到王成功身边，帮他一起整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资料。


    」成功啊，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召开市委办主任办公会，研究成立《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工作领导小组的事宜。」


    王成功连忙点头：」是，主任。我回去后就把成立领导小组的初步方案草拟出来。」


    李洪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信任：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记住，领导小组的架构要科学合理，既要体现市委的重视，又要确保执行效率。」


    回到市委办综合一科，王成功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不仅本科室的同事全部聚集在他的办公室，连综合二科的同事也来了不少。


    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成功科长回来了！」

 第86章 领导小组王成功担任副主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办公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柏爱民第一个走上前，激动地握住王成功的手：」我们都听说了！你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太出色了！」


    张志刚也挤过来，用力拍着王成功的肩膀：」好小子，给咱们市委办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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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年轻同事更是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


    就连综合二科同事，也纷纷向王成功表示祝贺。


    王成功谦逊地摆摆手：」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没有各位前期的支持和帮助，这个方案也不可能完成得这麽顺利。」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他科室的同事也闻讯赶来，小小的办公室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乎整个市委办的同事都来了。


    」成功，听说市委办要牵头负责全市的城市更新工作了？」人事科科长张明老远就笑着问道。


    王成功回复道：」领导们决定市委办牵头负责城市更新工作。」


    同事们显然都已经听说了常委会上的决定，纷纷向王成功表示祝贺。


    面对大家的热情，王成功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同事后，王成功终于可以坐下来专心工作。


    他打开电脑，开始草拟成立领导小组的方案。


    这个工作他没有交代下属去做，而是决定亲自完成。


    不仅因为时间紧迫，更因为这项工作关系到整个项目的实施架构。


    就在他专注工作时，手机接连响起。


    高中同学李涛丶王思涵丶陈嘉欣等人纷纷打来电话祝贺。」成功，听说你要负责全市的大项目了？」


    李涛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什麽时候有空聚聚？我们都为你高兴！」


    王成功有些纳闷消息传得这麽快，但还是婉拒了邀约，毕竟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傍晚时分，王成功终于完成了领导小组方案的初稿。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组长为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


    副组长为纪委书记范光辉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丶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以及其他几位副市长。


    成员则包括各个市级部门，市委办丶市政府办丶市财政局丶国土局丶住建局丶人社局丶统计局丶审计局等等，还有城市更新所在的临湖区政府。


    办公室设在市委办，由李洪主任担任主任。


    各个成员单位的职责也在领导小组中进行了明确。


    第二天上午，市委办会议室里李洪主任坐在主位。


    章云飞丶燕秀晴丶王斌丶陈杰几位副主任分坐两侧，各科室科长也都到齐。


    王成功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面前放着准备好的方案材料。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成立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的事宜。」


    李洪主任开门见山，」先请成功同志汇报方案。」


    王成功站起身，沉稳地汇报了领导小组的组织架构和各成员单位职责。


    当他提到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时，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惯例，这个职位应该由市委办的副主任担任。


    但李洪主任却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


    」城市更新这个事情，我们市委办并非专业，唯一懂这个项目的就是王成功同志。我建议由王成功同志担任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几位副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章云飞副主任率先表态：


    」我同意李主任的建议。成功同志对这个项目的理解最深，由他担任副主任最合适。」


    其他副主任也纷纷点头同意。


    他们早就听说了王成功在常委会上的出色表现，这个阶段肯定不会提出异议。


    会议通过了这个任命。


    散会后，李洪主任特意留下王成功：」成功，这个担子不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要协调的部门和事情会很多。」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王成功郑重承诺。


    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虽然没有级别，也只是临时职务，但是权限极高，一般都得副处级领导才能担任。


    王成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领导小组的方案确定后，王成功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他首先起草了《关于成立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的公文初稿。


    这份文件需要精确表述领导小组的组织架构丶职责分工和工作机制。


    在起草过程中，王成功仔细推敲每一个用词。


    他参考了以往重大项目的领导小组设立文件，确保格式规范丶内容严谨。


    文件明确规定了领导小组实行联席会议制度，每半个月召开一次例会，紧急情况可随时召开。


    文件起草完成后，按照程序需要徵求各相关部门的意见。


    王成功将文件分送市发改委丶住建局丶国土局丶财政局等二十多个部门。


    在送审函中，他特意附上了详细的说明，解释了领导小组设置的考虑因素。


    接下来的两天，王成功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


    各部门的反馈意见陆续返回，有的对职责分工提出建议，有的对工作机制提出修改意见。


    王成功认真记录每一条反馈，与相关部门耐心沟通协调。


    」王科长，我们财政局建议增加资金监管的相关条款。」电话那头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的声音。


    」好的，这个建议很合理，我们会认真研究。」王成功一边记录一边回答。


    在整合各部门意见后，王成功对文件进行了修改完善。


    周四下午，他将修改后的文件报送李洪主任审核。


    李主任仔细审阅后，只做了少量修改，便签署了审核意见。


    文件随后按程序报送市委丶市政府领导审核。


    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在周五上午分别审阅了文件，都表示同意。


    周五下午，《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工作领导小组正式成立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文件下发后，工作进入新阶段。


    王成功立即开始筹备与各部门的对接工作。


    他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要求各市级部门按照领导小组确定的职责分工，在一周内提交本部门的工作细化方案。

 第87章 赵雅雯良苦用心，王成功喜提三十

    周六，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王成功带着科室同事加班，逐一通知各局办下周一开会的事宜。


    」您好，是住建局办公室吗？通知下周一上午九点，在市委办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


    」发改委吗？请负责城市更新工作的分管领导周一参会...」


    电话一个接一个，工作紧张而有序。


    在通知过程中，王成功特别注意沟通的方式方法。


    对每个部门，他都耐心解释会议的重要性和具体要求，确保信息传达准确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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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周六晚上。


    当最后一份会议通知发出后，王成功长舒一口气，对加班的同事们说：


    」大家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下周还有更繁重的工作。」


    周日清晨，王成功难得地睡到了八点多，连日来的疲劳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睁开眼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上午十点，他准时来到市中心的」左岸咖啡」，赵雅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今天的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成功哥哥，这里！」赵雅雯挥手示意，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王成功在她对面坐下，发现桌上已经点了他爱喝的美式咖啡和一块芝士蛋糕。


    」你看上去瘦了。」赵雅雯关切地打量着他，眉头微蹙，」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王成功笑着摇摇头，端起咖啡轻啜一口：」还好，工作推进顺利，辛苦也值得。倒是你，今天特别漂亮。」


    赵雅雯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拿铁：


    」你就会说好听的。不过，今天说好不准谈工作，你要好好放松一天。」


    两人在咖啡馆里轻松地聊着天，从最近看的书聊到生活中的趣事。


    王成功暂时将工作放在一边，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下午，他们决定去看一场电影。


    赵雅雯特意选了一部轻松的喜剧片，影院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观影时，她悄悄握住王成功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多笑笑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电影结束后，赵雅雯提议去超市购物。


    」我给你买些小零食，你上班饿了可以垫垫肚子。你看你，最近肯定经常加班顾不上吃饭。」


    王成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牵着赵雅雯的手走进了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来人往，充满生活气息。


    赵雅雯推着购物车，细心地挑选着各种零食：不仅买了开心果丶核桃等坚果，还选了牛肉乾丶猪肉脯等肉类零食，以及各种小饼乾和水果乾。


    」这个补充脑力，这个可以充饥，这个饿了吃一块就能顶半天...」


    赵雅雯一边挑选一边解释，像个细心的小管家。


    购物车渐渐装满，两人有说有笑地在货架间穿梭，仿佛一对普通的小情侣在享受周末的悠闲时光。


    结帐时，收银员微笑着说：


    」两位今天消费228元，刚好可以参加我们的店庆抽奖活动。最低奖品是一包纸巾，最高有洗衣机，今天还特别增设了特等奖哦！」


    王成功本想婉拒，但赵雅雯兴奋地拉住他的手臂：


    」成功哥哥，我们就去试试嘛，万一中奖了呢！你看那边好热闹。」


    抽奖台前围满了顾客，主持人正拿着麦克风热情地宣传：


    」为庆祝超市开业8周年，今天特别增设特等奖，全新雅阁轿车一辆！」


    王成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主持人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们。


    但赵雅雯已经拉着他挤进了人群。


    排队等候时，王成功注意到一个工作人员悄悄向赵雅雯使了个眼色。


    轮到他抽奖时，赵雅雯抢先把手伸进抽奖箱：」让我来，我手气一向很好！」


    赵雅雯的手在抽奖箱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张纸条。


    当工作人员宣布赵雅雯抽中特等奖时，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主持人激动地对着麦克风喊道：」恭喜这位女士！您获得了我们今天的特等奖，全新雅阁轿车一辆！」


    王成功愣住了，而赵雅雯则开心地跳起来拥抱他。


    在办理领奖手续时，超市经理亲自过来祝贺，态度异常热情。


    」两位真是幸运啊！我们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这是车钥匙，车子就停在地下车库b区18号位。」


    经理笑着说，」所有税费和保险我们都已经办妥，您直接开走就可以。」


    王成功敏锐地察觉到，经理的态度过于热情，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他看了看赵雅雯，发现她虽然表现得很惊喜，但眼神中却有一丝了然。


    回家的路上，赵雅雯兴奋地计划着：」以后哥哥就可以开车上下班咯，这样就可以不用11路公交了。」


    赵雅雯轻轻握住王成功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今天就让我们开开心心的，好吗？」


    王成功看着女友开心的样子，心中了然，也就不再多想。


    夜幕降临，王成功开着新车送赵雅雯回家。


    临别时，赵雅雯轻声说：」别想太多，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看你这麽辛苦，给你的奖励呢。」


    王成功点点头，目送她走进家门。


    回到家后，王成功坐在书桌前，手中把玩着那串崭新的雅阁车钥匙。


    灯光下，钥匙上的本田标志闪着银光。


    王成功知道正常超市抽奖，是不可能会设置顶配雅阁作为特等奖，这辆车市场价至少要三十多万。


    出于习惯，王成功打开电脑，在工商信息系统里查询了那家超市的注册信息。


    当看到法人代表一栏赫然写着」赵海清」三个字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赵雅雯的父亲吗？


    王成功不由得摇头轻笑，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雅雯精心安排的，这个小姑娘为了送他车，真是用心良苦。


    对这种做法，王成功更多的是感动。


    他明白赵雅雯既想改善他的出行条件，又顾及他的自尊心的的良苦用心。


    第二天一早，王成功开着新车来到市委大院。


    门卫周小兵看到他从驾驶座下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成功科长买车了？这车真漂亮！」

 第88章 城市更新要开始了，市财政完全没

    王成功笑了笑，没有解释：」麻烦小兵哥了。」


    周小兵连忙打开栏杆：」我一会把你的车牌录进系统，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动识别了。」


    王成功道谢后，将车停在了指定的干部停车区。


    他特意选择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避免过于招摇。


    上午8点50分，市委大院一号会议室已经座无虚席。


    各市级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会议室里弥漫着严肃的气氛，红木会议桌上摆放着每位领导的席卡，桌上整齐地放着矿泉水和会议材料。


    王成功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协助会务人员做最后的准备。


    他注意到，今天到场的领导阵容确实非同一般：


    市发改委主任早早坐在前排，正在认真翻阅材料；


    财政局局长徐玉琴穿着一身深色职业装，与旁边的住建局局长低声交谈；


    人社局局长丶统计局局长丶审计局局长等经济口部门负责人几乎全部到齐。


    文旅局局长丶教育局局长丶卫健委主任等社会事业部门的一把手也都准时到场。


    临湖区区长更是带着分管副区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早早等候在会议室。


    包括几名分管的副市长均已到位。


    八点五十五分，纪委书记范光辉，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丶宣传部长陆建斌，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一同步入会场，与会领导纷纷起身致意。


    冯志舒环视全场，满意地点点头，在主持席就座。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市长李光明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领导不约而同地起身。


    李市长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示意，在冯志舒身旁的主席位就座。


    」各位同志请坐。」李光明市长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研究部署城市更新这项重要工作。」


    冯志舒秘书长接过话头：」首先感谢各位副市长丶局长丶主任在百忙之中准时参会。」


    会议正式开始后，冯志舒先介绍了会议背景和议程。


    随后，他请王成功详细介绍工作方案。


    王成功站起身，向各位领导微微鞠躬，然后开始汇报。


    在王成功发言时，各位局长的表情都十分专注。


    发改委刘主任不时点头表示认同；财政局徐局长认真做着笔记；住建局张局长则时不时提出一些专业性问题。


    当王成功提到各部门职责分工时，会场气氛更加凝重。


    每位局长都在仔细核对自己的工作任务和时间节点。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若有所思，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请各部门在10个工作日内，提交本部门的实施方案。」王成功最后强调道。


    这时，冯志舒秘书长进行了补充发言。


    他特别强调了这项工作的政治意义和紧迫性，要求各部门必须高度重视。


    会议的高潮出现在李光明市长的总结发言环节。


    李市长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


    」城市更新是百年大计，关系到零陵未来的发展。在座的各位都是部门一把手，必须亲自抓丶负总责。」


    他稍微停顿，」如果哪个部门落实不力，导致项目出现问题，市纪委会严肃问责。」


    这番话让会场气氛瞬间凝固。


    各位局长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坐姿，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会议结束后，各位局长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


    不少局长主动走过来与王成功交换联系方式，表示会全力配合工作。


    就在王成功整理文件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成功科长，请留步。」


    王成功回头，看见市财政局局长徐玉琴正快步走来。


    徐玉琴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身材丰腴，熟的像一个水蜜桃，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显得干练而不失女性魅力。


    」徐局长，您有什麽指示？」王成功礼貌地问道。


    徐玉琴嫣然一笑：」指示不敢当。是关于城市更新资金安排的事，想请教一下成功科长，不知能否抽出一个小时时间详细谈谈？」


    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徐玉琴眼中有些急切。


    他略作思索，回答道：」这件事我需要先向李洪主任汇报一下。如果徐局长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请李主任一起商议。」


    徐玉琴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她没想到这个23岁的年轻干部处事如此老练，既不擅自做主，又懂得藉助上级的力量来保持适当的距离。


    王成功当即给李洪主任打了电话。


    李洪在了解情况后表示：」既然是徐局长要商议工作，那就一起吧，我在小会议室等你们。」


    两人来到市委办的小会议室。


    李洪已经泡好了茶，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徐局长大驾光临，有什麽指教啊？」


    徐玉琴笑着坐下：」李主任说笑了。是关于城市更新的资金问题，想和二位商讨一下。」


    李洪主任目光转向徐玉琴：」徐局长，请说说财政方面的具体情况吧。」


    徐玉琴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本次城市更新根据方案测算，除开企业投资的78亿元，涉及到的政府配套资金是50亿元。」


    她顿了顿，」但是目前我们市的财政实际情况，可能比你们了解的更为严峻。」


    王成功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第一个真正的困难已经摆在面前。


    徐玉琴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去年全市税收只有65亿元，但是财政支出却达到了113亿元，财政缺口接近50亿元。」


    「可以说，我们目前完全是在吃饭财政的状态下运转，连保基本运转都相当吃力。」


    徐玉琴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最让人头疼的是，等到各个部门的细化方案一出来，第一笔资金就要划拨出去。因为这个事，我已经连续两天没睡好觉了。」


    说到这里，徐玉琴抬眼看向王成功，眼神中带着几分媚态。


    但王成功面色平静，只是专注地记录着要点，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第89章 采取後世方法，土地财政！

    李洪主任沉吟片刻：


    」根据《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实施方案》，财政问题可以先行向银行进行贷款，也可以向上级部门申请经费。这两个渠道应该可以缓解资金压力。」


    徐玉琴立即回应，语气有些焦急：」我们确实在准备向银行贷款，但是银行的审批流程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月。」


    「向上级部门申请经费更是需要层层审批，时间更久。可问题是，一旦方案通过，第一笔资金必须在十日内到位。」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何书记和李市长在常委会上强调过，3年时间必须完成城市更新工作，谁出问题就要处理谁！这个压力......」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成功能感觉到徐玉琴话语中的紧迫感，也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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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李洪主任和王成功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的压力有多大。这时，王成功突然想到后世特别是苏省城投公司的操作模式，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王成功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借鉴一些创新做法。」


    他详细解释道：」政府可以通过招拍挂程序，让城投公司以高于市场的价格竞得规划区内的经营性土地。」


    「城投公司再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向银行或信托机构申请贷款。因为有实物资产作为抵押，银行的审批流程会快很多，预计一个月内就能到位。」


    听到这个方案，李洪和徐玉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徐玉琴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兴奋地说：」成功，你脑袋是怎麽长的，怎麽会想到这麽好的办法！这个方案太巧妙了，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保证了程序规范！」


    李洪主任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确实是个创新思路，看来我们年轻干部的思维就是活跃。」


    然而王成功的表情却严肃下来，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凝重地说：


    」但是，这麽做的弊端也非常明显。政府通过城投公司进行土地融资的操作，会直接破坏土地市场的市场化定价和高效利用原则，造成严重的资源错配。」


    他详细列举了可能产生的后果：」城投通过土地融资形成的债务，最终偿债责任会隐性绑定地方财政。」


    「为偿还利息和本金，政府可能会被迫压缩教育丶医疗丶养老等民生领域预算，或者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借新还旧，导致财政可持续性持续恶化。」


    王成功每说一点，都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一分。


    阳光不知何时被飘过的云层遮挡，会议室里的光线暗淡了几分。


    李洪和徐玉琴听后，脸上的欣喜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神情。


    徐玉琴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但是目前看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确实没有其他选择。」


    李洪主任也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成功说得对，这确实是饮鸩止渴。但就现阶段而言，我们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王成功点点头：」是的，目前只能这样做。但是我们必须把其中的利弊向市分管领导丶市主要领导说清楚，让他们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决策。」


    徐玉琴立即站起身：」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向吕永建常务副市长汇报这个方案。」


    她快速整理好文件，离开前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


    送走徐玉琴后，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成功和李洪两人。


    窗外的阳光重新洒进室内，但王成功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李主任，我就怕这是在打开潘多拉魔盒。这种融资模式一旦开启，后续很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李洪走到他身边：


    」是啊，我明白你的担忧。短时间内财政数据丶gdp指标的快速提升，对领导的诱惑力太大了，一旦尝到甜头，就会陷入不断借新还旧的循环。」


    两人沉默片刻，李洪拍拍王成功的肩膀：」但作为执行者，我们既要着眼长远，也要解决当下，重要的是保持清醒。」


    」走吧，」李洪拿起文件，」我们也该去向冯秘书长汇报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把利弊说清楚。」


    去秘书长办公室的路上，王成功的脚步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对零陵市未来的发展甚至是周边城市产生深远影响，而作为方案的提出者，他肩负着特殊的责任。


    冯志舒秘书长办公室内，听完李洪和王成功的详细汇报后，冯志舒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情况我都明白了，一会儿我会和永建市长一起去向何书记丶李市长汇报。你们先去忙其他工作吧，这件事暂时不用操心了。」


    冯志舒秘书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特别是在王成功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忧虑。


    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李洪和王成功并肩走在走廊上。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李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王成功。


    」成功啊，」李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三年时间，你要是能把城市更新这项工作做好，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到时候，我也会有更大的舞台！」


    王成功能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道，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主任，我明白，我一定全力把这件事做好的。」


    李洪松开手，继续边走边说：」以后开展工作，有什麽事直接联系各市局的分管领导，不用再通过科室一层层上报了。」


    」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王成功立即领会了这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他获得了直接与局级领导对接的权限，工作推进将会顺畅很多。


    」好的，谢谢主任的信任和支持。」他平静地回应，但内心明白这份授权背后的期望。


    回到综合一科办公室时，王成功站在办公室中央，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

 第90章 王成功只是受到重用，变化也太明

    」各位同事，请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综合一科的同事们迅速聚集到小会议室。柏爱民丶张志刚等老同志坐在前排，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年轻干部则整齐地坐在后面。


    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成功身上。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强调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服务市委主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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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科室要把这项工作摆在首位，就像服务何书记一样重视。」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我要特别说明的是，如果这项工作圆满完成，在座的每一位都将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这意味着，不仅是我的前途，更是大家共同的前途。」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谢小琴的眼睛亮了起来，许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吴晓波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深意，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王成功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遇到问题要主动思考解决方案，遇到困难要及时沟通协调。」


    他转向吴晓波：」晓波，你负责通知各局办，建立问题反馈快速通道。任何单位在推进工作中遇到困难，都要在第一时间上报市委办，我们一起协商解决。」


    吴晓波立即站起身：」明白，成功科长。我马上拟通知，确保每个相关部门都能及时沟通。」


    」好。」


    王成功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项工作没有退路。三年时间，我们必须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这不仅关系到零陵市的发展，更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未来。」


    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项目的消息，如同春日里的一场细雨，迅速渗透到官场的每个角落。


    这座城市的政治生态，因为这项史无前例的重大项目，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是在周二上午的部务会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当组织部工作人员将项目领导小组的名单轻轻放在他面前时，他的目光在」王成功」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茶杯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但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这个年轻人，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陈清河心中默念，不禁想起当初面试王成功，推荐他到综合科时的情景。


    与此同时，在各局办的办公室里，王成功的名字正成为热议的焦点。


    市财政局的小会议室里，几位科长趁着会议间隙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那个王成功，就是市委办新来的副科长，现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了。」预算科科长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那个才来几个月的年轻人？」经济建设科科长惊讶道，」这升迁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嘛，」


    预算科科长神秘地凑近，」听说是有省里的关系......」


    这样的对话，在同一天的发改委丶住建局丶国土局丶审计局等各个部门的走廊和办公室里不断上演。


    每个听到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随后便开始猜测这个年轻人背后的故事。


    而真正体现这种变化的是各位局领导的实际行动。


    发改委主任刘建新的手机通讯录里，新添加了」王成功-市委办」的联系方式，备注栏还特别标注了」城市更新项目」；


    财政局局长徐玉琴更是将王成功的电话设为了快捷拨号；


    连平时不太过问具体项目的文旅局局长，也特意嘱咐局办：」以后市委办王成功科长的电话，要第一时间转接。」


    这种变化在中午的机关食堂表现得尤为明显。


    王成功像往常一样在十二点十分走进食堂，却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从他踏入食堂的那一刻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就不绝于耳。


    」成功科长也来吃饭啊？」市委政法委委的一位科长主动让出排队的位置。


    」成功科长辛苦了！」组织部的年轻科员恭敬地打着招呼。


    就连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一些处级领导，今天也特意停下脚步寒暄两句。


    王成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


    他察觉到，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


    打好饭后，王成功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座位，却发现组织部干部赵金豪已经在那里朝他招手。


    」成功，这边！」赵金豪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王成功刚坐下，赵金豪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红人了，今天上午我们科长开会时还在夸你，说你是年轻干部的榜样，让我们多向你学习呢！」


    王成功谦逊地笑了笑：」都是领导信任，我也就是运气好。」


    」得了吧，」赵金豪碰了碰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在我面前还装什麽谦虚。不过说真的，」


    赵金豪表情认真起来，」我妹妹可是对你死心塌地了，你小子可不能当上领导就摆架子啊。」


    王成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与此同时，在市农业局局长办公室，张国栋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小林啊，王成功受重用的事你也知道了。这样，我和你们章主任打个招呼，你尽快来农业局吧，先做个副科长。」


    电话那头的林伟强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谢谢张局长关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样了。」


    挂断电话后，张国栋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他想起之前对王成功的事，现在想来真是看走了眼。


    而林伟强放下电话后，则是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之前针对王成功的那些小动作，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幸好张国栋还愿意拉他一把，否则他在市委办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这种微妙的变化不仅发生在领导层面。


    就连市委大院的门卫周小兵，也收到消息，感受到了不同往常的景象。

 第91章 20多亿的地，评估出56亿！

    」成功科长。」周小兵在王成功下午出门时恭敬地说：


    」今天有三位市局科长开车过来，说是找您汇报工作，我都给安排进市委大院，让在里面停车了。」


    王成功态度和往日一样谦和，微微颔首道：」那就谢谢小兵哥了，有空请你吃饭。」


    周小兵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成功科长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望着王成功远去的背影，周小兵心中暗叹：这位年轻科长提拔受重用后还能如此谦虚，一看就前途无量啊。


    就在王成功为项目奔波的同时。


    政府通过城投公司进行土地融资的方案，在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的办公桌上获得了批准。


    两位主要领导在详细听取汇报后，虽然对潜在风险心存顾虑，但在当前财政压力下，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创新举措。


    消息传到市国土局，整个部门立即高速运转起来。


    周三上午，土规院的专家们被紧急召集开会，任务很明确：对零陵市现存未开发的临湖区建设用地进行价格」评估」。


    会议室里，土规院院长指着地图上的地块，语气严肃：」这次的评估要'适当'考虑未来发展潜力，大家都明白吗？」


    与会专家们面面相觑，有人推了推眼镜，有人轻轻摇头，但最终都默默点头。


    他们知道，这次的」评估」不同于往常，需要跳出常规思维。


    与此同时，在临湖区西侧郊区，一片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勘测人员正在紧张工作。


    这片200万平方米的土地，按照当前市场行情，正常出让价格应该在1200元一平米左右。


    但经过一番」科学评估」后，最终出炉的评估价达到了2800元一平米，总市值高达56亿元人民币。


    评估报告出来的那个下午，国土局局长严旭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反覆几次后，终于拨通了副局长杨东的电话：


    」老杨，叫上用途管制科陈全，马上去城投公司，然后一起去市委办。」


    半小时后，国土局局长严旭带着副局长杨东丶用途管制科科长陈全。


    以及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丶副总经理周德龙，一行五人面色凝重地走进市委办会议室。


    李洪主任和王成功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严旭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李主任，王科长，这次的评估价格让我们惴惴不安啊。」


    他擦了下额头的细汗，」56亿元的土地出让，不只是我们市，全省各地市，包括省城都是第一遭。我们这麽走真的没问题？」


    副局长杨东紧接着补充，声音有些发颤：」是啊，严局说得对，56个亿啊......这要是出了什麽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


    用途管制科科长陈全站在后面，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表情十分紧张：


    」王科长，这麽大规模的操作，程序上能不能经得起推敲啊？」


    王成功静静听着，心中暗想：这些人要是知道2016年后动辄五六百亿的招拍挂都算正常，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他也理解，在当前的零陵市，56亿元确实是个令人震撼的数字。


    李洪主任轻咳一声，目光转向王成功，显然也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王成功思索片刻，沉稳地开口：」各位领导的顾虑我很理解。我建议不用一次性全部出让。」


    」目前城市更新项目，首次半年内投入只需要9亿元政府财政资金。我们可以先出让价值15亿元左右的地块，这样风险可控。」


    他注意到与会人员的表情逐渐放松，继续解释道：」后续根据城市更新进展，再分批次进行招拍挂，但有一点很重要，」


    王成功特别强调，」城投公司参与竞标时，一定要多找几家企业一起参与，确保程序的合法合规性。」


    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和副总经理周德龙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


    」王科长放心，只要国土局把地块挂出来，我们就按程序去拍，我们会找几家关联企业一起参与竞标，确保流程规范。」


    」不仅要有关联企业，最好还能引入一些真正的市场参与者。」


    王成功补充道，」这样才能经得起后续的审计和监督。」


    严旭局长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分批出让这个思路好！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降低了风险。」


    」不过...」王成功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我要提醒各位，这种操作方式一定要严格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一旦过度使用，可能会导致土地市场失衡，甚至引发系统性风险。」


    会议室里刚刚轻松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李洪主任适时接话：」成功说得对，我们要在解决当前问题和防范未来风险之间找到平衡点。」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散会时，严旭局长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王科长，今天真是受益匪浅，以后还望多多指导。」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紧接着上前，热情地发出邀请：


    「李主任丶王科长，各位领导辛苦了，我们已经安排了便餐，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正好趁这个机会再深入交流一下？」


    李洪主任与王成功对视一眼，随即露出歉意的笑容：


    「水总太客气了，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晚上办公室还有个急件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


    王成功也婉言谢绝：


    「感谢水总盛情，后续工作刚刚铺开，确实需要抓紧时间梳理一下，等项目有了进展，我们再找机会聚。」


    市国土局的严旭局长见市委办婉拒，便也笑着推辞：


    「既然李主任和王科长都要忙，我们就不单独安排了，来日方长，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将市国土局和城投公司的领导送出市委办大门时，水海华又一次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


    「王科长，以后一定要多到我们城投公司指导工作啊。」


    说着，他拿出手机，「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联系。」


    互相留存通讯方式后，双方道别。


    李洪主任目送车队离去，转身拍拍王成功的肩膀。

 第92章 未来岳父有事要问

    「成功，今天表现得很成熟，既要推进工作，又要控制风险，这个度把握得很好。」


    王成功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主任，我总感觉这是在走钢丝，一招不慎，可能会带来严重后果。」


    「是啊，」李洪叹了口气，「但眼下，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重要的是保持清醒，随时调整方向。」


    回程的车上，水海华对副总周德龙嘱咐道：


    「德龙，这个王科长不简单，年轻有为，处事稳重，而且很受何书记重视，我们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他这边有任何需求，只要不违反重大原则，尽全力满足。」


    周德龙点头称是：「明白，我会保持密切联系，把这条线维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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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王成功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他仔细审阅着各方报送的材料，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如何完善操作细节。


    他知道这个先例一开，很可能会成为未来各兄弟市的参考模板，必须慎之又慎。


    零陵市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项目被列入湘南省五大重点项目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


    由省政府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在周一早晨的市委常委会上被传阅时，每位常委的脸上都写满了振奋。


    」这是零陵市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列入省级重点的项目。」


    何勇书记在常委会上郑重宣布，」从现在起，全市工作都要为这个项目让路。」


    文件传达到各部门后，整个零陵的官僚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国土局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至深夜。


    严旭局长亲自坐镇，指挥着土地出让的各项准备工作。


    会议室写满了时间节点和任务分工，每个科室都领到了明确的责任清单。


    」必须在周五前完成所有前期手续。」


    严旭在局务会上强调，」这是政治任务，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城投公司的总经理水海华带着团队，频繁出入各大银行。


    信贷部的会议室里，堆满了项目资料和融资方案。


    水海华指着规划图向银行行长们讲解：」届时我们拍的这块地，位置优越，升值空间大，绝对是优质抵押物。」


    更巧妙的是，城投公司还联系了五六家外地企业。


    这些来自邻市的城投公司和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在土地出让时参与竞标。


    既确保了程序的合规性，又为真正的竞拍者提供了」掩护」。


    在各局办的办公室里，细化方案的审核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王成功的办公室成了最繁忙的地方，每天都有各部门负责人带着厚厚一叠文件前来汇报。


    」王科长，这是我们局的实施方案。」住建局副局长将文件放在桌上。


    王成功仔细审阅每一份文件，不时用红笔标注修改意见。


    」这一条需要更具体的时间节点，」他指着方案中的某处说，」这一部分的资金预算要再细化。」


    所有方案都必须经过他的审核签字，才能以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工作领导小组的名义正式印发。


    这种权力让他在各个部门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周三早晨，当第一份城市更新公告张贴在临湖区潇湘镇新河村的公告栏时，立即引起了轰动。


    早起买菜的居民丶上班的职工丶散步的老人，纷纷围拢过来。


    」城市更新？这是什麽意思？」一个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念着公告。


    旁边的大妈立刻接话：」不就是拆我们的房子吗？我告诉你，我坚决不同意！」


    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说道：」公告上说有补助，好像还挺可观的。」


    类似的场景在田铺镇丶水口镇同步上演。


    三个镇街涉及的二十几个社区丶村庄，一时间都在热议这个话题。


    到了晚上，王成功回到家中，发现父母也在讨论这件事。


    」成功啊，」母亲何春娟担忧地问，」今天去菜市场，人人都在说要拆老房子，有些人很激动，说死也不搬。」


    王成功简单解释了一下政策，但没有透露自己在项目中的关键角色。


    他看着父母关切的神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项目对普通市民生活的影响有多大。


    周五晚上，王成功和赵雅雯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


    赵雅雯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成功哥哥，我爸爸...想谘询一些事情，你方便吗？」


    王成功放下刀叉，回复道：」让叔叔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不用这麽见外。」


    赵雅雯露出轻松的表情，拿出手机：」爸，你过来吧。」


    令王成功惊讶的是，赵海清在30秒内就出现在了餐厅。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笑容可掬地拉开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啊成功，」赵海清解释道，」雅雯说怕影响你工作，非要先徵得你同意才让我出来。」


    赵雅雯俏皮地眨眨眼：」这是怕你为难嘛。」


    」成功，今晚喝一点？」


    」那就啤酒吧，」王成功微笑回应，」明天还要加班。」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轻松了许多。


    赵海清聊着生意场上的趣事，赵雅雯不时插话调侃父亲。


    但赵海清始终没有主动提起城市更新的事。


    王成功小口喝着啤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赵海清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啤酒杯，泡沫缓缓上升，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成功。


    赵海清对王成功的定力非常满意，自己女儿的眼光真不赖啊！


    」成功啊，」赵海清终于开口，」听说你在市里的重点项目里很受重用？」


    王成功放下筷子，知道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注意到赵雅雯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神情专注地看着他们。


    」叔叔说的是城市更新项目吗？」王成功谨慎地回应，同时观察着赵海清的表情变化。


    赵海清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作为局外人，还看不清整个项目的梗概。你觉得我参与一些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成功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借这个动作争取思考时间。

 第93章 ，城投公司竞拍成功，2825元

    」叔叔是想做一些居民的拆迁安置工作？」王成功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赵海清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公司在本地也建设了两个小区，虽然规模不大，但有一定房地产经验。只是城市更新这种大型项目，我们还从未参与过，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成功沉思片刻，组织着语言。


    他知道这番建议关系到赵海清的投资决策，影响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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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整个城市更新项目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盈利，」王成功缓缓说道：


    」而是改善居民居住环境和节约用地，为未来引入一些企业做准备。如果叔叔从赚快钱的角度来说，参与这个项目并不是好的选择。」


    赵海清敏锐地捕捉到王成功话中的深意，眼睛微微眯起：」那要是不从赚快钱的角度呢？」


    王成功正色道：」那赵叔要想参与的话，建议可以从商业入手，徵收之后，保留一些古建筑民居进行改造升级，打造成类似川省宽窄巷子一样的文化景点。」


    「虽然前期投入大丶回报周期长，但一旦形成品牌效应，将受益无穷。」


    赵雅雯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看着王成功侃侃而谈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绯红。


    她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臂，眼神中满是骄傲。


    赵海清认真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这个想法很有见地，」赵海清终于开口，」我会认真考虑的。」


    赵海清虽然表示会考虑，但语气中仍有一丝犹豫，作为商人，赵海清更关注的还是投资回报率。


    」不过，」王成功话锋一转，」如果叔叔想企业快速发展，我倒是有个建议。」


    赵海清立即来了精神：」什麽办法？」


    」叔叔不是有房地产经验嘛，」王成功压低声音，」可以考虑到北上广深一线城市拿地，不用追求核心地段，偏远一些也行，慢慢开发。」


    赵海清显得有些惊讶：」你这麽看好一线城市的房地产？」


    王成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估计近两三年拿地，2016年之后出售，赚个几倍不成问题。」


    说完这番话，王成功便开始低头喝汤，暗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赵海清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即意识到王成功不会再多说，于是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赵雅雯看看父亲，又看看王成功，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赵海清望着窗外的灯火，心中却在盘算着王成功刚才的那番话。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商人，他敏锐地感觉到，王成功对一线城市房地产的判断，可能比那个文化景点建议更有价值。


    」成功啊，」赵海清突然笑道，」今天真是受益匪浅。来，我们再喝一杯。」


    三人举杯相碰，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赵海清看似随意地问：」成功，你觉得我们要是真去一线城市发展，该从哪个城市入手比较好？」


    王成功微微一笑：」叔叔，每一个都很合适。」


    晚餐结束之后，赵海清郑重地握了握他的手：」今天谢谢你了，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看着王成功远去的背影，赵海清对女儿说：」你的眼光不错，王成功不是泛泛之辈。」


    赵雅雯甜甜地笑了：」爸，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而此时走在回家路上的王成功，心中也在思考今晚的对话。


    自己给赵海清的建议可能会影响一个企业的发展方向，也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周一上午九点，零陵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大厅内人头攒动。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闪烁着今日出让地块的信息，临湖区西侧54万平方米经营性用地。


    大厅里坐着来自省内外的十馀家企业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号牌和文件资料。


    国土局局长严旭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神情严肃地扫视全场。


    他的左手边是副局长杨东，右手边是土地交易中心主任。


    主席台下方第一排，零陵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正襟危坐，不时与身旁的副总周德龙低声交流。


    」各位代表，」严旭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今天出让的这块地，是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评估价格是2800一平，起拍价1500元每平方米，每次加价幅度50元。」


    竞拍刚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来自省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率先举牌：」1550元！」紧


    接着，邻市的城投公司代表喊道：」1600元！」


    水海华沉稳地举牌：」1650元。」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2000元大关。


    现场气氛貌似越来越紧张，举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价格达到2500元时，只剩下三家企业在竞争：零陵城投丶省城房地产公司和邻市城投。


    」2550元！」省城公司的代表喊价时额头已经见汗。


    」2600元！」邻市城投代表毫不示弱。


    临市城投公司的小张拉了拉总经理：「吴总，可别最后我们拍下来了！」


    吴总淡定地回复道：「不会，我们早就说好的，放心好了！」


    水海华深吸一口气：」2650元。」


    这时现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价格继续攀升，当达到2700元时，省城公司的代表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现在只剩下零陵城投和邻市城投在竞争。


    」2750元！」邻市城投代表喊出这个价格时，声音有些发颤。


    水海华沉默片刻，在拍卖师第二次询问时举牌：」2825元！」


    全场寂静。


    拍卖师环视一周，开始倒计时：」2825元第一次...2825元第二次...2825元第三次！成交！」


    锤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水海华长舒一口气，与周德龙相视一笑，两人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天下午，」城西地块卖出2825元天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在城东的老茶馆里，退休教师老陈推了推老花镜，对茶友说：


    」听说了吗？城西那块荒地，卖了将近3000块一平米！」


    」什麽？」对面的大爷差点呛到茶水，」那麽偏的地方，谁去买啊？」

 第94章 父亲帮人请托！

    」就是，」


    旁边的大妈插嘴，」咱们市中心的商品房才3000出头，那边建起来不得卖5000？谁去买哦！」


    在市政府食堂，工作人员也在热议这个话题。


    」这下房价要涨了吧？」年轻科员小声说。


    」难说，」年长的科长摇摇头，」那个位置，现在开发肯定亏本。」


    王成功在办公室听到这些议论，不禁摇头苦笑。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方向，心中暗想：现在开发确实卖不出去，但这块地的价值在于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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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丶八年之后，等城市更新完成，基础设施完善之后，这里应该也不至于亏本。


    当天下午，王成功就赶到国土局，督促加快办理相关手续。


    」严局长，手续要尽快办完，」


    王成功指着流程表说，」城投公司等着用地手续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


    严旭立即召集相关人员开会：」所有手续走绿色通道，三天内必须办完！」


    与此同时，在水海华的办公室里，城投公司财务总监正在与银行对接。


    」李行长，手续一办好我们就过来办理抵押贷款，」


    水海华对着电话说，」额度就按评估价的80%申请。」


    三天后，所有手续办理完毕。


    何勇书记亲自带队，与李光明市长一起前往市工商银行参加座谈会。


    银行会议室里，鲜花簇拥，气氛庄重。


    何勇书记与银行行长亲切握手：」感谢银行对零陵市发展的支持。」


    」书记太客气了，」行长连忙说，」支持地方经济发展是我们的责任。」


    座谈会上，何勇书记详细介绍了城市更新项目的意义和规划。


    李光明市长补充说明了项目的资金需求情况。


    银行方面当即表示，将全力支持，加快贷款审批流程。


    」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服务团队，」行长承诺，」保证在一周内完成所有审批手续。」


    消息传回市委办，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王成功站在办公室窗前，心中百感交集。这场精心策划的土地出让大戏，终于按照预想的方向推进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夜幕降临，零陵城华灯初上。


    王成功收拾文件准备下班时，手机响起。


    是赵雅雯发来的简讯：」爸爸说谢谢你之前的建议，他决定去鹏城考察地块了，城市更新他后续也会参与。」


    王成功微微一笑，回复道：」代我问叔叔好。」


    城投公司获得银行贷款的第二天清晨，市委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王成功站在投影幕布前，目光扫过在座的住建局丶临湖区政府和城投公司的负责人。


    」各位，资金已经到位，现在必须立即启动潇湘镇的徵收工作。」


    王成功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根据住建局的意见制定了详细的徵收方案，请大家仔细看。」


    幕布上显示出征收政策的详细条款：按照每平方米2500元的价格进行徵收，每户面积上限450平方米。


    王成功用雷射笔指着关键数据解释道：」这意味着，一栋300平方米的三层自建房，居民可以获得75万元的补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住建局张爱民局长忍不住开口：」这个补偿标准是不是太高了？比市场价高出近30%啊。」


    」这是经过精确测算的。」王成功沉稳回应，」我们要考虑徵收的顺利推进，也要保障群众的切身利益。更重要的是...」


    「并且补偿标准何书记已经审定了。」


    住建局张爱民局长听到何书记已经审定，自己自然也没了意见。


    王成功切换幻灯片，」补偿款将采用一半现金丶一半房票的形式发放。」


    他详细解释了房票制度：居民持房票可以在零陵市任何楼盘抵扣购房款，政府与开发商结算。


    这个创新设计既减轻了政府的现金压力，又促进了房地产市场的健康发展。


    」今天下午就要开始张贴徵收公告，」


    王成功看向临湖区长，」请区政府做好群众解释工作，每个社区都要设立政策谘询点。」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立即行动起来。


    不到中午，徵收公告就已经张贴在潇湘镇各社区的公告栏上。


    在田口社区，公告栏前围满了居民。


    退休教师老陈推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着公告内容。


    」80万！」他惊呼道，」我这老房子能值这麽多钱？」


    旁边的大妈激动地拍手：」我家的三层楼，能拿这麽多补偿？这下儿子结婚买房不愁了！」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杂货店老板皱着眉头：」要给一半房票？我要现金全款！」


    社区工作人员立即上前解释：」房票可以在全市通用，比现金更保险，还能享受额外购房优惠...」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社区同步上演。


    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员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逐渐消除了居民的疑虑。


    傍晚时分，王成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


    父亲王腾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欲言又止。


    母亲何春娟在厨房忙碌，但明显心不在焉。


    」爸，怎麽了？有什麽事吗？」王成功主动问道。


    王腾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何春娟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丈夫一眼，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说吧。咱们山头村的王德军支书你还记得吧？」


    王成功点点头。王德军是老家村里的支书，上次回去还见过。


    何春娟继续说：」今天他给你爸打电话了，不知从哪里听说市里搞城市更新，他在村里种了一百多棵树，想卖到市里来，问你能不能帮上忙。」


    王成功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想借着城市更新的机会，走关系做买卖。


    他眉头微皱：」爸，你答应了？」


    何春娟冷哼一声：」何止答应了，还说你负责这个项目呢！」


    王腾急忙解释：」那我也是实话实说嘛！德军叔对咱家一直不错，小时候没少照顾你...」

 第95章 周总，有空吗？周五一起吃个饭！

    王成功冷汗直流。父亲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习惯，让他很是头疼。


    作为项目负责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人情请托。


    」成功啊，」王腾近乎哀求地说，」话都说出口了，要是不帮忙，以后我都没脸回老家了，德军说这一百多棵树是他多年的心血...」


    看着父亲为难的样子，王成功陷入沉思。


    他明白，这一百多棵树的事说大不大，但如果开这个先例，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类似请托。


    可是，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直接拒绝。


    」这样吧，」王成功最终开口，」我帮忙引荐一下，但成不成要看是否符合政策，一百多棵树也还好不多，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王腾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不愧是我儿成功！」


    」但是，」王成功严肃地说，」以后这种事我们还是少介入。我现在的位置很敏感，太多人情请托会影响工作。」


    何春娟连忙点头：」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你爸就是心软，以后我会看着他的。」


    斟酌片刻，王成功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城投公司副总周德龙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能听到对方那边还有推杯换盏的声音。


    」周总，我是成功。」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王成功语气平和地说：


    」不知周总近期有没有时间，大家一起吃个饭聚聚？」


    周德龙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愣，随即爽朗笑道：」成功科长邀请吃饭，那必须有时间啊！不过...」


    周德龙顿了顿，试探性地问：」是有什麽重要事情需要商量吗？」


    王成功如实相告：」确实有点小事，老家有个亲戚，种了一百多棵树，现在市里搞城市更新，我在想这些树能不能为城市的绿化事业做点贡献。」


    听到这里，周德龙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担心是什麽棘手的事情，没想到只是树木采购这种常规业务，而且才只有一百多棵。


    」这事好说！」


    周德龙声音轻松了许多，」王科长老家种的树，肯定符合市里的绿化标准，能给城市更新做贡献，这是好事啊！」


    两人随即商定了周五晚上的饭局。


    王成功特意选择了一家环境优雅但不算奢华的饭店「黑山老妖」饭店。


    这里既不会显得太过招摇，又能体现对客人的尊重。


    」那就周五晚上见，」王成功说，」我做东，恭候周总大驾。」周德龙这次没有抢着请客。


    他明白，这次饭局王成功必须做东，这样才能体现请托的诚意，同时也保持适当的距离感。


    」感谢王科长，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王成功长舒一口气。


    他立即告知父亲王腾：」爸，你跟王支书说一声，周五晚上过来和城投公司的人吃个饭，具体谈谈树木的事。」


    王腾听后喜出望外：」太好了！我这就通知德军！成功啊，这事办得漂亮！」


    王成功语气严肃地补充道：」爸，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这类事情，还是要按规矩来。」


    周四下午，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王成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抬头看向对面办公桌的柏爱民。


    这位经验丰富的柏主任正在认真批阅文件。


    」柏主任，」王成功轻声唤道，」礼拜五晚上有没有安排？想请您和城投公司的周德龙副总一起吃个饭。」


    柏爱民抬起头，转了转手中的笔，连具体事由都没问就爽快答应：」好啊，没问题，时间地点你定就好。」


    这就是长期共事形成的信任，柏爱民知道王成功做事向来有分寸。


    王成功感激地笑了笑，随后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听到是老家亲戚种树的事，柏爱民轻松地摆摆手：」一百多棵树事，我去作陪正合适，你放心好了。」


    周五上午九点，王成功精心编辑了一条简讯，详细说明了晚上七点黑山老妖饭店的包间信息，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王成功特意选择这个提前半天的时间给周德龙发信息。


    太早会打扰对方休息，太晚又显得不够重视。


    周德龙正在主持部门晨会，看到简讯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想：这个王成功确实不简单，做事滴水不漏。


    提前半天确认时间，既避免了临时有事不能赴宴的问题，又体现出了对自己的尊重。


    他立即回覆：」王科长，我一定准时到。」


    下午五点，王成功准时下班。


    他特意叫上柏爱民一起前往饭店，这样既避免了单独与当事人接触的尴尬。


    黑色的雅阁轿车驶出市委大院，融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到达黑山老妖饭店时，王德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穿着崭新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当看到王成功从雅阁轿车上下来时，王德军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辆车他听自己儿子说过，至少要三十多万！


    心中不禁暗想：在市委办工作也太发财了吧！


    」成功！你们来了！」王德军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


    王成功微笑着介绍：」这位是我们市委办的柏爱民主任。」


    他又对柏爱民说：」这位就是我老家的王德军支书。」


    柏爱民主动伸出手与王德军握手，态度亲切而不失分寸：


    」王支书远道而来辛苦了，周总稍后就到，我们先进包间等吧。」


    柏爱民主动提出到包间等候，也是担心作为公职人员，在饭店外面被有心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几人一块进入饭店。


    饭店领班显然认识王成功，热情地将他们引到预定好的包间。


    包间布置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园林。


    落座后，王成功为每个人斟茶。


    他注意到王德军略显紧张，便主动聊起老家的近况，缓解气氛。


    柏爱民也适时加入谈话，说起自己在基层工作的经历，很快就让王德军放松下来。


    六点五十分，周德龙准时到达。


    他一身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显得干练而专业。


    王成功立即起身相迎，柏爱民和王德军也跟着站起来。


    」周总真是守时。」王成功笑着与他握手。


    」王科长请客，我怎麽能迟到。」周德龙爽朗一笑，又与柏爱民和王德军依次握手。

 第96章 事情办成

    这让王成功对王德军办事的用心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没一会，城投公司副总经理周德龙也面带笑容地推开包间门。王成功立刻上前几步，热情地握手：「周总，辛苦了，感谢赏光！」


    周德龙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王科长太客气了，你组的局，我肯定得来啊。」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亲近，显然深知王成功如今在市委办，尤其是在何勇书记心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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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爱民也笑着附和：「周总你现在是大忙人，能抽出时间聚聚不容易。」


    落座时，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环节。


    王成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虚引着主位，对周德龙说：「周总，您请上座。」


    周德龙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倾，显示出十足的谦让：


    「哎呦，王科长，这可不行！有你和柏主任在，这个主位哪轮得到我坐？你坐，你坐。」


    他这话半是客气，半是实情。


    在体制内的饭局上，座次是身份和地位的直观体现。


    虽然他是城投副总，级别不低，但王成功是市委办的红人，代表的是市委的意志，柏爱民也是市委办的资深副主任，论及在权力核心圈的影响力，他周德龙确实要逊色几分。


    王成功坚持道，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


    「周总您就别谦让了。今天这主位，是特地给您留的。您是客，更是我们零陵城市更新的重要单位，于情于理，都该您坐。」


    他这话点明了今晚饭局的主题，也给了周德龙足够的尊重和台阶。


    柏爱民也在一旁打圆场：「周总，成功说得对，今天你是主角，就别推辞了。」


    王德军站在一旁，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搓着。


    这种场合对王德军来说显然有些陌生，他不太清楚这其中的规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帮腔，只能跟着点头赔笑。


    经过一番看似真诚的再三谦让，周德龙这才「勉为其难」地在那张象徵着主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成功随即坐在他的右手边，柏爱民坐在左手边，王德军则挨着王成功坐下。


    这个座次安排，既符合礼仪，也体现了王成功作为中间人的核心位置。


    落座后，王成功正式为周德龙和王德军做了介绍：


    「周总，这位就是我老家的村支书，王德军王叔，为村里的事没少操心。王叔，这位是城投公司的周德龙周总，咱们市里的大项目，很多都离不开周总的支持。」


    周德龙主动向王德军伸出手，语气颇为客气：


    「王支书，你好你好！早就听说你们村人杰地灵，出了王科长这样的人才，你在村里工作，功不可没啊！」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王成功，也给了王德军面子。


    王德军受宠若惊地双手握住周德龙的手，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周总过奖了，是成功自己有能力，有出息，我们村里都替他高兴。」


    他的话朴实，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却也情真意切。


    酒菜很快上齐。


    王成功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开启了酒局的序幕。


    看到王德军一开始明显放不开，手脚都有些拘谨。


    于是，他主动引导，提议共同举杯，连喝了三杯「门前杯」。


    这三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接着，王成功又单独敬了周德龙一杯，感谢他百忙之中前来。


    柏爱民是场面上的老手，经验丰富，见状也适时加入，陪着周德龙和王德军各喝了两杯。


    话语间既照顾到了周德龙的面子，也不忘拉上王德军，避免他受到冷落。


    在王成功和柏爱民有意识的引导和暖场下，王德军脸上的拘谨渐渐化开。


    他开始主动举杯，话语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带着乡音和些许笨拙，但那份真诚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依次敬周德龙丶敬柏爱民丶敬王成功，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加热烈。


    周德龙和柏爱民显然很给王成功面子，对王德军的敬酒来者不拒，甚至还主动回敬，言语间对这位基层支书颇为尊重。


    王德军激动万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求人办事的，姿态要放得很低，却没想到对方两位「大领导」对他如此客气和尊重。


    这种尊重，他心知肚明，完全是看在王成功的面子上。


    很快王德军便喝得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泛着红光。


    然而，在整个酒席之上，无论是王成功，还是周德龙丶柏爱民，都绝口未提王德军想要卖树的那件事。


    酒桌上只谈风月丶联络感情，正事要麽在饭前沟通好，要麽留到饭后点题。


    贸然在酒酣耳热时提具体要求，反而显得急切和不懂规矩。


    王德军虽然酒喝得不少，但心里还惦记着正事，见周德龙情绪很好，两次鼓起勇气想开口提及树木的事。


    嘴唇嗫嚅着刚想说话，都被王成功用巧妙的话题岔开了。


    一次是王成功问起周德龙孩子上学的情况，一次是柏爱民提起了一个最近市里的趣闻。


    王成功用眼神示意王德军稍安勿躁，王德军虽不解，但也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抓。


    宴会终了，一行人酒足饭饱地走出饭店。


    夜风一吹，王德军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虚浮，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就在这时，周德龙主动开口，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又看向王德军，说道：


    「王支书，你的事，成功科长之前已经跟我提过了。你放心，符合规定的情况下，我会安排人落实的。」


    王成功心中了然，周德龙这是看在今晚气氛融洽，以及自己面子上，给了明确的答覆。


    他点点头，客气地回复道：「那就麻烦周总多费心了。」


    王德军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连连对着周德龙鞠躬：


    「谢谢周总！太感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说着，王德军仿佛才想起什麽，快步走到饭店前台，搬出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纸箱，里面显然是酒。


    他抱着箱子就要往周德龙的车后备箱里塞。

 第97章 章副主任有请

    「周总，一点家乡的土特产，您千万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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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龙见状，连忙摆手拒绝：「王支书，这可使不得！心意我领了，东西绝对不能收！」


    体制内的人，对收受礼品尤其敏感。


    两人在车旁一番推让，一个非要送，一个坚决拒。


    最后，周德龙看了眼王成功，王成功微微点了点头。


    周德龙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王支书你太客气了……下不为例啊！」


    勉强收下了那箱酒。


    接着，周德龙和柏爱民相继握手告别，乘车离去。


    饭店门口只剩下王成功和王德军两人。


    王德军又变戏法似的从摩托车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两瓶未开封的白酒。


    他塞到王成功手里，言辞恳切：「成功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王叔不会说什麽漂亮话，这两瓶酒你带回去，和你爸尝尝鲜。」


    王成功推脱道：「王叔，你这就太见外了。我们是自家人，帮点忙是应该的，不用这麽客气。」


    王德军却执意要送：「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帮了我这麽大忙，我谢谢你也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王叔了！拿着，跟你爸喝点好的！」


    王成功看着那两瓶酒，市场价加起来也就大几百元左右，这个价值在人情往来的合理范围内，不算贵重，更多是一份心意。


    于是，他沉吟片刻，伸手接过礼盒，笑了笑：「那好吧，就让王叔破费了，谢谢王叔。」


    见王成功收下，王德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开心笑容，他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晃着：


    「成功，你在市委办好好干，以后村里，或者你家里有什麽事，需要王叔我出力的，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子真诚和仗义。


    王成功心中一动，心想这位王支书，虽然长期在基层，见识可能有限，但人情世故并不差，情商还是挺高的。


    他微笑着点头回应：「那就先谢谢王叔了，时间不早了，您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成功提着那两瓶白酒回到家中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父亲王腾却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爸，还没睡呢？」王成功将装着酒的礼盒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成功回来啦！」王腾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期盼，「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王成功看出父亲的忐忑，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办妥了。周总那边答应了，会按程序办的。这酒是王叔非要塞给我的，推不掉。」


    「办妥了？真的？！」


    王腾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儿成功有本事！」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赶紧压低声音，「嘘……你妈刚睡着，别吵醒她。」


    王成功点点头，指了指那两瓶酒：「这酒收着吧，平时喝点好的，我洗澡去了。」


    「好好好，你快去洗洗休息！」


    王腾连忙应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儿子，直到王成功走进浴室，他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两瓶酒，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王腾推开卧室门，何春娟小声问道：「成功把事情办好了？」


    王腾兴奋地压低声音回应：「办好了，儿子能耐真大啊，周总那边一口就答应了！」


    何春娟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提醒道：「办好了就行，不过老王，我可跟你说，以后老家那边再有什麽人找上门来求办事，你可别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再去找成功。」


    「得先跟儿子商量商量再说，成功在市委办工作，有他的规矩和难处，我们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让他为难。」


    王腾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光想着乡里乡亲的抹不开面子，没多想成功的处境。以后一定先问过成功，他点头了我再应承。」


    王成功洗完澡躺在床上，渐渐沉入梦乡。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喝了点酒，加上连日忙碌，王成功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周六早晨，他罕见地睡到了八点半才自然醒来，比平时晚了不少。


    匆匆吃过母亲准备的早餐，他九点钟才赶到单位。


    市委办大楼里比平时安静许多，但综合一科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柏爱民丶张志刚等几位老同志已经到了，正在埋头处理文件。


    谢小琴丶吴晓波等年轻同事也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着。


    看到王成功进来，大家都抬头打了个招呼。「成功科长，来了。」


    「早上好，成功。」


    王成功点点头回应：「大家周末加班辛苦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泡了杯浓茶，十点整，就在王成功刚梳理完今天要处理的几件紧急事务时，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喂，你好，市委办综合一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成功啊，是我，章云飞。你现在忙不忙？方便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成功立刻听出是分管人事的副主任章云飞，马上恭敬地回复道：「好的，章主任，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王成功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章主任周末特意打电话叫他过去，会是什麽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走向章云飞的办公室。


    章云飞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门虚掩着。


    王成功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章云飞的声音。


    王成功推门进去，只见章云飞正坐在办公桌后，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成功来了，坐，坐。」


    更让王成功有些意外的是，章云飞亲自拿起茶几上一个古朴的紫砂壶，一边烫杯一边说：


    「来得正好，尝尝我老同学刚送的熟普，说是有些年份了，我还没舍得给别人喝呢。」

 第98章 好消息，参加市中青班学习

    说着，熟练地洗茶丶冲泡，将一杯红浓透亮的茶汤递到王成功面前的茶几上。


    王成功连忙双手接过，道谢：「谢谢章主任。」


    他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汤顺滑醇厚，陈香显着，确实是上好的普洱。


    他由衷地夸赞道：「汤色红亮，入口醇厚绵滑，陈香浓郁，好茶！」


    章云飞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遇到知音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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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懂茶！老王（王斌副主任）和老陈（陈杰副主任）到我这儿，我都不舍得给他们泡这个。」


    王成功谦逊地笑笑，心里明白，领导亲自泡茶并说出这番话，既是表示亲近，也是一种姿态。


    他安静地喝着茶，等待章云飞进入正题。


    章云飞也品了口茶，闲聊般地问了问王成功最近的工作情况，特别是城市更新项目的推进，王成功都简要清晰地做了汇报。


    气氛融洽后，章云飞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开口道：「成功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主任您请讲。」王成功坐直了身体。


    「市里面新一期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下周就要在市委党校开班了。」


    章云飞看着王成功：「市委办根据市委主要领导指示，经过初步商议，觉得你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打算推荐你去参加这次培训，不知道你个人有什麽想法？」


    尽管心中已有些许预感，但亲耳听到「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市委主要领导指示」这几个字，王成功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震。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中青班！这可是零陵市干部梯队建设中最重要丶最受关注的培训之一！


    能进入这个培训班学习的，无一不是各级各部门表现突出丶有培养潜力的副处级丶正科级领导。


    培训结束后的两三年内，学员往往会被委以更重要的职责，这几乎是干部晋升前的一个重要信号和台阶。


    自己才23岁，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竟然能被何书记推荐参加中青班？


    这无疑是组织上对自己极大的认可和期望！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态度端正地回答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与推荐，能够有机会参加中青班学习，对我来说是极其宝贵的机会，我非常珍惜，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章云飞对王成功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好，很好，我就知道你会把握住机会。你有这个认识就好。这次培训，我们市委办名额非常有限，总共才三个。」


    「你能被推荐上去，是组织上对你前期工作的充分肯定，特别是你在城市更新等项目上的突出表现。既然你没意见，那我稍后就把名单报给李洪主任最终审定。」


    「谢谢章主任栽培！」王成功再次郑重道谢。


    从章云飞办公室出来，王成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中青班！这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即将步入一个新的阶段。


    他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细想，人事科科长张明就笑着敲门进来了。


    「成功科长，恭喜啊！」张明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热情地伸出手和王成功握了握，「章主任跟你谈过了吧？中青班的事。」


    「刚谈完，谢谢张科长。」王成功请张明坐下。


    张明摆摆手，站着快速说道：「不坐了，就是过来跟你具体说一下培训安排。这期中青班培训期是两个月，原则上要求脱产学习。」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不过呢，我们也充分考虑到你目前手头负责的城市更新项目非常重要，离不开你的协调。


    「所以，我们人事科特意和党校那边沟通协调了一下，为你争取到了一个相对灵活的安排：每天的课程从上午十点才开始。」


    「这样你早上就可以先到单位处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紧急工作，然后再赶去党校学习，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王成功心中又是一暖，组织上为了他能兼顾工作和学习，竟然做了如此细致和人性化的安排！


    这既是对城市更新项目的重视，也是对他个人的关怀。


    他连忙表示：「非常感谢张科长和人事科的周到考虑，这样的安排非常好，我一定妥善处理好工作和学习的关系，保证两不误！」


    「那就好。」张明点点头，继续叮嘱道，「培训下周三就正式开始，地点就在旁边不远的市委党校，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相关的学习材料丶课程表以及注意事项，我周一早上让人给你送过来。这两个月可能会比较辛苦，既要学习又要兼顾工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谢谢张科长提醒，我会安排好的。」王成功郑重地答应着。


    送走张明科长，王成功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计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月的培训结束，差不多就到年底了。


    章云飞副主任办公室的谈话结束还不到五分钟，王成功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定。


    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柏爱民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容，径直走到王成功桌前。


    「成功啊，」柏爱民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高兴劲儿掩藏不住，「听说了你要去参加市里这一期的中青班培训了？」


    王成功心中微微一凛，暗道：政府里果然没有秘密可言！


    这消息传递的速度，比内部办公网的邮件流转还要快。


    他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谦逊地笑了笑回答道：「是的，柏主任。刚接到通知，下周三就去市委党校报到。」


    「好啊！这可是大好事！」


    柏爱民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自己家孩子有了出息一般。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分析：


    「你想想，中青班这块金字招牌，只要稳稳当当地走下去，两年后，提正科，接下来的副处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99章 恭喜王成功同志！

    「加上你现在牵头着城市更新这麽重要的项目，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好，很好！咱们综合一科出人才，我们脸上也有光啊！」柏爱民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晚辈真挚的期许。


    王成功能感受到柏爱民发自内心的关怀，诚恳地表示：


    「谢谢柏主任一直以来的指导和鼓励，我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学习的。」


    柏爱民满意地拍拍王成功的肩膀，又闲聊了两句，才端着杯子踱步回了自己在王成功隔壁的座位。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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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像涟漪一样，迅速在综合一科内部扩散开来。


    不到一刻钟，综合一科的同事们都陆续收到了风声。


    先是性格沉稳踏实的张志刚，他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签完字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低声道：


    「成功科长，恭喜啊！中青班，这可是关键一步！」


    王成功连忙道谢：「谢谢志刚，以后科里的工作还要你多担待。」


    紧接着，活泼热情的谢小琴和心思细腻的许莉一起走了过来。


    谢小琴快人快语，脸上洋溢着兴奋：「成功科长，太厉害了吧！中青班诶！听说那里出来的都是未来的领导！」


    许莉则微笑着补充道：「恭喜科长，这是实至名归。」


    王成功笑着回应：「谢谢小琴，谢谢许莉。培训期间，科里日常的事务就要多麻烦你们几位了。」


    最后是年轻的吴晓波，他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激动地说：「成功科长，你这速度也太快了，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面对同事们纷至沓来的祝贺，王成功一一表示感谢，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而是趁着大家都在，语气认真地说道：


    「谢谢大家的祝贺，我培训这两个月，虽然每天上午还能来处理一下急事，但毕竟精力会分散。」


    「科里的日常工作，尤其是城市更新项目相关的协调跟进，就拜托各位了。」


    「请大家务必恪尽职守，确保我们负责的各项工作，特别是何书记那边交办的事项，绝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什麽急事丶难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话语既表达了感谢，也明确了责任，让大家都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纷纷郑重表态：


    「成功科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待同事们散去，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后，王成功沉吟片刻，转向旁边的柏爱民。


    他对于同期培训的另两位同事产生了好奇。


    「柏主任，」王成功给柏爱民的杯子里续上热水，顺势问道：


    「您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这次我们市委办去参加培训的，除了我之外，另外两位同志是谁？」


    柏爱民接过杯子，道了声谢，抿了一口热茶，如数家珍般地说道：


    「嗯，另外两个都是科长。一个是人事科的科长张明，另一个是政策法规科的科长刘威。」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成功一眼，「他们俩在科长的位置上，都干了快两年了，资历比你老。」


    「也就你，才提副科一个多月，就能和他们一起进中青班，这可不简单啊。」


    这话里既有对王成功的肯定，也点出了同期学员可能存在的微妙心态。


    王成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谢柏主任告知。」


    他对这两位同事，并不算太熟悉。


    但既然同在一个大院，又即将成为为期两个月的「同学」，这无疑是一个加深了解丶建立联系的契机。


    王成功心想，或许可以利用这次培训，拓展一下在市内的人脉网络。


    周末两天在紧张的加班中飞快过去。


    周一早上，王成功首先向李洪主任做了汇报，并建议立即召开一次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层面的紧急沟通协调会。


    李洪主任对此十分重视，亲自确定了会议时间和参会人员。


    上午10点，市委办中型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高效。


    市住建局丶财政局丶发改委丶国土局等核心部门的一把手，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以及项目主要承载地临湖区的区长周亮等关键人物悉数到场。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首先详细通报了项目最新进展，并就接下来一个月的重点工作。


    特别是潇湘镇试点区域的徵收安置前期准备丶配套基础设施规划对接等关键节点，向各部门明确了任务要求和时间底线。


    会议的最后，李洪主任做了总结发言。


    他强调了项目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要求各部门通力协作。


    在讲话临近尾声时，他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跟大家通报个事，我们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王成功同志，从周三开始，要参加市委党校这一期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脱产学习。」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各位局长丶区长们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李洪主任继续道：「不过呢，考虑到项目需要，党校那边也给予了支持，成功的培训是上午十点才开始。」


    「所以，以后大家有紧急事项需要协调，最好在早上九点半之前能找到他，或者直接报到我这里来。」


    这下，在场的各位正处级领导们彻底明白了。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中青班！


    他们都是在这个体系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太清楚这个培训班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种强烈的组织信号！


    结合王成功如此年轻就破格提拔，并且主导如此重大的项目，其未来的发展路径已经清晰可见。


    住建局局长张爱民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对王成功说：


    「成功，恭喜啊，这可是大好事，学习深造，前途无量！」


    他这话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财政局局长徐玉琴也立刻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成功，恭喜恭喜，这麽年轻就进中青班，难得，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第100章 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正式开始

    徐玉琴的话里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露出真实的期许。


    紧接着，发改委主任刘建新丶国土局局长严旭丶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丶临湖区区长周亮等人，也纷纷向王成功表示祝贺。


    每个人的表情和语气都略有不同，有的热情洋溢，有的含蓄深沉，但都传递出一个共同的信息：


    他们对王成功的重视程度，因为「中青班」这三个字，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王成功站起身，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向各位领导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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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领导，我只是去学习充电，项目上的事情绝不会耽误，期间还要仰仗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指导。」


    会议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各位局长丶区长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刚得知的消息。


    「了不得啊，这麽年轻的中青班学员……」


    「看来市委办是着力在培养啊……」


    「以后打交道得更注意分寸了……」


    「王成功这一步踏出去，可真是一飞冲天了……」


    这些议论声隐约飘散在走廊里。


    周二一整天，王成功都在为即将开始的脱产学习做最后的准备。


    他仔细梳理了手头的工作，将需要持续推进的城市更新项目各项任务，向综合一科的同事们做了明确的交代和分工。


    特别是对柏爱民和张志刚等骨干反覆叮嘱了关键节点的注意事项。


    确保即便自己白天大部分时间不在，科室和项目也能有条不紊地运转。


    下班前，他又特意向李洪主任做了简要汇报，得到了李洪「安心学习，工作有我们」的支持表态。


    这一切安排妥当，王成功才稍稍安心。


    周三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成功便起床了。


    虽然党校允许他因为工作需要可以十点再到课，但他深知，开学典礼这等重要场合，第一天必须展现出端正的态度和十足的诚意。


    他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


    7点50分，王成功提前40分钟到达了位于市委大院不远处的市委党校。


    校门庄严肃穆，门口已经悬挂起了「热烈欢迎市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学员」的红色横幅。


    在签到处，他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看到「市委办综合一科王成功」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地指引他前往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


    走进礼堂，一股庄重气息扑面而来。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党徽和「零陵市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的会标，台下是一排排铺着深红色绒布的座椅。


    虽然通知的集合时间是八点半，但此时礼堂里已经坐了不下二十人。


    学员们都穿着正式，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严肃又略带兴奋的氛围。


    王成功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正在交谈的学员停下了话头，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地投向他。


    这也难怪，放眼望去，在场的学员看上去年龄基本都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面容成熟，气质沉稳，是典型的中层骨干模样。


    而王成功那张过于年轻丶甚至带着些许学生气的面孔，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这种注视和短暂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各部门的精英，消息灵通得很。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位年轻人，恐怕就是近期在零陵政坛声名鹊起丶最年轻的市委办副科长丶深得何勇书记赏识丶正在牵头负责全市头号工程「城市更新项目」的王成功！


    惊讶过后，许多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几个坐得近的学员，还主动向王成功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王成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和气氛的变化，但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会场，心中略一思忖，并没有选择前排就坐以免过于显眼，也没有退到后排显得疏离，而是选择了一个中间区域丶靠近过道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既不突出，也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便于观察全场，体现了他一贯的谨慎和分寸感。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市委办的另外两位同事，人事科科长张明和政策法规科科长刘威也走进了礼堂。


    他们显然也在寻找熟人，目光扫视一圈后，很快便锁定了王成功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成功，来得真早啊。」张明笑着打招呼，他三十出头，气质儒雅。


    「成功，还以为你得晚点来呢。」刘威也接口道，他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五岁，戴着眼镜，显得斯文沉稳。


    王成功站起身，礼貌地回应：「张科长，刘科长，早上好。第一天开学典礼，不敢迟到。」


    三人寒暄了几句，张明和刘威便顺势在王成功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同为一个单位的同事，在这种陌生环境下自然形成一个小团体，彼此之间也多了一份照应。


    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对培训的期待，但都默契地没有深入探讨入选的原因，这是机关干部的修养。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员们陆续到齐。


    八点十五分左右，随着最后一名学员快步进入会场签到后找到座位坐好，本次培训的三十五名学员全部到位。


    整个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汇聚成一种特殊的背景音。


    八点二十分，主席台侧面的门打开，市委党校的副校长丶几位副校长以及教务处的领导们鱼贯而入，在主席台就座。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八点二十八分，礼堂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市委常委丶组织部部长潘自强同志，同时也是市委党校的校长，在党校常务副校长等人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步入会场。


    潘部长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学员，眼神锐利而温和。


    他的到来，标志着开学典礼即将正式开始。

 第101章 王成功在开学典礼发言

    全体学员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聚焦于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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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三十分整，开学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丶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清河同志。


    当陈清河副部长走上主讲台时，王成功心中微微一动。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当初他参加公务员招录面试时，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面试官！


    也是在分配环节，为他能进入核心部门市委办综合科说了关键话的「贵人」。


    这份知遇之恩，王成功一直铭记于心。


    陈清河副部长站在台上，声音洪亮而沉稳：「


    同志们，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零陵市2010年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重点突出，首先阐述了举办中青班的重要意义。


    是市委加强干部队伍建设丶培养接班人的重要举措，然后对学员们提出了殷切希望和学习要求。


    在陈清河讲话的过程中，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但当掠过王成功所在区域时，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完全不认识台下这个他曾亲自面试并间接帮助过的年轻人。


    王成功端正坐姿，更加专注地聆听。


    陈清河副部长接着介绍了本次培训的课程设置丶作息时间丶纪律要求等具体事项。


    培训内容包括政治理论丶党性修养丶市情研究丶领导科学丶能力提升等多个模块。


    教学方式有专题讲授丶案例教学丶现场教学丶研讨交流丶学员论坛等，安排得紧凑而充实。


    作息时间严格，要求住校管理，旨在营造沉浸式的学习氛围。


    王成功仔细记下了关键信息。


    陈副部长的开场主持简洁有力。


    随后，他请市委组织部部长丶市委党校校长潘自强同志讲话。


    潘自强部长首先代表市委对全体学员表示热烈欢迎。


    他的讲话站位更高，视野更宏阔，深刻分析了当前零陵市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强调了中青年干部在推动零陵高质量发展中肩负的历史使命。


    他特别指出，中青班学员是零陵干部队伍中的骨干和中坚，希望大家珍惜机会，潜心学习，深入思考，加强交流。


    做到学有所思丶学有所获丶学以致用，将来为零陵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潘部长的讲话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结合零陵实际，富有感染力和号召力，听得台下学员们心潮澎湃。


    学员们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点。


    王成功坐在台下，也在认真记录着领导的讲话要点。


    就在大家以为潘部长的讲话即将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时，潘部长却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台下坐得密密麻麻的学员，最终定格在了中间偏右的某个位置。


    他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


    「同志们，在我们这一期的中青班学员里，有一位比较特殊的同志，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


    「他就是我们全场唯一的一位副科级干部，来自市委办综合一科的王成功同志。」


    「嗡——」的一声，台下原本肃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尽管许多人之前已经猜测甚至确认了王成功的身份，但由市委常委丶组织部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亲口点出，其意味和分量截然不同。


    学员们再也抑制不住惊讶和好奇，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成功所在的方向。


    毕竟，关于这位年轻干部的故事，早已在零陵的官场中悄然流传。


    潘自强部长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


    「成功同志是我们这批学员里最年轻的，他的经历也很有代表性。大家想不想听听，作为最年轻的学员，他对于能够参加这次中青班培训，有什麽样的感想和打算啊？」


    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个明确的指令。


    台下先是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同来自市委办的朱莉和刘威，情绪尤为激动。


    张明一边用力鼓掌，一边侧身对旁边的王成功低声道：「成功，快，潘部长点名了！」


    刘威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手掌拍得通红，仿佛被点名的是他自己一般，连声催促：「上去啊，成功，这是好机会！」


    潘自强部长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王成功的方向。


    整个礼堂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王成功心中瞬间明了，这绝非临时起意。


    潘部长此举，既有提携之意，更是一种公开的考验。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面对全市精英中的精英，若是表现不佳，之前积累的声誉难免受损；


    但若表现出色，则能一举奠定在同期学员乃至更高层领导心中的地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谦逊的表情，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从容不迫，迈着稳健的步伐，在全体学员目光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主席台。


    走到主讲台前，王成功先向潘自强部长微微躬身，恭敬地说：「谢谢潘部长给我这个机会。」态度不卑不亢。


    潘部长赞许地点点头，侧身让出主讲台的位置，同时对台下的学员们补充道：


    「我再向大家说明一下，让成功同志上台发言，是我临时起意，他事先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我们就听听他最真实丶最直接的想法。大家欢迎！」


    他这话，既抬高了期待，也无形中为王成功可能出现的瑕疵预留了台阶。


    但更多的是设置了一道更高的门槛，即兴发挥，方能见真章。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但这一次，许多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


    即兴演讲？


    面对这麽多经验丰富的同僚和组织部领导？


    这个年轻人能行吗？


    王成功站定在主讲台后，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他先向台下的学员们鞠了一躬，又向主席台就座的潘部长丶陈清河副部长等领导颔首致意。

 第102章 宿舍安排单间

    短暂的沉默中，王成功在组织语言，但眼神清澈而镇定，不见丝毫慌乱。


    「尊敬的潘部长丶陈部长，各位党校领导，亲爱的各位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非常荣幸，也非常惶恐，能站在这里，作为本期中青班最年轻的学员，汇报一下我此刻的心情和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首先，是深深的感激，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组织部的培养，给予我这次无比珍贵的学习机会。」


    「中青班，对于我们年轻干部而言，是一座锤炼党性的大熔炉，也是一座提升能力的加油站。能和在座的各位经验丰富丶能力突出的同志们成为同学，对我个人来说，是机遇，更是压力。」


    王成功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有力：「其次，是清醒的认识。我深知，与在座的各位相比，无论是工作经验丶理论素养还是领导能力，我都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次培训，对我而言，首要任务就是补钙充电。我将沉下心来，系统学习党的创新理论，深刻领会市委市政府的战略部署，努力提升政治判断力丶政治领悟力丶政治执行力。」


    他将政治学习摆在首位，契合了中青班的核心要求。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结合自身工作：


    「同时，我也带着问题来学，当前，我市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城市更新等重点工作全面推进。作为具体项目的参与者，我深感本领恐慌。」


    「这次培训的课程设置，无论是市情研究丶领导科学还是案例教学，都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


    「我希望能通过学习，特别是向各位同学请教，将理论与实践更好地结合，探索破解工作难题的新思路丶新方法。」


    然后，他谈到了对未来的展望：「两个月的学习时光短暂而宝贵。我将严格遵守党校纪律，积极参与各项教学活动，在交流研讨中碰撞思想，在党性分析中净化灵魂。」


    「力求做到学有所思丶学有所悟丶学有所获，把学习成果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实际成效，决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期望。」


    最后，他再次表达了谦逊的态度：「以上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作为晚辈，我在今后的学习中，一定会虚心向各位领导丶各位同学请教。」


    「希望得到大家的批评指正和无私帮助！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整整十分钟，王成功侃侃而谈，逻辑清晰，层次分明，语言流畅。


    从感恩到认知，从理论到实践，从学习到应用，环环相扣。


    既有政治高度，又紧密结合实际，既表达了虚心学习的态度，也展现了思考和担当，全程没有一丝卡顿。


    台下，从最初的怀疑丶审视，逐渐变为惊讶丶赞赏，最后只剩下由衷的佩服。


    当王成功话音落下，鞠躬致意时，礼堂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真的是即兴发言？」一位来自区县的局长低声问旁边的同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潘部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这王成功……太厉害了！」旁边的人喃喃道，眼神复杂。


    「思路清晰，出口成章，关键是这政治理论功底和结合实际的能力，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另一位学员感慨道。


    就连同单位的张明和刘威，也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


    张明低声对刘威说：「我的天，成功这水平……平时真没看出来啊！」


    刘威重重地点点头，压低声音：「是啊，这临场发挥，这理论功底，难怪领导这麽看重，真给我们市委办长脸！」


    主席台上，潘自强部长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他一边鼓掌，一边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陈清河副部长低语了几句。


    陈清河副部长同样满面笑容，频频点头，看向王成功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他们的表情，无疑为王成功的这次意外亮相，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王成功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再次向台上台下鞠躬致谢，然后步伐沉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开学典礼落下帷幕，潘自强部长丶陈清河副部长等领导在党校领导等人的陪同下先行离场。


    学员们留在礼堂，一位气质干练丶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党校教研室主任卫东担任班主任，进行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各位同学，请大家按照签到表上的序号排成两列，跟随我和班务老师前往教学楼一楼的教室。」


    班主任的声音清晰有力，「我们将首先发放学习资料和住宿相关物品。」


    队伍很快组织起来，三十五名学员，无论平时在单位是何等职务，此刻都如同新生一般。


    安静有序地跟着老师穿过党校的院落，走向教学楼。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成便于讨论的u形。讲台上已经堆放着整齐的资料袋。


    一位年轻的党校班务老师开始按名单叫名，学员们依次上前领取。


    第一个发放的是厚厚一摞学习资料和教材，内容涵盖政治理论丶政策法规丶市情研究丶领导科学等多个方面，分量不轻。


    接着是饭卡，党校实行封闭管理，用餐均在校内食堂。


    最后发放的是宿舍钥匙，每把钥匙上都挂着一个小牌，写着宿舍楼号和房间号。


    班主任卫东在一旁解释道：「宿舍安排方面，考虑到大家的学习和生活需要，学校为大家安排的都是单间。」


    「生活用品，包括床上用品丶洗漱用品等，学校已经统一配备齐全，大家可以直接入住，无需另行购买。」


    这话引来了一阵轻微的的骚动。


    毕竟，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副处丶正科级领导干部，早已习惯了独立的生活空间，若真是安排多人同住，确实会多有不便。


    这也体现了组织上对这批骨干学员的照顾和重视。


    王成功领到了自己的钥匙，牌子上写着「3号楼，207」。

 第103章 我们班只有王成功同志是例外

    王成功拿着沉甸甸的学习资料和钥匙，心中涌起新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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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意味着在未来两个月里，这里将是他的第二个「家」。


    「现在，给大家半小时时间，」班主任看了看手表：


    「请各位同学先根据钥匙上的门牌号，找到自己的宿舍，把个人物品和学习资料放好，简单安顿一下。」


    「半小时后，也就是十点整，我们准时回到这个教室集合，进行班级见面会。请大家务必准时。」


    学员们应声散去。


    王成功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按照路牌的指引，找到了位于校园僻静处的3号楼。


    楼道里很乾净，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用钥匙打开207的房门。


    房间果然如班主任所说，是单人间，面积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但布局紧凑合理。


    一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嵌墙式的衣柜，右手边是独立的卫生间。


    里面马桶丶淋浴丶洗脸台一应俱全，虽然设施略显陈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再往里，靠窗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木椅，书桌对面是一个小书架。


    最令人满意的是，房间还带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推开玻璃门，可以看到楼下绿意盎然的草坪和远处党校的标志性建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成功心里评价道。


    他将学习资料放在书桌上，简单查看了一下配备的生活用品，质量都还不错。


    收拾一番后便锁上门返回教室。


    十点整，学员们几乎都准时回到了教室。


    经过简单的安顿，大家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彼此之间也开始有了更多低声的交流。


    班主任站到讲台上，面带微笑：


    「好，我们现在进行班级见面会的第一项内容，自我介绍。」


    「请大家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到前面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丶单位，也可以说说对这次培训的期待。目的是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从这边开始吧。」


    自我介绍环节开始了。


    学员们依次走上讲台。


    正如王成功之前观察到的，这批学员果然是零陵市精英中的精英。


    来自各区县的副区长丶副县长，各市级局的副局长丶科长，市府办丶市委各部的副主任……个个履历扎实，气度不凡。


    他们的介绍简短精炼，但言语间透露出丰富的基层经验或部门专长，以及对这次学习机会的珍惜。


    教室里的气氛庄重而认真。


    轮到王成功时，他站起身，从容地走到前面。


    他还没开口，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的低笑声。


    显然，经过开学典礼上那惊艳的即兴发言，「王成功」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王成功脸上也露出笑容，他看了看班主任，语气轻松地说道：


    「老师，各位同学，我……应该就不用再详细介绍了吧？早上潘部长和大家应该都认识我了。」


    这话引得全班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丶充满善意的笑声，连班主任也忍不住笑了，挥挥手道：


    「好了好了，王成功同学算是特例，大家都记住了。你下去吧，给后面的同学留点神秘感。」


    王成功笑着点点头，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回到了座位。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班主任进入了下一个重要议题：


    「接下来，我们需要选举产生本期中青班的班委会，主要是班长和几位委员。


    班委会负责在学习期间协助老师进行班级管理，组织集体活动，是为大家服务的，希望大家踊跃参选。」


    话音一落，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谁都明白，在中青班这样一个特殊的集体里担任班长，绝不仅仅是「为大家服务」那麽简单。


    这是一个极佳的平台，能够有效锻炼组织协调能力。


    更重要的是，能在未来两个月乃至更长的时间里，与这批同期的精英建立起更紧密的人脉网络，这对于个人未来的仕途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立刻就有几位学员踊跃举手，相继上台发表竞选演说。


    他们大多是在本单位担任重要职务丶有一定管理经验的副处级干部。


    演说内容各有侧重，有的强调服务意识，有的突出组织经验，有的则畅谈班级建设构想，竞争颇为激烈。


    王成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要上台竞选的意思。


    他内心如明镜一般：自己作为全场唯一的副科级干部，年龄最小，资历最浅。


    能够破格参加培训已是殊荣，若再不知分寸地去竞争班长职位，那就不识时务了。


    他需要的是低调学习，积累人脉，而非争抢风头。


    他冷静地观察着各位竞选者的表现，心中也在评估着谁更合适。


    经过几轮演说和简单的投票表决，最终，来自市府办的副主任林正波高票当选班长。


    这个结果可谓众望所归。


    林正波年纪在35岁左右，正值年富力强，在市府办工作，协调能力出众，人脉广泛，很多学员都与他相熟。


    他当选后发表的简短就职感言，沉稳得体，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王成功也由衷地鼓掌，认为这是一个理想的结果。


    班委选举尘埃落定后，班主任开始强调培训期间的纪律要求。


    「同学们，根据中青班的管理规定，原则上要求大家周一到周四在校住宿，周五晚上课程结束后可以离校回家，周日晚自习前返校。」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一些，「因此，在校期间，非特殊情况，原则上不允许随意外出，希望大家严格遵守。」


    说到这里，班主任的目光特意转向王成功，语气缓和下来，补充道：


    「当然，我们班有一位同学是例外，由于王成功目前还具体负责市里非常重要的项目，经市委主要领导特批，每天上午允许他有两个小时的外出时间，用于处理必要的紧急工作。」


    「这是特殊情况，特事特办，希望大家理解。」


    此言一出，教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第104章 同窗情谊

    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加复杂。


    有恍然大悟，有羡慕，有更深层次的审视，甚至有一丝敬畏。


    市委主要领导特批！


    每天两小时外出处理要务！


    这已不仅仅是重视，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个年轻人所承担的工作，其重要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突破中青班严格的纪律。


    这背后的意味，让这些深谙体制规则的学员们心中波澜起伏。


    开学典礼和班级见面会结束后，时间已近中午。


    班主任拍了拍手，招呼大家：


    「同学们，上午的议程就到这里。现在大家跟我一起去食堂用餐，下午两点半，准时回到这个教室开始我们中青班的第一堂正式课程。」


    学员们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地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学楼，前往党校食堂。


    经过一上午的正式场合，大家似乎都稍稍卸下了一些职务带来的拘谨，更像是一群重返校园的学生。


    食堂宽敞明亮，菜品琳琅满目，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确实比一般机关食堂要丰盛一些。


    学员们自觉地排起队，拿着餐盘依次选取自己喜欢的食物。


    王成功有意放慢了脚步，等大部分同学都打完饭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挑选。


    他习惯性地观察着人群，看到许多同学习惯性地按照熟悉的单位或地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找位置坐下。


    当他端着盛好饭菜的餐盘，正在寻找空位时，听到有人喊他：「成功！这边，这边有空位！」


    王成功循声望去，市委办人事科的张明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朝他挥手。


    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王成功一眼就看到了新当选的班长丶市府办副主任林正波，他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王成功略一迟疑，便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这一桌的「阵容」：


    除了张明和自己，在座的还有临湖区的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的副县长赵志勇，以及三位市局的副局长。


    清一色的副处级领导，张明作为市委办人事科的科长，是正科级，但人事岗位特殊，地位超然，坐在其中也说得过去。


    而自己，一个刚刚提拔一个多月的副科长，坐在这里，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成功来了，快坐快坐！」


    林正波热情地招呼着，指了指张明旁边的空位，「正好我们这桌还有位置。」


    姚海生副区长也笑着接口：「就是，王科长，别客气，现在咱们都是同学，随便坐。」


    其他几位副局长也纷纷点头附和，态度都很随和。


    王成功心中和明镜一样。都是同学不假，但为什麽偏偏是这几个副处级领导很「自然」地坐在了一桌？


    这绝非偶然。


    官场中的层级观念，即使在党校这样相对纯粹的学习环境里，也依然无形地存在着。


    他们邀请自己同坐，一方面是出于同单位张明的引荐，更重要的，恐怕是看了潘部长在开学典礼上那番「重点介绍」和自己即兴发言的面子，是一种认可的信号。


    他脸上不动声色，露出谦逊的笑容，礼貌地回应：「谢谢林班长，谢谢各位同学。那我就不客气，和大家一起用餐了。」


    说着，他在张明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引来了其他餐桌不少学员的目光。


    显然，王成功能与这批副处级骨干同坐一桌谈笑风生，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让一些学员心中重新掂量着这位年轻同事的分量。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从党校的伙食聊到课程安排，从各自单位的工作趣事聊到对当前一些热点问题的看法。


    林正波作为班长，很善于引导话题，照顾到每个人的发言；姚海生性格爽朗，说话风趣；


    赵志勇沉稳内敛，但言谈间逻辑清晰；


    几位副局长也各有特点。


    张明则不时插话，活跃气氛。


    王成功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倾听，偶尔被问到城市更新项目或是对某个问题的看法时，他才言简意赅地发表一些见解。


    态度谦和，但观点清晰言之有物，显示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让在座的几位领导眼中不时闪过赞赏之色。


    餐后，大家起身离开食堂时，林正波丶姚海生等人纷纷主动拿出手机，与王成功互相留存了联系方式。


    「成功，以后常联系！」


    「有什麽需要交流的，随时打电话。」


    这种主动示好，显然不仅仅是客套，更是一种对未来人脉的投资。


    王成功也一一礼貌回应。


    下午两点半，课程准时开始。


    第一堂课是《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精髓解读》，由省里985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一位资深教授讲授。


    课程内容理论性强，信息量大，教授讲得深入浅出，学员们听得全神贯注，笔记记得飞快。


    王成功同样不敢懈怠，理论功底是干部的立身之本，必须扎扎实实学好。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晚餐和休息时间，紧接着就是晚自习。


    晚自习并非自由活动，而是安排了紧凑的教学内容，先是小组讨论，围绕下午的课程内容交流心得，然后是案例教学，分析一个区域发展的实例。


    整个过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晚上九点，班主任才宣布今天的课程全部结束。


    高强度学习了一整天，王成功感到有些疲惫，他正准备回宿舍洗漱休息，然后给赵雅雯打电话谈谈情。


    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成功！等一下。」王成功回头，见是班长林正波和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一起走了过来。


    林正波笑着问道：「怎麽样，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跑跑步，活动活动筋骨？」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锻炼邀请，更是一种延续白天社交丶加深私下交流的信号。


    王成功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他立刻压下回宿舍的念头，脸上露出欣然同意的表情：「好啊林班长！我也正觉得坐得有点僵，想去运动一下呢。」


    这种非正式场合的交流，往往比课堂上的正襟危坐更能拉近关系。

 第105章 人生四大铁

    姚海生也笑道：「那正好，我也一起，我们仨做个伴。」


    于是，三人并肩走向党校的操场。


    夜幕已经降临，操场上的照明灯发出柔和的光晕，跑道上还有零星几个锻炼的党校职工。


    三人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开始沿着跑道慢跑。


    一开始，只是闲聊着白天的课程和教授讲课的风格，气氛轻松。


    跑了两圈后，话题渐渐放开。


    姚海生似乎想起了什麽，笑着说道：


    「哎，正波丶成功，我给你们讲个真事，是听我一个在邻市工作的老同学说的，绝对真实。」


    林正波和王成功都被勾起了兴趣，放缓了脚步：「哦？什麽事，说来听听。」


    姚海生一边慢跑一边绘声绘色地讲道：


    「他们那儿，前些年新调去一位市委书记。书记刚上任不久，带着几名副市长到市教育局去调研检查工作。」


    「晚上就在教育局的内部食堂吃了个便餐，算是工作餐吧，由教育局的局长和常务副局长陪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还算融洽。」


    「这时，这位新书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鸡肉有些咸，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嘴里嚼过的鸡肉吐到了骨碟里。」


    林正波和王成功听到这里，都微微皱了下眉，觉得这举动在饭桌上似乎有些欠妥。


    姚海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当时在座的所有领导，包括几位副市长，都惊得目瞪口呆！你们猜发生了什麽？」


    林正波忍不住追问：「怎麽了？快说。」


    姚海生道：「那位陪同的教育局常务副局长，见状面色如常，非常自然地站起身，走到书记旁边。」


    「伸出筷子，若无其事地把书记刚吐出来的那块鸡肉夹了起来，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几下，然后还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了句：」


    「书记说得对，是有点咸，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吃饭了。」


    「啊？」林正波闻言，不禁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成功也是心头一震，脚步都慢了一拍。


    ……这简直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和底线！


    「那后来呢？」林正波缓过神来，问道。


    姚海生看着两人的反应，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后来？」


    姚海生慢悠悠地说，「大概过了半年多吧，这位常务副局长，就被提拔为市委办公室主任。」


    「又过了三年多，在书记调离之前，把他提拔成了副市长，进了市领导班子。」


    故事讲完了，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这个看似荒唐却又真实发生在官场的故事，在三人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它赤裸裸地揭示了权力场中某些难以言说的规则和攀附手段的极致。


    也让人深思其背后的晋升逻辑和代价。


    林正波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复杂地评价道：「这……真是……叹为观止啊。」


    他没有明确说叹为观止的是什麽，是那副局长的行为，还是其后的结果。


    王成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跑着。


    这个故事给他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官场中光鲜亮丽背后的另一面。


    王成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未来的路绝非一帆风顺，充满了各种复杂的考验和选择。


    坚守底线与寻求发展之间的平衡，将是他需要终身研修的课题。


    时光荏苒，转眼间，王成功在中青班的培训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王成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忙碌且收获巨大的。


    王成功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精准地分配着每一天的时间。


    周一到周五，他严格遵守党校的纪律，沉浸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


    白天，他认真聆听各位教授丶领导关于政治理论丶宏观经济丶公共管理丶领导科学等课程的讲授，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晚上，他或在教室安静自习，梳理笔记，消化白天的内容；


    或与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等几位走得近的同学在操场散步丶在宿舍喝茶，交流工作心得丶探讨时政热点。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和思想交流，让他感到自己的理论功底和视野格局都在悄然提升。


    更为特殊的是，他还要兼顾市委办和城市更新项目的工作。


    每天清晨，当大多数同学还在睡梦中或进行晨练时，他已经提前起床，利用早饭前和上午那一个多小时「特许」的外出时间，匆匆赶回市委办。


    高效地处理科室急需签批的文件，听取各个部门关于项目最新进展的汇报，对一些关键节点做出指示，有时还要接听相关部门协调工作的电话。


    然后，他又必须准时赶回党校，投入紧张的学习。


    这种在两个重要角色之间频繁切换的状态，虽然辛苦，却极大地锻炼了他的时间管理能力和多任务处理能力。


    周末，当其他学员可以回家享受短暂的家庭生活时，王成功则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加班中。


    他要集中处理一周积累下来的丶非他决策不可的重要文件，深入项目一线查看进度，召开协调会解决推进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他深知，城市更新项目是何勇书记高度关注的头号工程，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学习而有丝毫耽搁。


    值得欣慰的是，赵雅雯从未因为王成功忙碌而减少陪伴时间抱怨或生气。


    相反，她总是温柔地叮嘱他注意身体，在他疲惫时送上关心，在他取得进步时分享喜悦。


    在党校这个特殊的集体里，王成功也收获了一份难得的同窗情谊。


    尽管他是全班最年轻的学员，级别最低，但凭藉其踏实的学习态度丶过硬的工作能力丶以及谦逊真诚的为人，他很快赢得了同学们的尊重。


    大家都愿意照顾这个年仅23岁的「小弟弟」。


    而王成功也深知「人生四大铁」的道理，一起在封闭环境中刻苦学习的经历，本身就是凝结情谊的催化剂。

 第106章 天大的好事，荣获省级先进个人

    更何况的是，在座的各位都是高情商的体制内精英，懂得如何维护良好的人际关系。


    王成功与班长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等几人，更是因为志趣相投，关系愈发融洽。


    周五下午，党校的课程安排是《中国革命史与党性修养》，由一位对党史研究颇深的资深省里大学教授授课。


    教授正在深情并茂地讲解中央红军长征途中那段艰苦卓绝而又光辉伟大的岁月，特别是遵义会议的重大历史转折意义。


    教授讲得投入，王成功也被深深吸引，一边聆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随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丶党校常务副校长陈清河同志快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门口。


    陈清河副部长面色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班，然后直接落在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同学，你出来一下。」


    刹那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学员都停下了笔，教授也暂停了讲课，疑惑地看向门口。


    在党校上课期间，尤其是如此重要的课程中被领导直接点名叫出教室，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大家心中不禁猜测：发生了什麽紧急的事情？而且似乎是专门来找王成功的？


    王成功自己也愣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解。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对教授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陈清河副部长看着王成功走出来，关上了教室门。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成功，眼神中不再是平时的严肃，而是带着「果然没看错人」的喜悦。


    「成功，刚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


    「你被评上今年全省的先进个人了！」


    「啊？」王成功闻言，更是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陈部长，您说……我被评上省里的先进？」


    这个荣誉的级别之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省级先进个人，那可是在全省范围内优中选优，名额极少，含金量极高。


    「对！就是你！」


    陈清河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市里面根据何勇书记的亲自指示，将你上次在桃花县调研时，奋不顾身英勇救助小孩的先进事迹，作为重大典型报了上去。」


    「经过省里严格的评审，刚刚结果出来了，你成功当选！」王成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一个多月前那次意外救人的事情！


    他当时只是出于本能反应，事后也并未多想，更没想过要藉此争取什麽荣誉。


    没想到，何勇书记一直记在心上，并且将其提升到了这样的高度。


    陈清河继续说道：「省里的表彰大会定在下周二上午，在省城举行。你需要和市委宣传部的同志一起前往参加领奖。」


    「党校这边，我已经给你请好了周一周二两天的假，你这几天准备一下，主要是发言或者接受采访，要体现出我们零陵干部的良好风貌。」


    王成功迅速从惊讶和感慨中冷静下来，他挺直腰板，郑重地向陈清河保证：


    「谢谢陈部长，谢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我一定会认真准备，绝不辜负领导和组织的期望，圆满完成任务！」


    「好！我相信你！」


    陈清河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继续上课吧。」


    王成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刹那间，几十道好奇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教授善意地笑了笑，示意他回座位，然后继续讲课。


    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家都在暗自猜测，陈部长亲自来叫王成功，究竟所为何事？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授刚宣布下课，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三人就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和王成功关系最近，好奇心也最重。


    「成功，什麽情况？上课时陈部长找你什麽事啊？这麽急？」林正波率先问道。


    「是啊成功，看陈部长那表情，像是有重要的事？」姚海生也凑近问道。


    赵志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询问。


    王成功看着这几位相处融洽的「兄长」，转念一想，这事很快会公开，对他们没必要隐瞒。


    于是他笑了笑，实话实说：「几位老哥，是件好事。陈部长通知我，我被评上今年省里的先进个人了，下周一要去省里领奖。」


    此话一出，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三人同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由衷的喜悦。


    「真的假的？省先进个人？！」


    姚海生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誉啊！全省才几个名额！」


    林正波重重地拍了一下王成功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赏和与有荣焉的笑容：


    「好小子，真是争气，这可是硬邦邦的省级荣誉，太好了！」


    赵志勇也笑着祝贺：「成功，恭喜恭喜！这确实是大喜事！」


    他们的祝贺声引来了周围其他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询问。


    当得知王成功获得了省级先进个人荣誉后，祝贺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不同。


    林正波显然很会抓住机会，他笑着对王成功，也是对姚海生和赵志勇说：


    「成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一下，刚好，今晚没有安排晚自习，明天又是周六大家可以回家。」


    「这样，今晚我作东，咱们几个，一起出去吃个饭，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姚海生立刻附和：「对，必须的，这顿酒不能不喝！」


    赵志勇也点头表示赞同：「没错，这是大喜事，值得庆贺。」


    王成功看着几位热情的老哥，爽快地点头答应：「好，谢谢林班长，谢谢姚哥丶赵哥，那就听你们安排！」


    当天下午的课程一结束，林正波便招呼上王成功丶姚海生和赵志勇。

 第107章 热情的同事们

    林正波推荐了一家位于临湖区政府附近丶口碑不错的中高端饭店。


    几人点头同意，四人便说笑着步行前往。


    「悦来轩」门脸不算特别气派，但装修雅致，透着一种不张扬的档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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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四人刚走到门口，一位穿着西装丶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林老板，各位老板，欢迎欢迎！包间早就给您几位预备好了，这边请！」


    店老板语气恭敬，腰身微躬，引导着他们往里走。


    林正波问了句：「老李，今天有什麽新鲜货？」


    老板连忙赔笑回答：「林老板放心，刚到的河鲜，绝对新鲜，都给您留着呢！」


    王成功和赵志勇安静地跟在后面，对这种场景似乎也司空见惯。


    包间在二楼，环境幽静，装修典雅，圆桌足够容纳12人。


    四人落座后，服务员迅速端上热茶和精致的凉菜。


    林正波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笑容爽朗：


    「来，第一杯，为我们成功老弟荣获省先进个人，乾杯！这可是大喜事，给咱们这期中青班，也给咱们在座的各位，都增光添彩了！」


    「乾杯！」姚海生和赵志勇齐声附和，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王成功连忙起身，双手捧杯，态度谦逊：


    「谢谢林班长！谢谢姚哥丶赵哥！这荣誉是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信任，也离不开各位同学平时的帮助和支持。我敬各位！」


    杯中的矿泉水白酒，香气醇厚。王成功痛快地一饮而尽，赢得一片叫好声。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包间里的气氛更加融洽。大家不再拘泥于官职，更像是关系亲近的同窗好友。


    话题自然围绕着王成功这次获奖展开。


    姚海生夹了一筷子菜，感慨道：「成功啊，你是真不简单！省先进个人，含金量太高了。我干这麽多年，还没摸过省级的边呢！你这可是开了个好头！」


    赵志勇也点头附和：「是啊，关键是这个时机好。在中青班培训期间获得这麽高的荣誉，等培训结束，回到单位，那分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的话里带着真诚的期许。


    林正波作为市府办副主任，看问题更全面一些，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王成功说：


    「成功，荣誉是好事，但也是责任。这次去省里领奖，场面肯定不小，说不定还会有媒体。发言稿要精心准备，既要体现成绩，更要突出谦虚和对未来的担当，把握好分寸。」


    王成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将几位兄长的建议记在心里。


    他再次举杯：「几位老哥的话，我都记下了。感谢大家的提点和祝福，我再敬大家一杯，感谢之情，都在酒里了！」


    这顿庆功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推杯换盏间，四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


    王成功虽然喝了不少，但头脑始终保持清醒，应对得体，既表达了对各位的尊重，也保持了自己的分寸。


    结束后，店老板亲自将四人送到门口，连声说着「欢迎领导下次光临」。


    王成功注意到，自始至终，林正波都没有去前台结帐的意思，而是直接和老板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他心中了然，这大概是由某个人定期结算的，这也是政府权力部门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与林正波等人道别后，王成功独自步行回家。


    晚风一吹，酒意上头，但他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立刻把获得省先进个人这个消息告诉父母。


    倒不是想隐瞒，而是觉得这事尚未最终落定，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不够靠谱。


    回到家，父母正在看电视，见他回来只是寻常地问了句「吃饭了没」。


    他简单回答「吃过了，和同事一起」，便藉口有些累，洗漱一番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是周六，王成功依然按照习惯，早早来到市委办加班。


    他本以为周末大楼里会很安静，没想到刚走进大楼，就遇到了好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


    「成功科长！恭喜恭喜啊！」第一位遇到的是会务科科的副科长，老远就笑着拱手。


    「王科长，听说你评上省先进了？太厉害了！」


    另一位是研究室的年轻科员，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成功，好样的！给咱们市委办争光了！」就连平时接触不多的后勤中心一位老同志，也主动向他道贺。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王成功的想像，果然机关内没有秘密。


    他一一谦逊地回应着：「谢谢！谢谢！都是领导培养，大家支持。」


    「过奖了，只是运气好。」


    「还要继续努力。」


    走进综合一科办公室，气氛更是热烈。


    柏爱民丶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同事都在，显然周末加班是常态。


    一见到他，大家立刻围了上来。「成功！我们都听说了！省先进个人！太棒了！」柏爱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豪。


    「科长，你这可是放了个卫星啊！」张志刚推了推眼镜，笑容灿烂。


    谢小琴和许莉更是兴奋：「成功科长，一定要请客庆祝一下！」


    吴晓波也激动地说：「科长，你真是我们的榜样！」


    看着同事们真诚的笑脸，王成功环视大家，诚恳地说：


    「谢谢！谢谢各位！这份荣誉，不是我个人的，是咱们综合一科集体的荣誉，离不开平时大家的支持和帮助。等我从省城领奖回来，一定找时间，请大家好好聚一聚！」


    「这话可是你说的啊！我们都记下了！」


    大家纷纷笑着应和。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哟，这麽热闹？说什麽好事呢？成功要请客聚会，有没有我的份呀？」


    众人回头，只见综合二科的科长杨丽正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王成功。


    杨丽三十出头，性格爽朗，去综合二科做科长后和综合一科的关系一直不错。


    王成功连忙笑道：「杨科长大驾光临，当然有份！您可是我们的老科长了，必须请您！」


    杨丽一听，故意板起脸，嗔怪道：「一边去，谁老了？我这才三十出头好不好，哼，看来这顿酒不喝不行了，得让你知道知道姐姐我还年轻着呢！」

 第108章 准备发言稿

    她的话引得办公室一片善意的哄笑，气氛更加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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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笑着告饶：「是是是，杨科长年轻有为，是我说错话了，该罚！」


    说笑一阵后，杨丽正色道：「说真的，成功，恭喜你，这个荣誉实至名归。」


    王成功再次道谢。


    热闹过后，王成功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他起身走到楼上。


    来到张晓文科长的独立小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张晓文正在里面批阅文件。


    「科长，忙着呢？」王成功轻轻敲门。


    张晓文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成功来了，快进来坐，正想找你呢，省先进个人，这麽大的喜事，恭喜你啊！」


    张晓文站起身，给王成功倒了杯水。王成功接过水，谦逊地笑着说：


    「科长，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这心里清楚，能评上这个奖，全靠何书记的推荐和组织的培养。」


    两人寒暄几句，王成功切入正题，语气诚恳：


    「科长，我上来是想问问，您看方不方便……我想当面向何书记表达一下感谢？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


    张晓文闻言，笑容更深了，压低声音说：


    「方便，怎麽不方便，我告诉你，早上何书记一来办公室，还主动问起你呢，说你这次表现不错。走吧，我带你过去，这个时间点正好。」


    王成功心中一定，连忙道谢：「谢谢科长！」


    跟着张晓文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外，张晓文先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何勇书记沉稳的声音。


    两人推门进去。


    何勇书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抬起了头。


    张晓文上前一步，恭敬地说：「书记，成功来了，他想当面感谢您对他的推荐和培养。」


    王成功立即上前，微微躬身，语气郑重道：「


    何书记，非常感谢您，我刚刚得知被评为省先进个人，心里非常激动，也深感惶恐。「


    」我知道，这完全得益于您的信任和推荐，给了我这麽高的荣誉和机会。谢谢书记！」


    何勇书记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成功来了，坐吧。」


    待王成功坐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


    「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当时在桃花县，不顾个人安危，勇救小孩，这是事实，是值得表彰的行为。」


    「我们市委把你的事迹如实上报，是理所应当的。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组织对你行为的肯定。」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城市更新项目最近进展怎麽样？有没有遇到什麽新的困难？」


    接着又问：「在党校学习有一个月了，感觉怎麽样？有什麽收获？」


    王成功知道这是书记在考察他的工作和发展，便坐直身体。


    清晰丶扼要地汇报了项目的最新进展，以及自己在党校学习的体会和收获。


    重点谈到了理论提升和视野开拓方面的感悟，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回避遇到的挑战，但都提出了自己的思考。


    何勇书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最后，何勇赞许地说：「好，很好。工作没落下，学习有收获，这说明推荐你去学习是对的。我没有看错人。」


    何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次去省里领奖，代表的不仅是你个人，更是我们零陵市干部的形象。」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发言稿，要实事求是，也要谦虚谨慎，展现出我们零陵干部的良好风貌，别给我们市丢人。」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您和零陵丢脸！」


    王成功站起身，郑重保证。


    「好，去吧。」何勇书记挥挥手。


    从何勇书记办公室出来，书记那句「别给我们市丢人」，王成功牢记在心。


    他深知，这次省先进个人表彰大会，绝非简单的领个奖状丶走个过场。


    他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个人，而是零陵市委市政府，是何勇书记亲自推荐和培养的年轻干部的形象。


    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


    回到综合一科办公室，王成功没有耽搁，立刻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文档标题郑重地打上：


    「关于荣获省级先进个人称号的汇报发言稿（初稿）」。


    他知道，此事体大，发言稿的质量直接关系到零陵市的颜面，必须慎之又慎。


    他并没有急于动笔，而是先静坐沉思了十分钟，梳理思路。


    正当他凝神构思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听筒，是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一位副科长打来的。


    「成功科长吗？我是宣传部新闻科的，恭喜你啊！关于下周一的省表彰大会，部里让我跟您对接一下发言事宜。您的发言时间组委会限定在10分钟以内，请您务必控制好篇幅。」


    「好的，刘科，谢谢您提醒，10分钟，我记下了，一定会严格控制时间。」


    王成功连忙道谢，这个时间限制很重要，意味着发言稿不能超过2000字，必须字斟句酌。


    「另外，陆部长交代了，您的发言稿初稿完成后，请先发给我们宣传部把关一下，我们帮您从宣传口径和专业角度再把一道关。」刘科长补充道。


    「明白，太感谢宣传部领导的支持了，我争取今天下午把初稿拿出来，发请您和部领导审阅。」


    王成功心中感激，有宣传部把脉，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疏漏。


    挂断电话，王成功更加明确了方向和时间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


    首先是一个简洁有力的开场白，表达对省委省政府丶市委市政府以及各级领导培养的感谢。


    接着，他重点回顾了在桃花县调研时，为救孩童意外负伤的经历。


    在叙述中，他刻意淡化个人英雄色彩，而是强调「任何一名党员干部在现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将行为归结为党性本能和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

 第109章 到达省委大会堂，准备彩排！

    然后，他巧妙地表示荣誉是鞭策，未来将把这份荣誉转化为更大工作动力，为零陵发展贡献力量。


    最后，再次表达感谢和谦逊的态度。


    一上午的时间，王成功几乎全身心投入，反覆推敲词句，调整逻辑结构。


    到中午时分，一篇结构完整丶措辞严谨丶情感真挚的发言稿初稿终于完成。


    他通读了一遍，感觉基本达到了预期效果。


    但他深知「文章不厌百回改」的道理，尤其是这种重要文稿，热思维状态下往往难以发现细微瑕疵。


    他决定先放一放，下午头脑清醒时再行修改。


    午饭过后，王成功小憩片刻，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


    再次审阅发言稿，他果然发现了几处可以优化改进的地方。他逐字逐句地进行打磨，甚至模拟现场语速朗读，以确保十分钟的时间限制内能够从容完成。


    直到下午三点多，他才满意地点点头，确认稿件已经修改到当前能力范围内的最佳状态。


    随后，他将最终版的发言稿报送至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并在附件中简要说明了撰写思路和重点。


    市委宣传部接到稿件后，果然高度重视。


    新闻科科长首先进行了初审，从宣传纪律丶政策表述丶语言规范等方面提出了几点细微的修改建议。


    修改后，稿件被呈报给分管新闻和外宣的副部长。


    副部长阅后，从更高的政治站位和宣传效果角度，又提出了一些指导性意见。


    经过这两轮修改，稿件最终被送到了市委常委丶宣传部长陆建斌的案头。


    礼拜天下午，陆建斌部长在办公室仔细审阅了这份发言稿。


    他看得非常认真，不时用笔在稿子上做着标记。


    看完后，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对秘书说道：


    「这个王成功，确实是个苗子。稿子写得不错，思路清晰，重点突出，分寸把握得很好，既有感情又不失稳重，政治性丶思想性丶实践性都兼顾到了。」


    他顿了顿，指示秘书：「回复市委办和成功同志，稿子我看了，没有意见。」


    「让他利用最后一天时间，多读几遍，多熟悉一下，争取脱稿或者半脱稿，现场发挥能更自然丶更有感染力一些。」


    秘书将陆部长的肯定和指示第一时间传达给了王成功。


    接到反馈，王成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按照陆部长的要求，在周日一整天，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在反覆诵读和背诵发言稿，力求做到烂熟于心，表达流畅自然。


    周一早上，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还不到八点半，王成功就已经提前来到了市委宣传部大楼前等候。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精神抖擞，既庄重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八点三十五分，陆建斌部长在秘书的陪同下，和宣传部另外两名负责联络的干部一起走了出来。


    陆部长看到早已等候的王成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成功同志，来得挺早啊。准备好了吗？」


    「部长早上好，准备好了，请您放心！」王成功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


    「好，那我们出发吧。」


    陆部长点点头，随即对身旁的秘书和两名干部交代了几句出行和会务安排的细节。


    一行人分乘两辆市委宣传部的公务车，驶向省城。


    车上，陆部长又关切地询问了王成功在党校的学习情况，以及城市更新项目的近况，言谈间充满了对年轻干部的关怀。


    王成功一一作答，车内气氛融洽。


    另外一辆车上，宣传部的同事则再次核对会议流程和注意事项。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行人顺利抵达省城，并按照会议指南，入住指定的省委招待所。


    招待所环境清幽，设施齐全。


    办理入住时，会务组给每位参会代表都安排了单间。


    拿到房卡后，陆部长对王成功叮嘱道：


    「成功，下午三点在招待所一楼集合，统一去大会堂彩排。你回房间后，可以再熟悉一下稿子，休息好，保持最佳状态。我这边还要去省委宣传部办点事，晚上回来再碰头。」


    「好的，部长，您忙。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会松懈。」


    送别陆部长后，王成功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放下行李，稍作整理，便下楼到招待所的餐厅用午餐。


    午餐是自助餐形式，菜品丰富，口味清淡。


    王成功选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安静地坐在角落用餐。


    一边吃，一边暗自赞叹：「省委招待所的师傅手艺真不错，简单的小炒都很有火候。」


    吃完饭，王成功回到房间。


    虽然下午有重要的彩排，面临陌生的环境和即将到来的大场面，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紧张或焦虑。


    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工作养成的心理素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调好闹钟，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实实在在地睡了两个小时高质量的午觉。


    下午两点五十分，房间的电话响起。


    王成功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礼貌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零陵市的王成功代表吗？我是省委宣传部会务组的工作人员，通知您下午三点整，在一楼大厅集合，统一乘车前往省委大会堂进行表彰大会彩排。」「


    好的，收到！谢谢通知，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带上发言稿和笔记本，同时也没忘记用房间电话通知了同来的两位宣传部同事。


    王成功和两位市委宣传部的同事一同走下省委招待所的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此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另外几位同样身着正装丶胸前别着红色代表证的人员。


    他们年龄看起来都在35岁到55岁之间，气质沉稳。


    不用介绍，王成功心里明白，这四位就是与他一同荣获本届省级先进个人称号的同志了。


    几人目光相遇，互相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省委宣传部会务组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过来核对身份，然后引导大家登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辆中型巴士。

 第110章 接受省电视台采访

    车内很安静，大家或望着窗外的街景，或低头默念着什麽，都在为接下来的彩排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省委大会堂庄严肃穆，红毯铺地，巨大的党徽高悬在主席台后方，熠熠生辉。


    进入会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扑面而来。


    会务组负责人向大家介绍了彩排的流程：主要是走台丶试音丶熟悉发言顺序，以及最重要的完整演练发言内容。


    负责人强调，时间充裕，大家可以反覆练习，直到满意为止，甚至可以排练到晚上。


    目的是确保明天上午的正式表彰大会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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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排按照预先排定的顺序进行。


    王成功因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发言。


    他对此并无异议，反而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观察和学习的机会。


    前两位先进工作者依次上台。


    他们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干部，手持发言稿，对照着念，内容扎实，逻辑清晰，体现了良好的政策水平和业务能力。


    然而，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他们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地方口音，有些字词的发音不够标准。


    虽然照着稿子读得很流利，但语调略显平直，缺乏一些感染力和节奏感。


    眼神也多是与稿件交流，与台下虚拟的「观众」和镜头互动较少。


    第三位和第四位同志的情况也大致相似。


    其中一位可能是因为紧张，中间还出现了两次轻微的卡顿和重复。


    尽管工作人员和蔼地表示没关系，重来一次就好，但那位同志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个小时观察下来，王成功心中渐渐有了底。


    他并非心存轻视，而是对自身的准备更加自信。


    终于轮到王成功上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工作人员示意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主席台发言席。


    令人惊讶的是，他手中并没有拿任何稿件。


    台下另外四位先进工作者和工作人员都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王成功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观众席，他微微鞠躬，然后抬起头，开始了他的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代表零陵市，汇报我的工作和思想，我感到无比的荣幸和激动……」


    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堂，清晰丶洪亮丶字正腔圆。


    语气抑扬顿挫，该激昂时慷慨，该沉稳时凝重，该感恩时真挚；


    眼神与台下和侧方的摄像机位进行着有效的交流，手势自然得体，肢体语言丰富而不夸张。


    更令人惊叹的是，王成功全程脱稿，近十分钟的发言，内容与稿件一字不差，但又不是死记硬背的机械复述。


    整个发言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既有政治高度和思想深度，又充满了真情实感，极具感染力和说服力。


    当王成功以「谢谢大家！」结束发言，再次鞠躬时，台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了工作人员情不自禁的掌声！


    那四位先彩排完的先进工作者，脸上写满了震惊，有人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很明显：这年轻人太厉害了！


    跟他一比，我们刚才那简直是……


    其中一位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今晚别想睡了，回去得把稿子背熟，至少不能差太多……」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另外四人心中升起。


    省委宣传部负责现场协调的一位处长更是连连点头，对身旁的同事低声赞叹：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我负责会务这麽多年，见过不少先进代表发言，像这样年轻丶这样脱稿丶还发挥得如此完美的，真是头一回见！零陵市这次推出来的苗子，质量真高！」


    跟随王成功来的那两位市委宣传部的同事，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知道王成功能力强，但没想到他在如此庄重场合的舞台表现力也如此惊艳。


    一人喃喃道：「我的天，这气场……这哪像是23岁的副科，比很多老领导还稳啊！」


    另一人附和：「怪不得何书记丶陆部长这麽看重他，真不是一般人！」


    王成功在台上又按照导演的要求，配合灯光和机位，完整地演练了一遍。


    第二遍同样流畅完美，甚至比第一遍更加放松自然。


    演练两遍后，他觉得已经充分熟悉了场地和流程，达到了最佳状态，便谦逊地对工作人员和其他四位同志说：


    「各位领导，老师，我觉得可以了，把时间多留给其他同志排练吧。」


    他的谦和态度，赢得了大家的好感，那四位同志纷纷向他道谢。


    就在彩排间隙，大家稍事休息时，大会堂侧门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名扛着摄像机丶拿着话筒丶挂着记者证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采访团队。


    他们也是接到任务，要提前对五位先进个人进行采访，为明天的新闻节目准备素材。


    省委宣传部的同志立刻上前接洽引导。


    很快，采访团队的目光就被王成功吸引了过去，毕竟，他太年轻了，在这五位获奖者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位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丶妆容精致丶气质干练的女记者，带着摄影师径直走到王成功面前。


    她大约25岁年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下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她的脸庞并非时下流行的锥子脸，而是带有东方韵味的鹅蛋形，线条流畅柔和。


    爆裂的身材与她清纯秀丽的面容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既专业又不失女性魅力。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


    「您好，王成功同志是吧？我是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记者李静。很高兴认识您！」


    「我们想就您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对您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可以吗？」


    王成功立刻站起身，与她轻轻握手，目光坦诚而端正地迎向对方，没有丝毫的游移。

 第111章 李静住在省委3号楼！

    「李记者您好，我是王成功。很高兴接受您的采访。」


    王成功的表现不卑不亢，既尊重媒体，又保持了一名青年干部应有的庄重。


    李静记者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省级先进个人，而且长相如此英俊，气度不凡，心中不免充满好奇。


    又见王成功面对自己的采访邀请，如此镇定自若，一脸正气，没有丝毫其他的眼神，不禁对他涌起一阵好感。


    她示意摄影师准备，然后开始了提问：


    「王成功同志，首先祝贺您荣获省先进个人称号。我们了解到，您获奖主要是因为今年在零陵市桃花县调研时，冒着生命危险，勇救了一名险些被卡车撞到的孩童。」


    「您能为我们回忆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况吗？是什麽让您在那麽危险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的？」


    王成功略微沉吟，然后清晰地叙述道：「谢谢李记者。当时的情况确实很紧急。」


    「我们正在桃花县新川镇周村调研乡村振兴工作，在穿过马路时，对面一个大约三岁的孩子突然挣脱了奶奶的手跑向马路中间，而这时一辆载重卡车正疾驰而来。」


    「距离太近，卡车根本刹不住车。那一刻，我确实没有想太多，就是一种本能反应，觉得必须把孩子救下来。」


    「我相信，任何一名党员干部，任何一位有良知的人在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更多的是源于一种责任感和对生命的敬畏。」


    他的回答，将个人行为升华到了党员干部的普遍责任和人性本能，避免了自我标榜。


    李静点点头，对这个年轻干部的回答非常满意，继续深入问道：


    「我注意到您在叙述中非常谦逊，强调是本能和责任感。但我们也知道，在危急关头，克服恐惧丶做出利他行为并非易事。」


    「您认为，是什麽样的信念或者经历，塑造了您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品格？」


    王成功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我认为这离不开组织的长期培养和教育。」


    「作为一名年轻干部，在市委办工作期间，何勇书记等领导一直教导我们要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要时刻把群众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这种理念潜移默化，已经内化于心。」


    「同时，我也觉得，守护弱者是社会应有的正气。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时间害怕，只想着怎麽尽快把孩子带到安全地方。」


    李静听着他条理清晰丶立意高远的回答，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接着问：


    「获得这份省级荣誉，对您个人而言意味着什麽？对未来的工作和生活又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王成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份荣誉，首先是对我过去行为的肯定，但更是对未来的鞭策。它意味着更高的要求和更重的责任。荣誉属于过去，奋斗属于未来。」


    「我会把这次获奖作为一个新的起点，化荣誉为动力，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业绩，更好地为人民服务，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这份荣誉。」


    采访进行了大约十分钟。


    王成功的回答既有具体细节，又有思想高度，语言得体，逻辑严密，充分展现了一名优秀年轻干部的良好素质。


    李静记者非常满意，结束时再次与王成功握手：


    「谢谢王成功同志接受我们的采访，您的回答非常精彩。祝您在明天的表彰大会上一切顺利！」


    采访完王成功，李静记者内心带着难以言喻的满意，转向去采访其馀四位省级先进工作者。


    然而，接下来的采访过程，却让她微微蹙起了秀眉。


    这四位同志，在面对镜头和采访时，表现与王成功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的明显紧张，说话磕磕绊绊，一个问题需要反覆沟通丶甚至录制好几遍才能勉强达到播出要求；


    有的虽然业务熟练，但表达过于书面化，缺乏生动性和感染力，像是在背诵工作报告；


    还有的则显得有些拘谨，眼神飘忽，与镜头交流不畅。


    李静凭藉专业的职业素养，始终保持着耐心和微笑，不断地帮助他们放松，努力挖掘出采访的亮点。


    但内心深处，她不禁暗想：「同是省级先进个人，这临场发挥和表达能力的差距，怎麽这麽大呢？」


    这让她对刚才那位沉稳自信丶对答如流的年轻干部王成功，印象更加深刻。


    另一边，王成功在配合完成彩排和接受采访后，与省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确认当晚没有其他安排。


    便和同来的两位市委宣传部同事一起，乘坐来时的中巴车返回了省委招待所。


    回程的路上，那位年轻些的宣传干事忍不住感叹：


    「成功科长，您今天在台上的表现真是太棒了，脱稿演讲，还那麽流畅有气势，我看省里那几位领导都频频点头呢！」


    年长些的科长也点头附和：「是啊，成功，你可是给咱们零陵市长脸了，省台那个漂亮记者采访你的时候，我看她眼神都亮了一下。」


    王成功谦逊地笑了笑，摆摆手：「两位过奖了，都是按照稿子来的，只是多背了几遍而已，明天正式场合才是关键，不能松懈。」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不由得闪过一个疑问：


    那位省电视台的李静记者，看起来也就25岁，省级这麽重要的表彰大会，前来采访的记者按理说应该是台里的资深骨干，怎麽会派这麽一位年轻记者来担纲？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究，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准备好明天的正式发言。


    回到招待所房间，王成功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拿出发言稿，对照今天彩排的感受，进行最后的微调和巩固。


    与此同时，李静记者也结束了全部采访任务，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位于省委大院家属区的家中。


    她的家就在省委大院3号楼，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小楼。

 第112章 颁奖典礼开始！

    推开家门，客厅里灯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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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父亲省委副书记李东海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文件。


    听到开门声，看到女儿一脸倦容地把自己扔进旁边的沙发里，便摘掉眼镜，关切地问道：


    「静静回来了？今天采访不顺利吗？」


    李静嘟着嘴，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


    「爸，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采访那几位省级先进个人，面对镜头连话都说不利索，真是太费劲了！」


    李东海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你啊，还是年轻，性子急。那些先进工作者，很多都是长期在业务岗位，埋头苦干是他们的长处，面对镜头接受采访的机会少，紧张丶发挥不好是正常的。你要多点耐心嘛。」


    「爸~我怎麽没耐心了！」


    李静不服气地坐直身体，「我全程都陪着笑脸，耐心引导安抚好不好！」


    李静叹了口气，但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爸，还真有一个例外，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可能比我还小一点，叫王成功，是零陵市委办的。他可就太不一样了！」


    「和你差不多大？」李东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警觉：


    「不可能吧！省级先进个人？哪有这麽年轻的干部能拿到这麽高的荣誉？静静，你没搞错吧？」


    说这话时，李东海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


    作为在省委工作多年的领导，他深知省级先进个人评选的严肃性和高门槛。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获此殊荣，在他的经验里，极为罕见，这不禁让他瞬间产生了某种联想：


    这个年轻人，背后是哪位省领导的关系？是不是某种「运作」的结果？


    这种想法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和警惕。


    李静看到父亲神色的变化，立刻明白他可能想岔了，连忙解释道：


    「爸，你想哪儿去了，人家是实打实因为见义勇为评上的，我听他们零陵市委宣传部的人说了，他在基层调研时，不顾自身危险，从卡车前面救了一个小孩，自己还受了伤住院了呢！」


    「是零陵市委书记亲自指示作为重大典型报上来的！你可别瞎想啊！」


    听到女儿的解释，李东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零陵市委书记何勇他是知道的，是零陵市一位作风比较务实的书记。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英勇事迹，破格推荐一个优秀的年轻干部，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与他刚才猜测的那种「关系户」性质完全不同。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和好奇：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好好好，是爸爸想多了，看来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过人之处啊，能被何勇这麽看重，不容易。」


    「那是！」李静见父亲打消了疑虑，也高兴起来，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采访王成功时的场景。


    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他确实挺厉害的，听说彩排发言都是脱稿的，特别流畅。」


    李东海看着女儿的神情，作为父亲，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重新戴上了眼镜，继续看手中的文件，仿佛这只是父女间一次寻常的闲聊。


    然而，当李静起身回自己房间后，李东海却缓缓放下了文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恭敬地称呼：「李书记，您好！」


    李东海的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沉稳和威严：「有个情况，你安排人去了解一下。」


    「零陵市这次推荐上来的一个省级先进个人，叫王成功，在市委办工作，比较年轻。」


    「你们从侧面了解一下他的详细情况，包括他的家庭背景丶工作表现丶这次获奖的具体事迹，以及……在零陵市的评价。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兴师动众。」


    「明白，书记！我马上安排，尽快将详细情况向您汇报。」电话那头利落地答应道。


    放下电话，李东海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之所以要调查王成功，并非完全因为女儿那点小心思，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职业本能。


    一个如此年轻就获得省级重要荣誉，了解清楚他的真实情况，无论是出于培养后备干部的需要，还是防范任何潜在的风险，都是必要的工作程序。


    夜色渐深，省委大院一片宁静。


    但关于王成功的详细档案材料，已经开始在某个系统内悄然流转。


    王成功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了省委高层领导的视野。


    而王成功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为明天做着最后的准备。


    翌日上午，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省委大会堂上，给这座象徵权力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大会堂门前，红旗招展，气氛隆重。


    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的代表丶省级机关干部丶新闻媒体记者等有序入场，准备参加即将召开的全省先进个人表彰大会。


    王成功一早便与零陵市委宣传部的陆建斌部长及同事会合，几人皆身着整洁的正装，胸前佩戴着代表证，神情庄重。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步入会场。


    会场内，灯火辉煌，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党徽，台下座无虚席，弥漫着一种盛大而庄严的氛围。


    按照座位安排，获奖者被引导至前排指定区域就座。


    王成功的位置相对居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他过于年轻的面孔在这一排获奖者中显得格外突出。


    九点整，大会在雄壮的国歌声中准时开始。


    省委丶省政府主要领导悉数出席，并在主席台就座。


    会议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省委领导宣读表彰决定丶获奖代表上台领奖丶获奖代表发言丶省主要领导作重要讲话。


    当念到「零陵市委办王成功」的名字时，会场内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第113章 王成功竟然拒绝了！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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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省委主要领导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丶印有国徽的「省先进个人」荣誉证书，并握手致谢。


    台下，陆建斌部长面带欣慰的笑容，用力地鼓着掌。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代表发言环节。


    按照事先安排的顺序，王成功是第二位发言者。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位来自基层的老劳模，事迹感人，但发言时略显紧张，带着浓重口音，照稿宣读。


    轮到王成功时，他再次深吸气，空着双手，自信从容地走到了发言席前。


    调整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领导和观众，微微鞠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沉稳大气。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今天，能站在这里……」


    标准丶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全程脱稿，近十分钟的发言，逻辑清晰，情感真挚，抑扬顿挫。


    将见义勇为的瞬间描述得惊心动魄却又归于平淡，将荣誉归功于组织培养和集体力量，将未来的展望落脚到扎根岗位丶服务人民的决心上。


    他的表现，与前后发言者形成了鲜明对比，充分展现了零陵市年轻干部优秀的综合素质和精神风貌。


    发言结束时，会场响起了远比之前热烈和持久的掌声。


    省委主要领导也微微颔首，投以赞许的目光。


    坐在主要领导身边的省委副书记李东海也是频频点头。


    大会结束后，按照流程，是媒体集中采访时间。


    获奖者们被引导到大会堂一侧设立的临时采访区。


    果然，省电视台的李静记者带着她的团队，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王成功。


    「王成功同志，再次恭喜您，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


    李静今天换了一套更显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中比昨天更多了几分欣赏和不易察觉的热切。


    「李记者过奖了，谢谢。」王成功礼貌回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采访开始，李静的问题比昨天更加深入，不仅围绕救人事迹本身，还延伸到他作为年轻干部的理想信念丶对基层工作的理解丶以及获得荣誉后的心态变化等。


    王成功均沉着应对，回答既有思想高度，又接地气，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采访顺利完成，摄影师关闭了灯光。


    李静示意同事稍等，自己则向前一步，靠近王成功，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一些：


    「王成功，你的见解真的很独到。以后我们台里可能还会做一些相关的专题报导，希望能再向你请教。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记录。


    这是一个貌似非常合理的请求。


    然而，王成功心中却瞬间警醒。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静眼神中那超越工作关系的期待，再想到善良体贴的赵雅雯，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王成功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语气诚恳道：


    「李记者，真不好意思，我平时工作主要在办公室和基层跑，暂时还没配手机，联系我主要通过单位座机。」


    这个理由在2010年来说，已经有些蹩脚了。


    王成功接着补充道：「以后如果有采访需要，可以通过我们零陵市委宣传部联系，他们一定能找到我。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的专业采访！」


    这番话，既婉拒了直接留下私人联系方式，又给出了替代方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静显然愣了一下，笑容微微凝固，眼中闪过明显的难以置信。


    她从未遇到过会拒绝留下联系方式的采访对象，尤其是像王成功这样级别的年轻干部。


    但王成功的理由无懈可击，态度又如此坦然，她很快调整过来，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哦……这样啊，没关系。好的，那我以后通过宣传部联系您，今天谢谢您配合采访！」


    只是那笑容，比起之前，少了几分热度。


    「应该的，李记者辛苦了。」王成功再次客气地点点头，然后便藉口要与其他获奖者交流，礼貌地转身离开了采访区。


    看着王成功挺拔的背影，李静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有挫败，有不解，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被激起的更加强烈的好奇。


    这个年轻人，不仅优秀，而且……很有原则。


    王成功走向陆建斌部长他们汇合，心中平静。


    回零陵的路上，陆建斌部长心情大好，对王成功的表现赞不绝口。


    从省城返回零陵的公务车上，气氛轻松而愉悦。


    省委宣传部的工作圆满结束，陆建斌部长心情舒畅，看着身旁沉稳谦逊的年轻人，越看越是欣赏。


    「成功啊，」陆部长侧过身，笑容和蔼地说：


    「这次在省里的表现，可以说是完美，发言脱稿，气场十足，面对采访对答如流，给咱们零陵市挣足了面子，连省委宣传部那边的领导都私下向我夸赞，说零陵出了个人才！」


    王成功连忙欠身，语气谦逊：


    「陆部长，您过奖了。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全靠您和宣传部各位领导的悉心指导和严格把关。」


    「特别是发言稿，经过部里专业角度的审核修改，才更加精准丶更有高度。我不过是把稿子背熟，现场发挥出来而已。要说功劳，首要是组织的培养和各位领导的指导。」


    这番话，既把功劳归于上级，又点出了宣传部的具体贡献，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听了十分受用。


    陆建斌听后，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不居功丶不自傲，年纪轻轻就如此沉稳老练，知进退丶懂感恩，真是难得的好苗子啊！


    他忍不住心想：这样的人才，要是能在我们宣传部锻炼几年，将来绝对是独当一面的干将。


    但转念一想，王成功是市委书记何勇同志亲自发现并着力培养的干部，现在又在牵头城市更新这样的核心项目，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宣传部这个小庙，怕是留不住这尊大佛了。

 第114章 市里也安排了表彰大会！

    想到此处，陆建斌内心微微叹息，但更多的是对零陵市能出这样优秀年轻干部的欣慰。


    就在这时，陆建斌部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我是陆建斌。」


    电话那头是市委书记何勇的秘书张晓文。


    通话时间不长，陆建斌主要是听着，不时回应「好的，明白」丶「何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好」丶「成功同志就在我旁边，我会亲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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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陆建斌部长脸上洋溢着光彩，转头对王成功说：


    「成功，好消息！何书记对你这次在省里的表现非常满意！」


    「刚才张秘书来电，何书记亲自指示，下午，在市委礼堂，召开全市正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专题为你荣获省级先进个人举行表彰大会！」


    「要求全市所有市直单位正科级以上干部全部参加，还要特别通知你们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全体同事也到场！」


    王成功闻言，心中一震。


    全市正科级以上干部大会！


    这规模丶这规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已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表彰，更是市委藉此机会，树立典型，激励全市干部队伍士气的一项重要举措。


    「何书记的关怀，让我倍感压力，也备受鼓舞。」王成功郑重地说。


    陆建斌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好事，也是对你更大的考验和鞭策。」


    「时间紧迫，你在车上就抓紧时间，开始构思一下回到市里的发言稿。」


    「这次的侧重点要和省里有所不同，要更多结合零陵实际，谈谈如何将荣誉转化为动力，更好地服务零陵发展，同时也要表达对市委丶市政府和全市干部群众支持的感谢。」


    「基调要务实丶谦逊，更要展现出奋发有为的精神状态。」


    「明白，陆部长。我这就开始准备。」王成功立即拿出笔记本和笔，利用行车时间，凝神构思起来。


    他深知，这次面对的是全市的中坚力量，发言必须更加接地气，更有针对性。


    下午3点40，零陵市委大礼堂内外，一派隆重景象。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礼堂正上方，格外醒目：「热烈祝贺王成功同志荣获省先进工作者称号！」


    「向先进学习，向模范致敬！」


    礼堂门口，参会人员络绎不绝，全市各部委办局的正科级以上实职领导干部六百馀人，按照指引有序入场。


    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全体同志，也早早来到会场，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低声交谈着，气氛热烈。


    王成功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从侧门悄然进入礼堂后台休息室。


    他刚露面，早已在此等候的市委丶市政府部分领导，以及一些与他相熟的局办负责人，便纷纷围了上来，送上诚挚的问候。


    「成功回来了，辛苦了，这次可是给我们零陵大大长脸了！」


    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率先握住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


    「欢迎我们的功臣凯旋！」常务副市长吕永建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成功，好样的！省先进个人，实至名归！」组织部长潘自强投来赞许的目光。


    住建局局长张爱民丶财政局局长徐玉琴丶发改委主任刘建新丶国土局局长严旭等与他因城市更新项目熟悉的局长们也纷纷上前道贺，后台休息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成功一一恭敬回应，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鼓励。


    下午4点整，大会在雄壮的国歌声中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市委书记何勇丶市长李光明等市委常委悉数就座。


    大会由市长李光明主持。


    他首先宣读了《中共零陵市委关于表彰王成功同志荣获省级先进个人称号的决定》。


    随后，市委书记何勇发表了重要讲话。


    何勇书记站在全市发展的高度，热情洋溢地总结了王成功同志的先进事迹。


    他不仅再次提到了王成功在桃花县见义勇为的壮举，更是重点突出表扬了王成功在市委办工作以来。


    特别是牵头负责城市更新项目以来，所展现出的「勇于担当丶锐意创新丶甘于奉献」的精神风貌和取得的显着工作成效。


    「王成功同志虽然年轻，但政治坚定丶业务精湛丶作风扎实！」何勇书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铿锵有力：


    「他在城市更新这一重大难题面前，敢于思考丶敢于创新，提出了具有突破性的解决方案，为项目的顺利推进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是我们零陵市在改革发展一线涌现出来的优秀年轻干部的杰出代表，是全市党员干部学习的榜样！他的荣誉，不仅是个人的光荣，更是我们零陵全市人民的光荣！」


    何勇书记号召全市广大干部职工，要以王成功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信念坚定丶对党忠诚的政治品格；


    学习他勇于担当丶攻坚克难的奋斗精神；


    学习他勤勉敬业丶精益求精的职业操守；


    学习他心系群众丶服务人民的公仆情怀。


    他要求，全市上下要迅速掀起学习先进丶争当先进的热潮，把学习成果转化为推动零陵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


    何勇书记的讲话，立意高远，评价极高，在现场引起了强烈反响，台下掌声一次次响起。


    讲话结束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李光明市长朗声宣布：「现在，举行颁奖仪式！请王成功同志上台领奖！」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台下第一排。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王成功缓缓站起身，迈着稳健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来到主席台中央，王成功先向台上的市委常委们深深鞠躬，然后转向台下全体与会人员，再次鞠躬致意。


    这时，市委书记何勇同志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一条印有「零陵市杰出贡献奖」字样的鲜红绶带，亲自为王成功佩戴在肩上。


    接着，他又拿起一枚金光闪闪的「杰出贡献奖」奖章，郑重地别在王成功的胸前。

 第115章 功劳都是大家的！

    最后，何勇书记将一本大红烫金的荣誉证书，颁授到王成功手中。


    「成功同志，祝贺你！再接再厉！」何勇书记握着王成功的手，勉励道。


    「谢谢何书记，谢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成功双手接过证书，眼神无比坚定。


    这一刻，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经久不息！


    王成功手持证书和奖章，面向何书记和李市长再次深深鞠躬后，稳步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再次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坚定地落回综合一科同事们所在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也让综合一科的每一位成员心头一热。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何书记丶李市长丶各位领导，亲爱的同事们：大家下午好！」


    「站在这里，我心情非常激动，也倍感惶恐。这份沉甸甸的省级荣誉，首先归功于省委丶市委的坚强领导和悉心培养。」


    「特别是何勇书记的信任与鞭策，给了我承担重要工作的宝贵机会；」


    「归功于李光明市长和各位市领导的具体指导和支持；」


    「也归功于市委办这个优秀集体提供的坚实平台和浓厚氛围。」王成功的开场白，将荣誉的根源直指上级领导和组织。


    但紧接着，王成功的话锋一转：


    「特别想说的是，这份荣誉，更属于我们市委办公室，属于李洪主任丶张晓文科长的直接领导和悉心栽培！更属于我们综合一科全体并肩作战的同事们！」


    话音未落，台下综合一科的区域明显产生了一阵骚动。


    张晓文科长下意识地坐得更直，柏爱民主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张志刚丶谢小琴等人更是相互交换着惊喜的眼神。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全市瞩目的高光时刻，王成功会如此真诚地将荣誉与他们共享。


    王成功继续动情地说道：「在城市更新项目推进的日日夜夜里，是李洪主任为我们把握方向丶排除阻力；」


    「是张晓文科长带领我们攻坚克难丶细化方案，是综合一科的每一位同事。」


    「无论是经验丰富的柏爱民主任丶张志刚同志，还是充满活力的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年轻同志，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收集数据丶调研走访丶撰写材料丶协调沟通……」


    「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次激烈的讨论，才有了项目方案的不断完善和顺利推进。」


    「没有这个团结奋进丶无私奉献的集体作为坚强后盾，我个人纵有三头六臂，也将一事无成。」


    「今天这份荣誉，是对我们市委办综合一科团队力量的最好证明！」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源自真实的工作场景，充满了对团队成员的真诚感激。


    他细数着科室每个人的贡献，让综合一科的每一位成员都感觉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丶被珍视。


    谢小琴和许莉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吴晓波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内心激动不已。


    「荣誉属于过去，奋斗开创未来。」


    王成功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坚定，「我将把今天的表彰作为新的起点和强大动力，牢记各位领导的嘱托和同事们的期望。」


    「以更加饱满的热情丶更加务实的作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特别是要全力以赴，确保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城市更新这项重大任务能够圆满完成，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


    他再次鞠躬，结束了发言。


    全场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比之前更加热烈丶更加持久的掌声轰然响起，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这掌声，不仅是为他获得的荣誉，更是为他这份难得的谦逊丶团队意识和担当精神！


    台下，李洪主任和张晓文科长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激动。


    张晓文更是情不自禁地率先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李洪主任也站了起来，综合一科的全体同事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手掌拍红了也毫不在意！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豪。


    王成功的发言，将他们这个在幕后默默付出的团队，推到了全市瞩目的前台，这份认可，比任何奖励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


    其他部门的领导们看着这一幕，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对市委办这个团队的凝聚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表彰大会在热烈而庄重的气氛中圆满落下帷幕。


    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等市领导离场后，王成功立刻被潮水般涌上前来的热情同事们团团围住。


    各个局办的负责人，熟悉的丶半生不熟的，都纷纷上前与他握手，表达祝贺。


    王成功一一谦逊地回应，感谢大家的鼓励，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许久，王成功才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


    走出庄严肃穆的大礼堂，他一眼就看到，李洪主任丶张晓文科长，以及综合一科的全体同事，正聚在礼堂门口的台阶旁，笑呵呵地等着他。


    「成功，讲得太好了！」张晓文第一个迎上来，用力地拍着王成功的肩膀，「尤其是提到咱们科里那一段，实实在在，有情有义！」


    李洪主任也笑着走上前，眼中带着激赏：「成功啊，发言非常有水平，有高度，更有温度！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把功劳都归给大家，特别是把城市更新的成绩说得太谦虚了，谁不知道这个项目能推进到现在，你是首功啊！」


    王成功连忙诚恳地回应：「主任，科长，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城市更新项目能有点进展，真的是靠您和科长的领导，靠咱们全科同事一起努力。」


    「方案是大家一起调研丶一起讨论出来的，协调是大家一起跑的，光靠我一个人，怎麽可能完成？」


    「这份荣誉，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大家共同奋斗的结果。」

 第116章 帮忙解决吴晓波编制问题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真诚无比，让在场的每一位同事心里都暖烘烘的。


    李洪主任听了，哈哈大笑，心情极为舒畅：


    「好！说得好，不居功，不自傲，心里装着集体，这才是干大事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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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现在也到下班点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别辜负了这好心情。」


    「我提议，咱们几个，加上综合一科全体，一起找个地方吃个饭，好好庆祝一下，我请客！」


    「好！」


    众人闻言，纷纷欢呼响应，特别是综合一科的年轻同事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能和市委办的主要领导李洪主任一起聚餐，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李洪主任办事爽快，立刻开始安排：「晓文，你联系一下神都，订个大点的包间。」


    张晓文立刻应道：「主任，我现在就去定。」


    一行人分头前往停车场。


    王成功刻意带着吴晓波让坐自己的车。


    上车后，王成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副驾的吴晓波说：


    「晓波，今晚机会难得，李主任和张科长都在。」


    「吃饭的时候，我会找机会把话题引到你最近做的几项具体工作上，到时候你自然一点，把情况说清楚就行，在李主任面前好好露露脸。」


    吴晓波一听，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作为事业编制人员借调到市委办，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机会转为公务员编制。


    而这件事，李洪主任作为市委办一把手，如果能赏识他丶帮他说话，那希望就大得多！


    他紧紧握住拳头，声音有些发颤：「成功科长……太……太感谢了！我……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给您丢脸！」


    王成功笑了笑，沉稳地发动了汽车：


    「都是自己兄弟，客气什麽。你工作踏实，能力也强，缺的就是机会。今晚放松点，正常发挥就好。」


    王成功深知在机关工作，既要自己上进，也要懂得提携身边有能力丶肯干事的同事，这样才能真正形成合力，把工作做好。


    车队抵达饭店时，饭店老板早已亲自在门口恭候。


    见到李洪主任一行人，老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热情地将他们引向早已预留好的丶最为宽敞雅致的包间。


    包间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凉菜和醒酒器，服务员训练有素地站立一旁，显然早已做了周到安排。


    众人落座，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李洪主任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满面红光：


    「来，这第一杯，我们一起，为我们的大功臣，荣获省级先进个人，载誉归来，乾杯！这不仅是成功的荣誉，更是我们整个市委办的荣耀！」


    「乾杯！」


    「恭喜成功！」


    众人齐声响应，纷纷起身，杯中酒一饮而尽。


    热烈的气氛瞬间点燃。


    紧接着，敬酒环节便络绎不绝地展开。


    张晓文科长丶柏爱民丶张志刚等老同志，以及谢小琴丶许莉等年轻同事，都纷纷向王成功举杯祝贺。


    王成功此刻也展现出大气的一面，无论是领导还是同事敬酒，他都来者不拒，杯到酒干，同时口中不忘真诚地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帮助，将功劳归于集体。


    在推杯换盏之际，王成功悄悄给坐在身旁丶因身份是事业编而略显拘谨的吴晓波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晓波，别光坐着，主动点，去给李主任丶张科长倒酒丶夹菜，多服务一下。」


    吴晓波立刻会意，这是王成功在给他创造接近领导丶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连忙起身，拿起酒壶，恭敬地先为李洪主任斟满酒，又为张晓文科长和柏爱民一一斟酒，动作麻利，态度谦恭。


    期间，还细心地用公筷为领导们布菜，服务周到。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王成功觉得时机成熟，便端起酒杯，笑着对李洪主任和张晓文科长说：


    「主任，科长，我敬您二位一杯，另外，还得向您二位汇报一下，我们科的晓波同志，最近表现非常突出！」


    「无论是拟写公文丶整理项目资料，还是与各局办对接协调，都非常认真负责。」


    「为我们科，特别是城市更新项目提供了很多扎实的基础支持，可是我们科的得力干将！」


    李洪主任闻言，笑呵呵地看向正在为他斟酒的吴晓波，目光中带着赞许。


    他之前对吴晓波这个借调来的事业编小伙子印象不深，此刻经王成功这麽一推荐，又看他席间眼力见十足，服务周到，不禁点了点头，开口道：


    「哦？是嘛！晓波不错嘛，年轻人，踏实肯干是好事。在市委办好好干，跟着你们成功科长好好学，前途是光明的！」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在市委办好好干」，这几乎就是默许了吴晓波长期留在市委办工作的可能性，为他将来解决编制问题打开了一扇门。


    吴晓波听到李洪主任的亲口鼓励，激动得脸色泛红，心脏砰砰直跳。


    他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双手捧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谢谢李主任鼓励，谢谢成功科长肯定，我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我敬您！」


    说着，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极低。


    张晓文科长在一旁看着，也乐见其成。


    吴晓波毕竟是他综合一科的人，手下的人能得到李洪主任的认可，他脸上也有光。


    张晓文笑着补充道：「主任说得对，晓波最近进步确实很大，成功带得好啊！」


    这番互动，将宴席的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王成功提携后进的举动，也让在座的其他同事感到佩服，觉得跟着这样的领导干事，有奔头。


    庆功宴在热烈而融洽的气氛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方才尽兴而散。


    李洪主任心情大好。


    大家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李洪主任和张晓文科长又勉励了王成功和吴晓波几句，这才各自乘车离去。


    送走领导和同事，王成功并没有直接回家。

 第117章 回党校继续学习

    虽然喝了酒，但晚风一吹，他的头脑依然清醒。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雅雯的电话。「雅雯，睡了吗？」


    「还没呢，成功哥哥！你那边结束啦？」


    「嗯，刚结束。我想见见你，方便出来吗？我们去江边走走？」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想与心上人分享喜悦的渴望。


    「好啊，我马上出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赵雅雯毫不犹豫地答应。


    半小时后，两人在流经市区的零陵江畔汇合。


    夜晚的江边，灯火阑珊，微风拂面，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比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浪漫。


    赵雅雯今天特意穿了一条素雅的服装，在月光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她一见到王成功，便快步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成功哥哥，恭喜你，省级先进个人，太厉害了！」


    「金豪哥前两天特意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个奖的含金量，说全省都没几个，特别难拿！」


    王成功看着女友娇俏的模样，心中充满柔情，微微一笑，将她揽得更紧些，轻声道：


    「谢谢，我得奖，就是你得奖，我的荣誉，有你一半的功劳。要不是你一直这麽理解我丶支持我，我可能也没办法心无旁骛地工作。」


    听到这话，赵雅雯心里甜丝丝的，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能这麽想，我就最开心了。」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我哥消息可真灵通，你那边刚得到消息没多久，他就知道了，立马给我打电话，比我还激动呢！」


    王成功闻言，会心一笑。


    他早就领教过赵金豪消息之灵通。


    这次他获奖的消息，赵金豪几乎是在自己得到消息的同时就发来了祝贺信息，这种信息网络，确实不一般。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依偎在一起，低声诉说着情话。


    王成功暂时放下了工作中的压力和荣誉带来的喧嚣，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赵雅雯则像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生活中的趣事，偶尔调皮地逗弄一下王成功，引得他开怀大笑。


    直到夜深人静，江风渐凉，王成功才将赵雅雯送回家，然后自己也回到了家中。


    父母早已睡下，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在床上。


    次日一早，生物钟准时将王成功唤醒。


    他像往常一样，先赶到市委办公室，利用上午上课前的时间，快速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特别是听取了张志刚关于城市更新项目的最新进展汇报，并做了简要指示。


    九点半一到，他便立刻驱车赶往市委党校，继续中断了两天的中青班培训。


    一走进党校教室，早已得知消息的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


    「成功，回来啦！」


    「我们的省级先进回来了，恭喜恭喜！」


    「好家夥，不声不响拿了个省级大奖，必须请客啊！」


    班长林正波率先笑着捶了一下王成功的肩膀：「行啊，成功，给咱们中青班长脸了，这回可不能轻易放过你！」


    临湖区的副区长姚海生也凑过来，嗓门洪亮：「没错，这麽大的喜事，必须摆一桌，咱们全班都得沾沾喜气！」


    双化县的副县长赵志勇等人也纷纷起哄附和。


    面对同学们热情洋溢的祝贺和「敲竹杠」，王成功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是同学们表达友谊和认可的方式。


    他笑着拱手回应：「谢谢各位老哥，谢谢同学们，请客是必须的，能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是我的荣幸！」


    他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与其在校外找地方，不如就在党校内部办，更能体现对学校和这段同窗情谊的重视。


    于是，王成功提高声音对大家说：


    「这样，同学们，既然大家这麽给面子，那我就在咱们党校食堂，摆上几桌，请全班同学和各位老师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也算是感谢大家平时对我的照顾和这次衷心的祝贺，大家看怎麽样？」


    「好！」


    「这个主意好！」


    「就在党校吃，气氛最好！」


    同学们纷纷叫好，一致赞同。


    说干就干，王成功趁着课间休息，直接去了副校长办公室，找到了陈清河副校长。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态度诚恳：


    「陈校长，这次我能获得一点成绩，离不开组织的培养，也离不开党校这段时间的学习和老师同学们的帮助。」


    「我想聊表心意，自掏腰包，在咱们党校食堂安排几桌便饭，邀请全班同学和任课老师一起聚聚，增进一下感情，也表达我的感谢。」


    「不知道学校方不方便安排？一切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陈清河副校长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欣然点头：


    「成功，你有这份心，很好，同学之间互相庆贺，增进友谊，这是好事，我们党校支持！」


    「食堂那边我来打招呼，给你准备五桌，费用就按成本价结算，你看如何？」


    「太好了！谢谢陈校长支持！」王成功连忙道谢。


    当天傍晚的党校食堂，五桌宴席，虽比不上外面饭店的精致，但菜肴实惠，分量十足。


    更关键的是这份在同窗之间的情谊，显得格外真挚可贵。


    中青班的同学们，平日里虽是各地各部门的骨干领导，此刻在酒精和欢庆气氛的催化下，更显露出豪爽随和的一面。


    大家纷纷向王成功敬酒，祝贺他荣获省级先进。


    王成功也放开心怀，来者不拒，与同学们开怀畅饮，交流心得。


    即便是平时较为严肃的几位老师，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陈清河副校长也特意过来坐了一会儿，勉励大家珍惜同窗情谊，将来在各自岗位上互相支持，共同为零陵乃至全省的发展贡献力量。


    这一晚，欢声笑语充满了党校食堂，直到九点多才在满足与微醺中散去。


    这次聚餐，王成功以其谦逊丶大气和出色的组织能力，进一步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好感。

 第118章 城市更新遇到重大难题

    喧嚣过后，王成功迅速回归了紧张而规律的培训生活。


    每天清晨，当大多数同学还在梦乡时，他已提前起床，匆匆赶往市委办公室。


    利用上午上课前宝贵的一个多小时，处理积压的文件丶听取城市更新项目的最新进展汇报丶对紧急事务做出跟进要求。


    王成功的办公桌上，总是堆满了待阅的文件和报表，但他总能高效地梳理出重点，迅速决策。


    值得欣慰的是，城市更新项目在他的远程把控和综合一科同事们的努力下，正稳步推进。


    项目进入到了最关键的实质性徵收与拆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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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前期补偿方案设计得较为合理，宣传解释工作到位，绝大部分涉及拆迁的居民在权衡利弊后，都选择了积极配合。


    临湖区政府牵头的工作组日夜奋战，签约丶搬迁丶安置等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项目现场不时传来签约率创新高的好消息。


    这让王成功能够稍微安心地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党校的学习中。


    处理完单位的紧急事务，他便立刻驱车赶回党校，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白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宏观政策解读到微观案例分析，从领导科学到应急管理，每一堂课他都全神贯注，认真记录，积极思考。


    他不仅满足于听懂，更注重将理论知识与自己牵头城市更新的实践相结合。


    常常在课间或小组讨论时提出独到的见解，引发老师和同学们的深入探讨，充分展现了其学以致用的能力。


    傍晚下课后的时光，则属于他与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三人组成的「跑步小组」。


    无论刮风还是细雨，四人总会相约在党校的操场上，换上运动装，并肩奔跑。


    几圈跑下来，大汗淋漓，身心舒畅。


    随后，他们便会慢走放松，天南海北地闲聊。


    话题无所不包，从国家最新出台的政策动向丶省内外经济发展的热点难点。


    到零陵市的具体市情丶各部门工作中的趣闻轶事，乃至对某些历史事件丶文化现象的评析。


    在这种轻松非正式的交流中，思想碰撞，视野开阔。


    起初，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三位副处级领导，更多的是将王成功视为一位极具潜力丶值得提携的年轻小弟。


    但随着交流的深入，他们愈发感到惊讶。


    这个年仅23岁的副科长，其知识储备之广丶思维逻辑之清晰丶对问题洞察之深刻，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不仅能跟上他们这些「老江湖」的话题，还能时常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


    更让他们佩服的是，当姚海生或赵志勇偶尔提及工作中遇到的丶看似棘手的推动难题时。


    王成功并不会急于给出答案，而是安静倾听，稍作沉思后，往往能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分析问题的根源，并提出一些颇具操作性的建议。


    这些建议未必是标准答案，但常常能切中要害，给人以启发。


    几次下来，林正波不禁感慨：「成功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这脑袋瓜子是怎麽长的？看问题总能抓到点子上。」


    姚海生也由衷赞叹：「是啊，有些事我们陷在里面半天理不清，你一点拨，就透亮多了。真是后生可畏！」


    赵志勇则拍着王成功的肩膀：「老弟，就凭你这见识和悟性，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我们这几个老哥，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你呢！」


    话语中半是玩笑，半是真诚的期许。


    通过这些深入的夜谈，三人对王成功的评价，已从最初的「能干事的年轻人」，彻底转变为「心智成熟丶潜力巨大的未来之星」。


    他们心中已然认定，只要假以时日，王成功的仕途必将一片光明。


    夜深之后，四人各自回到宿舍休息。


    王成功往往还会就着台灯，再看一会儿书，然后才安然入睡。


    这样充实而规律的日子，让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两个月的培训已进入最后一周。


    时节已入深冬，天气骤然转冷。


    周二清晨，王成功像往常一样早起，却发现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他推开窗，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下雪了！


    零陵市地处南方，冬季下雪并不常见，这场突如其来的雪，给城市披上了一层银装，也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氛围。


    王成功没有因为下雪而耽搁，他穿上厚外套，依旧准时赶往市委办公室。


    雪天路滑，他开车比平时更加小心。


    到达办公室时，比平时稍晚了几分钟。


    科室里已经暖意融融，柏爱民已经到了。


    王成功像往常一样，先快速浏览当天的重要文件和邮件，然后开始批阅需要他签字的各类报告丶请示件。


    窗外，雪花无声地飘洒，室内只有翻阅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响，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他刚批阅完两份文件，正准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王成功应道。


    门被推开，只见两个人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前面一位是市住建局分管城市更新工作的副局长李致和，约莫五十岁年纪。


    跟在他身后的，是临湖区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区长王辉，年纪稍轻一些，但同样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成功科长！」李致和副局长一进门，也顾不上太多寒暄，语气急切地开口，「打扰你工作了，有件急事，必须马上城市更新领导办公室汇报！」


    王辉副区长也连忙点头附和，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是啊，王科长，情况有点棘手。」


    王成功见状，心知定然是项目上遇到了难题，而且看来不小。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示意两人到旁边的沙发就坐，同时拿起热水瓶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李局长，王区长，别着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慢慢说。是什麽情况？」


    李致和副局长接过水杯，也顾不上喝，直接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语气沉重地说。

 第119章 只能暂时先安抚

    「成功科长，徵收拆迁工作，整体上推进得还算比较顺利，目前签约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大部分居民都挺配合的。」


    「但是……就是有两户人家，成了钉子户，我们工作组前前后后去了不下十几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什麽方法都试过了，可他们就是死活不同意签协议！」


    王辉副区长紧接着补充，脸上满是无奈：


    「是啊，王科长。我们先是耐心讲政策，把补偿方案掰开揉碎了跟他们解释，对比他们现在居住条件和搬迁后的改善，道理讲了一箩筐。」


    「后来，又请了他们的亲戚朋友丶社区里有威望的老党员去帮忙做工作。」


    「甚至，考虑到他们可能确实有特殊困难，我们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也适当考虑了提高补偿标准或者提供更优的安置房源选项。」


    可这两户，油盐不进，态度非常强硬，就是一句话：不搬！」


    王成功听着两人的汇报，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补偿问题或者沟通不畅所能解释的了。


    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出现这样的「硬骨头」，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会直接影响工程进度，还可能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引发连锁反应。


    王成功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沉思了片刻，问道：「李局长，王区长，你们详细说说，这两户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他们坚决不搬的理由，究竟是什麽？有没有了解到更深层次的原因？」


    李副局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说道：「第一户，是一位姓陈的老奶奶，今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在那栋老宅里。」


    「儿子一家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来。她家的房子面积不大，也就两层楼，一百七八十平米，是老旧的平房，但关键是其位置非常特殊，正好卡在我们规划中的社区中心公园和一条必要的消防通道的交叉节点上。」


    「如果我们绕开她家，整个公园的布局和消防通道的顺畅都会受到很大影响，几乎不可行。」


    「我们工作组，包括社区干部丶老党员，反反覆覆上门做了不下十次工作，耐心跟她讲政策丶讲规划丶讲搬迁后生活环境的改善，提出的补偿和安置条件也相当优厚了。」


    「可老人家就是一句话：舍不得，住惯了，不想搬。」


    「她对那老房子感情太深了，说那里有她一辈子的记忆。我们看她年纪大，也不敢过于逼迫，现在真是束手无策。」


    王成功专注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这种故土难离的情感，尤其是对于一位独居的老人来说，那栋老房子承载的不仅仅是砖瓦，更是她一生的回忆和精神寄托。


    这种基于情感的抵抗，往往比单纯的利益诉求更难处理。


    他示意李副局长继续。


    李致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更为棘手的神情：


    「第二户，更麻烦。是姓吴的一户，户主四十五岁左右，一家四口住在自家建的两层半楼房里，建筑面积有三百平米左右。」


    「一开始，他们也跟我们打感情牌，说对房子有感情，不愿意搬。」


    「我们觉得可能是对补偿标准有想法，就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做了最大努力。」


    「正常的徵收价是每平米2500元，考虑到他家的房屋结构和地段，我们主动把补偿价提高到了3500元一平米。」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高就严重违反政策，会对其他已签约户造成极大的不公平，可即便这样，吴家还是不同意。」


    王辉副区长接过话头，语气中有些愤懑：


    「后来我们多方打听，和他家一些远房亲戚丶邻居反覆沟通，才终于摸清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私底下放话，要麽就别拆他家的房子，要麽，补偿价就得给到一万元一平米！」


    「成功科长，你算算，三百平米的房子，一万一平，那就是三百万！」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完全超出了任何合理的范畴！」


    「我们明确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符合政策。他就摆出一副那就免谈的架势。」


    「我们担心，如果这种无理要求一旦被满足，消息传开，之前已经签约的几千户居民肯定会集体闹事，整个徵收工作将前功尽弃！」


    王成功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个情况，确实都非常棘手，性质截然不同，但处理不当，后果同样严重。


    王成功意识到，这个问题绝不能仅仅听汇报，必须亲自到现场了解第一手情况，感受真实的氛围，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和决策。


    沉吟片刻后，王成功用沉稳的语气对李致和和王辉说：


    「李局长，王区长，你们的情况我都清楚了。这两个问题确实很典型，也很复杂。


    「这样，这周我在党校的培训就全部结束了。周五结业典礼后，我就有完整的时间。


    「下周初，我亲自去一趟潇湘镇，到这两户家里实地看看，当面和他们聊一聊，了解更具体的情况和他们的真实想法。」


    「在这之前，请你们继续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对陈奶奶家，工作方式一定要更加温和，多关心她的生活起居。」


    「第二对吴家，要更加严密地关注其动态，但表面上保持接触，摸清他家的社会关系和可能存在的背后指使者。」


    「所有接触都要严格依法依规进行，做好全程记录。最重要的是，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吴家要求的天价补偿，绝不能泄露出去，防止引起其他住户的攀比和波动。」


    李致和与王辉见王成功思路如此清晰，心中稍安，连忙点头应道：


    「好的，我们明白了，我们回去后立刻部署，做好前期工作，等你培训结束后一起去现场。」


    送走李丶王二人，王成功看着窗外依旧飘飞的雪花，心情有些沉重。

 第120章 培训结业，处理拆迁困难！

    城市更新项目推进至今，一直比较顺利，没想到在最后的关键阶段遇到了这样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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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真正考验自己协调能力丶政策水平和群众工作能力的时候啊。


    王成功收敛心神，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务后，便驱车返回党校，继续他中青班最后几天的课程。


    走进教室，教授正在讲授《领导干部如何将理论知识与工作实际紧密结合》。


    课程内容正好切合王成功当下遇到的难题，他立刻投入地听讲起来，结合刚刚遇到的拆迁难题，思考着理论指导实践的方法。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珍惜这最后的学习时光。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周五。


    这一天，天空放晴，积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空气中透着寒意。


    市委党校里，中青班两个月的培训，将在今天正式落下帷幕。


    结业典礼在党校大礼堂隆重举行。


    市委常委丶组织部长丶党校校长潘自强同志再次亲临会场，与组织部副部长丶党校常务副校长陈清河等领导一同在主席台就座。


    台下，全体学员身着正装，精神抖擞。


    典礼由陈清河副校长主持。


    在简短的开幕词后，潘自强部长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充分肯定了本期中青班取得的丰硕成果，对全体学员顺利完成学业表示热烈祝贺。


    并希望大家回到工作岗位后，能将所学知识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强大动力，为零陵市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他的讲话高屋建瓴，语重心长，赢得了阵阵掌声。


    随后，颁发结业证书。


    学员们按照顺序，依次上台，从潘自强部长手中接过红彤彤的结业证书。


    当念到「王成功」的名字时，他稳步上台，潘部长将证书递到他手中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满是期许道：


    「成功，回去好好干！」


    王成功郑重回应：「谢谢潘部长，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与开学典礼时不同，本次结业典礼的学生代表发言，不再是王成功，而是由班长丶市府办副主任林正波担任。


    林正波代表全体学员，感谢了省委组织部丶市委和党校领导的亲切关怀与老师们的辛勤教诲，回顾了两个月的学习收获，表达了今后努力工作的决心。


    他的发言沉稳大气，体现了处级干部的成熟风范，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王成功在台下认真听着，由衷地为这位亦兄亦友的班长感到高兴。


    典礼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圆满结束。


    两个月的同窗生活就此画上句号，学员们即将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散会后，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三人特意找到王成功。


    林正波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培训结束了，真有点舍不得，这两个月，跟你交流，收获很大！」


    姚海生也感慨道：「是啊，成功，以后回了单位，咱们可得常聚聚，有什麽事儿多通气！」


    赵志勇接口：「对，咱们这四人小组可不能散了，以后工作上遇到难题，还得互相支招啊！」


    王成功心中也充满不舍，真诚地说：「林哥，姚哥，赵哥，这两个月承蒙各位老哥照顾，我也学到了很多。」


    「以后一定常联系，多向你们请教，咱们都在零陵，见面机会多的是。」


    四人相约，以后定期小聚，保持沟通。


    告别了同学和老师，王成功拿着结业证书，走出党校大门。


    周一的清晨，王成功早早来到市委办，与综合一科的柏爱民副主任和谢小琴科员汇合。


    今天，他们将一同前往临湖区，现场调研并协调解决潇湘镇那两户棘手的拆迁难题。


    选择柏爱民和谢小琴同行，王成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柏爱民是科室里的老同志，经验丰富，处事稳重，尤其在政策把握和与区县丶部门打交道方面很有章法。


    谢小琴则年轻活泼，沟通能力强，心思细腻，善于做群众工作，或许能在与拆迁户的沟通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三人乘坐王成功的车，驶向临湖区政府。


    车上，王成功简要地向柏爱民和谢小琴通报了上周李致和副局长与王辉副区长汇报的情况，以及他初步的判断。


    「柏主任，小琴，」


    王成功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这两户情况比较典型，一户是情感上难以割舍，一户是利益上期望过高。」


    「我们的原则是既要确保项目进度，更要坚持和谐稳定，绝对不能简单粗暴。」


    「到了现场，我们多听丶多看，柏主任多从政策层面把关，小琴注意观察细节和沟通的可能性。」


    「明白，成功。」柏爱民点点头，「难点户处理不好，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必须慎之又慎。」


    谢小琴也认真地说：「科长放心，我会注意沟通方式和细节的。」


    与此同时，临湖区政府大楼门前，副区长王辉已经带着区住建局局长陈全丶副局长以及城投公司副总经理周德龙等一行七八人，在寒风中等候了。


    区住建局办公室的年轻科员小何，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忍不住低声对旁边一位女同事嘀咕：


    「这王科长架子不小啊，一个市委办的副科长，还得让王区长带着我们这麽多人在门口等着？这阵仗，迎接市领导也不过如此吧？」


    那位女同事也撇撇嘴，小声附和：「就是，听说才二十出头，副科级而已。咱们王区长可是实职副处呢……」


    他们的议论声虽小，但还是被站在前面的区住建局局长陈全听到了。


    陈局长眉头一皱，转过头，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少在背后嚼舌根！你们俩懂什麽？王成功虽然级别是副科，但他是市委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实际负责协调全市这个头号工程，何书记亲自点的将！」


    「而且，他刚在省里拿了先进个人，参加了市里这一期只有正科以上才能进的中青班培训，结业典礼上潘部长都亲自给他颁的证！」


    「这分量，别说是王区长，就是周区长市委汇报工作，对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们以后说话注意点，别给我惹麻烦！」

 第121章 难道真的只能强拆？

    小何和那位女同事被局长一顿训斥，顿时噤若寒蝉，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平时只听说王成功是市委办下来负责项目的副科长，没想到背后还有这麽多他们不知道的「硬核」光环。


    一想到刚才的议论可能带来的后果，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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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车平稳地驶入了区政府大院。


    车刚停稳，王辉副区长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王成功丶柏爱民丶谢小琴三人先后下车。


    「王科长，辛苦了辛苦了，这麽大冷天，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王辉区长热情地伸出双手与王成功握手，语气十分客气。


    王成功谦逊地笑了笑，与王区长用力握了握手：


    「王区长您太客气了，城市更新是大事，遇到难题我们当然要一起来想办法解决，给您和区里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接着，他又与住建局陈全局长丶城投公司周德龙副总等人一一握手寒暄，态度平和，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柏爱民和谢小琴也跟在后面，与相熟的区里干部打招呼。


    「外面冷，咱们进去聊吧，会议室都准备好了。」王辉区长侧身引路。


    「好，王区长请。」


    王成功点点头，与王辉区长并肩走在前面，柏爱民丶谢小琴紧随其后，区住建局和城投公司的人员则跟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向会议室。


    刚才还在私下议论的小何和女同事，此刻看着王成功沉稳的背影和自家局长对其恭敬的态度，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众人来到区政府二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早已布置妥当，茶水也已备好。


    按照惯例和潜规则，王成功作为市委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丶项目实际协调人，被引导坐在了面向门口丶通常为主要领导的座位。


    柏爱民，坐在他左手边，谢小琴坐在他右手边。


    王辉副区长作为东道主，坐在王成功对面，他的左手边是区住建局陈全局长，右手边是城投公司周德龙副总，其他区里相关人员依次落座。


    众人刚落座，服务员上来斟茶。


    王成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切入了正题：


    「王区长，陈局长，周总，各位，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绕圈子了。」


    「关于潇湘镇那两户的具体情况，特别是这几天有没有新的进展或者更深入的了解？请你们再详细说说，我们一起分析一下。」


    王辉区长见状，便示意区住建局陈全局长主汇报。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开始详细汇报：


    「王科长，柏主任，谢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关于陈奶奶家，我们周末又派了女干部和社区一位跟她关系比较好的老姐妹一起去探望，聊了很长时间。」


    「可以更加确定，她主要不是对补偿方案不满意。我们给出的补偿，无论是货币补偿还是安置房选择，对她一个独居老人来说，都已经非常优厚了，足够她安度晚年。」


    问题的核心，是她有非常强烈的恋土情结。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手上传下来的，我在这里生儿育女，住了一辈子，一砖一瓦都有感情，死也要死在这里。」


    「我们的人一提到搬家，她就情绪激动，甚至把我们镇里的干部骂出来过，说我们是要拆她的根。工作很难做通。」


    王成功专注地听着，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问道：「她儿子那边做工作了吗？」


    陈局长回答：「联系了，她儿子在外地工作，也劝过几次，但老太太很固执，儿子说话也不太管用。而且她儿子也表示，尊重母亲的意见，不想逼她太紧。」


    王成功点点头，示意继续。


    陈局长接着说：「至于吴家，情况就简单也复杂，简单在诉求明确，就是要钱。复杂在于要价太高，远超政策红线。」


    「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反覆沟通，甚至暗示过在政策允许的极限3500元/平米基础上，还可以在安置房面积折算或者其他边缘补偿上再想办法适当倾斜一点，但对方咬死一万元一平米不松口。」


    「我们判断，这就是典型的钉子户心态，想利用其房屋位置关键，卡住工程进度，来获取超额利益。」


    「他们家的社会关系我们也初步摸了，没发现特别复杂的背景，主要还是户主本人的贪念。」


    城投公司周德龙副总这时忍不住插话，语气有些焦虑：


    「王科长，现在工程机械丶施工队伍都等着进场，整个片区的拆除施工都因为他们这两户卡住了。」


    「眼看合同规定的节点日期一天天临近，每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成本。」


    「区里和我们城投压力都非常大。按照相关规定和合同约定，如果协商实在无法达成一致，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启动强制拆迁的预案了？」


    「走法定程序，虽然麻烦，但能保证工程进度。」


    听到「强制拆迁」四个字，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王辉区长和陈全局长都沉默着，显然这个选项他们也考虑过，但深知其敏感性和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何勇书记多次强调的「和谐更新」丶「以人为本」的原则，想起了这个项目改善民生的初衷。


    强制拆迁，固然有法可依，也是最终迫不得已的手段，但其带来的负面效应是巨大的。


    不仅可能激化矛盾，引发冲突，更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炒作成「暴力拆迁」的负面舆情，严重损害党委政府的形象，甚至可能影响到何勇书记的声誉和项目的整体推进。


    这绝对是下下之策，必须尽量避免。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周总提到的困难和压力，我非常理解。工程进度确实耽误不起。」


    「但是，强制拆迁这个词，我希望大家暂时放一放。」

 第122章 到陈奶奶家现场调研

    「何书记一再强调，我们的城市更新，目的是为了让人民生活更美好，过程也必须要和谐丶稳妥。」


    「一旦启动强拆程序，无论程序多麽合法，都意味着我们群众工作的失败，意味着矛盾激化，其带来的社会稳定风险和负面舆论风险，可能比工程延期造成的损失更大。」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前，我认为我们群众工作的潜力还没有挖尽，陈奶奶家是情感问题，就要用情感的方法去解决，需要更大的耐心和更巧妙的切入点。」


    「吴家是利益问题，就要在坚持政策底线的前提下，寻找博弈的突破口。」


    王成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王辉副区长身上：


    「王区长，我想，光听汇报可能不够直观，我打算亲自去她家里看一看，当面和她聊一聊。」


    王辉区长一听，立刻表示：「好的，王科长，我马上安排区里和镇里的同志陪同，我也一块过去。」


    王成功却摆了摆手拒绝道：「王区长，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次去，主要是想以非正式的方式，先建立初步的接触和信任。」


    「您和区里丶镇里的领导目标太明显，一起过去阵仗太大，反而可能让老人家紧张，产生抵触情绪。」


    「就让我带着我们市委办的柏主任和小谢同志，以看望老人的名义先过去探探路。」


    「您这边只需要把陈奶奶家的具体地址和基本情况再跟我们确认一下就好，暂时也不用通知她本人，我们想给她一个比较自然的见面。」


    王辉区长见王成功考虑得如此周到，态度又比较坚决，便不再坚持，点头应道：


    「王科长考虑得周全，那就按您的意思办。陈奶奶家就在田口社区，是一栋独门独院的老平房，很好找。」


    「我们这边随时待命，有什麽需要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好，谢谢王区长支持。」王成功点点头，随即起身：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


    王成功带着柏爱民和谢小琴离开了区政府会议室。


    下楼时，柏爱民低声提醒道：「成功，去看望老人家，空着手不太合适，是不是买点东西？」


    王成功赞同道：「柏主任提醒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走，先去旁边找个水果店。」


    三人走出区政府大院，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乾净整洁的水果店。


    王成功仔细挑选了一些适合老年人吃丶容易存放的水果，比如苹果丶香蕉丶橙子，还特意选了一个果篮，看起来既体面又实用。


    结帐时，一共花了一百多块钱。


    谢小琴见状，机灵地对老板说：「老板，麻烦开张收据。」


    王成功笑了笑，摆摆手：「小琴，算了，就一百多块钱的小事，我自己出就行了。」


    谢小琴却坚持道：「科长，这可不行，咱们这是因公走访，虽然钱不多，但该走的程序得走，规矩不能坏。」


    「开了收据，回头让城投公司那边按规定报销，也免得回单位报有人说闲话。」


    她年纪虽轻，但对机关里的规矩却门清。


    王成功听了，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笑道：「好，就依你，还是你想得周到。」


    老板开好收据，谢小琴小心地收了起来。


    提着果篮，王成功开车，按照区里提供的地址，导航前往临湖区潇湘镇田口社区。


    车子驶离城区，道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建筑也显得低矮陈旧起来。


    田口社区是典型的城中村结合部，还保留着不少老旧的平房院落。


    根据门牌号，他们很快找到了陈奶奶家，一个带着低矮围墙的小院，院门是两扇略显斑驳的木门，虚掩着。


    王成功停好车，三人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带着警惕的老太太的声音。


    「奶奶您好，我们是市里来的，路过这边，来看看您。」


    王成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过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丶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之色。


    她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面生的年轻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是干什麽的？我不认识你们。」


    王成功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将手中的果篮稍稍提高示意：


    「奶奶，我们是市里工作的，听说您一个人住，过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了点水果。」


    柏爱民也在一旁补充道：「老人家，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望一下。」


    谢小琴则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奶奶，我们帮您把水果拿进去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尽管陈奶奶对「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极为抵触，但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态度恭敬，还提着礼物，确实是一副看望长辈的姿态。


    她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仍带着疑虑，但还是侧了侧身，嘟囔了一句：


    「进来吧……家里乱，没什麽好坐的。」


    「哎，谢谢奶奶！」王成功连忙道谢，三人这才得以进入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墙角种着几棵常见的花草，显得有些生机。


    正屋是一间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平房，青砖灰瓦，木格窗户，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走进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家具陈旧，但摆放整齐，地面扫得乾乾净净。


    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镜框有些发黄，记录着这个家庭曾经的时光。


    王成功快速扫视了一圈，心中暗叹，这房子确实承载了老人太多的记忆。


    陈奶奶指了指几张老式的木椅子，语气依然有些生硬：「坐吧。」


    王成功丶柏爱民和谢小琴道谢后坐下，将果篮放在一旁的方桌上。


    坐定之后，王成功绝口不提「拆迁」二字，就像真的是来串门的晚辈一样，开始嘘寒问暖。


    「奶奶，您一个人住，身体还好吧？平时买菜做饭方便吗？」


    「最近天气冷，您这屋子取暖还行吗？有没有哪里漏风？」

 第123章 制作暖心方案

    「看您这院子收拾得挺乾净，平时都是自己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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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耐心地引导话题，关心陈奶奶的身体状况和日常生活困难。


    起初，陈奶奶的回答很简短，甚至有些敷衍，显然还抱有很强的戒心。


    但王成功并不着急，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和关心。


    柏爱民和谢小琴也在一旁适时地插话，夸赞奶奶身体硬朗丶院子整洁，气氛渐渐不那麽僵硬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这样耐心地听她说话，陈奶奶的话匣子逐渐打开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这栋老屋的历史：


    「这房子啊，是我公公婆婆那辈传下来的，我嫁过来就住在这儿了……那时候，这房子在村里还算不错的呢……」


    「我在这儿生了我家大儿子丶大女女……他们小时候，就在这院子里跑啊闹啊……」


    「你看那棵枣树，还是我老伴在世时种下的，现在每年还结不少枣子呢……」


    「而且邻居都熟得很，谁家有点事都互相帮忙……」


    她讲述着老屋的往事，回忆着在这里养育子女的艰辛与快乐，诉说着对老街坊邻居的怀念。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两句，引导她继续说下去。谢小琴则细心地给奶奶倒上热水。


    这次拜访，王成功给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目的不是当场说服，而是建立初步的信任和情感连接。


    他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试图走进老人的内心世界。


    在倾听的过程中，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陈奶奶的心结远不止于简单的「怀旧」。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对未来陌生环境的深深恐惧，以及对社会联结可能中断的强烈担忧。


    她几次无意中流露出：「搬到那高楼里去，上上下下坐个铁盒子（电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习惯……」


    「周围都是生面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也闷死了……」


    「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哪家店铺卖什麽，医生在哪，我都门清，搬个新地方，两眼一抹黑……」


    这些看似随口的抱怨，却清晰地指向了老年人面对变迁时害怕失去熟悉的环境带来的安全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孤独感的焦虑。


    她害怕的，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改变，更是与之相伴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关系的瓦解。


    王成功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他意识到，解决陈奶奶的问题，仅仅依靠优厚的经济补偿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针对她情感和社会归属感的需求，设计出更具人性化的解决方案。


    不知不觉，他们在陈奶奶家坐了近一个小时。


    见老人略有倦意，王成功便适时起身告辞：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今天就是来看看您，您身体好我们就放心了。这点水果您留着慢慢吃。我们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陈奶奶的态度比起初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没提拆迁的事，但至少把他们送到了院门口，嘴上说着：「你们工作忙，不用老来看我，路上小心点。」


    离开陈奶奶家，坐回车上，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成功，看来陈奶奶的问题，关键不在钱上啊。」柏爱民副主任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资深干部的凝重。


    他见证了一些拆迁中的矛盾，深知情感纽带的坚韧。


    谢小琴也轻声附和：「是啊，科长。奶奶更多的是害怕孤单，害怕失去熟悉的一切。我们能不能在安置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她这方面的需求？」


    王成功专注地开着车，目光望着前的道路，脑海中已然开始飞速运转。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柏主任，小琴，你们说得对。常规的补偿和安置思路，对陈奶奶这种情况效果有限。」


    「我们必须跳出框框，设计一个更人性化丶更能抚慰她内心担忧的方案。」


    回到市委办，王成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文档。


    基于实地走访获得的第一手感受和深刻洞察，他没有在如何进一步提高补偿金额这个死胡同里纠缠，那对陈奶奶并无意义。


    反而可能因悬殊对比引发其他拆迁户的不公感。


    他开始构思一个超越常规的丶「个性化」的安置方案。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逐渐清晰：


    核心目标：不是「拆掉」老人的「家」，而是帮助她「迁移」并「重建」一个更具归属感的「新家」，核心是解决其情感依赖和社会孤独感。


    具体方案要点：


    1.居住空间的人性化匹配：协调市丶区住建部门及城投公司，在距离原田口社区最近丶规划质量最高的回迁安置小区内，特批预留一个一楼的单元。


    关键点在于，这个单元必须附带一个哪怕面积不大，但属于老人私有的小院。


    让她能够延续在平房院落里养花种草丶晒太阳的习惯，这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延续，更是生活方式的衔接和心理的慰藉。


    2.社会网络的重建与维系：


    这是方案最具创新和温情的一点。


    王成功建议，由临湖区政府牵头，细致摸排陈奶奶在原片区关系最融洽丶走动最频繁的几户老街坊（特别是那些也面临拆迁丶且愿意选择回迁的老人家庭）。


    在房源分配时，通过政策引导和优先选择权，尽可能将这几户老街坊集中安排在与陈奶奶同一栋楼，或者紧邻的楼栋单元。


    目的是帮助她在新的环境中，迅速重建起熟悉的社交圈，有效抵御搬迁可能带来的孤独感和疏离感。


    让「老街坊」变成「新邻居」，使「熟人社会」在现代化小区中得到部分延续。


    3.社区公共空间的「记忆锚点」营造：


    这一点，王成功将其提升到了对整个回迁社区人文关怀的高度。


    王成功建议，在新小区中心的公共绿地或广场区域，专门划出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进行特色化改造。


    仿照老街区常见的休闲角落风格，设置一些古朴的石凳丶石桌，配备象棋棋盘等设施。

 第124章 得到李洪主任支持

    并将此区域命名为「老街坊茶话角」或类似的怀旧名称。


    这不仅仅是给陈奶奶一个可以追忆往昔丶与老友闲聊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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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是为所有从旧区搬迁过来的居民，提供一个情感共鸣和精神寄托的公共空间，增强新社区的凝聚力和认同感。


    王成功沉浸在这个方案的细化中，反覆推敲着每一个细节的可行性和可能产生的效果。


    他查阅了相关的政策文件，考虑了与各部门协调可能遇到的障碍以及应对策略。


    当他终于完成方案的初稿，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时间已近晚上9点。


    次日清晨，王成功早早来到办公室，将方案列印装订好，然后径直走向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李洪主任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王成功带着一份材料进来，他放下笔，笑道：


    「成功，这麽早？听说你昨天去现场了，情况怎麽样？」


    王成功将方案双手递给李洪主任，汇报导：「主任，昨天去看了陈奶奶家，情况比汇报的更复杂一些，主要是情感层面的问题。」


    「这是我基于调研思考后，草拟的一个针对性的安置方案初稿，请您审阅。」


    李洪主任接过方案，认真地翻阅起来。


    他看得非常仔细，时而点头，时而用笔在纸上做着标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赞赏和欣慰的光芒，连连点头道：


    「好！很好！成功，你这个方案考虑得非常周到，跳出了就拆迁谈拆迁的旧思路，真正考虑到了拆迁人群，特别是老年人的实际生活体验和情感需求！」


    「这个老街坊茶话角的设想尤其巧妙，既有情怀，又有实效！体现了我们城市更新工作应有的温度和深度！」


    得到主任的肯定，王成功心中踏实了许多，他谦逊地回应：「主任过奖了，这只是初步想法，还需要进一步完善，特别是需要协调住建丶规划和临湖区等多个部门。」


    李洪主任大手一挥，果断地说：「这个思路是对的！细节可以再打磨。」


    「这样，下周二，市里召开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专题会议，何书记丶李市长可能都会参加。」


    「你这个方案，就由你来做主要汇报！好好准备一下，把方案的可行性和预期效果讲清楚。」


    「是，主任，我一定认真准备！」王成功郑重答应。


    汇报完陈奶奶的方案，王成功话锋一转，脸色也凝重起来：


    「主任，还有一户的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就是那户姓吴的人家。」


    李洪主任放下方案，关切地问：「嗯，那户要求天价补偿的？情况有变化吗？」


    王成功道：「根据临湖区最新的汇报，吴家的态度非常强硬，明确要求一万元一平米的补偿，低于这个数免谈。


    区里已经把补偿价提到了政策允许的上限3500元一平米，并且暗示可以在其他边缘补偿上再想办法适当倾斜，但对方依然毫不松动。」


    李洪主任听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敲着桌面：「一万一平？这简直是胡闹！完全超出了任何政策底线！」


    「一旦答应，之前所有签了协议的居民肯定要闹翻天，整个项目的公平性和政府的公信力将荡然无存！」


    「区里和城投那边怎麽说？他们有什麽建议？」


    王成功如实汇报：「城投的周总之前提过，按程序启动强制拆迁预案的可能性。」


    「但我认为，强拆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负面影响太大，与何书记强调的和谐更新理念相悖。」


    李洪主任点头表示同意：「强拆确实要慎用，那你目前有什麽初步想法？」


    王成功略作沉吟，回答道：


    「主任，我还没有亲自和吴家的人做详细沟通，计划下午过去当面接触一下，探探他们的真实底细和心态。」


    「如果能通过沟通说服教育，让他们回到合理范围内，是最好不过的。」


    王成功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备用思路：


    「如果沟通无效，对方依然坚持无理要求，我建议……我们可以考虑更改局部规划方案。」


    「更改方案？」李洪主任有些惊讶：


    「不拆他们家？成功，你要知道，更改方案意味着设计要重新调整，管网线路可能都要绕道，施工难度和成本都会增加不少！」


    「而且，在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社区里，孤零零留着一栋老旧房子，像什麽样子？社会舆论会怎麽看？」


    王成功显然深思过这个问题，他联想到后世着名的「海珠之眼」，冷静地分析道：


    「主任，您说的这些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吴家的核心目的是通过卡位置来索取超额利益。」


    「如果我们摆出宁愿修改规划丶增加成本也不接受讹诈的坚定姿态，实质上就是剥夺了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当他们认为不拆反而意味着失去所有利益时，心理预期可能会发生动摇，有很大概率会主动妥协，回到谈判桌上来。这相当于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博弈。」


    王成功补充道：


    「至于社会舆论，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公开透明地说明更改方案是基于拒绝不合理要求，或许还能树立政府依法行政丶不屈服于讹诈的正面形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下午先去实地摸清情况，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和建议。」


    李洪主任听着王成功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思路开阔，敢于思考非常规的解决方法，而且分析得很有条理。


    虽然「更改方案」听起来有些冒险，但其中蕴含的博弈思维，确实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李洪主任才缓缓抬起头：


    「成功，你的思考很有深度，就按你的思路来。下午你先去吴家实地了解情况，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记住，原则必须坚持，但策略可以灵活。无论最终采取哪种方案，都要经过周密论证，确保可控。」

 第125章 吴大兵一家真是油盐不进啊！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谨慎处理，及时向您汇报进展！」王成功站起身。


    下午，王成功深知与吴家的沟通将是场硬仗。


    他精心选择了经验老道丶善于把握政策的柏爱民主任，以及作为事业编干部更需要历练和表现的吴晓波。


    同时，按照程序和工作惯例，也通知了市住建局分管副局长李致和丶临湖区政府一同前往。


    两辆公务车一前一后，驶入田口社区，停在了吴大兵家附近。


    吴家的房子是一栋自建的两层半楼房，外墙瓷砖有些剥落，但整体看起来比陈奶奶家的老平房要「现代」不少，建筑面积也确实不小。


    得到通知的吴大兵早已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蛮横的神情。


    吴大兵四十五岁，身材粗壮，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王辉区长率先上前，语气尽量平和：


    「老吴，市里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王主任亲自来了，想再跟你好好谈谈。」


    吴大兵斜睨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王成功等人，鼻腔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进来吧。」


    一行人走进吴家。


    客厅还算宽敞，但家具陈旧，摆放杂乱，地上有些菸蒂和瓜子壳。


    吴大兵也没让座，自己一屁股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拿出烟点上，态度倨傲。


    王成功没有在意对方的无礼，他环顾了一下环境，然后在吴大兵对面的一张木椅上坐下。


    柏爱民和吴晓波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李致和丶王辉丶陈全等领导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王成功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大兵：


    「吴大哥，我们今天来，还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对于拆迁徵收，你最主要的顾虑到底是什麽？」


    「是觉得补偿标准不合理，还是对安置房有意见，或者有其他方面的困难？都可以坦诚地说出来，我们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沟通。」


    吴大兵吐出一口烟圈，这次他乾脆连「对房子有感情」的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露出了赤裸裸的逐利意图：


    「王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主要就是想多要点钱！」


    「你们那3500一平米，打发叫花子呢？我家这房子，实实在在近300平米，按这个价算，也就一百来万出头。」


    「我家还有两个儿子，都等着成家立业，给儿子买房丶讨老婆，哪样不要钱？这拆迁可是我们家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政府拆迁就是为了给他家解决经济困难似的。


    区住建局陈全局长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忍不住斥责道：


    「吴大兵，你缺钱是你自家的事，怎麽能把主意全打到政府头上？拆迁补偿有政策标准，要公平公正，不是你个人发财的工具！」


    陈局长这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吴大兵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提高了嗓门：


    「我就这样了！怎麽着？一万块钱一平米，一分不能少！少一分，你们就别想动我家一块砖！我看你们这城市更新还怎麽搞！」


    他的无赖嘴脸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实丶嗓门更大的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冲了进来，正是吴大兵的老婆。


    她显然在门外就听到了动静，一进来就叉着腰，指着几位领导嚷嚷：


    「对，我家老吴说得对，就要一万！不然你们这劳什子更新就别想干成，我们就在这儿住到老，住到死，看你们能怎麽样！」


    言语泼辣，气势汹汹。


    夫妻俩一唱一和，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致和副局长丶王辉副区长脸色铁青，但又不好与群众直接冲突。


    柏爱民眉头紧锁，吴晓波则有些紧张地看着王成功。


    王成功冷静地观察着吴家夫妇的表现，心中最后一丝通过协商解决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明白，这已经不是沟通可以解决的问题了，对方是铁了心要利用项目关键节点进行讹诈，毫无道理可讲。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异常平静地对吴大兵说：


    「吴大哥，你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既然差距这麽大，那我们回去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商议商议。」


    吴大兵见王成功态度似乎「软」了下来，以为施加压力起了作用，更加得意，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是得好好商议，反正对你们政府来说，一百万和三百万，不就是笔帐嘛，把我们打发了，你们工程顺顺利利，大家都好，何必为了这点钱卡在这里呢！」


    王成功没有再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离开。


    一行人面色凝重地走出吴家的客厅。


    然而，刚走到院门外，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一下。


    不知何时，吴家院子外围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附近的街坊邻居。


    显然，市里和区里领导再次到访吴家的消息已经传开，大家都想看看这个「钉子户」最终会是个什麽结果。


    人群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中年男子挤上前，带着焦急和疑虑问道：


    「领导，你们……你们真的答应给吴大兵家一万一平吗？那我们这些早就签了协议，拿了2500一平补偿的怎麽办？这太不公平了！」


    他这一问，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其他居民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不满：


    「是啊，领导，我们那麽支持政府工作，早早签了字，怎麽补偿这麽少？」


    「要是他家能拿一万，那我们也要重新谈，不然我们不是亏大了！」


    「对对对，必须一视同仁，我们也要一万一平！」


    群情开始激愤，场面有些失控的危险。


    在场的各位领导，从李致和丶王辉到陈全，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如果妥协于吴家的无理要求，必然引发已签约居民的普遍反弹，整个徵收工作将瞬间崩盘！


    就在这紧张关头，王成功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台阶上，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126章 真要修改方案啊！

    「各位乡亲们，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人群的喧哗声稍微小了一些，大家都望向这个年轻的市里领导。


    王成功大声说道：「大家放心，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我们绝对没有答应吴家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像一万元一平米这种远远超出政策红线丶严重破坏公平的原则性要求，我们党委政府坚决不会同意！」


    他顿了顿，看到居民们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继续掷地有声地宣布：


    「对于这种极个别企图通过阻挠重点项目来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下一步，我们将立即组织专家，重新研究论证，修改局部的规划设计方案，简单说，就是我们会绕开吴家的房子！」


    「城市更新项目，绝不会因为个别人的无理要求而停滞，更不会牺牲绝大多数支持政府工作的乡亲们的公平利益！」


    此言一出，不仅围观的居民们愣住了，连王成功身边的李致和丶王辉丶陈全等领导眼中也非常惊讶！


    他们没想到王成功会如此直接地在公开场合宣布这个备选方案！


    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干部，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此刻安抚群众丶表明政府坚定立场的策略！


    于是，他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表态支持，李致和副局长严肃地说：


    「王主任说得对，我们的补偿政策是公平透明的，绝不会搞特殊化！」


    王辉副区长也高声补充：「乡亲们，请相信政府，我们一定会保障支持工作的群众的合法权益，对于极少数不合理的要求，我们也有应对的预案！」


    听到这麽多市里丶区里的领导众口一词，原本情绪激动的居民们渐渐平静下来。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哦，原来不是答应他了啊……」


    「绕开？这能行吗？」


    「看样子政府是铁了心不妥协了……」


    「那就好，要是真给他一万，我们非得闹不可！」


    「领导们这麽说了，应该不会骗我们……」


    群众的情绪被成功安抚，潜在的群体性事件风险被化解于无形。


    王成功看局面稳定下来，便向各位领导示意，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上车离开了现场。


    车子驶离田口社区，过了好一会儿，市住建局李致和副局长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王成功，语气复杂地说：


    「成功科长，你刚才那个修改方案的话，是权宜之计……还是真有这个考虑？」


    王成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回答道：


    「李局长，既是稳定现场的权宜之计，也是我们必须认真考虑的备选方案。对付这种讹诈，示弱和妥协只会带来无穷后患。」


    车内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返回市委办，王成功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向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敲开门，李洪主任正在审阅文件，抬头看到王成功神色凝重地进来，便放下笔，关切地问道：


    「成功回来了？情况怎麽样，吴家那边谈得如何？」


    王成功在李洪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将下午在吴家发生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丶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李洪主任听着，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当听到王成功果断向居民宣布可能「修改方案绕开吴家」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为赞赏。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


    「嗯……吴家这个态度，确实是毫无协商诚意了。」


    「你在现场当机立断，用修改方案的说法化解可能出现的群体性事件风险，这一步走得非常及时，体现了你处理复杂局面的应变能力。」


    李洪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王成功，做出了重要指示：


    「不过，这件事涉及到重大项目的原则底线和潜在风险。这样，你立即着手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把我们的应对思路以及可能产生的各种影响分析清楚。」


    「下周，市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要召开专题会议，何勇书记很可能会亲自主持，你在会上做主要汇报，请何书记和领导小组定夺。」


    王成功郑重回应：「是，主任！我明白其中的分量。我马上开始准备，确保汇报材料详实丶方案思路清晰。」


    「好！」李洪主任点点头，「大胆准备，有什麽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得到李洪主任的明确指示后，王成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激发了更强的斗志。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夜加班，梳理思路，起草汇报提纲，力求将吴家问题的本质，以及他设想的「以退为进」策略的利弊得失阐述清楚。


    次日一早，王成功并没有急于埋头写材料，他决定先召开一个小的协调会，统一相关执行部门的认识和步调。


    他让综合一科通知了市住建局丶临湖区政府以及城投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上午九点在市委办一间小会议室开会。


    商议「应对潇湘镇田口社区吴家拆迁难题的相关工作」。


    九点整，相关人员准时到达。


    市住建局来了分管副局长李致和与相关业务科长，临湖区来了王辉副区长和区住建局陈全局长，城投公司则是周德龙副总经理带着一名工程部的负责人。


    大家的表情都带着凝重，王成功作为会议召集人和主持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领导，昨天的情况大家都亲身经历了。吴家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按照李洪主任的指示，此事需要提请市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研究决策。」


    「在上级决策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前瞻性的准备工作。」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议一下，如果最终决定不采纳吴家的无理要求，我们技术上是否有备选方案？」


    「也就是，修改局部规划，绕开吴家的房子，可行性有多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几位负责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第127章 何勇书记主持专题会议

    他们原以为王成功昨天在现场说「修改方案」主要是为了安抚群众，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要将其作为一个严肃的备选方案来讨论。


    城投公司周德龙副总经理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成功科长，这个……修改方案绕开吴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代价非常大啊！」


    「首先，规划设计要全部调整，相关的管网线路（给水丶排水丶电力丶通讯等）都需要重新布线绕道，这涉及大量的重新勘察丶设计和预算变更。」


    「其次，施工组织和工期会受到严重影响，机械丶人员都要重新调配。」


    「我初步估算，如果真要改方案，直接增加的工程成本和间接的工期延误损失，加起来很可能超过一千万！」


    「这还不算后续的协调和不可预见费用，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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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龙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在一个规划整齐丶现代化的新社区里，孤零零地保留那麽一栋老旧不协调的房子，整体的景观效果和城市形象会大打折扣！」


    周德龙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李致和副局长也皱着眉头补充道：


    「是啊，成功，而且这个先例一开，万一以后其他地方也有效仿的，我们都用修改方案来应对，那项目的严肃性和成本可控性就无从谈起了。」


    王辉副区长和陈全局长虽然没有直接反驳，但眼神中也充满了疑虑，显然也认为修改方案是下下之策。


    王成功静静地听完大家的意见，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等大家都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周总丶李局长丶王区长丶陈局长，你们说的这些困难和风险，我都非常清楚，也完全认同。」


    「修改方案，确实是代价高昂丶影响深远的选项，应该是我们最后迫不得已的底线。」


    他话锋一转：「但是，各位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启动修改方案的准备工作，其首要目的，也许并非真的要付诸实施？」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一愣，都有些不解地看着王成功。


    王成功继续解释道：「我的想法是，我们现在就请城投公司的技术单位，立即开始着手研究绕开吴家的技术可行性，哪怕只是初步的丶意向性的方案。」


    「同时，请王区长协调镇政府，以因应极端情况，需重新勘察为由，从明天开始，多派几批测量人员，带着设备到吴家房子周围，进行显眼的测量和勘察作业。」


    「主要是营造出一种我们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并着手实施修改方案的强烈氛围。」


    听到这里，周德龙丶李致和等人先是怔住，随即脸上陆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王辉副区长更是拍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王科长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要给吴家施加心理压力！」


    「没错！」王成功肯定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吴家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认定项目离不开他家的那块地。」


    「我们现在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摆出宁可花费巨大代价修改方案，也绝不接受讹诈的强硬姿态。」


    「当吴大兵看到测量人员天天在他家周围转悠，听到风声说政府真的要绕开他家时，他反而会陷入恐慌，担心自己最后鸡飞蛋打，连合理的补偿都拿不到。」


    这很可能促使他重新回到谈判桌，主动降低要价。」


    「高明！实在是高明！」


    李致和副局长忍不住赞叹，「这是攻心为上啊，成功科长，你这招真是想到了点子上！」


    周德龙副总也彻底明白了，担忧变成了兴奋：


    「对对对！这样一来，压力就完全转移到吴家那边了！」


    王成功见大家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便进一步细化部署：


    「王区长，这件事还需要您这边大力配合。请您回去后，将消息告知镇政府的负责人知道。」


    「然后，再让社区干部，以关心的名义，把这个风声吹到吴大兵家人的耳朵里。」


    「这样，来自官方和民间的双重信息，会让他们更加相信我们是动真格的。」


    王辉副区长连连点头，信心十足：「王科长放心！这个没问题！」


    「不过，」王成功语气转为严肃，强调道：


    「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吴家是真正的铁钉，那麽，经过充分论证的修改方案，就必须作为我们最终的备用选项。」


    李致和与周德龙神色一凛，郑重应道：


    「明白，成功科长考虑得周全，我们回去后，立刻安排最可靠的技术力量，启动。」


    会议结束。


    各位负责人离开时，王成功站在窗前，心中清楚，这场与吴家的博弈，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周末的市委大院，比平日安静许多，但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灯光却亮至深夜。


    在王成功的统筹协调和亲自督促下，市住建局丶临湖区政府以及城投公司的技术骨干们放弃了休息，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方案细化工作中。


    针对陈奶奶的「个性化温情安置方案」，重点在于协调房源和邻里关系匹配，技术难度不大。


    但需要细致的群众工作和跨部门协作，方案很快成型，重点突出了人文关怀和社区融合的理念。


    而针对吴大兵家的「备选规划修改方案」，则涉及大量的技术测算和图纸调整。


    测量人员反覆勘测吴家房屋周边的地形地貌丶现有管网走向；


    设计人员则在电脑上模拟着各种绕行路线的可行性，评估着对整体规划布局以及工程造价的影响。


    经过连续奋战，到周日下午，一份初步的技术可行性分析报告摆在了王成功的案头。


    虽然只是初步方案，但数据详实，为决策提供了重要的技术支撑。


    王成功仔细审阅后，心中更加有底。


    周一上午九点整，市委常委会会议室，气氛庄重。


    零陵市城市更新工作半月一次的专题会议准时召开。

 第128章 吕永建常务副市长想答应吴家请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


    市委书记丶领导小组组长何勇端坐主位，神情沉稳。


    市长李光明坐在其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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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馀在家的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以及市发改委丶财政局丶住建局丶国土局丶审计局等关键部门的一把手，临湖区委书记丶区长，城投公司董事长丶总经理等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丶项目具体协调人，也列席会议，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摆放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会议首先由临湖区政府汇报了近期徵收拆迁的整体进展和存在的一般性问题。


    随后，何勇书记将目光投向王成功，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成功同志，你把那两个比较突出的难点户情况，以及你们办公室研究的解决方案，向大家详细汇报一下。」


    「好的，何书记。」


    王成功先向各位领导微微鞠躬致意，然后打开准备好的ppt和汇报材料。


    他首先通报了城市更新项目目前的总体进展情况，用数据和图表清晰展示了已签约户数丶签约率丶重点区块推进情况等，言简意赅，重点突出。


    在座的领导们纷纷点头，对项目整体推进速度表示满意。


    接着，他话锋一转，切入本次汇报的核心：


    「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两个比较典型和棘手的个案，可能会对后续工作产生较大影响。现将情况及初步解决方案向各位领导汇报，请予审议。」


    王成功首先介绍了陈奶奶家的情况。


    他并没有过多渲染困难，而是着重描述了老人的情感需求和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并详细汇报了他们研究制定的「个性化温情安置方案」


    包括一楼带院丶老街坊集中安置丶设立「老街坊茶话角」等具体举措。


    王成功的汇报充满人情味，将冷冰冰的拆迁安置描绘成了一项帮助老人安度晚年丶重建社区温情的暖心工程。


    听完汇报，何勇书记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看向李光明市长：


    「光明同志，你看这个方案怎麽样？」


    李光明市长也笑着点头：「很好，这个方案充分考虑到了特殊群体的实际困难和情感需求，体现了我们城市更新工作以人为本的核心理念，我赞同这个方案。」


    其他与会领导也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个方案有创意丶有温度，值得推广。


    陈奶奶的解决方案顺利获得通过。


    然而，当王成功开始汇报吴大兵家的情况时，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王成功如实介绍了吴家坚持索要天价补偿丶毫无协商诚意的情况，以及现场围观居民因此产生的激烈反应和公平性质疑。


    然后，他提出了应对这一难题的「两步走」策略：


    第一步，立即启动「修改规划绕行方案」的准备工作，并大张旗鼓地进行现场勘测，将风声透露给吴家及周边群众，形成强大的心理压力，迫使其回到合理谈判轨道；


    第二步，如果心理施压无效，吴家仍不妥协，则启动经过严格论证的备选修改方案，坚决绕开该房屋，维护政策公平性和政府公信力。


    他还特意提到了城投公司初步测算的修改方案可能增加的额外成本，约800馀万元。


    汇报刚一结束，会议室里便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果然，这个大胆的方案，引来了强烈的质疑。


    首先提出异议的是市委常委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他分管发展改革和财政，对资金使用和项目成本极为敏感。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说：「成功同志汇报的情况很具体，吴家的要求确实是无理取闹。」


    「但是，我想请问，如果我们最终真的被迫启动新方案，绕开吴家，这意味着我们要额外付出八百多万元的直接成本！」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比如，在一定范围内，适当满足吴家的部分要求，但前提是让他们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承诺绝不向外泄露补偿金额？」


    「这样或许可以用较小的代价，换取工程的顺利推进，避免更大的损失和整体景观的破坏。」


    吕常务副市长的提议，代表了另外思路，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一部分领导干部为政府节省资金，而愿意做出一定牺牲的心态。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其他领导的不同意见。


    市纪委书记范光辉皱着眉头发言：


    「永建同志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保密协议真的能密不透风吗？」


    「这麽大的事情，纸包不住火！一旦泄露，我们如何向成千上万已经签约丶遵守规则的群众交代？」


    「政府的公信力将受到严重损害！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原则和信誉的问题！」


    市委宣传部部长陆建斌也忧心忡忡地补充：「沈书记说得对。现在网络这麽发达，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到时候舆论发酵起来，我们会非常被动，很可能好事变坏事，严重损害党委政府的形象。」


    分管审计的副市长也表达了担忧：「这种特殊补偿没有政策依据，审计上很难通过，会留下很大的隐患。」


    支持吕永建和反对的双方各执一词，会议室内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


    有的认为原则更重要，有的认为现实成本更需要考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主持席上的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也悄摸地关注着发言席上年轻的王成功。


    面对常务副市长提出的妥协方案和随之而来的争论，王成功并没有慌乱。


    他耐心地等各位领导充分发表意见后，才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何书记丶李市长丶各位领导，我非常理解吕市长从控制成本丶保证进度角度提出的建议。但是，我认为此路不通，风险极大。」


    他首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然后才切入反驳。

 第129章 何书记拍板，采取王成功的方案

    「首先，正如沈书记和陆部长所说，保密协议根本靠不住。吴家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吃准了我们项目离不开他。」


    「一旦我们私下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他极有可能将其视为胜利，主动炫耀透露，消息泄露是必然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口子，就意味着向讹诈行为低头。」


    「这传递出的信号是极其危险的：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今天我们可以用保密协议满足吴家，明天就可能出现张家丶李家效仿。」


    「届时，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丶被动的破财消灾循环中，项目的公平性和严肃性将荡然无存，成本反而可能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更重要的是，这会给外界留下一个印象：零陵市委市政府在面对无理要求时是软弱丶可以妥协的。」


    「这种懦弱的形象，将会对我们今后推进任何一项重点工作都产生长期消极的影响。」


    「因此，我认为，面对吴家这种赤裸裸的讹诈，我们必须展现出坚决维护原则丶不惜代价捍卫公平的强硬姿态。」


    「这不仅仅是解决一户拆迁的问题，更是树立党委政府权威丶净化社会风气的政治问题。」


    「我的建议是，坚决执行以退为进的策略，先从心理上击垮其幻想。」


    王成功的发言，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问题从单纯的经济帐提升到了政治帐丶长远帐的高度，说得在情在理，掷地有声。


    刚才支持吕永建意见的一些领导，也开始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市委书记何勇的身上，等待他最后的拍板。


    何勇书记一直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全场：


    「嗯，大家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永建同志考虑成本，是从政府当家的角度出发，可以理解。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决，「成功同志的分析更深刻，看得更远！吴家的行为，不是简单的讨价还价，而是对政府公信力和项目公平性的公然挑战！」


    「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含糊和退缩！答应他，就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后患无穷！」


    何勇肯定了王成功的建议，一锤定音：


    「我同意成功同志提出的方案。立即按照修改方案的架势进行运作，把风声放出去，给吴家施加最大的压力。」


    「其次，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压力无效，吴家冥顽不灵，那麽，我同意，宁可多花八百万元，也要坚决绕开他！」


    「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零陵市委市政府，有决心丶有能力维护公平正义，绝不会向任何无理要求妥协！」


    「这件事，就这麽定了！」何勇书记的表态，铿锵有力，瞬间统一了会场的思想。


    「我完全同意何书记的意见！」李光明市长立即表态支持。「何书记高瞻远瞩，我赞同！」


    「坚决执行何书记的指示！」


    「支持！必须维护政策严肃性！」


    刚才还有争议的各位领导，包括常务副市长吕永建，此刻都纷纷表态拥护何勇书记的决定。


    所有的反对和疑虑声音，在市委书记明确的决策面前，立刻烟消云散。


    会议就此定下了应对吴家难题的最终策略。


    市委专题会议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后，整个城市更新工作体系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王成功坐镇市委办综合一科，密切协调各方，确保「心理战」的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周二上午，阳光正好，但在临湖区潇湘镇田口社区吴大兵家周围，气氛却有些异样。


    两辆喷着「市工程勘测」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七八名穿着统一工装丶背着全站仪丶拿着测量杆的测量队员，在一位神情严肃的队长带领下，出现在了吴家院子附近。


    他们并没有靠近吴家的围墙，而是开始在他家房屋四周的公共空地上丶相邻的巷道上，架设仪器，进行非常「专业」且显眼的测量作业。


    皮尺拉得哗哗响，仪器上的镜头不时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队员之间还用对讲机大声沟通着坐标数据，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这阵势很快就惊动了正在家中午休的吴大兵和他老婆。


    夫妻俩闻声冲出院子，看到自家房子被测量人员「包围」，顿时火冒三丈。


    吴大兵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测量队长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


    「喂！你们是干什麽的？谁让你们在这儿瞎量量的？想强拆啊？我告诉你们，没门！钱不给够，别想动我家一块砖！」


    他老婆更是双手叉腰，嗓门尖利地帮腔：「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想抢房子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给我滚蛋！」


    面对吴大兵夫妇气势汹汹的质问，测量队长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吴先生，请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来强拆的，市里有明确规定，严禁暴力拆迁。」


    队长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能听见：


    「我们是按照市政府最新会议要求，绕开你们家的房子，对这片区域进行重新勘测，为修改规划方案收集数据，请你们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公务。」


    「绕……绕开我们家？」


    吴大兵一听，像被掐住了脖子，骂声戛然而止，满脸的横肉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胡说八道什麽？真的假的？怎麽可能绕开？我家这位置……」


    测量队长面无表情地继续「背书」：


    「我只是执行上级的测量任务，具体规划是市里领导定的。听说，是昨天市里开大会，何书记亲自拍板做的决定。你们要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


    说完，他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吴大兵夫妇，转身对队员们一挥手：「继续工作，数据要准，抓紧时间！」

 第130章 四哥都这麽说，姐夫，还不能签

    测量队员们更加卖力地忙碌起来，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拉尺子的声音，此刻在吴大兵听来格外刺耳。


    吴大兵和他老婆面面相觑，刚才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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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测量人员在自己家门口煞有介事地工作，再联想到之前区里丶市里领导来他家时强硬的态度。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王主任当场说的「修改方案」的话，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难道……来真的？」吴大兵心里嘀咕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烦躁地挥挥手，把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婆拽回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半个多小时，吴大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行，得去问问四哥！」


    他口中的「四哥」，是田口社区的党支部书记吴有田，论起来是他一个远房的堂兄，平时有些来往。


    吴大兵也顾不上换衣服，揣上烟就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社区居委会。


    到了居委会，听说吴书记刚去镇里开会还没回来，他又跑到吴有田家楼下等着。


    等了将近一小时，才看到吴有田骑着电动车回来。


    吴大兵赶紧迎上去，掏出好烟递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四哥，才回来啊？开会辛苦了！」


    吴有田看到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烟：「是大兵啊，有事？」


    吴大兵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急切问道：「四哥，你是社区书记，消息灵通。」


    「你给我透个底，上面……是不是真的打算不拆我们家了？要重新搞方案绕过去？我今天看见测量队在我家周围量了一天了！」」


    吴有田早就接到了镇里的「工作提示」。


    他故意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才把吴大兵拉到一边墙角，用一副推心置腹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大兵啊，你呀你！让我说你什麽好！今天镇里开完会，我正好要去给镇长汇报别的事，在他办公室门口，亲耳听到镇长和几个副镇长在商量，说的就是你家的事！」


    「意思就是市里下了决心，你家要价太高，谈不拢，准备修改规划，绕开你家那块地！听说光改方案就要多花一千多万呢！你说你这是办的什麽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吴大兵头上！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是测量队吓唬他，现在从「内部人士」吴有田这里得到「证实」，他彻底慌了神，脸色变得惨白：


    「啊？四哥！真的……真的不拆了？那……那我怎麽办？我家这位置……不拆可不行啊！」


    吴有田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更加气愤，用手指虚点着吴大兵：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人家政府给3500一平，已经不低了，你非要贪心不足蛇吞象，狮子大开口！」


    「现在玩脱了吧？我告诉你，赶紧趁现在方案可能还没最终定，你马上去找徵收办的同志，就说你同意按标准签协议，别再耍花样了！」


    「再晚，等方案真定了，你想签都没机会了，到时候你就守着你这老房子，看着别人住新楼吧！」


    「好好好，四哥，谢谢你，我这就去，这就去签字！」


    吴大兵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麽一万一平的美梦了，保住现有的补偿才是当务之急！


    他连声道谢，转身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拼命往家跑，准备拿上身份证户口本立马去签约点。


    吴有田看着吴大兵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立刻拿出手机，将「吴大兵听闻消息后非常恐慌，表示马上要去签字」的情况，汇报给了镇里分管领导。


    消息沿着「社区—镇—区—市」的链条，迅速传递到了市委办王成功的办公室。


    王成功正在办公室与柏爱民研究其他工作，接到区里打来的电话。


    听完汇报后，他放下电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对柏爱民说：「柏主任，看来我们的心理战起效果了，吴大兵顶不住压力，准备妥协了。」


    柏爱民也笑了：「还是成功策略高明啊，，这下问题总算要解决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王成功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


    吴大兵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身份证和户口本，嘴里还嚷嚷着：


    「快，快，拿证件，去签字，再不签就来不及了！」


    他老婆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懵了：「你撞鬼了？签什麽字？」


    「别问了，赶紧的，同意拆迁，按3500签！」


    吴大兵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


    恰在此时，院门被推开了，他的姐夫，五十多岁的赵德贵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赵德贵是附近有名的「精明人」，平时喜欢打听消息，自诩见多识广。


    「大兵，你这急赤白脸的，干嘛去？」赵德贵拦住他问道。


    吴大兵见到姐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吼吼地说：


    「姐夫，你来得正好，坏了，政府要不拆我家，要改道了，我得赶紧去签字，不然鸡飞蛋打了！」


    说着又要往外走。


    赵德贵一听，眼珠一转，一把死死拉住吴大兵的胳膊，喝道：「站住，你糊涂啊，给我回来！」


    吴大兵使劲想挣脱：「姐夫，你放开我，再不签就真来不及了，四哥亲口说的！」


    赵德贵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吴大兵拖回屋里，按在椅子上，压低声音，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大兵啊大兵，你让我说你什麽好，你这脑子怎麽就不转个弯呢？你这房子，卡在规划的要害位置上，他们怎麽可能真不拆？」


    「绕开？说得轻巧，那得多花多少钱？费多大劲？这都是政府用的计，是套路，故意吓唬你的，目的就是让你自己主动降价，你这一去签字，就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吴大兵将信将疑：「可是……测量队都来了……四哥也这麽说……」

 第131章 一切都晚了啊

    「测量队？」赵德贵嗤笑一声，「那是做样子给你看的，吴有田？他一个社区书记，还不是听上面的？」


    「上面让他这麽说，他敢不说？我告诉你，稳住，一定要稳住，现在谁先松口谁就输，他们比你还急，工程耽误一天损失多少钱？」


    看吴大兵表情有所松动，但仍犹豫不决，赵德贵一拍胸脯，加重了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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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兵，你信姐夫的，我什麽时候骗过你？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跟你打包票，他们绝对不敢不拆！」


    「到时候要真是不拆，我把我家那套临街的房子赔给你！这总行了吧？」


    接着，赵德贵又凑近吴大兵耳边，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


    「我跟你透个底，我表外甥他三表姐的婆家弟弟，就在镇政府当保安！」


    「内部消息灵通着呢，他对这些门清，这就是上面惯用的手段，叫什麽……心理战术，你千万不能上当！」


    这番「有理有据」丶「有情有保」的劝说。


    特别是那句「把我家房子赔给你」的保证，再加上「内部消息」，把惊慌失措的吴大兵彻底浇「醒」了。


    他仔细一想，好像姐夫说得更有道理！


    政府怎麽可能舍得花那麽多钱绕路？肯定是骗自己的！


    想到自己差点就主动放弃了几百万的「横财」，吴大兵惊出一身冷汗。


    随即一股「差点上当」的恼怒和「识破诡计」的得意涌上心头。


    吴大兵一咬牙一跺脚，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焰，狠狠地说：


    「妈的，差点被他们骗了，姐夫，你说得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听你的，就跟他们耗到底，看谁耗得过谁！」


    见终于劝住了吴大兵，赵德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拒绝了吴大兵留他吃饭的邀请，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出了吴家院子。


    刚一出院门，拐过墙角，赵德贵脸上那副为你着想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诮，他低声啐了一口：


    「呸！蠢货！差点就让你捡了便宜发了财！」


    原来，他极力劝阻吴大兵，并非是看出了什麽「政府套路」，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我得不到好处，你也别想轻易得到」的心理。


    而在市委办，王成功刚刚放松的心情，因为后续吴大兵并未如预期那样出现在签约点，而重新紧绷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场心理博弈，应该失败了！


    对于陈奶奶家，王成功主导制定的「个性化温情安置方案」迅速落实。


    在社区干部和其儿子的耐心沟通下，陈奶奶内心的坚冰逐渐融化。


    虽然对老屋仍有万般不舍，但面对政府如此周到细致的安排和对未来生活保障的承诺，她最终含着眼泪，在拆迁协议上按下了手印。


    于是又再次去请示了何勇书记，在何勇书记的明确支持下，采取新方案，绕开吴家。


    很快，前期签约工作除吴家外全部完成，达到了法定的拆迁启动条件。


    在进行了公示等法定程序后，一个晴朗的早晨，巨大的破拆机丶挖掘机丶装载车等重型机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田口社区已腾空的区域。


    拆除工作，正式开始了。


    刹那间，整个片区尘土飞扬，机械臂挥舞，曾经熟悉的旧房屋在轰鸣声中轰然倒塌。


    往日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迅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唯有吴大兵家那栋两层半的楼房，突兀地矗立在废墟的中央。


    吴大兵一家，原本在老街菜市场有个卖猪肉的摊位，靠着街坊生意和拆迁传言带来的浮动人口，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现在，老街坊们都已搬迁，菜市场也随之关闭，他家的生意彻底断了来源。


    吴大兵和老婆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两个原本在读书的儿子也因为家里这事，暂时留在家里观望。


    拆迁启动的巨大动静，每天听着窗外不绝于耳的机器轰鸣，一种强烈的恐慌感开始侵袭他们的内心。


    吴大兵再也坐不住了，他再次拨通了姐夫赵德贵的电话，声音带着颤抖：


    「姐夫，坏了，真的开始拆了，机器都到门口了，他们是不是真要不管我们家了？」


    电话那头的赵德贵，依旧用那套「套路论」安抚他：


    「大兵，沉住气，这是他们在给你施加压力呢，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他们这是做给你看的，工程启动了他们更着急，你稳住，他们就得来求你了！」


    这番苍白无力的说教，此刻在巨大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但病急乱投医的吴大兵，还是勉强信了几分，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继续硬撑。


    然而，没过几天，致命的一击来了。


    最新的「田口社区更新项目规划示意图」大型展板，立在了工地入口和周边醒目的位置。


    图中，未来整齐漂亮的楼宇丶绿树成荫的道路丶配套设施一应俱全，而就在这片现代化图景的中央，清晰地标注着一小块灰色的区域，旁边还写着「保留现状建筑」的字样！


    那小块灰色区域的位置和形状，分明就是他吴大兵家的房子！


    这一下，吴大兵彻底慌了神！


    图纸都出来了，这还能有假？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赶紧又给姐夫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姐夫，完了，图纸都贴出来了，真的把我们家的房子划在外面了，这下可怎麽办啊！」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赵德贵支支吾吾，语气躲闪：


    「啊？这个……大兵啊，我……我这边有点急事，人在外地呢，信号不好……回头再说啊！」


    说完，不等吴大兵再开口，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吴大兵举着手机，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姐夫之前的那些「高见」，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根本没安好心！


    现在眼看事情不妙，就直接躲了！


    巨大的悔恨将他淹没。


    「快，快去找徵收办，同意拆，就按3500，马上签！」


    吴大兵像疯了一样，拉起还在发愣的老婆，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朝着临湖区房屋徵收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第132章 事情解决，1000一平！

    好不容易跑到徵收办公室，吴大兵气喘吁吁地对着工作人员喊道：


    「同志，同志，我们同意了，就按你们说的标准，3500一平，我们签，现在就签！」


    徵收办的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明确指示，一位负责人面无表情地拿出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吴大兵是吧？根据项目最新调整的规划方案和徵收计划，你们家的房屋目前已不在本次徵收范围之内。新的方案已经上级批准，暂时不徵收你们家的房子了，你们请回吧。」


    「什麽？不徵收了？」吴大兵夫妇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大兵的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行啊，领导，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同意拆了，求求你们了！」


    吴大兵也急了，扑到办公桌前：「领导，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错了，我们愿意按2500的标准签，不能不拆啊！」


    无论他们如何哭闹丶哀求，甚至下跪，徵收办的工作人员始终态度坚决，口径一致：规划已定，暂不徵收。


    绝望之下，吴大兵夫妇开始采取极端行为。


    他们跑到临湖区政府大门口，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打滚丶哭喊，引来大量路人围观。


    「政府欺负人啊！答应拆我们家现在又反悔啊！」


    「我们要签字！我们要拆迁！」


    他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保安和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多次劝阻无效。


    区政府对此感到非常棘手。


    负责此事的王辉副区长无奈，只好再次将情况电话汇报给了市委办的王成功。


    「成功科长，吴大兵一家现在天天在区政府门口闹，影响很不好。而且……」


    王辉区长语气沉重地补充了一个新情况：


    「听说他们家两个儿子，在学校里也因为这事被同学嘲笑是钉子户的孩子，受到排挤和白眼，心理压力很大，现在已经暂时休学在家了。」


    「你看……这事是不是可以适当考虑一下？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王成功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他沉思片刻，回复道：


    「王区长，我理解区里的难处。但是，3500一平的标准是绝对不可能了。既然他们当初选择了对抗，现在就要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既坚持底线又留有弹性空间的最终方案：


    「这样吧，你告诉吴大兵。鉴于目前的情况，以及考虑到其家庭的实际困难，我们可以破例一次，将他们家重新纳入徵收范围。」


    「但是，补偿标准不可能再按原来的3500执行。因为他们家的行为，导致项目修改方案，产生了额外的巨额成本。这笔成本，必须有所体现。」


    「补偿价，定为1000元每平方米。如果他们同意，就签；如果不同意，那就维持现状。没有第三种选择。」


    王辉区长听到这个方案，心中一震。


    1000元每平米，这比之前答应的低了70%！


    他立刻应道：「好的，成功科长，我明白了。我马上按这个意见去办。」


    区政府工作人员将最终条件告知了仍在撒泼的吴大兵。听到「1000元一平」，吴大兵彻底傻眼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三百平米的房子，只能拿到三十万，这和他当初梦想的三百万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老婆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吴大兵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座已成为「孤岛」的家中，将条件告诉了家人。


    他的两个儿子，原本对父母的无理要求并不完全赞同，如今更是因为「钉子户」的名声在学校无法立足，内心充满了委屈。


    他们几乎是哭着对父母说：「爸，妈，别再闹了，签了吧，一千就一千，总比一分没有强啊！」


    「我们还想回学校上学，不想天天被人指指点点！」


    「这房子留着还有什麽用？周围都拆了，到处都是灰尘，怎麽住人啊！」


    在残酷的现实和家人的压力下，吴大兵夫妇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击垮。


    他们颤抖着在那份写着「补偿单价：1000元/平方米」的拆迁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开，田口社区早已搬迁的居民们议论纷纷，无不摇头叹息。


    「偷鸡不成蚀把米」丶「贪心不足蛇吞象」成了人们评价他们时最常用的词语。


    没过几天吴大兵找到了自己的亲姐夫，亲自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吴大兵家这场旷日持久丶波折不断的拆迁拉锯战，最终以吴家无奈接受远低于预期的补偿条件而告终。


    此事在零陵市城建系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王成功在其中展现出的原则性以及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赢得了上至市委领导丶下至基层干部的认可。


    随着这个「硬骨头」被啃下，潇湘镇田口片区的城市更新项目得以全面铺开，大型机械轰鸣作业，地基开挖，管网铺设，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时光荏苒，忙碌中不觉已近岁末。


    腊月二十，过年的氛围渐渐浓郁起来，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似乎都带着喜庆。


    这天上午，市委书记何勇主持召开了虎年最后一次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专题会议，对全年工作进行了总结，并对节后的重点任务进行了初步部署。


    会议最后，何勇书记特意强调：


    「同志们辛苦了一年，特别是奋战在项目一线的干部职工，付出了巨大努力。」


    「春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要让大家好好休息，安心过年。」


    「项目工地从腊月二十四开始正式停工，安排好值班和安全保卫工作，正月初十再复工。」


    「这段时间，大家也要抽空陪陪家人，养精蓄锐，来年再战！」


    何书记的话音刚落，会场里便响起了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紧张忙碌了一整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重担，享受一段难得的闲暇时光了。


    这股松弛的氛围，很快也蔓延到了市委市政府各个机关单位。


    市委办公室作为中枢机构，平日里的节奏最快，要求最严。


    但到了年关，各种会议丶检查丶考核告一段落，需要紧急处理的公文也明显减少，整个气氛不知不觉地缓和下来。

 第133章 准备给领导送点年货

    虽然基本的作息制度仍在，但领导们也都体谅大家置办年货丶打扫卫生丶准备过年的实际需要，对于上下班时间不再像平时那样卡得死紧。


    偶尔有人迟到一会儿，或者下午提前一点离开单位去采购年货，只要手头的工作处理妥当，科室领导一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综合一科办公室里，这几天的节奏也明显慢了下来。


    王成功处理完几件必要的收尾工作后，看着科室里几个年轻同事，虽然人在办公室，但眼神中已经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长假的期盼。


    他们时不时会低声交流着哪里年货打折丶今年春晚有什麽期待丶回家车票是否难买之类的话题。


    王成功看在眼里，理解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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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他看到大家手头积压的事务都已基本处理完毕，便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同志们，眼看就要过年了，大家这一年都辛苦了！」


    「特别是这两个月，城市更新项目压力大，经常加班加点，大家都毫无怨言，表现得非常出色！我代表科室，谢谢大家的努力和支持！」


    他顿了顿，用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看今天手头也没什麽急事了，这样吧，这几天如果你们各自负责的工作都已经完成，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先下班回去了。」


    「早点去置办点年货，或者回家帮父母打扫打扫卫生，准备过年。」


    科室这边有我在盯着就行了，有什麽突发情况我处理。」


    「真的吗？科长万岁！」


    「谢谢科长！您太好了！」


    「科长，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年轻的同事们闻言，立刻欢呼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电脑和桌面，确认无误后，纷纷起身，高兴地向王成功道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王成功看着同事们欢快的背影，也不禁莞尔。


    他能体会到那种期盼放假的心情。


    但他自己并没有立刻离开。


    作为被晓文科长委托的科室负责人，他需要保持沉稳。


    年关岁末，在华夏文化中，不仅是家人团聚的时刻，也是人情往来丶表达感谢的重要节点。


    坐回座位，王成功回顾自己这半年的工作历程，从初入市委办的战战兢兢，到破格提拔副科长，再到牵头城市更新项目丶荣获省级先进丶顺利完成中青班培训……


    每一步的成长，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更离不开各级领导鼎力支持和关键时刻的提携。


    何勇书记的知遇之恩和放手使用，李洪主任的具体指导和坚定支持，张晓文科长的日常帮带和关键时刻的提醒。


    乃至冯志舒秘书长，陈清河副部长等领导在不同场合给予的关照和机会……


    这一份份情谊，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于情于理，在这个传统佳节，他都应该有所表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然而，送什麽？怎麽送？


    这却是一个需要仔细斟酌丶把握分寸的难题。


    他深知自己身处敏感位置，年纪又轻，资历尚浅，处理不当，好事可能变成坏事。


    送过于贵重的东西，比如名烟名酒丶高档礼品甚至现金卡券，那是绝对不行的。


    这不仅与自己年轻干部的身份不符，更会让领导为难，还可能触碰纪律红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要表达心意，又不能显得俗气，更不能违规。」


    王成功默默思忖着：


    「礼物重在心意和特色，而不在价格。最好能体现一点个人的心意和地域特色，让领导感受到尊重和用心，而不是简单的物质往来。」


    他首先想到了菸酒茶这些常规礼品，但很快又否定了。


    这些东西太普通，而且价值不菲的高档货他送不起，便宜的又拿不出手，难以体现特色。


    突然，他灵光一闪：老家的土特产！


    东新县地处山区，生态环境好，有很多原生态的农家特产，比如自家熏制的腊肉丶山里的野味丶土蜂蜜丶笋乾等等。


    这些东西，城里少见，既能表达心意，又不会显得价值过高，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范畴，领导接受起来心理负担也小。


    想到这里，他立刻有了主意。


    他拿出手机，翻找到了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的支书王德军的电话号码。


    王德军支书之前因为树木销售的事得到过他的帮助，一直心存感激，两人关系处得不错，托他帮忙置办些地道的年货最合适不过。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王德军支书热情的声音：


    「喂？成功啊！怎麽想起给叔打电话了？最近工作忙坏了吧？」


    「德军叔，您好您好！」


    王成功笑着先拜了个早年，「快过年了，给您打个电话，祝您和村里乡亲们新年好啊！」


    「哎哟，谢谢成功！也祝你新年好，步步高升啊！」王德军乐呵呵地回应。


    寒暄了几句后，王成功关切地问：


    「德军叔，上次卖树的那笔钱，城投公司那边都顺利结算了吧？你这边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


    王德军的声音充满了感激，「2800一棵，卖了三十多万呢，成功啊，这事真是多亏了你帮忙，我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德军叔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能帮上点忙是应该的。」王成功谦逊地说，然后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德军叔，今天给您打电话，还有个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想置办点年货，送给单位里平时对我挺照顾的几位领导，表达一下心意。」


    「市面上买的东西感觉没啥特色，就想着咱们老家山里的东西好。您看能不能帮我张罗一些上好的腊肉？」


    「要是能再弄到点合法的野味，比如腊野猪肉丶腊野鸡什麽的，就更好了。」


    「再看看有没有纯正的野蜂蜜，也弄一点。质量一定要好，钱不是问题。」


    王德军支书一听，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成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134章 如何送礼是个大学问啊

    「这别的不敢说，这些山货土产绝对正宗，我这就亲自去山里跑一趟，到那几个专门做腊肉丶熟悉山货的少数民族老乡家里去挑，一定给你选最好的，钱的事你别管了！」


    王成功忙说：「那不行，德军叔，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德军却坚持道：「哎呀，跟你叔还客气什麽，这点东西值几个钱，你等我的信儿！」


    挂了电话，王成功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王德军支书办事靠谱，肯定会把事办好。


    果然，王德军放下电话后，丝毫不敢怠慢。


    他深知王成功现在在市里的地位和能量，能帮他办事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他连镇里的事都先搁下，亲自开着面包车跑到深山里，找到那些以制作优质腊肉和熟悉山货出名的苗族丶瑶族老乡家里，精挑细选。


    他不要市场上那些批量的货，专挑老乡自家留着过年吃或者用来招待贵客的「私藏」好货。


    光是腊肉，就选了最好的自养腊黄牛肉丶黑猪后腿肉和五花肉，熏得金黄透亮；


    又通过合法渠道，买到了老乡家储存的腊野猪肉丶风乾的野鸡；


    还找到了山里养蜂人留下的最纯正的冬蜜。


    林林总总，凑了满满几大箱，虽然都是土产，但品质极佳，算下来价值确实不菲，花了上万块钱。


    但王德军一点不心疼，觉得这钱花得值。


    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下午，王德军支书开着面包车，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零陵市，到了王成功家。


    王成功的父亲王腾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老家来的支书，还带着这麽多大包小箱的东西，非常高兴，连忙招呼：


    「哎呀，德军，你怎麽来了？还拿这麽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都是自己人，这麽客气干啥！」


    王德军笑着把东西搬进屋里，擦了擦汗说：


    「过年了嘛，成功托我给他弄点老家的年货，我给送过来。都是些山里的腊肉土产，不值什麽钱。」


    这时，王成功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地上堆得满满的几个纸箱和编织袋，打开一看，里面腊肉色泽诱人，野味乾货齐全，蜂蜜醇厚，都是顶好的东西。


    他知道，这些东西看着土气，但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价值肯定不低。


    王成功拉着王德军的手，诚恳地问：


    「德军叔，真是太谢谢您了，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您一定得告诉我，我把钱给您。」


    王德军把脸一板，假装生气道：


    「成功，你这孩子，跟我还提钱？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了我那麽大忙，这点东西算啥？你再提钱，我可就真生气了！」


    他说什麽也不肯收钱。


    王成功见王德军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便不再坚持。


    他感激地说：「那……好吧，德军叔，心意我领了，真是太感谢了！」


    王腾也在一旁招呼王德军坐下喝茶吃饭，但王德军摆手说村里还有事，得赶回去，坚持不肯久留。


    王成功和王腾只好送王德军下楼。


    到了楼下车旁，王成功趁王德军不注意，迅速从自己车上提前准备好的后备箱里，搬出两箱五粮液，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德军的副驾驶室里。


    「德军叔，这点酒您带回去喝，过年了，也算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


    王成功语气坚决，王德军推辞不过，看着那两箱价值不菲的名酒，心里热乎乎的，知道这是王成功会做人，不白占便宜。


    他只好收下，连连道谢：


    「你这孩子……唉，好吧好吧，我收下，谢谢成功，以后有什麽事，尽管跟我说！」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德军，回到家中的王成功望着这些土特产，开始仔细思量如何将它们恰到好处地送出去。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物品转赠，更是一次关乎人情世故丶分寸拿捏的微妙实践。


    他找来几个结实的大号礼品袋，开始一份一份地分装。


    心里早已有了清晰的分配方案：


    综合一科内部柏爱民主任，作为自己的老大哥，平时在工作上对他支持很多，亦师亦友，必须有一份。


    张晓文科长，是他的直接领导，一直以来的提携和指导至关重要，自然也不能少。


    市委办领导李洪主任，对他的信任和放手使用，是他能迅速打开局面的关键，这份心意必须表达。


    冯志舒秘书长，是市委的大管家，虽然直接接触不算最多，但地位尊崇，日常工作的顺畅离不开他的支持，也需要表示尊敬。


    组织部陈清河副部长，既是党校常务副校长，也是当初面试和间接帮助过他进入市委办的「贵人」，在中青班期间也多有关照，这份情谊要记。


    然后自己家留一份，让父母也尝尝地道的家乡味。


    女友赵雅雯家送一份，既是年节礼数，也是一份心意。


    他仔细地将腊肉丶野味丶蜂蜜等搭配均匀。


    至于市委书记何勇同志，王成功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暂时不送。


    级别差距太大，自己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副科长贸然给市委书记送东西，无论东西贵贱，都极不合适，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份感激，只能留在心里，用更努力的工作来回报。


    分装完毕，整整七份礼品袋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但接下来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怎麽送出去？直接拎着东西去领导办公室？


    显然不行，太扎眼，影响不好。


    下班后送到领导家里？又该以什麽理由上门？


    贸然敲门会不会显得唐突？


    王成功发现，这看似简单的「送礼」，实际操作起来却处处是学问。


    他上辈子还真没多少给领导「送礼」的经验，不禁有些犯难。


    怪不得很多人说送礼都送不出去，不到一定关系，人家也不会收。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都放车上，见机行事吧。」


    王成功暂时把难题搁置，将礼品袋全部搬进了自己的车里。

 第135章 既送礼也有收礼

    给赵雅雯的那份倒是最好处理。


    周末两人约会，吃完晚饭后，王成功开车送赵雅雯回家。


    到了她家楼下，王成功从后备箱拿出那份准备好的年货，递给赵雅雯，语气轻松地说：


    「雅雯，快过年了，这是我托老家支书弄的一些山里的腊肉土产，绿色健康，味道不错。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鲜。」


    赵雅雯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里甜丝丝的：「成功哥哥，你太客气了，还专门给我家准备，我爸妈肯定喜欢！」


    两人又在车边低声说了会儿话，王成功才看着她安全上楼后离开。


    周一回到办公室，王成功还在琢磨怎麽给其他领导送年货的事。


    下午，科里的年轻干部吴晓波神秘兮兮地凑到王成功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


    「成功科长，眼看要过年了，我周末回了一趟乡下老家，家里自己种了点花生丶做了些红薯粉，还有两只自家养的土鸡，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图个新鲜放心。」


    「我想……下班后给您送到家里去，您看方便吗？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平时对我的照顾。」


    吴晓波这番话，一下子点醒了王成功！对啊！


    「下班后送到家里」，而且强调是「不值钱的土特产」，这不就是最自然丶最恰当的送礼方式吗？


    既避开了办公室的耳目，又显得像是晚辈对长辈丶下级对上级的一种感激心意的正常往来，不会给人异样的感觉。


    王成功心里豁然开朗，脸上露出笑容，对吴晓波说：


    「晓波，你太客气了，都是同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过你大老远从家里带来的心意，我肯定要领，那就谢谢你了，下班后我在家等你。」


    吴晓波见王成功爽快答应，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嘞，科长，那我下班就过去！」


    受到吴晓波的启发，王成功立刻有了主意。


    作为综合一科的副科长，他负责科室内部管理和与各单位的联络，手头掌握着市里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这是他的职务便利。


    他决定，就利用下班后的时间，逐一登门拜访，将年货送上。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王成功开始了他的「送礼之旅」。


    他精心选择时间，通常是在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既不会太早打扰领导家吃饭，也不会太晚影响休息。


    他首先来到柏爱民主任家。


    柏爱民住在家属院一套老旧的单元房里，开门见到王成功拎着东西，有些惊讶。


    王成功笑着说：「柏主任，快过年了，老家捎来点土腊肉和山货，给您和嫂子尝尝，不是什麽值钱东西，就图个家乡味。」


    柏爱民是实在人，推辞了两下，见王成功态度诚恳，便笑着收下了，还热情地拉他进屋喝茶聊了会儿天，气氛融洽。


    接着是张晓文科长家。张晓文住在条件稍好的小区，王成功同样以「老家土产，聊表心意」为由送上年货。


    张晓文显然更懂这些人情世故，没有过多推辞，笑着收下，勉励了王成功几句，并提醒他过年期间也要注意休息。


    给李洪主任和陈清河副部长送礼的过程也大致相似。


    王成功态度谦恭，言语得体，始终强调是「不值钱的家乡土产」，表达对领导一年来栽培的感谢。


    李洪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成功有心了，明年继续努力」；


    陈清河副部长则勉励他「戒骄戒躁，脚踏实地」。


    最后一份，是送给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的。


    冯秘书长住在市委领导居住区，安保相对严格一些。


    王成功提前电话联系了冯秘书长，说明来意。到了楼下，按门铃后，是冯秘书长亲自开的门。


    冯志舒看到王成功手里拎着东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并没有立刻让他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成功啊，你这拿来的是……？」


    他的目光在礼品箱上停留了片刻。


    王成功心里明白，冯秘书长这是在探底，担心他年轻不懂事，送了不该送的东西。


    他立刻微微躬身，坦诚地回答道：


    「秘书长您好！没别的，就是我老家山里的一些土特产，自己熏的腊肉丶一点野蜂蜜什麽的，绝对绿色健康。」


    「过年了，一点小心意，感谢秘书长一年来的关心和指导。请您放心，就是点吃的，绝对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他特别强调了「土特产」和「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冯志舒听了，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点了点头：「哦，老家的土产啊，那好，那好。成功你有心了。」


    他这才侧身让王成功进门，示意他把东西放在玄关角落。


    冯秘书长没有过多客套，但临走时，他送王成功到门口，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成功啊，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心意，年轻人，懂得感恩是好事，但更要记住，把工作干好，就是最好的回报，好好干！」


    「是！秘书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王成功郑重地点头答应。


    所有年货顺利送出，王成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采取的这种方式，既表达了敬意和感谢，又严守了纪律和分寸，没有给领导造成困扰，也没有给自己留下隐患。


    而与此同时，随着年关临近，作为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丶城市更新项目具体协调人，王成功自己也开始陆续收到来自各方的「年货」。


    科室里的同事，如谢小琴丶许莉等人，陆续送来了些水果丶茶叶丶糕点等小礼物，价值都在几百元上下，属于同事间正常的年节往来，王成功都笑着收下，并表示感谢。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几位在零陵市其他区县或部门工作的高中同学，李涛丶王思涵丶陈嘉欣丶李国明也相继提着礼物登门拜访了。


    他们送的礼物稍重一些，但也都控制在千元左右的档次，多是些菸酒丶保健品或购物卡。


    言谈间，除了叙旧，也流露出希望老同学日后多联系丶有机会多关照的意思。

 第136章 回老家喽

    王成功意识到，随着自己地位的提升，在同学圈子里也渐渐成为了被「投资」的对象。


    他谨慎地把握着分寸，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冷漠拒绝，维持着同学情谊。


    送礼最「大方」的，当属城投公司。


    周德龙副总经理亲自带着办公室主任，开着一辆面包车，拉来了整整半车的年货：


    品牌大米丶高级食用油丶整箱的进口水果丶各式各样的精品糖果丶坚果礼盒，还有两箱茅台等等。


    几乎涵盖了过年所需的所有食品，琳琅满目，堆了王成功家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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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总握着王成功的手，热情地说：


    「王科长，一点年货，不成敬意，感谢您这一年对我们城投公司工作的大力支持和指导，明年项目上，还得多仰仗您啊！」


    王成功知道，这是城投公司对他手中项目协调权的重视，也是一种行业内的惯例。


    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是其中的两箱茅台王成功退了回去。


    看着家里客厅丶阳台渐渐堆满的各色礼品，王成功的父母王腾和何春娟，脸上乐开了花。


    王腾一边整理着城投公司送来的年货，一边感慨地对何春娟说：


    「你看儿子，真是出息了！这麽多人给他送东西，说明他在单位干得好，受人尊重啊！」


    何春娟也满脸自豪，一边擦拭着别人送来的水果，一边念叨：「是啊，成功这孩子，争气！就是这些东西也太多了，我们家哪吃得了这麽多，回头给老家亲戚们也分分。」


    腊月二十六开始，零陵市委市政府大院里，平日里那种紧张有序丶步履匆匆的节奏，明显被年节氛围所取代。


    辛苦工作了一年，大家都盼望着这个阖家团圆的春节长假。


    许多家在外地的同事，早已提前请好了探亲假或调休假，陆续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即便是本地干部，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领导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大家稍微灵活安排工作时间。


    各个办公室里，人员明显稀疏了许多，留下的同事处理完手头必要的工作后，也多是交流着过年安排，气氛愉悦祥和。


    王成功所在的综合一科也不例外。


    科长张晓文看到科里年轻同事们基本都休假了，便主动对王成功说：


    「成功，科里最近没什麽急件了，收尾工作我和柏主任盯着就行。」


    「你也忙了这麽久，这几天没什麽事就早点回去，帮家里准备准备年货，好好休息一下。过年期间还有值班任务，养足精神。」


    王成功感激地接受了科长的好意。


    他知道，这是领导对他的体恤和照顾。


    腊月二十七，王成功的父母王腾和何春娟已经按捺不住回乡的心情，想着早点回去帮老母亲打扫房子丶准备过年的一应事务，便提前坐车回老家了。


    临走前，何春娟反覆叮嘱儿子：「成功，单位没事了就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年货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人回来就行！」


    送走父母后，王成功又独自在零陵市待了两天，处理了一些零散的文件，将办公室彻底整理打扫了一遍，也给自己置办了几件新衣。


    腊月二十九，旧年的最后一天上班日，市委办大楼里更是空荡荡的。


    上午，王成功去单位点了个卯，处理完最后几份传阅文件，和寥寥几位还在坚守岗位的同事互道了新年祝福。


    中午，在机关食堂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工作餐后，就接到了通知：


    经领导同意，旧年最后一天工作日下午，如无特殊紧急公务，干部职工可提前下班，回家准备除夕团圆。


    王成功去和李洪主任丶张晓文科长告别。


    李洪主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成功，回去好好陪陪老人，过个团圆年！新年新气象，明年任务更重，休息好！」


    张晓文科长也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代我问你爸妈和奶奶好！新年快乐！」


    感受到领导的关怀，王成功心里暖洋洋的，郑重道别后，离开了市委大院。


    他没有开车回去，一是路途遥远且多是山路，冬天路况复杂；二是开30多万的车回老家比较张扬，车留在单位更稳妥。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步行到汽车站，登上了开往东新县的班车。


    班车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象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为郊区的田野和丘陵。


    虽然已是寒冬，但南方的山野依旧透着些许绿意。


    沿途的村镇，过年的气氛已经非常浓郁。


    家家户户门前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路边追逐嬉戏，不时点燃一串鞭炮，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车上大多是返乡的旅客，脸上都带着回家的急切和喜悦，相互间即使不认识，也会因为「回家过年」这个共同的话题而攀谈几句。


    王成功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年，对他而言，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从市委办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到破格提拔副科长，牵头城市更新重大项目，荣获省级先进个人，参加中青班培训，处理棘手的拆迁难题……


    每一步都走得充满挑战，也收获满满。


    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东新县石头镇。


    王成功提着行李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家乡清冷的空气，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镇子到山头村还有几里山路，他正准备给父亲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了镇上了。


    意外地看到，在镇汽车站简陋的出口处，父亲王腾和村支书王德军正站在一辆半新的面包车旁，笑着向他招手。


    「爸！德军叔！你们怎麽来了？」


    王成功快步走过去，有些意外。


    从镇上到村里虽然不远，但专门开车来接，足见心意。


    王腾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脸上满是笑容：


    「德军听说你今天回来，非要开车来接你。我说就几步路，走走就到了，他不同意。」

 第137章 宴请王成功

    王德军支书哈哈一笑，拍了拍面包车的引擎盖，热情地拉开车门：


    「成功啊，这大过年的，还走什麽走，赶紧上车，车里暖和，明天就年三十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接你一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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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情难却，王成功只好笑着上了车。


    车内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


    王德军熟练地发动汽车，路上，王德军一边开车，一边和王成功聊着天，问他在市里的工作生活情况，也说说村里的变化。


    王成功简要地说了说，更多的是倾听王德军讲村里的琐事，感受着浓厚的乡情。


    面包车直接开到了王成功奶奶家，车刚停稳，王德军就转过头，对王成功和王腾说：


    「你们晚上都别做饭了，晚上都到我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准备了好菜，咱们一起热闹热闹，算是给成功接风！」


    王腾连忙点头：「对对对，德军早就安排好了。成功，晚上就去你德军叔家吃。」


    王成功心里明白，这是王德军支书对他帮助销售林木的一种感谢，也是一种亲近的表示。


    他感激地应道：「好的，德军叔，那就麻烦您和婶子了！」


    「麻烦什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先回家安顿一下，休息会儿，六点多我过来叫你们！」


    王德军爽快地摆摆手，开车离开了。


    王成功和父亲提着行李走进奶奶家的小院。


    院子打扫得乾乾净净，屋檐下挂着腊肉丶香肠，透着浓浓的年味。


    听到动静，奶奶陈玉芳，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人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看到孙子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成功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奶奶，我回来了，没瘦，好着呢！」王成功赶紧上前，握住奶奶的手。


    这时，听到声音，王成功的伯父王奔和伯母还有王成功的堂哥王成龙也从隔壁自家新建的二层小楼赶了过来。


    伯父王奔常年和伯母丶堂哥在粤省的工厂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住一段时间。


    他用力拍着王成功的肩膀，嗓门洪亮：「成功，好小子，回来了，你在市里干得那些事，我们都听你爸说了，给咱们老王家争光了，好样的！」


    伯母也笑着附和：「就是，成功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名人了，出息了！」


    王成龙打量着王成功，眼中带着赞许：「成功，一年多没见，感觉更沉稳了，像个干部样子了，不错！」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和浓浓的亲情。


    王成功一一回应着长辈们的问候。


    进屋后，王成功放下行李，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递给奶奶：


    「奶奶，现在天冷，晚上睡觉容易脚凉。我给您买了个电热毯，您晚上铺在床上，插上电，被窝里就暖和了。您试试看，好用不？」


    奶奶陈玉芳接过电热毯，又是惊喜又是心疼，摩挲着包装盒，嗔怪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花这个钱干什麽，奶奶老了，用不着这些新鲜玩意儿，你才刚上班，挣点钱不容易，留着自己花，给我买东西干啥！」


    话虽这麽说，但老人眼角的笑意，透露出发自内心的高兴。


    王腾和何春娟在一旁看着，何春娟对奶奶说：


    「妈，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您就收下吧！成功现在工作稳定了，心里惦记着您呢！」


    王成功也笑着说：「奶奶，没花多少钱，您身体好，就是我们做晚辈最大的福气。晚上我帮您铺上，教您怎麽用。」


    一家人围着奶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休息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的鞭炮声也越来越密集。


    这时，王德军支书过来招呼了：「走吧，饭都准备好了，婶子，您也一起去吧！」


    奶奶摆摆手笑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去好好吃，好好聊！」


    王德军家是栋两层小楼，外表朴实，内部却收拾得乾净整洁，还做了简单装修，瓷砖地面，白墙明亮。


    客厅的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自家养的土鸡炖得金黄喷香，红烧鸭块油光诱人，红烧鱼块色泽诱人，腊肉香肠，还有几样时令炒菜和凉拌菜，一看就是主人家花了大力气准备的。


    更让王成功有些意外的是，石头镇的镇长陈强也在座。


    见到王成功进来，陈强立刻起身，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成功，欢迎欢迎，回来过年啦！」


    王成功连忙上前握手：「陈镇长，您好您好，没想到您也来了，真是太客气了！」


    王德军在一旁笑着解释：「陈镇长今天正好下来检查工作，听说你回来了，特意留下来一起聚聚。」


    王成功心里明白，这定是王德军特意请来作陪的，也显示了镇里对他的重视。


    陈强乐意前来，自然也是因为王成功在市里的发展和地位。


    众人谦让一番后落座。


    王德军作为主人，自然坐在主位，王成功被让到紧挨着他的贵宾位，左边是陈镇长，右边是父亲王腾，母亲何春娟和其他家人依次而坐。


    王德军打开一瓶酒，正是王成功上次塞给他的五粮液，他爽朗地说：


    「今天成功回来，高兴，开瓶好酒，咱们好好喝一杯！」


    席间，气氛热烈融洽。


    王德军的老婆不停地给王成功夹菜，嘴里念叨着：


    「成功，多吃点，这鸡是自家养的，这鱼是早上刚从塘里捞的，新鲜着呢！」


    王德军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恭敬地一次次向王成功敬酒：


    「成功哥，我敬您！祝您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王德军和陈强镇长则不断找话题和王成功聊天，从市里工作到村里发展，既表达了关心，又不失分寸。


    王成功应对得体，言谈间对长辈的尊重非常自然。


    王腾和何春娟看着这一幕，非常开心。


    他们看到不仅是村支书，竟然连镇长都对自己儿子如此尊重客气。

 第138章 过年啦！

    心中那份「儿子出息了」的喜悦难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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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宾主尽欢。


    结束时，陈强镇长拉着王成功的手，真诚地说：


    「成功啊，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多关心家乡的发展，有什麽镇里能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王成功连忙表示感谢：「谢谢陈镇长！一定一定，家乡的发展我肯定会关心，少不了要麻烦您和德军叔。」


    在王德军支书家那顿热情洋溢的接风宴结束后，王成功一家踏着夜色回家。


    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硝烟的气息，远处还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王腾和何春娟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儿子受到村支书乃至镇长的如此礼遇，让他们倍感荣光。


    奶奶虽然没去，但听着儿子儿媳兴奋地描述宴席上的情景，尤其是镇长都对孙子客气有加，老人脸上也笑开了花，连连念叨：「我孙子出息了，出息了！」


    这一夜，王成功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腊月三十，除夕。


    天刚蒙蒙亮，比往常更加密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王成功起身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厨房里早已亮起了灯，传来伯母丶母亲低声交谈的声音。


    奶奶也早早起床，坐在灶前，往灶里添着柴火。


    伯父王奔正在院子里杀鸡宰鱼，动作麻利。


    整个家都在为一年一度的年夜饭做着精心准备。


    王成功洗漱完毕，挽起袖子就想进厨房帮忙：「妈，伯母，有什麽要我做的吗？我来洗菜还是剁肉？」


    正在切肉的伯母连忙摆手，笑着把他往外推：


    「哎呦，成功你快出去歇着，这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用不着你，你一年到头在市里上班多辛苦，回来就好好休息，这儿有我和你妈呢，忙得过来！」


    母亲何春娟也一边淘米一边说：


    「就是，成功，你去屋里陪你奶奶说说话，或者出去转转看看热闹也行，年夜饭的事不用你操心！」


    就连在院子里忙活的堂哥也隔着窗户喊：「成功，别沾手了！这点活儿我们干就行，你难得清闲几天！」


    看着家人不由分说的「驱逐」，王成功心里有些无奈。


    他笑了笑，既然帮不上忙，王成功便决定出门走走。


    村子里的景象与城市截然不同。


    狭窄的村道上，铺满了燃放鞭炮留下的红色碎纸屑，像铺了一层喜庆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但并不刺鼻，反而有种节日特有的兴奋感。


    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和倒挂的「福」字，门神画像威武庄严，灯笼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摇曳。


    最活跃的是孩子们。


    他们三五成群，穿着崭新的丶往往略显宽大的棉衣，口袋里塞满了小鞭炮和零食，在村道里丶打谷场上追逐嬉戏。


    有的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摔炮」，用力扔向远处，期待那一声脆响；


    有的举着点燃的香，胆大的去点「窜天猴」，看着它「咻」地一声带着哨音蹿上天空，然后爆开；


    更小的孩子则捂着耳朵，既害怕又兴奋地躲在哥哥姐姐身后，看着鞭炮炸响，发出阵阵尖叫和欢笑。


    王成功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小面孔，心中感慨，自己儿时在村里放鞭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已成了这些孩子的「叔叔辈」，村里新一代的孩子，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了。


    除了这些欢腾的孩子，村子里很少见到闲逛的大人。


    想必都像他家人一样，正在各自的家中为丰盛的年夜饭忙碌着。


    王成功沿着熟悉的村路慢慢走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市委办里的文件丶会议丶项目协调，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丶喧嚣浮躁，在此刻仿佛都成了遥远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种暂时脱离工作重压，回归自然本真的感觉，让他身心舒畅。


    他走到村头的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水流潺潺。


    王成功找了个乾净的石头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雅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赵雅雯悦耳的声音：


    「成功哥哥，除夕快乐，你回到老家了吗？」


    「嗯，雅雯，我昨天下午就到了，家里一切都好，年味很浓。」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在帮妈妈准备做饭呢！家里来了好多亲戚，可热闹了！」


    赵雅雯语气欢快，「你那边呢？乡下过年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是啊，鞭炮声从早就没停过，孩子们满村跑，家家都在准备年夜饭，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赵雅雯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柔而甜蜜：「我也想你……你初几回来呀？」


    「估计初五吧，在家陪陪奶奶，然后就得回去值班了。」王成功估算着时间。


    「好，那我等你回来，记得代我向叔叔阿姨和奶奶问好，祝你全家新年快乐！」


    「嗯，也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新年快乐！」又聊了几句家常，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在村里转悠了将近一上午，几乎走遍了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王成功才慢悠悠地回到家中。


    此时，家里的年夜饭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堂屋的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和炸货，厨房里飘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奶奶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儿孙们忙碌。


    伯父王奔正在贴最后的年画。


    见到王成功回来，大家都招呼他休息，准备吃饭。


    午饭比较简单，大家随便吃了点，为晚上的大餐留足肚子。


    下午，王成功陪奶奶聊了聊天，听老人讲些村里的旧事和家族的历史，自己也小憩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下午四点多。


    按照当地的习惯，年夜饭通常吃得比较早，一般在下午五点左右开始。


    家里开始最后的忙碌。


    堂屋的大圆桌被擦得鋥亮，碗筷酒杯摆放整齐。


    一道道热气腾腾丶寓意吉祥的菜肴被端上桌：整只的炖鸡丶红烧鲤鱼丶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丶自家灌的香肠丶腊肉拼盘丶象徵团圆的肉丸丶鲜嫩的炒时蔬丶还有奶奶亲手蒸的年糕……

 第139章 拜年客人络绎不绝！

    林林总总，摆满了整整一桌子，丰盛至极。


    窗外，鞭炮声和烟花声骤然密集起来，达到了高潮。


    五彩斑斓的烟花不时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绽放，将小小的山村映照得亮如白昼。


    「开饭啦！」


    伯父王奔一声吆喝，全家七口人，奶奶陈玉芳坐在主位，王腾丶何春娟丶王奔夫妇丶王成功，王成龙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王腾给大家斟满了酒水，然后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


    「妈，今天年三十，咱们一家团聚！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也祝咱们全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来，乾杯！」


    「乾杯！」


    「祝奶奶健康长寿！」


    「新年快乐！」清脆的碰杯声丶真诚的祝福声丶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丶家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家。


    除夕夜的团圆饭馀温尚在，大年初一的晨曦便已悄然降临。


    山村里的年节气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走亲访友的传统习俗而更加热烈。


    然而，王成功家今年初一的景象，却与往年大不相同。


    一大早，王成功一家刚吃了年三十的剩菜，家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


    最先登门的，是王家的一些远房亲戚，他们提着自家产的乾货丶土鸡，笑容满面地来拜年。


    话题却不像往年那样集中在收成和家常，而是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哎呀，成功回来啦！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就看出你有出息！」


    「腾哥，春娟嫂子，你们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给咱们老王家光宗耀祖了！」


    「在市里当大领导，了不得！了不得！」


    这些浓厚乡音和真诚的夸赞，让王腾和何春娟脸上乐开了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们一边招呼客人喝茶吃糖，一边谦虚地回应着，但眉梢眼角的自豪却藏也藏不住。


    紧接着，王腾和何春娟的一些老友丶王成功多年未曾联系的小学丶初中老师，以及左邻右舍，也陆续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登门了。


    原本不算宽敞的堂屋，很快就坐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烟雾缭绕，瓜子皮堆满了茶几。


    大家围坐在火盆边，话题的中心始终围绕着王成功，言语间充满了对王家的羡慕。


    然而，真正将这场拜年活动推向高潮的，是上午十点左右的一拨客人。


    只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几声礼貌的敲门声，王腾起身，顿时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两位气度不凡，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约莫40岁上下；


    另一位身材微胖，面带笑容，显得干练沉稳。


    他们身后还跟着提着精美礼品盒的工作人员。


    「请问，这里是王成功同志的家吗？」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微笑着问道，语气十分客气。


    「是是是，请问你们是……」王腾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王成功闻声从里屋走出来，一看来人，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立刻快步迎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周部长，张书记，您二位怎麽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新县组织部部长周水清，以及石头镇党委书记张文明！


    他们是利用春节值班间隙，专程前来给王成功拜年的！


    这一下，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乡亲们，看到这阵仗，尤其是认出其中一位是常在县电视新闻里出现的周部长时，顿时安静下来，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纷纷站起身，有些局促不安。


    周部长和张书记与王成功用力握手，说着「成功同志，新年好，给你和家里人拜年了！」


    然后被让到上座。


    他们带来的礼物被小心地放在墙角。


    落座后，周部长环顾了一下显得有些拥挤和紧张的堂屋，笑容和蔼地对王腾和何春娟说：


    「这位是王叔叔？这位是何阿姨吧？您二老新年好！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成功同志在市里工作表现非常突出，为何勇书记分担了不少重担，是我们东新县走出去的骄傲！」


    「我代表县委组织部，张书记代表镇党委政府，来给您二老拜年，也感谢你们为家乡培养了这麽优秀的人才！」


    张书记也连忙接口：


    「是啊，叔丶姨，成功可是我们全镇的骄傲，家里以后有什麽困难，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尽管跟村里丶镇里提，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他们一口一个「叔」丶「姨」，叫得无比自然亲切，态度谦和得让王腾和何春娟受宠若惊。


    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丶「领导太客气了」丶「成功还年轻，需要领导多指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王成功在一旁得体地应对着，感谢领导的关心，简要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并表达了对家乡发展的关注。


    周部长和张书记则勉励他再接再厉，同时希望他常回家看看，多为家乡发展建言献策。


    这几位大领导的到来，虽然只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其产生的效应是巨大的。


    他们一走，刚才还在屋里的几位乡亲也坐不住了，纷纷藉口家里还有事，结结巴巴地告辞离开。


    但一出王家家门，他们立刻像发现了重大新闻的通讯员，激动地奔走相告：


    「了不得！了不得！县里的组织部长和镇委书记都来给成功拜年了！」


    「我的天，县长级别的大官都来了，还对成功他爹妈客客气气的！」


    「王家这小子，真是通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小小的山村乃至邻近村镇。


    王成功的声望和神秘感，在乡邻们的心中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整个初一白天，王成功家访客络绎不绝，真正做到了「门槛踏破」。


    带来的各种土特产丶礼品盒在墙角堆成了小山，几乎无处下脚。


    王腾和何春娟哪都没去，全天都在忙着接待一拨又一拨的拜年客人，虽然疲惫，但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荣光。


    到了初二开始，画风就陡然一变，转向了一个让王成功全家始料未及且啼笑皆非的方向！

 第140章 都要给王成功介绍对象啊

    「县长都来拜年」的消息经过一天的发酵，让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者信息滞后的人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王成功这个年仅24岁不到的年轻人，所拥有的能量和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一场围绕王成功的「抢婿大战」悄然拉开序幕。


    初二上午，首先登场的是石头镇的一位镇委委员，他是受人所托，亲自上门，要为王成功介绍县里某位县委常委的千金！


    对方家庭条件优越，姑娘据说相貌品行俱佳，还在市里某事业单位工作。


    这位委员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强调这是「强强联合」，对王成功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镇委委员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老板，带着打扮时髦的夫人，开着豪车直接停在了王成功家门口。


    他们带来的礼物明显贵重了许多，除了名烟名酒，还有金饰。


    老板夫人拉着何春娟的手，热情洋溢地夸赞王成功，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推销自己的女儿：


    在县信用社工作，长相甜美，性格温顺，而且暗示如果事成，陪嫁一辆宝马车不成问题！


    还没等王腾何春娟从这「糖衣炮弹」中反应过来，王成功的一位远房姑婆也颤巍巍地来了。


    她打的是「知根知底」的感情牌，要介绍的是自己的外孙女，和王成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


    姑娘老实本分，在镇上小学当老师，意思是「自家亲戚，知根知底，以后过日子踏实」。


    最夸张的时候，这三拨甚至更多闻风而动的媒人几乎同时挤在了王成功家那间不大的堂屋里。


    介绍人之间互相打量着，言语间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这个说「领导家闺女眼界高」，那个暗示「做生意的人家关系复杂」，还有人则强调「还是知根知底好」。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又令人忍俊不禁。


    王腾丶何春娟还有奶奶，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面对这些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的提亲，他们既觉得脸上有光，说明儿子极其抢手，又感到巨大的压力和无所适从。


    答应谁都不好，拒绝谁似乎也得罪人。


    他们只能陪着笑脸，含糊地应着，目光不断求助般地望向被围在中间的儿子。


    王成功被这些热情的媒人包围着，听着各种天花乱坠的介绍，心中哭笑不得，但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他对每一位上门提亲的人，无论对方背景如何，都表示衷心的感谢，然后态度坚决而委婉地推辞：


    「谢谢您的好意，真的太感谢了！不过，我现在工作刚刚起步，任务很重，暂时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实在不敢耽误人家姑娘。」


    或者说：「领导/叔叔/姑婆，您介绍的肯定都是好姑娘，是我高攀不上。」


    然而，提亲的人实在太多，攻势一波接一波，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最后，他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假装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歉意地对众人说：


    「哎呀，不好意思，各位，单位来个紧急电话，我得去接一下，失陪一会儿！」


    说完，便如获大赦般，逃也似的从人缝中挤了出去，一口气跑到屋后安静的田野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拨「不速之客」，王成功家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面对满屋的礼品和今天这戏剧性的一幕，感慨万千。


    王成功问建筑老板送来的礼物还回去没。


    王腾点点头：「放心，都还回去了，你爸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王成功看着父母脸上兴奋的神情，知道必须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也避免日后更多的麻烦。


    王成功认真地对父母说：「爸，妈，今天你们也看到了。谢谢大家这麽看得起我。」


    「但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上次你们在医院见过的赵雅雯。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


    「所以以后不管谁来提亲，条件多好，你们就直接帮我回绝掉，就说我已经有对象了，谢谢他们的好意。千万别犹豫，不然反而会得罪人。」


    王腾和何春娟听了儿子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们回想起上次见过的赵雅雯，姑娘确实长得漂亮，举止大方，又是市里的姑娘，家境想必也不错。


    儿子既然自己有了中意的人，而且感情稳定，他们做父母的自然支持。


    王腾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怎麽不早说！害得我跟你妈今天都不知道该怎麽回话。行，你有主意就好，雅雯确实不错。以后有人再来，我们知道怎麽说了。」


    果然，从初三开始，当王腾和何春娟按照儿子的交代，明确向来提亲的人表示「成功已经有对象了，谢谢大家关心」之后，提亲的热潮才逐渐退去。


    但「王成功眼光极高，连县领导的女儿和富商千金都看不上」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进一步增添了他的神秘色彩和在家乡人心目中的地位。


    大家都猜测，他能拒绝如此优质的资源，要麽是心有所属且对方条件极其优越，要麽就是志向高远，看不上县里的「池塘」。


    无论哪种猜测，都让王成功的形象在乡里更加传奇。


    春节假期在走亲访友丶觥筹交错和乡情浸润中飞快流逝。


    初四那天，王成功陪着父母，又去几位关系最亲近的直系长辈家拜了年，完成了必要的礼数。


    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奶奶陈玉芳身边，陪老人说话，扶着她在洒满冬日暖阳的村道上慢慢散步，听她絮叨那些讲了无数遍的往事。


    初五清晨，天色微明，王成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准备返回零陵市。


    临行前，他来到奶奶床前，老人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着他。


    王成功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塞到奶奶的手心里，紧紧握住，柔声说：


    「奶奶，这钱您拿着，想吃什麽好吃的，或者缺什麽用的，就去镇上买，别舍不得花。我回去上班了，有空就回来看您。」


    奶奶眼眶瞬间就红了，推辞道：

 第141章 春节约会

    「哎呦，我不要，你才上班，挣点钱不容易，自己留着花，奶奶有钱，你爸你伯都给我了……」


    「奶奶，您就拿着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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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坚持着，「我现在工作稳定了，能挣钱了，孝敬您是应该的，您身体好，就是我们做晚辈最大的福气。」


    王腾和何春娟在一旁也劝道：「妈，成功给的，就收下吧，孩子的一片孝心。」


    奶奶这才颤抖着手收下钱，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


    「好，好，奶奶收下。你在外面……要好好的，工作别太累，按时吃饭……」


    「嗯，奶奶，我知道，您放心。」


    王成功用力点头，俯身拥抱了一下奶奶瘦削的肩膀。


    在奶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王成功背起行囊，步行到镇上的汽车站，登上了返回零陵市的早班中巴车。


    车子缓缓驶离熟悉的乡镇，窗外的田野丶山峦逐渐后退。


    王成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也涌起复杂的情绪。


    乡下的年味浓郁丶亲情质朴，让人留恋；但城市的舞台广阔丶事业召唤，又让他充满期待。


    他知道，短暂的休憩已经结束，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中巴车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零陵市长途汽车站。


    城市的年味与乡下不同，街上张灯结彩，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王成功先家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


    想到赵雅雯，整个春节，虽然两人每天都通电话，但毕竟隔着距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雅雯的电话。「雅雯，我回来了。你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王成功的声音有些期待。


    电话那头的赵雅雯显然也很开心：「成功哥哥！你回来啦！好啊好啊，我有空！我们在哪儿见？」


    「要不……我们就在沿江风光带走走？那边清静。」王成功提议道。


    「好，那我马上出门，一会儿见！」赵雅雯欢快地答应。


    半小时后，王成功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赵雅雯。


    只见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腰带轻轻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是紧身的蓝色牛仔裤，搭配一双雪地靴，整个人显得清新又活力四射。


    羽绒服的质地和剪裁很好地凸显了她丰满的胸部和挺翘的臀部，笔直的双腿在牛仔裤的包裹下线条流畅诱人。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白皙剔透的皮肤，在冬日的天色下，仿佛自带光晕，宛如冬日里一抹最亮眼的暖阳，让王成功眼前一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等久了吧？」赵雅雯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寒冷和兴奋泛着红晕。


    「没有，我也刚到。」王成功笑着，很自然地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


    虽是初五，但春节假期还未结束，加上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雪，气温颇低，江边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宁静。


    江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雪雾中，对岸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丶肩膀和围巾上，构成一幅浪漫的画卷。


    他们聊着各自春节的趣事，王成功说起乡下拜年的盛况和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提亲经历，赵雅雯听得咯咯直笑，也分享了她家过年亲戚来往的热闹。


    虽然分开不过几天，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然而，毕竟是在寒冷的户外，走了不到半小时，赵雅雯虽然兴致很高，但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不时地跺跺脚，往手心里哈着热气，身体微微发抖。


    王成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雅雯，太冷了，看你冻的。要不……我们去我那儿坐坐吧？喝点热茶暖和暖和。」王成功停下脚步，看着赵雅雯，提议道。


    「我爸妈他们还在老家，要过两天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他说这话时，眼神非常清澈，似乎也非常纯粹。


    赵雅雯闻言，抬起眼帘看了王成功一眼，脸上原本就被冻出的红晕瞬间加深，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内心显然经历了一番小小的挣扎。


    几秒钟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应道：「嗯……好。」


    见她同意，王成功心中竟然涌起某种紧张的情绪。


    他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那走吧，车就停在那边。」


    很快，两人回到了王成功家里。


    打开门，王成功打开空调，让房间更暖和些，然后去厨房烧水泡茶。


    赵雅雯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王成功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赵雅雯身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暧昧。


    为了缓解尴尬，王成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恰好央视六套正在播放经典电影《铁达尼号》，悠扬的主题曲缓缓流淌。


    他们起初并排坐着，专注地看着电影，偶尔交流一两句对剧情的看法。


    但随着剧情推向高潮，杰克和罗丝在生死关头不离不弃的情感迸发，屏幕内外的情感似乎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不知何时，王成功的手臂轻轻地揽住了赵雅雯的肩膀，赵雅雯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后便柔顺地靠了过来，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王成功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赵雅雯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缓缓地地吻上了她的唇。


    赵雅雯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羞涩地回应起来。


    这个吻，由浅入深，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意乱情迷之中，王成功的手不再安分，缓缓地从赵雅雯的腰间移开，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她羽绒服的下摆，隔着柔软的保暖衣衣，抚上她纤细的腰肢。

 第142章 全垒打，少儿不宜

    赵雅雯的身体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却没有抗拒，反而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他。


    这无疑是一种默许和鼓励。


    王成功的呼吸变得粗重，动作也更加大胆，手掌顺着腰线缓缓上移，最终覆上了那一片令人心驰神往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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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充满弹性的触感和加速的心跳。


    赵雅雯的呼吸也急促起来，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完全沉浸在爱侣带来的强烈的感官冲击中。


    电影的旋律丶窗外的飞雪丶室内的暖意……一切都成了背景。


    情感的浪潮最终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王成功将赵雅雯轻轻抱起，走向卧室。


    赵雅雯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默认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一个小时后，当激情的潮水渐渐退去，房间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王成功侧身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赵雅雯，目光落在床单上那一抹如梅花初绽般的殷红上。


    心中充满了对怀中这个将最珍贵的一切交给自己的女孩的无限怜惜。


    他收紧手臂，将赵雅雯更紧地拥在怀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沙哑而充满歉意地问：


    「雅雯……疼吗？」


    赵雅雯把脸深深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不敢与他对视，耳根红得滴血。


    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得像小猫一样：「有……有一点……但现在不疼了……」


    说完，她又往他怀里钻了。


    王成功心中爱意涌动，一只手仍留恋地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覆上那对柔软「小白兔」，指尖轻柔地拨弄着顶端的蓓蕾。


    赵雅雯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娇嗔的轻哼，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更紧地贴向他，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回应这亲昵的爱抚。


    温存了许久，王成功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便撑起身子，柔声道：「雅雯，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赵雅雯却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成功哥哥，不做了。我……我得回家了。我跟爸妈说好了晚上回家吃饭，家里今天有亲戚来。」


    王成功看着她慵懒无力的样子，有些担心：「你这样……方便回去吗？要不我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就说在我这儿吃了？」


    赵雅雯连忙摇头，态度坚决：


    「不行不行，一定要回去的。我爸妈知道我今天出来见你，要是晚上不回去，他们该多想了。而且亲戚都在，我不露面不好。」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尤其是双腿间传来隐隐的不适感，让她微微皱起了秀眉。


    王成功看她坚持，也理解她的顾虑，不再勉强。


    他体贴地拿来衣物，笨拙地帮他穿好。


    「那好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赵雅雯点点头。


    王成功开车将赵雅雯送到她家小区门口。


    下车前，赵雅雯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王成功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心疼，轻声叮嘱：「慢点走，要是实在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赵雅雯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王成功才驾车离开。


    赵雅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慌乱，尽量保持正常步态走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父母和几位亲戚。


    她挤出笑容，打了声招呼：「爸，妈，叔叔阿姨好，我回来了。」


    亲戚们看到她，热情地回应。


    一位眼尖的阿姨打量着赵雅雯，关切地问：


    「雅雯，你脸怎麽这麽红？是不是不舒服啊？外面挺冷的，别是感冒了吧？」


    赵雅雯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阿姨，我就是……就是走路急了点，热的，没事儿。」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坐在一旁的母亲云雪丽，从女儿进门那一刻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女儿眼神中的一丝躲闪，脸颊上那带着春意的潮红，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比平时拘谨一些……


    作为过来人，她心中顿时了然。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温和地说：


    「雅雯，要是累了就回房间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和你爸招呼就行了。」


    听到母亲的话，赵雅雯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嗯，妈，那我先回屋躺会儿。」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王成功驾车离开赵雅雯家的小区，夜色已然浓重。


    雪花变成了细密的雨夹雪，在车灯照射下纷乱飞舞。


    他的心情却与这湿冷的天气截然相反，胸腔里仿佛燃着一团温暖的火焰。


    刚才与赵雅雯的亲密无间，那突破最后界限的灵肉交融，不仅带来了极致的感官愉悦，更在他心中激起了一层名为「责任」的涟漪。


    这个女孩，将她最珍贵的全部托付给了自己，这份情意，重逾千斤。


    与此同时，赵雅雯家中。


    送走了亲戚，云雪丽和丈夫赵海清在客厅收拾。


    云雪丽沉吟片刻，对赵海清说：「海清，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什麽事？」赵海清放下手中的抹布。


    云雪丽肯定道：「我看雅雯今天……不太一样。她可能……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赵海清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什麽不是女孩子？什麽意思？」


    云雪丽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就是那个意思！跟王成功那小子！」


    赵海清这才恍然大悟，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却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唉……女儿大了。王成功那孩子……倒也靠谱。这样吧，等过了年，找个时间，请成功到家里来吃顿饭，正式坐坐。」


    云雪丽点了点头：「嗯，是该这样了，把事情定下来。」


    赵海清并非古板之人，对王成功也颇为认可，但想到女儿就这样……


    终究是心有不舍，更有一层深藏的忧虑浮上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望向云雪丽，声音压得很低：


    「雪丽，你说雅雯她，生孩子会不会对她身体有什麽……？」

 第143章 再次全垒打！

    云雪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丈夫担忧的眼神，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语中所指的另一层隐忧。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化解的愁云，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孩子的身体……你是知道的，那是你们赵家根子上的问题，连金豪都有，这麽多年，中西医看了多少，不也就那样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只要雅雯她自己觉得幸福，成功那孩子也能真心待她，比什麽都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赵海清闻言，沉默了下来，只是闷头抽菸。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重要的是眼前女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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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刚回到家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雅雯」。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赵雅雯带着羞涩又充满依恋的声音。


    两人抱着电话，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回忆着刚才的点点滴滴，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时而低声轻笑，时而柔情蜜意。


    电话粥一直煲到深夜，直到王成功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雅雯睡着了的呼吸声。


    王成功，对着话筒轻轻说了声「晚安，好梦」，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次日，大年初六，春节假期的尾声。


    按照市委办的值班安排，今天轮到王成功值班。


    虽然经过一夜激情又近乎彻夜长谈，但多年养成的自律习惯让王成功还是在清晨七点准时醒来。


    仔细洗漱后，他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提前来到了办公室。


    今天的带班领导是市委办副主任陈杰。


    王成功先到陈杰副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杰的声音。


    王成功推门进去：「陈主任，新年好！给您拜年！」


    陈杰副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见是王成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哦，成功啊，新年好新年好，这麽早就来了？假期结束啦？」


    「嗯，昨天刚回来的。今天轮到我值班，过来看看。」王成功答道。


    「好，年轻人有责任心！不错！」陈杰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应该没什麽事，就是守着电话，处理点日常。你看着安排就行。」


    「好的，陈主任，您放心。」王成功又寒暄了两句，便退出了领导办公室。


    回到综合一科自己的工位，王成功环顾四周。


    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年头的机关值班制度还相对宽松，特别是春节期间，所谓的值班大多是一种象徵性的存在，确保单位有人即可。


    通常情况下来，点个卯，处理一下可能有的电话或文件，甚至中途离开一会儿问题也不大。


    远不像十年后那样，要求24小时在岗，通讯畅通，随时应对突发情况，还要提防上级的远程或现场查岗，精神压力巨大，可谓「值班比上班还累」。


    王成功打开电脑，趁着这难得的清净时光，开始梳理城市更新项目节后的工作思路。


    虽然假期前主要难题已解决，但项目进入全面建设阶段，工期协调丶质量监督丶资金拨付丶潜在矛盾排查等等都需要提前谋划。


    他拿出笔记本，将想到的关键节点和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下来，思考着如何与临湖区丶住建局丶城投公司等部门进行节后的第一次有效对接。


    下午，王成功处理了两份非紧急的文件传阅，到了四点左右，他看到整个楼层愈发安静，连带班的陈杰副主任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确认确实没有什麽事后，王成功也整理好桌面，关闭电脑，锁好办公室门，离开了市委大院。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王成功早已和赵雅雯约好，晚上在他家中一起吃火锅。


    当他再次见到赵雅雯时，眼前不禁一亮。


    赵雅雯今天换上了一身更为明媚的装扮：一件暖橙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着格纹短裙和保暖的打底裤，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脸上薄施粉黛，眉梢眼角之间，除了少女的清纯，更添了几分初为人妇后才有的娇媚与慵懒。


    白皙的脸颊上自然透出的红晕，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整个人仿佛一颗熟透的蜜桃。


    王成功正是血气方刚丶食髓知味的年纪，见到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友，再加上独处的环境，心中的爱火瞬间被点燃。


    一进家门，放下手中的食材，王成功便忍不住将赵雅雯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赵雅雯先是象徵性地轻轻推拒了一下，随即便软化在他炽热的怀抱里，热情地回应着。


    乾柴烈火，一触即燃，小小的家中再次上演了一场翻江倒海丶缠绵悱恻的戏码。


    一小时之后，风停雨歇。


    两人相拥着躺在略显凌乱的床上，额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相视而笑。


    休息片刻，王成功率先起身，神采奕奕地说：「饿了吧？我去准备火锅！」


    赵雅雯脸上红潮未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也起身整理衣物，跟着来到厨房帮忙。


    没一会，餐桌就被电磁炉和火锅占据，红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王成功熟练地烫着肥牛丶毛肚丶虾滑，不停地往赵雅雯碗里夹菜。


    赵雅雯小口吃着，享受着男友的体贴。


    吃着吃着，赵雅雯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脸颊微红，声音轻柔地说：


    「成功哥哥，今天……今天我爸妈跟我说……等年后你工作不太忙的时候，想请你去家里……正式吃个饭。」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王成功，声音更低了，「他们……应该是猜到我们俩的事了。」


    王成功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第144章 新年结束，厅长意欲何为？

    王成功夹起一片烫好的牛肉放进赵雅雯碗里：


    「好啊，没问题，这是应该的，叔叔阿姨知道了也好，正好我可以正式去拜访他们，你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


    见王成功如此爽快且态度真诚，赵雅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满足地「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像只慵懒的小猫，顺势依偎进王成功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王成功也放下筷子，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腰肢。


    小小的房子里，火锅的热气袅袅上升，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爱情的甜蜜。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相依相依的两人。


    正月初七，公历已是二月上旬。


    年味虽未完全散尽，但零陵市委市政府大院已然恢复了运转。


    王成功一早便来到了市委办公室。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夹克，精神抖擞，脸上看不出多少假期后的倦怠，反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劲头。


    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人员还不太齐整，有个家在外地的同事还在休假路上，提前回来的几位，也大多带着节日的馀韵，互相分享着老家的特产，交流着过年的趣闻。


    「成功科长，新年好！这麽早啊！」谢小琴看到王成功，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拿着一把家乡的炒花生分给大家。


    「新年好，小琴！」王成功笑着回应，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小红包。


    他走到每个在岗的同事桌前，包括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每人递上一个红包：


    「来，一点心意，祝大家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谢谢成功科长！」


    「科长步步高升！」


    「谢谢领导！」


    年轻同事们高兴地接过红包，连声道谢，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发完红包，王成功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他的思路很快从节日的闲适切换到了工作频道。


    城市更新项目在节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吴大兵户的难题得以解决，项目进入了全面施工阶段。


    但年过完了，如何迅速收拢队伍的心思，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是摆在面前的首要任务。


    正月初九，年味进一步淡去，大部分干部职工已返岗。


    王成功觉得时机成熟，便带着精心准备的汇报提纲，来到李洪主任办公室请示。


    「主任，春节假期结束了，城市更新项目即将全面复工。我想是不是可以提请何书记尽快召开一次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给大家收收心。」


    「明确一下节后的工作重点和纪律要求，也好让各参与单位统一思想，抓紧动起来。」


    李洪主任听后，赞许地点点头：


    「嗯，成功考虑得很周到，年是过完了，工作不能松懈，尤其是这麽大的项目，你准备一下会议方案和简要汇报内容，我这就向秘书长报告，争取尽快安排。」


    请示很快得到了冯志舒秘书长和何勇书记的同意。


    当天下午，市委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兔年第一次专题会议在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召开。


    与会的有市长李光明丶副书记范辅明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等等市领导，以及市住建局丶自然国土局丶财政局丶安监局丶临湖区委区政府丶城投公司等主要成员单位的一把手。


    何勇书记端坐主位，已然完全摆脱了节日状态，他开门见山道：


    「同志们，年过完了，元宵也快了，大家酒足饭饱，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吧？该收收心，把心思都放到工作上了！今天开这个会，就是敲敲钟，提提醒！」


    何勇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城市更新项目，是我们零陵市的头号重点工程，也是民生工程丶发展工程！」


    节前，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特别是成功同志一线协调，解决了一些难点问题，项目进入了实质性的建设阶段。」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的任务更重，要求更高，


    工程质量丶施工安全丶资金监管丶工期进度，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都无法向全市人民交代！」


    何勇书记特别强调了要「做细做实」：「不能光顾着赶进度，萝卜快了不洗泥！要把工作做细致，管理要精细，监督要到位！」


    「尤其是安全生产，要放在首位，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哪个单位丶哪个环节掉了链子，影响了全局，市委市政府将严肃追究责任！」


    他的讲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紧迫感和威慑力，让与会人员感受到了极大压力，纷纷挺直腰板，认真记录。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也做了简要汇报，重点汇报了节后复工的准备情况丶当前进度以及需要各成员单位协同推进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得到了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的微微颔首认可。


    会议结束后，与会的各位领导表情凝重地走出会议室。


    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回到自己局里的办公室，立刻吩咐办公室通知局领导班子和相关科室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传达市委会议精神，部署本系统落实措施。


    他刚坐下，准备梳理一下开会要点，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张爱民随手接起：「喂，你好，市住建局张爱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爱民局长吗？我是住建厅何建平啊。」


    张爱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无比恭敬：「何厅长，您好您好，给您拜个晚年，厅长新年好！」


    何建平是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党组书记丶厅长，平时和张爱民接触机会不多。


    何厅长在电话里也客气地回应：「爱民局长也新年好，年过得怎麽样？」


    「托厅长的福，挺好的，挺好的！」张爱民连忙应道，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着厅长亲自来电的意图。


    寒暄两句后，何建平厅长切入正题，语气随意道：「爱民啊，听说你们零陵那个城市更新项目，动静搞得挺大？何勇同志亲自抓的？」

 第145章 爱民局长，厅长有请

    张爱民心中一动，谨慎地回答：「是的，厅长，是何书记亲自担任组长，项目目前进展还算顺利，刚刚开完年后的部署会。」


    张爱民简要汇报了一下项目当前所处的阶段。


    「嗯，」何厅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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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厅里定于这周三，也就是后天上午，召开一个全省性的住建工作会议，其中有一个议题，会涉及到城市更新和老旧小区改造方面的政策导向和下一步要求。」


    「会议是我主持。你到时候也过来参加一下吧，有些情况可能需要你们零陵做个交流。」


    张爱民立刻应承：「好的，厅长，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参加！」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厅长亲自点名让他去省里开会，还特意提到「交流」，这绝非寻常。


    「那好，具体会议通知马上会下发，就这样。」何厅长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爱民站在原地，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厅长这个电话，看似只是常规的工作通知，但语气和点名的方式，又似乎透露出不寻常的意味。


    是单纯因为零陵项目作为典型需要关注？


    还是厅里对项目有什麽特别的考虑？


    或者是听到了什麽风声？


    他反覆琢磨，却理不出个头绪。


    这种来自上级的丶意图不明的关注，往往最让人心神不宁。


    转眼来到了第二天，正月初十。


    阳光普照，气温回升，正是施工的好天气。


    潇湘镇田口社区的城市更新项目工地上，机械轰鸣，人头攒动，正式全面复工。


    大型挖掘机丶推土机丶装载车来回穿梭，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紧张有序地作业，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成功带着综合一科负责项目日常联络的吴晓波，以及临湖副区长王辉丶区住建局局长陈全，一行数人来到工地视察复工情况。


    他头戴白色安全帽，走在工地临时平整出的道路上，仔细查看着施工面的展开情况丶安全措施的落实情况。


    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的现场负责人姓刘，是个四十多岁丶皮肤黝黑的汉子，闻讯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领导您好！欢迎领导检查指导！」


    王成功与他握了握手，直接问道：「复工情况怎麽样？工人到岗率如何？安全生产措施都落实到位了吗？」


    刘经理连忙回答：「请领导放心，工人基本都到位了，我们昨天就召开了全员安全生产大会，今天各班组长又再次强调了纪律！安全网丶警示牌丶临边防护都检查过了，绝对按规范来！」


    王成功点点头，一边走一边指着一些细节问题提出要求：


    「那边土方堆放坡度要注意，排水沟要及时清理，工人的安全帽佩戴要规范，不能图省事。现在工程全面铺开，交叉作业多，更要时刻绷紧安全这根弦！」


    「是是是，领导指示得对，我们马上整改，一定注意！」刘经理一边擦着汗，一边掏出本子记下。


    王成功虽然年轻，但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沉稳和对工程细节的熟悉程度，让在场的施工方人员不敢怠慢。


    他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并非外行指导内行。


    视察结束，王成功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王成功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施工单位的刘经理长长舒了口气，对身边城投公司派驻现场的代表低声感叹：


    「李总，这位年轻领导是谁啊？气场挺足，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看起来级别不低啊？」


    城投公司的代表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告诫的语气低声道：「刘总，这位是市委办的领导，具体负责协调这个项目。你记住一点就行了，在这个项目上，他的话，基本上就代表了市里最高层面的意见。」


    「别说你了，就是我们城投的周总丶水总来了，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的建议就是指示！你们严格按照要求做，绝对没错，别想着打折扣！」


    刘经理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多谢李工提醒！原来是这样的人物，怪不得……以后一定加倍小心，绝对按领导要求办！」


    刘经理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跟这位年轻的「实权派」领导拉近关系，这对项目顺利推进太重要了。


    王成功自然不知道施工方老总的心思变化。


    他离开工地，坐上车，看着窗外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心中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作。


    周三下午，省城笼罩在初春略带湿冷的薄雾中。


    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怀着几分忐忑，准时来到省住建厅参加会议。


    全省住建系统年度工作部署视频会如期举行，会议由何建平厅长亲自主持。


    会议内容主要是传达上级精神，部署新一年重点工作。


    其中确实提到了要「积极推进城市更新，盘活存量土地资源」，但都是宏观层面的指导，并未具体点名零陵市。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散会后，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开。


    张爱民也收拾好笔记本，准备随人流走出会议室。


    就在这时，何建平厅长的秘书小陈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而客气地说：


    「张局长，请留步，何厅长请您稍等一下，他有事想和您聊聊。」


    张爱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好的，陈科长。」


    他心中那丝不安感更加强烈了，厅长单独留人，绝不会是闲聊那麽简单。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何建平才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爱民局长，会开完了，也到饭点了，走，一起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张爱民连忙谦让：「厅长，这怎麽好意思打扰您休息……」


    「哎，跟我还客气什麽！」


    何建平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道，「正好有点事也想听听你们基层的情况，小陈，安排一下车。」

 第146章 要对城市更新下手！

    「是，厅长。」秘书小陈立刻应道。


    张爱民只好跟着何建平和小陈下楼，坐上了厅长的专车。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繁华地段，而是七拐八绕，驶向了城郊。


    最终，在一处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院落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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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墙灰扑扑的，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然而，一走进院内，张爱民顿时感到别有洞天。


    里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环境极为雅致清静。


    服务员穿着中式服装，态度恭谨，显然不是寻常饭店。


    他们被引到一个僻静的包间，内部装修古朴奢华，隔音效果极好。


    更让张爱民心头一跳的是，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此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见到何建平进来，立刻站起身，姿态恭敬道：「何厅长！您来了！」


    「和平啊，等久了吧？」何建平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张爱民，介绍道：


    「爱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和平，李总，零陵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接着又对李和平说：「和平，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零陵市住建局的张爱民局长。」


    「零陵宏图房地产？」张爱民脑子里飞速旋转，迅速搜索着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


    似乎有些印象，是一家在零陵注册但主要在省城和其他地市发展的房企，规模不小。


    张爱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伸出手：「李总，你好！」


    「张局长，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李和平双手握住张爱民的手，用力摇晃，笑容满面。


    张爱民瞬间明白了，这绝非偶遇！


    何厅长特意留下他，来到这隐秘的会所，还安排了这位李总在场，其目的已然呼之欲出。


    必然与零陵市当前最大的工程城市更新项目有关！


    他感到后背开始冒汗，但多年官场历练让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宴席开始，菜品陆续上来，尽是些山珍野味，许多都是市面上罕见甚至明令禁止的食材，烹饪精致，价格不菲。


    酒更是直接上了年份茅台。


    何建平坐在主位，谈笑风生，主要是聊一些全省住建领域的趣闻和宏观形势，偶尔问问零陵的概况。


    但对城市更新项目和李和平的来意，却只字不提。


    李和平则频频敬酒，话语间对何建平极尽奉承，对张爱民也客气有加，不断夸赞零陵发展快，张局长年轻有为。


    张爱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只能虚与委蛇，小心应对。


    何建平和李和平也不问任何事，就是一个劲地劝酒，天南海北地闲聊。


    这顿酒喝得张爱民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几次想主动试探，都被何建平用别的话题轻轻带过。


    宴席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已是晚上10点多。


    张爱民虽然酒量不错，但也被灌得头晕眼花。


    何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关切：


    「爱民啊，今天喝得不少，天色也晚了，赶回零陵太辛苦，也不安全。让小陈在附近给你安排个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张爱民心知这是不让他走，只好点头：「谢谢厅长安排，给您添麻烦了。」


    秘书小陈立刻办理了入住手续，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张爱民被送到酒店房间，何建平和李和平则告辞离开。


    这一夜，张爱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酒意全无，心中充满了焦虑。


    何厅长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是想通过他，为李和平的公司在零陵城市更新项目中谋取利益。


    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城市更新是何勇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王成功那边盯得极紧，审计丶纪检各方面都看着，一旦出事，就是惊天大案。


    然而，拒绝何厅长？虽然后果也很严重，对方可能会通过各种渠道给自己施压。


    何建平今晚虽然什麽都没明说，但安排这场宴请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暗示和压力。


    而且，何建平最后那句话「好好休息，明天再回去」别有深意。


    果然，第二天一早，刚过八点，张爱民的房间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何建平厅长和李和平，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痕迹。


    「爱民，休息得怎麽样？没吵醒你吧？」何建平语气轻松。


    「没有没有，厅长请进！」张爱民连忙让进房间。


    三人坐下后，何建平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爱民啊，昨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今天没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底。」


    张爱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襟危坐：「厅长您请讲。」何建平看了一眼李和平，然后对张爱民说：


    「和平的公司，宏图房地产，实力你是知道的，和平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做事靠谱，也懂得规矩。」


    何建平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张爱民：「爱民，你今年有45了吧？」张爱民一愣，老实回答：「谢谢厅长关心，我虚岁46了。」


    「46……」何建平用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语气意味深长，「这个年纪，很关键啊。在正处的位置上也有几年了。」


    要是这两年再上不去，后面恐怕就难了。僧多粥少，一步慢，步步慢。」


    张爱民背后开始冒出冷汗，他明白何建平的意思。


    何建平继续施加压力，语气带着诱惑和威胁：


    「零陵这个城市更新项目，盘子大，机会多，只要你帮和平把事办好，和平是明白人，绝不会亏待你。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我在厅里，也能帮你说话。一个副厅的位置，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但如果你不把握这个机会……」


    后面的话何建平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张爱民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声音有些乾涩：


    「厅长……这……这风险太大了！城市更新是何书记亲自抓的，王成功那边盯得非常紧，审计纪检都看着，万一……」

 第147章 1.332亿元天价补偿！

    「风险？」何建平打断他，冷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激昂，还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


    「爱民啊！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那些人中龙凤，想要更进一步，尚且举步维艰，处处碰壁！」


    「你我之辈，只是寻常鱼目，但难道就甘心永远随波逐流，沉于水底吗？」


    何建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都市，声音低沉道：


    「就算我们不能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也要有乘风破浪丶逆流而上的勇气！」


    「机会就像这江中的潮水，来了，你抓住了，或许就能改变一生的轨迹！」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是为了一时的安稳，继续在原地打转，还是搏一把，为自己，也为家人拼个更好的前程？」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张爱民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几十年的仕途坎坷，想起年龄的压力，想起副厅级那道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堑……


    巨大的恐惧和对权力地位的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脸色变幻不定，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何建平和李和平都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许久，张爱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他咬紧牙关：「好！厅长！我……我干！就按您说的办！」


    何建平脸上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回来重重拍了拍张爱民的肩膀：


    「好，好啊，爱民，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我们敢于担当的好干部，你放心，只要事情办好了，我答应你的，绝对兑现！」


    李和平也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张局长，您放心，我李和平做事最讲规矩，绝不会让您为难，事后一定重谢！」


    这一刻，张爱民感觉自己像签下了一份魔鬼契约，一半是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另一半却是对权力巅峰的病态渴望。


    从省城返回零陵的路上，张爱民一直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度过，反覆权衡利弊，内心充满了挣扎。


    他几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何勇书记或者王成功，最终又无力地放下。


    何建平描绘的「副厅」前景，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


    最终，对权力的欲望，压倒了他的理智和原则。


    与此同时，城市更新项目在临湖区潇湘镇田口社区取得突破后，按照计划，顺利推进到了下一个重点区域水口镇。


    有了之前的经验和教训，市丶区两级工作组吸取了经验，方案更加细致，群众工作更加到位。


    水口镇的徵收工作开局顺利，大部分村民在看到合理的补偿方案和田口社区的成功先例后，配合度很高，签约工作推进得比预想还要快。


    这天下午，市住建局按照程序，将审核完毕的《水口镇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徵收补偿细则（报批稿）》及相关附件，报送到了市委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市委办综合一科）。


    文件送到了王成功的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摞材料，涉及数千户居民的补偿明细。


    王成功作为办公室副主任，负责初步审核。


    他习惯性地先叫来了科室里以细致认真着称的老同志张志刚。


    「志刚，这是住建局刚报上来的水口镇徵收细则，你先核一下，重点看看有没有明显不合规或者容易引发矛盾的地方，没问题的话，再拿给我看。」


    王成功将文件递给张志刚。


    「好的，科长，我马上看。」张志刚接过文件，回到自己座位仔细翻阅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张志刚拿着文件和一些标注好的笔记，来到王成功办公室。


    「科长，细则我大致看了一遍。整体上没什麽大问题，补偿标准都是沿用市里定的统一框架，测算也还算细致。就是……」


    他顿了顿，翻到一页，指给王成功看，「就是这一家企业，补偿金额有点高，比较显眼。」


    王成功接过文件，看向张志刚指的地方。那是一份关于「零陵市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明细表。


    表格显示，该厂区占地约80亩，地上有厂房丶办公楼等建筑物。


    按照细则规定的对厂房的补偿标准（2500元/平方米），测算出的总补偿金额高达1.332亿元人民币。


    「80亩地……1.3亿多……」


    王成功微微皱眉，这个数字在乡镇级别的徵收中，确实非常庞大，「手续方面核查过了吗？土地证丶房产证丶规划许可这些？」


    张志刚点头道：「附件里都有复印件，我粗略看了一下，手续看起来是齐全的，所以从程序上看，似乎挑不出什麽毛病。就是这金额，感觉有点……」


    王成功沉思片刻。他深知，在徵收工作中，有时候「手续齐全」恰恰是最高明的伪装。


    他想起何勇书记一再强调的「要把工作做细做实」，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嗯，」王成功沉吟道，「如果手续完备，权属清晰，符合补偿政策，该补偿的我们也不能卡着。不过，这麽大笔资金，必须慎之又慎。」


    「文件先放我这里，我再仔细看一遍。你把关于这家企业的所有材料，包括附件，都单独复印一份给我。」


    「好的，科长。」张志刚应声而去。


    王成功拿起那份标注着巨额补偿的文件，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惊人的数字上「人民币壹亿叄仟叄佰贰拾万元整」。


    一种职业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从张志刚那里拿到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那笔高达1.332亿元补偿款的单独材料后，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经验告诉他，在涉及重大利益的徵收补偿中，越是看起来「手续齐全」丶「无懈可击」的方案，背后越可能隐藏着精心设计的局。


    尤其这笔补偿的对象是一家乡镇企业，且金额如此巨大，几乎占到了水口镇整个片区徵收补偿预算的相当大比重，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第148章 市住建局天衣无缝的解释

    王成功反覆翻阅着那几页关键材料，补偿测算表丶土地使用权证明复印件丶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


    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丶由原零陵地区行署在1985年出具的《关于同意零陵市水口镇农机修配厂使用土地的批覆》。


    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红色印章依然清晰可辨。


    表面上看，权属清晰，历史沿革明确，似乎符合补偿政策。


    但王成功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


    他合上材料，决定不坐在办公室里空想，必须去源头了解情况。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市住建局副局长李致和。


    「李局长，您好，我是市委办王成功，有点事想向您请教一下，现在方便吗？」王成功语气客气。


    电话那头的李致和副局长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回应：「哦，成功科长啊，方便方便，有什麽事你尽管说。」


    「是关于刚报上来的水口镇徵收补偿细则，里面涉及农机修配厂的那部分，想当面跟您聊聊，了解下局里审核的具体情况。」王成功直接说明了来意。


    「好，没问题，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李致和爽快地答应了。


    十分钟后，王成功来到了市住建局李致和副局长的办公室。


    李副局长40岁左右，分管这块工作多年，经验丰富。


    他热情地请王成功坐下，泡了杯茶。


    王成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拿出了那份补偿明细的复印件，指着农机修配厂一栏，问道：


    「李局长，打扰您了。这份细则草案我们收到了，整体看局里审核得很细致。」


    「就是关于这家农机修配厂的补偿，金额比较大，我想了解一下，局里在审核时，对这家企业的情况和补偿依据，是怎麽考虑的？」


    李致和副局长接过材料看了看，脸上露出「果然问到这个」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很坦诚：


    「成功科长，不瞒你说，这家企业的情况，在我们局内部讨论时，也确实有不同意见，觉得补偿额度过高。」


    「但是，我们反覆核查了对方提供的材料，最关键的就是这份85年的地区行署批文，明确了划拨土地的使用权。虽然年代久远，但手续是真实有效的。」


    「地上的厂房建筑，也有对应的产权证明，从现行的徵收补偿政策来看，对合法取得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进行补偿，是明确规定的。」


    「对方提供的权属证明链条相对完整，我们虽然对补偿总额有疑虑，但在找不到明确政策依据可以核减的情况下，经过局班子会议集体研究，最后还是决定按程序上报。」


    「毕竟，我们不能因为金额大，就在没有合法合规理由的情况下，随意克扣或否定企业的合法补偿权益，这也是依法行政的要求。」


    王成功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追问道：


    「李局长，您说得有道理，依法行政是底线。不过，我仔细看了这份85年的批文，上面写的是同意划拨使用，属于行政划拨性质。」


    「按照当时的政策和管理惯例，这种划拨用地，虽然使用者无需缴纳土地出让金，但通常会有一些附加条件，比如用途限定丶不得擅自转让等等。」


    「我们在审核时，有没有查到当时关于这块地划拨的具体协议或者后续管理文件？」


    李致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成功科长，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我们也想查得更细。但是，年代实在太久远了，快25年了。很多当年的档案管理不规范，保存也不完整。」


    「我们能找到的，主要就是这份核心批文和后来的产权登记材料。关于更详细的划拨协议或者后续监管情况，确实没有找到。」


    「不过，从实际使用来看，这块地几十年来一直由农机修配厂在使用，建筑也一直在，形成了既成事实。」


    「在无法证明其存在明显违法违章的情况下，我们倾向于认定其现状的合法性，这也是我们最终同意上报的一个重要考量。」


    王成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致和的解释，从程序上和表面证据上看，逻辑是自洽的，也体现了住建局审核的「严谨」。


    但他总觉得，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的模糊地带，恰恰最容易被人利用。


    「我明白了，谢谢李局长的详细说明。」


    王成功站起身，态度诚恳，「您说得对，依法行政是根本。我再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相关政策，看看有没有更明确的解释口径。」


    离开市住建局，王成功心中的疑团并未解开，反而更加沉重。


    李致和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依法行政」丶「保护合法权益」的道德高地和政策依据上，让人难以反驳。


    但这更让他觉得，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应对得过于「完美」了。


    回到市委办，王成功没有急于下结论。


    他再次打开电脑，利用内部系统，开始多角度深挖这家「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背景信息。


    他查询了工商登记信息。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新的线索！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零陵市水口镇农机修配厂」最早确实是镇办集体企业。


    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家企业的股权结构经历了多次复杂的变更，而最关键的变化，发生在去年10月！


    去年10月，企业性质也从集体所有制变成了有限责任公司。


    10月，一家名为「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通过一系列股权收购操作，最终实现了对这家农机修配厂的100%完全控股！


    而这个时间，也是市委市政府初步确定将临湖区三镇（包含水口镇）作为城市更新区域之后不久。


    时间点如此巧合？


    王成功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城市更新政策明朗化的时候，突然控股一家位于核心拆迁区域丶拥有大面积划拨土地的老旧乡镇企业？


    这绝不仅仅是商业投资那麽简单！

 第149章 深度怀疑啊！

    「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王成功默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但是，仅有股权变更的时间巧合，还不足以证明其中有问题。


    问题的核心，还是在于那块土地和地上建筑物的「合法性」认定。


    王成功决定，必须追根溯源，查清最原始的证据。


    他叫上市委办综合一科的一位同事，又特意联系了市国土局一位熟悉历史档案的科长，三人一同前往市档案馆。


    在市档案馆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调阅了上世纪80年代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申请用地的全部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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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找的结果，既在预料之中，又让王成功有些失望。


    他们找到了那份85年行署批文的原始存根，与复印件一致。


    他们也找到了一些当时公社（镇）同意建厂的会议记录摘要。


    档案显示，当时确系无偿划拨，旨在支持社队企业发展。


    后续的土地登记丶房屋确权手续，在档案中也找到了相应的丶看似连贯的记录。


    从档案层面看，这家企业占地建房的历史沿革，似乎确实是「清白」的，至少没有发现明显的程序性硬伤。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王成功站在档案馆门口，陷入了沉思。


    所有的书面证据都指向「合规」，时间点的巧合虽然可疑，但无法作为证据。


    李致和副局长的解释似乎无懈可击。


    如果自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否决这个方案，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扣上「不尊重历史」丶「不依法办事」丶「影响营商环境」的帽子。


    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1.3个亿的补偿款，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运作的手法也过于「专业」。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丶利用政策模糊地带和历史遗留问题进行的「合法掠夺」。


    反覆权衡之后，第二天一上班，王成功带着整理好的所有材料，来到了李洪主任的办公室，做了详细汇报。


    李洪主任听完王成功的汇报，特别是听到「宏图房地产」去年10月控股的时间点，以及补偿金额高达1.3亿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久经官场，立刻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成功，你的怀疑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很敏感，金额巨大，背景也可能复杂。」


    李洪主任沉吟道，「这样，光听我们说不客观，把张爱民局长请过来，我们当面听听住建局领导班子的集体意见和最终决策依据。」


    李洪主任亲自给张爱民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张爱民赶到了李洪的办公室。


    他看到王成功也在场，心中顿时一紧，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李洪主任没有绕圈子，直接让王成功简要复述了疑点，然后看向张爱民：


    「爱民局长，成功科长汇报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这笔补偿，金额确实非常大，社会关注度会很高。局里最终决定上报这个方案，是经过了怎样慎重的考虑？有没有评估过潜在的风险？」


    张爱民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将之前对王成功和李致和说过的那套说辞，更加系统丶更加「义正辞严」地重复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三点：


    一是历史批文真实有效，权属清晰；


    二是现行政策对合法产权必须补偿；


    三是住建局作为执行部门，必须依法行政，不能毫无依据地否定企业的合法诉求，否则将承担法律和行政责任。


    他甚至略带几分「委屈」地表示，局里为此也承受了很大压力，但为了维护政府公信力和法治环境，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但正确」的决定。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站位很高，完全将自己和住建局包装成了「依法行政」丶「勇于担当」的典范。


    李洪主任听着，不时点头，但眼神深邃，看不出真实想法。


    他当然听出了张爱民话里的潜台词和压力转嫁的意图。


    但张爱民的理由，从明面上看，确实难以驳斥。


    「嗯，爱民局长和住建局的同志们辛苦了，考虑得很周全。」李洪主任最后说道：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金额巨大，下一步如何决策，需要非常慎重。」


    「这样吧，我会将你们住建局的意见和成功科长了解到的情况，一并在下次城市更新领导小组专题会议上，向何书记丶李市长等市领导做详细汇报，由市委市政府最终研究决定。你们先按程序准备着。」


    「好的，李主任，我们一定做好准备，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张爱民连忙表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应付过去了。


    离开李洪主任的办公室，走在市委办安静的走廊里，张爱民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王成功的敏锐和执着超出了他的预料，竟然这麽快就查到了股权变更和时间点的问题。


    幸好，他们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专题会议召开前几日，王成功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周三下午，王成功藉故离开市委大院，独自驱车前往临湖区水口镇。


    他没有通知区里和镇里的任何干部。


    根据资料上的地址，他很容易就找到了位于镇郊结合部的「水口镇农机修配厂」。


    厂区比想像中要大，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新锁。


    透过门缝向内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景象。


    与其说这是一个工厂，不如说是一片废墟，死气沉沉。


    王成功绕着厂区围墙走了一圈，发现侧门同样紧锁。


    他敲了敲附近一户看起来住了些年头的人家，一位老人闻声出来。


    「老人家，请问一下，这农机修配厂里还有人吗？」王成功递上一支烟，客气地问道。


    老人接过烟，眯着眼看了看厂区方向，摇摇头：


    「早没人喽！去年秋天就彻底关门了，原来看门的几个老夥计也都走了。」


    「那之前这厂子还生产吗？」

 第150章 没有任何证据，会议决策

    「生产？」老人嗤笑一声，「好几年都没啥动静了，连工人们都走了，也就是占着这块地呗。」


    谢过老人，王成功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个早已停产丶人员散尽丶只剩空壳的企业，在徵收前夕被精准收购，其目的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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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甘心，又跑到镇工商所，亮明工作证，以工作需要为由，查询了该企业的基本状态。


    工商登记显示为「存续」，但年报信息简陋，最近一次变更就是股权转让。


    对手做得太乾净了，所有明面上的手续都无懈可击。


    他收集到的，只是强烈的疑点，而非能够提交到会议桌上的有效证据。


    周一，市委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专题会议在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准时召开。


    市委书记何勇丶市长李光明等市领导悉数在座，各相关部门丶临湖区一把手参会。


    会议按议程进行，前期议题顺利通过。


    当进行到审议《水口镇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徵收补偿细则（报批稿）》时，会场的气氛似乎微妙地紧绷了一些。


    何勇书记照例点名：「好，接下来是水口镇的补偿细则，领导小组办公室先汇报一下初审情况。」


    王成功作为办公室副主任，早有准备。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地开始汇报：


    「何书记丶李市长，各位领导，关于水口镇的补偿细则，办公室进行了初步审核。」


    「细则整体符合我市相关政策要求，补偿标准统一，测算也较为细致。」


    「不过，在审核过程中，我们发现其中涉及对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金额较大，达到1.332亿元。」


    王成功略微停顿，然后继续以客观陈述的口吻说道：


    「针对该企业的补偿，办公室也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核实，该企业提供了上世纪80年代的土地划拨批文以及后续的产权证明，手续从文本上看是齐全的。」


    「但我们也注意到几个情况：一是该企业股权于去年10月发生了变更，被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资收购；」


    「二是根据侧面了解和初步查证，该企业近些年已处于停产状态，厂区目前无人值守。考虑到补偿金额巨大，办公室建议提请会议重点审议，确保补偿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王成功的汇报措辞谨慎，既点出了疑点，又未做任何定性结论，完全立足于工作职责和风险提示。


    何勇书记听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市住建局：


    「嗯，成功同志提出了需要注意的点。爱民局长，住建局作为业务主管部门和初步审核单位，你们是什麽意见？详细说说你们的研判过程和依据。」


    张爱民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材料，声音洪亮地开始阐述：


    「何书记丶李市长，各位领导。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问题，我局高度重视，也进行了反覆研究和审慎评估。」


    他首先肯定了王成功的负责态度：「成功科长提到的股权变更和企业现状，我局在审核时也充分关注到了。」


    但随即话锋一转，将重点引向了「依法行政」的核心：


    「但是，经过我局法制科丶利用科丶徵收办等多个业务科室的联合审核，并谘询了法律顾问的意见，我们认为，判断补偿是否合理的核心依据，在于其权属来源是否清晰丶手续是否合法有效。」


    张爱民拿起一份复印件：「该企业持有的85年行署划拨批文，是历史形成的合法文件，具有法律效力。」


    「后续的土地登记丶房屋确权手续，在档案系统中可查，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至于企业是否生产经营，属于其自主经营行为，不影响其对合法取得的土地和房产享有的财产权利，股权变更亦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张爱民的声音逐渐提高：「在当前强调优化营商环境丶保护各类市场主体合法权益的背景下，如果我们仅因企业停产丶股权变更或补偿金额较大，」


    「就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其权利瑕疵的情况下，强行否定或降低其应得的补偿，」


    「不仅于法无据，更可能引发行政诉讼，损害政府公信力，给我市招商引资环境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因此，经过局班子会议集体研究，我们认为，基于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应当依法依规对该企业的合法资产给予足额补偿。」


    张爱民的发言逻辑严密，站位极高，将住建局的立场包装成了维护法治精神丶保护营商环境的必然选择。


    巧妙地将潜在的责任风险转化为「不依法补偿」可能带来的后果。


    张爱民话音刚落，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王志辉立即开口附议：


    「何书记丶李市长，各位市领导，爱民局长的汇报，事前也跟我充分沟通过，我同意住建局的判断。」


    「这个事情，关键要依法依规，企业在手续上是清白的，我们就不能因为它以前经营不好，或者现在被收购了，就去打折扣。」


    「成功同志提醒的风险意识是好的，但在操作层面，我们必须坚持法治原则，否则后患无穷。」


    王志辉的表态，直接将讨论提升到了原则高度，堵住了许多可能的质疑声音。


    两位关键部门领导的定调，让会场出现了明显的倾向性。


    不少与会者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体制内，依法办事是政治正确，也是最安全的护身符。


    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推翻一个程序完备的方案，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和确凿的证据。


    市长李光明沉吟片刻，目光看向何勇书记：


    「爱民局长和志辉市长的意见，立足于法律法规和我市发展大局，考虑是周全的。」


    「成功同志提示的风险也要注意，在后续资金拨付和监管上，相关单位要格外审慎。」


    「但从目前讨论的情况看，既然手续合法齐全，那麽该补偿的，还是要按方案执行。我原则同意这个补偿方案。」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何勇书记身上。

 第151章 八百万啊，张爱民竟然敢！

    何勇书记面色平静，做出了决断：「嗯，大家的意见都听到了，法治是底线，营商环境是关键。」


    「既然住建局和法制部门的审核意见明确，手续完备，那麽就应该按照既定方案执行。这个事情，就按爱民同志汇报的，和光明同志的意见办。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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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何勇书记合上了身前的文件夹，标志着此事在市级最高决策层面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后，王成功心中的疑虑并未随着方案的通过而消散。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补偿案的所有材料，眉头紧锁，反覆回想着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


    张爱民局长的陈述可谓滴水不漏，始终紧扣「依法行政」丶「保护合法产权」的高点，将住建局的决策包装成一种必须坚守的原则。


    王志辉副市长的表态，更是给这个方案加上了重重的砝码，让许多原本可能持观望态度的领导选择了附和。


    然而，越是这种「完美」的合规，越让王成功感到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冰山的一角，却无力揭开隐藏在水下的巨大真相。


    「不能再坐在这里空想了。」王成功合上材料。


    他决定换一个思路去了解情况。


    他想起了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


    姚海生不仅是他在中青班培训时结下深厚友谊的同学，更是分管工商工作的副区长，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而且值得信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姚海生的电话。


    「海生区长，忙不忙？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王成功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爽快地答应：


    「成功？有空有空，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晚上我请你，地方你定！」


    「好，那就党校旁边的悦来轩，清净点。六点半见。」王成功定了地点和时间。


    「没问题，准时到！」姚海生利落地应下。


    挂了电话，王成功稍稍安心。


    与此同时，市住建局局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爱民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用手机迫不及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何建平厅长的声音。


    「喂？」


    「厅长！是我，爱民！」张爱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好消息，刚刚市里的专题会议结束了，何书记亲自拍板，同意了对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方案，1.332亿，通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何建平难以抑制的畅快笑声：


    「好，好，好，哈哈哈，爱民，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件事你办得稳妥，非常好！」


    听到厅长的连声夸赞，张爱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全靠厅长您运筹帷幄，在背后支持我！我不过是按照您的指示，把事情在程序上做扎实了而已。」


    「嗯，」何建平满意地哼了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诱惑，：


    「爱民啊，这件事成了，你的功劳最大。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忘。」


    「等这笔补偿款顺利拨付到位之后，厅里会立刻启动对你的考察程序。」


    「我会亲自向省委组织部的相关领导推荐你，争取尽快解决你的副厅级待遇问题。」


    「谢谢厅长，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和期望！」


    张爱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这对于在正处级岗位上蹉跎多年的他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飞跃。


    何建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还有，和平那边答应你的八百万，等钱到帐后，会通过安全渠道给你。」


    「一部分会折算成你在省城一套地段不错的房产，登记在你指定的可靠人名下；」


    「一部分会换成黄金和一部分现金，分批次丶隐蔽地交到你手上。」


    「具体操作，他会派绝对可靠的人跟你单线联系。这方面，他是老手，你不用担心。」


    八百万！加上副厅的前程！


    张爱民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连连点头，对着话筒赌咒发誓般地表态：


    「厅长您放心！李总那边我绝对信得过，后续的手续，我一定配合好，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嗯，你知道轻重就好，好了，电话里不多说了，最近谨慎点，等消息吧。」


    何建平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爱民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钱丶地位丶权力，这些他追逐了大半生的东西，正在向他涌来。


    至于王成功那点微不足道的怀疑，在他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撼动这精心编织丶上下打通的利益链条。


    晚上七点，位于悦来轩二楼角落的一个名为「听雨阁」的小包间内。


    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和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王成功相对而坐。


    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的菜肴，一瓶本地产的陈年佳酿也下去了小半。


    几杯酒下肚，包厢内的气氛转向了老同学之间的松弛与坦诚。


    姚海生脸颊微红，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酒意和亲近，对王成功说：


    「成功啊，这儿没外人，就咱们哥俩，别老是区长丶区长的叫了，生分！中青班同窗几个月，这交情，你叫我一声姚哥，我听着舒服！」


    王成功闻言，心中一暖，也卸下了些许在单位时的谨慎，笑着举杯：


    「好，姚哥，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弟弟敬你一杯，感谢姚哥一直以来的关照！」


    「这就对了嘛，乾杯！」姚海生痛快地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王成功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姚哥，既然你让我叫你这声哥，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约你出来，除了聚聚，确实有件挺棘手的事，想跟你私下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第152章 如此重要的信息，市里竟然没有

    姚海生见王成功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之意，正色道：


    「成功，我们之间还有什麽不能说的？你尽管说，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难处了？」


    王成功点了点头：「水口镇农机修配厂那件事。补偿方案虽然会上通过了，但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他顿了顿，确保隔墙无耳，才用更低的声音说：


    「我私下又查了查，有个关键情况。收购这家农机修配厂的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完成100%股权收购的时间点，非常蹊跷，就在去年10月！」


    「去年10月？」


    姚海生重复了一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时间正是市里下定决心推动城市更新丶并将临湖区纳入首批试点的消息在内部小范围传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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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那个时候！」


    王成功语气肯定，「姚哥，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一家房地产公司，在项目风声刚出来的时候，」


    「就精准地收购了一家位于核心区域丶拥有大面积划拨土地丶但早已停产多年的空壳企业？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巨额补偿款来的！」


    「我怀疑，他们很可能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


    姚海生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酒瓶给王成功和自己斟满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抬头看着王成功，眼神凝重：


    「成功啊，你查到的这个……只是冰山一角。你只知道他们收购的时间巧，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麽逼着原厂主把厂子卖掉的？」


    王成功心中一震，意识到姚海生可能掌握着更核心的内幕，急忙追问：


    「姚哥，你是不是还知道什麽？快跟我说说！」


    姚海生深吸一口气：「这个宏图房地产，背景不简单，他们收购农机厂，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巧取豪夺！」


    姚海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虽然是镇办集体企业，早年风光过，但后来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其中就包括欠了本地几家背景复杂的高利贷公司。」


    「一大笔钱，利滚利，将近一千万！厂子早就资不抵债，处于停工状态，就剩那块地还值点钱。」


    「就在去年9月底10月初，」姚海生精确了时间点:


    「那几家平时催债还算文明的小贷公司，突然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发难。」


    「派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天天堵厂门，威胁厂长，限令他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本带利还清所有欠款，否则就要采取极端措施。」


    「厂里早就山穷水尽，哪里拿得出近千万的现金？厂长被逼得差点上了吊。」


    姚海生语气沉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宏图房地产公司出现了，他们主动找上门，提出可以帮忙解决债务问题。」


    「条件是以1000万人民币的价格，全资收购农机修配厂100%的股权，并且承诺承担厂子所有的债务，包括那近千万的高利贷。」


    「1000万，买下80亩地还有地上建筑物？」


    王成功倒吸一口凉气，「这跟明抢有什麽区别？那厂长能同意？」


    「不同意能怎麽办？」姚海生苦笑一声，「前面是喊打喊杀的高利贷，后面是看似仗义疏财的接盘侠。」


    「厂子早就资不抵债，破产清算的话，工人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现在有人愿意出1000万现金收购，还能解决债务，从表面上看，简直是天降甘霖。」


    「厂长被逼无奈，又在某些中间人的游说下，最终签了字。整个收购过程非常快，几乎没遇到什麽像样的阻力。」


    王成功听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典型的「套路购」：


    利用债务危机，勾结第三方施压，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强行收购目标资产。


    宏图房地产公司不仅提前获知了城市更新的内幕消息，而且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以2000万的代价，撬动了超过1.3亿的补偿款！


    「现在问题最大的麻烦还不是这个！」


    姚海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成功，你不知道，水口镇农机修配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虽然经营不好，但厂里还有四百多名职工，他们或多或少都持有厂里的股份！」


    「当初企业改制不彻底，产权关系本来就很模糊。现在，厂长背着这几百号工人，偷偷把厂子给卖了，而且卖得这麽便宜，工人们根本不知情，也没拿到一分钱的转让款！」


    姚海生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现在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工人们已经知道厂子被卖掉了，而且马上要因为拆迁获得上亿的补偿款！这下可炸锅了！」


    「工人们认为这是是厂长和收购方勾结起来侵吞他们的血汗钱！」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工人代表到区信访局上访了，情绪非常激动。」


    「放话说，如果区里丶市里不给他们一个公道，解决他们的安置和补偿问题，他们就要组织起来，直接去省里，甚至去京城上访！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


    王成功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笔补偿款是否合理的问题，而是涉及数百名工人切身利益丶可能引发重大群体性事件的严重社会问题！


    「这麽严重的情况，为什麽市里一点风声都没有？何书记丶李市长知道吗？」


    王成功急声问道，他无法想像如果领导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批准了补偿方案，后续工人闹起来，将会造成多麽被动的局面！


    姚海生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们区信访局接到访情后，非常重视，已经按照程序形成了专题报告，急报了市信访局。」


    「但市信访局有没有第一时间报给市委丶市政府主要领导，我就不清楚了。」


    「也许市局觉得还在可控范围，想先压一压，协调一下？或者……有其他考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信息上报可能被延误或「刻意过滤」的担忧。

 第153章 事态严重性，一五一十报送上去

    王成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极端严重性。


    如果这笔1.332亿的补偿款，按照现有方案支付给宏图房地产公司。


    而几百名手持「原始股」丶认为自身权益被严重侵害的工人一分钱拿不到，那麽引发的社会动荡和负面政治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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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不仅城市更新项目要受重创，所有参与决策的领导都可能面临严肃问责！


    「姚哥！」王成功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喝酒了，「这件事太大了，必须立刻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绝不能等到钱拨出去再出事！」


    「麻烦姚哥，以最快的速度，把区里掌握的所有关于工人上访丶农机厂股权纠纷丶以及宏图房地产涉嫌逼迫交易的材料，尽可能详细地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姚海生见王成功如此反应，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郑重答应：


    「好！成功，你放心，我回去马上就让区信访局把所有的材料，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明天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不行，不能等明天下午！姚哥，辛苦一下，让他们今晚就整理，哪怕先弄个简要情况也好，最迟明天一早，我必须拿到材料！」


    「好，我这就打电话安排！」姚海生也意识到刻不容缓，立刻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拨号。


    王成功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以最有效丶最稳妥的方式，并阻止可能发生的巨大社会风险。


    次日上午刚上班，姚海生的联络员就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送到了王成功的办公室。


    王成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阅读了每一页材料，越看心情越沉重。


    报告反映的情况比姚海生口头描述的更加具体丶更加严峻。


    工人们的诉求合理，情绪激动，事态一触即发。


    他不再犹豫，拿起电话向李洪主任汇报，要求紧急面谈。


    在李洪主任的办公室，王成功将材料呈上，语气沉重而急切地汇报了全部情况，最后强调：


    「主任，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果这1.3亿补偿款按照现有方案支付给宏图房地产。」


    「而权益受损的几百名工人被排除在外，很可能会立即引发大规模丶越级的群体性事件！」


    「这不仅会让我们的城市更新项目彻底停滞，更会给市委市政府带来无法估量的政治风险和负面影响！」


    「我们必须立刻采取应对措施，暂停支付程序，重新评估这个补偿方案的合法性与合理性！」


    李洪主任听完汇报，看完材料，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深知王成功所报情况的严重性。


    这已非简单的业务争议，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政治炸弹。


    李洪主任听完了王成功的紧急汇报，又快速翻阅了姚海生派人送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材料，脸色变得无比严峻。


    纸张上工人们联名摁下的红手印丶信访记录中描述的激烈言辞，像一根根钢针，扎在他的心头。


    他深知，王成功的判断完全正确，这已不是简单的补偿金额争议，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情况万分紧急，必须立刻向何书记汇报！」


    李洪主任霍然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他抓起桌上那份关键材料，对王成功一挥手，「成功，你带上所有备份材料，马上跟我走！直接去冯秘书长那里！」


    「是，主任！」王成功立刻拿起自己的文件夹，紧随李洪身后。


    按照组织程序，他们首先来到了市委常委丶市委秘书长冯志舒的办公室。


    冯秘书长正在批阅文件，见到李洪和王成功神色凝重地联袂而来，心知必有要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


    「志舒秘书长，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情况需要向您和何书记汇报！」


    李洪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将材料递了过去，同时示意王成功简要说明。


    王成功上前一步，言简意赅地将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补偿案中发现的巨大隐患。


    宏图房地产涉嫌违规收购丶以及数百名持股工人即将群体上访的严峻形势，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冯志舒秘书长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材料的关键部分，特别是工人联名信和访情记录，经验老道的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乱弹琴！这麽重要的情况，信访人员是干什麽吃的？竟然没有报送市委？！李洪，成功，你们做得对！」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向何书记报告，走，我们现在就去何书记办公室！」


    冯志舒秘书长亲自带领李洪和王成功，快步走向上一楼层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来到木门前，冯志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何勇书记的声音。


    三人推门而入。


    何勇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抬头看到冯志舒秘书长带着李洪和王成功一起进来，而且三人脸色都异常严肃，便知道有大事发生。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志舒同志，李洪，成功，什麽事这麽急？」


    冯志舒秘书长上前一步：「何书记，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向您汇报，是关于城市更新项目水口镇片区的，可能涉及重大社会稳定风险。」


    他说着，将手中的材料双手呈送到何勇书记的办公桌上。


    何勇书记接过材料，但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看向李洪和王成功：「具体什麽情况？成功你说。」


    王成功再次上前，面对市委书记，他稳住心神，用客观丶清晰的语言，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特别是工人可能大规模集体风险，条分缕析地进行了汇报。


    他重点强调了三点：


    一是宏图房地产收购时间点的蹊跷和手段的可疑；


    二是补偿方案若执行可能直接引发工人激烈维权；


    三是当前事态已非常紧急，市里xf似乎出现了「中梗阻」。


    随着王成功汇报，何勇书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第154章 赵黎明，你这个分管信访工作的

    何勇书记拿起材料，快速翻看，当看到工人联名信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控诉和「要去京城讨说法」的字眼时，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砰！」


    何勇书记猛地将材料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嚯」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扫向冯志舒和李洪，声音如同寒冰：「胡闹，无法无天！！」


    他伸手指着桌上的材料，「这麽重要的情况，涉及几百工人切身利益丶可能引发严重群体性事件的消息！」


    「我们的信访局是干什麽吃的？为什麽没有汇报？赵黎明呢？！他这个分管信访的副市长是怎麽当的？！」


    「一点政治敏锐性都没有吗？是不是要等工人堵了省委大门，我们零陵市委市政府才知道？！」


    盛怒之下，何勇书记直接对分管副市长和整个信访系统发出了最严厉的质问。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冯志舒秘书长和李洪主任都屏住了呼吸，王成功更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何勇书记余怒未消，对站在一旁的秘书张晓文厉声命令道：


    「立刻给赵黎明打电话，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现在，立刻！」


    「是！书记！」张晓文秘书脸色一紧，立刻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电话机旁，快速拨通了赵黎明副市长的办公室号码。


    电话接通后，张晓文语气严肃道：


    「赵市长您好，我是张晓文。何书记请您立刻到他的办公室一趟，有紧急事情，对，现在，非常紧急！」


    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副市长赵黎明推门而入，他显然来得匆忙，额头上还带着细微的汗珠。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室内异常凝重的气氛和何勇书记脸上尚未消散的怒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何书记，您找我？」赵黎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勇书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让他坐下，直接劈头盖脸地质问：


    「赵黎明，你这个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到底是怎麽当的？！」


    「临湖区水口镇出了这麽大的事情，几百个工人马上就要集体上访了，你这个分管市长，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是不是我们零陵市的信访干部队伍都烂透了，你这个负责人还蒙在鼓里？！」


    赵黎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彻底打懵了！


    他完全不知道何书记在说什麽事，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辜，下意识地辩解道：


    「何书记……我……水口镇？工人上访？什麽事啊？信访局……没跟我汇报过有特别紧急的访情啊？」


    看到他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何勇书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没汇报，你这个分管市长，对分管领域的情况如此不掌握，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是不是要等火烧眉毛了，你才能知道？！我看不仅仅是信访局的问题，你这个分管领导也难辞其咎！」


    赵黎明被训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心里又委屈又恐慌，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这麽大的纰漏。


    看到局面有些僵持，冯志舒秘书长适时地上前一步，缓和了一下气氛，同时也是为了推动问题解决。


    他低声对何勇书记建议道：「何书记，您先消消气。现在看来，信息传递可能确实出现了延迟堵塞。光批评解决不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全面情况，迅速研判处置。我建议，是不是把市信访局的局长，还有临湖区信访工作的负责同志，都叫过来。」


    「当面问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问题出在哪个环节？现在基层的真实情况到底怎麽样？」


    何勇书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也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点了点头，恢复了冷静：「嗯，志舒同志说得对！光生气没用！」


    「晓文，你通知市信访局局长王涛，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我办公室！」


    「成功，你通知临湖区分管信访的副区长，让他带上所有相关材料，立刻过来汇报情况，我要当面听听，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书记！」张晓文和王成功同时应道。


    何勇竟然在这麽愤怒的情况下能迅速冷静下来，而且为了了解第一手信息，直接让通知临湖区分管信访副区长，并没有让通知书记区长！


    在场的众人听到指示都暗暗心惊。


    王成功立刻拿出手机，走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姚海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边传来姚海生压低的声音，似乎环境有些嘈杂：


    「喂？成功？我正在开会，有什麽事吗？」


    王成功没有寒暄，语气严肃道：


    「姚哥，长话短说，你准备一下，立刻赶到市委大院1号楼何书记办公室，马上！是关于水口镇农机厂工人信访的事，何书记要当面听取汇报！」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停顿了足足两秒钟，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什麽？何书记办公室？现在？！」


    「对，立刻，马上，何书记丶冯秘书长丶李洪主任，还有赵黎明副市长都在，你带上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材料，越快越好！」王成功强调道。


    「好！好！我明白了！我马上请假出发！」


    姚海生的声音瞬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市委大院1号楼6楼是吧？」


    「对，到了楼下打我电话，我下去接你！」王成功叮嘱道。


    「好，谢谢成功，我马上出发！」


    姚海生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电话这头，王成功能想像到姚海生此刻的心情。


    作为一位副处级干部，能被市委书记紧急召见，直接进入核心决策层汇报工作，这既是巨大的压力，也是难得的机遇。


    果然，在临湖区政府会议室里，正在参加全区经济形势分析会的姚海生，接完王成功的电话后，心脏砰砰狂跳。

 第155章 姚海生如实汇报

    姚海生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转头对身旁主持会议的区长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


    区长周亮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立刻点头示意他快去。


    姚海生也顾不上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对与会人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便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匆匆离开了会场。


    他一踏出会议室，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口，一边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向市委书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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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进自己的公务车，他对司机急促地吩咐：「快，市委大院1号楼，用最快的速度，注意安全！」


    车子疾驰而出。


    同时赶紧通知信访局以最快时间把材料送到市委市政府大门口。


    姚海生靠在座椅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作为区里的副职，平日里见到市委书记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被直接召见汇报工作了。


    这次若非王成功敏锐地发现问题并果断上报，自己怎麽可能有机会直接面对市委一把手？


    他不禁再次对王成功这个年轻的「同学」刮目相看，其能量和受信任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他暗下决心，无论此事结果如何，今后一定要与王成功维持好这层宝贵的关系。


    半小时的时间，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凝重的气氛中，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何勇书记面色阴沉坐在沙发上。


    冯志舒秘书长和李洪主任静坐一旁，神情严肃，默不作声。


    赵黎明副市长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目光不时瞟向门口，既期盼又害怕，心里盘算着如何将自己从「失察」的责任中摘出来。


    终于，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略显急促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秘书张晓文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市信访局局长吴志健和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在王成功的带领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都是第一次被如此紧急地召见到市委书记办公室。


    面对零陵市权力核心地带的庄重与威严，脸上都难掩紧张之色。


    吴志健局长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何勇书记。


    姚海生虽然强作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握拳的双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两人进门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并排站定，微微躬身，向在场的领导们问好：


    「何书记好，冯秘书长好，赵市长好，李主任好！」


    还没等何勇书记开口，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急于撇清责任的赵黎明副市长，立刻抢先发难。


    他伸手指着站在前面的信访局长吴志健，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吴志健，你怎麽搞的？临湖区水口镇那边出了这麽大的事情，情况这麽紧急，你们信访局是干什麽吃的？为什麽没有及时向我汇报？你这个局长是怎麽当的？」


    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声音高亢，充满了迁怒和甩锅的意味。


    意图非常明显：将信息不畅丶知情不报的责任，全部推给直接业务部门。


    为自己的失察寻找藉口，试图在何书记面前营造一种是下面人瞒报，我才不知情的假象。


    吴志健局长被赵黎明这突如其来的当头棒喝吓得浑身一激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中哀嚎一声：「完了！果然是这事！东窗事发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深处的恐惧是源于他之前一时糊涂，收受了宏图房地产公司通过中间人送来的一笔不菲的「辛苦费」。


    默许了局里对相关访情「暂缓处理丶内部消化」的建议。


    此刻，他做贼心虚，以为何书记已经掌握了他受贿的证据，吓得魂飞魄散，双腿都有些发软。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支配下，吴志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


    「赵丶赵市长……何书记……我丶我们局里……确实是收到了临湖区报上来的相关情况……但是，经过我们相关科室的初步研判……觉得，觉得事态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属于基层可以化解的矛盾……所丶所以就想先压一压，协调一下看看……就没丶没敢轻易打扰您和市领导……」


    他这套说辞，是官僚系统推诿责任时最常用的「拖字诀」和「压字诀」，试图用「风险可控」丶「基层化解」等模糊概念来搪塞。


    然而，他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何勇书记压抑已久的雷霆之怒！


    「嘭！」


    何勇书记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霍然起身！


    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吴志健：


    「风险可控？吴志健！这就是你们市信访局对风险可控的理解？！这就是你们对待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态度？」


    他一把抓起桌上王成功报送的那份材料，用力抖动着：


    「几百名工人，持有集体企业股份的工人，他们的养老钱被人侵吞，他们联名上书，明确表示要越级进京上访！这在你吴志健眼里，就叫风险可控？」


    何勇书记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无比的痛心和愤怒：


    「我看不是风险可控，是你们信访局某些人的脑子可控了，是你们的责任心可控了，你们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


    何勇书记的怒斥，震得吴志健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几乎要瘫软在地。


    赵黎明也被何勇的暴怒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轻易插话。


    发泄完怒火，何勇书记强压着情绪，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吴志健，将目光转向一旁同样紧张但尚能保持镇定的姚海生。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位是临湖区的同志吧？你来说，把你们区里掌握的情况，实事求是地说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姚海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刚才冷眼旁观，已经看清了现场的局势：赵市长在甩锅，吴局长自身难保，何书记要的是真相。


    此刻，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如实汇报。

 第156章 暂停支付水口镇农机修配厂1.

    姚海生稳定了一下心神，开始条理清晰丶不卑不亢地汇报：


    「何书记，冯秘书长，各位领导，我是临湖区政府副区长姚海生，分管信访维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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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将我们区掌握的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相关情况，向各位领导汇报如下……」


    姚海生的汇报，内容与王成功之前汇报的框架基本一致，但更加细致丶具体。


    他详细说明了农机厂的历史背景丶股权结构丶停产状况，重点阐述了宏图房地产公司如何利用高利贷逼债等手段，以极低价格完成收购的嫌疑；


    以及收购后，原厂数百名持股工人因权益被严重侵害，目前群情激愤，已多次到区集体上访，并明确表示问题不解决将越级进京的严峻现实。


    最后，姚海生语气沉重地强调：


    「何书记，各位领导，综合我们区里掌握的情况研判，此事绝非简单的经济纠纷。」


    「它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丶集体资产流失风险丶以及数百个工人家庭的切身利益。」


    「如果按照现有补偿方案，将1.3亿多元支付给收购方宏图公司，而权益受损的工人们得不到合理解决，极有可能瞬间引爆大规模丶极端化的群体性事件，」


    「其风险等级……我们区里评估为最高级，具有极大的现实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姚海生的汇报，事实清楚，逻辑严谨，既客观反映了情况，又明确指出了极端风险，与吴志健之前「风险可控」的论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勇书记听完姚海生的汇报，脸上的怒容稍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点了点头，对姚海生的汇报表示了肯定：


    「嗯，海生同志，你们区里对情况的掌握是清楚的，对风险的研判是准确的，报送也是及时的。这体现了临湖区委区政府应有的政治责任感和工作主动性。」


    何勇书记顿了顿，对姚海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现在，我要求你们临湖区，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要会同水口镇党委政府，立即组织精干力量，主动接触工人代表。」


    「做好情绪疏导和稳控工作，明确告知他们市委市政府已经高度重视并介入处理，坚决防止发生越级上访行为，特别是进京访！」


    「第二，要密切配合市里即将成立的工作专班，实事求是地提供所有相关情况和材料。」


    「确保工人队伍的情绪稳定，是你们区里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能不能做到？」


    姚海生听到何书记的亲口肯定和明确指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挺直腰板，朗声回答：


    「请何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区里坚决落实您的指示，立刻部署，确保稳定！」


    处理完基层稳控事宜，何勇书记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李洪和王成功身上：


    「李洪，成功，你们听清楚！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及工人权益问题，从现在起，正式纳入城市更新项目的整体盘子。」


    「由市委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直接牵头负责统筹协调处理！」


    「办公室要高度重视，由李洪同志负总责，成功同志具体协调，吸纳纪检丶信访丶国资丶法制丶临湖区等相关部门参加。」


    「彻底查清问题，依法依规丶公平公正地提出解决方案，报市委审定！原定的补偿拨款程序，立即暂停！」


    「是，书记！」李洪和王成功异口同声，立即领命。


    把事情纳入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而非信访局，已经体现了何勇书记对信访系统的极度不信任。


    何勇书记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吴志健和神色尴尬的赵黎明，语气冰冷：


    「至于信访信息报送延误的问题，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由市纪委丶市检察院组成调查组，进行深入调查，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绝不姑息！」


    身处风暴中心的副市长赵黎明和市信访局局长吴志健，如坠冰窟，身心俱寒。


    会议结束后，何勇书记示意冯志舒丶李洪丶王成功留下继续商议后续工作，而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赵黎明和吴志健，没有任何言语。


    赵黎明和吴志健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丶逃也似的离开了何勇书记办公室。


    赵黎明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和后怕而剧烈起伏。


    他不仅是恼火于在书记面前丢尽颜面，更是恐惧于「失察」这项帽子可能会对他政治前途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他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身边的吴志健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说完，便不再理会几乎瘫软的吴志健，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


    而吴志健，他感觉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背后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脑海中反覆回荡着何书记那雷霆般的怒斥和自己结结巴巴的愚蠢辩解。


    更让他恐惧到极点的，是他收受了宏图房地产公司通过中间人送来的40万元「辛苦费」，默许了对水口镇农机厂工人访情的「冷处理」。


    何书记那句「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和「由市纪委调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与此同时，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气氛虽然依旧凝重，但已转向如何解决问题。


    何勇书记的再次强调：此事由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实质是市委办综合一科）牵头，立即暂停问题补偿款的支付，彻底调查，妥善处理工人权益问题。


    王成功领命后，没有任何耽搁。


    他随李洪主任回到市委办，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王成功首先将综合一科的吴晓波叫到跟前。


    「晓波，有个紧急任务。」王成功言简意赅地交代：


    「你马上起草一份明传电报，以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主送市住建局丶财政局丶临湖区政府丶城投公司，抄送相关单位。」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暂停支付涉及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所有徵收补偿款项，待相关问题核查清楚后再行议定。」

 第157章 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约王成

    「措辞要严谨丶果断，立即办文，走加急程序，今天下班前必须发出！」


    「明白，成功科长！我马上起草，确保下班前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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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波感受到任务的紧迫性和分量，毫不含糊，立刻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安排完暂停支付的程序，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这仅仅是第一步，更艰巨的调查和博弈还在后面。


    他需要组建一个精干且可靠的调查组，需要协调纪检丶国资丶法制丶信访丶临湖区等多个部门。


    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梳理思路，拟定初步的调查方案和工作步骤，决心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市委这边紧锣密鼓的动作，次日，迅速传递到了相关利益方的耳中。


    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得知「何书记大发雷霆，赵市长吴局长被严厉批评，补偿事宜暂停，王成功牵头调查」的核心信息时。


    张爱民只觉得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用不停颤抖的手拨通了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号码。


    「厅长，不好了，出大事了！」张爱民也顾不上礼节，声音急促而惊恐：


    「水口镇那个事……黄了！市委何书记昨天，大发雷霆，把赵市长和信访局老吴骂得狗血淋头，已经下令暂停支付所有补偿款了！」


    「还要成立调查组，彻底追查！牵头的是市委办的那个王成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几秒钟后，何建平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麽？暂停支付？调查组？何勇他想干什麽？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厅长，市委办已经把暂停支付的通知都发了了！」


    「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何建平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短暂的沉默后，何建平阴沉地开口道：


    「问题的关键，现在不在程序，而在人，就在于那些闹事的工人，只要那些工人不闹了，安分了，那麽，所有的手续，至少在明面上就还是合法合规的！」


    「调查组没有确凿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王成功？就是你们市委办那个跳得很欢的副科长？」


    「对，就是他，王成功。」张爱民连忙回答，语气中带着对王成功的忌惮：


    「这个王成功，从一开始他就死死咬住不放，最早就是他发现了股权收购时间点的问题，也是他追查到工人要上访的事情，直接捅到了何书记那里。」


    「这个人年轻，但是胆子大，心眼活，又深得何勇信任，非常难缠！」


    「一个副科级干部？」何建平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毛都没长齐，就敢挡路？爱民，你听着，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明的程序上，我们占着理，暗地里……哼！」


    何建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指示道：


    「这个王成功，你想办法，去接触他，拉拢他！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价格。」


    「钱，女人，前程，他想要什麽，就让李和平那边不惜代价去满足！」


    「只要他能闭嘴，或者能变通一下，一切就还有转圜的馀地，如果拉拢不了……」


    何建平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阴冷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张爱民听着何建平的话，心中稍定，他知道，这是要让他去王成功这个障碍。


    但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退路。


    「好的，厅长，我明白了。我……我再想想办法，找机会接触一下王成功。」


    「不是想想办法，是必须办成！」何建平厉声强调：


    「还有，告诉李和平，让他那边也动用一切资源，双管齐下，尽快把工人那边摆平，多花点钱也没事。」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非常手段，但一定要乾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厅长，我一定把话带到。」张爱民连声答应。挂断电话，张爱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次日清晨，市委办综合一科内，王成功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日常文件。


    上午十点左右，他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成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异常热情的中年男声：「喂？您好！请问是市委办的王成功科长吗？」


    「我是王成功。你是？」王成功不动声色地问道。


    「哎呀，王科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我是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


    对方自报家门，语气愈发恭敬，「给您打这个电话，是受我们公司李和平董事长的委托。」


    「李总对王科长您年轻有为丶能力出众非常欣赏，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您看，今天晚上不知您是否方便？李总想在天阁大酒店设个便宴，略备薄酒，诚心诚意地想请您赏光一聚，不知道王科长能否给个面子？」


    对方的话语滴水不漏，将一场目的性极强的宴请，包装成了纯粹的慕名结交，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王成功握着电话，来得真快！


    他心念电转：对方显然已经得知了补偿款被暂停的消息，并且清楚自己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


    这场宴请，无疑是试探。


    去，还是不去？


    瞬间的权衡后，王成功做出了决定：去！


    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


    只有直面对方，才能更好地摸清他们的路数，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运作如此大手笔的宏图公司老板李和平，究竟是何方神圣。


    打定主意后，王成功语气依旧平稳：「哦，李总太客气了。欣赏不敢当，互相交流学习可以，今晚我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第158章 成功同志赴约

    「太好了，王科长真是爽快人，那咱们就说定了？今晚六点半，天阁大酒店聚贤阁包间，您看可以吗？」


    「可以，地址我知道，我自己过去。」


    王成功乾脆地答应，同时明确拒绝了对方派车接送的提议。


    「好的好的，理解理解，王科长您请便，那我们今晚六点半，就在天阁大酒店恭候您！」


    挂断电话，王成功的脸色恢复严肃。


    私下与案件关联方接触是敏感行为，必须提前报备，获得领导的首肯和支持，这是原则。


    王成功立即起身，走向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王成功直接向李洪主任汇报了刚才接到宏图房地产公司邀请电话以及自己决定赴约的打算。


    李洪主任听完，放下手中的文件，沉吟了片刻：


    「成功，宏图公司这个时候请你吃饭，意图非常明显。这顿饭，恐怕不那麽好吃啊，你确定要去？」


    王成功迎上李洪的目光：「主任，我明白其中的风险。但我觉得，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我主动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和态度，对我们下一步开展工作也有帮助。


    当然，我会把握好分寸，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带嘴巴，更不会做任何承诺。」


    「而且，提前向您汇报，就是希望组织上能掌握这个情况。」


    李洪主任看着王成功沉稳自信的样子，欣赏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王成功的原则性。


    李洪郑重地叮嘱道：「嗯，你有这个警惕性是好的。去吧，但一定要记住几点：」


    「第一，坚守原则底线，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尤其不能有任何经济往来；」


    「第二，保持清醒头脑，对方可能会用各种手段，糖衣炮弹丶威逼利诱，都要顶住；」


    「第三，随时保持联系，有什麽异常情况，立即给我打电话，需要的话，我让司机在附近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主任！我记住了！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王成功感激地保证道。


    有了领导的支持和明确指示，他心中更加有底。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王成功独自驾驶着自己的雅阁，准时来到了位于零陵市的「天阁大酒店」。


    这是本市一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装修奢华，金碧辉煌，是许多高端商务宴请的首选之地。


    王成功将车停好，整理了一下衣着，神色平静地走向酒店大门。


    刚走到旋转门入口，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裙丶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立刻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容貌娇媚，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流转之间自带三分风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丶近乎妖娆的魅力。


    她快步上前，伸出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声音软糯动听：


    「您就是王科长吧？您好您好！我是宏图公司的行政部经理，严玉琴。真是荣幸之至，能亲自接待您！」


    王成功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并没有伸手与她相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严经理，久等了。」


    严玉琴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但瞬间便被她更加灿烂的笑容所掩盖，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科长您太客气了，能等候您，是我的福分才对！我们李总已经恭候多时了，王科长，这边请！」


    王成功不再多言，跟着严玉琴走向电梯厅。


    严玉琴身上传来的浓郁香水味和那过分热情的态度，让他心中更加警惕。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红木大门前。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丶身形健硕丶表情严肃的男子，显然是保镖。


    见到严玉琴和王成功，他们微微躬身，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名贵雪茄丶香水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包间极其宽敞奢华，堪比一个小型的宴会厅。


    中央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此时，包间里已经有两个人。


    见到王成功进来，主位上的男子立刻放下雪茄，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这位一定就是市委办的王成功科长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幸会幸会，我是宏图房地产的李和平！」


    然而，王成功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伸出手与之相握。


    他站在原地，身体挺直，目光直视着李和平那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睛，直接问道：「李总，今晚约我过来，有何贵干？」


    此言一出，包间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


    李和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底深处掠过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李和平在零陵商界摸爬滚打十几年，仗着与省里某些领导千丝万缕的关系，何时受过一个区区副科级干部如此冷遇？


    然而，李和平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城府极深。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更加灿烂的笑容重新浮现，就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哎呀呀，王科长果然是年轻气盛，快人快语，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来来来，既来之，则安之，这都到饭点了，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填饱肚子重要嘛，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请上座！」


    说着，他便热情地要将王成功引向那张巨大圆桌的主位。


    王成功这次没有再次拒绝，坦然地点点头，迈步走过去，沉稳地坐了下来。


    看到王成功落座主宾位，李和平立刻紧挨着王成功的左侧坐下，显示出亲近之意。


    而那位风情万种的行政经理严玉琴，则心领神会，扭动腰肢，带着一阵香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王成功的右侧。


    李和平接着介绍另一位始终面带谦恭笑容的男子：


    「王科长，这位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协调的陈鸿，陈经理，以后很多具体事务，还要多多仰仗王科长指点啊！」


    那位叫陈鸿的男子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笑容可掬：「王科长，您好，久仰大名，以后请多关照！」


    王成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第159章 百万金钱诱惑

    众人坐定，李和平得意地拍了拍手，高声对门口吩咐道：「人齐了，可以走菜了！」


    早已准备就绪的服务员们应声而动，开始有序地上菜。


    每一道菜都极尽奢华，而且上来一位穿着旗袍丶容貌姣好的女领班便用甜美的声音进行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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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老板，这是本店招牌，清蒸中华xun，选用的是五年以上的野生江鲟，肉质鲜嫩无比……」


    「这道是红烧穿shan甲，选用云贵深山野生的精品，滋阴补肾，功效卓着……」


    「这道鹿血酒蒸娃娃鱼，是大补元气之佳品……」


    「这道汤是东南亚虎骨炖金线龟，文火慢炖十二个小时，强筋健骨，滋阴补阳，最为珍贵……」


    一道道菜名报出来，几乎全都是明令禁止捕食的国家重点保护动物。


    随着菜肴的不断上桌，王成功的脸色非但没有露出惊喜，反而越来越阴沉，眉头紧紧锁起。


    这哪里是「便饭」？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炫富和挑衅，是对法律和生态保护的公然蔑视！


    对方想用这种穷奢极欲的方式，来彰显其能量和「诚意」。


    菜上得差不多了，严玉琴立刻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茅台，笑靥如花地就要给王成功斟酒：


    「王科长，我给您满上，这是李总特意为您准备的90年茅台生肖酒，市面上可不多见呢，您尝尝！」


    王成功抬手轻轻挡住了杯口：「谢谢严经理好意，实在抱歉，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叮嘱要禁酒。」


    「今天这酒，我就不喝了，我以茶代酒，或者来点饮料就好。」


    此言一出，正准备举杯的李和平丶严玉琴以及陈鸿三人，动作同时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他们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


    李和平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打着圆场：


    「啊……身体不舒服？那是不能喝，不能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来来来，尝尝这个汤，这可是好东西，东南亚正宗虎骨熬的，大补，王科长工作辛苦，正好补补身子！」


    说着，他示意服务员给王成功盛汤。


    王成功看着那碗浓白油腻丶据说用虎骨熬制的汤，胃里一阵翻涌，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心理上的厌恶。


    他轻轻将汤碗推开，摇了摇头，拒绝得更加彻底：


    「李总太客气了，不过这汤太补了，我胃口小，体质也虚，受不住这样的大补，无福消受，各位请自便。」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是李和平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在骨碟上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连续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这已经超出了「客气」的范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他李和平何时受过这种气？


    严玉琴和陈鸿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先前伪装出来的和谐气氛荡然无存。


    李和平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成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威胁：


    「王科长，我们今晚诚心诚意摆下这桌酒菜，三请四邀地把您请来，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


    「可您这也不吃，那也不喝，一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难道我们宏图公司的诚意，在王科长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王成功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毫无惧色，身体坐得笔直：


    「李总言重了，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王成功人微言轻，实在当不起诸位如此盛情。」


    「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李总今晚请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如果只是为了吃饭喝酒，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多打扰了。」


    王成功的再次逼问，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李和平盯着王成功，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好一个开门见山，王科长果然是个痛快人，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李和平也不绕圈子了！」


    他对着旁边的陈鸿使了个眼色。


    陈鸿立刻会意，起身走到包间角落的一个柜子旁，提过来一个黑色的的密码箱，「砰」的一声，直接放在了王成功面前。


    李和平伸出手，「咔哒」一声打开了密码锁，然后猛地将箱盖掀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密密麻麻，充满了整个箱子，视觉冲击力极其震撼！


    「王科长，」李和平的声音带着诱惑：


    「这里是100万现金，崭新连号，只要你点个头，答应不再追查水口镇那个破农机厂的事情，那些闹事的工人，我李和平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只要你这边高抬贵手，让那1.3亿的补偿款顺利批下来，这箱子里的100万，现在就是你的，而且事后还有重谢！如何？」


    百万现金，就这麽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严玉琴和陈鸿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王成功的脸。


    然而，王成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箱钱一眼，目光依旧清澈而坚定地落在李和平脸上。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因为坐下而略显褶皱的衣角。


    然后，看向李和平：


    「李总，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调查水口镇农机厂补偿问题，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是工作职责，不是我王成功个人能说了算的。」


    「第二，工人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害，需要依法依规调查清楚，这不是用钱能摆平的。」


    「第三，」王成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直视李和平的双眼，「你觉得，我王成功的原则和党性，就只值这100万吗？」


    这些话如同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在李和平志得意满的脸上。


    王成功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向包间门口。


    这种超出常理的拒绝，彻底激怒了习惯于用金钱开道的李和平。


    「等等！」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从王成功身后炸响。

 第160章 能耐真大啊，5年给王成功解决

    王成功的脚步在离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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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李总？还有何指教？」


    李和平站在桌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金钱诱惑无效，这在他的「围猎」经验中是极其罕见的。


    但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撬不开的嘴，只有价码不够高的诱惑！


    既然钱不行，那就换更直接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科长，不爱钱，好，我李某佩服！」


    他话锋陡然一转，指向一直坐在王成功右侧的严玉琴，语气变得赤裸：


    「钱你不要！那女人呢？！」


    他伸手一指严玉琴：「严经理，你也看到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知情识趣，最会伺候人！」


    「王科长年轻气盛，火气重，只要你点个头，今晚，严经理你就可以带走！以后她就是你的，随时听你招呼，怎麽样？这总该满意了吧？」


    此言一出，严玉琴下意识地挺了挺原本就极其丰满的胸脯，那紧绷的职业装衬衫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眼波流转，看向王成功，声音娇滴滴地附和道：


    「是呀……王科长……只要您不嫌弃……玉琴……玉琴什麽都愿意……」


    那姿态，那语气，充满了直白的挑逗意味。


    用美色进行贿赂，这是李和平这类人最惯用也最自以为有效的「杀手鐧」。


    他们相信，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对王成功这样年轻丶血气方刚的男子，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然而，他们再次大大低估了王成功的心性。


    王成功终于完全转过身，面对李和平。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李和平预期的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继而化作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哈哈哈……李总啊李总！」


    王成功摇着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李和平和故作姿态的严玉琴，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翻来覆去，还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钱？女人？你就只会用这些东西来衡量人吗？你也太小看我王成功了！」


    王成功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王成功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你的好意，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说完，王成功再次决然转身，伸手去拉包间的门把手。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与这种人多待一秒都让他感到恶心。


    连续两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李和平的理智终于被彻底冲垮。


    他无法理解，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副科，凭什麽敢如此一而再丶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难道他真的无欲无求？


    「王成功，你站住！」


    李和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几乎是咆哮着扔出了他自认为无人能够拒绝的「王炸」：


    「钱你不要，女人你不要，好！那我给你前程，给你仕途！」


    李和平死死盯着王成功的背影：「只要你点头，我保你今年之内，必提正科，不是虚职，是实职正科！」


    「这还不够，我可以动用关系，把你调到省住建厅，五年，最多五年之内，我保你在省厅解决实职正处！」


    「不到三十岁的实职正处长，放眼全省，你找得出几个？这样的前程，这样的平台，你难道还看不上吗？啊？！」


    李和平吼出这番话时，脸上重新浮现出极度的自信和得意之色，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他坚信，这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体制内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三十岁的实职正处，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果然！听到「省住建厅」这四个字，正准备开门的王成功，身形猛地一顿！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那个「三十岁实职正处」的空头支票，而是「省住建厅」。


    这个关键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一直存在的谜团！


    他一直隐隐觉得，宏图公司背后有强大的保护伞，否则不可能消息获取如此之快，手续做得如此完美。


    现在，李和平亲口证实了！


    问题的根源，果然在省里，就在省住建厅！


    这一瞬间的停顿和身体的细微反应，被紧紧盯着他的李和平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和平心中狂喜，以为终于击中了王成功的软肋！


    他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带着蛊惑：


    「怎麽样？王科长？好好想想，在零陵，你拼死拼活，何年何月才能爬到正处？」


    「到了省厅，平台不一样，视野不一样，有我……有上面的关系罩着你，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何必为了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破厂子，断送自己的锦绣前程呢？」


    王成功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他静静地看了李和平几秒钟，李和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强装镇定地催促道：


    「怎麽样？王科长，你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麽选！」


    王成功嘴角微微扯动，缓缓开口：「李总……你的能耐，还真是……通天了啊。」


    说完，王成功不再有丝毫犹豫，拉开包间木门，走了出去，随即「砰」的一声，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王成功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但那决绝的背影，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哐当——！！！」


    一声巨响从紧闭的包间门内传来。


    是酒杯被狠狠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李和平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精心布置的局，他自以为无人能拒的诱惑，在王成功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堡垒，不堪一击！


    这种彻底的失败和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包间内，李和平状若疯癫，一把将吓得花容失色的严玉琴粗暴地拽了过来。


    一只手狠狠地探进她的职业装内，用力揉捏，发泄着心中的暴戾。

 第161章 起诉零陵市政府

    严玉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妈的！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和平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凶光，对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陈鸿吼道：


    「陈鸿，你他妈还愣着干什麽？立刻，马上，去零陵学院，给我找几个乾净的女学生过来，要一手的，老子今晚要泄火，快去！！」


    「是，是，李总，我马上去办，马上去！」


    陈鸿吓得浑身一抖，连声应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王成功已经快步走出了天阁大酒店。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下来。


    李和平最后抛出的「省住建厅」这个信息，太过重要，也太过敏感！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经济问题的范畴，涉及到了更高层面的权力干预和可能的腐败。


    他立刻拿出手机，一边走向自己的停车位，一边拨通了李洪主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主任，是我，成功。」王成功的声音保持镇定。


    「成功！你怎麽样？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李洪主任关切的声音，他一直在家中心神不宁地等着消息。


    「主任，我没事，已经出来了。」


    王成功汇报导，「今晚的饭局，宏图公司的李和平，对我进行了赤裸裸的贿赂利诱。」


    「什麽？他们真敢？！」李洪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是的，」王成功简要说道，「先是拿出一百万现金，被我拒绝后，又企图用女色贿赂，也被我严词拒绝……」


    王成功选择性地进行了汇报，重点突出了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以及对方嚣张的行径。


    但他暂时隐去了「省住建厅」这个最关键的信息来源。


    因为这个信息指向性太强，牵扯面太大，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而且必须选择最稳妥的渠道，直接向何勇书记本人汇报，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并避免消息泄露。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真是狗急跳墙了！」


    李洪主任听后勃然大怒，同时也为王成功捏了一把汗：


    「成功，你做得对，做得非常好，你人没事就好，赶紧回家休息，这件事，明天一早再好好商议！」


    「好的，主任，那我先回家了，您也早点休息。」王成功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坐进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次日，王成功早早来到单位，泡上一杯茶，开始梳理手头所有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一案的线索和材料。


    李和平最后抛出的「省住建厅」这个关键词，深深扎在他的推理链条上，让王成功意识到对手的能量和狗急跳墙的可能性。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扑会来得如此迅速。


    下午3点刚过，王成功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是市委办后勤科打来的：


    「成功科长，刚接到市中级人民法院办公室的紧急电话通报。


    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今天上午正式向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了行政诉讼状，起诉我们零陵市人民政府！」


    王成功握紧了话筒：「起诉理由是什麽？」


    「起诉理由是……行政不作为。


    他们主张，其全资收购的水口镇农机修配厂，在本次城市更新项目徵收范围内，手续合法齐全，符合补偿条件。


    但市政府在相关材料齐备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支付徵收补偿款共计1.332亿元人民币的法定职责，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法院判令市政府限期支付款项，并承担诉讼费用。」


    「动作好快！」王成功眼中寒光一闪。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在省高院起诉，企图利用法律程序，倒打一耙，扭转其在调查面前的被动局面。


    这是一种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丶进行施压和搅混水的高阶策略。


    「好，我知道了。谢谢通报。」王成功冷静地挂断电话，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此事重大，必须立即汇报。


    李洪主任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


    他沉吟片刻，果断指示：「对方这是图穷匕见了，我们不能被动应付。


    成功，你立刻以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通知几个关键单位的主要负责人。


    包括市住建局，临湖区，请他们立即到市委办第三会议室开紧急协调会。


    同时联系市中级法院，请他们分管的院领导和具体经办人员也过来一趟


    我们需要当面沟通情况，统一口径，研究应对策略！」


    「是，主任，我马上去办！」王成功领命，立刻返回科室，和科里的同事分头打电话通知。


    一小时后，市委办第三会议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相关单位的负责人：


    市委办这边：李洪主任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王成功坐在其右手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市中级法院：分管行政审判的副院长周开明亲自到场，身边跟着行政庭一位庭长和一位负责记录的书记员。


    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丶分管徵收的副局长李致和到场。


    张爱民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眼神略有飘忽。


    临湖区：副区长王辉丶姚海生到场。


    会议由李洪主任主持，他开门见山：


    「同志们，时间紧急，长话短说。今天请各位来，是因为宏图房地产公司起诉市政府一案。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对方来势汹汹，把我们告上了省高院法庭。


    今天请周院长和法院的同志过来，主要是想先内部通个气，了解一下法院方面初步的看法。周院长，您先谈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开明副院长身上。


    周开明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


    「李主任，各位领导，宏图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省高院已经依法受理。


    从我们通过与省高院沟通，了解到原告目前提交的起诉状和初步证据材料来看……」

 第162章 张爱民也太急切了

    周开明略微停顿，选择着措辞：「……原告似乎初步完成了其作为权利人丶且符合补偿条件的举证责任。


    其诉讼请求，即要求政府履行支付补偿款的法定职责，在形式上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


    周开明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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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纯法律程序角度看，宏图公司告得「有理有据」，手续看起来是「齐全」的，法院立案程序上没问题。


    这无疑给在座的政府方面人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李洪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市住建局这边：


    「开明院长的介绍很客观。那麽，住建局作为徵收工作的业务主管部门，也是前期审核的主要责任单位，你们对这件事怎麽看？


    对方起诉的依据，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你们住建局前期认可其补偿资格的基础上的。


    现在面临诉讼，你们有什麽具体的应对思路和建议？」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点明了住建局在此事中的核心责任和潜在风险。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张爱民局长的脸色变得更加不自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致和副局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致和副局长会意，接过话头：


    「李主任，周院长，各位领导。关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补偿事宜，我们局前期确实是依据对方提供的权属证明文件，进行了形式审核。


    从表面证据链来看，当时我们认为符合徵收补偿的政策框架。


    现在对方提起了诉讼，进入了司法程序，我认为，我们政府方面应该秉持法治精神，积极应诉。


    关键在于，如果我们无法在法庭上提供这样的有效反证，那麽……」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如果拿不出过硬的反证，政府败诉的风险很大。


    他这番话，听起来四平八稳，强调「依法应诉」丶「证据说话」，但潜台词却是在暗示：


    如果查不出新问题，就该按原方案付款责。


    王成功坐在李洪主任身边，看似低头记录，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张爱民给李致和使的那个细微的眼色。


    这个细节，让他更加确信住建局领导班子内部，至少是主要领导人，对此事的态度绝非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李致和发言后，张爱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讨论引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李主任，周院长，致和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啊。


    现在事情闹到法院，性质就不一样了。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谨慎应对。


    我认为，当前的核心是两点：第一，我们要尊重司法，积极准备应诉材料；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我们要评估风险！


    如果……我是说如果，经过我们内部仔细核查，最终确实无法找到足以在法庭上推翻宏图公司诉求的硬性证据。


    那麽，我们就要考虑败诉的政治风险丶法律风险和经济风险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洪和王成功的反应，见二人面无表情，便继续按照预设的思路说道：


    「败诉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政府行政不作为被法院确认。


    意味着我们要支付补偿款，还要承担诉讼费，更重要的是，政府的公信力会受到严重损害！


    而且，城市更新项目进度必然会受到巨大影响！」


    说到这里，他抛出了真实意图，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意味：


    「所以，我个人建议，在工作组加紧调查的同时，我们也要做好预案。」


    是不是可以在确保程序合法的前提下，为了大局着想，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与对方进行一定程度的协商？


    或者，在法院的主持下，寻求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毕竟，城市更新项目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啊。」


    张爱民和李致和这一唱一和，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在调查的关键时期，利用诉讼带来的压力。


    营造一种「查不出问题就只能付款了事」的舆论氛围，试图迫使调查放缓甚至转向，从而保住那1.3亿的补偿款能够顺利支付给宏图公司。


    然而，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副区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李主任，各位领导，对于张局长刚才提到的项目工期和大局观，从市里整体推进的角度，我理解其重要性。」


    他先礼节性地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但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核心矛盾：


    「但是，作为临湖区信访工作的负责人，我必须代表区里，也必须代表水口镇农机修配厂那几百名可能权益受损的工人，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他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果我们现在仅仅因为怕耽误工期丶怕担责任，就草率地将这1.3亿多元的补偿款支付给宏图房地产公司，


    那麽请问，那四百名手持原始股，自身权益被严重侵害的原农机厂工人怎麽办？


    他们的安置问题丶他们的补偿诉求，谁来负责？谁来保障？」


    姚海生越说越激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强调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工人，很多都是为厂子奉献了大半辈子的老职工，现在厂子没了，补偿款如果还没他们的份，他们能答应吗？


    目前工人们情绪非常激动，已经明确表达了如果问题得不到公正解决，将组织大规模越级上访，甚至进京上访的强烈意愿！」


    他目光直视张爱民，语气变得尖锐：「张局长，您说的后果如果是指工期延误。


    那我认为，相比可能引发的数百工人持续集体上访丶对社会稳定造成严重冲击丶给市委市政府带来巨大负面影响的后果。


    哪个更严重？哪个才是真正需要我们优先防范的大局？


    我们不能为了推进一个项目，就忽视可能引爆的另一个更大丶更直接的社会风险！这种方式，我坚决不同意！」


    姚海生的发言，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接将问题的焦点从「工程进度」拉回到了「群众权益」和「社会稳定」这个更敏感的政治高度上。

 第163章 拒绝住建局提议，找证明

    姚海生发言后，坐在他旁边的王辉副区长，也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李主任，周院长，各位领导，我完全赞同姚区长的意见。


    我们区里前期做了大量摸底工作，工人们的诉求是合理的，情绪是真实的。


    如果补偿款支付不当，维稳压力将全部压到区里，我们很难保证不出大事。


    建议市里慎重决策，此事必须缓一缓，从长计议，找到既能推进项目丶又能保障工人权益的两全之策。」


    姚海生和王辉这立场鲜明的反对，牢牢挡住了张爱民试图引导会议走向「付款了事」的意图。


    张爱民和李致和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区里的反对会如此坚决和有力，而且直接切中了要害。


    张爱民局长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再次开口：


    「李主任，成功科长，海生区长丶王辉区长的担忧，从基层稳定的角度，我理解，确实也有道理。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问题的另一面。城市更新项目，不仅仅是临湖区的事，更是我们零陵市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


    是何书记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是在省委省政府都挂了号的重大战略项目！」


    他刻意强调了项目的政治高度和战略意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这个项目工期紧丶任务重，省里丶市里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


    水口镇片区的徵收，是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之一。


    如果因为农机厂这一个点的问题，就导致整个片区的徵收工作陷入僵局，补偿款迟迟无法支付，工程无法进场施工，进而拖累整个项目的进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了主持会议的李洪主任：


    「……这个责任，这个后果，恐怕就不是我们某个部门丶或者某个区所能承担得起的了。


    到时候，耽误了工期，影响了全局，我们怎麽向市委市政府交代？


    怎麽向全市人民交代？左也难，右也难，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啊，同志们！」


    张爱民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既点明了项目的极端重要性，又暗示了拖延可能带来的巨大政治风险和责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显然被这种「大局观」和「责任论」所说动，认为确实不能因小失大。


    就连王辉副区长，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犹豫。


    然而，就在这时，王成功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反驳张爱民，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市中级法院副院长周开明：


    「周院长，您是法律专家。从纯粹的法律和诉讼角度出发，撇开工期丶大局这些因素暂且不谈。


    我们市政府要想在这场行政诉讼中胜诉，或者说，要从根本上否定宏图公司索要这笔补偿款的合法性，最关键的点在哪里？


    我们需要找到什麽样的证据，才能从法律上彻底驳倒对方？」


    王成功的提问，如同拨云见日，一下子将讨论从「利弊权衡」的模糊地带，拉回到了「是非曲直」的法律基石上。


    周开明副院长欣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他对这位年轻干部的清晰思路颇为赞许。


    他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用法律人严谨的语言回答道：


    「成功科长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从行政诉讼的证据规则来看，原告宏图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链，表面上看是完整的，证明了其是农机厂资产的当前权利人。


    我们要想胜诉，关键就在于能否找到证据，证明这个权利来源本身存在重大瑕疵，甚至是非法的。」


    他具体解释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证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资产属于该厂全体员工共同所有，而非原厂长或个人可以擅自处分的；


    并且能够证明，宏图房地产公司去年收购该厂的行为，并未经过合法持有股权的全体员工的同意。


    那麽，这次收购的法律效力就存疑，甚至是无效的。


    一个建立在无效收购基础上的补偿请求权，自然也就失去了合法依据。省高院院也就无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了。」


    周开明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为破局指明了方向，找到「员工集体持股」的有效法律文件！


    「周院长分析得非常透彻！」李洪主任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点，目光锐利地转向姚海生和王辉：


    「海生区长，王辉区长，临湖区作为属地管理单位，对企业历史沿革和档案保存负有主要责任。


    你们区里，有没有可能找到能够证明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资产属于全体员工共同所有的有效文件？


    特别是那种有区政府或者相关职能部门盖章确认的正式文件！」


    李洪主任特别强调了「政府文件」的重要性，因为这类证据在法律上最具说服力。


    姚海生和王辉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们之前纠结于工人闹事的维稳压力，却从法律证据的角度思考不足。


    经周开明这一点拨，思路豁然开朗！


    姚海生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李主任，周院长，这个问题提得太关键了，水口镇农机修配厂是老牌的镇办集体企业，虽然经营不善，但原始资产的形成和归属是有历史渊源的！


    区里的档案馆丶经信局丶还有镇政府的档案室里，很可能保存有当年企业改制丶产权界定的相关文件！


    只要这些档案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把它找出来！」


    王辉副区长也连忙补充道：「对，我们回去立刻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门的工作组，彻底清查区丶镇两级的相关档案！


    一定尽全力找到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看到区里态度如此坚决且找到了突破口，李洪主任心中有了底。他总结道：


    「好！那会议就形成初步意见：


    第一，临湖区立即成立专班，全力搜寻水口镇农机修配厂资产属于全体员工共同所有的合法有效证明文件！


    第二，在此期间，涉案的1.332亿补偿款继续暂停支付，一切等待调查结果。


    第三，临湖区要切实负起责任，做好原农机厂工人的情绪疏导和稳定工作，坚决防止发生群体性事件。


    宏图公司起诉的事，由市委办牵头，住建局等部门配合，依法做好应诉准备，但核心是配合调查，争取找到关键证据。大家有没有意见？」

 第164章 重大事项要跟何勇书记单独汇报

    「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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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决落实！」与会人员纷纷表态。


    张爱民和李致和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在李洪明确拍板且找到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也无法再提出异议，只能点头应承。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开。


    王成功特意快走几步，在走廊上追上姚海生，低声而郑重地叮嘱道：


    「姚哥，找证据的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快，要准！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


    姚海生会意，用力点头：「成功，你放心，我回去亲自抓！一有消息，马上给你电话！」


    「好！」


    王成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成功的心情并未完全放松。


    会议的导向是积极的，但对手的反扑绝不会停止。


    他深知，必须将了解到涉及省住建厅的情况，直接向最高决策者汇报。


    他拿出手机，给市委书记何勇的秘书张晓文发了一条信息：


    「科长，有关于水口镇农机厂补偿案的重要情况，需当面单独向何书记汇报，不知何书记近日是否方便安排短暂时间？」


    信息发出后，王成功耐心等待。


    不到十分钟，张晓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成功，何书记刚开完会，何书记让你今晚九点，到一号楼东侧的小楼梯口等他。书记会从那里下楼。」


    「好的，谢谢科长，我准时到！」


    晚上，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王成功在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等到八点五十分，便提前来到小楼梯口等候。


    九点零三分，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穿着深色夹克丶未打领带的何勇书记独自一人，从楼梯上缓步走下。


    「何书记！」王成功立刻上前一步，轻声问候。


    何勇书记看到王成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成功来了，走，陪我在这院里走走，透透气。」


    「是，书记。」王成功恭敬地应道，稍稍落后半步，跟在何勇书记身侧。


    两人沿着办公楼后，一条安静的小径缓缓而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吧，成功，有什麽重要情况？」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汇报今天协调会的情况。


    重点讲述了法院周开明副院长指出的「员工集体持股」证据的关键性，以及临湖区寻找证据的决心。


    同时，他也含蓄地点出了住建局张爱民丶李致和在会上表现出的「急于付款了事」的倾向。


    何勇书记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脚步不疾不徐。


    汇报完会议情况后，王成功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此次汇报最核心的内容：


    「何书记，还有一件事，我认为需要单独向您汇报。昨晚，宏图公司的李和平私下约我吃饭……」


    他简要描述了李和平用重金丶美色诱惑未果后，最后抛出的那个关于「省住建厅」和「五年内解决正处」的承诺。


    「他亲口说，可以动用关系，把我调到省住建厅，并保证我个人五年内解决正处。


    虽然这是对方的利诱之词，但我觉得，他敢于如此明确地抛出省住建厅这个筹码，或许……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这让我联想到，宏图公司一个民营企业，为何能在水口镇农机厂的收购和补偿事宜上，手续做得几乎天衣无缝……


    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层级，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高。这一点，我认为需要引起高度警惕。」


    王成功没有做出任何武断的结论，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和自己的分析，将判断权交给了何勇书记。


    听完王成功的汇报，何勇书记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何勇书记的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夜晚的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何勇书记才缓缓开口：「嗯，情况我知道了，成功，你做得对，也汇报得很及时。」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成功：


    「对方越是狗急跳墙，越是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省里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考量。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临湖区，集中精力，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份最关键的证据！


    只要证据确凿，一切牛鬼蛇神，都将在法律和事实面前原形毕露！」


    「是，书记，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王成功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何勇书记忽然停下脚步，转向王成功，目光如炬：「成功啊，」


    何勇书记缓缓开口，「省住建厅，实职正处，三十岁就能走到这个级别，放眼全国，对绝大多数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前程。


    对方开出这样的价码，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何勇书记紧紧盯着王成功的眼睛，似乎想从这双年轻却异常沉稳的眼眸中，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考验。


    王成功没有丝毫回避，他挺直脊梁，迎向何勇书记锐利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书记，感谢您的关心，说实话，面对这样的承诺，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的。


    那是更高的平台，更广阔的天地，是干事创业的绝佳舞台。」


    王成功坦诚地承认了诱惑的存在，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书记，我更清楚，这样的前程是怎麽来的！


    它是建立在侵吞国家资产丶损害数百工人利益的基础之上，是用原则和底线换来的！


    这样的路，我王成功不走，我宁愿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堂堂正正地往上走！


    哪怕慢一点，累一点，但每一步都走得问心无愧，睡得安稳！」


    王成功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与理想，这不是唱高调，而是发自肺腑的选择。


    何勇书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那审视的目光被毫不掩饰的赞赏所取代。


    片刻之后，他重重地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

 第165章 事情解决，威信再上一层楼

    「好！好！好！说得太好了！不慕虚名，不惧诱惑，坚守本心，正道直行！成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仰头望了望星空，仿佛在回忆什麽，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今天再送你一句话，你要牢记在心。这官场上，歪门邪道丶投机取巧，或许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快速往上爬，甚至爬得很高。但是，」


    何勇书记收回目光，再次凝视王成功，「要想真正走到高处，走到担当大任的位置，靠的，必须是堂堂正正！


    扎扎实实的政绩，清清白白的操守，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可！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立身之本！」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在王成功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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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仅是肯定，更是何勇书记基于自身丰富政治阅历给予的珍贵提点。


    「谢谢书记，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终生！」王成功郑重地点头受教。


    「好了，去吧，眼前这件事，证据是关键，注意工作方法，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对方狗急跳墙，什麽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何勇书记最后叮嘱道。


    「是，书记，我明白，您也早点休息。」王成功道别，目送何勇书记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与水口镇农机厂案件相关的工作中。


    他保持与临湖区姚海生的高频次沟通，随时了解寻找证据的进展，同时也在市委办内部协调各方，为可能到来的法律诉讼做前期准备。


    整个市委市政府层面，因何勇书记的明确态度和王成功的紧盯不放，原先试图「付款了事」的杂音被彻底压制，调查取证工作得以全力推进。


    第三天下午，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分析卷宗，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姚海生」的名字。


    他立刻接通电话。


    「成功，找到了，全都找到了。」


    「姚哥，慢慢说，找到什麽了？」王成功心中一紧，强压住激动问道。


    「证据，铁证我们翻遍了区档案馆丶经信局老档案室，还有水口镇政府的库房，终于把最关键的文件都找齐了！


    最重要的是一份！是企业改制时的《产权界定及股权量化清册》的正式批覆文件！


    上面盖着区体改委丶区财政局丶区乡镇局好几个部门的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水口镇农机修配厂总资产量化到全厂四百一十三名在职及离退休职工名下，实行股份合作制经营。


    那个当时的厂长，王大奎，个人只占百分之一点九的股份！


    文件明确规定了，涉及企业重大资产处置，必须经全体持股职工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还有当年职工大会选举董事会的记录丶股权证样本存根，证据链完整无比！


    宏图公司跟那个只有百分之一点九股份的厂长签的那个收购合同，根本就是无效的，王大奎根本没权力代表全厂职工卖厂！」


    「太好了，姚哥，你们立了大功了！」王成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忍不住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是啊，成功，这下我看他们还怎麽狡辩！」姚海生也难掩兴奋。


    「姚哥，把这些关键文件的复印件，准备一套完整的，派人送到市委办给我。


    原件一定要妥善保管好，这是法庭上最有力的武器！」


    「明白，我亲自带人整理复印，一小时后就能给你送过去！」


    姚海生雷厉风行地答应。


    挂断电话，王成功心情激荡，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一小时后，姚海生派的专人将厚厚一沓证据材料的复印件送到了王成功手上。


    王成功立即翻阅，确认无误后，第一时间向李洪主任做了详细汇报。


    李洪主任闻讯也是大喜过望，立即指示按程序将证据移交市法制办丶市检察院和市法院。


    铁证面前，一切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拿到确凿证据后，零陵市方面迅速采取了一系列法律行动：


    首先，由市人民检察院牵头，对原水口镇农机修配厂厂长王大奎涉嫌滥用职权丶非法处置集体资产一案进行立案侦查。


    王大奎很快被采取强制措施，面对铁证，对其低价出售厂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紧接着，市政府，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大奎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无效。


    同时，针对宏图公司在收购过程中可能存在的胁迫丶欺诈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也介入调查。


    与此同时，省高级人民法院也收到了零陵市政府提交的应诉答辩状及全套证据复印件。


    主审法官在仔细审阅了那份盖有多个政府机关红印的《产权界定批覆》等核心证据后，事实清楚，权责明确。


    很快，省高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原告零陵市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其不具备主张案涉补偿款的主体资格，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法律程序层面，市政府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零陵，水口镇农机修配厂的原职工们沸腾了！


    市政府迅速启动了专款发放程序，1.332亿元补偿款，在纪检丶审计丶财政部门的共同监督下。


    根据产权清册和人员名单，精准足额地发放到了每一位符合条件的原职工手中。


    平均算下来，每名职工能拿到三十多万元的补偿款！


    发放现场，设在修葺一新的镇礼堂。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工人，用颤抖的手接过存有巨款的银行卡时，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做好了长期上访的准备。


    如今，政府的公正处理，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党和政府的温暖。


    「感谢政府，感谢何书记！」的欢呼声和掌声，在礼堂内久久回荡。


    水口镇农机厂补偿案圆满解决，王成功在其中展现出的原则性丶洞察力和担当精神，赢得了上至市委领导丶下至临湖区干部群众的一致赞誉。


    风波过后，城市更新项目继续稳步推进。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王成功在市区两级干部中的「分量」和「口碑」，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166章 带赵雅雯见家长

    以前，大家提起他，多是「何书记赏识的年轻人」丶「能干事的副科长」，带着几分对机遇的羡慕。


    而现在，经过农机厂案这番真刀真枪的较量，众人再看他时，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不易察觉的敬畏。


    各个市局丶临湖区的领导们，在与他对接工作时，态度愈发客气尊重，都带着几分结交之意。


    私下里，王成功已成为零陵官场公认的「潜力股」，是那种谁都愿意提前投资丶结个善缘的「明日之星」。


    然而，面对如潮好评和各方示好，王成功却没有丝毫得意忘形，反而比以往更加谦逊低调。


    他依旧每天早早到办公室，认真处理每一份文件，耐心听取同事和下属单位的意见，遇到问题依旧深入一线调研，绝不摆半点架子。


    这种「功成不居」丶沉稳如山的作风，更让李洪主任丶冯志舒秘书长等领导暗自点头赞许。


    一次，冯志舒秘书长来李洪主任办公室谈事，聊起干部培养，李洪不禁感慨道：


    「秘书长，王成功这个年轻人，经过这次事，算是真正历练出来了。


    不骄不躁，沉得住气，心里有杆秤，脚下有根。这样的苗子，以后真是不可限量啊。」


    冯志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啊，老李，你说得对。


    可惜我家是个小子，要是有个适龄的闺女，真想撮合一下。这样的年轻人，踏实，靠谱，是过日子的人。」


    转眼到了周六，忙碌了一周的王成功，难得没有去单位加班。


    早上从家里醒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思考工作。


    今天，是带女友赵雅雯回家，正式见父母的日子。


    两人恋爱一段时间，感情稳定，尤其是经历了之前的亲密接触后，关系更加牢固。


    王成功觉得是时候让这段关系得到父母的认可了。


    他提前就跟父母打好了招呼，说周末要带个「朋友」回家吃饭。


    父母虽未明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午九点多，王成功开车接到精心打扮过的赵雅雯。


    今天的赵雅雯，显然花了心思。


    穿着一条得体又不失活泼的连衣裙，穿着薄羽绒服，化了淡妆，显得明艳动人，又带着几分见长辈的乖巧。


    她有些紧张，不停地问王成功：


    「成功哥哥，我这样穿行吗？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太花哨了？礼物买些什麽啊？叔叔喜欢喝酒，阿姨喜欢什麽呀？」


    王成功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抚道：


    「很好看，特别大方得体。我爸妈都是很随和的人，你不用紧张，平常心就好。


    礼物就是个心意，他们更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先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中心。


    赵雅雯非常重视这次见面，挑礼物时专拣知名品牌丶包装精美的买。


    她给王成功父亲挑了一款价格不菲的品牌剃须刀和两瓶高档白酒，给母亲选了一套名牌护肤品和一条真丝围巾。


    还买了许多进口水果和精美点心，购物车很快就堆满了。


    王成功看着赵雅雯认真挑选的样子，知道她是想给父母留下最好的印象。


    但他还是忍不住笑着调侃，指了指旁边柜台显眼处摆放的「脑白金」礼盒：


    「雅雯，其实不用买这麽贵的。你看，现在流行送这个，提神醒脑，寓意也好。」


    赵雅雯闻言，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捶了他一下：


    「去你的！叔叔阿姨才五十出头，年轻着呢，哪里就需要喝这个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就要买好的！」


    她那娇憨的模样，引得王成功开怀大笑，也不再阻止，由着她表达心意。


    将近十点半，王成功驾车带着赵雅雯回到了小区。


    车刚停稳，王成功就看到父亲王腾和母亲何春娟已经站在单元楼门口翘首以盼了。


    今天老两口显然精心准备过，父亲穿了一件崭新的夹克，母亲也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王成功和赵雅雯刚下车，王腾和何春娟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叔叔好，阿姨好！」赵雅雯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地问好。


    「哎哟，好，好，雅雯，快，快屋里请，外面冷！」


    何春娟热情地拉住赵雅雯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姑娘长得俊俏，身材高挑，举止大方，第一印象非常好。


    王腾也笑着点头：「对，对，屋里坐，屋里暖和。」


    他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满意显而易见。


    「爸，妈，这是雅雯给你们买的一点心意。」王成功从后备箱提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买这麽多东西干嘛，太破费了！」


    何春娟嘴上埋怨着，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连忙和儿子一起接过礼物。


    四人说着话走进家门。


    家里显然被彻底打扫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洗好的水果丶瓜子花生和糖果。


    「雅雯，快坐，别站着，就当自己家一样。」


    何春娟拉着赵雅雯在沙发上坐下，紧挨着她，亲切地询问，「路上堵不堵车？成功开车稳不稳当？没晕车吧？」


    「没有，阿姨，一路都很顺利。成功哥哥开车很稳的。」赵雅雯乖巧地回答，渐渐放松下来。


    王腾则忙着给赵雅雯倒水，拿水果。


    王成功看着父母对赵雅雯毫不掩饰的喜欢，知道这一关，基本算是顺利通过了。


    在客厅的闲聊坐了一会儿，何春娟起身对赵雅雯说：


    「雅雯，你和成功先坐着聊聊天，看看电视，阿姨去厨房准备午饭，今天咱们在家吃顿便饭。」


    赵雅雯立刻站起来：「阿姨，我帮您一起吧，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妈打下手的。」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着歇着就好！」何春娟连连摆手。


    「妈，就让雅雯帮帮你吧，她手艺还不错呢。」


    王成功在一旁笑着帮腔，他知道让赵雅雯参与进来，能更快地拉近和母亲的距离。


    何春娟见赵雅雯坚持，眼里笑意更深了，也不再推辞：「那行，那你来帮阿姨剥棵蒜，摘摘菜就行，重的活儿不用你。」

 第167章 赵雅雯家的大别墅

    「好嘞，阿姨！」赵雅雯高兴地应道，脱下外套，利索地跟着何春娟进了厨房。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何春娟一边麻利地处理着食材，一边和赵雅雯聊着家常，问她的工作丶家庭情况。


    赵雅雯也落落大方地回答，手上活计不停，剥蒜丶洗菜做得有模有样。


    两个女人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袅袅炊烟中，很快便熟络起来，不时传出愉快的笑声。


    客厅里，王腾给儿子泡了杯茶，父子俩相对而坐。


    王腾抿了口茶，看着厨房方向，低声对儿子说：


    「这姑娘不错，模样好，性子也直爽，没那麽多弯弯绕绕。看她那架势，是个会过日子的。」


    王成功笑着点点头：「嗯，雅雯人很好，单纯，对我也真心。」


    中午，一顿丰盛而充满家常味道的午餐摆上了桌。


    何春娟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丶清蒸鱼丶油焖大虾……都是王成功爱吃的菜，也照顾了赵雅雯的口味。


    席间，气氛融洽温馨。


    何春娟不停地给赵雅雯夹菜，王腾也难得地话多了起来，询问赵雅雯父母的身体情况，邀请他们有空来家里坐坐。


    赵雅雯言谈举止愈发自然大方，偶尔还能接上王腾说的玩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赵雅雯又抢着帮忙收拾碗筷，被何春娟坚决地拦住了：


    「好孩子，忙活一上午了，快去歇着，这些活儿阿姨来就行！」


    最后，还是王成功和赵雅雯一起，帮着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


    下午，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喝了会儿茶，看时间不早，王成功和赵雅雯便起身告辞，准备去赵雅雯家。


    就在这时，何春娟笑着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丶厚厚的红包，塞到赵雅雯手里：


    「雅雯，拿着，这是阿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是见面礼，也是祝福，一定收下！」


    赵雅雯又惊又喜，脸上瞬间飞起红霞，连忙推辞：「阿姨，这不行，我怎麽能收……」


    王腾也在一旁慈祥地笑道：「孩子，收下吧，这是规矩。以后常来家玩。」


    王成功见赵雅雯有些不知所措，便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温和地说：「收下吧，这是他们喜欢你。」


    推让几个回合后，赵雅雯终于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这份红包，不仅仅是一份礼金，更是两位长辈对她最诚挚的认可。


    何春娟和王腾一直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再三叮嘱赵雅雯常来玩，看着两人上车离开，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家。


    何春娟和王腾一直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再三叮嘱赵雅雯常来玩，看着两人上车离开，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家。


    来到车上，赵雅雯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原来叔叔阿姨都这麽好相处！」


    王成功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就说我爸妈很好吧？这下放心了？」


    「嗯！」赵雅雯用力点头，脸上泛起红晕，将头靠在王成功肩膀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从自己家的单元房出来，王成功驾车载着赵雅雯，驶向了赵雅雯家。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城西一片环境幽静丶绿树成荫的区域。


    这里是零陵市有名的「翠湖苑」，也是全市唯一的高档别墅区，以严格的安保和私密性着称。


    来到气派的欧式大门前，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上前拦车，神情严肃。


    赵雅雯降下车窗，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李大哥，是我。」


    保安一看是赵雅雯，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是赵小姐啊，您好，这位是？」


    他谨慎地看向驾驶座的王成功。「这是我朋友，王成功。」赵雅雯自然地介绍道。


    「哦哦，王先生您好，请进请进！」保安连忙敬礼，按下遥控，沉重的电动大门缓缓滑开。


    保安有些遗憾，心中暗道：看来开车那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就是赵小姐男朋友，自己是完全没机会了，哎！


    车子驶入小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名贵树木，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间距很大，私密性极好。


    偶尔有豪车悄无声息地驶过，环境静谧而奢华。


    按照赵雅雯的指引，王成功将车开到小区深处，靠近一片人工湖的地方。


    眼前出现了一栋被高大铁艺围栏和茂密绿植环绕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白墙灰瓦，线条简洁大气。


    围栏的电动门紧闭着。


    赵雅雯按下车窗，对着门禁系统说了句「张阿姨，我们回来了。」


    很快，一位系着围裙丶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从别墅里小跑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按下开关，电动门缓缓打开。


    她对着车里的王成功和赵雅雯连连点头：「小姐回来啦！这位就是王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张阿姨好。」王成功礼貌地点头示意，然后小心地将车开进了院内。


    驶入院内，视野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打理得极其精致的宽阔草坪，绿草如茵，边缘种着各色花卉。


    一条弧形的柏油车道从大门延伸至别墅主体和旁边的独立车库。


    整个院落占地广阔，绿意盎然，宁静而气派。


    王成功沿着车道将车开到与主楼相连的车库门口，车库门自动升起。


    他将车缓缓倒入车库停稳。


    下车时，他目光扫过车库内部，心里微微一动。


    车库里并排停放着四五辆车，除了赵雅雯平时开的那辆白色宝马mini外，还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一辆路虎揽胜，以及一辆保时捷卡宴，无一不是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


    王成功知道赵雅雯家境优渥，但亲眼见到这栋市值绝对超过千万丶甚至可能达到数千万的豪华别墅和车库里的阵仗，还是让他对赵家的财富水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和赵雅雯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两人刚走出车库，就看到赵雅雯的父亲赵海清和母亲云雪丽已经站在别墅主入口的台阶上等候了。


    赵海清今天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羊绒衫，身材保持得很好，眼神锐利但此刻充满笑意。


    云雪丽则是一身优雅的旗袍外搭披肩，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叔叔好，阿姨好！」王成功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并将礼物递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第168章 竟然到鹏城拿地了

    「哎呀，成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了，还带什麽东西，太见外了！」


    云雪丽热情地迎上来，接过礼物，满脸笑容地打量着王成功，眼神中满是满意。


    赵海清也笑着伸出手与王成功用力握了握，声音洪亮：


    「成功，欢迎欢迎，别在门口站着，快屋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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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间，四人走进别墅。


    外面的现代风格与内部的装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中式古典气息。


    玄关处是紫檀木的条案和太师椅，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步入宽敞的客厅，更是令人惊叹：


    清一色的大红酸枝家具，造型古朴厚重，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紫砂茶具和香薰炉；


    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瓷器丶玉器摆件，虽不懂行，但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的品味价值；


    王成功心中暗叹，这别墅内的装修和陈设，其价值恐怕不比别墅本身低。


    他将带来的礼物轻轻放在玄关一侧，然后在赵海清的招呼下，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大红酸枝木沙发上落座。


    赵雅雯很自然地紧挨着他坐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和一点点小得意。


    赵海清看到女儿这番毫不避讳的亲昵举动，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闪过一丝作为父亲特有的复杂情绪，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笑容，什麽也没说。


    赵海清走到主位的茶海前，熟练地开始烧水丶温杯丶洗茶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茶道高手。


    「成功，尝尝这个茶，」赵海清将一盏澄澈透亮丶香气扑鼻的茶汤递到王成功面前：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老班章普洱，有些年头了，你品品看。」


    王成功双手接过，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小呷一口，让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细细品味，随即真诚地赞道：


    「汤色红浓明亮，陈香显着，入口醇厚顺滑，回甘持久。叔叔，这茶真好！」


    赵海清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哈哈，看来成功也是懂茶之人，不错，不错！」


    另一边，云雪丽也关切地问道：


    「成功啊，听雅雯说你是零陵本地人，习惯吃湘菜。今天我们准备的都是粤菜，口味比较清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要不要让厨师再加两个辣一点的菜？」


    王成功连忙摆手，笑道：


    「阿姨您太客气了，粤菜很好，清淡养生，我也很喜欢。不用特意加菜，谢谢阿姨！」


    闲聊几句家常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工作。


    赵海清看似随意地抿了口茶，问道：「成功，最近工作还顺利吧？听说你们那个城市更新项目，推进得挺快的。」


    王成功点点头，语气平和：


    「谢谢叔叔关心，项目整体进展还算顺利。前段时间确实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徵收问题，不过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了。」


    「哦？」赵海清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专注了些，「你说的棘手问题，是不是跟那个……宏图房地产公司有关？」


    王成功有些意外赵海清也知道此事，坦然承认：


    「是的，叔叔。就是他们公司企图通过非法手段获取高额补偿，最后被我们依法依规处理了。」


    赵海清闻言，面色略显凝重，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成功，这个宏图公司，我因为生意上的事，和他们打过一两次交道，水很深啊！


    他们在省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背景不一般。你这次让他们栽了这麽大跟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加倍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这番提醒，既是出于对晚辈的关心，也透露出赵海清作为资深商人敏锐的信息渠道。


    王成功感受到赵海清的真诚关切，郑重地点头：「谢谢叔叔提醒，我会谨记在心，一定谨慎行事。」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融洽。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


    众人移步到餐厅。


    餐厅同样装修典雅，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果然以粤菜为主：


    清蒸东星斑色泽鲜亮，金汤秘制焗澳洲龙虾香气扑鼻，堂煎澳洲和牛粒金黄酥脆。


    还有蛇羹丶佛跳墙丶烤乳猪丶白切鸡丶老火靓汤等，琳琅满目，极为丰盛。


    赵海清兴致很高，拿出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茅台酒，对王成功说：「成功，今天高兴，陪我喝两杯？」


    云雪丽在一旁嗔怪道：「老赵，你那个身体，医生说了要少喝酒！」


    赵海清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今天不一样，成功第一次来家里，我开心，少喝一点，不碍事！」


    他笑着看向王成功。


    王成功连忙起身：「叔叔，我陪您喝点，您适量就好。」


    「好！痛快！」赵海清笑着给王成功和自己斟上酒。


    云雪丽和赵雅雯则喝着鲜榨果汁。


    席间，赵海清谈兴更浓，除了不断招呼王成功吃菜，也聊起了自己生意上的新规划。


    他抿了一口酒，说道：「成功啊，上次听你聊起对一线发展的看法，很有见地。


    我最近确实在考虑，想到鹏城那边拿两块地，慢慢开发。


    地方已经初步看好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偏一点，但未来发展潜力很大。」


    王成功知道赵海清这是在分享，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寻求认同，他举杯敬了赵海清一下，真诚地说：


    「叔叔您真有魄力，鹏城是国家战略前沿，发展日新月异。您眼光独到，选中潜力地块，提前布局，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和实力，这个项目一定会大获成功！」


    「哈哈，借你吉言！」赵海清开心地笑了，与王成功碰杯。


    他对王成功的沉稳和见识愈发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看问题有深度。


    赵海清谈兴颇浓，又和王成功聊起了他对未来商业版图的一些构想，言语间透露着商海浮沉多年的自信。


    王成功虽然年轻，但见识不凡，偶尔几句点评总能切中要害，让赵海清更是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仅沉稳，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正当赵海清就某个商业细节说得兴起时，云雪丽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嗔怪：


    「好了，老赵，生意上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今天可是成功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是咱们家的贵客，你就别光顾着说你的宏图大业了。」


    赵雅雯也抿嘴一笑，乖巧地没有插话，只是拿起酒瓶，又给王成功的酒杯斟满了酒。

 第169章 家族遗传，赵雅雯不能生孩子

    赵海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哈哈大笑道：


    「哎呀，你看我，一说到生意就收不住，职业病，职业病！对对对，雪丽说得对，今天的主角是成功和雅雯！


    来，成功，不提那些了，咱们爷俩再喝一个，今天高兴！」


    他举起杯，与王成功轻轻一碰，两人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瓶年份茅台恰到好处地喝完，王成功和赵海清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达到了微醺的最佳状态，精神放松，情绪愉悦，却又保持着清醒。


    饭后，四人移步回到宽敞雅致的客厅，重新在舒适的木沙发上落座。


    张阿姨重新泡上了一壶清香四溢的龙井茶。


    窗外夜色渐浓，别墅区内静谧安宁，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云雪丽和赵海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中有犹豫，更有一种不得不做出的艰难决定。


    赵雅雯似乎也预感到了什麽，原本挽着王成功胳膊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王成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品着茶。


    终于，云雪丽轻轻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成功啊，今天这顿饭，阿姨和你叔叔吃得特别开心。看到你和雅雯这麽好，我们心里是真高兴。


    也正因为如此，有件事，我们觉得不能再瞒着你了。这对你，对雅雯，对你们未来的关系，都至关重要。」


    王成功心中一动，放下茶杯，坐姿更加端正，目光坦诚地迎向云雪丽：


    「阿姨，您太客气了，有什麽事，您尽管直说，我和雅雯是认真的，无论什麽事，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


    云雪丽欣慰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赵海清，赵海清也神色凝重地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赵雅雯身上，带着无尽的心疼。


    赵雅雯感受到母亲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云雪丽重新看向王成功，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成功，是关于雅雯的身体……雅雯她……和她爸爸一样，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


    王成功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能是比较严肃的事，但没想到是关于健康，而且是遗传性的心脏病。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赵雅雯，只见她肩膀微微颤抖，依旧不敢抬头看他，那脆弱无助的样子，让王成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云雪丽继续解释，语气带着努力维持的平静：


    「这种病，是显性遗传，平时不发作的时候，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麽两样，就是……


    就是不能进行太剧烈的运动，情绪也不能有太大起伏，需要比较静养的生活方式。


    雅雯她爸爸这些年一直靠药物控制和定期检查，维持得还不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丈夫，赵海清默默地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最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云雪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继续说道：


    「但是……最让我们担心的是医生明确说过，以雅雯的心脏状况，她……她最好不要怀孕生孩子。


    妊娠和分娩的过程，对心脏的负荷极大，很容易诱发严重的心力衰竭，那……那将是极其危险的，甚至可能……可能危及生命。」


    「妈！你别说了！」


    赵雅雯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激动地抓住母亲的手，带着哭腔反驳道：


    「那是去年的医生说的，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我定期检查，指标都很稳定！


    我能行的，我想要孩子，我想和成功哥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雪丽和赵海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王成功的脸上。


    赵雅雯也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地丶带着无比的紧张和期盼望着他。


    三双眼睛，带着紧张丶担忧丶期盼，等待着王成功的反应。


    王成功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清澈的茶水。


    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显得无比漫长。


    他的脑海中闪过与赵雅雯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依赖，她的善良，以及她此刻眼中那令人心碎的泪水。


    王成功也想到了传统观念中「传宗接代」的压力，想到了父母期盼孙辈的眼神。


    然而，这些纷杂的念头，最终都被一个更坚定的意念所取代。


    自己爱的是赵雅雯这个人，是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健康，也包括她不得不承受的这份与生俱来的磨难。


    王成功抬起头，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深深的心疼和无比坚定的温柔。


    他没有先回答赵父赵母，而是伸出双臂，轻轻地将还在啜泣的赵雅雯揽入怀中。


    王成功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赵雅雯的后背，然后捧起她泪痕斑斑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雅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知道了。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王成功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多去找找医生，如果实在不行，就……」


    这句话让怀中的赵雅雯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成功继续说着，语气温柔而肯定：


    「孩子，不是我们爱情的必需品。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平平安安，比什麽都重要。


    如果你喜欢孩子，将来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或者两个。


    我们会把他（她）当成亲生的一样疼爱，给他一个温暖完整的家。


    但前提是，你必须好好的，你的健康和安全，对我来说，比什麽都重要，我绝不能让你去冒任何生命危险。」


    「成功哥哥……呜……」赵雅雯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赵雅雯紧紧回抱住王成功，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云雪丽和赵海清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感动。


    云雪丽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连连点头：

 第170章 何厅长又要有动作

    「好孩子……成功，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没看错你！」


    云雪丽转向女儿，语气坚定地劝道：「雅雯，听话，成功说得对，这事必须听成功的！


    领养的孩子一样亲，咱们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只要你和成功过得好，比什麽都强！」


    赵雅雯却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哽咽着坚持：「不嘛……我就要生……我要生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


    王成功被她这孩子气又执拗的话逗得心里又酸又软，他轻轻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宠溺地责备道：


    「傻瓜，怎麽这麽不听话？这件事，必须听我的，没有商量的馀地。


    再说，领养的孩子怎麽就不亲了？只要我们真心对他好，他就是我们最亲的孩子。」


    赵雅雯抬起泪眼，看着王成功眼中的坚定，终于不再反驳。


    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


    赵海清一直沉默地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作为男人，更作为父亲，完全明白王成功这个决定意味着什麽。


    王成功为了自己的女儿，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拥有自己血脉后代的权利。


    这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他这样优秀的独生子来说，需要多大的爱与担当。


    赵海清在心中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自己还要更努力地经营事业，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多积累一些财富。


    将来，所有这些，都要留给雅雯和成功。


    几人又聊了一会，夜深了之后，王成功方才告别回家。


    归来后，王成功没有将赵雅雯身体的秘密告知自己的父母。


    并非不信任，而是觉得这是属于他和赵雅雯两人需要共同面对和承担的事情。


    在找到合适的时机，做好更充分的准备之前，暂时不便让长辈过多忧心。


    面对父母关切地询问见面情况，他只是笑着回答：


    「爸，妈，放心吧，一切都挺顺利的，叔叔阿姨都很和气，对我也很好。」


    王腾和何春娟看到儿子神色轻松，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乐开了花。


    何春娟更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什麽时候邀请赵家父母也过来坐坐，双方家长正式见个面，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成功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雅雯这姑娘我们也喜欢，早点结婚好，我跟你爸还能动，能帮你们带带孩子，你们也好安心忙事业。」


    何春娟忍不住又提起了抱孙子的期盼，眼中满是憧憬。


    王成功听着母亲的话，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妈，这事不急，慢慢来，我和雅雯都还年轻，先以工作为重。」


    礼拜天，阳光明媚。


    王成功难得没有安排公务，全心全意地陪着赵雅雯。


    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了一场电影，在公园里悠闲地散步，手牵着手，享受着静谧的二人世界。


    接着又去开了一家钟点房。


    傍晚，王成功带赵雅雯去了一家她念叨了很久的特色餐厅。


    烛光下，赵雅雯容光焕发，眼波流转间满是幸福。


    饭后，王成功将赵雅雯送回家，在她家别墅楼下，两人难免又是一番缠绵的吻别。


    赵雅雯搂着王成功的脖子，依依不舍：「成功哥哥，下周你还要陪我。」


    「好，一定陪你。」王成功轻吻她的额头，柔声答应。


    晚上回到家，王腾丶何春娟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等他。


    见儿子回来，脸上带着倦意，眼圈似乎比平时更黑一些，何春娟不禁心疼地埋怨道：


    「你这孩子，礼拜天也不好好休息，又跑去加班一整天，你看你这眼圈黑的，都快成大熊猫了！」


    「工作忙也不能这麽拼啊，明天晚上叫你爸给你炒5个腰子，这次把你最喜欢的腰骚给你留着！」


    王成功听到「炒腰子」和「腰骚」，脸上有些尴尬，搪塞道：


    「妈，我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累，你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


    说完，便赶紧溜回自己房间。


    新的一周开始，王成功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


    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工作忙碌而有序。


    他仔细批阅着各类文件，协调着城市更新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各种具体问题，思路极清晰。


    在处理完手头紧急的案头工作后，他向李洪主任做了汇报，获得同意后，便带着科室里的吴晓波丶谢小琴等几名得力干将，直奔城市更新项目施工现场。


    此时的田口社区工地，与几个月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大片区域已完成拆迁平整，基础开挖丶管网铺设正在紧张进行，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成功头戴安全帽，身穿便装，深入各个作业面，仔细查看施工进度丶质量安全和环保措施落实情况。


    他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检查，更倾向于这种直奔主题丶直面问题的工作方式。


    「科长，这边临街商铺的招牌拆除后，建筑垃圾清运不及时，影响了市民出行，也存在安全隐患。」


    谢小琴指着一条辅路汇报。


    王成功立刻现场打电话给区里和项目施工方负责人，明确清运时限和责任，要求立即整改。


    「科长，3号地块的回填土方压实度，检测报告显示局部指标偏低。」吴晓波拿着检测报告过来。


    王成功马上叫来监理单位和施工方技术负责人，当场查阅图纸和规范，要求对不合格区域立即返工，并扩大检测范围，确保工程质量万无一失。


    他就地召开简短协调会，听取区住建局丶街道办丶社区干部和居民代表对施工扰民丶交通导改等方面的意见建议，能当场解决的当场拍板。


    需要研究的详细记录，限期回复。


    这种务实高效的作风，赢得了基层干部和群众的好评，也切实推动解决了一批影响工程建设和群众生活的实际问题。


    然而，就在王成功脚踏实地推进工作的同时。


    省城，一家位于僻静巷弄深处丶门外没有任何招牌的高级私人会所内。


    最大的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171章 危险即将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菸气和酒气，气氛凝重。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脸色铁青，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指夹着雪茄，却久久没有吸一口，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宏图房地产开发公司老板李和平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坐立不安，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为何建平面前的茶杯续水。


    零陵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则垂手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何建平才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张爱民：


    「爱民啊，你确定，那个王成功……就真的一点根底都没有？就是纯粹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张爱民浑身一激灵，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无比肯定地汇报：


    「厅长，千真万确！我动用关系，反覆查过他的档案，往上数到明朝，都是零陵本地土里刨食的农民，穷得叮当响！


    家族里所有的亲戚，刨了个遍，最大的官，也就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在县里混了个副科级。


    他王成功能进市委办，纯粹是当年招考成绩好，又恰好遇到了何勇需要用人，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撞了大运！」


    何建平听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祖坟冒青烟？我看是走了邪运，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也敢挡我们的路，咬住就不放，真是活腻歪了！」


    何建平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李和平赶紧凑上前，添油加醋地说：


    「厅长，这小子现在仗着有何勇给他撑腰，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有他在何勇身边一天，咱们在水口镇……乃至后续其他零陵的事，恐怕都难以顺手啊！」


    何建平深吸一口雪茄，吐出一股浓重的烟雾。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幽幽地开口道：


    「既然他软硬不吃，留在何勇身边又是个祸害……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从何勇身边消失。


    调虎离山，人都不在眼前了，我看何勇的手还能伸多长！」


    张爱民心里一惊，抬头看向何建平：「厅长的意思是……？」


    何建平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将雪茄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岔开了话题：


    「好了，正事说完，该放松放松了。和平啊，听说你这里最近来了几个高素质的大学生，叫过来，一起玩玩嘛！


    让爱民局长也开开眼界，别整天守着家里那个黄脸婆，一点情趣都没有！」


    李和平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堆笑：


    「厅长放心，早就安排好了，保证都是顶尖的货色，清纯又放得开，我这就叫她们进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张爱民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为难和尴尬的神色。


    他本性不算太坏，对结发妻子也尚有几分感情，平时顶多也就是逢场作戏，对这种赤裸裸的权色交易和淫乱场面，从心底里感到抵触。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厅长，这……我就不用了，我家里还有点事……」


    何建平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扫向他：


    「嗯？爱民，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觉得我这里的节目不够档次？」


    张爱民被何建平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深知，此刻若是拒绝，就等于当面打了何建平的脸，之前所有的「投靠」和「表忠心」都将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招致报复。


    在巨大的权力压迫和自身利害权衡下，张爱民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违心地说道：


    「不敢不敢，厅长您说笑了，我是怕……怕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扫了您和和平总的兴致。


    既然厅长有令，那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建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不一会儿，包间门被推开，几个穿着暴露丶妆容精致丶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顿时带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娇媚的嬉笑声。


    她们熟练地围坐到何建平丶李和平和张爱民身边，使出浑身解数开始劝酒调情。


    张爱民起初还十分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在酒精的麻醉以及身边女孩主动的投怀送抱下，他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欲望逐渐被激发出来。


    不适很快被放纵的快感所取代，张爱民很快便沦陷在这片温柔乡中，与身边的女孩搂抱在一起，丑态百出，早已将家中等候的妻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省住建厅那边的动作非常快。


    就在王成功还全身心扑在城市更新项目一线，协调解决安置地块的管网迁移难题时。


    一场针对他个人的人事调动，已经悄然启动。


    周二上午，省住建厅人事处处长王峰，一位四十多岁丶戴着眼镜丶举止沉稳的干部。


    带着三名随行人员，正与零陵市委组织部进行工作洽谈。


    为了级别对等，体现重视，市委组织部由陈清河副部长出面接待。


    双方寒暄落座，工作人员斟茶倒水后，王峰处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陈部长，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受厅党组和何建平厅长的委托，就一项重要的人事调动事宜，与贵部进行初步沟通。」


    陈清河常务副部长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郑重其事的神情：


    「王处长太客气了，省厅领导对我们零陵市干部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们非常感谢！有什麽指示，请尽管讲。」


    王峰处长点点头：「指示不敢当，是协商。


    情况是这样的，近期，贵市推进的城市更新工作，力度很大，成效显着，在全省都产生了很好的示范效应，何厅长在多次厅党组会议上给予高度肯定。


    特别是我们了解到，贵市市委办公室的一位年轻干部，王成功同志。


    在城市更新这项重点工作中，表现非常突出，展现了很强的政策水平丶协调能力和担当精神。


    何厅长在听取相关汇报后，对王成功同志赞赏有加啊！」


    陈清河副部长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成功同志确实不错，年轻有为，是我们市委办非常重要的年轻骨干！」


    王峰处长顺势切入核心：

 第172章 要把王成功调往省住建厅

    「正是基于对王成功同志能力的认可，以及全省城市更新工作亟待加强统筹指导的需要，厅党组经过慎重研究，有一个初步的考虑。」


    王峰处长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清河的反应，继续说道：


    「希望能将王成功同志调到省住建厅工作，具体拟安排到厅城市更新处，负责全省相关工作的政策研究和统筹协调。


    这既是给年轻干部一个更广阔的省级平台去历练成长，也是希望藉助他在基层积累的宝贵经验，为全省工作注入新的活力。


    可以说是人尽其才，双赢之举。不知道市委组织部这边，是什麽意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从省厅平台重要性的强调，到对王成功个人能力的「高度认可」，再到「全省工作大局」的需要，层层递进，理由充分，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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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官场，上级部门向下级点名调人，而且是以「重用」的名义，下级组织部门通常都会乐见其成。


    将此事视为本地干部培养的成果和上级部门对本地工作的肯定。


    果然，陈清河副部长一听，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他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自然清楚能被省厅主要领导点名上调意味着什麽。


    这不仅是王成功个人的莫大机遇，更是他分管干部工作的显赫成绩！


    更何况陈清河还是王成功的伯乐。


    陈清河几乎不假思索，用无比热情和肯定的语气回应道：


    「哎呀，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王处长，何厅长如此看重我们零陵的干部，这是对王成功同志能力的极大肯定。


    更是对我们零陵市干部队伍建设工作的莫大鼓舞和支持！


    我们市委组织部坚决拥护省厅的决定，绝对没问题，这是成功同志的机会，也是我们零陵的光荣啊！」


    他兴奋地搓着手，立刻对陪同参加会议的组织部干部二科科长徐宁吩咐道：


    「徐科长，你马上回去，把王成功同志的干部档案丶考核情况丶还有主要表现材料，立刻整理一份出来。


    要详细丶要准确，准备好给王处长带回去，供省厅领导参考！」


    「好的，陈部长，我马上去办！」徐宁科长立刻起身，领命而去。


    徐宁回到干部二科办公室，心里也为王成功感到高兴。


    他叫来科里的年轻干部赵金豪：


    「金豪，你去一趟干部档案室，把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王成功的干部档案副本，以及去年的考核表，快速调阅出来，整理一份简要清单，王处长那边等着要。」


    赵金豪听到「王成功」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赵雅雯的亲堂哥！


    而且赵雅雯可是他给王成功介绍的。


    此刻，突然听到省住建厅来人要调王成功的档案，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事太突然了！


    而且，省住建厅？他隐约听过，水口镇那个农机厂的事，背后似乎就牵扯到省厅的某个领导……


    赵金豪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凑近徐宁科长，压低声音，装作好奇又替王成功高兴的样子问道：


    「科长，省住建厅这是……什麽情况啊？这麽急要王成功的档案？是好事还是？」


    徐宁科长心情正好，也没多想，笑着低声道：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省住建厅的何厅长亲自点名，要调成功去省厅城市更新处，负责全省的城市更新工作！


    这可是鲤鱼跳龙门啊，平台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你快去办，别耽误了！」


    「好，科长，我马上去！」赵金豪表面不动声色，答应着退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去档案室，而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确认里面没人后，立刻反锁隔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


    「成功，急事，省住建厅人事处处长王峰带人来部里，正在与陈清河部长谈调你去省厅城市更新处的事，理由是何建平厅长赏识！


    索要你的档案，此事突然，恐有蹊跷，速定夺！金豪」


    此时，王成功刚在市委办会议室主持开完一个关于临湖区徵收后续工作的协调会，送走了住建局和区里的同志，正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手机震动，他随手拿起一看，是赵金豪的简讯。


    目光扫过简讯内容，王成功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紧紧锁起，心中暗道：


    「来了，果然来了，动作好快！」


    对方这一手，确实厉害，利用组织程序，打着「重用」的旗号，让人难以公开拒绝。


    如果自己懵然不知，或者组织部这边按常规程序办理，档案一旦被调走，省厅那边快速走完流程下发调令，届时即使何书记想挽留，也会变得非常被动。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向上汇报，争取主动！


    王成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李洪主任的办公室。


    李洪主任正在批阅文件，看到王成功神色凝重丶匆匆进来，有些诧异：「成功，怎麽了？这麽急？」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主任，省住建厅何建平厅长，派人来组织部，要调我去省厅工作，人现在就在陈部长办公室！」


    李洪主任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作为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全程参与了水口镇农机厂事件的调查，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明白省住建厅此举的真实意图，这不是简单的干部调动，这是对方在清除障碍！


    「哼，欺人太甚，挖墙脚挖到我们市委办来了，还是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洪主任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成功，你别慌，这件事性质不一般，已经超出了常规人事调动的范畴。


    我们必须马上向冯秘书长汇报，只有秘书长出面，才能稳妥处理！」


    「是，主任，我也是这个意思！」王成功重重地点头。


    李洪主任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办公室的号码：


    「秘书长，我是李洪，有紧急重要的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第173章 拒绝调动要求

    关于王成功同志的……对，很急！好，我们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李洪主任对王成功一挥手：「走！去秘书长办公室！」


    两人迅速离开办公室，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冯志舒秘书长的办公室外。


    冯志舒的秘书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立刻将他们引了进去。


    冯志舒秘书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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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洪主任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省厅此次调动与水口镇农机厂案件调查之间的潜在关联。


    以及王成功留在本市对于城市更新项目持续推进的重要性。


    冯志舒秘书长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听完汇报，他沉吟了不到十秒钟，便做出了决断。


    他先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部长潘自强的电话：


    「自强部长，我冯志舒，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省住建厅那边，想调我们市委办的王成功同志过去。


    这件事，何勇书记之前有明确指示，城市更新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成功同志是具体协调人，暂时不宜调动。


    建议组织部这边，对于省厅的商调，先按程序接待，但明确回复，市委这边目前工作需要，暂时不放人。


    一切等何书记定夺。……对，就是这个意思，好，辛苦了。」


    挂掉潘部长的电话，冯志舒秘书长又对李洪主任指示道：


    「李洪，你一会儿也正式给组织部陈清河同志打个电话，明确市委办的态度：王成功同志是核心骨干，工作暂无法离开，感谢省厅好意，但目前不予考虑调动。」


    「是，秘书长，我明白！」李洪主任立刻应道，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冯秘书长这番明确指示，组织部那边就知道该怎麽做了。


    冯志舒秘书长最后看向王成功：


    「成功，安心工作。你是市委办的干部，你的去留，市委自有考量。


    只要你自己行得正丶坐得直，认真做事，组织上会为你主持公道，不会让踏实干事的干部吃亏，更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谢谢秘书长，谢谢主任，我一定恪尽职守，安心工作！」


    有了市委主要领导的明确支持和保护，王成功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从冯秘书长办公室出来，李洪主任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低声道：


    「好了，危机暂时解除了，回去正常工作，就当不知道这回事。组织部那边，秘书长已经打了招呼，陈清河知道轻重。」


    从冯志舒秘书长办公室出来，王成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但内心却掀起涟漪阵阵。


    王成功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梳理整件事的脉络，并思考对方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利用组织程序，打着「重用提拔」的旗号，直接派人到市委组织部商调，这一招确实高明且难以正面硬抗。


    若非赵金豪在组织部关键岗位并及时通风报信，若非自己第一时间果断上报并得到李洪主任和冯秘书长的坚决支持。


    恐怕自己此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可能稀里糊涂地被调离关键岗位。


    「这次他们失手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成功心中暗忖，「何建平在省里经营多年，能量不容小觑。他既然铁了心要拔掉我这颗钉子，为宏图公司和背后的利益集团扫清障碍，就绝不会只有这一种手段。


    这次是明着来，下次可能会更隐蔽，更阴险……我必须提前有所准备，不能总是被动应对。」


    王成功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自己手头的工作，检查是否存在可能被对方利用的疏漏或把柄；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快丶尽可能彻底地查清水口镇农机厂补偿案背后所有黑幕的决心。


    只有将对方彻底打疼丶打怕，让他们自身难保，才能真正解除对自己的威胁。


    王成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需要重点跟进和加固的环节，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暗中调查和防范的初步计划。


    与此同时，在市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内，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常务副部长陈清河刚刚接到了李洪的电话，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组织部长潘自强的电话又直接打了过来。


    潘部长的内容与李洪说的完全一致：王成功同志暂不放人，请婉拒省厅的商调请求。


    陈清河握着电话，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失落。


    他实在想不通，对于一个副科级干部来说，能被省厅主要领导点名上调，这是多麽难得的机遇，市委为什麽如此坚决地阻拦？


    这似乎不符合常规的干部培养和流动逻辑。


    但他久经官场，深知上级领导如此明确的指示，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丶他不便知晓的考量。


    陈清河立刻收敛起所有个人情绪，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回到了会议室。


    省住建厅人事处的王峰处长正悠闲地品着茶，等待着王成功的档案材料送来。


    他自信地认为，这次商调十拿九稳，一个地市级市委组织部，没理由拒绝省厅主要领导的「赏识」和「提拔」。


    见到陈清河回来，王峰笑着问道：「陈部长，材料准备得怎麽样了？何厅长那边还等着我回去汇报呢。」


    陈清河坐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委婉道：


    「王处长，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接到市委办和上级领导的紧急电话指示。」


    他刻意强调了「上级领导」和「紧急指示」，以增强说服力。


    「领导们高度重视省厅对我们干部的关心和厚爱，也完全理解何厅长求贤若渴的心情。但是，」


    陈清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领导们也明确指出，王成功同志目前正全身心投入我市城市更新这项一号工程的核心协调工作，处于最关键丶最吃劲的阶段，


    许多重要节点和疑难问题都离不开他的具体经办和协调。可以说，他目前的工作具有不可替代性。」


    陈清河观察着王峰渐渐收敛的笑容，继续解释道：

 第174章 何勇直接拒绝何建平

    「市领导的意思是，能否请省厅暂时谅解，稍微等候一段时间？


    待我市城市更新主体工作基本完成，大局已定之后，我们再将王成功同志输送到省厅，为全省的工作贡献力量？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陈清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充分表达了对省厅的尊重，又抬出了市里「一号工程」的重要性。


    还强调了王成功的「不可替代」，最后还给出了一个「未来可期」的承诺，让人难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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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峰处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立刻从陈清河前后态度的鲜明对比和这番滴水不漏的托词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心中了然：这绝不是什麽「工作需要」，而是零陵市委高层已经明确表态要保下这个王成功，而且态度异常坚决！


    自己再多说也无益，强行要人只会自讨没趣。


    于是，王峰脸上的笑容迅速恢复，但明显淡了许多，他哈哈一笑，语气变得十分通情达理：


    「哈哈哈，原来如此，理解，完全理解，城市更新是大事，是头等重要的政治任务！


    没想到王成功同志在贵市的工作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或缺！


    看来确实是我们省厅考虑不周，有些唐突了，打扰之处，还望陈部长海涵！」


    王峰话虽如此说，但并未完全放弃，转而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


    「不过，陈部长，王成功同志的基本情况材料和简历，能否还是提供一份给我们？


    我回去也好向何厅长详细汇报一下这位重要人才的情况，让厅长也加深了解，便于将来时机成熟时再议嘛。」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陈清河无法拒绝，便让恰好送材料过来的徐宁科长将一份王成功的基本情况表递给了王峰。


    王峰接过材料，粗略扫了一眼，便收进了公文包。


    中午，组织部按照接待惯例，安排王峰一行在食堂用了工作餐，气氛看似融洽，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此次商调任务已然失败。


    下午，王峰便带着人返回了省城。


    回到省住建厅，王峰立刻向厅长何建平汇报了此行结果。


    何建平坐在办公桌后，听完汇报，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阴鸷。


    这个结果，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如


    果王成功那麽容易就能被调走，反而显得他不值得自己如此大动干戈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不再通过中间渠道，而是亲自给零陵市委书记何勇打一个电话。


    一方面试探一下何勇的真实态度和底线，另一方面也想展示一下自己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施加一点无形的压力。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何勇书记沉稳的声音：「喂，你好。」


    「何书记，你好啊，我是住建厅的何建平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何建平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充满了官场式的寒暄。


    「哦，何厅长啊，你好你好，不打扰，刚开完会。何厅长有什麽指示？」


    何勇书记的声音同样带着笑意，但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两人先是互相问候，聊了几句关于全省住建系统工作会的套话，何建平才貌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目标：


    「何书记，听说你们零陵的城市更新项目推进得又快又好，是全省的样板，真是令人佩服啊，你领导有方！」


    「何厅长过奖了，这都是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在何厅长的帮助下，摸着石头过河，还在探索阶段。」


    「哎，何书记太谦虚了！」何建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听说，你们市委办有位叫王成功的年轻同志，在这次城市更新工作中，表现非常突出，能力很强，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何勇心中冷笑，知道正戏来了，语气依旧不变：


    「哦？成功同志啊？是啊，年轻人确实不错，肯吃苦，爱钻研。


    这次城市更新的整体方案设计和难点协调，他确实是主导骨干之一，发挥了很大作用。怎麽，何厅长也听说他了？」


    何建平呵呵一笑，顺势提出：「是啊，人才难得啊，何书记，不瞒你说，我们厅里现在正缺像王成功这样懂业务丶有基层经验的年轻干部来加强全省城市更新工作的统筹指导。


    我有个不情之请啊，能不能请你割爱，把王成功同志放到我们省厅来锻炼锻炼？平台更大，也能更好地发挥他的才能嘛，你看……」


    何勇书记在电话那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他早已从冯志舒那里得知了全部情况，对何建平的意图一清二楚。


    何勇书记故作沉吟了一下，然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何厅长，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省厅需要干部，那是看得起我们零陵，支持全省工作，我们地方肯定全力支持嘛！


    你想要人，让下面处室发个商调函过来走程序就是了，哪还用你这堂堂大厅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太隆重了嘛！」


    何建平一听，心中顿时一喜，觉得有门！看来何勇还是给自己面子的！他连忙笑道：


    「哎呀，重视人才嘛，应该的，应该的！那何书记你的意思是……」


    何勇书记话锋微妙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何厅长啊，按理说你开口了，我肯定放人。不过呢，有这麽一个实际情况，得跟你汇报一下。


    王成功这个同志呢，确实是好苗子，但提拔副科的时间还不长，还在试用期内。


    你也知道，组织人事纪律有规定，干部在试用期内，原则上是不宜频繁调动工作的，程序上也比较麻烦，对他个人未来的发展评价也可能有点影响。」


    何勇书记顿了顿，不给何建平插话的机会，立刻抛出了一个「替代方案」，语气极其诚恳：


    「你看这样行不行？为了表示我们零陵对省厅工作最大的支持，我把我们市住建局分管城市更新工作的副局长李致和同志推荐给你！

 第175章 四月，阴雨连绵

    李致和同志经验丰富，业务精通，是位老城建了，绝对是一把好手，让他去省厅，立刻就能上手工作，肯定能帮上你的大忙！」


    「至于王成功同志这边，」何勇语气轻松自然，「先让他在市里再锻炼一段时间，等试用期满了，工作也做出更扎实的成绩了，我再亲自把他给您送到省厅去！


    到时候手续也顺当，面子上也好看，岂不两全其美？何厅长，你觉得呢？」


    何勇书记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既充分表达了对省厅的「尊重」和「支持」，又拿出了冠冕堂皇的组织程序理由。


    还主动提供了一个级别更高丶看似更「实惠」的替代人选，最后还给了对方一个「未来可期」的承诺。


    每一句都站在「为工作丶为干部着想」的制高点上，让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电话那头的何建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如同吃了苍蝇般腻味。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何尝听不出何勇这番话里的真正含义？


    这分明是极其坚决的拒绝，只是用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包装了起来！


    如果继续坚持要人，反而显得自己不懂规矩丶强人所难了。


    何建平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乾笑了两声，只能顺着何勇的话说：


    「哈哈哈……何书记考虑得真是周到，既遵守组织原则，又照顾干部成长，还这麽支持我们厅里的工作。


    连李致和局长这样的干将都舍得推荐，好好好，我先谢谢你了，但是市里城市更新正在开展，我就不挖何书记墙角啦！」


    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充满机锋的通话。


    放下电话，何建平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恼怒和更加浓厚的忌惮。


    「好一个何勇，真是护犊子啊，为了一个副科级干部，竟然如此不给我面子！」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看来，这个王成功在何勇心里的分量，比想像的还要重得多！常规的办法是行不通了……」


    他意识到，想要动王成功，是没那麽简单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进入了四月。


    零陵市的春天，在连绵不绝的雨水中悄然流逝。


    自年初那场围绕水口镇农机厂的激烈博弈暂告段落后，接下来的两个月，城市更新项目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风平浪静的推进期。


    在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的鼎力支持和暗中协调下，王成功指导临湖区相关部门，成功收集到了一批关于宏图房地产开发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补充证据。


    这些证据虽然不足以对何建平丶李和平等核心人物造成致命打击，但也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


    证据主要包括：宏图公司旗下人员在收购水口镇农机厂前后，为阻止原厂员工上访维权，曾采取威胁丶恐吓甚至肢体冲突的不法行为；


    此外，还查实了该公司在早些年的一些房地产开发项目中，存在虚报成本丶偷逃税款的违法行为。


    证据确凿后，临湖区检察院在姚海生的积极推动下，正式向区人民法院对宏图房地产开发公司及相关直接责任人提起了公诉。


    消息传出，在零陵商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虽然案件的量刑预期不会太重，但其象徵意义和震慑作用却不容小觑。


    使得宏图公司及其背后的势力暂时收敛了气焰，不得不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应付官司上来。


    何建平与李和平虽然对此恼怒异常，视王成功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在当前证据和舆论压力下，也暂时找不到更有效的反制手段。


    只能指示手下积极应诉，该罚款罚款，该找人顶罪就尽快切割，以求尽快平息事端，避免风波进一步扩大。


    进入四月下旬，零陵的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个窟窿，连绵的春雨开始袭来。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四月中旬一直下到了五月中旬，天色终日阴沉灰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街道上行人稀疏，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这种罕见的漫长雨季，不仅影响了市民的日常生活，更给正在紧张施工中的城市更新项目带来了严峻的挑战。


    王成功站在市委办公室的窗边，望着窗外如织的雨幕，眉头微皱。


    项目进度丶施工安全丶以及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未知风险，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天上午，尽管雨势不小，王成功还是按照工作计划，会同市住建局副局长李致和丶临湖区分管城建的副区长王辉等人，冒着大雨驱车前往潇湘镇的城市更新项目现场进行检查。


    潇湘镇是项目重点区域，其徵收工作早在去年年底就已顺利完成，目前正处于安置房和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攻坚阶段。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李致和副局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紧绷的嘴角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自从省厅商调王成功失败丶何建平厅长转而「赏识」并试图将他作为「交换筹码」推去省厅之后，李致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一方面，他对自己险些被「牺牲」感到后怕和不满；


    另一方面，眼见王成功如此受市委高层保护，而自己却似乎成了可以随时被替换的棋子，一种难以言说的嫉妒在他心底滋生。


    虽然表面上他对王成功依旧维持着必要的客气，但那种隐隐的抵触情绪，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已经察觉局长张爱民与省厅那边牵扯颇深，自己主动地被裹挟其中，这让他感到不安。


    车队驶入潇湘镇项目工地。


    昔日破旧的房屋已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丶泥泞不堪的建设工地。


    即使坐在车里，也能感受到车轮碾过泥泞道路的颠簸。


    窗外，塔吊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工地上堆放的建材被防雨布覆盖着。


    一些低洼地带已经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工人们穿着雨衣胶鞋，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作业，整个工地显得非常忙碌。


    王成功等人下车，立刻有工作人员撑伞迎上。


    项目经理闻讯赶来，他穿着沾满泥点的雨衣：

 第176章 影响到工期

    「各位领导，这麽大的雨还过来检查，辛苦了！」项目经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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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与他握了握手，直接问道：「现在雨季对施工影响有多大？防汛措施都落实到位了吗？」


    项目经理一脸苦相，指着眼前泥泞的工地：


    「领导，影响太大了，你看这地况，机械进场都困难，基坑作业时断时续，混凝土浇筑更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现在工期比原计划已经滞后了将近十天，要是这雨再这麽下下去，年底前完成两个安置小区的主体封顶都成问题，更别说后续的装修和配套设施了！


    到时候，让回迁居民在新家过年的承诺，恐怕……」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王成功眉头紧锁，环顾四周。


    雨水汇成细流，在工地各处流淌，一些刚开挖的基础槽已有积水迹象。


    他沉声道：「工期紧张是事实，但安全生产和工程质量是底线，绝不能因为抢工期而放松！


    防汛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排水设施一定要确保畅通，基坑边坡丶临时设施的抗雨抗滑措施必须加强巡查，严防坍塌丶积水等安全事故发生！


    工人的防雨防滑和用电安全也要特别注意！」


    项目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领导放心！这些我们都反覆强调和检查了。就是这天气……唉！」


    王成功理解项目经理的难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明白你们的困难，但天要下雨，我们也没办法。


    现阶段，还是要以安全为首要前提，科学调度，能做的工作抓紧做，不能做的不要强行冒险。


    等雨季过后，再想办法通过增加班组丶延长作业时间等措施把耽误的工期抢回来。


    需要区和市里协调解决的困难，你们及时提出来。」


    这时，李致和副局长也上前一步，例行公事地强调：


    「王科长说得对，安全第一，质量为本，你们施工单位要负起主体责任，监理单位也要切实履责，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的话语标准，少了些感同身受的急切。


    王辉副区长也附和道：「区里会密切关注工地情况和周边防汛，需要支持随时沟通。」


    一行人又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查看了几个重点施工区域。


    王成功看得非常仔细，不时指出一些排水不畅丶材料堆放不规范等细节问题，要求立即整改。


    李致和与王辉则更多是走马观花，偶尔询问几句，显得心事重重。


    巡查结束，王成功的裤腿和鞋子上早已沾满了泥浆。


    回到车上，他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心中那份压抑感更重了。


    李致和今日明显的心不在焉和疏离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雨依然在下。


    王成功与李致和丶王辉简单道别后，快步走回办公室。


    将今天的检查情况和发现的问题告诉吴晓波后，让他草拟个简报。


    王成功来到了李洪主任的办公室，将现场巡查了解到的情况，特别是连绵阴雨对工期造成的严重影响详实地做了汇报。


    「主任，情况就是这样，雨势持续不减，工地基础施工基本处于半停滞状态，排水压力巨大，部分边坡和基坑已经出现积水迹象。


    项目经理反映，照这个趋势，年底完成安置房主体结构封顶的目标，难度非常大。


    最关键的是，持续降雨带来的安全风险正在急剧升高，我担心……」


    李洪主任坐在办公桌后，严肃地听完了王成功的汇报。


    他沉思片刻，果断做出了决定：「成功，你反映的情况很及时，安全问题，怎麽强调都不为过，绝不能有侥幸心理！


    这样，你马上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要把现场情况丶风险研判丶你的建议，都写清楚，数据要实，问题要准。」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继续部署：「我立刻向冯秘书长报告。


    初步定在后天上午，召开一次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题会议，重点部署当前雨季条件下的安全生产和防汛应对工作。


    到时候，你在会上做详细汇报，请何书记亲自做指示，给各区县丶各参建单位再紧一紧安全这根弦！」


    「是，主任，我马上回去准备材料！」王成功立刻领命。


    李洪主任的决定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有将问题提升到领导小组层面，由何勇书记亲自部署，才能引起各相关单位的高度重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成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材料准备工作之中。


    王成功首先客观描述了持续的强降雨天气对施工进度造成的实质性影响，用具体的数据说话，如有效作业天数减少比例丶关键工序延误情况等，清晰呈现工期压力。


    接着，他重点分析了当前施工现场面临的主要安全风险：


    一是基坑边坡受雨水浸泡极易发生滑塌；


    二是临时用电线路在潮湿环境下漏电风险增大；


    三是工人在泥泞场地作业易发生滑倒丶坠落等事故；


    四是……


    王成功提出了几条具体建议：一是立即开展全市城市更新项目工地拉网式防汛防滑防触电安全大检查，隐患不排除坚决不得冒险作业；


    二是建立雨天施工应急预案和强制停工机制，明确不同雨量等级下的应对措施，特别是达到一定阈值时必须无条件停工撤人；


    三是要求施工单位加强应急值守和物资储备，确保汛情信息畅通，抢险力量到位；


    四是建议领导小组加强统筹协调，气象丶水文丶应急丶电力等部门要联动响应，为工地防汛提供支持。


    王成功写得非常专注，力求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每一条建议都具可操作性。


    就在王成功为保障项目安全殚精竭虑的同时，省城，隐秘的私人会所内。


    何建平厅长与宏图房地产老板李和平再次密会。


    与上次的声色犬马不同，这次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秘书小陈。


    何建平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雪茄久久未吸，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第177章 老莫开始行动

    次日中午，城西一个嘈杂喧闹丶充满鱼腥味的菜市场。


    李和平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


    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摊位，来到了水产区最里面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个40岁上下丶身材干瘦丶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穿着沾满鱼鳞的胶皮围裙，正默默地坐在小马扎上，用一把小刀熟练地刮着鱼鳞。


    他眼神浑浊，动作机械，仿佛与周围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李和平在他摊位前站定，没有说话。


    老莫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眼睛在看到李和平的刹那，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李和平盯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老莫，我想吃鱼了。」


    「啪嗒！」老莫手中刮鳞的小刀掉落在案板上。


    他乾瘦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震，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和平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老莫沉默了足足有几十秒，最终，他什麽也没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解下沾满鱼鳞的围裙，对旁边摊位一个相熟的摊贩沙哑地说了句：「老张，帮我看下摊子。」


    说完，他便低着头，默默地跟着李和平，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喧闹的菜市场，消失在蒙蒙的雨幕之中。


    几天后的下午，零陵市依旧笼罩在无边的雨幕之中。


    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的工地上，早已是一片泥泞。


    工人们都在板房里面休息，打牌。


    项目经理老张站在临时搭建的项目部二楼窗口，望着窗外几乎没有停歇迹象的大雨，愁容满面，一个接一个地抽着闷烟。


    他脚下的菸头已经丢了一地。


    工期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市委书记何勇亲自挂帅的「一号工程」，年底让回迁居民入住新家的军令状，此刻在连绵的阴雨面前，显得如此沉重。


    年轻的资料员小李拿着一叠被潮气浸润得有些发软的报表走过来，看着老张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总，这雨再这麽下下去，咱们的工期可就彻底耽误了！混凝土没法浇，土方没法挖，好多作业面都积了水……


    照这个进度，别说年底交楼，能顺利封顶都悬啊！」


    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我知道……还用你说？」


    小李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出了最让人担心的话：


    「张总，这可是何书记亲自盯着的工程，天天都上专题会汇报的……


    要是到时候完不成，咱们可怎麽交代啊？公司那边，还有市里……会不会……」


    「够了！」老张猛地打断小李的话，烦躁地将手中的菸头扔出窗外。


    他何尝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公司的军令状丶市领导的震怒丶业界的声誉扫地……


    老张喘着粗气，盯着窗外的暴雨，一种赌徒般的冲动涌上心头。


    「通知下去！」老张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现在所有班组，全部上岗！


    能干的活都给我干起来，基坑排水泵全部开足马力，模板支护丶钢筋绑扎，只要不是暴雨，室内和防护棚下的作业都不能停！


    告诉大家，克服一下困难，抢工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见没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既是命令，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更是一种无奈的风险权衡。


    小李被老张的架势吓住了，连忙应道：「是，张总，我马上通知！」


    说完，赶紧跑出去传达指令。


    很快，工地上原本因雨势稍大而暂时返回板房的工人们，又被催促着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已经借着雨幕和工地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


    老莫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工装，戴着沾满泥点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动作略显生疏，但刻意模仿着其他工人的姿态，默默地扛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在工地里移动。


    目光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工地，最终，定格在了那片正在施工的丶高达十几米的安置房主体建筑的脚手架上。


    老莫低着头，沿着湿滑的脚手架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爬。


    他来到一个正在进行外墙模板作业的楼层，这里只有一个工人在雨中忙碌着，加固钢管。


    这个看起来四五十多岁丶面容黝黑憨厚的工人，正在费力地固定一根斜撑。


    他看到老莫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搭话道：


    「嘿，兄弟，面生啊，新来的？中午在食堂没见到你嘛。」


    老莫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嗯，中午……有点事，没去吃饭。」


    老工人很热心，也没多想，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从挂在脚手架旁边的一个破旧帆布包里摸索着。


    掏出两个用塑胶袋包着的丶已经有些冷硬的包子，递了过来：


    「给，兄弟，还没吃午饭吧？这是我早上多买的，本来想着晚上带回去热热吃，垫垫肚子吧！这鬼天气，干活不吃点东西顶不住！」


    老莫看着那两只递到面前的丶带着掌心温度的包子，伸出去接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默默地接过包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老工人摆摆手，继续一边干活一边聊家常：


    「咳，谢什麽！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家那老婆子，命苦啊，三十岁那年，也是个下雨天，去买菜，让个缺德冒烟的车给撞了，那狗日的司机一脚油门就跑没影了！


    人瘫了，这麽多年就靠我这点工钱吊着命……唉……」


    他叹了口气，但随即眼神又亮了起来，带着一种为人父的骄傲，「好在我女儿争气！在市一中念书，成绩好着呢！回回考试都是前几名！


    我这麽拼命，就是想多攒点钱，等她考上大学，学费丶生活费，那都得要钱呐，不能苦了孩子……」


    老工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老莫的心里。

 第178章 项目三名人员死亡

    老莫用力咬了一口冰冷的包子，味同嚼蜡。


    眼前这个憨厚丶善良丶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然为孩子努力奋斗的父亲。


    让他想起了很多久远的事情，想起了那份被他深埋的丶属于人的良知。


    老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丶极其痛苦的不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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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活」，比他想像中要沉重千万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孩子……在市一中？叫什麽名字？」


    老工人丝毫没有察觉异常，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大声说道：


    「对，市一中，高一三班！叫王小柒！七大小柒的柒！这名字还是他学前班老师给取的呢，说好记！」


    「王小柒……好名字。」


    老莫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包子，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雨，还在不停地下。


    风裹挟着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老工人转身，费力地去够远处的一截钢管，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老莫面前。


    他口中还念叨着：「等我女儿以后有出息了，我和他娘也就……」


    就在这一刹那！


    老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近乎绝望的决绝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那个叫李和平的人，掌握着他无法反抗的软肋。


    恩情是锁链，也是诅咒。


    他悄无声息地丶极其迅速地靠近老工人，动作轻盈利落得不像个普通工人。


    他的一只手，如同鬼魅般，闪电般地在老工人腰间和安全绳的连接扣上一抹。


    那个本应牢牢锁死的安全搭扣，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松开了。


    老工人对此毫无察觉，他正踮起脚尖，努力去固定那根钢管。


    下一刻，老莫的双手，凝聚了全身的力量，猛地抵在老工人的后背上！


    「呃啊——！」老工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从湿滑狭窄的脚手架边缘翻了出去！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麽，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雨水和空气。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十几米下的地面传来，但是被周围的大雨给盖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发现！


    老莫像一道融入雨幕的阴影，在制造了第一起「意外」后，他没有停留，如同鬼魅般在庞大的施工区域移动，寻找着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雨声丶机械轰鸣声丶工头的吆喝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在另一栋稍矮但仍在进行高空作业的楼体脚手架上，他找到了机会。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丶因为雨天湿滑而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丶恰好独自在一处相对僻静角落加固连墙件的工人，成为了他的目标。


    老莫用类似的方法接近，趁着对方专注干活丶视线被安全帽和雨水模糊的瞬间，以极其专业且隐蔽的手法，如法炮制……


    又一条无辜的生命，在冰冷的雨水中陨落。


    接着又去找合适的下手对象。


    与此同时，零陵市委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虽然雨势似乎比午后小了一些，但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成功刚刚审阅完一份关于下周强降雨天气工地安全防范的紧急通知草案，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酸胀的脖颈。


    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沉重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右眼皮也时不时地跳动几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被雨水洗刷得格外乾净的街道，眉头紧锁。


    「但愿工地那边一切平安……」他心中默念，现场项目经理的焦虑，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王成功心中一凛，快步走回桌前，拿起听筒：「喂，你好，市委办综合一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是临湖区政府办公室的主任，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喊着说道：


    「是王成功科长吗？我这边是临湖区府办，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王成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握紧了话筒，沉声道：「别急，慢慢说，出什麽事了？」


    「王科长！是……是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工地！刚刚……刚刚发生特大安全事故！」


    刘主任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三名工人……三名工人！从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了！」


    「什麽？！」


    王成功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提高了八度：


    「你再说一遍？三名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情况怎麽样？人怎麽样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三条人命！


    电话那头带着绝望的哭音回答道：


    「王科长，发现得太晚了，雨太大，现场噪音也大，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过去看的时候……


    人……人已经……估计是……都没了……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120急救中心和区人民医院，救护车正在往那边赶，但……但恐怕……希望不大了……」


    王成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三条鲜活的生命！就这麽在冰冷的雨水中消逝了？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震惊和悲伤的时候，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听着，我马上向市委领导汇报，你们区里，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区委丶区政府主要领导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成立现场指挥部，全力组织救援，尽最大努力！同时，立即封锁现场，保护事故现场原状，等待市里调查组！


    安抚好其他工人情绪，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乱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科长，区里章书记丶周区长他们已经都在往现场赶了，我们马上落实！」


    「好，保持通讯畅通！」


    王成功重重地挂断电话，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转身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李洪主任办公室。

 第179章 项目现场，悲痛欲绝

    王成功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李洪主任正在批阅文件，看到王成功脸色煞白丶神色仓惶地冲进来，心中一惊，放下笔问道：


    「成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主任，出大事了，刚刚临湖区府办紧急报告，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工地，发生严重安全生产事故！


    三名工人从高空脚手架坠落，初步判断……三人……可能全部遇难！」


    「什麽？！！」李洪主任「嚯」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人？全部……遇难？！消息准确吗？！」


    「区里报告是这麽说的，救护车已经去了，但……希望渺茫！」王成功急促地汇报，「区里主要领导正在赶往现场！」


    李洪主任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领导，震惊之馀，立刻意识到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这不仅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更是极其恶劣的群体性死亡事件，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都将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走，马上跟我去向冯秘书长汇报，必须立刻报告何书记！」


    两人一刻不敢耽搁，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的办公室。


    冯志舒秘书长听到汇报，同样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书记何勇的专线，语气无比凝重地简要汇报了情况。


    「什麽？三条人命？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志舒，你听着，我马上前往现场，你立刻通知李光明市长，以及所有在家市委常委丶副市长。


    还有市安监局丶住建局丶卫健委丶公安局丶国土局等相关部门一把手，全部以最快速度赶到事故现场，成立市级应急处置指挥部！


    再立马通知市人民医院，抽调最强医疗力量，组成专家救治组，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还有市委宣传部，密切关注舆情，做好引导，绝对不允许不实信息传播，立刻执行！」


    「是，书记，我马上安排！」冯志舒秘书长立刻领命。


    几分钟后，何勇书记的专车以及李洪主任丶张晓文秘书和王成功乘坐的车辆，闪烁着警灯，冲出市委大院，向位于城郊的潇湘镇事故现场驶去。


    车内气氛凝重得如同车外的天气，何勇书记面沉似水，紧闭双眼。


    手指用力揉着眉心，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滔天怒火。


    在车上，王成功用手机再次联系了临湖区委办公室，言简意赅地告知：


    「何勇书记和市里主要领导已经出发，预计十分钟后到达现场！请区里做好对接和现场秩序维护！」


    十分钟后，车队冲破雨幕，抵达了潇湘镇项目工地入口。


    这里早已被临湖区公安分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和围观群众被拦在外围，现场一片混乱嘈杂。


    车辆尚未停稳，何勇书记已经一把推开车门，不等秘书张晓文撑开伞，便大步流星地踏着泥水走向事故核心区域。


    张晓文赶紧小跑着跟上，奋力将伞举过书记头顶。


    此时的雨虽然小了些，但依旧是恼人的中雨，天色昏暗，更增添了现场的悲凉。


    早已等候在警戒线内的临湖区区委书记章云飞（与市委办副主任同名）丶区长周亮丶副区长王辉等一班党政领导，以及区安监丶公安丶住建等部门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


    「何书记！」章云飞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地打招呼。


    何勇书记根本没有寒暄的心情，直接打断了章云飞的话：


    「现在情况到底怎麽样？人怎麽样了？抢救过来了没有？」


    章云飞书记脸色灰白，硬着头皮，用沉重至极的语气汇报导：


    「何书记……我们接到报告后，区里所有相关领导和部门负责人都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但是……但是，因为事发时雨下得正大，现场施工噪音也很大，工人作业点又比较分散，


    等有其他工人发现异常，过去查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相当一段时间了……」


    章云飞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哽咽：


    「三名工人都是从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作业面坠落的……坠落点都是坚硬的水泥地面或钢筋堆……120急救中心的医生赶到后，立即进行了现场抢救。


    但是……但是因为伤势过重，加上发现太晚……三人都……都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徵了……」


    尽管心中已有最坏的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没有生命体徵」这几个字，何勇书记的身体还是明显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周围所有的市丶区领导，全都屏住了呼吸。


    王成功站在何勇书记身后，听到章云飞的最终确认，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这样在冰冷的雨水中，在繁忙的工地上，戛然而止！


    作为项目具体协调人，他对安全工作三令五申，却依然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何勇书记面色铁青，在一众市丶区领导的簇拥下，踏着泥泞，步伐沉重地走向事故发生的核心区域。


    现场已经被临湖区公安干警用警戒带层层封锁，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外围，长焦镜头不时闪烁。


    在几栋在建高楼的环绕下，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支起了一个简陋的临时防雨棚。


    棚子下方，三块刺眼的白布，静静地覆盖在泥水之中。


    每一块白布前，都或站或跪着几名悲痛欲绝的家属。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丶压抑的抽泣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法医正在一旁低声交流，神情凝重。


    何勇书记的目光扫过那三块白布，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怒与悲痛，正要上前询问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目光被其中一块白布旁一个瘦小丶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第180章 安抚家属是眼前重中之重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市一中校服的少女，她孤零零地跪在泥水里，单薄的身体在雨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咬着已经发白的下唇，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泪水混合着雨水，在她稚嫩却写满巨大悲恸的脸上肆意横流。


    王成功的心猛地一揪！他认出了这个少女——王小柒！


    赵雅雯班上那个成绩优异丶性格内向却十分要强的学生。


    她正是几天前，在脚手架上，那个善良的老工人的女儿。


    「小柒！」王成功失声低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冲上头顶。


    他顾不上官场礼仪，快步越过人群，冲到了王小柒的身边。


    王小柒似乎听到了呼唤，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王成功。


    刹那间，这个强忍了许久的少女，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和宣泄口，所有的坚强瞬间崩溃。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猛地从泥水里爬起，踉踉跄跄地扑到王成功身前，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双手死死抓住王成功的裤腿，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成功哥哥，成功哥哥，你帮帮我，帮帮我，我爸他是被害死的！他们都说我爸是自己没系安全带掉下来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爸不是那样的人！」


    少女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助和愤懑，「我爸每次回家都跟我说，他在工地上最注意安全！


    他答应过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看着我考上大学，他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成功哥哥，我爸死得冤啊！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帮我爸讨回公道，求求你了，成功哥哥！」


    少女的哭诉，字字泣血，像一把把尖刀，扎在王成功的心上，也刺痛了周围每一位领导的心。


    王成功眼圈瞬间红了，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力将王小柒从冰冷的泥地里扶起来。


    不顾对方满身的泥水，紧紧地将这个颤抖的丶失去依靠的少女拥入怀中。


    他拍着王小柒瘦削的脊背：「小柒，不怕，有哥哥在，哥哥在这里，你放心，这件事，哥哥一定管到底。


    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会给你，给你爸爸一个交代，相信哥哥！」


    他的承诺，不仅仅是对一个悲伤少女的安慰，更是对自己内心正义和责任的宣誓。


    何勇书记丶李洪主任丶冯志舒秘书长等市领导，以及临湖区的章云飞丶周亮等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打扰。


    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何勇书记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一个品学兼优的少女，瞬间失去至亲，而原因可能并非简单的意外，这更加深了这场悲剧的恶劣性质！


    王成功安抚了王小柒好一会儿，直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剧烈颤抖，但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王成功轻轻松开他，掏出手机，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避开人群，拨通了赵雅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赵雅雯轻快的声音：「成功哥哥？怎麽这个时间打电话？」


    「雅雯，」王成功的声音异常严肃，「出事了，你现在马上来一趟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工地，尽量快一点。」


    赵雅雯听出他语气不对，立刻紧张起来：「怎麽了成功？出什麽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成功尽量简洁地说明，「工地发生了严重事故，有三个工人……遇难了。


    其中一个是……是你班上的学生，王小柒的父亲。」


    「什麽？小柒的爸爸？！怎麽会这样！小柒她……」


    「她现在就在现场，情绪非常不稳定，一个人在这里，我很担心她。」


    王成功语速加快，「你是他的老师，她信任你，你过来陪陪她，安抚一下她，我现在这边走不开，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好，我马上请假过去，你等着我！」赵雅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安排好了王小柒，王成功的目光投向另外两处悲恸的家庭。


    失去顶梁柱的妻子瘫坐在泥地里哭天抢地，年幼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年迈的父母老泪纵横，场面同样令人心碎。


    整个现场笼罩在巨大的悲伤和绝望之中。


    何勇书记强忍怒火，开始现场办公。


    他将临湖区委书记章云飞丶区长周亮，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以及市安监局丶市城投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叫到面前，进行了极其严厉的批评：


    「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抓的安全生产？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麽没了！


    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平时是怎麽要求的？是怎麽检查的？是怎麽落实的？『安全第一』是挂在嘴上说的吗？


    这是极其严重的责任事故，是犯罪，市委市政府一定会成立最高级别的调查组，彻底追查事故原因，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绝不姑息！」


    几位被点名的负责人面如死灰，低着头，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何勇书记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靠近何勇书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静地建议道：


    「书记，现在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必须立刻丶全力做好遇难者家属的安抚和善后工作，稳定家属情绪，防止事态进一步激化，这是稳定大局的基础。第二，」


    王成功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更加凝重:


    「这次事故，三人同时在不同作业面高空坠落，而且家属坚称死者平时极其注重安全，这本身极不寻常。


    背后是否存在人为因素或其他更深层次的问题，必须高度警惕，深入调查。」


    何勇书记闻言，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眼中非常认同。


    何勇书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你说得对，和我想的一样。安抚家属是眼前重中之重，稳定压倒一切！」

 第181章 成立专项调查组

    「至于事故原因，必须彻查，但现在不宜公开表露怀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当前先集中力量处理好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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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何勇书记将章云飞和周亮再次叫到面前，不再是单纯的训斥，而是下达明确的指令：


    「云飞，周亮，你们区里，立刻成立善后工作组，由你们两人亲自挂帅！


    首要任务，就是全力以赴做好三位遇难工人家庭的安抚和善后赔偿工作！


    要体现人文关怀，在法律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就高不就低，尽快和城投公司与家属达成善后协议，确保家属基本生活不受影响！


    要派专人一对一对接，耐心细致做好心理疏导，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是，书记，我们坚决落实，马上成立工作组！」章云飞和周亮连忙表态。


    王成功在一旁，觉得还需要更周全，又趁隙在何勇书记耳边极快地低声补充了一句：


    「书记，建议让区妇联也立刻介入，她们在做家属特别是女性和孩子的安抚工作上，更有经验和优势。」


    何勇书记立刻领会，对章云飞补充道：


    「对，让区妇联主席亲自带队，组织精干力量，配合工作组，重点做好遇难者妻子丶老人的情绪安抚工作！要带着感情去做工作！」


    「是，明白！」章云飞和周亮连连点头，同时目光不易察觉地快速扫了王成功一眼。


    心中对这个年轻副科长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能保持冷静丶思虑周全，感到惊讶佩服。


    接着，何勇书记又对一同赶来的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华旭下达指令：


    「华旭同志，你负责现场及周边的治安维稳和秩序维护！增派警力，确保现场绝对平稳，防止有人藉机煽动闹事！


    同时，要保护好事故现场原始状态，为后续调查做好准备！」


    「请书记放心，公安局保证完成任务！」华旭立正敬礼，神情肃穆。


    迅速处理完现场紧急事务后，何勇书记环视在场所有市丶区领导：


    「现在现场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时间紧迫，任务艰巨。所有相关市领导，各市直部门丶临湖区委主要负责人，今天晚上八点，准时到市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专题研究事故处理丶善后安抚和调查追责工作，任何人不得缺席迟到，现在，大家分头行动！」


    说完，何勇书记不再停留，面色沉重地转身，在张晓文等人的护卫下，向停车处走去。


    此时，赵雅雯已经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王成功简单跟她交代了情况，重点说了王小柒的状态。


    赵雅雯看到泥水里那个瑟瑟发抖丶眼神空洞的学生，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立刻跑过去，紧紧抱住了王小柒，轻声安慰着。


    王成功看到赵雅雯接手，心下稍安，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王小柒的肩膀，柔声地说：


    「小柒，听话，先跟赵老师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什麽事都有哥哥在，哥哥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有什麽事，随时给哥哥或者赵老师打电话。」


    王小柒抬起泪眼，看着王成功坚定无比的眼神，又看了看满脸关切赵老师，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成功哥哥，谢谢赵老师。」


    安顿好王小柒，王成功这才快步追上何勇书记的车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驶离这片被悲伤笼罩的工地，但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晚上八点整，零陵市委常委会会议室灯火通明。


    所有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以及市安监局丶住建局丶公安局丶卫健委丶总工会丶临湖区委等关键部门一把手全部到齐，无人缺席。


    市委书记何勇端坐主位，脸色依旧阴沉。


    市长李光明丶副书记范辅明等领导神情同样严肃。


    王成功和李洪主任作为市委办负责城市更新工作和本次会议记录的人员，坐在靠墙的列席席位上。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零陵市的核心决策者们。


    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丝毫平日里的从容。


    市委书记何勇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支撑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砰！」何勇书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三条人命，活生生的三条人命，就这麽没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在我们天天挂在嘴边丶强调再强调的一号工程上！」


    何勇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这是什麽性质？这是极其严重的特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是犯罪！是对人民群众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何勇目光锐利地刺向章云飞丶张爱民和安监局局长苏新城：「安全思想认识不足？我看是麻痹大意到了极点！


    是形式主义丶官僚主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平时的安全检查是怎麽查的？安全制度是怎麽落实的？


    工人的安全教育是怎麽做的？是不是都走了过场，做了纸面文章？！嗯？！」


    章云飞和张爱民脸色惨白，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勇书记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绝不能就这麽算了，必须一查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我宣布：市委市政府立即成立『5·16』特大安全生产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


    由我和光明市长亲自担任组长！领导小组下设事故调查组丶善后处理组丶责任追究组丶舆情应对组！」


    他目光转向市长李光明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吴刚：


    「光明同志，调查组由你亲自牵头，吴刚同志负责，安监局丶住建局丶公安局丶纪委监委丶总工会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全面介入项目，给我彻查！


    从项目审批丶施工许可丶安全监管丶现场管理丶员工培训……每一个环节都要给我翻个底朝天。


    把所有问题丶所有漏洞丶所有责任人都给我揪出来！发现问题，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立即按程序移交市纪委监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是，书记！」李光明市长和吴刚副市长立刻沉声应道，表情无比严肃。


    宣布完调查决定，何勇书记的眉头依然紧锁。


    他想起王成功在现场的提醒。

 第182章 争相揽责

    何勇书记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副市长丶公安局长华旭，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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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旭同志，公安局这边，除了配合事故调查组的工作外，你们要独立组织刑侦丶技术力量，对这起事故进行全方位的刑事侦查！


    要对事故现场进行最细致的勘查，对死者进行最严格的法医鉴定。


    对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施工单位负责人丶项目经理丶安全员丶当时在场的工人，进行深入的走访和询问！


    要排除一切疑点，务必把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深层原因，查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有没有问题？」


    华旭局长立刻起身，挺直腰板回答道：「请书记放心，公安局坚决完成任务，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最后，何勇书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做出决定：


    「在事故原因彻底调查清楚丶所有安全隐患彻底排查整改到位之前……


    城市更新项目，所有标段，进行全面停工，立刻执行！」


    「全面停工」这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丶项目延期带来的严重社会影响丶以及难以估量的政治后果。


    但在三条鲜活的生命面前，任何进度和效益都必须让路。


    「市委办公室，」何勇书记看向李洪和王成功，「立刻起草事故报告，以市委名义，紧急报送省委办公厅！


    市政府办公室同步报送省政府办公厅，不得有任何隐瞒和延误！」


    「是！」李洪主任立刻应道。


    会议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与会的市领导们面色沉重地陆续离开会议室，没有人交谈，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


    分别是市委书记何勇丶市长李光明丶市委副书记范辅明。


    这三位零陵市的最高领导，面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李洪主任和王成功收拾好会议记录本，正准备悄悄离开，何勇书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道：


    「李洪，成功，你们俩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位副市长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说什麽，带上门离开了。


    李洪和王成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知道书记还有更重要的指示，便安静地走回会议室，在一旁的靠墙座椅上坐下。


    王成功主动走到会议室角落的茶水柜，默默地重新烧水，拿出最好的茶叶，为三位沉默的领导重新泡了一壶热茶。


    清雅的茶香稍稍驱散了一些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息，但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勇书记端起王成功递过来的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反光的雨痕，缓缓开口：


    「三个人……一次性死亡三人……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这已经构成了『较大事故』……


    是要上报到省委，省政府进行备案的……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厅可能会介入督查……」


    市长李光明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眉头紧锁，接口道：


    「是啊，老何，三个人，这条线跨过去，这不是一般的事故了。按照问责规定，相关领导……恐怕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了。」


    李光明这话说得异常直白，到了这个层面，已经无需再遮遮掩掩。


    副书记范辅明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补充道：


    「何书记，李市长说得是。这麽大的事故，总要有人负责。最终……省里的板子，大概率会先打到区里和市里主管部门的领导身上。


    章云飞丶周亮，还有苏新城丶张爱民，他们……可能是难辞其咎了。」


    何勇书记缓缓摇了摇头，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光明和范辅明：


    「让他们承担？章云飞丶周亮还年轻，张爱民……哼，他们承担得起吗？


    这个责任太重，会彻底毁了他们的政治生命，这个项目，是我何勇一力主导丶强力推进的一号工程！


    所有的决策，最终拍板的是我，最大的压力，是我给下面施加的，要说责任，我何勇，才是第一责任人！」


    何勇书记顿了顿，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这个责任，我来承担，我是市委书记，是市委班子的班长，出了问题，我负主要责任。


    最多，就是向省委作深刻检讨，背个处分。我扛得住。」


    「老何！」李光明市长猛地掐灭了菸蒂，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勇，「你这是什麽话？你是市委书记，抓的是宏观，是方向！


    市政府才是安全生产的监管主体和直接责任主体。我是市长，是市政府一把手，是全市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


    这个责任，于公于私，都理应由我李光明来承担！怎麽能让你来背这个锅？」


    副书记范辅明看着争相揽责的两位主官，眼中流露出敬佩和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在这种重大事故面前，争着承担责任，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真正的担当和对同志的保护。


    何勇书记看着李光明，眼中闪过深深的感动。


    他知道李光明这番话是发自肺腑，并非虚情假意。


    在官场上，遇到问题相互推诿常见，但争相担责，尤为可贵。


    何勇正要再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旁听的王成功，再也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对着三位领导，语气恭敬道：「何书记，李市长，范书记。请恕我冒昧插一句话。」


    三位领导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这个年轻的干部身上。


    王成功迎着他们的目光说道：「几位领导的担当，让我非常感动。


    但是，我们现在讨论责任由谁来承担，是不是……为时过早？或者说，前提可能并不完全成立？」


    「哦？」何勇书记眼中精光一闪，「成功，你这话是什麽意思？说下去！」

 第183章 主动前往现场驻守

    王成功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预设这是一起纯粹的丶由于安全管理不到位导致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但是，如果……如果华旭局长那边的调查，最终证实了这起事故背后，存在人为的丶故意的破坏因素呢？


    比如，像王小柒那孩子哭诉的那样，是有人蓄意制造了意外呢？


    如果最终定性为刑事案件，是故意杀人罪，那麽事故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虽然工地安全管理疏漏的责任依然存在，但主要矛盾就转移了！追责的侧重点和层级，也会完全不同！」


    王成功的话，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让三人眼前猛地一亮！


    何勇书记欣赏地看着王成功，点了点头：「成功，你说得很有道理，思考问题很深入，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凝重，「即使最终查明是刑事案件，是故意杀人，这也改变不了事故发生在工地现场的事实。


    这依然暴露了我们重点工程在安全保卫丶人员准入审查丶现场监控等方面存在巨大的漏洞！


    否则，凶手怎麽可能如此轻易地混入工地，接连作案？所以，管理责任丶监管责任，我们依然逃不掉，只是性质和责任大小，可能会有所不同。」


    李光明市长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成功这个思路很重要，这也正是我和何书记隐隐觉得此事蹊跷的地方。


    三个人，不同作业面，都是在下午出事，太过巧合！老何，我看，华旭那边的调查，必须作为重中之重，秘密地开展！」


    李光明市长随即对王成功说道：「成功，你心思缜密，又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对情况熟悉。


    这样，一会散会后，我会亲自给华旭同志打电话。之后的调查，你可以作为联络员，直接与华旭同志对接！


    公安局调查的所有进展，无论巨细，你要第一时间掌握，直接向我和何书记汇报！这件事，目前看来，绝不仅仅是安全事故那麽简单！」


    何勇书记立刻表示同意，并严肃地强调：「光明的安排很好。成功，这件事就交给你。


    但是，你必须牢记：关于可能存在刑事犯罪线索的一切调查情况，目前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仅限于我们三人，」


    他指了指自己丶李光明和范辅明，「再加上你，知悉！绝对不允许向外泄露半分，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明白吗？」


    「是，书记，市长，副书记，我明白！我一定严守纪律，及时汇报！」


    王成功挺直腰板，郑重地接受任务。


    李光明丶范辅明都默默点头，对何勇的安排和王成功的参与表示了默认。


    会议至此，才真正进入了最核心的密议层面。


    三位主要领导又低声交换了一些关于如何应对省委省政府询问丶如何稳定全市大局的看法，最终达成了共识。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


    何勇书记最后疲惫地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抓紧落实。尤其是调查工作，华旭和成功那边，要争分夺秒！」


    李洪和王成功这才起身，向三位领导道别，轻轻退出了会议室，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走在空旷寂静的市委大楼走廊里，李洪主任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语气复杂地低声道：


    「成功，担子不轻啊……一切小心。」


    「主任，我明白。」王成功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成功并没有立刻回家休息。


    尽管身心俱疲，但他深知，在这个非常时期，常规的上下班节奏必须打破。


    他首先跟随李洪主任回到市委办公室，开始挑灯夜战。


    根据会议精神和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的明确要求，抓紧草拟报送省委办公厅的紧急事故报告。


    王成功凭藉扎实的文字功底和对事件的了解，字斟句酌，力求在客观陈述事实丶深刻反思教训的同时，也准确传达出零陵市委市政府严肃追责丶坚决整改的鲜明态度。


    报告完成后，他立即呈报李洪主任审核。


    李洪主任仔细审阅，修改了几处措辞，使其更加严谨丶稳妥。


    随后，王成功严格按照紧急公文处理流程，在给市政府办也核过后，在机要值班人员的配合下，将加密后的报告第一时间报送至省委办公厅。


    市政府办也同步报送给了省政府办公厅。


    完成这项紧急的任务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何春娟，声音里有些担忧：「成功啊，会开完了？这麽晚了，还没吃饭吧？快回来，妈给你热点汤。」


    「妈，」王成功回复道，「今晚我不回去了。这边出了点事，我得留在现场盯着，你和爸先睡，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何春娟理解的理解声：


    「唉……你这孩子……总是这麽拼。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夜里冷，多穿点！饿了想办法弄点吃的，别饿着肚子！」


    「知道了妈，放心吧。」挂了电话，王成功来到李洪主任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王成功轻轻敲门后进去，看到李洪主任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


    「主任，省委省政府的报告已经按要求报送了。」王成功汇报导。


    「好，辛苦了。」李洪主任点点头，关切地问，「时间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大量工作。」


    王成功略一沉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主任，我想现在去一趟项目现场。」


    李洪主任有些意外，抬起头看着他：「现在？这麽晚了，还下着雨，现场有区里和城投公司的人盯着。」


    王成功解释道：「主任，我知道现场有人。但这次事故太大了！何书记丶李市长压力也很大，市委办作为中枢机构，不能只是被动地传达指令。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必须靠前一步，守在第一现场。这样才能最直接地掌握善后工作的真实进展，了解工人们的情绪和诉求。


    万一有什麽突发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协调处理丶向您和市领导报告。待在家里，我心里不踏实。」

 第184章 提高死亡补助金到50万

    李洪主任听完王成功的这番话，仔细打量着他年轻的脸庞，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赏和赞许之色。


    李洪主任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成功，你想得很对，做得更好。关键时刻，主动担当，深入一线，这才是我党干部应有的作风！


    我支持你，去吧，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重要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报告！」


    「是，主任，那我这就出发！」王成功感受到领导的信任，心中更加坚定。


    李洪主任看着王成功离去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手机，给市委常委丶秘书长冯志舒发了一条简讯：


    「秘书长，成功同志刚报送完省里报告，主动要求连夜驻守事故现场，靠前协调督导善后工作。」


    冯志舒秘书长很快回复了两个字：


    「甚好。」


    第二天上午的书记碰头会上，冯志舒秘书长借汇报工作之机，低声向何勇书记提及了此事。


    何勇书记闻言，虽然面上依旧严肃，但眼神中微微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赏，显示了他内心的想法。


    王成功驱车再次冲破雨夜，驶向位于潇湘镇项目工地。


    此时的工地，与白天的喧嚣和悲恸相比，显得异常寂静。


    大部分工人已经被安排回宿舍休息，只有几盏探照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射着留下些许痕迹的事故核心区域。


    临湖区设立的现场临时指挥部帐篷里还亮着灯。


    王成功停好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向指挥部。


    刚掀开帐篷的门帘，就看到临湖区副区长王辉正和区安监局局长丶城投公司的周德龙副总以及项目项目经理等人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憔悴，显然也是在连夜商讨善后事宜。


    王辉副区长一抬头看到王成功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王科长？你怎麽这麽晚还过来了？这边有我们盯着就行了，你这一天也够累的了！」


    他的语气中有些敬佩。


    王辉副区长心想，这位年轻的市委办副科长，政治敏感度真是太高了，责任心也太强了！


    事故发生在临湖区，他这个分管副区长守在现场是职责所在，而王成功作为市委办的干部，完全可以在市里遥控指挥。


    却能在深夜主动跑到一片泥泞的事故现场来，这份担当和务实，着实令人刮目相看，怪不得能如此得何勇书记的信任倚重。


    王成功和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对王辉说：


    「王区长，你们辛苦了。我过来看看，心里踏实些。现在情况怎麽样了？特别是家属那边？」他直接切入主题。


    王辉请王成功坐下，叹了口气，详细汇报：


    「家属的情绪暂时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悲痛。


    三位遇难工人的遗体，经过法医初步检验和家属确认后，已经被各自的家人接回去了，现在都在各自家里或者殡仪馆设了灵堂。


    我们区里丶街道和社区都派了专人24小时陪同安抚，帮忙处理丧事。目前最大的难点，也是家属最关心的，就是赔偿问题。」


    王成功点点头，追问：「关于赔偿，目前区里和城投公司初步的方案是什麽？标准怎麽定？」


    王辉拿出一份材料，解释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本省的实施办法，工亡补助金的标准是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我让人社局初步测算了一下，根据去年的数据，大概是在38万元左右。


    再加上丧葬补助金，大概1.5万元。所以，法定的工亡赔偿总额大约在40万元上下。」


    王成功默默心算了一下。


    在2011年，40万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能在很大程度上保障死者家属未来的基本生活。


    但他想到王小柒那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想到另外两个同样陷入绝望的家庭，觉得还是应该为他们争取更多。


    王成功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看着王辉和城投公司的周副总：


    「王区长，周总，40万是法定标准，我们肯定要足额及时支付。但是……您看，这三位工人毕竟是在为我们零陵市的城市建设丶为这个重点工程付出生命代价的。


    于法，我们做到了；但于情，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能否在这个基础上，市里或者区里，再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人道主义补助或者特殊抚慰金，把总额提高到50万左右？


    这样，也能更充分地体现市委市政府对遇难工人的关怀，对家属也是个更大的安慰，有利于善后工作的平稳推进。」


    王辉副区长和周德龙副总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辉心中对王成功的提议十分认同，也觉得这位年轻干部不仅讲原则，更重情义。


    他点点头，表态道：「王科长考虑得非常周到！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家属更好的保障。


    区里这边，我们初步也有这个考虑。这样，法定部分的工亡赔偿金，由城投公司这边尽快走工伤保险流程支付。


    另外，我们区财政可以再拿出一笔十万元左右的专项抚慰金，作为区政府的心意。


    这样加起来，争取给每户家属总额达到50万元。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城投公司的周德龙副总也立即附和：


    「王科长，王区长，我们城投公司坚决支持，赔偿金我们保证以最快速度到位，如果需要企业再额外表示心意，我们也可以研究！」


    王成功见区里和城投公司态度积极，方案也切实可行，心里踏实了不少，点头道：


    「好，这样安排很好，既依法依规，又体现了人情关怀。那就请王区长丶周总抓紧落实。一定要快，要让家属尽快感受到组织的温暖，稳定情绪。」


    谈完最关键的赔偿问题，王成功仍不放心现场工人的情绪。


    他在王辉丶周德龙以及项目经理的陪同下，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踩着泥泞，步行前往工人生活区。


    工棚里，灯光昏暗，气氛压抑。


    许多工人还没有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白天发生的惨剧，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对未来工作的担忧。

 第185章 何建平跑到省安监厅干什麽！

    看到区里和市里的领导这麽晚还过来，工人们都显得有些意外。


    王成功没有摆任何架子，他走进工棚，主动和工人们打招呼，询问大家吃住情况，了解大家的想法和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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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语气沉重地对工人们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和大家一样，非常痛心。


    三条鲜活的生命就这麽没了，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悲剧。


    请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丶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一定会彻底调查事故原因，严肃追究责任！


    同时，也一定会妥善处理好遇难工友的善后事宜，保障好家属的生活！」


    王成功环视着工人们一张张带着忧虑的脸，继续说道：


    「项目目前暂时停工，是为了全面排查安全隐患，确保绝对安全。请大家放心，只要安全隐患排查清楚丶整改到位，项目一定会尽快复工。


    到时候，还需要依靠大家继续为城市建设出力。在此期间，大家的基本生活保障，区里和项目部都会负责安排好。


    也请大家节哀顺变，注意自身安全，有什麽困难，随时可以向项目部丶向区里派来的工作组反映，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王成功真诚的话语，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工棚里紧张悲伤的气氛。


    工人们看到市里的领导这麽晚还来关心他们，态度又这麽诚恳，心里的怨气和恐惧也消散了不少，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从工棚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多。


    雨基本停了，但夜晚的寒意更重。


    王成功谢绝了王辉副区长让他回市区休息的建议，坚持留在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过夜。


    他对王辉说：「王区长，您也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大量工作。


    我年轻，扛得住，今晚我就在这里盯着，万一有什麽情况，处理起来也方便。」


    王辉见王成功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安排好值班人员和相关事宜后，方才离开。


    王成功在项目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和衣而卧。


    临睡前，他特意叮嘱项目经理和值班人员：


    「今晚非常重要，一定要加强巡查，确保现场绝对安全，也要关注工人宿舍区的动态。有任何情况，无论多晚，立刻叫醒我！」


    次日清晨，省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省住建厅办公大楼内，厅长何建平早早地来到了自己位于顶层的宽敞办公室。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脸色却有些阴沉。


    王成功没被调走，何建平被迫采取极端措施针对整个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不这麽做，自己也实在没有办法插手进去！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何建平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他的秘书小陈脚步轻捷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小陈约莫三十岁年纪，看起来文质彬彬，行事干练，是何建平最为信赖的心腹之一。


    他走到何建平身后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用近乎耳语的音量汇报导：


    「厅长，零陵那边……有最新情况。」


    何建平缓缓转过身：「说。」


    小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零陵那边，事情已经完成了！


    另外……今天一早得到确切消息，市委办那个王成功，昨晚会议结束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事故现场，协调善后。」


    何建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柄。


    王成功此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不仅仅体现了责任心，更是一种极其敏锐的政治姿态和担当精神的展现，必然会进一步赢得何勇乃至更高层领导的赏识。


    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他沉默了几秒钟。


    看来，必须采取更直接，更强势的措施，强行介入，打乱对方的阵脚。


    「知道了。」何建平的声音冰冷，「通知李和平，那边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乾净。


    当事人，该『休息』的，就让他们好好『休息』，永远闭上嘴。手脚要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尾巴。明白吗？」


    小陈心领神会，立刻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明白，厅长。我马上通知李总，他会知道该怎麽做。」


    这种脏活，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处理，自有其隐秘的渠道。


    何建平挥了挥手。


    小陈会意，立刻走到办公室的角落，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熟练地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开机，拨通了一个存储在脑海中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小陈只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暗语般的简短指令：


    「风大，清理落叶。彻底。」


    随后便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折断，将手机重新锁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乾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小陈回到何建平身边，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办妥。


    何建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安排了一件寻常公务。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走吧，我们也该开始行动了。去省安监厅。」


    「是，厅长。」小陈立刻拿起何建平的公文包和水杯，快步上前为厅长打开办公室的门。


    半小时后，何建平的专车驶入了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厅的院子。


    相比于住建厅，安监厅的办公楼显得稍旧一些，但门前悬挂的国徽同样庄严。


    小陈提前已经电话联系过，车刚停稳，安监厅办公室主任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何厅长，欢迎欢迎，吴厅长正在办公室等您。」主任一边引路，一边恭敬地说道。


    「有劳了。」何建平微微颔首，在小陈和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乘坐电梯直达厅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省安监厅厅长吴爱华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吴爱华年纪与何建平相仿，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和的笑容。


    「哎呀，何厅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快请进快请进！」

 第186章 密谋，危险即将升级！

    吴爱华热情地伸出双手与何建平相握。


    「吴厅太客气了，打扰你工作了。」何建平也换上惯常的官场笑容，两人把臂言欢，一同走进办公室。


    吴爱华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与何建平迥异，更显古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来来来，何厅，快请坐。尝尝我老同学刚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正宗的武夷山核心产区隔壁不到500米的，宝贝得很！」


    吴爱华亲自将何建平让到主位的沙发上，然后熟练地开始洗杯丶烫盏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秘书小陈和则安静地站在稍远的位置等候吩咐。


    两人寒暄了几句关于茶叶丶天气的闲话，品了两巡茶，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何建平放下小巧的品茗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切入正题：


    「吴厅，这茶真是极品，回味甘醇。不过，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有点正事想跟你沟通一下。」


    吴爱华也放下茶杯，身体坐正了一些，脸上依旧带着笑：「何厅请讲。」


    何建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知道吴厅有没有关注到零陵市昨天发生的那起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三名工人死亡的较大事故。」


    吴爱华点了点头，表情也凝重了些：「收到了。他们市委丶市政府在事故发生后，按照规定第一时间就向我们厅里报了紧急信息。


    三人死亡，性质很严重啊！我们厅里相关处室已经记录了，也要求他们限期上报详细调查报告。」


    何建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是啊，三条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这麽倒在工地上，倒在为我们城市建设出力的岗位上，真是令人痛心！


    这充分暴露出零陵市在一些重点工程项目上，安全生产存在极其严重的思想麻痹和管理漏洞，这是对人民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观察着吴爱华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默默点头，并未接话，便继续加重语气说道：


    「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一些初步情况，事发当时，零陵还在下着大雨，天气条件非常恶劣。


    但项目方为了抢工期丶赶进度，竟然不顾安全生产的底线，强行要求工人冒险上岗作业！这才最终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何建平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可气的是，零陵市方面，似乎还在试图寻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我听说，他们甚至向你们厅里暗示，事故可能另有隐情，不是单纯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想逃避责任吗？」


    吴爱华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小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何厅的消息很灵通嘛。零陵市安监局确实在初步报告里提了一句，说公安机关正在对事故原因进行深入调查，不排除其他可能性，建议并案处理。


    不过，这目前也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法，最终定性，还是要以我们安监系统和公安系统的联合调查结论为准。」


    何建平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不能再绕圈子了，必须亮出底牌。


    何建平目光直视吴爱华：「吴厅，零陵城市更新项目，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项目，现在出了这麽大的安全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影响极其恶劣！


    这不仅仅是他零陵一个市的问题，也关系到我们省住建厅丶安监厅的监管形象和权威！


    如果我们省级主管部门不及时丶有力地介入，严肃查处，如何向省委省政府交代？如何向全省人民交代？」


    「所以，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们住建厅党组，正式向安监厅提出建议：


    由我们两个厅，立即组建一个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由你和我亲自担任组长，抽调精兵强将，尽快赴零陵市，对这起特大安全事故进行彻查！


    不仅要查清事故直接原因和责任，更要深挖细查项目在审批丶监管丶施工等各个环节存在的突出问题，彻底排查隐患，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吴爱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何厅，你这个建议……从重视安全生产的角度，我完全赞同。


    三人死亡，按规定，省里派调查组下去督导，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过……」


    吴爱华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建平，「由我们两个厅长亲自下去担任组长？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一般来说，派个副厅长带队，就已经是最高规格了。我们两个一把手同时下去，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啊。」


    何建平心中冷笑，他不再犹豫，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呵呵，吴厅考虑得周全。动静嘛，确实要注意影响。


    不过，我这也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我们两个厅加强一下合作，以后类似的重点项目监管，也能形成合力嘛。」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吴厅，我记得前段时间省里开会，不是确定了要新建省图书馆吗？省领导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我们厅负责牵头。


    哎呀，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景气，找一家实力强丶信誉好丶又能顾全大局的施工单位，还真是不容易啊！


    吴厅你在省里人脉广，认识的企业家多，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推荐几家靠谱的单位，一起为省里的文化建设出把力啊！」


    吴爱华听到「省图书馆」四个字，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省图书馆项目，投资过亿，意义非凡，是块不折不扣的肥肉！


    如今何建平主动递过橄榄枝，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吴爱华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义正辞严道：


    「何厅，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为省里重点工程推荐优秀企业，是我们党员干部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第187章 王成功竟然猜到了！

    「你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一定给你推荐几家绝对信得过丶有实力丶能打硬仗的单位！」


    吴爱华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比何建平还要严肃：


    「至于零陵这起安全事故，何厅你说得对，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了！


    这不仅仅是他零陵市的事，更是关系到我们全省安全生产大局稳定的大事，必须高度重视，必须重拳出击！


    我完全同意你的建议，就由我们两个厅联合组成调查组，由我们两人亲自担任组长，立即启动调查！


    一定要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给省委省政府和全省人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安全生产，绝不能含糊！」


    何建平看着吴爱华瞬间转变的态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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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茶杯，向吴爱华示意：


    「好，有吴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吴爱华也笑容满面地举杯。


    两只精致的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成功在潇湘镇项目现场坚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强忍着疲惫，直到确认现场秩序基本稳定，家属情绪得到初步疏导，各项临时措施都落实到位后，才在第二天下午，离开现场。


    回到家，王成功匆匆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方才躺倒穿上休息，次日一早便再次出门，驱车赶往市委大院。


    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王成功的脑海中，如同过电影一般，反覆回放着事故发生后的一幕幕。


    「太巧了……三个人，不同的作业面，都是在下午出事……还是在那种大雨天气……」


    王成功眉头紧锁，「项目经理老张虽然压力大，但并非不顾工人死活的人……


    更重要的是，根据之前了解的情况和工友反映，那三位老师傅都是经验丰富丶极其注重安全的老工人，尤其是王小柒的父亲……」


    种种疑点，像一根根尖锐的刺，不断扎着他的神经。


    他绝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因为天气恶劣丶管理疏忽导致的意外事故！


    「如果……如果不是意外……」


    王成功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那麽，谁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这麽做？这麽做，对谁最有利？」


    瞬间，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宏图房地产老板李和平，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眼前。


    水口镇农机厂补偿款的争夺丶丶宴会上赤裸裸的利诱威胁丶省厅突如其来的商调……


    一系列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人为制造事故」这根线迅速串联起来！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王成功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眼看通过正常程序和贿赂拉拢都无法得逞，制造安全事故，可以一石三鸟：


    第一，可以直接打击城市更新项目，让工程无限期停工，拖延时间，甚至迫使项目流产；


    第二，可以藉机将重大安全责任扣在市委市政府头上，特别是何书记和李市长，打击他们的威信，甚至逼迫他们承担责任下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可以凭藉省住建厅的职权，以安全生产存在严重问题为由，强行介入甚至接管项目的调查和后续工作，从而名正言顺地插手项目，为他们最终获利扫清障碍！


    想到这里，王成功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他的推断成立，那麽对方的狠毒和猖狂，简直超出了想像！


    这是用无辜工人的鲜血和生命作为筹码，进行的一场极其卑劣的政治绞杀和经济掠夺！


    「必须立刻向何书记汇报！必须抢在对方发难之前，让书记有所准备！」


    王成功猛踩油门，车子加速向市委大院驶去。


    时间就是生命，信息就是主动权。


    对方一旦动用省厅的力量强势介入，到时候再想应对就被动了。


    回到市委办，同事们见到王成功回来，都投来关切和敬佩的目光，但也没人多问。


    王成功第一时间想去李洪主任办公室汇报自己的推断，却被告知李主任一早就带队下到县里调研去了，今天不会回来。


    「怎麽办？」王成功心中焦急。


    如此重大的判断和推测，他不能越级直接向书记汇报，这是组织原则。


    但情况紧急，每耽搁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沉吟片刻，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市委书记的秘书张晓文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科长，我已从项目现场返回单位。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情况，需当面单独向何书记汇报。不知何书记是否方便？预计需要20分钟左右。」


    信息发出后，王成功的心悬了起来。


    他紧紧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是张晓文的回覆：


    「成功，书记刚进会场，有个临时协调会，估计半小时左右结束。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可先到书记办公室外间等候。」


    看到回复，王成功心中稍定，回覆：「好的，谢谢科长！我马上过去等候。」


    他立刻回到科室，拿起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向位于楼上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区域。


    来到书记办公室旁边的秘书值班室，张晓文正在整理文件，见他来了，点头示意了一下，低声道：


    「书记还在开会，你先坐会儿，喝口水，看你脸色，昨晚没休息好吧？」


    「谢谢科长，我还好。」王成功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他需要利用这宝贵的等待时间，再次梳理自己的思路，确保汇报时条理清晰，推断完整。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勇书记正向办公室走来。


    王成功立刻站起身。


    何勇书记脸上带着开会后的疲惫，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了等候在此的王成功，开口道：


    「成功？你怎麽在这里？不是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吗？现场情况怎麽样？」

 第188章 竟然是想夺取项目的控制权

    王成功上前一步，回答道：「书记，现场暂时稳定了，善后工作区里在跟进。我回来处理点事。有非常重要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何勇书记是何等人物，一看王成功那凝重而急切的神情，就知道绝非寻常小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个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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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


    王成功紧随其后。


    张晓文秘书自然也跟了进来，准备做记录。


    何勇书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王成功说：


    「坐吧，成功。慢慢说，什麽情况？」


    同时，他看似随意地对张晓文吩咐道：


    「晓文，刚才会议上财政局提到的那个关于资金盘子的材料，你再去核实一下具体数据，尽快拿给我。」


    张晓文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书记要和王成功单独谈话。他马上应道：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财政局对接清楚。」


    说完，便乾脆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将门带严实。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勇书记和王成功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何勇书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王成功，再次开口：


    「好了，成功，这里没外人。有什麽话，直说。是不是现场又发现了什麽新问题？还是家属那边有什麽突发情况？」


    王成功没有坐下，依旧保持着站姿，以示对汇报事项的极度重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何勇书记的目光，用语速稍快的语调开始汇报：


    「书记，项目现场和家属安抚工作目前由临湖区在具体负责，暂时没有新的突发情况。


    我急着向您汇报的，是我个人对这次『5·16』事故的一些……分析和判断。」


    王成功刻意在「事故」二字上加了重音，然后继续道：「我昨天在现场待了一天一夜，接触了很多人，包括遇难工人家属丶工友丶项目管理人员，也反覆回想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我越想，越觉得这起造成三人死亡的悲剧，存在着太多不合常理丶令人费解的疑点！」


    何勇书记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成功开始条分缕析地陈述自己的疑点：


    「第一，时间的巧合性。三个人，在不同的楼栋丶不同的作业面，在昨天下午相继从高处坠落。


    当时虽然下雨，但雨势并非大到完全无法作业的程度，而且项目经理也强调过安全纪律。这种小概率的巧合，本身就极不寻常。」


    「第二，遇难者的情况。三名工人，根据工友和家属反映，都是经验丰富丶做事稳妥的老工人，特别是王小柒的父亲，更是以注重安全着称。


    三人同时出现『疏忽』导致坠落，可能性并不大。」


    「第三，工地管理。即使存在管理漏洞，但在不同地点，安全措施失效到如此致命的地步，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说到这里，王成功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勇书记，声音压低了一些：


    「书记，基于这些疑点，我不得不做一个最大胆，也最令人不安的假设：


    这起造成三人死亡的悲剧，可能不是，或者不是一起简单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它极有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划丶人为制造的意外！」


    何勇书记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身体微微一直，眼中瞬间爆射出锐利的光芒，示意王成功继续：「说下去！不要有顾虑，说出你的全部分析和假设！」


    得到书记的鼓励，王成功不再犹豫，逻辑清晰地层层推进：


    「那麽，接下来的核心问题就是：第一，谁最有可能丶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动机，策划并实施如此丧尽天良的罪行？


    第二，制造这起惨剧，最终对谁最有利？」


    王成功稍作停顿，让问题在空气中沉淀，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勇书记：


    「书记，结合之前水口镇农机厂补偿款风波丶省厅突如其来的商调，以及对方在宴会上对我的利诱和威胁，我的推断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省住建厅的何建平厅长，以及与他利益深度捆绑的宏图房地产公司老板李和平！」


    「他们眼看通过正常程序无法得逞，通过私下交易也无法摆平我们，于是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他们选择制造一起安全生产事故，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


    说到这里，王成功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他强行控制住，用更加冷静的口吻分析其动机：


    「首先，事故直接导致项目无限期停工，打乱了我们的整体部署，为他们喘息和反扑创造了时间。


    其次，也是最险恶的，他们将安全管理严重失职丶造成三人死亡的重大责任事故的帽子，扣在了市委市政府，特别是您和李市长的头上。


    他们可以藉此发难，利用事故追责的利剑，彻底扭转零陵的政治局面，让他们的人上位。」


    最后，王成功抬起手，食指向上方指了指，目光锐利，说出了最关键的推断：


    「而最终，一旦事故发生，并且被定性为特大安全责任事故，那麽作为省级行业主管部门的住建厅，就拥有了最正当丶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接管项目的调查丶审查乃至后续工作！」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他们可以凭藉安全生产存在严重隐患，地方政府监管不力的名义，派出高规格调查组，全面接管城市更新项目！


    届时，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审查所有流程，最终他们可以轻易地说我们城市更新建设单位各方面资质不足，导致中大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


    强行安排其他企业来接管城市更新项目！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借刀杀人，鸠占鹊巢！」


    「啪！」何勇书记猛地一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霍然起身！


    他刚才只是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但王成功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瞬间将所有的迷雾驱散！


    是啊，自己怎麽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事故是人为的，那麽对方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简单的拖延或抹黑，而是想要凭藉高层级的权力，直接夺取项目的控制权！

 第189章 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指示，王

    何勇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满了极大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责任心强，敢于担当，更有如此深远的政治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分析能力。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他能迅速抓住问题的本质，推断出对手的图谋。


    然而，震惊和欣赏之后，是滔天的怒火。


    如果王成功的推断属实，那麽对方为了金钱和权力，竟然不惜制造惨案，用三条无辜工人的生命作为政治斗争和经济掠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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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何等的无法无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何勇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所能容忍的底线！


    他的拳头紧紧握起，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任何犹豫，何勇书记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光明吗？我是何勇，你现在有空吗？有极其紧急重要的情况，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立刻，马上！」


    王成功站在一旁，看着何勇书记因为自己的汇报而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应，并且毫不犹豫地召见市长商议，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判断得到了最高领导的重视，更是因为他深切地感受到了书记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市长李光明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王成功也在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直接问道：「什麽事这麽急？」


    「光明，你先坐。」


    何勇书记示意李光明坐下，然后言简意赅地将王成功刚才的推断和分析，重点突出「省厅可能藉机接管项目」的核心判断，向李光明复述了一遍。


    李光明市长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


    等到何勇书记说完，他沉吟片刻，重重一拍沙发扶手，语气沉痛道：


    「混帐，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是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视国法如无物！」


    他看向王成功，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成功的这个分析……虽然大胆，但逻辑上是通的！而且，结合何建平之前的种种动作，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两位零陵市的最高决策者，在这个关键时刻，达成了共识。


    他们不再将此事仅仅视为一起安全事故，而是上升为一场针对零陵市委市政府丶意图夺取项目控制权的恶性政治阴谋！


    接下来，何勇丶李光明和王成功围坐在一起，紧急商讨应对策略。


    何勇书记定下基调：「现在形势危急，对方很可能已经行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抢占先机！原则是：外松内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光明市长补充道：「明面上，事故调查丶善后安抚丶安全大检查，所有规定动作必须做到位，而且要快，要扎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暗地里，公安那边的刑事调查必须加快，要秘密进行，但要加大力度，争取尽快找到人为破坏的铁证。还有市安监局丶市住建局……」


    何勇书记点头同意，目光看向王成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成功，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在内部进行总协调，确保信息畅通。」


    他对李光明说：「光明，我建议，这个总协调人的角色，由成功来担任。」


    李光明市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表示同意：「我同意！成功最适合不过！」


    李光明转头对王成功，语气郑重地委托道：


    「成功，这件事的内部总协调，就由你负责！在需要与政府各相关部门电话联系或协调时，你可以直接说明是我和何书记的要求，确保政令畅通，行动迅速！」


    王成功感到肩头责任重大，但毫不犹豫地挺直腰板：「是，书记，市长，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但他马上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谨慎地问道：「书记，市长，我明白。那麽，在市住建局这边，我需要对接哪位领导？张爱民局长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张爱民局长的立场值得怀疑。


    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


    何勇书记沉声道：「张爱民那边，你先不要直接接触。住建局这边，你去找副局长许敏同志！」


    李光明市长进一步解释道：


    「许敏同志是咱们市老书记的女儿，党性原则强，为人正直，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同志。你和她对接，我和何书记都放心。」


    王成功心中了然，许敏副局长的背景和风评他有所耳闻，确实是最佳人选。他立刻点头：


    「好的，书记，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执行！」


    「去吧，注意方式方法，随时保持联系！」何勇书记最后叮嘱道。


    王成功转身快步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望着王成功离开的背影，李光明市长意味深长地对何勇书记说：


    「老何，成功这个年轻人，真是块好材料啊。遇事冷静，思路清晰，关键时刻敢于提出关键判断。


    柏爱民（李光明前秘书）前段时间还跟我夸他，说是他见过近几年能力最全面丶原则性也最强的年轻干部，很难得。」


    何勇书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啊，是个好苗子。有锐气，有担当，更有大局观。这次要不是他点醒，我们可能就被动挨打了。」


    李光明市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麽样？老何，这麽好的苗子，放在市委办写材料是不是有点可惜了？要不放到政府这边来锻炼锻炼？」


    何勇书记闻言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李光明：「好你个李光明，这就开始跟我抢人了？


    告诉你，没门！成功我另有安排，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可别想挖走！」


    笑声中，充满了对王成功的欣赏，也暂时冲淡了笼罩在办公室里的凝重气氛。


    王成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首先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苏新城的号码。

 第190章 对三个市局做出指示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边传来苏新城局长略带疲惫的声音：


    「喂，你好，哪位？」


    「苏局长，您好，我是市委办综合一科王成功。」


    电话那头的苏新城显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成功会直接给他打电话：「成功？哦……你好你好，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何书记有什麽指示吗？」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与书记有关。


    王成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苏局长，根据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的最新联合指示，关于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5·16』安全生产事故的处置工作，现向贵局下达紧急任务要求。」


    听到「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联合指示」这几个字，苏新城在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


    「请讲，成功科长！安监局坚决执行市委市政府指示！」


    王成功语速平稳但不容置疑：


    「要求市安监局，立即组织最强力量，对『5·16』事故进行深入调查分析，务必于明天上午上班前，形成一份全面丶详实丶定性准确的事故初步调查报告！


    关键是要『具体丶全面』，要经得起推敲！


    这是两位主要领导亲自交办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请苏局长务必高度重视，亲自督办落实！」


    苏新城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肉跳。


    下班前就要拿出全面报告？这简直是极限施压！


    但他更清楚，能让书记和市长联合下达如此紧急命令，意味着此事已经上升到最高政治层级，绝无讨价还价的馀地。


    苏新城立刻回应，声音提高了八度：


    「请成功科长转告书记丶市长！安监局保证完成任务！


    我立刻召集所有相关科室负责人，就是不吃不喝，也一定在明天前把高质量的报告拿出来！坚决落实领导指示！」


    「好的，苏局长，辛苦了！等待您的报告。」王成功乾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苏新城局长握着话筒，半晌没动地方，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仅感受到了任务的巨大压力，更对王成功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能直接传达书记市长联合指令，这个王成功在领导心中的地位和信任度，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他不敢怠慢，立刻拨通办公室主任电话，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喊道：


    「快！立刻通知所有副局长，监管一科丶二科丶调查科丶法规科丶应急中心主要负责人，还有专家库的相关专家，五分钟内到三楼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与此同时，王成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华旭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华旭局长的声音传来：「成功？我正在公安指挥部，有什麽新情况？」


    「华市长，您好！打扰您了。根据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指示，需要向您传达紧急任务。」


    华旭声音一肃：「你说！」


    王成功道：「书记和市长非常关心事故原因的调查。特别是，是否存在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之外的其他可能性？」


    华旭局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成功，不瞒你说，技术中队和法医的初步勘查，确实发现了一些疑点，不支持简单的失足坠落。


    三名死者衣物和身体上，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丶不符合自然坠落规律的轻微拖拽和推搡痕迹，尤其是背后方向的受力迹象比较明显。但是……」


    华旭局长话锋一转，充满了无奈：「昨天雨太大了，现场破坏严重，脚手架钢管丶安全帽丶死者衣物表面。


    所有可能留下指纹丶皮屑等生物检材的地方，都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目前，仅凭这些痕迹，还无法直接认定就是他杀，更难以锁定嫌疑人。刑事立案的证据链非常薄弱。」


    王成功心中了然，这和他与何书记的判断一致，对方做了精心的准备，利用了天气条件。


    他立刻传达指令：「华市长，情况我明白了。书记和市长指示：


    请市公安局基于现有勘查结果和技术分析，于明天上午上班前，出具一份关于此次事件中死亡情况的初步技术说明报告。


    报告要客观反映已发现的疑点和技术分析结论，重点写明存在非正常死亡可能性，需进一步深入侦查，为后续工作提供依据。这份报告至关重要！」


    华旭局长毫不犹豫地应承：「明白，成功，请转告书记市长，公安局坚决执行命令！


    我马上组织刑侦丶技术丶法医骨干力量，加班加点，确保按时提交一份严谨丶客观的技术说明报告！一定会把已发现的疑点清晰呈现出来！」


    「感谢华局长，辛苦了！」王成功结束通话。


    最后一个电话，王成功打给了市住建局副局长许敏。


    「许局长，您好！受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委托，向您传达紧急工作指令。」王成功开门见山。


    「书记市长有什麽指示？请讲。」


    王成功道：「关于潇湘镇项目事故，书记市长要求，请住建局立即牵头，聘请省内最高水平丶最具公信力的第三方工程质量检测和安全鉴定机构。


    最好今天就能派出专家团队，进驻事故现场，对项目涉及的施工质量丶安全措施落实情况等进行全面的技术鉴定，出具权威的鉴定报告！


    这项工作对于厘清责任丶回应上级部门调查，具有决定性意义！」


    许敏副局长显然立刻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她略一思考，迅速回应：


    「明白！成功科长，请放心！我立刻亲自联系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丶省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总站等几家权威单位，争取他们今天就组建联合专家组赶赴零陵！


    我会全程跟进，确保鉴定工作的专业性和时效性，明天上班前拿出权威结论！」


    「太好了！感谢许局长！有您负责，书记市长就放心了！」王成功由衷地说道。


    王成功放下打给市住建局副局长许敏的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91章 省里调查组一小时内到达现场

    短短半个小时内，他按照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的紧急部署，以市委办协调人的身份。


    接连与市安监局丶公安局丶住建局三位关键部门领导通了电话，传达了最高指示，明确了紧急任务和时间节点


    他将通话情况和各单位的反馈，通过简讯简要地向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做了汇报。


    很快，他收到了何勇书记回复的两个字：「很好。」


    以及李光明市长回复的：「按计划推进，保持联络。」


    忙完这一连串紧张的通话协调，王成功才感觉喉咙有些发乾，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感也开始袭来。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时，同办公室的老大哥柏爱民拿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王成功的办公桌上：


    「成功，忙了一早上了吧？喝口热茶，喘口气。事情要紧，但身体更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王成功连忙起身接过茶杯：「谢谢柏主任！没事，还顶得住。」他感激地笑了笑。


    在这种高压时刻，来自同事的简单关怀显得格外珍贵。


    柏爱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佩说道：


    「我刚才听到你打电话了，是书记和市长直接交办的重要任务吧？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


    说完，他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便回到自己座位继续工作，不再打扰。


    王成功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开始其他工作的忙碌。


    次日清晨，还不到早上八点，王成功已经来到了市委大院。昨晚十二点前，通知的三个部门已经分别按要求完成了任务，将出具的报告发了过来。


    王成功在单位食堂简单吃了早餐，便回到办公室，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刚打开电脑，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洪主任」。


    王成功心中一凛，立刻接通电话：「主任，早上好！」


    「成功，省里来消息了，紧急情况！」


    王成功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主任，什麽情况？」


    李洪主任语速很快：「刚接到紧急电话通知，省安监厅和住建厅已经联合组建了调查组。


    由安监厅吴爱华厅长和住建厅何建平厅长亲自担任双组长，带队直奔我们零陵来了！调查组……现在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听到「何建平亲自带队」时，王成功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对方果然来了！


    李洪主任继续急促地说道：「根据通知，调查组规模不小，两厅的精干力量都抽调了，还包括了相关领域的专家。


    他们预计……预计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抵达零陵，直接前往潇湘镇事故现场！」


    「一个小时？」王成功失声惊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过七点五十分！


    从省城到零陵，正常情况下开车至少需要三个半小时！


    现在才八点不到，调查组就已经快到了？


    这说明调查组极有可能是在凌晨四点多钟就已经集结出发了！


    而省里的正式通知，却刻意延迟到临近抵达前才下发！


    这分明是搞突然袭击，根本不想给零陵市任何准备和应对的时间！


    其意图之险恶，昭然若揭！


    李洪主任继续指示道：「成功，情况万分紧急，领导指示，由你作为市委办先遣协调员，立刻赶赴事故现场。


    务必在调查组抵达前，稳定住现场局面，确保不出任何纰漏！


    同时，随时保持与我的联系，汇报现场情况！」


    「是，主任，我明白，我马上出发！」王成功毫不犹豫地领命。


    「车上注意安全，到了现场，有什麽情况及时请示汇报！」李洪主任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紧迫，必须分秒必争！


    王成功立刻行动起来，他一边快速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丶相关文件资料塞进公文包，一边用手机拨通了临湖区委办公室的值班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王成功不等对方寒暄，直接说道：


    「我是市委办王成功，紧急通知：省安监厅丶住建厅联合调查组，由两厅厅长亲自带队，已经出发，预计半个小时抵达潇湘镇事故现场！


    请立即报告章云飞书记丶周亮区长！


    要求区里所有相关领导丶事故善后工作组主要成员，以及城投公司丶项目施工单位负责人，立即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集结！」


    区委办人员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省……省厅厅长亲自带队？半小时内到？好！好！王科长，我马上报告书记区长！」


    挂断区里的电话，王成功又立刻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华旭的手机。


    华旭显然也已经接到了消息，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他凝重的声音：


    「成功，省厅调查组的事我知道了，我正在调集人手，加强现场和周边的安保力量！」


    王成功快速补充道：「华局，安保至关重要，不仅要维持秩序，更要特别注意，防止有人趁机煽动闹事，或者故意制造混乱！


    现场所有人员，包括我们自己的人，都要注意言行举止！同时，刑侦那边有任何新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你放心，我亲自到现场指挥！」华旭局长保证道。


    最后，王成功想了想，又拨通了市住建局副局长许敏的电话。


    许敏也已经得知消息，声音带着紧张：「成功，我也刚接到省厅的正式通知。何建平厅长亲自来了，看来是来者不善。」


    王成功沉声道：「许局长，现场的技术鉴定和初步报告是关键。


    请您务必确保我们市里的鉴定结论扎实丶可靠，经得起推敲！特别是关于施工规范丶安全措施落实情况的部分，要准备充分！」


    「我明白，相关资料和专家我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应对质询。」许敏回答道。


    打完这一连串电话，王成功拎起公文包，冲出办公室，快步跑下楼梯。


    一脚油门，轿车迅速驶出市委大院，向着城市更新方向疾驰而去。

 第192章 一切准备完善

    王成功的车子在离项目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就被临湖区公安分局设置的临时警戒线拦下了。


    两名穿着反光背心的民警上前查验身份，看到是市委办的车辆和王成功出示的工作证后，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驶入项目部门前的空地。


    这里与事故刚发生时的混乱相比，已然秩序井然。


    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公务车辆，临湖区委书记章云飞丶区长周亮。


    以及分管城建丶安监等工作的几名副区长，还有区公安分局丶安监局丶住建局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几乎全部到齐。


    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和项目总承包单位的负责人也站在一旁，神情忐忑。


    看到王成功从市委办的车上下来，章云飞丶周亮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快步迎了上来。


    虽然王成功级别比他们低，但此刻无人敢怠慢。


    「成功，你来了！」章云飞书记上前一步，伸出手与王成功用力握了握：「市委有什麽最新指示吗？」


    周亮区长和其他几位区领导也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成功脸上。


    王成功与各位区领导简单握手致意：


    「章书记，周区长，各位领导，时间紧迫，省调查组很快就到。现场情况现在怎麽样？」


    章云飞立刻回答道：「现场秩序这边，区公安分局增派了警力，已经全面接管了安保工作，核心区域拉起了警戒带，闲杂人员一律清场。


    市公安局刚才来电，华市长亲自带队的支援力量和刑侦技术人员也在路上，马上就到，确保万无一失！」


    王成功点点头，继续追问：「工人和死者家属的情绪呢？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绝不能有人在调查组面前失控或者被利用！」


    周亮区长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工人这边，我们已经让项目部和管理人员分头做了工作，强调了纪律，要求大家配合调查，不乱说话。


    大部分工人情绪还算稳定，主要是担心停工影响收入。


    死者家属那边，区里丶街道和社区组成了三个一对一的工作组，全程陪同安抚，目前情绪相对平稳，暂时不会有过激行为。」


    王成功稍稍安心，最后将目光投向城投公司总经理水海华和项目负责人：


    「水总，现场尤其是事故相关区域，管理措施都到位了吗？还有没有明显的安全隐患？」


    水海华连忙上前，额头微微见汗，语气带着保证：「王科长，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就组织了全部力量，对整个工地进行了拉网式安全排查！


    事故发生的具体楼栋和周边区域已经完全封闭，设立了警示标识。


    其他作业面，该加固的加固，该防护的防护，所有临时用电丶脚手架丶基坑边坡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符合规范，绝不再给调查组留下任何明显的安全漏洞！」


    听完这几方面的汇报，王成功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临湖区的应急反应还算迅速得力，现场的基本盘暂时稳住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神色紧张的各级领导，沉声道：


    「好，各位领导辛苦了，省调查组这次规格很高，由省安监厅吴爱华厅长和省住建厅何建平厅长亲自带队。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在何书记丶李市长的统一指挥下，确保现场绝对平稳，一切以事实为依据，大家各就各位，做好准备吧！」


    「是！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检查落实细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一列车队，驶入了项目现场。


    是副市长丶公安局长华旭带领的市局增援力量，以及分管安监丶住建等工作的副市长，带着市安监局丶住建局等市级部门的主要领导赶到了。


    车队停下，各位市领导面色严肃地下车。


    华旭局长立刻指挥警力加强布控，划定核心区域。


    其他市局领导则与临湖区的章云飞丶周亮等人汇合，简单交流情况。


    王成功注意到，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下车后，朝着副局长许敏踱步走了过去。


    「许局长，来得早啊。」张爱民打着招呼，「听说……昨天你在局里忙活到大半夜？是有什麽紧急任务吗？连省里的专家都惊动了？」


    许敏副局长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公事公办：


    「张局长。是有些常规的技术核查工作，涉及到一些项目的安全档案，需要补充完善。考虑到专业性和权威性，请省里的专家团队过来把关，更稳妥一些。」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提及何勇书记和李市长的直接指令，也没有透露真实目的。


    张爱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眼底有些恼怒。


    他感觉许敏明显在敷衍他，这个背景深厚的副手，似乎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了。


    但张爱民此刻也不敢深究，只能干笑两声：「哦，是这样啊！许局长做事就是严谨！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便悻悻地走开了。


    许敏看着张爱民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冷。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几辆公务车的护卫下，平稳地驶入了现场。


    车门打开，市长李光明在秘书的陪同下，快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脸色严肃，在场的所有市丶区领导立刻迎了上去。


    「李市长！」众人纷纷问候。


    李光明市长微微点头，没有与众人过多寒暄，目光直接锁定站在人群稍后方的王成功，招了招手：「成功，过来。」


    王成功立刻快步上前：「市长！」


    李光明市长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临时设立的现场指挥部，一边低声快速询问王成功：「现场情况怎麽样？都稳妥了吗？」


    王成功紧跟在他身侧，简洁地汇报：「市长，基本稳妥。区里和相关部门都到位了，现场秩序可控，工人和家属情绪暂时平稳，安全措施已复查。目前一切正常，等待调查组抵达。」


    李光明市长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嗯。何书记今天去省里了，这边由我主持。这边都安排好了吧？」

 第193章 到达现场，鸡蛋里挑骨头

    王成功心领神会，郑重回答：「请市长放心，都已经部署完毕。」


    李光明市长满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不再多说，大步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章云飞丶周亮丶华旭等主要市丶区领导也跟随进入，准备进行最后的碰头。


    其他局办负责人则留在指挥部外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项目部的入口方向。


    突然，守在路口警戒的民警通过对讲机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报告，报告，省调查组车队出现，一共五辆车，正在驶入！」


    来了！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绷紧！


    李光明市长带领章云飞丶周亮丶华旭等主要领导，从指挥部内快步走出，面色肃然地走向停车区域准备迎接。


    其他官员也迅速按照职位高低，自动排列成迎候队伍。


    只见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四辆黑色的轿车，一辆中巴车。


    其中两辆是明显的领导用车奥迪a6，缓缓驶入了项目部空地，依次停稳。


    车刚停稳，第二辆奥迪车的副驾驶车门迅速打开，省住建厅的秘书小陈快步下车，小跑着绕到右后侧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正是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


    几乎同时，第一辆奥迪车的车门也被打开，省安监厅厅长吴爱华也下了车。


    两位省厅大员下车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迎上来的李光明等人，并没有立刻上前握手，而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后续车辆的人员汇合。


    他们身后，其他车辆上也陆续下来了二十馀名穿着各异的官员和专家模样的人，显然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


    李光明市长脸上带着笑容，率先迎上前去，伸出右手：


    「何厅长，吴厅长，一路辛苦了！欢迎各位领导莅临零陵检查指导工作！」


    何建平厅长这才缓缓伸出手，与李光明轻轻一握，语气不咸不淡：「李市长，辛苦谈不上，职责所在嘛。」


    他的目光却越过李光明的肩膀，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现场，仿佛在寻找着什麽。


    吴爱华厅长也与李光明握了握手，语气相对平和一些：「光明市长，情况紧急，我们就直接开始工作吧。」


    吴爱华厅长率先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列队站好的调查组成员，声音洪亮地命令道：


    「一组！二组！按照预定方案，立即行动，深入现场，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处细节！


    重点是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丶设备设施安全状况丶人员持证上岗丶安全防护措施落实，特别是事故相关区域。动作要快，检查要细！」


    「是！」调查组成员齐声应道。


    几乎同时，何建平厅长也朝着自己住建系统带来的人马挥了挥手：「行动！」


    一声令下，早已摩拳擦掌的调查组成员们，迅速分散开来，手持各种检测仪器丶记录本丶相机，涌向了工地的各个角落。


    塔吊下丶基坑边丶材料堆放区丶临时用电箱旁……瞬间布满了这些来自省城丶表情严肃的检查人员。


    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零陵方面的陪同人员个个神情紧绷，如履薄冰。


    李光明市长看着这如同扫荡般的检查阵势，眉头微皱。


    他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对吴爱华和何建平建议道：


    「吴厅长，何厅长，各位领导一路车马劳顿，检查工作让他们按程序进行，我们是不是先到项目部的临时会议室稍坐片刻？


    喝口茶，我先简单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事故发生后我们市里采取的一系列紧急措施和初步善后情况？」


    这本是正常的接待礼仪和工作程序，也给双方一个缓冲和沟通的台阶。


    然而，何建平厅长闻言，却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市长，现在正是深入现场丶掌握第一手情况的关键时刻！


    你让我们离开检查一线，坐到会议室里去听汇报？这是什麽道理？


    难不成……这现场还有什麽情况，是怕我们亲眼看到，需要提前统一口径吗？」


    这番话，堪称诛心之论！


    直接将李光明市长和零陵市方面置于试图掩盖真相丶阻挠调查的境地！


    饶是李光明市长修养再好，也被这蛮横无理的指责气得脸色铁青！


    王成功知道，这是何建平故意在众人面前给他和零陵市下马威，就是要打击他们的气势，为后续的强势介入做铺垫。


    此时李光明市长若与之争执，反而落了下乘，正中对方下怀。


    李光明市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冷淡：


    「何厅长言重了！零陵市委市政府欢迎任何客观丶公正的调查！既然两位厅长要坚持在现场督导，那我们奉陪到底！请便！」


    说完，他不再多看何建平一眼，转身对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背负双手，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吴爱华厅长见状，打了个哈哈，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但也没再多说什麽。


    现场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零陵市的各级领导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可奈何。


    调查组成员们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检查得异常仔细。


    调查组二组的一名年轻干部小赵，跟着组长陈处长检查了几个作业面后，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趁着间隙，悄悄对陈处长低声道：


    「陈处，我看了这边几个点，临时用电丶脚手架丶临边防护……


    都做得挺规范的啊，比咱们在省里检查的很多项目都要好，确实没发现什麽明显的丶大的安全隐患啊。


    这……这怎麽定性地为『特大安全事故』的现场啊？」


    陈处长闻言，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小赵一眼，压低声音斥责道：


    「糊涂！你懂什麽？领导让查的是什麽？是隐患，隐患懂吗？就是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鸡蛋里挑骨头会不会？


    平时我是怎麽教你的？要带着问题意识去检查！没有大问题，就找小问题，小问题没有，就找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赶紧去找，再仔细地找！」

 第194章 不分青红皂白强行无限期停工！

    小赵被训得哑口无言，冷汗直冒，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陈处，我明白了！我再去仔细查查！」


    说完，赶紧拿起本子，又钻到工地深处去了。


    检查人员用卷尺测量安全距离是否毫米不差。


    用手电筒照射设备内部的灰尘，反覆核对操作人员证件上的每一个字和有效期，对现场工人进行近乎审讯式的盘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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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个小时后，分散在各处的调查组成员开始陆陆续续地返回项目部前的空地，每个人手中的记录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吴爱华厅长和何建平厅长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得意。


    何建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了，检查应该差不多了吧？各组开始汇总一下情况！」


    首先由安监系统的一位副处长进行汇报，他拿着本子，一本正经地念道：


    「报告吴厅长丶何厅长！经我组现场仔细检查，发现该项目主要存在以下安全生产隐患：


    一丶部分消防灭火器压力指针处于偏低区域，且距离强制报废期限不足十个月，存在应急失效风险；


    二丶一名塔式起重机操作人员特种作业操作证有效期截至今年年底，未及时办理覆审预警；


    三丶东南侧基坑边坡警示标志设置数量不足，且个别标志牌有污损，警示效果不佳；


    四丶现场抽查部分工人安全帽存在陈旧丶内部缓冲层老化现象，防护性能可能下降；


    五丶临时用电箱周边杂物堆放，未完全达到安全距离……共计发现各类问题十三项。」


    接着，住建系统的一位高工也汇报了检查情况。


    重点指出了施工资料归档不及时丶部分建材现场堆放未完全按标号分类丶脚手架个别扣件有锈蚀等七八条「质量安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


    两人汇报完毕，最后总结道：


    「综合现场检查情况，我们认为，零陵市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存在较多漏洞和隐患，风险管控不到位。


    与发生三人死亡的特大安全事故的严重性极不匹配！


    为确保彻底消除隐患，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我们联合调查组初步建议：


    应立即对该项目全线下达《停工整改通知书》，进行无限期全面停工！


    待所有隐患彻底整改消除，并经我厅（省安监厅丶省住建厅）联合复查审核通过后，方可申请复工！」


    这个结论，早在何建平和吴爱华的预料之中。


    两人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丶「沉痛惋惜」的表情。


    何建平厅长转向脸色已经铁青的李光明市长，语气非常痛心：


    「李市长，你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你们零陵市狠抓安全生产的结果？


    一个刚刚发生了三人死亡特大事故的工地，现场检查竟然还能发现如此之多丶如此之细的安全隐患！


    这哪里像是一个接受过惨痛教训的现场？这说明你们的思想认识根本没有到位！管理措施根本没有落实！


    对待省里的重大项目，对待工人的生命安全，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吴爱华厅长也板着脸，补充施压道：


    「光明市长，鉴于事故的严重性和现场检查发现的诸多问题，调查组将根据规定，正式向零陵市政府下达停工整改的执法建议。


    同时，为了彻底查清事故真相，我们调查组将驻点零陵，开展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


    希望市政府方面能够积极配合，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


    「你们……！」李光明市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何建平和吴爱华，几乎要破口大骂！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


    用一些吹毛求疵丶根本不影响主体安全的问题，来全盘否定零陵市的工作，强行给项目贴上「不合格」的标签，其目的就是要无限期停工，为他们后续插手扫清障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吴厅长，何厅长，李市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成功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


    他面色平静，步伐稳健，手中拿着几份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


    他先向李光明市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吴爱华和何建平面前。


    在两位省厅大员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王成功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向吴爱华：


    「吴厅长，何厅长。这是我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织安全生产专家，于昨天下午，对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全工地进行的拉网式丶全方位安全生产核查后，出具的《安全生产条件技术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我市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各项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健全，现场安全防护措施完备有效，整体安全生产条件良好，满足继续施工的安全标准。


    恳请两位厅长，审阅一下我市的相关报告，以便更全面丶客观地评估情况。」


    两人看着王成功手中那装订整齐丶盖着红印章的文件，脸上那副「铁面无私」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零陵市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准备如此充分！


    在他们看来，零陵市在遭遇如此重大突发事件后，理应陷入混乱，根本无暇也无力在短短一天内组织起如此有力的技术反击。


    何建平迅速与吴爱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爱华心领神会，立刻乾咳一声，脸上重新摆出上级领导的威严：「咳！这位同志，」


    他甚至没问王成功的姓名职务，「你拿出的这些，是你们市一级部门出具的所谓报告吧？我们是省厅联合调查组！


    代表的是省级行业主管部门的权威认定，市一级的报告，其效力和层级，如何能与省厅的现场检查结论相提并论？


    如何能作为推翻省厅决定的佐证？简直是胡闹，不必看了！」


    吴爱华试图用行政层级压人，直接剥夺零陵市申辩的依据。


    一直强压怒火的李光明市长，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到王成功成功亮出了第一张牌，立刻抓住时机，挺身而出。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吴爱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市之长的强大的气场，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第195章 零陵市准备极为充分

    「吴厅长！你确定，要不问青红皂白，不查看任何事实依据。


    仅凭你们这鸡蛋里挑骨头式的现场检查，就要对我们零陵市重点民生工程，下达无限期停工的决定？」


    李光明毕竟是主政一方的市长，久经官场，不怒自威。


    他这蕴含怒气的质问，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原本就有些心虚的吴爱华顿时感到一阵紧张，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何建平见搭档被李光明的气势压住，心中暗骂一声「废物」，赶紧插话进来，语气阴阳怪气：


    「哦？李市长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是想指导我们省厅调查组如何开展工作？干涉我们依法依规独立做出判断吗？


    我们可是根据现场发现的实实在在的问题做出的初步建议！」


    李光明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何厅长言重了。指导不敢当，我李光明和零陵市委市政府，绝对尊重并配合省厅的任何调查！但是——」


    李光明话锋陡然一转：「我们更希望，调查是建立在全面丶客观丶公正的事实基础之上！


    而不是偏听偏信，甚至……无视我方已经掌握的丶具有法律效力的权威技术鉴定结论！


    我们只要求一点：依法依规办事！」


    最后六个字，李光明说得掷地有声！


    吴爱华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李光明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王成功吩咐道：


    「成功，既然吴厅长丶何厅长对我们安监局的报告有层级上的顾虑。


    那好，你把市住建部门牵头做的丶同样邀请省里权威专家参与的《工程项目施工安全与质量现状评估报告》丶


    也一并呈给两位厅长过过目，看看够不够资格反映客观事实！」


    王成功立刻应道：「是，市长！」


    他转向身旁的副局长许敏，「许局长，麻烦把住建系统的鉴定报告原件请出来。」


    许敏副局长早有准备，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另一份更加厚实的蓝色文件夹。


    封面上赫然印着「零陵市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施工安全与质量评估报告」的字样。


    下面还盖着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钢印和公章！


    她将报告递给了王成功。


    王成功接过报告，再次上前，双手递给何建平：「何厅长，请您审阅。


    这份报告是由我市住建局牵头，委托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等多家省内顶尖权威机构，联合进行的现场抽样检测和技术评估结论。


    所有参与专家签名丶机构盖章齐全，具有完全的法律和技术效力。」


    何建平看着递到眼前的这份报告，瞳孔微微一缩！


    他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成功，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年轻干部：


    长相英俊，气质沉稳，面对省厅领导不卑不亢，言语清晰，行动果决！


    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个屡次坏我好事的王成功。


    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实在是个祸害！」


    紧接着，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站在零陵市住建局队伍前面的局长张爱民！


    那意思很明显：你这局长是怎麽当的？你们局里搞出这麽一份报告，你竟然不知道？


    张爱民局长此刻正一脸懵逼！


    他完全不知道许敏什麽时候背着他搞了这麽一份全面鉴定报告！


    此刻被何建平用如此严厉的目光盯着，他顿时慌了神，额头冒汗，眼神躲闪。


    何建平看到张爱民这副德行，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个棋子已经基本废了。


    他硬着头皮，接过王成功递来的报告，随手翻了一下，根本无心细看：


    「嗯……这份报告嘛……内容比较多，涉及专业性强，我们需要带回去，组织相关专家仔细研究丶论证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但何建平话锋一转，再次强调其核心目的：


    「但是，李市长，各位同志，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无论这些报告结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一个最残酷的事实：这个工地上，发生了三人死亡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仅凭这一点，从安全管理角度出发，对该项目进行无限期的停工整顿，进行全面丶彻底的风险排查，就是完全符合规定的。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馀地！」


    他试图用「人命关天」作为最后的理由，强行推进停工决定。


    王成功见对方依然胡搅蛮缠，避重就轻，便想再次开口。


    然而，何建平早已注意到王成功似乎还有话要说，他恼羞成怒，打断王成功的发言，厉声呵斥道：


    「你，这位同志，你是什麽级别？我们这里厅级干部在讨论工作丶做出重大决策，你有什麽资格一再插话？到底懂不懂规矩？！」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等级压制了！


    李光明市长闻言，勃然大怒！


    他猛地跨前一步，将王成功护在身后：


    「何建平厅长，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早就废除了封建等级制度！


    在我们讨论工作的时候，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是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什麽时候轮到用级别高低来剥夺同志发言的权利了？


    何厅长好大的官威啊！怎麽？是不是我李光明这个市长，级别也不够，不配跟你何厅长说话？要不要我也闭嘴？」


    这一连串义正辞严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建平脸上！


    现场所有零陵市的干部，都感到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何建平被李光明怼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光明「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僵持了几秒钟，何建平终于败下阵来，悻悻地放下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李市长要说话，我们……我们当然不敢阻拦。」


    李光明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向副市长丶公安局长华旭，语气沉稳地下令：

 第196章 来自省委李书记的电话

    「华市长，既然何厅长想了解全面情况，那你就把我们市公安局对事故现场进行初步勘查后，发现的疑点和立案侦查的情况，向两位厅长简要汇报一下！」


    华旭市长立刻上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语气严肃地汇报导：


    「吴厅长，何厅长，根据我局刑侦丶技术部门对『5·16』事故现场的初步细致勘查和法医检验，发现三名死者坠落伤情存在多处不符合意外高坠特徵的疑点。


    体表及衣物留有可疑痕迹。


    综合现有证据分析，初步判断存在重大他杀嫌疑！


    我局已于今日凌晨，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立案侦查！相关报告已形成，这是复印件，请两位厅长阅知。」


    说着，他将报告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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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案侦查？」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惊雷，在吴爱华和何建平头顶炸响！


    吴爱华接过报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报告首页的标题和结论部分，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零陵市竟然……竟然直接刑事立案了！


    这意味着事故的性质可能发生根本性转变！


    如果最终查明是刑事案件，那麽他们借「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为由强行停工丶接管项目的计划，将彻底破产！


    一股强烈的退意和不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何建平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比吴爱华更清楚这「他杀」背后可能指向什麽！


    零陵市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准备得太充分了！


    这绝不是仓促应对，而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对他们不利的关键线索！


    再硬扛下去，恐怕会难以收场。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何建平只能硬着头皮，做最后的挣扎，他接过公安的报告，看也不看，强作镇定地说道：


    「嗯……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你们的职责。这个情况……我们调查组会记录在案，后续……后续也会将相关材料移交给省公安厅参考。」


    何建平彻底放弃了「仔细研究」的托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他越来越不利的对质。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调查组工作人员，几乎是吼着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麽？现场的检查单，停工整改通知书，按照程序，该开的单子赶紧开出来！给我签完字，立刻盖章生效！」


    吴爱华此刻也只想尽快脱身，连忙附和道：「对！对！赶紧开单！走程序！先把停工的通知发下去再说！」


    两人的语气已经明显失去了之前的底气。


    省厅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在何建平和吴爱华的连声催促下。


    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执法文书，开始现场填写，随后拿出公章。


    那大红的公章，在零陵市一众领导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竟然连公章都随身携带，其迫不及待要强行停工丶接管项目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李光明市长面沉似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和等待。


    就在这时，李光明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神色不变，看似随意地掏出手机，目光快速扫过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内容只有几个字：「已汇报。」


    李光明的心脏猛地一跳！成了！


    何勇书记在省里的运作见效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期待，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回复了三个字：「收到。」


    然后，李光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忙着盖戳的调查组工作人员，眼神带着冷嘲。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在两位厅长焦灼的目光注视下，效率极高。


    不到五分钟，两份墨迹未乾丶盖着省厅大印的正式文书已经制作完成。


    一份是《责令全面停工整改通知书》，理由罗列了之前汇报的那些「隐患」，要求项目无限期停工，直至省厅复查合格；


    另一份是《关于派驻工作组入驻零陵市督导「5·16」特大安全事故调查工作的通知》。


    明确省厅将长期驻点，直接介入事故调查和后续处理。


    何建平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这两份沉甸甸的文书，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文书正式递交给李光明市长，完成这最后一道「合法」程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嗡嗡……」一阵手机震动声，从何建平西装内袋中响起。


    何建平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色。


    谁这麽不长眼，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挂断这个不合时宜的来电。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挂断键的瞬间，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姓名。


    「李东海书记」！


    省委副书记李东海，分管组织人事丶政法和意识形态工作的省委三号人物！


    何勇书记今天紧急赶往省城，正是要去向这位重量级领导汇报零陵市的突发情况和他们的判断！


    何建平的大脑「嗡」的一声，李书记怎麽会在这个时候直接给他打电话？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袭来！


    何建平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谄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李……李书记，您好，您好，我是住建厅的小何，何建平！您……您有什麽指示？！」


    他一边说着，一边捂着手机话筒，跑到几十米开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众人，点头哈腰地接听电话。


    这一连串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爱华厅长离何建平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眼睁睁看着何建平从志得意满到惊慌失措，特别是当他也隐约瞥见来电显示是「李书记」时，他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李光明市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何勇书记在省里的汇报起了决定性作用！


    省委李东海副书记亲自过问，并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打电话给何建平，其意味不言自明！

 第197章 大获全胜

    王成功站在李光明侧后方，将何建平接电话前后的剧烈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听不到电话内容，但从何建平那瞬间改变的狼狈姿态，再结合李光明市长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他立刻明白，大局已定。


    何勇书记的省城之行，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来自省委高层的干预已经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十几米外那个背对着大家，不停点头哈腰接电话的身影。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何建平终于接完了电话。


    他缓缓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转身。


    众人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平复着剧烈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何建平刚才那副盛气凌人丶志在必得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连站姿都有些摇摇欲坠。


    何建平步履蹒跚地走回到人群前，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李光明市长对视。


    他张了几次嘴，才对李光明说道：「李……李市长……误……误会，这完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误会？」李光明眉头一挑，「何厅长，这停工通知和入驻通知，墨迹还没干呢，公章也盖了，怎麽就成误会了？」


    何建平吓得连连摆手，脸上的肌肉因为强挤笑容而扭曲：


    「不不不，李市长，您听我解释！刚才我们……我们又紧急内部覆核了一下情况，结合贵市提供的这些非常权威的技术鉴定报告……


    我们发现之前的判断确实有失偏颇。


    贵市的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管理非常规范，现场非常标准，完全符合……不，是远超一般的安全生产要求！


    是全省的标杆和榜样，之前提到的那些所谓隐患，都是吹毛求疵，不值一提！


    停工整改？完全没必要！绝对没必要！」


    一旁的吴爱华厅长彻底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态度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何建平，他下意识地扯了扯何建平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老何！你……你这是怎麽了？什麽情况？李书记电话里说什麽了？」


    何建平猛地甩开吴爱华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疯狂地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别再惹祸上身！


    吴爱华被何建平这充满恐惧的眼神吓住了，虽然满腹狐疑和惊慌，但也意识到肯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李光明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哦？原来是误会啊？那这两份已经开出来的通知，怎麽办？毕竟程序已经走了，章也盖了。」


    他指了指何建平手中那两份文书。


    何建平像被烫到一样，赶紧将两份文书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


    「作废，立刻作废，程序有误，结论不实，必须作废！李市长，您就当……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


    李光明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敲打的意味：


    「既然何厅长说是误会，那就算了。


    不过，毕竟工地上确实发生了三人死亡的悲剧，事故调查和善后工作，我们零陵市委市政府一定会高度重视，彻查到底，给上级和人民群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在事故原因没有彻底查清丶安全措施没有万无一失之前，项目复工，我们也会慎之又慎。」


    「是是是，李市长考虑得周全，应该的，完全应该的！」


    何建平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吴爱华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必须赶紧表态撇清关系，附和道：


    「对对对，李市长，何厅长说得对，今天的情况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来看，贵市的项目管理还是非常过硬的！


    完全符合相关要求。至于事故调查，我们省厅完全信任零陵市委市政府的能力！


    这样，为了表示支持，也为了沟通方便，我们厅里就留一个……留一个督察处的同志在这里，算是联络员！


    贵市调查有什麽进展，需要省厅协调的，跟他说一声就行！绝对不干涉地方的正常调查工作！」


    李光明见对方已经彻底服软，达到了预期效果，便也不再穷追猛打：


    「既然如此，那就感谢两位厅长的理解和信任了。后续的工作，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扎实推进。」


    「好好好，感谢李市长，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厅里还有重要会议！」


    何建平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连忙提出告辞。


    「对对对，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吴爱华也巴不得立刻飞走。


    两人也顾不上什麽礼节了，几乎是仓皇地召集起懵逼的调查组成员，急匆匆地钻回各自的车里。


    车队慌忙启动，在一阵尘土中驶离了项目现场，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望着绝尘而去的省厅车队，现场一片寂静。


    零陵市在场的各级干部们，目送着那几辆省厅的车远去，直到尾灯都看不见了，才有人不受控制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紧接着，如同堤坝泄洪一般，低沉的议论声丶释然的叹息声丶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交谈声，开始在现场弥漫开来。


    许多人直到此刻，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有些发软。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扬眉吐气感。


    市长李光明站在人群前方，他环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李光明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市长身上。


    「同志们！今天，我们顶住了压力，坚持了原则，维护了零陵市的尊严和利益！大家辛苦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更是对大家共同努力和坚守的最高肯定。


    李光明市长话锋一转：「但是，同志们，我们绝不能因此而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

 第198章 何建平还在惦记！

    「5·16事故，三条人命的悲剧，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起事件，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都给我们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这根弦，任何时候都不能松！」


    他目光扫过市安监局丶公安局以及临湖区的负责同志，部署下一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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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各相关部门，必须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统一部署，依法依规丶严肃认真地继续做好事故的调查和善后工作！


    安监部门要牵头，彻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公安部门要加大刑事侦查力度，尽快查明真相；


    临湖区要稳妥细致地做好遇难者家属的抚慰和赔偿工作，确保社会稳定。


    各项工作，必须做实做细，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请市长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被点到的部门负责人纷纷挺直腰板，郑重表态。


    经历了刚才的风波，大家的责任感和凝聚力空前高涨。


    部署完工作，李光明市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稍后方的王成功身上。


    李光明迈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王成功面前。


    「成功，」李光明的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这两天，辛苦你了！压力最大丶跑前跑后丶关键时刻还能顶得上丶靠得住，真是好样的！」


    王成功没想到市长会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单独表扬自己，连忙微微躬身，谦逊地回应：


    「市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主要是在您和何书记的坚强领导下，我只不过做了一些具体的协调工作。」


    李光明市长赞许地点点头，对王成功这种不居功丶懂分寸的态度更加满意。


    他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好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看你眼圈都是黑的，肯定几天没睡好觉了。


    这样，我以市长的名义，给你放几天假！从今天开始，好好回家休息，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下周一再回来上班！」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不少领导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成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不再推辞，诚恳地感谢道：


    「谢谢市长，谢谢您的关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休息几天，养精蓄锐，回来更好地工作！」


    「这就对了！」李光明市长满意地笑了，「回去好好睡一觉，陪陪家人。」


    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市领导丶局办一把手丶临湖区的章云飞丶周亮等人看在眼里。


    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了不得啊……李市长亲自给放假，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一位副局长低声对身旁的同事感叹。


    「何止是放假，你没听出来吗？这是当众表示爱护啊！王成功这次，可是真正入了两位主要领导的法眼了！」


    另一位局长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是啊，这次事件，王成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胆有识，有勇有谋，还不居功自傲！这样的年轻干部，想不得到重用都难啊！」


    临湖区委书记章云飞看着王成功，心中暗自思忖，决定以后要更加重视与这位年轻副科长的关系。


    区长周亮也默默点头，心想：「看来，零陵市又要出一颗政治新星了。以后和市委办，特别是和王成功的沟通协作，必须更加紧密才行。」


    李光明市长又简单交代了现场的几位主要负责同志几句，再次向众人挥手致意，然后在秘书的陪同下，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市长一走，现场的气氛更加放松了一些。


    各位市局领导和区领导也纷纷准备乘车返回。


    不少人离开前，都特意走到王成功面前，友好地打个招呼，拍拍他的肩膀，说几句「辛苦了」丶「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态度比以往更加亲切。


    王成功一一礼貌回应。


    王成功站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发动了汽车。


    零陵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何建平厅长的黑色奥迪a6l在道路上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得得让人喘不过气。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瘫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脸色铁青，双目紧闭。


    前排副驾驶座上，他的秘书小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许久，何建平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何建平活了45年，在官场摸爬滚打20馀载，何曾受过今天这样的奇耻大辱？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光明那样毫不留情地顶撞丶讥讽。


    最后更是被省委李副书记一个电话训得如同孙子一般，颜面扫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零陵市，因为那个不识抬举的何勇，更因为那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的王成功！


    「咳……」何建平乾咳了一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秘书小陈浑身一激灵，连忙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应道：「厅长，您有什麽吩咐？」


    何建平没有看他，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景物：


    「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先去向杨副省长汇报今天的情况，客观地汇报！


    然后再看杨省长是什麽意思，怎麽去跟李东海书记那边……解释丶圆场。」


    何建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


    这次行动彻底失败，还惹了一身骚，必须找靠山出面擦屁股了。


    「是，厅长，我明白，回去我立刻安排预约杨副省长的时间。」


    小陈连忙应承，记录在手边的笔记本上。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请示道：


    「厅长，那零陵这边，我们下一步……」


    何建平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地道：「零陵先停一停，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何勇和李光明现在风头正劲，又有李东海在后面撑腰，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从长计议，必须谋划一个万全之策。」


    何建平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王成功那张年轻丶英俊却又带着致命威胁的脸庞。


    就是这个人，一次次地破坏他的计划。


    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涌上心头，何建平猛地攥紧了拳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声音：

 第199章 王小柒重要情况

    「特别是那个叫王成功的！回去之后，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王成功的所有社会关系：


    他的父母丶亲戚丶朋友丶同学，所有的一切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的软肋，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充满血腥味的话，让秘书小陈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不敢怠慢，立刻应道：


    「好的，厅长，您放心！我回去就立刻安排人手，不，我亲自去办！


    一定把他查个一清二楚，我会……我会把情况也同步告知李和平李总那边，让他们那边也动用渠道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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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建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


    何建平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枕上，不再说话。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王成功驾驶着自己的雅阁车，正行驶在回家路上。


    王成功给赵雅雯打了个电话：「雅雯，那边棘手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领导给我放了几天假。


    下午我去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对了，把小柒那孩子也叫上，她这几天肯定吓坏了，带他吃点好的，宽宽心。」


    电话那头的赵雅雯听到王成功说「告一段落」和「放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太好了，成功哥哥你没事就好，我都担心死了！


    我一会儿就跟小柒说，那你到家先好好睡一觉，下午见！」


    此刻，王成功在家狠狠补了四个多小时的觉，直到下午四点半闹钟响起才醒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醒来时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了大半，虽然肌肉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王成功晃了晃脑袋，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无事一身轻」的松弛感。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提醒他该祭五脏庙了。


    王成功迅速起床洗漱，换了一身乾净的休闲装，看着镜中虽然还有些倦色但眼神清亮的自己，笑了笑。


    然后便开车出门，快到六点时，王成功的车停在了市一中的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路灯下的两个身影。


    赵雅雯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她正微微弯腰，对身旁一个瘦小的女孩说着什麽，脸上带着笑意。


    王成功按了下喇叭，缓缓将车停在他们面前。


    赵雅雯看到他，拉着还有些拘谨的王小柒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快上车。」王成功下车，帮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没有，我们也刚出来，成功哥哥，你睡好了吗？脸色看着好多了。」赵雅雯关切地看着他。


    「嗯，睡足了，小柒，上车吧，别紧张，就当自己家的车。」王成功温和地对王小柒说。


    王小柒怯生生地看了王成功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身体绷得笔直，生怕自己沾着泥土的鞋子弄脏了乾净的车内饰。


    王成功和赵雅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王成功没有带他们去什麽高档餐厅，而是驱车来到了一家他和赵雅雯都挺喜欢的丶味道正宗丶价格实惠的家常炒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充满了烟火气。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王成功直接把菜单推到王小柒面前，温和地说：


    「小柒，看看想吃什麽，随便点，不用客气。」


    王小柒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和价格，手都有些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吃什麽都行……」


    王成功看她这样，也不再勉强，拿回菜单，对服务员熟练地点餐道：


    「一个红烧肉，一个红烧猪脚，一个辣子鸡，一个小炒黄牛肉，一个炒时蔬，再来个排骨莲藕汤。」


    点的全是实惠又下饭的肉菜，显然是特意为正在长身体又缺乏营养的王小柒点的。


    赵雅雯在一旁微笑着，悄悄在桌下握了握王成功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菜上得很快，香气扑鼻。


    王成功和赵雅雯很有默契，自己主要舀汤喝，夹点青菜，然后把红烧肉丶猪脚丶鸡块丶牛肉不停地往王小柒碗里夹。


    「小柒，多吃点肉，正长身体呢！」


    「是啊小柒，别光吃饭，这个红烧肉炖得很烂，尝尝。」


    王小柒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眼眶有些发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声音哽咽地说：


    「谢谢成功哥哥，谢谢赵老师……」


    席间，赵雅雯轻声问王成功：「工作上的事，真的都解决好了？」


    王成功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轻松地说：


    「嗯，省里来的调查组已经走了，暂时没事了。李市长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下周一再上班。」


    赵雅雯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几天就好好在家歇着，什麽都别想。」


    她很懂事，从不过多追问王成功工作上的具体事情，只要王成功平安丶轻松，她就心满意足。


    小炒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


    王成功点的五菜一汤只被消灭了一小半。


    那几个硬菜，王小柒在王成功和赵雅雯不停的夹菜和鼓励下，终于放开了些，吃得鼻尖冒汗，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王成功虽然饿了半天，但心思并不全在吃饭上。


    他一边照顾王小柒，一边和赵雅雯低声聊着家常。


    在晚餐接近尾声，王成功准备招呼服务员结帐的时候，一直埋头吃饭，沉默寡言的王小柒，忽然抬起头，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成功哥哥……」


    王成功正拿出钱包，闻声转过头，便放下钱包，温和地问道：


    「嗯？小柒，怎麽了？有什麽事，你说吧，跟哥哥不用客气。」


    王小柒看了一眼周围喧闹的环境，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低声说：「没……没什麽……」


    王成功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小柒的异常。

 第200章 家里有人送了20万

    王成功不动声色，立刻对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结帐。另外，除了这个青菜和汤，其他的菜，全部帮我们打包，用饭盒装好。」王成功快速吩咐道。


    「好的，先生！」服务员应声而去。


    王小柒一听，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不……不用了，成功哥哥，我……我吃饱了。这些菜太贵了，打包回去……」


    赵雅雯也明白了王成功的用意，柔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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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柒，听话。点了这麽多，不打包就浪费了。你带回去，晚上饿了热一热就能吃，或者明天给你妈妈也尝尝。不然多可惜呀。」


    王小柒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肉菜，这些都是他平时过年都难得吃上的好东西。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对卧病在床母亲的牵挂，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成功哥哥，谢谢赵老师……」


    很快，服务员拿着几个打包盒和塑胶袋过来，熟练地将几个肉菜分别打包好，装进袋子里，递给了王小柒。


    结完帐，三人走出餐馆。


    夜晚的凉风吹来，王成功拉开副驾驶的门，对王小柒说：「小柒，你坐前面吧，宽敞点。」


    王小柒受宠若惊，连连摇头：「不……不用，我坐后面就行……」


    「听话，坐前面，好说话。」王成功不由分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小柒这才怯生生地坐进了副驾驶。


    赵雅雯则坐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缓缓汇入车流。


    王成功将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熄了火。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王小柒：


    「小柒，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哥哥，刚才在饭店，你想说什麽事？」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王小柒深吸了一口气，忐忑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赵雅雯，赵雅雯对他投来一个鼓励的微笑。


    终于，王小柒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低低地说道：


    「成功哥哥……是……是昨天晚上的事。」


    王成功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嗯，你说，哥哥听着。」


    「昨天晚上……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王小柒回忆着，「我从学校写完作业回来，天已经黑了。」


    「走到我家巷子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黑影子，在我们家附近那棵大槐树下面，晃了一下，就很快躲进阴影里不见了。」


    王成功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小柒家住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老旧居民区，那里外来人员很少，邻里都互相认识，晚上八九点有个陌生的高瘦黑影徘徊，确实很可疑。


    王小柒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有点害怕，就没敢多看，赶紧跑回家了。


    回到家，我妈妈还在床上躺着，我给她倒了水，然后……然后我就发现，我家堂屋那张破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王小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厚厚的，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一捆一捆都是100块的！


    我数了数，有20捆，是20万！」


    「20万？！」


    尽管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王成功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20万，在2011年，这对于王小柒这样的家庭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什麽人？为什麽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刚刚失去顶梁柱丶一贫如洗的家庭送20万巨款？


    王成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联想到王小柒父亲死得蹊跷，这20万的出现，绝对非同小可！


    这很可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新线索！


    王成功立刻冷静下来，对王小柒说道：「小柒，你做得很好，非常及时地告诉了哥哥这件事！」


    这件事非常重要，可能和你爸爸的案子有直接关系！」


    王成功顿了顿，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小柒，哥哥现在需要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叔叔立刻去你家，把那个信封和钱作为重要证据取走调查。」


    「这可能会帮你爸爸找到真正的死因。你看……方便吗？会不会吓到你妈妈？」


    王小柒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父亲惨死，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方便，成功哥哥，你叫警察来吧，我不怕，我一定要找出害死我爸爸的坏人！」


    「好孩子！」


    王成功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找到了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华旭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华市长，您好，我是王成功。抱歉这麽晚打扰您。」


    「成功啊，没事，你说。」电话那头传来华旭沉稳的声音，显然也对王成功这麽晚来电有些意外。


    「华市长，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王成功言简意赅：


    「『5·16』事故中遇难工人的女儿王小柒，刚刚向我反映，昨晚有人在她家附近鬼鬼祟祟出现，并在她家桌上放了一个装有20万元现金的信封。」


    「我认为此事极为蹊跷，很可能与案件有重大关联。」


    「20万？匿名放在家里？」华旭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消息可靠吗？当事人现在在哪里？」


    「绝对可靠，是孩子亲口所说，我和她在一起。我们现在正在从市区赶往她家的路上。」


    「华市长，我建议立即派刑侦和技术人员前往王小柒家，提取信封和现金上的指纹等生物痕迹，这可能是关键证据！」


    「好，成功，你处理得很及时！」华旭局长当机立断，「我马上安排！让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和技术中队立刻出发！」


    「预计20分钟内赶到现场，你们注意安全，保护好孩子和证据，我们的人到了会联系你。」


    「明白，谢谢华市长。」王成功挂断电话，心中稍定。


    他转头对王小柒和赵雅雯说：「警察马上就到。我们现在立刻去你家。」


    说完，王成功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郊王小柒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第201章 春宵一刻

    赵雅雯紧张地握紧了手，王小柒则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剩菜的塑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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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分钟后，王成功的车停在了王小柒家所在的狭窄巷子口。


    几乎同时，两辆没有警灯闪烁但车型明显的警车也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停在了附近。


    车上下来七八名穿着便衣民警，为首的正是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一位姓刘的副大队长，王成功之前因为工作关系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王科长！」刘队快步上前，与王成功握手，「情况华局已经指示了，这位就是王小柒同学吧？」


    「是的，刘队，辛苦你们了，这位是赵老师。」王成功介绍道，「小柒，带警察叔叔回家。」


    一行人跟着王小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昏暗的巷子，来到一栋破旧的平房前。


    王小柒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灯光昏暗，家具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味。


    王小柒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突然进来这麽多人，吓得脸色惨白。


    刘队示意队员们动作轻柔，不要惊扰病人。


    在王小柒的指引下，技术人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个放在堂屋桌子上的牛皮纸信封和里面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分别装入专用的物证袋中，并拍照固定现场。


    王成功站在一旁，看着那20万赃款被收走，心中念头飞转。


    这钱，对王小柒生病的母亲和即将上高中的他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但作为案件证据，又必须依法扣押。


    王成功想了想，走到刘队身边，压低声音说：


    「刘队，有个情况。小柒家里情况特殊，父亲刚走，母亲重病，这20万虽然来路可疑，但对他们家确实是笔巨款。」


    「你看，等技术部门提取完上面的指纹丶dna这些关键痕迹后，如果案件侦查允许，这笔钱能不能先返还给他们家应急？当然，一切以侦查需要为准！」


    刘队看了看身旁这位深得市领导器重的年轻科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低声道：


    「王科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同情这家人。按规定，这钱是重要物证，必须扣押。」


    「不过……如果技术检验完成后，确认上面没有其他问题，案件又暂时没有突破。」


    「作为特殊情况，我可以向局领导请示，办理相关手续，先行返还给家属，但需要他们出具保证书，随时配合调查。你看这样行吗？」


    王成功知道这已经是刘队在权限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大通融了，感激地点点头：


    「太好了，谢谢刘队，一切按程序办，只要能帮到孩子就行。」


    「放心，我们有分寸。」刘队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取证工作很快完成，警察们又简单询问了王小柒昨晚看到黑影的细节，并安抚了受惊的王小柒母亲，留下联系方式后，便撤离了现场。


    送走警察，王成功看着惊魂未定的母女俩，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和赵雅雯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巷子口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


    自掏腰包买了几大袋米丶面丶油丶牛奶丶鸡蛋丶水果以及一些常用的感冒药，还特意给王小柒买了一些文具和零食，大包小包地提了回去。


    「阿姨，小柒，这些吃的用的你们先拿着。别担心，警察已经在调查了，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有什麽事，随时给我或者赵老师打电话。」


    王成功将东西放下，温和地叮嘱道。


    王小柒的母亲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被赵雅雯轻轻按住。


    王小柒看着堆满桌角的食物和用品，眼眶再次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又安慰了母子俩几句，王成功和赵雅雯才告辞离开。


    夜色温柔，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王成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副驾驶赵雅雯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


    一天的奔波，身边爱人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放松。


    赵雅雯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柔情万分。


    她知道王成功这几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忽然，她感觉到王成功的手掌不再安分，开始缓缓地，带着试探性地，从她的手背移开，向大腿方向滑去。


    指尖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嗯……」


    赵雅雯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娇嗔哼声，脸颊飞起两抹红云。


    在车外流转的霓虹灯光映照下，更添妩媚。


    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嗔怪地白了王成功一眼：「哥哥……好好开车……」


    王成功看到她这又羞又媚的模样，心中爱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在她弹性十足的大腿上游离起来，低声道：「放心，你男人开车稳得很。」


    王成功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诱惑，「雅雯，时间还早……我们……晚点再回家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赵雅雯脸上更红，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若是平时，她或许还会矜持一下，但想到王成功刚刚经历的一切，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


    赵雅雯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


    「……嗯。我……我跟妈妈说一声，就说……和你在一起，晚点回去。」


    得到首肯，王成功心中一阵激荡，笑容愈发灿烂。


    他不再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子流畅地变道，朝着市区一家他们之前去过，环境幽静舒适的酒店驶去。


    酒店顶层的房间内，厚重的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番酣畅淋漓的温存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激情的气息。


    赵雅雯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王成功结实的胸膛上，脸颊贴着王成功的皮肤，听着他稍显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复。


    赵雅雯一条光滑的胳膊搂着王成功的脖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王成功侧躺着，一手让她枕着，另一只手则依旧留恋地在她光洁的背部丶柔韧的腰肢以及雪白的高峰上缓缓游移，感受着那惊人的细腻与温暖。

 第202章 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商讨王成

    「雅雯，」王成功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满足感，「老是来酒店……虽然方便，但总觉得少了点家的感觉。」


    虽然两人感情稳定，也见了家长，但毕竟还未婚娶，总是出入酒店，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赵雅雯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音调：


    「哦~那王科长的意思是……想有个『家』的感觉咯？」


    王成功看着她灵动的模样，爱极了她这小狐狸似的狡黠，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


    「你说呢？难道你不想有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丶更自在的窝？」


    赵雅雯吃吃地笑了起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想得美，谁要跟你有个窝！」


    虽是这麽说，她眼中却满是甜蜜。


    赵雅雯重新趴回王成功的胸口，轻声说道：


    「老是住酒店是不太好，要不……我在学校附近，买个小的房子吧？精装修的那种，拎包就能住。也……也方便你过来。」


    王成功闻言，心中顿时一暖，随即又是一乐。


    他当然知道赵雅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买套房子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王成功收紧手臂，将赵雅雯更紧地搂在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丝，带着笑意说：


    「好啊，这个主意好，还是我家雅雯想得周到。有个自己的小窝，就方便多了。」


    他特意在「方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讨厌，谁是为了方便你！」赵雅雯大羞，握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脸颊绯红。


    王成功哈哈笑着，享受着她这难得的娇羞，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又温存耳语了片刻，两人才起身洗漱。


    王成功将赵雅雯送到她家小区门口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依依不舍地吻别后，王成功才驱车回家。


    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父母还没睡，在等他。


    听到动静，母亲何春娟从卧室探出头，关切地问：「成功回来啦？吃饭了吗？厨房还温着汤。」


    「妈，爸，我吃过了，和朋友一起吃的。你们快睡吧，别等我了。」


    「没事就好，早点洗漱休息。」


    父亲王腾也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看了看儿子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色，放心地点点头。


    「哎，知道了，你们快睡。」王成功应着，换了鞋，便去洗漱。


    躺在床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王成功难得地睡到自然醒，一看时间，已过八点。


    赵雅雯今天有课，一天都得待在学校。


    王成功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假期第一天，无事一身轻。


    起床后，父母已经去饭店忙活了。


    王成功到楼下去吃了一碗米粉，浑身通泰。


    想着今天没什麽安排，便决定去父母开的小饭店帮帮忙。


    虽然父母总说不用他操心，但他知道小店生意忙起来也很辛苦，自己能搭把手也是好的。


    来到自家那间不大却乾净整洁的「饭店」，正是准备午市的时段。


    母亲何春娟在厨房里忙着备菜，父亲王腾则在前面擦桌子。


    看到儿子来了，老两口都很高兴。


    「成功，你怎麽来了？不在家好好休息？」何春娟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菜刀。


    「妈，我休息好了，过来看看有什麽要帮忙的。」王成功挽起袖子，就准备进厨房。


    「不用不用，这里油烟大，没多少活，我跟你爸忙得过来。你去前面坐着，帮你爸招呼一下就行。」


    何春娟连忙把他推出去，心疼儿子，不舍得他干厨房的活。


    王成功笑了笑，也没坚持，便到前厅帮着父亲摆好桌椅，检查一下调料瓶。


    有熟客进来，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哟，成功回来啦！可是有好阵子没见你了！」


    王成功也笑着回应，帮忙点菜丶端茶倒水。


    这种平淡真实的生活气息，让他感到格外踏实和安心。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


    市委书记何勇和市长李光明分别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清茶。


    「5.16」事故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省厅调查组铩羽而归。


    但后续的善后丶调查以及更深远的影响，仍需这两位零陵市的掌舵人细细谋划。


    李光明市长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何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老何，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成功啊。关键时刻，头脑清醒，胆大心细，顶得住压力，立了大功！」


    李光明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样的人才，现在还是副科长，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我看，得好好考虑一下他的未来了。」


    何勇书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缓缓开口道：


    「光明，你说得对。成功这次的表现，确实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包括我。」


    「他是个好苗子，有原则丶有担当丶有智慧，更难能可贵的是沉得住气，不骄不躁。」


    何勇书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但是，正因为他是块好材料，我们才更要为他的长远发展考虑。他去年刚破格提了副科，现在才24岁，太年轻。」


    「如果现在因为立了功，再次破格提拔，看似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放在火上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提拔太快，根基不牢，不仅容易引人嫉妒，成为众矢之的，对他自身的成长和心态也未必是好事。」


    「我的意见是，稳一稳，等副科满两年，资历稍厚一些，再考虑下一步，水到渠成更好。」


    李光明市长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他明白何勇的深意，这是真正的爱护，而非压制。


    李光明市长问道：「嗯，老何你考虑得周全。确实不宜拔苗助长。那……下一步，你对成功有什麽具体的考虑或培养方向吗？」


    何勇书记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第203章 联系党校同学

    「放心，他的路，我心里有谱。已经考虑好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着他。」


    「带着他？」


    李光明市长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麽，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你……？！」


    李光明市长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勇，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确认某个惊人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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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书记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微微颔首，却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光明市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何勇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周五，王成功家中，迎来了一位来自老家的客人。


    山头村的党支部书记王德军。


    王支书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的塑料桶，风尘仆仆地敲开了王成功的家门。


    「王腾丶成功在家吗？我来看看你们！」


    开门的是王成功的母亲何春娟，一见是老家来的支书，立刻热情地迎进来：


    「哎呀，是德军哥啊，快请进快请进，你怎麽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成功，你德军叔来了！」


    王成功闻声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王德军，也有些意外：「德军叔，您怎麽有空过来了？快坐快坐！」


    他连忙招呼王德军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何春娟赶紧去倒茶。


    王德军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旁的地上，解开塑胶袋，露出里面金黄透亮的液体，一股浓郁甜腻的蜜香弥漫开来。


    王德军搓着手，笑容憨厚：「嗨，没什麽事，山上今年新割的百花蜜，成色好得很，我想着给你们送点过来尝尝鲜，城里买的那些，哪有我们山里的土蜂蜜实在！」


    「你们开饭店辛苦，冲水喝对身体好，成功你在市委工作费脑子，也补补！」


    对于王德军的好意，王成功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德军叔，您太客气了，这麽大老远专门送来，这蜜看着就好，谢谢您了。正好，我爸一会就回来了，晚上您说什麽也得留下来，我们喝两杯！」


    王成功转头对厨房喊道：「妈，晚上多加几个菜，把我那瓶没开封的五粮液拿出来，德军叔来了，得好好喝点！」


    晚上，何春娟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聊着老家的变化丶山上的收成丶村里的琐事，气氛轻松而融洽。


    王成功听着王德军讲村里谁家孩子学习成绩好，哪段路修好了，他心里也感到由衷的高兴。


    王成功开了那瓶不错的五粮液，给王德军和自己父亲都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得更开。王德军感慨地说：


    「成功啊，你是咱们山头村飞出的金凤凰。在市委给大领导服务，是我们全村的骄傲。你在外面好好干，家里有啥事，有叔在，你放心！」


    王成功也动情地表示，永远不会忘记家乡的养育之恩。


    这顿酒，喝得宾主尽欢，充满了质朴的人情味。


    周六，休息了一天的王成功，决定主动联络一下人脉。


    在机关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但良好的人脉关系网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软实力。


    王成功联系了三位在党校学习时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以及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


    王成功分别给三人打了电话，语气轻松地邀约：


    「姚哥/林哥/赵哥，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聚了，一起坐坐，吃个便饭，聊聊天？」


    三人都爽快地答应了。


    尤其是双化县的赵志勇，接到电话时正在乡下检查工作，一听王成功邀约，立刻表示：


    「成功老弟相召，必须到，我这边忙完马上赶到市里，等我！」


    傍晚六点半，四人先后抵达了王成功预定的一家以本地特色菜和私密性较好着称的饭店包间。


    「哈哈，成功，我们可是有阵子没召集活动了！」


    林正波最先到，他年纪稍长，在市府办历练得越发沉稳干练，笑着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林哥，对不起对不起，前段时间我这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嘛。」王成功笑着迎上去握手。


    很快，姚海生也到了，一进门就朗声道：「成功，今天可得好好喝点！」


    最后风尘仆仆赶来的是赵志勇，他直接从县里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哎呀，不好意思各位，乡里路不好走，来晚了。待会我自罚三杯！」


    四人落座，都是相熟的同学，也没那麽多虚礼，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王成功点的菜很快上齐，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他打开带来的两瓶不错的白酒，给大家都满上。


    「来，第一杯，欢迎三位老同学赏光，也祝贺我们友谊长存！」


    王成功作为东道主，举杯提议。


    「乾杯！」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几轮酒下来，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近期的工作上。


    林正波端着酒杯，带着几分羡慕对王成功说道：


    「成功，真是要恭喜你啊，这次『5·16』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处理得太漂亮了！」


    「顶住省厅压力，有理有据有节，最后连何书记丶李市长都对你刮目相看，亲自给你站台！这份胆识和担当，哥哥我佩服。」


    他在市府办，消息最为灵通，对高层动态把握得很准。


    姚海生也接口道，语气带着真诚道：


    「是啊，成功，这次你可是在两位主要领导那里挂上号了，能得到何书记和李市长同时看重，这在我们零陵可不多见。前途无量啊！」


    他作为临湖区的副区长，了解事件全过程，对王成功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感受更深。


    双化县的赵志勇虽然也听说了市里出了安全事故，有省厅来调查，但具体细节和王成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知道得并不详细。


    此刻听林正波和姚海生这麽一说，好奇心大起，连忙放下筷子问道：

 第204章 人脉的重要性啊

    「哎，等等，正波丶海生，你们说的什麽事啊？成功又立什麽大功了？我怎麽听得云里雾里的？快详细说说！」


    王成功谦逊地摆摆手，给自己倒上酒：


    「林哥丶姚哥，你们就别捧杀我了。我哪有那麽厉害，不过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做了一些分内的协调工作而已。主要还是何书记丶李市长运筹帷幄，决策英明。」


    姚海生性格直，笑道：「诶！成功，这就是你不对了！在座的都是自己兄弟，你还谦虚啥？」


    「正波，你在市府办，消息最全，你给志勇说道说道，让咱们赵县长也学习学习成功的先进经验！」


    林正波笑了笑，将「5·16」事故发生后，王成功如何敏锐发现问题丶顶住压力坚持调查。


    如何在省厅调查组突然袭击时沉着应对，最终迫使省厅调查组灰溜溜收场的过程，生动地讲述了一遍。


    林正波口才极好，讲述中突出了王成功的冷静丶果敢和关键作用。


    赵志勇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都忘了夹菜。


    他虽然在县里也是一方领导，但何曾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丶涉及省厅和市里最高层面的激烈博弈？


    赵志勇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等到林正波讲完，赵志勇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对王成功说：


    「成功，老弟，哥哥我服了，真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这麽硬气！」


    「牛逼，没说的，这壶酒，我干了！恭喜你，也谢谢你给咱们党校同学长脸！」


    说罢，不等王成功反应，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将大半壶白酒一口气灌了下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王成功都看愣了，连忙起身：「赵哥，你这是干什麽，慢点喝！」


    旁边的林正波和姚海生却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好，志勇县长够意思，成功，你看志勇这麽实在，你可不能怂啊！」


    「就是，成功，赶紧的，满上！陪一个！」


    王成功看着赵志勇激动的眼神，又看看起哄的两人，知道这酒不喝不行了。


    他苦笑一下，也拿起自己的分酒器倒满，深吸一口气，对赵志勇说：


    「赵哥，你太客气了，这酒我喝，谢谢兄弟们捧场！」


    说完，也一仰头，将一满壶白酒硬生生地闷了下去。


    一股火辣辣的热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王成功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赶紧夹了几大口菜压了下去。


    「好！」


    「爽快！」


    林正波和姚海生大声叫好，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经过这一轮「硬仗」，四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酒酣耳热之际，林正波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志勇，下周，光明市长可能要去你们双化县，主要是检查安全生产和汛期准备工作，你分管这一块，可得提前把工作做扎实了。」


    赵志勇一听，精神一振。


    这可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市长下去检查，如果能提前得到消息，做好准备，不仅能避免被动，甚至可能成为展示工作，争取印象分的机会。


    赵志勇感激地看了林正波一眼，连忙端起酒杯：


    「正波，太感谢了，这消息太及时了，我明天回去就亲自带队，把全县的工地丶企业丶堤坝都再筛一遍，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人脉的价值，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可能胜过下面忙活半个月。


    王成功在一旁看着，心中也颇有感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姚海生说：「姚哥，有件小事，想麻烦你一下。」


    姚海生正在夹菜，闻言抬头：「成功，什麽事？跟我还客气啥，直说！」


    王成功道：「你们临湖区府办，是不是有个叫李涛的年轻人？」


    姚海生想了想，点点头：「有，文电股的，小伙子挺机灵，文笔也不错，干活挺踏实。怎麽，你认识？」


    「他是我高中时的班长，关系一直不错。」王成功笑着说，「要是方便的话，海生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关照一下。」


    姚海生一听，立刻明白了。


    这哪里是「关照一下」，这分明是托他提携一下。


    他正愁自己的联络员要下放，空出的位置还没找到合适又放心的人选。


    此刻王成功开口，正好送个顺水人情，还能进一步加强和王成功的关系。


    姚海生几乎没犹豫，直接说道：


    「嗨，我当什麽事呢！没问题，正好我那个联络员要去下面镇里任职了，位置空出来。」


    「李涛这小伙子我看着也行，回头我考察一下，要是没问题，就让他先跟我试试。成功你推荐的人，我放心！」


    王成功没想到姚海生这麽痛快，心中感激，连忙端起酒杯：「姚哥，太感谢了，我代李涛敬你一杯！」


    「客气什麽，举手之劳！」姚海生豪爽地和王成功碰杯。


    这顿酒，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多。


    四人聊工作丶聊家庭丶聊趣事，关系在推杯换盏中更加融洽。


    散场时，赵志勇已经有些微醺，王成功三人把他送到预定好的酒店休息。


    然后才各自打车回家。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王成功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王成功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摸过手机。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华旭副市长」时，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


    华旭市长周末一大早亲自来电，必有要事。


    王成功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华市长，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华旭副市长略显疲惫的声音：「成功，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个重要情况。」


    「没有没有，华市长您说！」


    王成功的心提了起来，预感到可能与「5·16」案件有关。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华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技术处，经过连续攻坚，在从小柒家那20万现金的信封和钞票上，成功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


    「经过全国资料库比对，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莫老三，外号『老莫』。」

 第205章 处理结果下来，党内记过

    「本地人，46岁，有前科，12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判了5年！」


    王成功屏住了呼吸，果然是他杀。


    而且凶手浮出水面了。


    华旭继续快速说道：「技侦部门连夜行动，今天凌晨突击搜查了莫老三在城郊结合部的租住处，人没抓到。」


    「但是！在他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下面藏着一个用防水袋包着的笔记本！」


    华旭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笔记本里，用极其简略的笔触，记录了他在5月16号下午，受人指使。」


    「如何利用大雨天气混入潇湘镇项目工地，如何选择目标，以及……如何先后将三名工人从脚手架上推下的全过程！」


    「时间丶地点丶手法，都与我们现场勘查和技术分析完全吻合，铁证如山。」


    「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所谓的特大安全生产事故，根本就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案，是针对城市更新项目的恶性破坏行动！」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和推断，但亲耳从主管公安的副市长口中听到如此确凿的证据和结论，王成功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解脱感。


    王成功紧紧握住了手机，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是谋杀！


    这意味着，零陵市委市政府，特别是何书记丶李市长身上那口「安全管理严重失职」的巨锅，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所需要承担的政治责任和舆论压力，将完全是另一个性质。


    王成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大半。


    王成功稳了稳激动的心神，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华市长，太好了，这真是决定性的突破，辛苦了公安的同志们！那……那20万现金，现在怎麽处理？还涉及案件证据吗？」


    华旭回答道：「技术部门已经对钞票和信封完成了所有必要的痕迹提取和固定工作，这20万本身作为证据价值已经充分获取。」


    「考虑到王小柒家庭的极端困难情况，以及这笔钱目前看更可能是幕后黑手支付的。」


    「经局党委研究并请示市主要领导同意，决定在履行完备手续后，将于明天（周一）上午，由办案单位正式返还给王小柒的监护人。这也体现了我们司法的人文关怀。」


    王成功闻言，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由衷地说道：


    「华市长，安排得太周到了，我代表小柒和他妈妈，谢谢您，谢谢公安局的同志们！」


    「应该的。好了，成功，这边有了莫老三的线索，我们会继续全力追捕。一有消息再通知你。」


    华旭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成功仍然沉浸在巨大的振奋之中。


    立马打电话给赵雅雯。


    赵雅雯听到后忙问：「成功哥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是好消息吗？」


    「雅雯，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小柒爸爸他们的案子，破了！是谋杀，不是事故，我们有证据了！」


    「真的？」赵雅雯也惊喜地叫出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坏人一定会被抓到的！」


    赵雅雯也为王小柒那个苦命的孩子感到高兴，更为王成功终于可以卸下重担而开心。


    这个周日，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变得格外明媚。


    王成功和赵雅雯的约会也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去看了一场电影。


    王成功的心情，如同这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短暂的假期结束，王成功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市委办公室，重新投入到忙碌而有序的工作中。


    虽然真凶老莫尚未归案，但其作案事实已经确凿，案件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这为整个事件的后续处理定下了基调，也使得零陵市在处理此事时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王成功肩上的压力骤减，工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月后。


    关于「5·16」事件的最终处理意见，经过层层研究和上报。


    终于由省委丶省政府联合调查组正式形成结论，并下达至零陵市委丶市政府。


    处理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鉴于「5·16」事件经公安机关查明，系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而非单纯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但事件发生在重点工程项目建设期间，暴露出相关单位在安全生产管理和治安防范方面存在漏洞和薄弱环节。


    经研究决定，给予相关责任人员以下处分：


    临湖区委书记章云飞丶区长周亮：党内记过处分。（作为属地主要领导，承担管理不细丶防范不严的领导责任。）


    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华旭：党内记过处分。（尽管其领导公安机关迅速破案，功不可没，但事件发生在治安管理范畴内，且项目安全保卫工作存在疏漏，作为直接领导，承担相应责任。）


    市长李光明：党内警告处分。（作为市政府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对全市重点工程项目的整体安全监管负有领导责任。）


    这个处理结果，堪称极轻。


    最关键的市委书记何勇未被追究任何责任。


    处分集中在区和市局层面，且都是「记过」这一较轻的纪律处分种类。


    更多是象徵性和程序性的，意在表明「事故」虽为刑事案件，但管理上并非毫无瑕疵，需要吸取教训。


    这充分体现了上级组织对零陵市委丶市政府在事件发生后应对得当丶特别是迅速查明案件真相工作的肯定，也是一种保护干部丶维护稳定的考量。


    处理意见下达当天，市委召开了专题常委会进行传达学习。


    何勇书记在会上表情严肃，要求深刻吸取教训，举一反三，但在散会后，他与李光明市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笼罩在零陵市上空一个多月的阴霾，终于散去。


    潇湘镇城市更新项目，在履行完必要的程序后，经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批准，正式宣布复工！


    复工当天，王成功代表领导小组办公室，再次来到了项目现场。

 第206章 班长的忙，搞定了

    与一个多月前那种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如今的工地虽然依旧忙碌，但秩序井然。


    安全标语更加醒目，工人们的安全帽丶安全带佩戴得更加规范，各种安全防护设施明显得到了加强。


    王成功召集了市住建局丶临湖区丶城投公司以及项目总包丶监理等单位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简短的安全生产再部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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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上，王成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同志们，5·16的教训是惨痛的，是用鲜血换来的。虽然事件性质是刑事案件，但它也给我们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安全生产，怎麽强调都不为过！今天项目复工，我代表领导小组办公室，只强调一点：安全红线，寸步不能让。安全底线，丝毫不能破！」


    王成功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负责人：


    「住建部门要履行好项目管理责任，标准要提高，检查要更严丶更细丶更频。」


    「区里要落实好属地责任，协调保障要到位，监督检查不能留死角。


    城投公司和各施工单位，更要切实负起主体责任，加大安全投入。」「完善管理制度，加强员工培训，特别是要严格现场管理，完善安保措施，确保每一个环节丶每一个岗位都安全可控！」


    「绝不能因为赶工期而有任何松懈。如果谁再在安全上出问题，市委市政府绝不姑息，一律顶格处理！」


    与会的各部门丶各企业负责人纷纷挺直腰板表态：「王科长放心，我们住建局一定瞪大眼睛，死看死守！」


    「临湖区保证落实属地责任，绝不给项目拖后腿！」


    「城投公司坚决执行，我们已经增加了三倍的安全巡查力量，引入了更先进的智能监控系统！」


    「施工单位向市委市政府保证，安全措施全面升级，宁可慢一点，也绝不出事！」


    看着众人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的场面，王成功心中稍安。


    ，经此一役，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这个项目的安全生产将会被提到一个空前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王成功站在项目部二楼，望着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工地。


    塔吊缓缓转动，机器发出轰鸣，工人们在安全规程下有序作业。


    王成功回到市委办。


    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的工作节奏，也从应对突发事件的紧张状态，回归到日常忙碌有序的轨道上。


    王成功在经历了这一系列重大考验后，在市委办乃至整个零陵市层面的认可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他并未因此而有丝毫骄矜之气，反而更加沉稳丶练达。


    开始有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更长远的未来，着手经营和巩固自己的基本盘。


    这天下午，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项目最新进展的简报，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姚海生」。


    王成功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姚哥，下午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姚海生爽朗的笑声：「成功啊，没打扰你工作吧？给你汇报个好消息！」


    「姚哥太客气了，什麽好消息让你亲自打电话来？」王成功笑道。


    「就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李涛，区府办的小伙子。」姚海生语气带着满意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觉得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脑子活，手脚勤快，文字功底也扎实，关键是人稳重，嘴也严实。」


    「我已经跟区委组织部沟通好了，正式把他调过来，给我当联络员，下周一就到位！」


    王成功心中了然，这是姚海生兑现了之前在饭桌上的承诺。


    他立刻欣喜回应道：「太好了！姚哥！我就说李涛同志是个可造之材！


    这下好了，有姚区长这样经验丰富的领导带着，李涛肯定能快速成长。」


    「哈哈，成功你推荐的人，我放心！」


    姚海生笑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给我推荐了这麽个得力干将。以后区里这边有什麽事，需要协调的，你随时跟我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结束了通话。


    放下姚海生的电话不到五分钟，王成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李涛」。


    王成功微微一笑，接通了电话：「喂，班长？」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李涛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成功！刚……刚才姚区长亲自找我谈话了！」


    「正式通知我，下周一就去给他当联络员，也告诉我是你帮忙印鉴的。成功，兄弟，太……太感谢你了，真的！没有你，我……我都不敢想！」


    李涛的情绪异常激动。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在区府办，从一个普通干部到成为副区长的联络员，这绝对是一次质的飞跃！


    联络员岗位意味着进入领导的视线核心，接触的信息层面丶积累的人脉资源丶获得的锻炼机会，都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这几乎是一条通往提拔的「快车道」，只要服务领导期间不出大错，将来解决副科级实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涛在区府办埋头苦干了好几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王成功的一个推荐，就为他打开了这扇关键的大门，他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王成功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老同学的狂喜，他保持着笑意，语气平静道：


    「班长，你看你，激动什麽。这是你自己有能力丶有表现，姚区长才会看上你。


    我不过是顺嘴提了一句而已，关键还是你自己行。你要是块烂泥，我就算说破天，姚区长也不会要啊。」


    「成功，你就别安慰我了！」李涛的声音依旧激动：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区府办有能力的又不是我一个，要不是你老弟在姚区长那里有这麽大的面子，这种好事怎麽可能轮到我？这份情，我李涛记一辈子！」


    王成功知道，此刻过多的谦虚反而显得虚伪，他笑了笑，转换了话题：


    「好了好了，班长，咱们之间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到了新岗位，好好干，跟着姚区长多学多看看，把工作做实做细，别给姚区长丢脸，也别辜负组织的信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第207章 吴晓波编制问题，王成功一直记

    「你放心，成功，我一定拼尽全力，绝对不给你和姚区长丢人！」


    李涛立刻保证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成功，你看……你帮了我这麽大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谢你。」


    「这样，周五晚上，你有没有空？我……我想去你家登门拜访一下，当面向你和叔叔阿姨道个谢！你看方不方便？」


    王成功闻言，略一沉吟，觉得完全拒绝反而生分，便用轻松的口吻回复道：


    「班长，你也太客气了，咱们老同学，还用得着搞这一套？你来我家坐坐，聊聊天，我欢迎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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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千万别提什麽登门道谢，更不准带东西，不然我可真不高兴了！」


    李涛在电话那头感激地说：「那……那行，成功，听你的，周五晚上，我准时到，咱们好好聊聊！」


    「好，那就这麽说定了，周五见。」王成功笑着挂了电话。


    帮助李涛，既可以顺手帮一帮老同学，也能在临湖区埋下了一颗可靠的棋子。


    姚海生通过这件事，让双方的关系更加紧密。


    随着城市更新项目进入平稳推进期，王成功的工作策略也进行了调整。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事必躬亲，陷入具体的事务协调中，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放权丶培养手下的人。


    科里的老同志张志刚经验丰富，处事稳重，王成功就将很多常规的丶与各局委办沟通协调的工作交给他去牵头负责。


    而对于年轻丶有潜力丶一直跟着他跑前跑后的吴晓波，王成功则给予了更多的锻炼机会。


    很多需要向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丶市委办主任李洪汇报的工作进展，王成功开始刻意带着吴晓波一起去。


    初期，主要由王成功汇报，吴晓波补充。


    慢慢地，对于一些流程性丶事务性的汇报，王成功会提前让吴晓波准备，然后由他主汇报，自己在一旁压阵。


    遇到李洪主任提出的一些不算复杂的问题，王成功也会示意吴晓波来回答。


    李洪主任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王成功的用意。


    他对王成功这种不揽权丶肯带人的胸襟和远见，暗自点头赞许。


    周五下午，王成功再次带着吴晓波，到李洪主任办公室汇报城市更新项目本周的整体进展。


    这次，王成功基本没有开口，全程由吴晓波进行汇报。


    吴晓波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重点突出，对一些潜在的问题也提出了自己的初步分析和建议。


    李洪主任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直到吴晓波汇报完毕，说「主任，我的汇报完了」之后。


    李洪才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先是赞许地看了王成功一眼，然后落在略显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的吴晓波身上。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李洪主任没有先点评汇报内容，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


    「晓波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市委党校借调到我们市委办工作，有三年了吧？」


    吴晓波没想到主任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赶紧恭敬地回答：「是的，主任！到今年7月份，就满三年了。」


    李洪主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转向王成功：


    「成功啊，你下周找个时间，帮我约一下市编办的张主任。看看他什麽时候方便，我请他吃个便饭，有点事情想跟他沟通一下。」


    王成功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李洪主任的意图，沉稳地应道：


    「好的，主任！我下周一一上班就联系张主任办公室，协调好时间后向您汇报。」


    李洪主任「嗯」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因为听到「编办」两个字而瞬间瞪大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的吴晓波，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晓波这几年在市委办，特别去年以来跟在成功身边，成长很快，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


    「借调也不是长久之计，编制问题，也该解决了。等我和编办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的编制关系，正式从党校转到我们市委办公室来。这样，你工作起来也更安心。」


    「嗡」的一声，吴晓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幸福感瞬间将他淹没！


    编制！正式调入市委办！


    这是他借调这三年来日思夜想丶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脸颊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却因为极度的激动，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


    「主……主任，谢……谢谢主任，我……我……」


    他激动得差点要鞠躬。


    王成功在一旁，看着吴晓波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样子，适时地开口：


    「晓波，主任这是关心你，栽培你。还不快谢谢主任！」


    吴晓波这才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挺直腰板，向着李洪主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


    「谢谢主任！谢谢您的栽培和信任！我……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


    李洪主任微笑着表示鼓励。


    出了李洪主任办公室。


    吴晓波面对着王成功。


    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成…成功科长！我…我…」


    「太感谢您了，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今晚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他在市委办借调这三年，看似在核心部门，实则如同无根浮萍，编制问题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口。


    如今，这块石头眼看就要被搬开，而推动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位副科长。


    吴晓波清楚，无论是平时带着他汇报工作，还是在李主任面前不动声色的提点，王成功都为他铺了路。


    这份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情，重如泰山。


    王成功脸上带着笑意，静等吴晓波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第208章 竟然要贿赂王成功

    「晓波，说这些就见外了。主要还是你自己工作扎实，李主任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


    他这话既是鼓励，也是点拨，意思是功劳要记在领导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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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波连忙点头：「是是是，李主任的栽培，您的帮助，我都铭记在心！」


    这时，王成功收敛了些许笑容，目光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压低了几分：


    「晓波，事情呢，李主任只是有了这个意向，算是开了个好头。但编制调动，毕竟涉及编办等多个环节，程序还没走完。」


    王成功顿了顿，注视着吴晓波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所以，我的意思是，等所有手续都办妥了，编制关系真正落过来了，到时候，我请你，咱们再好好庆祝，怎麽样？」


    吴晓波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王成功的深意。


    事情未成，先大肆庆祝，万一中间有什麽波折，传出去就是笑话。


    吴晓波心中对王成功的谨慎和周全更加佩服，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成功科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我听您的，等一切都定下来再说！」


    王成功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


    「另外，这件事，在李主任那边有明确进展之前，我的建议是，你先谁都不要说。包括党校那边的同事，甚至家里人，也先暂时别提。明白吗？」


    这话如同一声警钟，让沉浸在喜悦中的吴晓波瞬间彻底冷静下来。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体制内，人事问题最为敏感，在文件正式下发前，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明白，成功科长，您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吴晓波挺直腰板，语气坚决地保证道。


    王成功笑了笑，最后叮嘱道：「好了，回去工作吧。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该做什麽做什麽。下周一我去约编办领导，有消息会及时告诉你。」


    「哎，好的科长，那我先回去了！」吴晓波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和平时一样平稳。


    周五的傍晚，王成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比平时稍早一些回到了家中。


    母亲何春娟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今晚招待客人的饭菜，锅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父亲王腾则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新闻。


    「爸，妈，我回来了，李涛说大概七点到。」王成功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回来啦？累不累？先喝口水歇会儿。」何春娟从厨房探出头，关切地说道。


    「不累，妈。需要我帮忙吗？」王成功走到厨房门口。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就炒几个小菜，炖了个汤，你陪你爸看会儿电视去。」


    何春娟笑着把他推回客厅。


    快到七点时，门铃响了起来。


    王成功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李涛。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挺括的polo裳和西裤，脸上带着略显激动的笑容，手里大包小包地提满了东西。


    「成功，叔，阿姨，我来了！」李涛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


    「哎呀，李涛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还买这麽多东西干嘛！」


    何春娟闻声从厨房出来，看到李涛手里提的礼品，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王腾也站起身，笑着招呼李涛坐下。


    李涛一边换鞋，一边把带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的鞋柜旁。


    王成功瞥了一眼，东西不少，有包装精美的水果礼盒丶老家特产的山珍礼盒丶两瓶中档白酒，还有一盒看起来不错的茶叶。


    东西不算特别昂贵奢侈，但品类丰富，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王成功心里点了点头，李涛这点分寸把握得还不错，他也就没多说什麽，笑着帮李涛把一些需要冷藏的水果先拿进了厨房。


    「叔，阿姨，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王腾笑着摆摆手，给他递了根烟，李涛连忙摆手说不会。


    一番寒暄后，气氛轻松了不少。


    李涛看着王成功，再次郑重地开口感激：


    「成功，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区委组织部今天正式找我谈过话了，下周一就过去报到。要不是你……我真是想都不敢想能有这个机会！」


    他说这话时，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可见内心的激动。


    王腾和何春娟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自豪。


    他们之前只知道儿子好像帮了同学一个忙，具体多大并不清楚。


    此刻听李涛这麽一说，才知道竟然是帮同学提拔了！


    老两口顿时觉得脸上有光，看自己儿子的眼神都更加不一样了。


    王成功依旧保持着谦和的态度，给李涛的茶杯续上水：「班长，你这话说的又见外了。」


    「姚区长是看重你的能力，才点头的。我顶多算是帮忙递了个话。」


    「成功，你就别安慰我了。」


    「区府办有能力的不是我一个，为什麽姚区长偏偏选了我？我心里清楚，就是因为有你在姚区长那里替我美言！这份情，我李涛记在心里了！成功，谢谢你！」


    他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在机关里，有能力的人不少，但缺少的就是一个在关键领导面前说话的机会。


    王成功给他的，就是这个千金难买的机会。


    这时，何春娟招呼大家吃饭。


    饭菜很丰盛，都是家常拿手菜，气氛融洽。


    饭桌上，李涛又说了不少感激的话，也聊了些区里的趣事和姚区长的为人风格，王腾夫妇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问。


    王成功则多数时间在听，偶尔说几句，引导着话题。


    饭后，王成功和李涛回到客厅喝茶聊天，王腾夫妇在厨房收拾。


    又聊了一阵工作上的事和对未来的想法后，李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看了看厨房方向，又看了看王成功，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脚边的随身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李涛将信封递给王成功，声音压低了一些：

 第209章 跟着你干，有奔头

    「成功……你看，你帮了我这麽大忙，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感谢你才好。」


    「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显得空。这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万块钱，不多，你就……你就收下吧。」


    「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或者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不然……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刚从厨房收拾完出来的王腾和何春娟，恰好听到了李涛后半句话，也看到了茶几上那个厚厚的信封。


    老两口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王成功的脸色，几乎是在李涛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信封，而是目光直视着李涛：「李涛，你这是什麽意思？」


    李涛被王成功的眼神和语气看得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


    「成功，你别误会！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一点感谢，真的！」


    「现在好多人都这样……你放心，今天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让我心里踏实点，行吗？」


    他试图用「惯例」和「保密」来让王成功接受。


    「胡闹！」王成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李涛！我帮你，是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是想让你在更好的平台上为人民多做点事，不是图你这个！」


    王成功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信封，「你赶紧把这个给我收回去！立刻！马上！」


    李涛没想到王成功的反应如此激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再劝：「成功，我……」


    「别说了！」王成功猛地站起身，他指着门口的方向，「李涛，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同学，现在就把钱收起来，以后再也别提这种事！」


    「你要是执意这样，那以后……你也别再登我这个门了！我就当没帮过你这个忙！」


    看到王成功竟然要起身送客，态度决绝到如此地步，李涛彻底慌了神。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王成功刚才的拒绝不是客套，更不是故作姿态。


    「别，成功，你别生气，我收起来，我马上收起来！」


    李涛手忙脚乱地将兴奋飞快地塞回了自己的公文包，额头上都急出了冷汗：


    「成功，是我糊涂，是我不会办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看到李涛把钱收了起来，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王腾和何春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腾赶紧上前打圆场，给李涛倒了杯茶：「哎呀，李涛啊，你看你，这是干什麽！成功帮你那是同学情分，谈钱就伤感情了，快，喝口茶，压压惊。」


    何春娟也连忙说：「就是就是，李涛，你的心意成功知道了就行了。以后好好工作，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了。」


    王成功见李涛确实知错了，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重新坐了下来：


    「班长，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在体制内工作，能力是根本，作风是底线！」


    「要想走得远丶走得稳，就得堂堂正正丶清清白白！不要把社会上那些歪风邪气带进来！」


    「今天你送我两万，明天是不是就敢收别人二十万？这种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你明白吗？」


    李涛此刻已是汗流浃背，连连点头，羞愧地说道：「明白，明白，成功，谢谢你点醒我！」


    「是我一时糊涂，走了歪心思！我向你保证，绝没有下次！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冲淡了刚才的尴尬气氛，李涛便起身告辞。


    王成功和父母一起将他送到门口。


    在楼道口，王成功拍了拍李涛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和：「班长，到了新岗位，是机遇，更是责任。一定要把握好自己。」


    「多听丶多看丶多学丶多思考，少说丶少应酬。把姚区长服务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比什麽都强。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一起走正道。」


    李涛看着王成功真诚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成功，你放心，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走了，成功，叔，阿姨，你们留步！」


    看着李涛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王成功轻轻关上了门。


    夏去秋来，零陵市的政治气候仿佛也随着季节更替，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


    在李洪主任的亲自关心和协调下，市委办公室与市编办之间的沟通顺畅无阻。


    关于吴晓波同志调入市委办并解决行政编制的事项，很快走完了所有必要的组织程序。


    一纸调令，正式将吴晓波的关系从市委党校划转至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


    这不仅意味着他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借调」身份，真正成为了市委核心部门的一员。


    更关键的是，他的编制性质从「事业编」转为了「行政编」，这为他未来的仕途发展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大门。


    消息传来，综合一科内部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气氛。


    大家都明白，这背后离不开王成功副科长的帮忙。


    科室里，在王成功的主导下，小范围内为吴晓波举办了一个简单却热烈的庆祝聚餐。


    聚餐当晚，地点选在了一家口味地道丶环境却不算张扬的私房菜馆。


    没有领导在场，气氛轻松融洽。


    同事们纷纷举杯向吴晓波表示祝贺，言语中不乏羡慕和真诚的祝福。


    吴晓波心情激动万分，三年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面对同事们的敬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干了下去。


    他端着酒杯，特意走到王成功面前，眼圈泛红：


    「成功科长，我……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说罢，一仰头，将满杯白酒一饮而尽。


    王成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陪了半杯，叮嘱道：「晓波，这是新的开始，以后更要好好干。」


    气氛热烈之馀，众人的心态已然不同。


    酒过三巡，许莉敬了王成功一杯酒，真诚地说：「科长，我敬您！跟着您干，我们心里踏实，有奔头！」

 第210章 何建平又要动手！

    这话说出了在场同事的心声。


    他们看到吴晓波的事，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在一个愿意为下属发展铺路丶敢于也为下属争取利益的领导手下工作，那种归属感是实实在在的。


    王成功笑着和大家碰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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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兄弟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科就是一个整体，大家好，科室才能好，工作才能干得更好。以后大家有什麽困难，或者对工作有什麽想法，都可以随时跟我沟通。」


    这番话，更是赢得了大家由衷的掌声。


    当晚，吴晓波醉得不省人事，是王成功和另一个同事把他送回家的。


    此刻，王成功在综合一科的威信和凝聚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甚至在市委办其他科室，也隐隐流传着「综合一科王成功，特别护犊子，对手下人是真不错」的说法。


    时光荏苒，转眼进入了8月。


    王成功担任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的试用期即将届满。


    按照组织程序，市委组织部在市委机关内部发布了干部任职公示通告，对王成功同志拟正式任职进行为期七天的公示。


    通告贴在市委大楼的公告栏上，平静地度过了七个工作日。


    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异议或举报电话丶信件。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王成功在这近一年时间里的表现，有目共睹。


    赢得了上至市委书记丶市长，下至普通同事的广泛认可。


    公示期一过，组织部正式下发文件，王成功顺利通过试用期考核，成为名副其实的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零陵市的城市更新项目，在清除了人为设置的障碍丶厘清了事故性质后，也进入了加速推进的快车道。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具体协调人，虽然忙碌，但一切工作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一时间，市委办综合一科呈现出一种积极向上丶团结协作的良好氛围。


    许多人看来，王成功前途一片光明，零陵市的各项工作也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省城，省委大院附近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高级会所内。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经历了上次在零陵的惨败和随后被省委副书记李东海严厉训斥后，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他并未真正死心，那份在零陵颜面扫地的羞辱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何建平无法忍受自己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手里。


    在绞尽脑汁丶蛰伏良久之后，他选择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时机，再次找到了自己的靠山，分管住建丶交通等领域的副省长杨文涛。


    在副省长杨文涛的办公室里，何建平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用尽毕生的话术。


    将上次零陵之事解释为「沟通误会」丶「下面人办事不周」丶「被零陵市钻了空子」。


    极力淡化自己的责任。


    杨文涛副省长听着他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零陵那个项目，省里已经有了定论，是刑事案件，不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李东海书记也很关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话虽平淡，何建平心里一沉，但不敢表露，只能连连称是。


    从杨文涛办公室出来，何建平知道，通过正常行政渠道，再想直接插手零陵城市更新项目，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自己的靠山杨副省长也不会再支持他。


    这让他更加愤愤不平。


    「到此为止？哼！让我何建平吃这麽大个哑巴亏，就这麽算了？绝不可能！」


    何建平不能对项目直接下手，杨副省长也警告了他。


    但是，杨副省长只说「不要对项目下手」，可没说不准对「人」下手！


    那个屡次三番坏他好事丶让他丢尽颜面的王成功，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项目动不了，我就动你王成功！我就不信，你一个手握实权丶经手巨额资金项目的年轻干部，屁股底下就那麽乾净！会没有一点猫腻？」


    一个计划，在何建平心中逐渐成型。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兴师动众丶反而打草惊蛇的教训，决定采取更隐蔽丶更「专业化」的手段。


    他要借刀杀人，而且要用两把不同的刀，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把刀，则是选择了省审计厅。


    审计厅的审计手段专业丶查帐名正言顺，是发现经济问题最犀利的武器。


    何建平让秘书小陈，通过隐秘渠道，私下约请了省审计厅经济审计二处的处长曾光。


    这个二处，恰好负责联系和审计零陵市方面的财政收支和重大项目。


    在一家隐秘的私人菜馆包间里，曾光处长受宠若惊地见到了亲自出面宴请的何建平厅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建平没有直接提要求，只是看似随意地感慨道：


    「曾处长，现在一些地市的城市更新项目投入巨大，动辄几十亿上百亿，资金监管压力大啊。」


    「特别是有些地方，胆子大，规矩意识淡薄，很容易出问题。你们审计部门，是国家的经济卫士，责任重大啊！」


    曾光是个明白人，立刻听出了何厅长指的是零陵，加上何建平亲自宴请的规格，他立刻拍着胸脯表忠心：


    「何厅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履职，严格审计，特别是对重点项目，一定会加大关注力度，确保国家资金安全高效使用！」


    「零陵市那边的项目，我们近期正好也计划纳入重点抽查范围，一定会仔细核查，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何建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暗示道：


    「嗯，我相信曾处长的专业能力。特别是要关注项目具体经办人员的操守问题！发现问题，要及时上报，一查到底！」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场交易便在推杯换盏中达成了。


    第一把刀安排妥当，何建平觉得还不够保险。


    何建平需要另一把更直接丶更具威慑力的刀，省纪委！


    如果审计查不出经济问题，或者问题不够致命，那麽就从纪律作风丶个人廉洁自律方面入手。

 第211章 专项审计零陵城市更新项目

    何建平相信，只要纪委介入调查，就算最后查不出实质问题，也足以让王成功喝一壶，至少能搞得他灰头土脸，影响其仕途。


    于是，何建平又马不停蹄，通过另一个隐秘关系，约见了省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常伟生主任。


    在与这位主任的密谈中，何建平换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腔调：「常主任，现在有些年轻干部，提拔得快，手握重权，就容易飘飘然，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啊。」


    「我听到一些反映，零陵市委办有个叫王成功的副科长，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期间，可能存在一些不廉洁的行为。」


    「虽然只是反映，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关注一下。毕竟，加强对年轻干部的教育和监督，也是保护干部嘛。」


    省纪委常伟生主任态度则要谨慎得多，他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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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厅长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纪委办案讲证据，我们接到相关情况后，会依法依规核实。」


    尽管对方没有像审计厅曾光那样大包大揽，但何建平知道，只要将「举报」线索抛给纪委，就等于在王成功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自己也将私下给常伟生一些「好处」！


    两把暗箭已然备好，何建平坐在返回厅里的车上，看着窗外省城繁华的夜景，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王成功……这次，我看你还怎麽躲！」


    零陵市的秋天，天高云淡，城市更新项目也在按部就班地加速推进。


    然而，一份来自省城的加急公文，在市财政局和审计局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并迅速传导至市委市政府。


    这份由省审计厅机要渠道直接下发丶标注为「特急」的正式公函，摆在了市审计局局长白云的办公桌上。


    公函行文规范，语气严肃，要求零陵市审计局全力配合省审计厅派出的专项审计组。


    对「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自启动以来至当前所有已支付款项的使用情况丶审批流程丶财务规范性等进行一次全面丶深入的专项审计。


    审计组由省审计厅经济审计二处处长曾光亲自带队，不日将抵达零陵开展工作。


    白云局长拿着这份公函，反覆看了三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从事审计工作几十年，他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非同寻常的气息。


    专项审计常见，但在一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正处于建设攻坚期丶远未完工结算的阶段。


    由省厅直接派组进行针对支付款项的专项审计，这在审计惯例中是极其罕见的。


    近乎于「飞行检查」中的「靶向检查」。


    这绝不是常规的例行监督，更像是有备而来丶带着明确问题导向的突击审查！


    白云局长不敢怠慢，立刻拿着公函，亲自前往市委常委丶常务副市长吕永建的办公室汇报。


    吕永建副市长分管财政丶发改丶审计丶国资等重要部门。


    是市政府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位高权重，作风以严谨丶稳健着称。


    吕永建副市长仔细阅完公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政治敏锐性比白云更高，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省审计厅越过常规程序，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对一个敏感项目进行如此具体的专项审计，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和推力。


    这很可能不是单纯的业务审计，而是一场披着合法外衣的政治较量延续。


    「永建市长，您看这事……」白云试探着问道。


    吕永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程序上，省厅下来审计，我们必须无条件配合，这是原则。但这件事……太不寻常了。」


    「白云，你先按省厅要求做好对接准备，材料该提供的提供，人员该配合的配合，态度要端正，工作要细致。但是，」


    吕永建常务副市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白云：


    「内部要统一口径，所有提供给审计组的材料，必须经过严格审核，确保准确丶规范，经得起推敲。」


    「审计过程中，有任何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是，市长，我明白！」白云郑重应道。


    吕永建想了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审计厅曾光处长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吕永建换上了相对轻松的语气：


    「曾处长吗？我零陵老吕啊！哈哈，好久不见，刚看到省厅的公函，说你要带队来我们这搞审计？欢迎欢迎啊，正好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就是有点突然啊，怎麽想起这个时候来审计城市更新项目了？是不是厅里有什麽新的精神或者……听到什麽反映了？」


    电话那头的曾光处长，语气却显得异常官方，打着哈哈道：


    「哎呀，吕市长您好您好！劳您亲自打电话。没什麽特别情况，就是厅里今年的年度审计计划安排，正好轮到这个项目了。」


    「例行工作，例行工作！主要是看看资金使用是否规范高效，也是帮地方提前发现问题丶防范风险嘛！」


    「吕市长您放心，我们就是正常审计，绝对客观公正，不会影响地方正常工作的。」


    曾光这番滴水不漏丶完全公事公办的套话，让吕永建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对方明显是在回避实质问题，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来者不善！


    吕永建也不好再深问，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吕永建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对等候在旁的白云说道：


    「对方口风很紧，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来，这场审计是避不开了。」


    「你立刻以市审计局的名义，拟一个通知，将省审计厅即将进驻开展专项审计的情况，正式通报给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丶市住建局丶财政局丶城投公司以及临湖区政府。」


    「要求他们高度重视，提前准备相关资料，全力配合审计工作。语气要正式，但内容要准确。」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白云局长领命而去。

 第212章 沉着应对，王成功掌握公章

    很快，这份带着常务副市长明确指示的通报，就摆在了市委办公室主任李洪面前。


    李洪主任看完通报，立刻叫来了王成功。


    两人在办公室关起门来，气氛凝重。


    「成功，省审计厅这突如其来的一手，你怎麽看？」


    李洪指着桌上的通报，眉头紧锁，直接问道：


    「项目还在建设中，突然来审计支付款项，这不合常理啊！曾光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是省厅有名的滑头，但这次的动作，感觉不仅仅是业务问题。」


    王成功拿起通报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曾光带队和审计内容（已支付款项）这两个关键信息。


    他沉思了片刻，脑海中迅速闪过何建平的脸。


    王成功抬起眼，目光冷静地看着李洪：


    「主任，我觉得您的判断是对的。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例行审计。时间点丶审计对象丶带队级别，都太巧了。」


    「我看，这更像是5·16事件的后续，是有人不甘心失败，换了种更专业丶更合规的方式来找我们的麻烦。」


    「目标是项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想通过审计项目资金使用，来找我们的茬。」


    王成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我甚至怀疑，这恐怕只是第一波。如果审计查不出他们想要的问题，后面可能还会有其他动作。」


    李洪主任闻言，脸色一变，缓缓点头：「你是说……何建平？他贼心不死，动用审计这条线来施压？」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来者不善啊！」


    「审计手段专业，查帐细致，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找到些程序上丶细节上的瑕疵，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借题发挥，无限放大！」


    「主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成功的语气反而变得坚定起来：


    「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我们城市更新项目的每一笔资金支付，都是经过严格审批丶集体决策丶有据可查的。」


    「或许在效率上丶个别流程上未必完美无瑕，但绝不存在原则性的丶违规违纪的问题。」


    「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要把准备工作做在前面，做扎实，让他们无隙可乘！」


    李洪看着王成功沉稳自信的样子，心中稍安。


    他欣赏王成功这种越是压力当前丶越能保持冷静和定力的素质。


    李洪点点头，果断做出决策：「好，成功，你说得对，既然躲不过，我们就正面应对。」


    「这件事，领导小组办公室这边的应对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统筹协调！」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中共零陵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章。


    李洪郑重地将公章放到王成功面前的桌子上，交代道：「这是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章，现在交给你临时保管和使用。」


    「审计期间，所有需要以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向成员单位发文丶要求提供资料丶协调事宜的文件，由你审核后，直接盖章发出！」


    「特事特办，提高效率，确保政令畅通！有什麽拿不准的，随时和我沟通！」


    王成功看着桌上那枚象徵着权力和责任的红印章，心中一震！


    李洪主任这是给了他极大的信任和授权！


    在机关，公章管理极其严格，通常由专人保管，用印需层层审批。


    主任此刻将公章直接交到他手上，意味着将应对此次审计风暴的前线指挥权和责任，完全托付给了他！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双手接过公章，语气郑重道：


    「请主任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严格遵守用印规定，确保每一份文件都合法合规丶准确无误，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李洪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王成功拿着公章，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立刻将吴晓波叫到跟前，言简意赅地传达了省审计厅即将进驻审计的情况和李洪主任的指示，然后明确指令：


    「晓波，你马上草拟一份紧急通知，以市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名义，下发至市住建局丶财政局丶审计局丶城投公司丶临湖区政府等所有相关单位。


    「内容主要包括：第一，通报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组即将进驻；」


    「第二，要求各单位高度重视，立即成立对接工作专班，由主要领导负责；」


    「第三，限期三天内，按照审计通常要求，全面整理并提供自项目启动以来所有与资金审批丶支付丶使用相关的合同丶凭证丶会议纪要丶审批文件等全套资料复印件报送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查：」


    「第四，强调纪律，审计期间必须无条件配合，实事求是，不得隐瞒丶拖延丶弄虚作假。通知要急，语气要严！」


    「是，科长，我马上写！」


    吴晓波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一小时后，吴晓波将起草好的通知初稿拿给王成功审核。


    王成功逐字逐句仔细审阅，修改了几处措辞，使其更加严谨。


    审核完毕，王成功从抽屉里拿出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


    他蘸上印泥，在列印好的通知文件落款处，端正地盖上了殷红的印章！


    同办公室的老同事柏爱民，正巧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成功竟然……竟然自己拿着丶并且使用了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章。


    这可是只有办公室主任才能碰触的东西。


    李洪主任对王成功的信任和放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王成功没有理会柏爱民的反应，盖好章，仔细检查无误后，将通知交给吴晓波：


    「立刻送机要室，按特急件发文，同时通知各单位办公室注意查收，纸质件随后存档。」


    「明白！」吴晓波接过文件，小跑着出去了。


    王成功坐回座位，将公章重新用红布包好，锁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

 第213章 市住建局竟敢不配合

    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加盖了鲜红大印的紧急通知，如同在零陵市相关职能部门和项目单位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通知要求限期报送城市更新项目全部资金丶合同资料以配合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的消息，迅速传开，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各个相关单位闻风而动，不敢有丝毫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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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最快丶效率最高的当属临湖区政府。


    作为项目的属地管理单位和前期矛盾协调丶善后处理的主要承担者，临湖区对这次省厅审计的敏感性心知肚明。


    通知下发当天下午，区委书记章云飞和区长周亮就紧急召开了专题会议，亲自部署资料准备工作。


    要求各部门「一把手」负责，打破常规，特事特办。


    分管副区长王辉亲自坐镇指挥，抽调区委办丶区政府办丶区住建局丶区财政局丶区审计局的精干力量组成工作专班，集中办公，连夜奋战。


    仅仅两天时间，临湖区就将所有涉及城市更新项目的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丶资金拨付凭证丶会议纪要丶信访处理记录丶安全事故善后材料等。


    分门别类，装订成册，编制了详细的目录索引，由王辉副区长亲自带队，送到了市委办王成功的办公室。


    王辉见到王成功，紧紧握住他的手：「成功科长，我们区里能想到的丶和项目沾边的所有材料，都在里面了。」


    「区里绝对全力配合审计工作，后续审计组如果需要任何补充材料，或者要了解任何情况，你直接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


    「我们保证随叫随到，第一时间提供，绝不给市里添乱！」


    临湖区的态度极其端正，显然是希望顺利过关。


    王成功对王辉的效率表示衷心感谢：「王区长，太感谢了，临湖区资料这麽齐全，帮了我们大忙！」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放心，有什麽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紧接着行动起来的是市城投公司。


    作为城市更新项目的投融资和建设主体，城投公司是资金流转的核心环节。


    涉及的合同丶付款凭证丶帐目浩如烟海。


    公司董事长水海华和总经理高度重视，下令所有相关部门暂停非紧急业务，全员加班，务必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任务。


    连续鏖战了三个昼夜后，城投公司由分管财务和工程的副总经理周德龙亲自挂帅。


    带着公司办公室主任彭勇以及财务部丶合同预算部丶工程管理部的四名业务骨干，开着两辆面包车，将整理好的资料运到了市委办。


    资料数量之多，令人咋舌：一摞摞厚重的招投标文件丶一箱箱装订成册的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


    一叠叠高如小山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与审批单丶还有堆满几个大纸箱的会计凭证和银行流水……


    几乎塞满了王成功办公室的空馀地面。


    周德龙副总眼神认真道：「王科长，实在抱歉，资料太多了，时间又紧，只能先这样分类装箱送过来。」


    「这是详细的清单，每一箱里有什麽都列清楚了。我们公司上下高度重视，保证提供的所有资料真实丶完整！」


    「审计期间，我们指定了彭主任和这几位同志作为固定联络员，随时听从召唤，需要解释随叫随到！」


    姿态同样摆得非常端正。


    王成功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资料，深感城投公司工作的不易，连忙道：


    「周总，彭主任，辛苦你们了，这麽快能把这麽大量的资料整理出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后续有需要再麻烦各位。」


    市财政局丶市发改委等单位，因为涉及的资金审批丶计划下达等职能相对宏观和集中，资料量相对较少，也都在规定时间内将相关文件复印件整理好报送了过来，态度配合。


    然而，在整体高效配合的氛围中，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市住建局，作为行业主管部门，住建局掌握着项目施工许可丶质量安全监督丶竣工验收备案等大量关键审批和监管文件，资料量同样巨大。


    但住建局在资料报送上却显得拖沓和消极。


    先是局办公室打电话给市委办综合一科，抱怨时间太紧，局里人手不足，档案调阅困难，请求宽限几日。


    在被明确告知省厅审计组抵达在即丶无法延期后，送来的第一批资料竟然零零散散，很多关键环节的审批文件缺失，分类混乱，连个像样的目录都没有。


    吴晓波按照王成功的指示打电话去催问，对方接电话的科长语气颇不耐烦，甚至带着情绪说：


    「催什麽催！你们市委办一句话，我们底下人就得跑断腿！这麽多资料，哪能一下子搞齐？总得给我们时间吧，我们局里又不是只干这一件事！」


    王成功得知这个情况后，眉头紧锁。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工作效率问题。


    王成功没有直接与住建局纠缠，而是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李洪主任。


    李洪主任听完汇报，脸色一沉，什麽也没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的手机。


    「爱民局长吗？我李洪。省审计厅马上要进驻审计城市更新项目，住建局负责审批监管，资料是关键。」


    「市委办的通知看到了吧？为什麽报送进度这麽慢？质量这麽差？是不是局里有什麽困难？」


    「如果有困难，你直接向我汇报，或者我向冯秘书长丶永建市长汇报，请市领导协调解决？」


    电话那头的张爱民显然没料到李洪会亲自过问，而且把市委常委都抬了出来，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


    「哎呀，李主任，误会，绝对是误会，局里高度重视，可能是下面人理解有偏差，办事拖拉！」


    「我亲自督办，马上督办，最迟明天上午，不，今天晚上，保证把所有资料规整好，亲自送到市委办，保证齐全丶准确！」


    果然，在李洪主任亲自出面施压后，住建局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当天晚上，张爱民局长亲自带着副局长徐敏和办公室主任，将齐全了不少的资料送到了市委办。


    面对王成功时，脸上堆满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连连表示歉意。

 第214章 省纪委收到匿名举报信

    王成功心中冷笑，表面客气地接收了资料。


    许敏副局长在与王成功交接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有单位的资料陆续到齐后，王成功办公室和旁边的小会议室几乎变成了临时档案库。


    他立即安排科里心细如发的两位女同志谢小琴和许莉，按照资金来源丶合同类别丶审批流程丶支付凭证等维度。


    对所有海量资料进行初步的分类丶清点和编号。


    大家连续加班，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文件袋中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五天后，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组一行六人，由处长曾光带队，如期抵达零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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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计组入驻市政府招待所后，没有任何寒暄和过渡，直接向市审计局和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下达了正式通知：


    要求在两日内，提供项目自启动以来全部的资金收支丶合同签订丶审批记录等全套资料，以备审计查证。


    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王成功带领综合一科全体人员，开启了最后的冲刺。


    他们根据审计组的要求，结合之前整理的目录，将六十多个装满资料的纸箱，分门别类，贴上醒目的标签，注明箱内资料内容和所属单位。


    时间紧迫，他们根本不可能逐一审核资料内容，只能确保资料种类齐全，没有明显缺失。


    一旦发现某个环节的资料似乎不全，王成功立刻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相关单位的主要领导或分管领导手机上。


    语气严肃地要求限时补送。


    在这种高效丶强势的协调下，缺失的资料很快被补齐。


    在审计组规定的截止时间前，王成功终于带领同事们，将这座由六十多个标准档案纸箱构成的「资料山」。


    整齐地码放到了审计组指定的会议室。


    每个纸箱上都贴着清晰的标签，旁边放着厚厚一沓对应的详细文件清单。


    当审计组工作人员打开会议室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见多识广的处长曾光，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丶几乎占满整个会议室的纸箱矩阵，也瞬间傻了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预想到一个地级市的大型项目资料会很多，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麽多！


    这简直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他原本以为带来的五六名审计骨干，花上几周时间，仔细翻阅，总能找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可现在面对这浩如烟海的资料，他带来的这几个人，别说仔细审计了，就是把这些资料全部粗略翻看一遍，没有两三个月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曾光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这下怎麽办？原计划完全被打乱了！这麽搞下去，审计周期会拖得极长，而且效果难料……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色极其难看地对身旁的副手低声吩咐：


    「快，马上给厅里打报告，情况有变，资料量远超预估，就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没办法按时完成审计任务。」


    「紧急请求厅里协调，调用和我们有长期合作关系的第三方审计机构，立刻增派专业人员支援。」


    「至少要再来十五到二十人，否则这审计没法进行！」


    审计组内部一阵忙乱和低语。


    最终，在曾光的紧急汇报和请求下，省审计厅领导在权衡之后，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很快，一家与省厅有合作关系的会计师事务所，抽调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审计人员，火速赶往零陵，加入了这场「资料大战」。


    就在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组在零陵市埋头于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中，进行着查证工作时。


    另一条更为隐秘丶也更具威胁的调查线，已经在省城悄然启动。


    省城，省纪委办公楼，一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内。


    纪检监察三室主任常伟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桌上的一摞信访举报材料。


    每天，通过各种渠道递送到他这里的举报信不胜枚举，其中匿名举报占了相当比例。


    对于匿名举报，尤其是针对级别较低的干部（县处级及以下）的举报，省纪委通常持审慎态度。


    除非线索非常具体丶可查性强，否则一般不会轻易启动初步核实，更多的是转交属地纪检监察机关处理或者进行存档。


    这天，他例行公事地打开一封没有署名丶列印字体工整的举报信。


    信的内容直指零陵市委办公室一名叫王成功的副科长。


    指控其在负责该市城市更新项目期间，利用职权，在项目招投标丶资金拨付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生活腐化等等。


    举报信罗列了一些看似具体实则模糊的「线索」，但缺乏关键的时间丶地点丶人物和证据支撑。


    常伟生粗略扫了一遍，这种针对一个副科级市管干部的丶内容空泛的匿名举报，在他眼里，价值不大。


    按照常规流程，根本不会进入他的调查当中。


    但是常伟生想到了何建平跟自己说的话。


    想了想还是放在了抽屉里面。


    当天傍晚，下班时分。


    常伟生像往常一样，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驶向位于城西的住宅小区。


    就在他的车即将拐入小区地下车库入口的僻静路段时，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缓缓靠近，并按了一下喇叭。


    常伟生下意识地减速，那辆车的副驾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秘书小陈。


    小陈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常伟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目光扫了一眼车后座。


    常伟生心中一动，他靠边停下车子。


    小陈迅速下车，手里拎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提公文包，动作迅捷地拉开常伟生副驾的车门。


    将包轻轻放在了座位上，低声道：


    「常主任，何厅一点心意，请您务必帮忙。」


    说完，不等常伟生回应，便迅速关上车门，转身上车，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加速驶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常伟生看着座位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心脏猛地一跳。


    他当然明白这里面装的是什麽，也清楚何建平托秘书用这种方式「表示心意」是为了什麽事。

 第215章 审计竟然只发现王成功报销一百

    常伟生坐在车里，沉默了足有30秒钟，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过公文包，掂了掂分量，然后迅速将其塞进了副驾座位底下。


    发动车子，驶入了地下车库。


    第二天一早，常伟生主任在监察三室的晨会上，他面色严肃地拿起昨天那封匿名举报信，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严厉地对下属们说道：


    「同志们，我昨天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办案，不能有思维定势，更不能因为举报是匿名的，或者被举报对象级别不高，就掉以轻心，甚至忽视不管！」


    「现在基层的微腐败问题，往往隐藏在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但其危害性同样巨大，直接损害群众利益，破坏党和政府形象！」


    「这封关于零陵市王成功的举报信，虽然匿名，但反映的问题线索值得警惕，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起来！」


    常伟生主任目光扫过手下几位得力干将，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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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你们安排人，围绕这封举报信反映的情况，先从外围入手，进行一些必要的了解和信息梳理。」


    「重点是查清这个王成功的基本情况丶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期间，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丶不正当的社会交往。


    「要本着对同志负责丶也对组织负责的态度，把情况摸清楚！」


    「如果确实存在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如果查无实据，也要还干部一个清白！总之，要重视起来，深入挖掘！」


    室里的几位副处长和纪检员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常主任之前还对这些匿名举报信不以为然，怎麽过了一夜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上升到「基层微腐败」丶「高度重视」的高度。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主任发了话，他们只能领命照办，开始着手进行一些初步的信息核查工作。


    视线转回零陵市。


    省审计厅的查帐工作，在经历了最初的「资料海啸」冲击后，逐渐步入正轨。


    曾光处长带来的五六名骨干，加上后来省厅协调增派的十几名第三方审计机构人员。


    近二十人组成的庞大审计团队，分成几个小组，夜以继日地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帐册丶凭证丶合同文件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审计工作紧张而枯燥地进行着。


    十几天后，各审计小组开始陆续向曾光处长进行阶段性汇报。


    结果却让满怀期待的曾光大跌眼镜。


    「处长，我们对项目资金来源丶拨付流程丶大额资金支付进行了重点抽查，审批手续齐全，流程基本规范，未发现挤占丶挪用丶超付等重大违规问题。」


    「处长，合同管理方面，招投标程序符合规定，合同条款清晰，暂未发现围标串标丶虚假合同等迹象。」


    「处长，我们核查了项目管理的费用支出，发现一些问题，但都属于共性的丶程度较轻的问题。」


    「比如，部分公务接待报销凭证附件不全，或者人均消费略微超过了50元的标准；」


    「一些低值易耗品采购没有附详细的清单；少数工程变更的审批流程记录不够完整……但这些都属于管理上的瑕疵，够不上违法违规的层面。」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曾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和他预想的结果相差太远了！


    何厅长交代的要「重点关照」的王成功，难道真的一点把柄都没有？


    他忍不住打断汇报，直接点名问道：


    「我让你们重点关注的，那个市委办的王成功，他经手签字的那些资金审批单丶合同审核意见，还有他个人的报销凭证，都仔细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


    负责这块的审计小组长被问得一怔，老实地回答：


    「处长，我们都重点看过了。王成功签字审核的文件，基本都是按照权限和流程走的，附件齐全，理由充分。」


    「除了到城投公司报销了一百多块钱探望徵收户的水果外。暂时……没发现明显问题。」


    「而且，从报销凭证看，他个人几乎不参与项目相关的公务宴请，出差住宿丶交通费用也都符合标准，看起来……挺规矩的。」


    「挺规矩的？怎麽可能！」


    曾光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惊和怒火，语气生硬地斥责道：


    「他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具体负责人，经手那麽多资金流转，怎麽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是你们查得不够细！还是方法不对？再去查！给我往深里挖！特别是要关注那些看似合规，但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环节！」


    「比如，有没有通过关联企业丶特定供应商进行操作的迹象？听懂了吗？要查细致一些！」


    「是，处长，我们再去仔细核查！」


    审计小组长被训得一头雾水，又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带着满腹疑惑退出去重新翻帐本了。


    手下人离开后，曾光独自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难道这个王成功，真是个油盐不进丶清廉自守的角色？


    如果真是这样，那何厅长交代的任务可就难办了。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何建平的电话，汇报导：


    「何厅长，向您汇报一下审计的初步情况，项目整体的帐目，看起来……比较规范，大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


    「您特别交代关注的那个王成功，我们重点查了他经手的环节，暂时也没找到什麽有价值的线索。」


    「您看……下一步我们审计的重点……」


    电话那头的何建平，静静地听完曾光的汇报，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结果，既在他意料之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王成功如果那麽容易就被抓住把柄，也不会让他几次三番吃瘪了。


    但何建平绝不相信有人能在那样的位置上完全清白。


    何建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压低了声音：


    「曾处长，帐面上的东西，有时候做得会很乾净。你们要拓宽思路，不要只盯着纸面的凭证。」

 第216章 找到王成功违规事宜！

    「我这边听到一些反映，零陵城投公司在项目绿化工程中，采购了一批苗木，供应商好像是王成功老家村里的一个什麽支书，叫王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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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的名堂，你们可以重点审计一下！看看采购程序是否合规，价格是否公允，有没有人为操纵丶利益输送的嫌疑？说不定，突破口就在这里！」


    曾光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有了明确的方向，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连忙应道：「是，厅长，您这个提示太重要了，我们马上调整审计重点，集中力量彻查城投公司这批树木采购的情况！请厅长放心，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曾光精神大振，立刻将手下得力干将召集起来，下达了新的指令：


    「暂停其他方向的常规审计，集中所有人手，重点核查城市更新项目中，由城投公司负责实施的所有绿化工程丶苗木采购合同及付款情况！」


    「特别是要查清楚，有没有一个供应商叫王德军，是零陵市下面一个叫山头村的人！」


    「把这笔生意的来龙去脉，给我彻底翻个底朝天！」


    在曾光的亲自督战和明确指向下，审计组调动了大量人力，花费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合同和凭证中。


    找到了一份城投公司与「零陵市临湖区潇湘镇山头村村民王德军」签订的苗木供应合同。


    合同显示，城投公司向王德军采购了各类绿化树木一百馀棵，合同总金额二十馀万元。


    「找到了，果然有这事！」


    曾光看着审计人员呈上来的合同复印件和付款凭证，脸上露出了如获至宝的兴奋笑容。


    虽然从现有票据看，采购程序似乎完备，有合同丶有验收单丶有发票丶对公转帐记录清晰，但他坚信，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价格是否合理？数量是否真实？验收是否严格？王成功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这些都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立刻！以审计组的名义，正式通知零陵市委办和城投公司！」


    「要求王成功，以及城投公司负责此项采购的具体经办人和分管领导。」


    「明天上午九点，到审计组驻地，就这笔树木采购业务的具体情况，做出书面说明并接受询问！」


    曾光下达了传讯指令，准备亲自上阵，撬开突破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纪委监察三室那边，常伟生主任也收到了下属关于王成功初步核查的汇报。


    核查结果显示，王成功个人及家庭主要成员名下的银行帐户丶房产丶车辆等信息，未发现明显异常的大额资金往来和资产。


    仅凭一封内容空泛的匿名举报信，缺乏扎实证据，省纪委层面确实难以直接对一名副科级干部立案核查。


    然而，常伟生既然收了何建平的「心意」，就不可能轻易罢手。


    他沉思良久，想到了一个更「合规」且能持续施加压力的办法。


    常伟生吩咐手下，以省纪委三室的名义，起草一份《关于请核查有关问题线索的函》，正式行文给零陵市纪委。


    函件中，省纪委三室「根据群众反映」，指出「零陵市委办公室副科长王成功同志，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工作期间，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等问题，反映比较集中」。


    要求零陵市纪委「予以重视，组织力量进行必要的了解核实」。


    函件还特别「附上」了审计组刚刚发现的丶关于城投公司采购王成功老家村支书王德军苗木的相关材料复印件。


    并明确指出「此线索一并转去，请并案了解后将调查结果报送省纪委」。


    常伟生在签批这份公文时，嘴角带着冷笑。


    他将球踢给了零陵市纪委。


    这样一来，既符合程序，不显得省纪委越级插手，又能完成何建平安排的任务。


    省审计厅要求王成功本人前往说明情况的正式通知，通过机要渠道送达市委办公室。


    李洪主任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接过通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审计组竟然直接点名要求王成功去接受询问！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业务审计了，这是赤裸裸地针对个人的审查姿态！


    「胡闹！」李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


    他强压住立刻打电话质问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在办公室的下属沉声道：


    「快去，立刻叫王成功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几分钟后，王成功快步走进李洪办公室：「主任，您找我？」


    李洪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通知函拍在王成功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压抑着怒火：


    「成功，你自己看，省审计厅来的，点名要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他们驻地。」


    「就城投公司采购你老家山头村树木的事情，做出书面说明并接受询问！」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去？为什麽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王成功拿起通知，快速浏览了一遍，心头也是一沉。


    他确实没料到，这笔在他看来纯粹是帮村支书王德军牵线，而且反覆强调要合规的交易，竟然会被审计组如此郑重其事地单独拎出来。


    面对李洪主任充满担忧的目光，王成功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隐瞒。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地开始解释：


    「主任，您别急，这件事我确实知道，也的确是我牵的线。但我可以用党性原则和个人名誉向您保证，整个过程，绝对不存在任何违规违纪问题！」


    他详细解释道：「去年年底，我老家山头村的支书王德军，找到我。说他们家有一批长成了的苗木质量都很好。」


    「他知道市里在搞城市更新，需要大量绿化树木，就问我能不能帮忙找找销路。」


    「我当时觉得，如果苗木质量合格，价格公道，既能解决村里的困难，也能为项目提供绿化资源，是件好事。」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就把王德军支书介绍给了城投公司，城投公司按照内部采购流程，进行了市场比价。」

 第217章 省纪委也开始对王成功行动

    「城投公司认为王德军提供的苗木质量中上，报价也合理，甚至比市场同类产品还略低一点，这才签订了采购合同。」


    「总金额大概是二十万出头，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这件事，科里的柏爱民同志也知情，他知道我是纯粹帮忙牵线，还开玩笑说我这算是造福乡梓。」


    说到这里，王成功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主任，我王成功向您郑重保证！」


    「在这件事情上，我除了最初的牵线搭桥，没有利用职务影响力为王德军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


    「如果审计组认为其中有什麽问题，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也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


    李洪主任紧紧盯着王成功，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从王成功的眼神中，没有看到丝毫闪烁和心虚。


    李洪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了解王成功的为人，相信他的党性原则。


    而且，王成功主动提到柏爱民可以作证，这增加了事情的可信度。


    「成功啊，」李洪主任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不相信你。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


    「但是，你想过没有？审计组为什麽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这样一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事情，单独拿出来大做文章？这正常吗？」


    王成功沉重地点点头：「主任，我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这充分说明，我之前和您的判断是对的。」


    「这次省审计厅的专项审计，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就是我王成功。」


    「没错，这就是冲着你来的！」


    李洪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果断地道：


    「这件事，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简单的业务审计，而是有针对性的政治攻击！」


    「我们必须立即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不能再被动应对了！」


    李洪看向王成功：「成功，你回去立刻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形成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材料，要客观丶有理有据！」


    「我马上就去向冯志舒秘书长汇报这个紧急情况，必须让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是，主任，我马上就去写！」


    王成功向李洪郑重地点点头，转身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几乎就在王成功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伏案撰写情况说明的同时。


    市委大院另一栋楼里，市纪委也因为一份来自省纪委的机要文件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市纪委信访案管室的一名副主任，拆阅了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丶标有「省纪委」字样和密级的文件袋。


    当他抽出里面的正式公函，看到主要内容是要求零陵市纪委对「市委办公室副科长王成功同志有关问题线索进行核查」。


    并且随函附带了审计发现的「城投公司采购王成功老家村干部苗木」的相关材料时。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成功？竟然是他！」副主任失声低语。


    市委办那位风头正劲丶深得何书记和李市长赏识的「政治明星」居然被省纪委盯上了？


    还要市纪委进行核查？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纪委几个相关的科室小范围内传开了。


    众人反应各异，有的震惊，有的惋惜，有的窃窃私语。


    更有甚者，一些平时或许对王成功的快速上升心存嫉妒或不满的人，眼神中不免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官场之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眼看一位新星可能陨落，各种复杂的人心在此刻显露无疑。


    然而，无论私下如何议论，面对省纪委的正式来函，没有人敢怠慢。


    案管室主任不敢耽搁，立刻拿着文件，神色凝重地敲开了分管副书记的办公室门。


    副书记看完文件，脸色也是一变，意识到事态严重。


    二话不说，拿起文件就直奔市委常委丶市纪委书记范光辉的办公室。


    范光辉书记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副书记一脸严肃地进来，便放下了笔。


    副书记将省纪委的函件双手呈上，低声道：「范书记，省纪委三室刚来的急件，您看看。」


    范光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目光在纸面上移动，范光辉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王成功？核查他在城市更新项目中的问题？还附了审计材料？」


    范光辉抬起头，看向副书记。


    副书记点点头：「是的，书记，函件要求我们予以重视，组织力量进行必要的了解核实，并将核查情况上报。」


    范光辉书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王成功他太熟悉了。


    省纪委突然来这麽一份核查函，目标如此明确，这绝对不是孤立事件！


    联想起最近省审计厅在零陵的专项审计，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博弈。


    事关重大，范光辉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冯志舒的号码。


    范光辉言简意赅：「秘书长，我是范光辉，有极其重要的情况必须立即向何书记汇报，省纪委刚下来一份急件，涉及王成功同志！」


    电话那头的冯志舒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声音低沉地说：


    「光辉书记，何书记和李市长正在办公室商量工作，你直接过来吧，当面向两位领导汇报。」


    范光辉心中一凛，他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省纪委的函件，快步走出向市委一号楼何勇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5分钟后。


    当范光辉推开何勇书记办公室门时，市委书记何勇丶市长李光明丶市委常委秘书长冯志舒，以及市委办主任李洪，都聚集在一起！


    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阴沉。


    何勇书记坐在主位，看到范光辉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光辉来了，坐，是不是省纪委那边，也关于王成功的事？」


    范光辉连忙将手中的省纪委函件双手递给何勇书记：


    「何书记，李市长，这是省纪委纪检监察三室刚下发的正式函件，要求我市纪委对王成功同志有关问题线索进行核查。」


    「主要涉及方向是城市更新项目中是否存在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并附上了审计组发现的城投公司采购其老家村干部苗木的相关材料作为线索。」

 第218章 何勇书记做出指示

    何勇书记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李光明市长。


    李光明市长看完，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将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冯志舒秘书长适时地开口：「光辉书记，你来得正好，就在刚才，李洪主任来汇报。」


    「省审计厅专项审计组正式下发通知，要求王成功同志明天上午就去审计组驻地，就购老家苗木问题，接受询问，做出书面说明！」


    范光辉倒吸一口凉气！


    省审计厅和省纪委，几乎是同时丶就同一件事丶针对同一个人发力！


    这是何等罕见的「待遇」！


    这目的就是要将王成功彻底置于死地啊！


    何勇书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审计厅查帐找茬，纪委发文要求核查……双管齐下，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啊。」


    「看来，有人是铁了心，不把我们零陵市的这个年轻干部搞垮，是决不罢休了！」


    何勇书记站起身，身体前倾：「既然他们摆明了车马，那我们也不用再客气了！」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王成功个人的问题，这是有人在对我们零陵市委市政府进行挑衅。」


    几人默不作声，显然也从何勇书记的话中感受到其中的严重性。


    何勇书记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光辉，你们几人先去忙吧，我和光明市长商议一下。」


    范光辉书记作为市委常委，郑重表态：「何书记，李市长，纪委这边会严格按照程序和要求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那我们先去落实相关工作。」冯志舒秘书长也开口道。


    「书记，市长，有任何指示请随时吩咐。」李洪主任微微躬身。


    何勇书记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用手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三人不再多言，放轻脚步，依次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最后的李洪主任细心地将木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两人。


    何勇书记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手用力地揉按着两侧的太阳穴。


    市长李光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看着何勇，耐心地等待着。


    多年的搭档，李光明相信何勇的判断，也做好了全力配合的准备。


    几分钟后，何勇缓缓放下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晓文，让王成功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他一个人。」


    没过两分钟，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何勇应道。


    门被推开，王成功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怯懦。


    王成功先向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微微躬身：「何书记，李市长。」


    「把门带上，成功，坐。」


    何勇指了指沙发空着的位置。


    王成功依言关好门，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两位领导，等待问话。


    李光明市长没有绕圈子：「成功，情况你已经清楚了，省审计厅的点名询问，省纪委的核查要求，几乎是同时到达。」


    「这不是巧合，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你个人来的。」


    「对方在项目上找不到我们的硬伤，就想从你身上打开缺口，解决不了问题，就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何勇书记接过话，目光紧紧盯着王成功的眼睛，声音低沉道：


    「成功，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们要听你一句最坦诚的话！」


    「除了审计组揪住不放的，你帮老家牵线卖树苗这件事，你在负责城市更新项目的过程中。」


    「在其他任何方面，经济上丶作风上丶纪律上，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你要说实话！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如何应对，甚至关系到你的政治生命！」


    面对两位主要领导如此直接的质问，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王成功缓缓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何勇和李光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书记，李市长。我王成功，以一名党员的党性和人格向您二位保证！」


    「自我参加工作以来，特别是负责城市更新项目具体协调工作期间，在经济上，我乾乾净净。」


    「没有收受过任何单位丶任何个人的一分钱贿赂，没有利用职权为个人丶家人或特定关系人谋取过任何不正当利益！」


    「在作风和纪律上，我严守规矩，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至于帮老家村支书牵线卖树苗这件事，整个过程，我仅止于介绍，反覆强调并要求必须合规合法丶价格公允。」


    「从未插手具体商务谈判，更未收取任何形式的回扣丶好处费！」


    「我可以接受组织任何形式的调查，也愿意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承担全部责任！」


    王成功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清澈见底，具有强大的感染力。


    何勇书记和李光明市长紧紧盯着他，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两位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领导，阅人无数，此刻从王成功的眼神中，他们读到的是绝对的真诚和问心无愧。


    这种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能保持的镇定与坦荡，是做不了假的。


    几秒钟后，何勇书记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他看向李光明，微微点了点头。


    李光明市长也松了口气，对王成功说道：


    「好，成功，有你这句保证，我和何书记心里就有底了。」


    「我们相信你，也相信我们零陵市培养出来的干部，经得起考验！」


    何勇书记坐直身体，开始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成功，你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第一，立刻回去，把你刚才说的关于苗木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形成一份详实丶客观的书面说明材料，事实要清楚。」


    「第二，明天上午，按时去审计组驻地，接受询问。」


    「记住，态度要端正，不卑不亢，事实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


    「更不要被对方的提问吓住或者带偏节奏，组织上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第219章 联系省委李书记

    何勇书记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省审计厅和省纪委这边带来的压力，你不用担心！」


    「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王成功个人的事了！这是有人在对我们零陵市委市政府选人用人公信力的公然挑衅！」


    「我和光明市长会亲自出面解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心神，做好你该做的说明和配合工作，其他的，交给我们！」


    王成功坚定地回复道：「是，书记，市长，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材料。」


    何勇挥了挥手。


    王成功再次向两位领导郑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何勇和李光明两人。


    何勇书记看向李光明，开始分配任务：


    「光明，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主动出击，不能被动接招。」


    「省审计厅这边，由你亲自负责解决。曾光一个处长，还没资格在我们零陵的地盘上如此撒野。」


    「你直接找他们厅长周明轩交涉，把我们的态度和事实摆清楚。」


    「要求他们审计工作必须客观公正，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更不能被人当枪使！」


    李光明市长立刻领会意图，果断应道：「好，审计厅周厅长那边，我来对接！」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亲自去一趟省城，当面和他谈！」


    「必须让他约束手下的人，立刻停止这种超出常规审计范围的行为！」


    何勇赞许地点点头：「对，当面谈最好，显示我们的重视，也把话说到位，你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明白，我这就安排车，直接去省厅！」


    李光明雷厉风行，立刻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何勇叫住他，沉吟道：「省纪委这边……情况更复杂一些。」


    「常伟生签发的核查函，程序上看起来是合规的。直接找他对质，效果未必好，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这件事……看来，我得请动更高层面的人了。」


    李光明心中一动，明白了何勇的打算，低声道：「你是说……直接向省委李书记汇报？」


    何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嗯，这件事，恐怕只有李书记出面，才能从根本上化解。」


    「纪委这条线，独立性太强，必须由上而下，才能有效制止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我现在就给李书记联系！」


    「好，那你抓紧联系李书记，省厅那边，交给我！」


    李光明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勇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拿起电话，而是再次陷入短暂的沉思。


    直接向省委副书记汇报一个副科级干部被调查的事情，这本身是极其不寻常的，需要恰当的措辞。


    何勇书记必须要权衡利弊，组织好语言。


    片刻后，何勇书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李书记，您好，我是零陵的何勇啊，这个时间打扰您，有个重要的情况，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李东海平和的声音：


    「何勇啊，什麽事？你说。」


    何勇尽量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省审计厅和省纪委几乎同时针对王成功采取行动的情况，以及零陵市委的判断，向李东海做了汇报。


    何勇没有过多表述对方的恶意，而是重点强调了事情的针对性，可能对零陵市城市更新工作和优秀年轻干部造成的负面影响。


    李东海书记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何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嗯……情况我知道了。审计和纪委的工作，都有其独立性和严肃性。」


    「但是，我们党的原则是，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对于干部，既要严格管理，也要关心爱护。」


    「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言，是一位表现优秀丶经受了考验的年轻同志。」


    「组织上当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更不会允许有人藉机打击报复。」


    「纪委这边，我会关注一下的。要相信组织，会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处理问题的。」


    何勇听到这番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李东海书记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会冤枉好人」


    「不会允许打击报复」


    「我会关注」


    这等于明确表态会介入过问。


    「是，是，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一定配合好各方面的调查，也一定会保护好踏实干事的干部，谢谢李书记！」


    何勇连声道谢。


    就在何勇准备结束通话时，李东海书记似乎随口问了一句：


    「何勇啊，听你这麽说，这个叫王成功的年轻同志，确实很优秀。你对他可是相当看重和维护啊。」


    「他该不会，是你何勇同志的乘龙快婿吧？哈哈哈。」


    何勇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明白这是李书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他连忙笑着解释道：


    「李书记，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倒是想有这麽优秀的女婿呢！」「可惜啊，我家就一个小子，还在读书，八竿子打不着！」


    「王成功同志就是咱们零陵市土生土长丶组织培养起来的苗子，我是纯粹爱才。」


    「觉得这样的好干部，要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被毁了，那不仅是他个人的损失，更是我们事业的损失啊！」


    电话那头的李东海书记轻笑了一下：「开个玩笑，惜才爱才是对的。」


    「我们的事业，关键在人，好了，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安心抓好零陵的工作。」


    就在何勇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李东海书记又补充了一句：


    「何勇啊，下个月，抽个时间，你来省委一趟，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何勇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李东海书记这句话，看似平常，但蕴含的信息量巨大。


    这极有可能是他个人的下一步仕途的具体安排。


    何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用平稳的语气答道：

 第220章 要对王成功逼供！

    「是，李书记，我安排好工作，下个月一定准时向您和省委汇报工作！」


    「好，那就这样。」


    李东海书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何勇缓缓放下话筒，久久没有动弹。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分，零陵市政府招待所三楼的走廊。


    王成功手里拿着一个装有书面说明材料和相关证明复印件的透明文件袋.


    步伐沉稳地走向走廊尽头被临时设为省审计组询问室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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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在来的路上，王成功已经反覆梳理了整个事件的脉络，将自己的应对策略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走到门口，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名穿着审计组统一制服,表情严肃的年轻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打量了王成功一眼，侧身让开通道：


    「王成功同志？请进。」


    王成功微微点头，迈步走进房间。


    这是一个套房的外间，被临时改造成了询问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居中而坐的，正是省审计厅经济审计二处处长曾光！


    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表情严肃丶手持记录本的审计人员。


    王成功目光一扫，竟然是曾光亲自坐镇询问！


    这充分说明了对方对这次「询问」的重视程度，或者说，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曾处长，各位领导好。」


    王成功走到桌子对面预留的椅子前，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曾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应王成功的问候，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这是一种惯用的心理施压手段。


    王成功坦然迎接着曾光审视的目光，身体放松，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


    终于，曾光左侧那名30多岁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审计人员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笔，用带着明显质问的语气开口：


    「王成功同志，我们现在依法依规，就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中，城投公司向临湖区潇湘镇山头村村民王德军采购树木一事，向你进行询问。」


    「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或编造。」


    「首先，你谈谈，你是如何利用职务便利，在这笔采购中为特定关系人谋取利益，并从中收受好处的？」


    「还有，除了这件事，你在负责项目期间，还存在哪些违反财经纪律丶廉洁纪律的问题？一并交代清楚！」


    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赤裸裸的诱供和有罪推定！


    一上来就将「利用职务便利」丶「为特定关系人谋利」丶「收受好处」的帽子扣了下来，企图在心理上摧毁王成功的防线，打乱他的阵脚。


    王成功心中冷笑，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被对方的节奏带偏，按照自己准备好的思路开始陈述：


    「曾处长，各位领导。关于城投公司采购山头村苗木一事，我在此做如下说明：」


    「第一，介绍情况。约去年年底，我老家山头村党支部书记王德军同志，因苗木需销售，且质量符合城市绿化要求，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向项目单位城投公司牵线推介。」


    我认为若质量价格合规，可互利共赢，予以同意。」


    「第二，明确界限。介绍时，我当场向王德军同志明确提出三点要求：1.树木质量必须完全达标；」


    「2.价格必须由城投公司依市场公允价核定，不得溢价；」


    「3.所有流程必须严格按城投公司规章制度办理，我绝不干预具体商务。」


    「第三，过程与结果。后续看样丶谈判丶合同签订丶验收付款等所有环节，我均未参与。最终合同金额二十馀万元，经我事后了解，城投公司反馈价格低于市场均价。」


    「第四，个人声明。在此事中，我仅履行了介绍对接之责，未利用任何职务影响力施加不当干预，未收取王德军或任何一方给予的任何形式的好处费丶回扣或其他利益。」


    「我的行为仅限于同志间的正常帮助，且始终强调合规前提。陈述完毕。」


    王成功的回答条理清晰，事实明确，态度坦荡，完全将自己置于「合规介绍人」的位置。


    审计人员显然没料到王成功如此镇定且逻辑严密，脸上有些恼怒，猛地提高音量，用手敲了敲桌子，厉声道：


    「王成功，你这是什麽态度？我们是代表省审计厅在进行严肃调查，不是听你在这里避重就轻丶狡辩开脱的！」


    「我们既然叫你来，就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今天找你是给你机会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你不要执迷不悟！」


    面对这近乎咆哮的施压，王成功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等对方说完，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这位领导，我的态度就是实事求是。」


    「我刚刚陈述的就是事实经过。我所了解和我所做的事情，就是这些。」


    「如果组织认为我的介绍行为本身存在不当，我愿意接受批评和处理。但『利用职权谋利』丶『收受好处』等问题，不存在。」


    「你……！」


    审计人员被噎得脸色涨红，还想再说什麽。


    一直冷眼旁观的曾光处长抬手制止了他。


    曾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眼睛锁定王成功，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王成功……我奉劝你，认清形势。」


    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进了这个门，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你以为你还能像在外面一样，靠着小聪明蒙混过关吗？天真！」


    「我告诉你，到了这里，你的那点小心思丶小把戏，最好都给我收起来！」


    「老老实实丶原原本本地把你干过的事丶拿过的钱，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或许，看在你态度好的份上，还能有个从宽的发落。要是再这样油盐不进丶负隅顽抗……」


    曾光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那后果……可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能承担得起的了！」

 第221章 竟然还要上手段！

    「到时候，别说你现在的职位保不住，恐怕……哼，你自己想清楚！」


    曾光这番威胁，已经是撕破脸了。


    寻常干部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已心惊胆战，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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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王成功的心志之坚，远超曾光的想像。


    早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何勇书记丶李光明市长的明确支持！


    王成功迎着曾光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淡淡的嘲讽：


    「曾处长，我还是那句话。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的问题，就是为老家村支书卖树木做了个介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需要向组织隐瞒的问题。」


    「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存在其他违纪违法行为，请直接出示证据，我接受调查。」


    曾光看着王成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模样，心中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地市级的副科级小干部，在自己如此的威胁高压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冷静！


    这完全超出了曾光的预料！


    「好！好！好！」


    曾光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王成功的鼻子，厉声吼道：


    「王成功，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什麽东西？到了我这里，还敢如此嚣张跋扈！我说你有事，你就有事！」


    曾光喘着粗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对着左右两名审计人员吼道：


    「看来不对他上点手段，他是不会老实了！给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丶冲突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砰——！」


    那扇紧闭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门口。


    门口赫然站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材不高，略显清瘦，穿着一身深色衣服，不怒自威。


    在这位气场强大的男子身旁，站着的正是压抑着怒火的零陵市市长李光明！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位随行人员干部。


    当曾光处长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就如同三九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


    继而被无法掩饰的恐慌所取代！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审计厅厅长，周明轩！


    「周……周厅……长？！您……您怎麽来了？！」


    曾光手忙脚乱地想要近身迎接，却因为极度惊慌，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周明轩厅长根本没有理会曾光的问候：「曾处长，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什麽时候开始，你曾光一个人，就能代表我们省审计厅了？啊？」


    「你说谁有事，谁就有事？好大的口气！还要上手段？来！对着我试试！」


    「让我也见识见识，你曾大处长，到底有些什麽了不起的手段？」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曾光的脸上！


    厅长的威严和愤怒，如同实质般的压力，让曾光几乎喘不过气来。


    「厅……厅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曾光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面子了，几乎是带着哭腔急声辩解，「您……您听我解释！情况绝对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是这个王成功！」


    「他态度极其恶劣，拒不配合审计，百般狡辩，我才……我才一时气愤，说了些过激的话……我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把问题查清楚啊厅长！」


    「闭嘴！」


    周明轩厅长猛地一声断喝，将曾光所有辩解的话都堵了回去。


    周明轩厅长厌恶地皱了皱眉：


    「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光明市长已经原原本本丶清清楚楚地向我说清楚了！」


    「来之前，我也通过其他渠道，私下找人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


    「孰是孰非，我心里有数！不用你在这里颠倒黑白丶混淆视听！」


    周明轩厅长目光如刀，下达了命令：「现在，立刻把王成功同志给我放了，听到没有！」


    「可是……厅长……这……这调查还没……」


    曾光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试图挣扎一下。


    「可是什麽？！」


    周明轩厅长眉毛一竖，怒气更盛，「怎麽？我周明轩这个厅长，现在指挥不动你曾光处长了？」


    「是不是还要我请出厅党组的红头文件，你才肯放人？」


    「不敢，厅长，我绝对不敢，我放，我立刻放人！」


    曾光被周明轩最后的厉声质问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顶撞厅长，滥用职权，威胁被审计对象……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周厅长显然已经掌握了实情，并且是站在零陵市一边的！


    一想到自己多年奋斗得来的位置即将不保，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曾光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双腿一软，两眼翻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明轩厅长冷漠地瞥了一眼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的曾光，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心理素质这麽差，还敢学人家耍威风！」


    旁边的两名审计人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见处长晕倒，也害怕出大事，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


    「别管他，让他躺着！」周明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那两名审计人员赶紧转向王成功，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笑容，几乎是搀扶般地将他从椅子上请起来，连声道：


    「王科长，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您请起，您请起！」


    李光明市长一个箭步跨到王成功身边，仔细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成功！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麽样吧？」


    李光明市长的眼神中充满了真正的担忧。


    王成功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对李光明平和地说道：


    「市长，我没事。您和周厅长来得非常及时。刚才曾处长就是问了一些项目上的问题，情绪可能有些激动。」

 第222章 结下了善缘，受到周厅长赏识

    「这几位同志（他指了指旁边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审计人员）态度还是很好的，一直在按规定做记录。」


    王成功这句话，说得极其高明！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剑拔弩张的冲突归结为「情绪激动」，同时巧妙地将那两名具体执行的审计人员从曾光的错误中摘了出来，只点了曾光的名。


    这既显示了他的大度和顾全大局，也等于送了那两名基层审计员一个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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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那两名审计人员听到王成功竟然在厅长和市长面前为他们开脱，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连连向王成功鞠躬：


    「谢谢王科长，我们……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周明轩厅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王成功的表现默默点头。


    临危不乱，处事得体，更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留有馀地，这份沉稳和老练，远超他的年龄和级别。


    周明轩厅长对王成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成功同志，受委屈了，没事就好。我们审计厅的队伍里，出了这样的害群之马，是我这个厅长失察，我向你，也向零陵市的同志们表示歉意！」


    这话一出，等于是厅一级的正式道歉了！


    分量极重！


    王成功连忙微微躬身：「周厅长言重了，您太客气了。」


    「个别同志的工作方式问题，不会影响我们对省审计厅整体工作的信任和支持。」


    周明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房间里其他两名噤若寒蝉的审计人员，语气恢复了严肃：


    「你们都听好了！这次对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的专项审计，既然来了，就要扎扎实实地搞。」


    「但是，必须把方向给我摆正喽，要依法依规，客观公正，重点放在检查项目资金使用的规范性丶效益性上。」


    「帮助地方发现问题丶改进管理丶提升水平！」


    「绝对不允许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更不允许搞针对个人的丶有罪推定的那一套，听到没有！」


    「是，厅长，我们明白，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


    审计人员立正站好，大声应道，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周明轩继续部署：「这次的审计工作，从现在起，由我亲自牵头负责！」


    「审计结束后，我们要形成一份经得起历史和实践检验的审计报告！」


    「如果审计结果表明，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的管理是规范的，资金使用是高效安全的，那我们就要实事求是，给予充分肯定！」


    「到时候，我们可以考虑将零陵市的经验做法，在全省进行通报，甚至推荐给其他地市学习借鉴！」


    「我们要树立的是正面典型，而不是莫须有的反面教材，都清楚了吗？」


    这番话，是给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丶给零陵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送上了一张「荣誉状」！


    等于是用省审计厅的权威，为项目的规范性和王成功的清白，进行了最强有力的背书！


    李光明市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握住周明轩的手，用力摇了摇：


    「周厅，太感谢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彻底放心了。」


    「您这是对我们零陵市工作最大的支持和肯定，我代表零陵市委市政府，谢谢您！」


    周明轩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拍了拍李光明的手背：


    「光明市长客气了，这是我们审计部门应尽之责，也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走吧，这里让他们处理，我们一起去何勇书记那里坐坐，喝杯茶，顺便我也当面向何书记说明一下情况，道个歉。」


    「好，周厅，请！」李光明侧身相让。


    周明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王成功，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和李光明并肩走出了审计室，随行人员也紧随其后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晕倒的曾光丶两名惊魂未定的审计员，以及王成功。


    那两名审计员此刻对王成功简直是感激涕零。


    其中一人连忙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恭敬地递给王成功，低声道：


    「王科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这是我们的电话，以后在省城或者审计方面有什麽事，但凡能用得着我们的，您尽管打招呼！」


    另一人也赶紧递上名片。


    王成功接过名片，客气地笑了笑：「两位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以后还请多指教。」


    经此一事，王成功在省审计厅这条线上，算是结下了善缘。


    省审计厅厅长周明轩在李光明市长的陪同下，两人来到市委书记何勇办公室。


    秘书张晓文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将两位领导引了进去。


    何勇书记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周明轩和李光明一同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明轩厅长，欢迎欢迎，哎呀，还劳你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周明轩快走两步，紧紧握住何勇伸来的手，脸上带着歉意：


    「何书记，您千万别这麽说，我这次来，是专程来向您，向零陵市委道歉的。」


    「是我管教不严，厅里出了曾光这样的害群之马，在工作方式上出现了严重偏差。」


    「给王成功同志造成了困扰，也给零陵市的工作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我这个厅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您检讨！」


    何勇书记用力摇了摇周明轩的手，爽朗大气道：


    「哎，明轩厅长，这话就太见外了！工作中出现一些不同的认识，这是难免的嘛，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对待和处理。」


    「周厅长能够坚持原则，明察秋毫，亲自过来纠正错误，这本身就体现了省审计厅党组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


    「我们零陵市委非常感谢，也非常敬佩，这件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我们都不会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消除了误会，增进了了解，以后我们省市两级在工作配合上，一定会更加顺畅！」


    何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周明轩台阶下，又彰显了零陵市委的大度。


    还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扭转为增进感情的契机，政治智慧尽显无疑。

 第223章 何建平计划全盘失败

    周明轩见何勇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感慨，连声道：「何书记胸怀宽广，令人敬佩，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李光明市长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何书记说得对，坏事变好事嘛。也正好让我们零陵的干部经受了一次考验。」


    「特别是成功这小伙子，表现确实可圈可点，面对压力，不卑不亢，坚守原则，心理素质非常过硬！」


    提到王成功，何勇书记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光明说得一点没错，成功这小子，别看他年轻，关键时刻是真能沉得住气，懂得什麽时候该坚持，什麽时候该灵活。」


    「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个意外，但也从侧面证明，我们零陵选拔培养年轻干部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周明轩仔细听着，观察着何勇和李光明提到王成功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赞赏，心中不由一动。


    他原本就对王成功在审计室里的表现印象深刻，此刻再听到零陵市两位主官如此高的评价，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周明轩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容，看着何勇说道：


    「何书记，李市长，听你们这麽一说，我对这个王成功同志可是更好奇，也更欣赏了！」


    「说句实在话，我们省审计厅，现在就缺这种既有基层经验，又懂经济业务，关键时候还能扛得住压力丶把得住原则的年轻骨干！」


    「尤其是厅办公室和主要业务处室，太需要这样的人才来充实力量了。」


    周明轩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何书记，李市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二位领导能否割爱？把王成功同志让给我们省审计厅？」


    「只要你们肯放人，到了厅里，让办公室主任亲自带他，熟悉全面情况，然后再让他做我秘书！」


    「我敢保证，以他的素质和潜力，在更大的平台上，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周明轩这番话，可谓极具诱惑力。


    省审计厅厅长亲自开口要人，并且承诺亲自培养，这对于任何一个体制内的年轻干部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然而，周明轩话音刚落，何勇书记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变，但原本轻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不易察觉地坐直了一些。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周明轩这个突如其来的「挖人」请求，而变得微妙起来。


    何勇书记没有立刻回答，周明轩的提议固然有惜才的诚意，但王成功是他精心培养丶准备大用的苗子，是未来布局中一个重要的人，岂能轻易让出？


    放下茶杯，何勇脸上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笑容，他摆了摆手：


    「哎呀，明轩厅长，你这个提议，可真是让我们既高兴又为难啊！


    成功这小子能得到你这个大行家的赏识，说明我们没看错人。但你这可是在挖我们零陵的心头肉啊！」


    何勇书记半开玩笑地说道：「明轩厅长，不瞒你说，成功这个同志，我们市委有重点培养的考虑。」


    「他在基层扎实干过，又在市委核心部门锻炼了这麽久，对零陵的情况非常熟悉，正是堪当重任的时候。」


    「我们市里好几个重要的改革攻坚任务，下一步还指望着他这样的年轻干部去冲锋陷阵呢！」


    「你这突然要把他调走，岂不是打乱了我们的全盘部署？我这市委书记，可没法向全市干部群众交代啊！」


    何勇见周明轩还想说什麽，又笑着补充道：「当然，省厅的平台更大，机会更多，这我承认。」


    「但是，培养干部也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是不是？」


    「让成功在零陵再扎实锻炼一段时间，把基础打得更牢一些，等时机更成熟了，到时候如果省厅还需要，我们一定大力支持，亲自给他送过去！你看怎麽样？」


    何勇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充分肯定了王成功的价值，又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周明轩的请求，让人无法反驳。


    周明轩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何勇这口气，就知道挖人无望了。


    他心中略感遗憾，但也明白强求不得，反而会伤了和气。


    周明轩立刻哈哈一笑，顺势下台阶：


    「哈哈，何书记爱才之心，令人感动。是我唐突了，这麽好的苗子，换做是我，也舍不得放啊！」


    「好好好，那就按何书记说的，让成功同志在零陵继续发光发热，等将来成了大器，我们省厅再来摘桃子也不迟！」


    「哈哈哈，明轩厅长说笑了！」


    何勇也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又闲聊了几句，周明轩便起身告辞，何勇和李光明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一场风波，最终以这种高层互动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城，省纪委大楼。


    省委副书记李东海亲自给省纪委书记打的那个电话，虽然语气平和。


    只是「询问」了一下零陵市干部核查函的办理原则和进展情况，并未对具体事项做任何指示。


    但其蕴含的关切和警示意味，对于执掌一省纪律检查权柄的纪委书记来说，已然足够清晰。


    电话挂断后，省纪委书记沉思良久，随即让秘书请来了纪检监察三室主任常伟生。


    在纪委书记办公室里，常伟生站在办公桌前，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听着书记用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调，重申了纪委工作必须坚持实事求是丶客观公正，更要警惕被人当枪使等基本原则。


    并明确指示「零陵市那位副科级干部的问题线索，既然初步核查未发现实质性问题，就按程序了结，不要浪费办案资源，更不能影响基层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虽然没有一句直接的批评，但常伟生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自己因为那份举报信和后续的操作，已经引起了省委领导的不满！


    常伟生连连点头称是，后背的衣服几乎湿透。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后，他立刻下令，将关于王成功的所有核查材料封存，了结此案，并严令知情人不得外传。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耳中。

 第224章 何勇书记前往省委！

    当何建平得知行动彻底失败后，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弹。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精心策划的双重打击，不仅没有伤到王成功分毫，反而得罪了审计厅厅长周明轩，更可怕的是，似乎引起了省委副书记李东海的极为不满！


    这简直是一败涂地！


    何建平很后悔自己为什麽要去招惹王成功这个「灾星」。


    后悔低估了零陵市保护干部的决心。


    更后悔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危险的境地！


    当他试图向自己的靠山丶副省长杨文涛求助试探时，杨文涛秘书传来的口风，明显带着疏远和告诫之意。


    这更让何建平感到如坠冰窟！


    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慌中煎熬了数日，何建平终于意识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挽回杨文涛副省长对自己的信任。


    否则他的政治生命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何建平立刻秘密安排绝对心腹，分几次在这杨文涛副省长的小姨子，在省城开的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古玩店。


    「购买」了总价值高达一千多万元的所谓「古玩字画」。


    在完成了这番「投名状」之后，何建平才终于得到了私下觐见杨副省长的机会。


    在晚上八点后，前往位于省委省政府领导家属区的杨文涛家中。


    在书房里，何建平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恭谨地站在杨文涛副省长的书桌前，腰弯得很低。


    杨文涛副省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件小巧的玉器，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道：


    「建平啊，零陵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


    「一点小小的挫折，就乱了方寸，还搞出这麽大的动静！结果呢？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弄得自己一身骚。」


    何建平冷汗直流，连声道：「省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向您检讨，我一定深刻反思。」


    杨文涛放下玉器，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何建平一眼：「检讨的话，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提醒你一句：」


    「关于零陵，关于那个叫王成功的，还有他背后的何勇，从现在起，你不许再有任何小动作，听到了吗？」


    何建平心中一凛，连忙保证：「听到了，省长，我保证，绝不再插手。」


    杨文涛微微颔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声音压低了一些：


    「有些人，有些事，上面的风向已经变了。何勇在零陵的使命，差不多也快完成了。下一步……省里会有考虑。」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净，把厅里的工作抓好，别再节外生枝，否则，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明白吗？」


    何建平听到「何勇要动」丶「上面有考虑」这几个字，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明白自己这次是撞到了一堵即将移动的厚墙上！


    何建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谢谢省长指点，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一定安安分分，抓好工作！」


    从杨文涛副省长家中出来，坐进自己的专车，何建平如同虚脱一般瘫在后座上。


    针对王成功的行动，必须彻底停止了。


    金秋十月，零陵市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气温宜人。


    持续了数月之久的城市更新项目风波。


    随着省审计厅的最终审计报告（对项目整体管理给予了肯定）的出炉，终于画上了一个对零陵市极为有利的句号。


    项目推进速度加快，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王成功和赵雅雯的「爱巢」也终于宣告落成。


    赵雅雯利用课馀时间，亲自跑建材市场丶盯装修进度。


    将她自己购买的那套位于市一中附近，面积不大的小三居，装修得温馨舒适。


    风格是现代简约，以米白丶浅灰为主色调，搭配原木元素，显得明亮又充满生活气息。


    每个细节都透露出女主人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选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周末，王成功和赵雅雯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入伙」仪式。


    按照零陵本地的习俗，新锅开火，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寓意「财源滚滚」；


    点亮所有的灯，寓意「兴旺发达」。


    小小的客厅里，洋溢着浓浓的家的温暖。


    王成功和赵雅雯相视一笑。


    10月12日上午，市委书记何勇接到省委办公厅的加密电话通知。


    要求他次日赴省城，省委领导有要事相谈。


    何勇心中明了，他立刻安排好市里的工作，带着必要的材料，赶往省城。


    抵达省城后，何勇按照通知要求，首先分别与省纪委书记丶省委组织部长进行了单独谈话。


    谈话内容主要是围绕零陵市近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丶党的建设丶干部队伍建设。


    特别是应对处理复杂问题和突发事件的能力等方面，听取何勇的个人汇报，并进行深入的考察和了解。


    何勇准备充分，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客观总结了成绩，也不回避存在的问题。


    展现了作为一把手的担当和清醒。


    两位省委常委领导的提问虽然尖锐，但态度总体是务实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下午时分，何勇终于来到了位于省委核心区域的省委副书记李东海的办公室外。


    经过秘书通报后，何勇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间湘南省权力核心的办公室。


    李东海副书记的办公室宽敞丶古朴，充满了书香气息，与其本人儒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见到何勇进来，李东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何勇同志来了，坐。」


    「李书记好！」


    何勇恭敬地问候，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挺直，姿态谦逊。


    秘书送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东海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零陵市最近的情况，特别是城市更新项目的进展和后续影响。


    何勇一一做了简要汇报，重点强调了风波过后，全市上下凝聚共识丶攻坚克难的积极态势。

 第225章 到省委李书记家中吃饭

    李东海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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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他才将话题引向深入，谈到了全省的发展布局丶经济建设。


    他的话语高屋建瓴，含义深刻，虽然没有明说，但何勇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工作变动的可能性极大，而且去向可能比预想的更好。


    谈话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李东海书记看了一眼窗外，不经意地对何勇说道：


    「何勇啊，工作谈得差不多了。晚上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就到家里吃个便饭吧。」


    「叫王成功的年轻同志叫过来一起，让我也见一见。听听年轻人对基层工作的看法，换换脑子。」


    何勇有些震动。


    李书记竟然主动提出要见王成功。


    而且是在家里。


    这种非正式的丶家庭式的会面，其意义远比正式工作汇报要深远得多。


    这是对他何勇识人用人眼光的一种极大肯定和某种程度的「绑定」！


    何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应承下来：「好的，李书记，谢谢您的厚爱，我马上通知成功同志过来！」


    从李东海办公室出来，何勇顾不上和其他人寒暄，立刻走到走廊僻静处，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成功的电话：


    「成功，是我，你听着，现在马上出发来省城！」


    「对，就现在！坐市委办的专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省委省政府家属院，三号院。对，李书记要见你，晚饭前必须赶到！」


    「这是政治任务！路上注意安全，但速度要快，具体原因车上我再跟你细说，快！」


    电话那头的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和吴晓波梳理下周的工作安排，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省委副书记李东海？


    点名要见自己？还要去家里吃饭？


    这简直如同中了头彩！


    王成功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是，书记，我……我明白了，我马上出发！」


    王成功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挂断电话，王成功立刻对一脸疑惑的吴晓波简单交代：


    「晓波，何书记紧急任务，我要立刻去省城一趟，有急事打我电话！」


    说完，也顾不上多解释，抓起公文包和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边跑一边给市委小车班打电话调车。


    一路上，王成功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既兴奋又忐忑。


    何勇书记在途中又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叮嘱他：


    「沉着冷静，实事求是，多听少说，李书记问什麽答什麽，展现零陵干部的良好形象」。


    这更让王成功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


    专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省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进入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又经过了好几道岗哨的严格盘查和电话核实。


    车子才最终停在了一栋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丶外观朴素却不失威严的三层小楼前，省委副书记李东海的住所。


    车刚停稳，王成功就看到市委书记何勇已经站在小院门口等候。


    王成功赶紧下车，小跑过去，因为紧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何书记！您怎麽还出来了……」


    何勇书记看到王成功，脸上露出笑意，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叮嘱道：


    「成功，记住我路上跟你说的，里面是李东海书记，放轻松，但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不卑不亢，实事求是，明白吗？」


    「明白！书记！您放心！」


    王成功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何勇点点头，这才转身，带着王成功走进小院，推开大门。屋内灯火通明，装修典雅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


    两人刚进玄关，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何勇来了？这位就是王成功同志吧？比我想像的还要精神嘛。」


    「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了，直接到餐厅坐，菜都快好了，就等你们了。」


    王成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纪约五十多岁丶身材匀称丶戴着黑边眼镜丶面容儒雅的男子，正从客厅方向笑吟吟地迎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他在省电视新闻里见过多次的省委副书记李东海！


    王成功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就想学习汉东省公安厅办公室一名叫程度的副主任进行敬礼，但努力克制住了。


    王成功赶紧上前一步，问候道：「李书记，您好！我是零陵市委办公室的王成功！」


    李东海书记笑着打量了王成功几眼，目光中带着欣赏，连连点头：


    「好，好，不错，一表人才，眼神清亮，是块好料子，何勇没看错人，别拘束，到了这就跟到家一样，走，去餐厅边吃边聊！」


    李东海书记的态度非常随和，缓解了王成功不少紧张感。


    「谢谢李书记！」


    王成功和何勇连忙应道，跟着李书记穿过客厅，走向餐厅。


    餐厅里，一张不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菜，还冒着热气。


    李书记家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李东海书记招呼何勇和王成功在餐桌旁坐下，他自己坐在主位，很自然地说道：


    「今天没外人，就咱们四个。我爱人回北京了，女儿静静单位有点事，说是马上到家，咱们先吃，不用等她，年轻人活动多，饿不着她。」


    说到「女儿静静」时，李东海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那麽一瞬。


    何勇书记闻言，连忙笑着接口道：


    「李书记，不急不急，还是等静静回来一起吧，人多吃饭热闹！」


    「我们也刚好趁这个时间，再向您汇报汇报零陵的具体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如同银铃般从客厅方向传来：「爸，今天家里来客人啦？这麽热闹！」


    这个声音……？


    王成功正微微躬身准备夹菜，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声音……怎麽听着有几分耳熟？


    李东海书记听到女儿的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朝着客厅方向朗声回应道：


    「是啊，零陵市的同志来了，谈点工作，顺便在家吃个便饭。你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哦！零陵的客人呀？好的好的，马上来！」


    女声应着，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226章 竟然是她，世界也太小了

    何勇书记笑着对李东海说：「是静静回来了吧？听声音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李东海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点了点头：「是啊，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没个正形。」


    话虽这麽说，语气里却充满了疼爱。


    王成功心中的那丝疑惑却越来越浓。


    那耳熟的声音，让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省里……领奖……采访……


    一个举着话筒丶眼神明亮的女记者……


    难道……不可能这麽巧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餐厅门口。


    王成功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简约时尚的米白色针织衫和蓝色牛仔裤丶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子笑吟吟地迈步走了进来。


    李静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贴身的牛仔裤下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她的脸庞是带有东方韵味的鹅蛋形，线条极为柔和。


    李静的目光先是落在主位的父亲脸上，然后自然地扫过熟悉的何勇叔叔，最后，落在了何勇身旁那个坐姿端正的年轻男子脸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成功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真的是她！


    那个在省里表彰大会，对他进行专访，笑容明媚的省电视台新闻部记者，李静！


    他万万没有想到，世界竟然如此之小，女记者竟然是省委副书记李东海的千金！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静还挂着笑容，在看清王成功脸庞的瞬间，迅速消失！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原本要打招呼的话语也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扫了王成功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径直走到李东海书记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一连串微妙的表情变化，虽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却没有逃过在场另外两位「老江湖」的眼睛。


    何勇书记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李静神情的变化以及她对王成功那近乎无视的冷淡态度。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怎麽回事？


    看这情形，成功和静静之前不仅认识，好像……还有过什麽不愉快？


    这小子，什麽时候得罪了李书记的千金了？他怎麽从来没提起过？


    李东海书记将女儿的反应和王成功瞬间的尴尬尽收眼底。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麽都没察觉一样，乐呵呵地拿起筷子，开始招呼大家：


    「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动筷子吧。家里便饭，没什麽讲究，何勇，成功，你们千万别客气，静静，你也饿了吧，快吃！」


    李家的饭桌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一开始，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零陵市近期的经济发展丶社会治理以及城市更新项目的后续进展展开。


    何勇书记言简意赅地汇报，李东海书记不时插话询问几句，或者发表一些高屋建瓴的指示，王成功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偶尔在何勇书记的示意下补充一些具体的数据或细节，回答得条理清晰。


    气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和谐融洽的轨道上。


    然而，就在大家话题稍作停歇的间隙，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李静，突然放下了筷子，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语气带着撒娇式的不满：


    「爸，你今天怎麽把他给叫到家里来了？」


    这句话问得相当突兀，而且「他」这个代称，指向性再明确不过了！


    何勇书记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愕然地看向李静，又看看王成功，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王成功则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仿佛能看出花来。


    李东海书记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用筷子虚点了点女儿，语气调侃道：


    「哈哈，你这丫头怎麽说话呢？王成功同志是零陵市优秀的年轻干部，爸爸请他来家里吃顿饭，交流一下基层的情况，有什麽问题吗？」


    「你们之前不就认识吗？在省里还采访过成功同志呢！」


    李静被父亲点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随即小嘴一撇，带着几分娇蛮的语气反驳道：


    「谁跟他认识了，就是一次普通的工作采访而已，采访完就各走各的了。」


    她特意强调了「各走各的」几个字，眼神再次挑衅般地扫过王成功。


    王成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挤出尽可能诚恳的笑容，开口解释道：


    「李记者，您可能误会了。上次在省里，采访结束后，我确实因为要急着赶回零陵市里参加一个紧急会议，时间非常紧张。」


    「所以才……才婉拒了您留联系方式的提议，当时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有工作需要，可以通过我们市委办的座机联系我。」


    「可能我表达得不够清楚，让您产生了误解，实在是抱歉。」


    他这个解释，非常牵强，将当初的拒绝，归结为「工作紧急」和「表达不清」。


    这已经是当下这种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得体的回应了。


    李静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白了王成功一眼，嘟囔道：


    「说得倒好听……」


    不过，她毕竟是在省委书记家长大的孩子，懂得分寸，见父亲和何勇叔叔都在场，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


    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闷头吃了起来，但脸上那副「本姑娘很不爽」的表情，依旧显而易见。


    李东海书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笑着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都是工作上的事，说开了就好。静静，你也是记者，要理解基层同志的辛苦。


    成功同志在零陵的工作表现，何勇书记可是没少夸他，踏实肯干，有原则有担当，是棵好苗子。


    你们年轻人，以后在工作上可以多交流，互相学习嘛！」


    这场小小的风波，在李东海书记的调和下，算是暂时平息了。


    接下来的饭局，虽然依旧在聊天，但气氛总感觉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尴尬。


    王成功更是谨言慎行，除了必要的工作回答，几乎不再主动开口。

 第227章 何勇书记提拔确认！

    饭后，李东海书记和何勇书记移到书房，继续聊一些更宏观的话题。


    王成功帮忙收拾了一下碗筷，便礼貌地告退，准备到院子里透透气，等待何勇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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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走到别墅门口的小花园里，试图驱散心中的尴尬，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科长，请留步。」


    王成功转过身，看到李静正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


    「李记者，有什麽事吗？」王成功保持礼貌地问道。


    李静走到他面前，站定，扬起下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王科长，今天你也不急着赶回零陵开会了吧？那麽，现在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了吗？」


    王成功看着眼前这个身份特殊，又对自己「耿耿于怀」的姑娘，心中苦笑一声，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拿出手机：「当然，李记者，这是我的荣幸。上次是我考虑不周，还请见谅。」


    两人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并且添加了qq好友。


    李东海与何勇这边，两人坐定之后，李东海开口道：


    「零陵这一摊子，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风波，你处理得很好，有定力，有担当，省委是看在眼里的。」


    「李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依靠班子集体和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何勇谦逊地回应，姿态摆得很正。


    李东海微微颔首，切入正题：「你在零陵主持工作期间，成绩有目共睹，经济发展丶社会治理，特别是在处理突发复杂事件上，展现了较强的政治担当。」


    「现在就我们两人，我就不绕弯子了。省委和我经过通盘考虑，认为你可以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何勇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但面色保持平静，专注地听着。


    「初步考虑，」李东海稍作停顿，目光看着何勇：「春节前，想请你到省里来，担任省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丶省政府办公厅主任。」


    「同时，在明年春季的省人代会上，增选为副省长。」


    尽管有所预感，但听到如此明确且重要的安排，何勇内心仍是巨震。


    省政府党组成员丶办公厅主任，这是省政府的「大管家」，位置关键。


    并且这只是过渡，几个月后将晋升为副省长！


    这无疑是一次极其重要的进步！


    何勇书记立刻站起身，语气郑重道：


    「感谢省委和李书记的信任！这个担子很重，但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在新的岗位上做好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坐下说，坐下说。」


    李东海压了压手，示意何勇坐下：「让你来担这个担子。一方面是肯定你在地方的工作。」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藉助你在基层丰富的实践经验，加强省政府工作的落实和对地市工作的指导针对性。」


    「我明白，书记。我一定尽快转变角色，熟悉情况，当好参谋助手，做好协调服务，确保省政府高效运转。」


    何勇表态坚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顺势提出对于王成功的关键请求。


    李东海点点头，对何勇的态度表示满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何勇抓住这个谈话间隙，语气变得更为诚恳，主动开口道：


    「书记，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更重要的平台，我深感责任重大。到了新岗位，要尽快打开局面，离不开得力的人手支持。」


    「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也是我个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哦？你说。」


    李东海放下茶杯，表现出兴趣。


    「是关于我们零陵市委办的王成功同志。」何勇语气沉稳地介绍：


    「这次『5·16』事件，您也知道了，这个年轻同志在关键时刻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质丶心理素质和业务能力。」


    「他基层经验比较丰富，做事踏实，有原则，也有思路，是个值得好好培养的苗子。」


    李东海「嗯」了一声，示意何勇继续。


    何勇见李东海没有打断，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书记，我个人考虑，等我到省里工作，初步稳定下来之后，如果组织上允许，编制等方面也具备条件的话，是不是可以……」


    「把王成功同志也调到省里来，放在身边再带一带丶练一练？」


    「省里的平台更高，接触面更广，对于提升他的综合协调能力和大局观，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我相信，只要加以培养，他将来是能够承担更重要责任的。」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一切还要看省里的总体安排和编制情况，最终完全服从组织决定。」


    何勇这番话，说得非常有技巧。


    既明确表达了自己想带走王成功的强烈意愿，又将最终决定权完全置于「组织允许」和「省里安排」之下。


    李东海静静地听着，沉吟了片刻。


    他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何勇的深层用意。


    几秒钟后，李东海缓缓开口：


    「王成功这个同志，表现确实不错，临危不乱，有章法。」


    「年轻人，经过事，见过风浪，是好事。你考虑带他到省里锻炼，这个想法……有道理。」


    「基层上来的干部，放到省直机关的大平台历练，能补上宏观视野的课，成长会更全面。」


    李东海话锋一转：「不过，何勇啊，你刚到新岗位，首要任务是先稳住局面，熟悉情况。」


    「调人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等各项工作捋顺了，时机成熟了，再按程序提请办理，这样更稳妥。」


    「要避免给人刚上任就急于安排自己人的印象，影响不好。你觉得呢？」


    这话既是同意，更是提醒，体现了高超的领导艺术。


    何勇要的就是李东海这个「不反对」的态度！


    他立刻心领神会，郑重表态：「书记您考虑得太周全了，我完全同意！」

 第228章 成功，你愿意跟着我到省城吗？

    「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先集中精力熟悉新工作，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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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动的事，绝对不急，一定会选择最合适的时机，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办理，确保平稳有序，绝不会给省委和您添乱！」


    「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李东海满意地点点头：


    「干部培养要放眼长远，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王成功的事，时机到了，按规矩办。」


    「是，谢谢书记的理解和支持！」


    何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件事在李书记这里已经得到了默许，剩下的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省委三号院别墅门口，清冷的夜风拂过，稍稍吹散了王成功心头的些许尴尬。


    李静拿到号码后，脸上那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她晃了晃手机，对王成功说：


    「行了，号码我存了。以后要是零陵有什麽新鲜的丶有价值的新闻线索，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王成功只能报以苦笑，点头应承：「一定，李记者，有合适的新闻线索，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他知道，这位大小姐记者，以后怕是躲不掉了。


    「这还差不多。」李静似乎满意了，挥了挥手，「那我先进去了，外面冷。你自便。」


    说完，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房子里。


    这时省委副书记李东海家里的工作人员从屋里走了出来，礼貌道：


    「成功同志，何书记请你进去一下，和李书记道个别，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招待所休息了。」


    王成功连忙收敛心神，应道：「好的，谢谢。」


    他跟着工作人员重新走进别墅。


    客厅里，何勇书记已经站起身，正和李东海书记握手道别。


    看到王成功进来，何勇对他点了点头。


    王成功上前几步，向李东海书记恭敬地微微躬身：


    「李书记，谢谢您的款待，时间不早，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东海书记笑容和煦，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成功同志，不用客气，年轻人，好好干。」


    「零陵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有何勇带着你，是你的福气，要珍惜机会，脚踏实地，未来的舞台大得很。」


    「是，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不辜负何书记的栽培和您的期望！」


    「好，路上注意安全，何勇，回去代我向光明问好。」


    李东海将何勇和王成功送到门口。


    「书记留步，我们走了。」何勇和王成功再次道别，转身离开了省委三号院。


    专车驶出戒备森严的省委三号院。


    何勇和王成功并肩坐在后排，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车子直接开到了省委省政府用于接待的内部招待所。


    何勇在这里有一个预留的套间。


    下车后，何勇对王成功道：「成功，跟我上来一下，还有点事跟你说。」


    「是，书记。」王成功应道，跟着何勇走进了招待所套房。


    客厅，何勇示意王成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踱步到窗边，沉默了片刻。


    王成功安静地等待着，心中已然预感到何勇将要说什麽。


    终于，何勇转过身，走到王成功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平静道：


    「成功啊，有些话，我想跟你说点实在的。」


    王成功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可能，在春节之前，工作就会有所变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真的从何勇口中明确说出时，王成功的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成功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勇。


    何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缓缓说道：


    「具体去哪里，现在还不便明说，但肯定是到省里，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更重的担子。」


    他话锋一转，「我到省里，初步稳定下来之后，打算把你也调过来。」


    「省直机关的平台更大，对你的成长更有利。这件事，我徵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省城？」


    王成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调往省城，跟随何勇书记！


    这意味着他的仕途将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视野丶平台丶机遇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这无疑是无数基层干部梦寐以求而不得的际遇！


    王成功强行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迎向何勇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


    「书记，我听从您的安排，您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一定继续努力学习，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栽培和信任！」


    何勇看着王成功眼中闪烁的光芒和脸上那经过短暂震惊后迅速沉淀下来的沉稳，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这种在巨大诱惑面前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品质。


    何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件事，回去之后，对任何人都不要声张，一切等组织程序正式启动后再说。」


    「工作上，一如既往，甚至要比以前更加谨慎丶踏实，不能出任何纰漏，明白吗？」


    「明白，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


    王成功郑重承诺。


    「好，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王成功起身，向何勇道了晚安，退出了房间。


    回到招待所给自己安排的房间，王成功关上门，背靠着房门，才彻底放松下来。


    巨大的喜悦丶对未来的憧憬丶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毫无睡意。


    王成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而站在窗前眺望省城的万家灯火，思绪万千。


    这一夜，王成功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和兴奋中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王成功早早起床，与何勇书记一起在招待所用了早餐。


    何勇书记还要留在省城，与省委一号丶二号领导进行正式工作会谈。


    王成功则与何勇道别后，乘坐零陵市委办的专车，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四个小时后，回到市委办公室，已是下午。


    科室里的同事见到他回来，难免好奇地询问去省城的情况。


    王成功早已打好腹稿，只说是何书记带去省里汇报城市更新项目的最新进展，轻描淡写地遮掩了过去。

 第229章 清算市住建局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何勇书记也从省城返回。


    他回到办公室，与市长李光明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闭门密谈。


    谈话的内容外人无从得知，但从李光明市长事后凝重的表情来看，涉及的必然是关乎零陵市未来格局的重大事项。


    半个月后，一场看似突然丶实则酝酿已久的人事变动，悄然降临零陵市官场。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分别找市住建局局长张爱民丶副局长李致和进行了例行谈话。


    谈话内容简短而程式化，随后，市委的红头文件迅速下发：


    免去张爱民同志市住建局党组书记丶局长职务，另有任用。


    后明确为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调研员，一个典型的「养老」职位。


    免去李致和同志市住建局党组成员丶副局长职务，另有任用。后明确为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副调研员，同样权力边缘化。


    而接任市住建局党组书记丶局长的，是此前在「5·16」事件和省厅审计中表现出色丶原则立场坚定的原副局长许敏。


    另一名副局长职位暂时空缺，留待后续调配。


    这份人事调整方案，没有给外界任何缓冲和猜测的时间。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清洗何建平在零陵市住建系统的潜在影响力。


    在组织部长代表市委宣布任免决定后，张爱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即将搬离的局长办公室。


    张爱民面色灰败，双手颤抖。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翻找出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手机，拨了过去。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何建平的声音，而是一个公式化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busynow,pleaserediater。」


    张爱民愣住了，不甘心地又重拨了一次。


    结果依旧。


    「忙？忙？」


    张爱民喃喃自语，脸色变为死灰。


    他明白了，不是忙，是……他被彻底抛弃了。


    何建平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他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时光荏苒，秋意渐深，零陵市的街头巷尾，树叶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


    自省城归来后，王成功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往日的节奏。


    他依旧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城市更新项目的推进和日常协调工作中，行事更加沉稳周到，与各相关部门的沟通也愈发顺畅老练。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王成功开始有意识地拓宽自己的视野和知识储备。


    在完成本职工作之馀，他会利用晚上和周末的休息时间。


    主动收集丶阅读关于全省宏观经济运行丶产业发展规划丶教育改革动态丶文化事业建设等方面的政策文件丶统计数据和专家分析报告。


    这些资料，有些来自公开的省政府公报和统计年鉴，有些则是他通过市委办资料室或向政策研究室的同事请教获取。


    他不再是仅仅盯着零陵市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尝试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理解省级战略布局和区域发展态势。


    书桌上，关于「湘南省十二五规划纲要」


    「区域协调发展试验区政策解读」等材料的笔记渐渐厚了起来。


    这一切，他都做得悄无声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缘由。


    王成功知道，机遇或许来临，但唯有做好准备，才能在未来可能的舞台上站稳脚跟。


    2011年11月中旬，一个周末，零陵市一家档次中等但环境雅致的本地菜馆包厢里，举行了一场对王成功和赵雅雯的宴会。


    双方父母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王成功的父亲王腾和母亲何春娟，显然对这次会面极为重视。


    王腾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丶只有重要场合才上身的那套深灰色毛料中山装，熨烫得笔挺；


    何春娟也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锦缎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尽管他们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好丶最体面的行头，但坐在包厢里，面对赵雅雯的父母时，与对方自然流露的知性丶从容相比，仍不免显得有些局促。


    赵雅雯父母的穿着并不奢华，却是质地精良丶剪裁合体的休闲服饰，透着一股恬淡与安稳。


    宴会伊始，气氛难免有些客套。


    王腾和何春娟显得有些紧张，话语不多，多是陪着笑脸。


    赵海清和云雪丽则表现得十分温和有礼，主动找话题闲聊，询问饭店生意丶关心王腾夫妇的身体，努力化解着初次见面的生分。


    赵雅雯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时不时给双方父母夹菜倒茶，眼神不时与对面的王成功交汇，带着丝丝甜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王腾作为男方家长，率先诚恳地开口：「海清，雪丽，我们家成功能遇到雅雯这麽好的姑娘，是我们老王家的福气！」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我们做父母的，就想问问您二位的想法，看看这事咱们怎麽安排比较合适？」


    赵海清和云雪丽对视一眼，云雪丽温和地笑了笑，接过话头：


    「王大哥，春娟姐，你们太客气了。成功这孩子踏实丶上进丶有担当，对雅雯也好，把雅雯交给他，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至于婚事，我们觉得，两个孩子都还年轻，成功24，雅雯也24，正是事业起步的关键时期，倒也不必过于着急。」


    赵海清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观念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我们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先找个好日子，可以先把婚给定下来，也算了却我们做父母的一桩心事。」


    「至于正式的婚礼，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等各方面条件更成熟了，再风风光光地办。」


    「具体日子，可以再请人仔细合一下八字，选个最吉利的。」


    这个提议，既体现了对传统礼节的尊重，又充分考虑了两个年轻人的实际情况和发展，显得通情达理，充满了长辈智慧。


    王腾和何春娟一听，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顿时绽放出舒心而感激的笑容。

 第230章 婚事定下，何勇和李光明交底

    王腾连忙端起酒杯：「海清，雪丽，您二位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完全同意！」


    「就按您说的办！先订婚，婚礼后面再好好筹备！来，我敬您二位一杯，感谢您们培养出雅雯这麽好的女儿，也感谢您们对成功的认可！」


    「对对对！敬您二位！」何春娟也高兴地举起饮料杯。


    赵雅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


    王成功也端起酒杯，郑重地对四位老人说：


    「爸，妈，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理解和支持！我和雅雯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好！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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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温馨。


    杯觥交错，笑语盈堂，之前的些许拘谨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零陵市的政坛，细心的人发现，近段时间，市委书记何勇公开露面的次数明显减少。


    许多原本需要他亲自出席的会议丶活动，改由市长李光明主持或参加。


    一些需要市委常委会研究决策的重要事项，何勇也更多地授权李光明牵头研究提出初步意见。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市内那些嗅觉敏锐的领导的眼睛。


    各种猜测和议论开始在私下小范围流传。


    有人认为何书记可能是在为明年年初的「两会」做准备；


    也有人联想到前段省里来的风波，猜测是否另有深意；


    更有消息灵通人士，隐约听到了省城传来的一些关于高层人事变动的风声，并将之与何勇近期的低调联系起来。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在零陵市正处级以上的官员心中弥漫开来。


    大家都在静静地观察，等待着那只「靴子」落地。


    周一上午，市委一号楼，何勇书记办公室。


    何勇书记将秘书张晓文和副科长王成功一同召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安排道：


    「晓文，成功，接下来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你们把手头紧急的工作处理一下，安排好交接。」


    「跟我到下辖的各县再去跑一趟。」


    张晓文作为跟随何勇多年的秘书，政治敏锐性极高。


    近期何勇书记工作重心的调整以及省里传来的些许风声，让他内心早已有所预感。


    此刻听到这个密集的下基层安排，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带着关切询问道：「书记，您……这次调研是……？」


    何勇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没有直接回答张晓文的疑问：


    「不要多问，按照要求准备就行，明天开始行程，具体路线和方案，晓文你马上拟定，报给我看。」


    「是！书记！」张晓文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王成功也沉稳地点了点头：「明白。」


    何勇继续部署：「这次下去，主题不限，就是全面看看。农业春耕冬种准备丶乡村振兴推进丶工业企业运行丶重点项目落地丶民生实事办理丶基层党建情况……


    方方面面都了解一下。陪同人员方面，」


    他特意强调，「市里的领导和各局一把手就不必跟着了，免得兴师动众。」


    「从农业丶住建丶交通丶民政这些部门，挑选一些真正熟悉业务，能发现问题的副局长或者科长随行。」


    「好的，书记，我马上联系相关部门落实人选！」


    张晓文迅速记录着要求。


    交代完调研安排，何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晓文身上：


    「另外，晓文啊，还有件事。」


    「这段时间，你在做好服务保障的同时，自己也多抽出些精力，关注和深入学习一下住建领域的政策法规丶业务知识，要多看，多问，多思考。」


    「住建局？」张晓文闻言，猛地抬起头，「书记，您……这是……？」


    何勇看着自己这个跟了多年，勤恳可靠的秘书，脸上变得温和，压低了声音：


    「放心，工作上的事，我都会有安排。让你提前熟悉住建业务，自然有我的考虑。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多积累，总没坏处。」


    这句话让张晓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是要安排自己去住建系统？联想到局长张爱民刚刚被调整，许敏上任，局里班子出现空缺……


    张晓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用力点头：


    「是！书记！我明白了！谢谢书记栽培！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先去落实调研方案和人员名单吧。」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是！」


    张晓文怀着激动的心情，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勇和王成功两人。


    何勇的目光转向王成功，说道：「成功，你去请光明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


    王成功心领神会，退出了书记办公室。


    王成功领命，快步来到位于另一侧的市长办公室。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王成功推门进去，看到李市长正批阅文件，汇报导：「市长，何书记请您现在过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光明市长闻言，没有多问，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对王成功说：


    「好，我知道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何勇书记办公室门口，王成功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


    王成功推开门，侧身让李光明市长先进，自己随后跟入，并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何勇书记正用紫砂壶冲泡着功夫茶。


    「光明来了，坐。」


    何勇抬头看到李光明，指了指沙发，然后又对王成功示意了一下，「成功也坐。」


    「老何，你这是有什麽好事，还亲自泡上茶了？」


    李光明市长笑着在长沙发坐下。


    何勇书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将冲泡好的茶，分别斟入三个小巧的白瓷品茗杯中。


    「来，尝尝，朋友刚送的凤凰单丛，据说品质不错。」


    李光明端起茶杯品了品，赞道：「嗯，香气浓郁，确实不错。」


    但他放下茶杯，目光看着何勇笑道：


    「老何，咱们之间就别绕圈子了，你这又是泡茶又是让我们坐下的，肯定不是单纯请我们喝茶吧？到底什麽事，直说吧，我这急性子你可清楚。」

 第231章 为李光明铺平道路

    何勇书记闻言，哈哈一笑，指着李光明对王成功说：


    「成功，你看，咱们李市长这脾气，这麽多年了，一点没变！还是这麽雷厉风行！」


    王成功连忙欠身笑了笑，没有接话。


    何勇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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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今天这里没别人，我下面说的话，在组织正式公布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李光明和王成功的神色瞬间都变得异常严肃，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李光明重重地点了点头：「老何，你放心，规矩我懂！」


    王成功也立刻表态：「书记，我明白，一定严守纪律！」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关于我工作变动的事，基本上定了。估计……就在这个月中旬，最晚月底前，省里的程序就会启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何勇口中听到如此确切的时间点，李光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定下来就好！是好事！具体……是哪个岗位？有眉目了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关系到零陵市未来的格局。


    何勇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避开了具体岗位的回答：


    「光明啊，具体的位子，现在还不方便说，组织程序要走。但方向是明确的，是到省里工作，承担更重的担子。」


    李光明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省里」丶「更重的担子」，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李光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转化为难以掩饰的失落不舍。


    他与何勇在零陵搭班子这些年，虽然有过来自不同工作思路的碰撞，但更多的是肝胆相照，共同应对了无数风浪。


    如今老搭档要高升离去，他心里自然是替何勇高兴，但一想到自己即将与老友分离，心中确实十分不舍。


    何勇捕捉到了李光明眼中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光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好了，光明，打起精神来，咱们搭档这麽多年，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零陵这片土地，有你李光明在，我走得也放心，别做这副女儿姿态的样子。」


    李光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这老夥伴嘛！」


    何勇笑了笑，神色一正：「光明，我走之后，市委这一摊子，省里已经有了初步考虑。」


    「我的建议，也是经过省里同意的方案是暂时不派新的书记过来，由你，以市长丶市委副书记的身份，主持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


    「主持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


    李光明听到何勇亲口说出这个安排，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临时负责，几乎明确了他就是接任何勇的最佳人选，是省委对他能力的极大信任和肯定！


    何勇这是在离开前，为李光明铺平了最关键的一步路！


    坐在一旁的王成功，听到这个安排，心中也是巨震，同时对何勇书记的胸怀敬佩不已！


    何书记不仅自己高升，还不忘为共同奋斗的搭档谋划好未来，真正体现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境界。


    他不由得心想，自己未来在仕途上，能否遇到像何勇书记与李光明市长这样肝胆相照丶相互成就的领导和搭档？


    李光明重重地握住何勇的手，用力摇了摇：「老何！我……谢谢你！」


    何勇反手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光明，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


    「主持全面工作，担子更重，压力更大！你记住我几句话！」


    李光明收敛心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何勇。


    何勇一字一句交代道：「第一，稳住大局，我离开前后，是敏感时期，一定要确保市委市政府班子团结，确保干部队伍稳定。这是对你执政能力的第一次大考！」


    「第二，抓住重点，城市更新项目，是零陵未来发展的龙头，也是你出政绩的关键，必须坚定不移地抓下去，抓出成效！」


    「第三，趁我还没走，还有些时间，你立刻着手，再仔细梳理一遍！」


    「市里各部门，各区县，如果还有哪些可能影响稳定丶阻碍发展的害群之马，你列个单子，抓紧报给我，我来处理！」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不仅安排了后路，甚至不惜在离开前再做「恶人」，为继任者铺平道路！


    这份情义，让李光明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老何，你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零陵这个家看好，绝不给你丢脸，也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何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这场密谈，已接近尾声。


    何勇特意没有让王成功回避，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让王成功亲身学习高层政治运作的艺术。


    又喝了一巡茶，简单交流了一下近期工作后，李光明和王成功起身告辞。


    何勇将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


    在门口，李光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王成功，叮嘱道：


    「成功啊，老何这次下去调研，你跟着多听丶多看丶多学！何书记对你可是寄予厚望，跟着他，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机遇，要好好把握！」


    李光明话里有话，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何书记年富力强，过了年也才48岁，未来的舞台大得很，跟着他，前途无量，好好干！」


    王成功心中凛然，李市长这话既是鼓励，更是点明了他未来的道路已经与何勇书记紧密相连。


    他立刻回答道：「谢谢市长指点，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紧跟何书记的步伐，努力工作，绝不辜负两位领导的期望！」


    「好，去吧。」


    李光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市委办综合一科办公室，王成功立刻召集了科室会议。

 第232章 必须不折不扣按照规定标准接待

    「各位，传达一下何书记的指示。」


    「明天开始，我将陪同何书记，还有张晓文科长，一起到下面县里进行为期半个月左右的综合调研。我不在期间，科里的日常工作，由柏爱民主任暂时负责。」


    王成功目光转向柏爱民：「柏主任，科里就辛苦你多费心了。有拿不准的，随时电话联系我，或者直接向李洪主任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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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有几件具体事要特别留意一下：一是城市更新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周报，务必按时汇总报送；」


    「二是近期省里可能下发关于明年经济工作预安排的文件，收到后第一时间扫描发我；」


    「三是与临湖区丶城投公司关于项目进度的日常对接，保持畅通，有突发情况立即报告。」


    柏爱民连忙点头，神色认真：「放心，科里工作我一定安排好，这几件事我都记下了，保证不出纰漏！」


    王成功点点头，又看向吴晓波和其他同事：「晓波，你们配合好柏主任工作。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点，把家看好。」


    「是，科长！」


    众人齐声应道。


    安排完科里工作，王成功又专门来到李洪主任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主任，跟您汇报一下。何书记安排我明天开始，随他一起下县调研，大概半个月时间。」


    李洪主任似乎早已知道，脸上露出笑容：


    「嗯，晓文跟我打过招呼了。去吧，这是好事，跟着书记多走走丶多看看，对你成长有好处。」


    「科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我盯着呢。你安心跟着何书记调研，照顾好书记，也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谢谢主任，那科里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李洪主任的爽快和支持，让他少了后顾之忧。


    晚上回到家，王成功简单收拾了行李。


    考虑到这次调研时间长达半个月，而且要跑好几个县，他特意准备了几套不同厚度的衣物，还塞进了一个小药箱，备了些常用药。


    吃饭时，他对父母说：「爸，妈，明天开始我要陪何书记到下面县里调研，可能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母亲何春娟一听要这麽久，有些担心：「去那麽久啊？天气冷了，下去多穿点，吃饭按时，别饿着。」


    父亲王腾倒是很支持：「陪领导调研是正经事，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操心，饭店有我呢。」


    王成功点点头：「嗯，我知道，你们也注意身体。」


    睡前，王成功照例和赵雅雯通了电话。


    电话里，赵雅雯得知王成功要下基层调研半个月之后，关切说道：


    「那麽久……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按时吃饭，别太累着了。我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给你带当地的特产。」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王成功提前来到了市委大院。


    院子里，一辆挂着市委通行证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已经提前发动。


    司机和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不一会儿，市委书记何勇在秘书张晓文的陪同下，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何书记早，张科长早！」


    王成功连忙上前打招呼。


    「成功来了，上车吧。」


    何勇点了点头，率先登上了考斯特。


    王成功和张晓文紧随其后。车上已经坐了6个人，都是此次调研团的成员。


    来自市农业局丶财政局丶交通局丶住建局等部门的副职领导。


    大家见到何勇书记上车，纷纷起身问候。


    何勇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都坐吧，路上时间长，都放松点。」


    车辆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向着距离零陵市区最远丶地处山区的古顺县驶去。


    全程约需三个多小时。


    路上，何勇书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对坐在他侧后方的王成功招了招手。


    王成功立刻俯身过去。


    「成功，你给古顺县打个电话，再次强调一下接待要求。


    就说是我的原话：一切从简，正常接待，明白吗？」


    现在正是何勇书记的关键时期，王成功心领神会，答道：「明白，书记！我马上联系古顺县，传达您的明确指示！」


    他拿出手机，找到古顺县委办公室主任赵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赵主任，您好，我是市委办王成功。」


    「哎呀，王科长！您好您好！何书记和调研组的领导们出发了吧？路上辛苦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主任略带紧张的声音。


    「赵主任，我们已经出发了。何书记让我再向您传达一下明确的接待要求：」


    「本次调研，一切从简，正常公务接待，坚决不得铺张浪费，不搞迎来送往，务必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的食宿标准执行。请务必落实到位！」


    王成功的语气十分严肃。


    赵主任连忙应承：「是是是，王科长，我们一定严格按照何书记的指示办，坚决落实，请您和何书记放心。」


    赵主任顿了顿，带着试探的口气问：


    「王科长，还有个小事请示一下，中午用餐的时候，酒水方面，您看……？」


    王成功没有等赵主任说完话，直接回复道：「赵主任，酒水方面，如果确实需要，也只允许上本地最普通的农家自酿酒。」


    「这一点，没有商量馀地，必须严格执行！」


    赵主任连忙表态：「明白，明白，坚决按标准办，就上最普通的农家米酒！绝不超过标准！」


    「好，那就这样。我们中午12点前到。」


    王成功说完，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古顺县的事，王成功沉吟了一下，想到自己党校同学赵志勇。


    又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的名字，编辑了一条简讯：


    「赵哥，按行程，何书记调研组预计大后天抵达双化县。」


    很快，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赵志勇回复的「收到，谢谢成功！」。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过去。


    上午十一点半，考斯特进入了古顺县境内。

 第233章 何勇最後一次调研

    快到县委县政府大院时，王成功透过车窗看到只有县委书记丶县长等五六名核心班子成员站在那里等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车停稳后，何勇书记率先下车。


    古顺县的书记丶县长立刻迎上前，热情地与何勇握手：


    「何书记，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到古顺检查指导工作！」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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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与他们一一握手。


    王成功丶张晓文及其他调研组成员也随后下车。


    古顺县委办的赵主任赶紧凑到王成功身边，趁着握手的机会，压低声音问道：


    「王科长，一切都按您的指示安排了，就是酒真的就上农家米酒？我们其实还备了点山里的野味，绝对安全，味道也鲜，您看……？」


    王成功立刻打断他：「赵主任，接待是硬标准，野味绝对不行。酒，只能是农家米酒丶」


    「书记的指示非常明确，没有任何变通的馀地，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明白吗？」


    赵主任被王成功的态度震慑住了，连忙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王科长您放心，绝对按标准，我这就去再检查一遍！」


    说完，赶紧转身小跑着去向县委书记汇报去了。


    中午的午餐，安排在县委招待所一的餐厅。


    餐桌上果然都是当地的普通农家菜，青菜丶豆腐丶土鸡丶河鱼，食材新鲜，完全符合标准。


    酒水上的是用土陶碗装着的丶色泽浑浊的农家自酿米酒。


    何勇书记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这就很好嘛，接地气，有特色，比大酒店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他主动拿起筷子，给大家夹菜，气氛轻松了不少。


    轮到敬酒环节，县委书记刚端起酒杯，何勇书记就摆了摆手，笑道：


    「酒就先不喝了，下午还要去看点，听汇报，喝了酒影响工作效率。」


    「这米酒闻着香，晚上没事的时候再尝。来，我们以茶代酒，感谢古顺同志们的热情接待！」


    书记发话，众人自然遵从，纷纷举起了茶杯。


    整个午餐用时不到一小时，午餐后，稍事休息，调研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古顺县，是典型的偏远山区农业县，可耕种的土地稀少而贫瘠。


    他们走访的几个乡镇，看到的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儿童，青壮年劳动力几乎全部外出，前往粤省等沿海地区打工谋生。


    田间地头，缺乏精耕细作的活力；


    一些山村小学，学生数量寥寥，校舍显得有些空荡。


    虽然当地干部汇报时，努力强调发展特色种植丶林下经济取得的「显着成效」。


    但何勇书记和王成功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面临的「空心化」和发展动能不足的严峻挑战。


    何勇在考察一个食用菌合作社时，看着几位年过半百的村民在简陋的棚子里忙碌，问了菌棒成本丶销售价格丶年收入等非常具体的问题。


    听完汇报后，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抓起一把培养料，仔细捻了捻，最后对县里的领导说了一句：


    「山区发展，不容易。还是要立足实际，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真正能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增收的项目，要多支持。」


    话语平淡，却让在场的县领导额头冒汗。


    随后调研的双化县丶宝安县，情况稍好。


    宝安县有部分丘陵地带，发展了柑橘丶油茶等经济作物，双化县则依托一条过境的高速公路，搞起了物流园区和农产品加工，经济活力明显强于古顺。


    副县长赵志勇提前得到王成功的暗示，准备充分，汇报时数据扎实，带去看的点也具有代表性，既展示了成绩，也不回避现实困难。


    何勇书记听得比较仔细，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对双化县尝试的「飞地经济」模式表示了兴趣，叮嘱要「探索好利益分享机制」。


    王成功注意到，何勇书记在考察这些发展较好的县时，眉头虽然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中思索的意味更浓。


    第四站龙首县，位于零陵市西部，毗邻邻省，地理位置相对优越，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县城建设也初具规模。


    考察一家民营机械制造企业时，企业负责人大倒苦水，反映融资难丶招工难，特别是高端技术人才留不住。


    何勇书记一边听，一边查看生产线，最后对随行的市工信局副局长和县领导说：


    「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丶口号上。企业反映的这些问题，很具体，也很普遍。市县两级要联动，拿出实实在在的丶可操作的解决办法来。」


    「特别是人才问题，要创新思路，比如和市里丶省里的高职院校加强合作，搞订单式培养。」


    他的指示针对性很强，让在场的官员们连连点头。


    一路看下来，王成功看到了基层干部的努力，也看到了区域发展的巨大不平衡；


    看到了现代农业的萌芽，更看到了传统农村的凋敝。


    他坐在车上，时常望着窗外沉思，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一些感悟和疑问。


    农民的生活依然艰难，乡村的振兴任重道远，他们这些身在机关的年轻人，未来又能做些什麽才能真正改变这种局面？


    调研前往此次的最后一站，河远县的路上，车内的气氛相对轻松了一些。


    连续高强度的调研即将结束，大家都盼着顺利完成河远县的行程后返回市里休整。


    何勇书记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成功啊，这一趟跟着跑了快十多天，下面几个县都走到了，感觉怎麽样？有什麽体会？」


    全车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张晓文也投来关注的眼神。


    王成功迅速收敛心神，认真思索了十几秒钟，回答道：


    「书记，这次跟着您下来，深入到县里丶乡里丶村里，确实看到了很多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丶想不到的情况。体会……很深。」


    王成功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最突出的感受就是，我们市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还很突出。」

 第234章 省委组织部来到零陵

    「特别是像古顺这样的山区县，基础薄弱，空心化严重，发展的难度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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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在双化丶宝安这些条件好一些的地方，企业和农民也面临着很多具体的困难，总的来说，」


    「我们的农民生活还是很艰难，农村的发展任务非常艰巨。」


    「作为市机关的工作人员，以前更多的是在纸上丶在会议上了解情况，这次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才更觉得我们肩上的责任重大。」


    「以后……确实要更加努力，多思考，多想办法，希望能为改变这种情况，尽一份力。」


    何勇书记静静地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嗯，能看到问题，能想到责任，这说明你这一趟没有白跑。」


    「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关键是以后要落实到行动上。记住你今天的感受，记住基层的真实情况。好好努力！」


    何勇书记没有再多说，简单地鼓励了一句，然后便重新闭上眼睛。


    「是，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半小时后，就在考斯特即将驶下高速，转入通往河远县的岔道时，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张晓文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李主任……是我，晓文。您说……」


    只见张晓文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红，不时地用紧张的馀光瞥向闭目养神的何勇书记。


    不到一分钟，张晓文挂断电话后，来到何勇书记身边，轻轻唤了一声：「书记！」


    何勇书记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晓文，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麽。


    张晓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乾：「书记，刚……刚才李洪主任紧急来电！」


    「省委组织部干部考察组……已经出发了，正在来我们零陵市的路上，说是……要对你进行任职考察！」


    「嗡——！」


    尽管车内空间密闭，但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无形的惊雷在耳边炸响！


    省委组织部！干部考察组！


    对何勇书记进行任职考察。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麽，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精英，没有人不明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勇书记身上。


    连司机都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让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何勇书记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嗯，知道了，那好吧，河远县……就不去了。」


    他转向司机，语气果断：「师傅，我们直接返回市里。」


    「是，书记！」


    司机连忙应道，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掉转车头，朝着零陵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成功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河远县委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刘主任吗？我是市委办王成功。紧急通知，何书记因有重要紧急公务，需要立即返回市里处理。」


    「原定前往贵县的调研行程暂缓。具体后续安排，另行通知。给贵县添麻烦了，请理解。」


    电话那头的刘主任显然非常意外，连声表示理解，并询问是否需要县里配合。


    王成功简单答覆后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车程，车厢内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会瞥向坐在前排那位依旧闭目养神的市委书记。


    车子终于驶回了熟悉的零陵市区，径直开进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车刚停稳，众人就看到市委办公室主任李洪已经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神色凝重地等候在一号楼的门厅前了。


    何勇书记率先下车，李洪主任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汇报：


    「书记，您回来了！考察组刚到，安排在市委会议室。您看……？」


    何勇书记点了点头，只简洁地说了4个字：「好，带路吧。」


    说完，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在李洪的引导下，快步走向市委大楼的入口。


    王成功丶张晓文和其他调研组成员也陆续下车，站在车旁，目送着何勇书记和李洪主任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内。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


    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看来……是真的要动了……」


    「省委组织部亲自下来考察，这规格……」


    「何书记这一走，零陵的天，怕是要变了……」


    短暂的沉默后，低低的丶压抑着的议论声终于忍不住在人群中响起，充满了惊讶丶猜测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王成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心中百感交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零陵市党政机关内部传播开来。


    尽管正式的公文尚未下达，但「省委组织部考察抵达，对何勇书记进行任职考察」的消息。


    已经无法封锁，也无需再封锁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丶议论丶分析甚嚣尘上。


    走廊里丶办公室内丶食堂餐桌上，人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猜测着何书记的去向。


    「听说了吗？何书记要高升了，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都来了。」


    「肯定是平调吧？去哪个市当书记？还是去哪个省厅当一把手？」


    「我猜是去省厅？毕竟何书记在地方建设方面很有魄力。」


    「也有可能是去邻省某个市交流任职？」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几乎所有的猜测，都集中在「平级调动」的范围内。


    很少有人敢去想，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提拔」这个可能性。


    因为大家都清楚，从正厅级到副省级，看似只有一级之差。


    却是体制内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跨过去，就意味着进入了高级领导干部序列，成为由中yang管理的干部。


    政治生命丶发展空间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在湘南省，多少能力出众，政绩斐然的地市书记，终其职业生涯也未能迈过这道坎。


    因此，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何勇书记此次变动，最大的可能仍是重要的省直部门或经济强市的主官。


    属于「重用」，而非「提拔」。

 第235章 免去何勇同志中共零陵市委委员

    一月初，市委丶市政府大楼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两份引人瞩目的红头文件。


    第一份是省委的通知：「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何勇同志中共零陵市委常委丶委员丶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这四个字，充满了无限的想像空间。


    文件没有透露任何具体去向，更增添了几分讨论的热度。


    紧接着的第二份文件，则是关于零陵市当前工作的安排：


    「鉴于工作需要，经省委同意，在零陵市委主要负责同志变动期间，由李光明同志主持零陵市委丶市政府全面工作。」


    这份文件，明确了零陵市未来的掌舵人，也暂时稳定了局面。


    李光明市长主持全面工作，是当前最稳妥的安排。


    看到这份文件，大多数干部更加好奇何勇书记的「另有任用」究竟花落谁家。


    王成功轻轻敲了敲那扇熟悉的实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何勇书记的声音。


    王成功推门进去，看到何勇书记桌上已经堆放了一些整理出来的个人物品和文件书籍。


    何勇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正微微出神地看着。


    「成功来了，帮我一起收拾一下。」


    「好的，书记。」


    王成功应道。


    这间办公室，王成功进出过无数次，汇报工作丶接受指示丶聆听教诲。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成长的记忆，也见证了零陵市近年来许多重大决策的诞生。


    如今，它的主人即将离开，一个时代即将落幕。


    王成功挽起袖子，正准备开始帮忙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市长李光明快步走了进来，「老何！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李光明一进门就大声说道，「省委的通知今天上午才刚传到市里，你这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也太着急了点！」


    何勇闻言，放下手中的相框，哈哈一笑：「光明啊，收到免职通知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零陵的市委书记了。」


    「既然不是了，那这个办公室，就该早点腾出来。赖着不走，可不是我的风格。早点收拾利索，你也好早点安心开展工作嘛。」


    李光明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放的东西，摇了摇头：


    「你这人……总是这样，那我让市委办多叫几个得力可靠的同志过来，一起帮你收拾，也快一些。」


    「不用兴师动众了。」


    何勇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正在整理书籍的王成功，「晓文我都没让他来，有成功帮我搭把手就够了。」


    「一些私人物品和常用的书，简单归置一下就行，重要的文件和公章那些，办公室的同志会按程序交接的。」


    李光明不再坚持，反而也挽起了袖子，笑道：


    「行！你何书记高风亮节，体恤下属，那我也别光站着看了，反正下午没什麽紧急会议，我也搭把手，我们三个一块收拾。」


    说着，他就动手开始帮忙整理桌面上的一些文件资料。


    何勇没有拒绝，笑了笑，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


    三个男人，默默地收拾起来。


    收拾了一会儿，李光明似乎想起了什麽，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何勇说：


    「老何，你看……你这说走就要走了。今晚，我叫上市委这边几个常委，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吃顿便饭，就当是……私下里给你送个行。你看怎麽样？」


    何勇闻言，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吃饭，可以。不过，范围不要大了。就……我们原来的三人小组，再加上组织部老潘，和纪委老范吧。」


    「五个人，足够了，人多了，动静大，影响也不好。地点嘛……」


    他想了想，「就在市委小食堂吧，清静，也方便。」


    所谓的「三人小组」，是指书记丶市长丶市委专职副书记这三个核心决策层。


    加上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这五个人，可以说是零陵市权力核心中最关键丶也与何勇工作联系最紧密的班子成员。


    李光明明白何勇的意思，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五人小组，市委小食堂！」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也让小食堂晚上简单加几个菜，咱们吃得自在点。」


    说完，他雷厉风行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何勇和王成功两人。


    何勇继续整理着物品，仿佛不经意地对王成功说道：「成功，晚上你也一起参加吧。」


    王成功正在整理书籍的手微微一顿，市委小食堂丶五位市委常委的送行宴！


    这是何等核心丶何等私密的场合！


    何书记让他这个副科级干部参加，是一种极高的信任和认可！


    王成功挺直身体，转向何勇：「是，书记，谢谢您！」


    何勇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继续低头整理一个装满了荣誉证书和照片的纸箱。


    有些照片，是他刚来零陵时调研的留影，有些是重大项目开工奠基的场景，还有些是和基层群众丶企业代表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都有一段故事。


    何勇拿起一张与山区留守儿童学校的孩子们合影的照片，端详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其放入箱中。


    王成功默默地帮忙整理着。


    傍晚时分，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位于大院深处丶环境幽静的市委小食堂的一个包间里。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


    当何勇书记带着王成功推门而入时，包间内已经就座的市长李光明丶市委副书记范辅明丶组织部长潘自强丶纪委书记范光辉四位常委。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何勇身后那个年轻的身影，王成功。


    一瞬间，几位领导的眼神中都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迅速被掩饰过去。


    这个场合，是何勇书记的私人送行宴，参与的都是市委最核心的班子成员。


    何勇书记亲自将王成功这个副科级干部带来，其传递的信号，不言而喻，几乎是将王成功视作了可以进入最核心圈层的「自己人」。

 第236章 参加市委五人小组聚会

    这不仅体现了何勇对王成功的极度看重，也隐隐暗示着王成功未来的发展轨迹，很可能将与何勇紧密相连。


    「何书记来了！」


    「老何，就等你了！」


    几位常委纷纷起身寒暄，目光也顺势带过王成功，点头致意。


    王成功感受到那几道瞬间聚焦又迅速移开的审视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李市长好，范书记好，潘部长好，范书记好！」


    礼数周全，态度谦逊。


    「成功也来了，好，坐，都坐，别站着了。」


    李光明市长笑着招呼。


    其他几位常委也笑着附和，重新落座。


    何勇书记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王成功自然地坐在了靠近门口，方便进出的位置。


    王成功主动选择这里，姿态放得很低，表明了自己在此次宴会中的服务角色，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开始，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李光明市长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发表了简短的祝酒词，代表大家为何勇书记饯行。


    感谢他这些年为零陵付出的心血，预祝他在新的岗位上再创辉煌。


    何勇也举杯回应，感谢各位同事多年的支持与配合，并寄语零陵未来更好。


    觥筹交错间，王成功并没有因为自己级别低而拘谨不安，也没有因为得到何勇的特别青睐而得意忘形。


    他始终保持着机敏的状态。


    酒过一巡，他便主动站起身，拿起分酒器，从主位何勇书记开始，按顺序为各位常委斟酒，倒酒的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看到桌上转盘转来一些需要分食的菜肴，整条的鱼丶需要切割的硬菜。


    他也会适时地用公筷公勺，主动为领导们分到各自的小碟中，动作自然流畅。


    组织部长潘自强看在眼里，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对着何勇和李光明说道：


    「何书记，李市长，成功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做事踏实，有眼力见，关键是很懂规矩，有分寸。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不多见了。」


    组织部长潘自强这话既是表扬王成功，也是间接认可何勇的识人之明。


    纪委书记范光辉也点头附和：「嗯，成功同志在之前处理一些复杂情况时，表现出的原则性和灵活性，都值得肯定。」


    「年轻干部，能守住底线，又能把事情办好，难能可贵。」


    市委副书记范辅明也笑着接口：「是啊，何书记，你可是给我们零陵发现并培养了一个好苗子。」


    「成功这一年多来，进步很快，我们都看在眼里。以后到了更大的平台，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的话里，已经隐约透露出对王成功未来跟随何勇离开的预期。


    面对几位常委的表扬，王成功并没有丝毫得意，只是谦逊地表示：


    「各位领导过奖了，我还需要继续努力学习，都是何书记丶李市长和各位领导平时教导有方。」


    何勇书记听着众人的评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过多评论，只是偶尔点点头。


    这种默许的态度，更让在座的常委们确信了王成功在何勇心中的分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融洽，离别的伤感与对未来的憧憬交织在一起。


    几位常委纷纷再次举杯，表达对何勇书记的不舍之情，同时也真诚地祝愿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能够大展宏图，为全省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何勇一一谢过，与众人碰杯。


    这时，几杯酒下肚，脸上已见红晕的市委副书记范辅明，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醉意，笑着问出了在场除了李光明之外，其他人都十分好奇的问题：


    「何书记，咱们这也没外人，您就给咱们透个底呗？您这下一步，到底是去哪里高就啊？肯定是重用，提拔了吧？」


    他故意用了比较随意的口吻，试图打破那层窗户纸。


    组织部长潘自强和纪委书记范光辉也立刻附和起来，带着好奇看向何勇：


    「是啊，何书记，我们都猜了半天了，是去哪个重要的省直部门主持大局？还是到哪个重要地市去当班长？」


    「很有可能是副省级重要岗位了，何书记您就别卖关子了！」


    包间里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勇脸上。


    王成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凝神静听。


    何勇书记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几位老夥计的心意我领了。」


    「具体去哪里，担任什麽职务，现在还没有最终定论，一切都还要听从组织的安排。」


    「目前能确定的，是到省里工作，承担一些新的任务。最终的结果，等省委的正式任命文件下来，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工作变动，又完美规避了具体岗位和是否提拔的敏感问题，将最终决定权完全归于「组织安排」。


    充分展现了一位成熟政治家在关键时刻的谨慎和纪律性。


    王成功在一旁听得心中暗暗佩服。


    何书记这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事未成，不可对人言」。


    尤其是在人事安排这种极度敏感的问题上，在正式文件下达前，任何私下透露都是不成熟丶不守纪律的表现。


    王成功将这一点深深记在心里。


    范辅明丶潘自强丶范光辉三人见何勇口风如此之严，知道再问下去反而可能让气氛尴尬，于是都识趣地哈哈一笑，不再追问，纷纷举起酒杯：


    「好好好！那就预祝何书记到省里之后，无论任何岗位，都能大展拳脚，步步高升！」


    「我们零陵出来的干部，到哪里都是好样的，乾杯！」


    「乾杯！」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话题转向了零陵市未来的工作设想和一些轻松趣事。


    宴席持续到晚上十点左右，几位常委虽然意犹未尽，但考虑到何勇书记次日可能还有安排，便纷纷起身告辞。


    大家握手道别，互道珍重，约定以后常联系。


    送走范辅明丶潘自强丶范光辉后，包间里只剩下何勇丶李光明和王成功三人。


    何勇对李光明说道：「光明啊，有件事再跟你叮嘱一下。」


    「我到了省里，安顿下来，熟悉情况之后，再找机会把成功调过去。」

 第237章 何勇书记离开

    「这中间可能还得几个月时间。这期间，成功在零陵，你得多费心照顾一下。」


    李光明闻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何勇的肩膀：


    「老何，我以为什麽大事呢，你放心，成功是你何书记看好的人，也就是我李光明看好的人！」


    「这麽好的苗子，我肯定给你看好了！在零陵这段时间，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该压的担子我会压，该有的锻炼机会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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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那边准备好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保证是颗好苗子！」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光明很放心。


    他转向王成功：「成功，我和光明市长走走，说几句话。你先回去休息吧。」


    王成功应道：「是，书记，市长。那我先回去了。书记，市长，您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向两位领导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轻轻退出了包间，并细心地将门带好。


    次日。


    市委一号楼前，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已经发动，等候在楼门口台阶下方。


    司机站在车旁。


    王成功和张晓文一左一右，陪着何勇书记从大楼里走出来。何勇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看不出太多的离愁别绪。


    他随身的东西不多，已经被王成功和张晓文提前搬到了车的后备箱。


    走到车门前，何勇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市委大楼熟悉的外观上停留了片刻。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恢复了清明，转向身边的王成功和张晓文。


    他先看向张晓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晓文，住建局那边，担子不轻。」


    「你业务熟，原则性强，去了要尽快进入角色，大胆工作，特别是要把好质量安全关丶廉政关。有什麽困难，随时可以给我或者向光明市长汇报。」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培养和信任，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


    张晓文挺直腰板，回复道。


    何勇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在王成功脸上：


    「成功，我就直接去省城了。这边的事，基本都安排妥当了。」


    「你留在零陵，安心工作，跟着光明市长，多听丶多看丶多学。我那边安顿下来，熟悉情况之后，会再联系你。」


    王成功重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您放心，我会踏踏实实工作，绝不给您丢脸。您在路上多保重。」


    「好，你们也都回去吧，工作上多用心。」


    何勇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办公楼，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后排。


    车窗缓缓降下，何勇对着站在车外的王成功和张晓文挥了挥手。


    王成功和张晓文连忙躬身示意。


    奥迪车平稳地驶离了市委大院门口。


    王成功和张晓文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走吧，成功，回去了。」


    最终还是张晓文先开了口。


    「嗯。」


    王成功收回目光，两人并肩默默走回大楼。


    市委大院，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何勇书记离开的第二天，市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便正式下发。


    免去张晓文同志中共零陵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职务；


    任命张晓文同志为零陵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党组成员丶副局长。


    这份任命是何勇离开前权力布局的落实。


    张晓文凭藉何勇的信任，成功迈出了走向重要实权部门的关键一步。


    紧接着，市委办公室迅速召开了党组会议。


    会议由市委副秘书长丶市委办主任李洪主持。


    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就是研究综合一科科长空缺的临时负责人问题。


    会议几乎没有悬念，李洪主任在简要介绍了情况后，直接提议由副科长王成功同志临时负责综合一科全面工作。


    这个提议得到了与会党组成员的一致同意。


    会议决定迅速形成文件，下发科室。


    当任命通知传到综合一科时，科室里的同事们纷纷向王成功表示祝贺，但语气中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对于绝大多数公务员来说梦寐以求的「主持工作」岗位，对王成功而言，或许仅仅是一个短暂的过渡。


    他的未来，在更高丶更远的地方。


    因此，这件喜事在王成功身上，他依旧沉稳地接过工作，召开科室会议，安排日常事务。


    然而，王成功很快发现，何勇书记的离开，给综合一科带来的最大变化，是工作量的急剧减少和工作重心的模糊。


    综合一科的核心职能是服务市委主要领导，尤其是市委书记。


    如今书记空缺，由李光明市长主持全面工作，但李市长的日常办公和服务保障主要由市政府办公室的相关科室负责。


    市委办综合一科突然之间，失去了服务对象。


    除了承担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办公室以及一些日常的公文流转丶会务协调等常规工作外。


    大部分时间科室都处于一种「待机」状态。


    往日的繁忙和紧张感一扫而空，整个科室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临近春节，机关里本就弥漫着一种节前的松懈气氛。


    王成功心里也理解大家的辛苦。


    他并没有像一些新上任的负责人那样，为了树立权威而刻意折腾。


    他觉得，在确保日常工作正常运转的前提下，让大家在节前适当放松一下，调整好状态，也未必是坏事。


    于是，科里的工作节奏明显放缓，大家按时上下班。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也能有时间聊聊家常，准备年货，科室里充满了难得的轻松氛围。


    时间悄然进入一月底，农历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中，最受关注的潇湘镇安置房项目，历经波折，终于在各方努力下，迎来了全面完工并精装修交付的日子！


    这个比原计划延迟了一个月竣工的项目，最终还是抢在了春节前交付。


    确保了拆迁居民能在新家里过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交付仪式当天，天气晴朗。


    市委副书记丶市长李光明，率领市委丶市政府相关领导，以及临湖区丶城投公司丶项目施工方代表，来到了交付仪式现场。

 第238章 组织各部门对回迁房进行走访

    仪式没有过多的排场，重点是为回迁居民代表发放新房钥匙。


    王成功也来到了现场。


    他站在围观的人群中，望着那一排排整齐漂亮的新楼房，看着居民们脸上洋溢的激动和喜悦笑容，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项目，从最初的规划论证，到水口镇农机厂的补偿风波，再到「5·16」安全事故的阴霾……


    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艰难险阻，也凝聚了他无数的心血。


    此刻，看到居民们终于能够乔迁新居，在宽敞明亮的新房里迎接新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之前所有的付出和承受的压力，在这一刻都显得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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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明市长在仪式上发表了热情的讲话，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回迁居民表示祝贺。


    向项目建设者表示感谢。


    他特别强调，安置房的顺利交付，是零陵市城市更新工作取得的阶段性重大成果，是市委市政府兑现对人民群众承诺的体现。


    仪式结束后，李光明还亲切地与几户居民进行谈话，了解他们的情况。


    活动结束后，李光明市长乘车返回市委市政府。


    在车上，他特意让秘书叫来了王成功。


    「成功，安置房虽然交付了，但后续的工作不能松懈。」


    「老百姓刚搬进新家，肯定会有一些需要适应和解决的问题。你这两天安排一下各职能部门，组织一个小分队，深入到潇湘镇安置小区去，随机走访一些居民家庭。」


    「不要搞形式，要真心实意地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麽具体的困难。」


    「这是我们零陵市今年的头号民生工程，也是脸面工程，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发现问题，及时反馈给临湖区和城投公司，督促他们尽快解决。一定要确保回迁居民能过上一个满意的春节！」


    王成功立刻领会了李市长的意图，这是要主动发现问题丶化解矛盾，确保项目善始善终，真正赢得民心。


    「好的，市长，您放心，明天我就亲自带队，组织精干力量，到安置小区去进行入户走访，一定深入了解真实情况。」


    「把居民的意见和建议带回来，及时向您和相关部门反馈，确保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李光明对王成功的领悟能力很满意，点了点头：


    「嗯，你去安排，我放心。要注意方式方法，态度要诚恳，主要是听意见丶解决问题。」


    「是，市长。」


    王成功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走访方案。


    这虽然是项目收尾阶段的工作，但能体现政府的责任和温度。


    他必须把这件事办好，为李光明市长主持工作开一个好头。


    回到市委办，王成功立刻以「市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了一份紧急通知。


    通知要求市民政局丶市住建局丶临湖区政府丶市城投公司等单位，立即抽调熟悉业务人员，由一名副职领导带队，组成四个联合走访工作组。


    每个工作组必须在三天内完成50户安置小区已入住居民的随机抽样入户走访。


    重点了解居民在房屋质量丶水电燃气丶物业管理丶社区配套丶生活适应等方面存在的具体问题和意见建议。


    通知迅速下发。


    相关单位不敢怠慢，立刻行动。


    第二天上午，四个由不同单位人员混编的走访小组便在潇湘镇安置小区物业中心集结完毕。


    王成功也参加在里面。


    工作组人员佩戴统一证件，挨家挨户敲门入户。


    一开始，部分居民还有些拘谨和顾虑，但在走访人员耐心细致的解释和诚恳的态度下，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走访结果比预想的要乐观。


    绝大多数回迁居民对能住上新楼房表示非常满意，连连称赞政府为老百姓做了大好事。


    他们反映的问题，也主要集中在「适应新生活」的层面：


    一位七十多岁的张大爷拉着王成功的手，又是高兴又是发愁地说：


    「同志啊，这新房子是真好，又亮堂又乾净，就是这楼太高了，我们老两口住12楼，从阳台往下看，眼晕心慌哩。」


    「晚上睡觉，总觉得楼在晃，睡不踏实。还是以前住平房踏实啊！」


    另一位住在9楼的李大妈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电梯倒是快，可我这心里老是突突的，怕它掉下去，平常上下楼，我都是自己走楼梯，就当锻炼身体了。」


    「就是这9层爬上来，歇好几气儿，腿肚子直打颤。」


    还有居民反映对物业费的收取标准和物业服务内容不太了解；


    希望小区里能增加点健身器材，方便老人活动；


    附近菜市场有点远，买菜不太方便等等。


    这些问题，大多属于从平房散居到楼房集中居住的「幸福烦恼」，并非房屋质量或配套硬伤。


    王成功每天晚上都会梳理出共性问题和个人性难题，形成每日简报，报送李光明市长。


    并同步抄送相关责任单位，督促其研究解决方案。


    紧张而有序的走访工作持续了三四天，基本覆盖了大部分已入住的楼栋。


    随着走访结束，分析报告上报，相关问题也移交相关单位跟进落实，这项年终最重要的收尾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此时，日历也翻到了农历腊月24，小年。


    市委大院里，年的气息渐渐浓了起来。


    忙碌了一整年的干部职工们，脸上也露出了期盼休假的笑容。


    王成功作为综合一科临时负责人，考虑到年前主要的紧急任务已经完成，常规性工作压力减小。


    便主动向秘书长李洪请示，在科室内实行了「轮休制」。


    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科室人员两人一组，轮流休息三到四天，让大家有时间置办年货，打扫房屋，准备过年。


    他自己则和另一位老同志柏爱民留在科室值守，处理日常事务。


    这个人性化的安排，赢得了科里同事们的衷心拥护，大家都称赞王成功「体恤下情，有人情味」。


    然而，临近年关，对王成功个人而言，另一个「年关」也悄然来临。

 第239章 年底的烦恼，送礼的人太多了

    随着他在市委办地位日益稳固，特别是何勇书记高升丶他临时主持综合一科工作这一系列信息传开后。


    前来「联络感情」的单位和个人骤然增多。


    这段时间开始，陆续有人以各种名义，将年货送到他的住址。


    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名烟名酒丶高档茶叶丶海鲜礼盒丶进口水果，甚至还有购物卡丶消费券等等。


    面对这些心意，王成功感到十分棘手。


    全部严词拒绝，固然清白，但会显得不近人情，容易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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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来者不拒，则必然违反纪律，授人以柄。


    经过深思熟虑，王成功采取了一个折中办法：


    「收下心意，等价回礼」。


    他自掏腰包，提前购买了一批中档品牌的酒丶茶丶本地特色农产品礼盒等。


    每当有单位或个人送来价值较高的年货，他先是诚恳表示感谢，但坚决表明纪律要求不能收。


    如果对方执意要送，他便会勉强收下，但立刻从自己准备的回礼库中，取出价值大致相当的物品，郑重地回赠给对方。


    并说明：「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份年货我实在不能白收。这份是我们老家的特产，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这样一来，既没有生硬地拒绝对方的好意，维护了表面的和谐，又守住了廉洁底线。


    大多数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见王成功态度坚决且处事圆融，也就不好再强求。


    腊月二十六下午，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喝茶，母亲何春娟的电话打了过来：


    「成功啊，德军支书刚才来了，扛了半边猪的腊肉丶腊牛肉丶好几只风乾鸡丶还有一大包山菇丶干笋，说是给你送年货！」


    「我怎麽说不要他都不听，放下东西就走，追都追不上！」


    王成功心里「咯噔」一沉。


    虽然上次审计风波最终有惊无险，但给他留下的教训太深刻丶太惨痛了。


    这东西，绝对不能白拿！


    王成功回复母亲：「妈，我知道了，你别动那些东西。这事儿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王成功拨通了王德军的手机。


    电话接通，传来王德军略带喘息的声音：「喂，成功？」


    「德军叔，是我。」


    「您到市里来，怎麽不提前说一声？还让您跑一趟送这麽多东西，太见外了！」


    「嗨，有什麽可见外的！」王德军憨厚地笑着，「就是点心意！」


    「德军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真的特别感谢！」


    「但是，这东西，我真不能白收，规矩您懂的。上次审计的事，风波刚过，咱们现在凡事得更谨慎。您要真为我好，这钱您一定得收下！」


    他特意点了一下「审计」和「规矩」，既是解释，也是提醒。


    电话那头的王德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成功这麽坚决，急忙说：


    「成功你看你！这哪能要钱，不成买卖了吗？这就是点土货……」


    「德军叔！」王成功打断他，「您听我说，这不是买卖，您要是不收这钱，我心里也更不安生，这年都过不好。」


    「您就当是帮我个忙，成全我这个晚辈守规矩，行不行？」


    王成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德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


    「唉……你这孩子，行吧行吧！」


    王成功当机立断，「您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这就给您转过去，就这麽说定了！」


    王德军拗不过他，也知道王成功这是铁了心要撇清「授受」关系，只好嘟嘟囔囔地答应了。


    挂掉电话没多久，王成功的手机收到了王德军发来的银行卡号。


    王成功立刻来到市委大院外的atm机，将一万元钱转了过去，并给王德军发了条简讯：


    「德军叔，钱已转，请查收，年货谢谢了，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做完这一切，王成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腊月二十九，年味已浓。


    零陵市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


    忙碌了一整年的机关单位，也基本进入了半休假状态。


    王成功在腊月29这天也被李洪主任特许放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王成功提着早已准备好的年货，开着车来到了赵雅雯家的别墅中。


    今天是约定俗成给未来岳父岳母家「送节」的日子。


    虽然他和赵雅雯已经订了婚，但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


    敲开门，开门的是笑靥如花的赵雅雯。


    她今天穿了一件喜庆的高领灰色针织衫，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见到王成功，赵雅雯连忙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年货，轻声嗔怪道：


    「来就来嘛，又买这麽多东西，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过年嘛，应该的。」


    王成功笑着换鞋，目光望向客厅。


    听到动静，赵雅雯的父亲赵海清和母亲云雪丽也从客厅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


    「成功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爸丶妈，过年好，我来给您二老拜个早年！」


    「好好好，快来客厅坐，喝杯热茶暖暖。」


    赵海清笑着拍拍王成功的肩膀，对这个准女婿，他是打心眼里一百个满意。


    年轻有为，沉稳踏实，前途无量，最关键是对自己女儿真心实意。


    四人来到温暖如春的客厅落座。


    赵雅雯忙着给王成功沏上来好的热茶，云雪丽又端上来一盘洗好的水果和各式乾果点心之后，两人就到厨房忙碌去了。


    赵海清和王成功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王成功年底工作的收尾情况，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赵海清最近忙碌的大事。


    赵海清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事业步入新阶段的兴奋，对王成功说道：


    「成功啊，正好跟你说说。我在鹏城那边拿的那块地，手续都办利索了，施工队也已经进场，基础开挖都做完了。」


    「一切顺利的话，按照常规开发周期预估，最快到2014年中下旬，就可以完工。」


    听到「2014年完工」这个时间点，王成功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赵海清，开口说道：


    「爸，关于鹏城这个项目的开发节奏和销售时机，我有点不太成熟的看法，想跟您探讨一下。」

 第240章 准岳父2.4亿在鹏城拿地

    赵海清见王成功如此郑重，也收起了随意的表情，坐直了些：


    「哦？成功你有什麽想法？尽管说，咱们都是一家人，畅所欲言。」


    王成功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如果按照常规思路，2014年完成全部销售回款，可能……不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佳选择。甚至，有点可惜了鹏城这麽好地段的地块。」


    「哦？怎麽说？」


    赵海清示意他继续。


    「我的建议是，施工进度可以有意识地适当放缓，拉长开发周期。」


    「利用现在已经到手的地块作为优质抵押物，想办法从银行争取贷款，哪怕利息成本稍微高一点，也要尽可能多融一些资金。」


    「然后用这笔钱，在鹏城或者其他一线城市，继续拿地，扩大土地储备。」


    这番话，让赵海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完全不同于房地产行业高周转丶快回款的常规玩法，而是一种极具冒险精神的「囤地待涨」策略。


    赵海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成功，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这样一来，资金炼的压力就非常非常大了。」


    「开发贷利息丶土地款延期支付的压力丶工程款……各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旦销售环节或者宏观政策有点风吹草动，资金回笼不及，那可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啊，风险太高了！」


    「爸，您说的风险，我完全明白。」王成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赵海清的担忧，但他话锋一转：


    「但是，高风险往往对应着高回报。我做出这个判断，不是凭空臆测，是基于我对国家未来几年宏观经济政策丶区域发展战略的深入分析。」


    「我判断，最迟到2016年，甚至可能从2015年底开始，国内一线城市和核心都市圈的房地产市场，极有可能迎来一轮前所未有的爆发式增长！」


    「房价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甚至两三倍，都不是不可能！」


    「那个阶段的涨幅和利润空间，将远远超过我们现在按部就班开发销售所能获得的利润。」


    「翻两三倍？！」


    赵海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预测实在是太惊人了！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成功，你这个判断……依据是什麽？这可不是小事啊！」


    赵海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他不是怀疑王成功，而是这个结论带来的冲击太大。


    王成功的表情异常严肃：「爸，这不是儿戏。我分析的依据主要有几点：第一，国家推进经济建设的决心和力度空前，鹏城作为核心引擎，人口丶资金丶产业聚集效应会持续增强，土地价值必然水涨船高。」


    「第二，货币政策周期，目前处于相对宽松的起点，未来几年为了刺激经济，流动性会更加充裕，必然会有大量资金寻求保值增值渠道，核心城市房地产是最佳选择之一。」


    「第三，城镇化进入加快，人口向大城市群集中的趋势不可逆转，住房需求依然强劲。综合这些因素，我认为2016年前后是一个关键的爆发点。」


    王成功顿了顿，强调道：「但是，这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窗！」


    「我的判断是，这一轮行情的顶峰和转折点，大概率会出现在2022年到2023年之间。」


    「所以，我们的战略必须是：在2022年之前，最晚不超过2023年上半年，必须将手里所有的存货，全部清空，绝不能恋战！」


    王成功这番逻辑清晰的分析，让赵海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靠在沙发背上，脑中飞快地计算丶权衡着。


    他不是莽撞的人，但王成功展现出的这种基于宏观大势的精准预判能力和战略魄力，让他心动不已。


    赵海清深知，在商场上，有时候拼的就是对趋势的判断和敢于下注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赵海清绝对相信，王成功绝不会害他，这个判断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良久，赵海清缓缓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功，你的分析，有道理！虽然风险巨大，但机遇更是千载难逢，爸相信你的眼光和判断！」


    赵海清坐直身体，开始具体盘算：「我拿下鹏城这块地，土地出让金加上前期费用，花了2.6个亿。」


    「后续的开发建安成本丶各项税费加起来，总成本大概在3.5亿左右。」


    「如果按原计划2014年销售，大概能有4亿多的销售额，净利润四五千万，也算不错了。但如果真像你预测的，房价能翻倍甚至更多……」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利润就不是几千万，而是几个亿，这完全值得搏一把！」


    赵海清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过了年，我就调整开发计划，施工进度适当控制。」


    「同时，立刻启动用这块地抵押融资的工作，利息高一点也认了！融到资，就在鹏城或者羊城，再物色合适的地块！」


    就在这时，云雪丽从厨房出来，笑着打断了对翁婿俩的「商业会谈」：


    「你们俩这董事会开完没有？再不开饭，菜可都要凉了，雅雯，快帮我把菜端上来。」


    「哎，来了妈。」


    赵雅雯连忙起身。


    赵海清和王成功相视一笑，也都站起身。


    赵海清搂着王成功的肩膀，一边往餐厅走，一边低声笑道：


    「成功啊，今天高兴，陪爸好好喝两杯！」


    「爸，您放心，我会持续关注政策动向，及时跟您沟通的。」


    从赵雅雯家告辞出来，王成功没有多做停留，启动车子，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的地，是百里之外，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


    父母王腾和何春娟，早在小年过后，就已经提前回村里准备了。


    车子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清冷，但年味却似乎更浓了。


    沿途的村庄，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


    孩子们追逐嬉闹的欢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在山谷间回荡。


    王成功打开车窗，让泥土和爆竹气息吹在脸上，非常舒适。


    下午六点多，车子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山头村。

 第241章 王成功建议伯父在城里买房

    王成功把车停在老宅门口的平地上，刚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母亲何春娟的声音：


    「是成功回来了吗？」


    「妈，爸，我回来了。」


    王成功一边应着，一边从后备箱拿出给家人准备的年货：


    给奶奶买的新棉袄丶给伯父一家的菸酒茶叶等。


    听到动静，父亲王腾丶母亲何春娟，还有伯父王奔丶伯母都迎了出来。


    奶奶陈玉芳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笑开了花。


    「奶奶，我回来了。」


    王成功赶紧上前，搀住奶奶的胳膊，把新棉袄递到她手里：「给您买的新衣裳，试试合身不？」


    「哎哟，我的成功回来啦，又乱花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摸着厚实柔软的新棉袄，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老宅的堂屋里，已经摆开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自家养的土鸡丶腊肉炒蒜苗丶红烧河鱼丶扣肉丶还有油炸点心，香气扑鼻。


    「成功回来得正好，炖鸡刚出锅，快洗手吃饭！」


    伯母热情地招呼着。


    王成功的父亲王腾兄弟二人感情一直很好，虽然王腾一家在城里开饭店。


    王奔一家常年在粤省打工，但每年除夕，必定会回到老家老宅团聚。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夹菜，气氛十分热闹。


    几杯自家酿的米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伯父王奔脸上泛着红光，说起了新年的打算：


    「成龙今年在厂里干得不错，加班多，攒下了些钱。我们这里也有些存款，过了年，抓紧时间托人给成龙相个老婆！」


    「等亲事定下来，就在宅基地上，起个三层楼的新房。」


    「钱要是不够，我跟你伯母再出去干一年，怎麽也得把房子盖起来，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


    「好啊，大哥这想法好。」父亲王腾立刻表示支持，端起酒杯：


    「盖房子是大事，到时候钱要是不凑手，跟我说，我给成龙提前包个大红包，我们老王家娶媳妇，必须风风光光的。」


    奶奶陈玉芳也高兴地直点头，用方言念叨着：「好好好，盖新房，娶孙媳妇，好啊。」


    堂哥王成龙坐在一旁，憨厚地笑着，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接口道：


    「爸，妈，你们放心，我年后还去粤省那个厂，好好干！多攒点钱。」


    「等房子盖好了，结了婚，我就不出去了，就在家附近找点事做，把家里那三亩好田也要回来自己种，不能再老是租给别人了。」


    一家人听了，都纷纷叫好，觉得这计划踏实又圆满。


    山里人的观念，根深蒂固，挣了钱回老家盖房丶娶妻丶生子丶守着一亩三分地，是再自然不过的人生路径。


    王成功一直微笑着听着，没有打断家人的畅想。


    他能理解伯父伯母和堂哥的想法，这是他们最感到安心的生活方式。


    但是，王成功深知这种传统观念的局限性所在。


    伯父一家把辛辛苦苦打工十来年攒下的血汗钱，全部投入到老村里盖一栋一年也住不了几天的三层楼房，从资产配置和未来发展的角度看，绝非明智之举。


    等到大家热烈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王成功才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建议道：


    「伯父，伯母，成龙哥，盖新房是喜事。不过，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王成功继续缓缓说道：「现在在村里盖一栋像样的三层楼，就算不搞精装修，只是简单装修一下能住人，连工带料，起码也得二十万往上。」


    「这二十多万，几乎是伯父伯母和成龙哥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了吧？」


    王奔点点头：「差不多，可能还得借一点。」


    「我的建议是，」王成功看着伯父一家，「老家的房子，是不是可以考虑先不盖新的？」


    「把现有的老宅子彻底翻新加固一下，收拾得乾净舒适，估计花个五六万就够了。」


    「剩下的钱，我建议拿到大城市里去，付个首付，买一套房子。」


    「哪怕小一点，偏一点，先买下来。以后慢慢打工，按月还贷款。」


    这个建议，让饭桌上的气氛停滞了一下。


    伯父王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成功，你的意思是……去城里买房？我们就是打工的，在城里买房做啥子？」


    「还是在老家自己盖的房子好吧，以后老了干不动了，总要叶落归根。城里的房子那麽贵，还要背一身的债，不划算。」


    堂哥王成龙也挠了挠头，憨憨地附和父亲：


    「是啊，成功。我觉得爸说得对。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老家好。种种地，自在。」


    伯母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疑虑。


    王成功理解他们的想法，这是几代人形成的观念，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他本想点到即止，毕竟这是伯父一家的积蓄，如何支配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看着伯父伯母日渐苍老的面容，想到他们常年在外打工的辛苦，又想到堂哥王成龙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他心中不忍。


    小时候，伯父伯母没少疼他，堂哥有什麽好吃的也总惦记着他。


    王成功身体微微坐直，目光扫过伯父丶伯母和堂哥，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伯父，伯母，成龙哥，」


    「这件事，你们听我一句劝。我不是在市委办公室工作吗，天天接触的都是国家的大政方针丶经济发展规划。」


    「我看得到的数据丶听到的分析，比普通人要多一些，也深一些。」


    王成功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奔：「伯父，您想过没有？您和伯母，还有成龙哥，还能在粤省的工厂里干多少年？五年？十年？」


    「到时候干不动了，回到这山里，除了那栋新房子和三亩田，还有什麽？」


    「山里的地，能刨出多少收入？能支撑您养老丶看病吗？能帮到成龙的下一代吗？」


    这番话，直接触及了王奔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第242章 给领导们拜年

    王成功继续深入分析：「但是，如果把这二十万拿到大城市，比如粤省你们打工的城市，或者退一步，到我们省城星城，付个首付买套房子，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只是个住的地方，那是一份资产，是会增值的资产。」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进城镇化，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进城，大城市的房子肯定会越来越值钱。」


    「你们现在买了，等于给全家买了一份未来的保障，也给成龙哥，甚至他将来的孩子，留了一个更高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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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你们以后还想回老家住，城里的房子可以租出去，租金可以补贴养老，万一急需用钱，卖掉也能变现。」


    「这比把所有的钱都变成山里一栋很难变现的房子，要稳妥得多，也明智得多。」


    王成功这番丶高屋建瓴的分析，带着极为强大的说服力。


    尤其是当他严肃起来，那种在领导身边薰陶出来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让常年在车间流水线上工作的王奔一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服感。


    饭桌上鸦雀无声。


    奶奶丶王腾丶何春娟也屏息静气，看着王成功。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有见识丶有担当丶能为大家庭掌舵的顶梁柱了。


    伯母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丈夫，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王成功，最后把目光投向眼神有些迷茫的儿子王成龙，她下定了决心。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奔：「他爸，我看……成功说得在理，成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懂得肯定比我们多。」


    「他不会害我们的，就听成功的，这老家的新房，先不盖了，翻新一下能住就行。」


    「把钱留着，过了年，咱们就去……就去省城星城看房子去，先付个首付。」


    王奔抬起头，看着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成功，你是真为这个家着想，就按你说的办，老家房子翻新，钱，去省城买房。」


    王成龙见父母都同意了，也用力点了点头：「成功，哥听你的。」


    一场可能影响这个普通农村家庭未来几十年命运的决策，就在这顿团圆饭桌上，悄然落定。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火塘边，吃着瓜子糖果，一起聊天。


    夜已深，王成龙悄悄碰了碰王成功的胳膊，低声说：「成功，今晚我们睡一屋吧？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王成功点头笑道：「好啊，哥，正好聊聊。」


    深夜，王成龙没有了白天的憨厚沉默，话多了起来，向王成功倾诉着在外打工的辛苦丶对未来的迷茫丶以及对于在城市安家的忐忑。


    「成功，你说，在省城买了房，我真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吗？我能干啥呢？」


    王成功侧过身，面对着堂哥：「哥，你别担心。只要肯干，哪里都能立足。」


    「你年后就到我爸饭店做学厨吧，这是个好路子，餐饮行业永远缺人，学好手艺，走到哪里都饿不着。」


    「先在饭店踏实学，等手艺学成了，无论是在星城自己开个小店，还是去大饭店当厨师，收入都比在工厂打工强得多，也更有发展。」


    「关键是，要敢想，敢干，不能再抱着只种那三亩地的老想法了。」


    王成功的话，照亮了王成龙迷茫的前路。


    王成龙用力地点点头：「嗯，成功，我听你的，过了年，相亲要是顺利，结了婚，我就带着你嫂子一起去叔的饭店，好好学手艺，以后……就在城里扎根！」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大年初一早上。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也带来了新一年的期许。


    对于身处体制内的王成功而言，春节假期不仅仅是家人团聚的时光，更是蕴含着微妙人情世故与政治礼仪的重要「工作」。


    一大早，王成功便起床，仔细洗漱，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深色夹克。


    他首先来到奶奶陈玉芳的房间，给老人家拜年，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祝愿奶奶健康长寿。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孙子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在外工作要当心身体。


    简单的家庭拜年仪式后，王成功回到了自己临时的房间，关上门，拿出了手机。


    他需要开始进行一系列至关重要的电话拜年。


    这个名单他早已在心中梳理过无数遍，顺序丶措辞丶时长都需仔细斟酌。


    他首先拨通的，是原零陵市委书记丶现任湘南省人民政府秘书长丶省政府党组成员丶办公厅主任何勇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何勇熟悉的声音：「喂，成功啊，新年好！」


    「秘书长，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王成功立刻用热情的语气问候道，「祝您和家人新春愉快，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成功选择了「秘书长」这个现任职务称呼，既准确又显尊重。


    「谢谢成功，也祝你新年新气象，工作顺利。」何勇客气地回复道：


    「怎麽样，回老家过年还习惯吗？家里老人都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秘书长关心，老家空气好，安静，正好陪陪奶奶。」


    王成功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适时地表达关心：


    「秘书长，您这段时间刚到省里，千头万绪，肯定特别忙，一定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嗯，省里这一摊子，确实比在市里要复杂得多，节奏也快。不过正在慢慢适应。」


    何勇简单提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成功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光明都跟我通过气，很不错，沉稳周到，关键时刻顶得住。」


    「新的一年，继续跟着光市长好好干，多学习，多积累。未来的路还长，基础打扎实了，比什麽都重要。」


    「是，秘书长，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在李市长领导下努力工作，加强学习。」


    「好，你有这个心就好。代我向你父母和家人问好。新年快乐！」


    何勇结束了通话。

 第243章 3月，何勇担任省人民政府党组

    「谢谢秘书长。」


    王成功等对方挂了电话，才缓缓放下手机。


    接着，王成功又依次给市长李光明丶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丶市委办主任李洪等几位关键的现任领导打电话拜年。


    给李光明市长拜年时，他语气格外恭敬，除了常规祝福，还特意表达了新的一年将全力做好城市更新工作的决心。


    李光明市长也勉励了他几句，语气亲切。


    给冯志舒秘书长和李洪主任拜年，则更多是表达感谢过去一年的指导和支持。


    之后，他又给已经调任市住建局副局长的张晓文丶市府办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等几位关系密切丶同处上升期的「同学」或好友发了拜年信息。


    所有这些拜年，王成功都把握着分寸，语言得体，既表达了心意，又不显得过分打扰。


    完成这一系列「规定动作」后，王成功才真正放松下来，投入到纯粹的家庭时光中。


    整个春节假期，王成功表现得异常低调。


    除了按照当地习俗，去了几位最亲近的本家长辈和亲戚家走动拜年之外。


    他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陪着年迈的奶奶聊天。


    享受难得的亲情温暖。


    期间，东新县的一位副县长和石头镇的党委书记丶镇长，不知从哪里得知他回乡过年，结伴前来「拜访」。


    名义上是看望王成功奶奶，实则不乏与这位市委「新贵」套近乎的意味。


    王成功对此心知肚明，他只是客气地将几位领导迎进堂屋，奉上热茶，简单寒暄了几句。


    对市里丶县里的工作一概不发表意见，只说是回家休息丶陪老人。


    对于对方隐晦的打探和示好，也只用「按领导指示办事」丶「还需要多学习」等套话轻轻带过。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便藉口奶奶需要休息，礼貌地将几位「父母官」送出了门。


    现在这时期，越是低调谨慎，越能保护自己。


    堂哥王成龙的相亲事宜，成了这个春节家里另一件让人牵挂的事。


    伯父伯母托人介绍了两个姑娘，王成功也私下看了看，姑娘本身条件都不错，但一个嫌王成龙家在山里，父母都没工作；


    另一个则希望王成龙婚后能留在县城或市里发展，不愿离开老家。


    两次相亲最终都无果而终。


    王成龙为此有些沮丧，话变得更少，常常一个人蹲在门口抽菸。


    但这件事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年后去叔叔王腾饭店学厨艺的决心。


    王成龙对王成功说：「成功，我想明白了，男人还是得先有本事。等我把手艺学精了，能挣钱养家了，再说老婆的事也不迟。」


    王成功看到堂哥虽然情场失意，但找到了人生目标，心里也为他高兴，鼓励他踏实去学。


    正月初五，年味尚浓，但假期已近尾声。


    王成功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奶奶和父母，驱车返回零陵市。


    正月初六，王成功回到市委办值班。


    市委大院比平日冷清许多，只有少数办公室亮着灯。


    王成功准时来到单位，先到值班室向带班的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报了到。


    「章主任，新年好，我来值班了。」


    王成功客气地打招呼。


    「哦，成功来了，新年好！」


    章云飞看到王成功，脸上堆起笑容。


    如今王成功在市委办的地位今非昔比，虽是副科长，但谁都清楚他是何勇秘书长和李光明市长眼前的红人。


    章云飞对之前有些针对王成功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现在自然不敢在怠慢。


    「这边没什麽急事，就是接接电话，看看文件，你忙你的就行。」


    「好的，章主任，有事您随时叫我。」


    王成功应道，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无人。


    他打开窗通风，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了收藏夹里的几个网页：江东省统计局官网丶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内参摘要丶省发改委年度规划草案徵求意见稿等。


    他静下心来，开始仔细阅读丶分析近期省里关于经济发展丶区域规划丶产业政策等方面的最新动态和权威解读。


    正月初七，各单位正式开工。


    市委办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返回工作岗位，大楼里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见面互道「新年好」，办公室里充满了年节后的喜庆。


    为了凝聚科室人心，开启新一年工作，王成功自掏腰包，在单位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订了个包间，邀请综合一科全体同事聚餐。


    饭桌上，大家互相敬酒，祝福新年。


    王成功简单总结了去年的工作，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并对新一年的工作提出了展望和要求，鼓励大家再接再厉。


    正月初十，年味渐渐淡去，各项工作步入正轨。


    市长李光明主持召开了春节后城市更新项目的第一次专题会议。


    会上，李光明市长强调，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求各相关单位迅速收心归位。


    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复工准备，确保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城市更新项目全面丶安全丶高效复工。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具体协调人，全程参会，认真记录领导要求，并参与了复工方案的研究讨论。


    会议结束后，他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协调住建丶城投丶临湖区等单位，细化复工计划，排查安全隐患，确保项目重启万无一失。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一场波及全省乃至全国高层政治格局的重大人事变动，在湘南省政坛炸响！


    三月上旬，湘南省人民代表大会会议隆重召开。


    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就是进行省级国家机关领导人员的换届选举。


    当大会主席团公布各项候选人名单，并经代表们投票表决后，最终结果迅速通过权威媒体发布。


    引发了巨大震动！


    其中最出乎许多人预料的，是何勇的任命。


    先前普遍被认为「一步登天」担任省政府秘书长已属提拔的何勇。


    再次实现惊人跨越，当选为湘南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丶副省长。


    进一步获得重用！

 第244章 王成功拟提拔正科！

    而更高层面的变动同样惊人：原湘南省委书记，调任东部某经济发达省份担任省委书记；


    原省长，转任省政协主席；


    一系列副省级干部岗位调整。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省委副书记李东海，当选为江东省委委员丶常委丶书记，肩负起领导湘南全省的重任！


    而副省长杨文涛，则进一步担任了常务副省长，权责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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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些消息通过内部通报和新闻稿传回零陵市时，整个市委市政府大楼都沸腾了！


    所有知情的领导干部，无不感到极度震惊！


    许多人原本以为，何勇能从市委书记任上直接晋升省政府秘书长，已经是打破了常规，得到了拔擢重用。


    谁能想到，那仅仅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过渡安排」！


    真正的落脚点，竟然是直接担任了实权在握的副省长！


    这一步，跨越了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副……副省长？何书记……不，何省长！他……他才48岁啊！」


    一位副局长看着手中的文件，手都在颤抖。


    「我的天……直接从地市书记到副省长，这……这步子也太大了，省里这次用人的魄力……」


    另一位局长也在喃喃自语。


    「李东海书记接任省委书记，杨副省长成为常务，何勇同志任副省长，这……这湘南的天，彻底变了啊。」


    市委常委会议上，组织部长潘自强感慨万千。


    所有零陵市的干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曾经的老书记何勇。


    所拥有的能量和获得的信任，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而何勇的这次高升，也深刻地影响着零陵市许多干部的命运走向，包括那位一直被他极为欣赏的年轻干部，王成功。


    王成功是在李光明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中，第一时间得知这个确切消息的。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何勇书记的平台绝不止于秘书长，但当「副省长」三个字清晰地从李光明市长口中说出时，他的心脏依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消息，市委市政府机关大院里，激起的波浪精准地拍打在了与何勇关系最为密切的王成功身上。


    而王成功，无疑是这漩涡最中心的那一个。


    市委市政府大院里，从副处级副主任丶到科长丶到普通科员，再到后勤服务中心的职工，看向王成功的眼神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前，大家见到这位年轻的副科长，多是客气地点头致意。


    而现在，那目光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毫不掩饰的羡慕丶有小心翼翼的敬畏丶有急于示好的热切丶有重新评估的审视丶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王成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院子里走路时，迎面遇见的熟人甚至不太熟的人，主动停下脚步热情打招呼的频率陡增。


    就连去机关食堂吃饭，排队时也总有人不由分说地把他让到最前面。


    虽然是自助餐，但是食堂工作人员会主动打来一些稀缺的菜，端到王成功就餐桌面。


    仿佛王成功脸上刻着「前途无量」四个大字。


    连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的周小兵的也有了变化。


    周小兵是副营职转业干部，分配到保卫科，平时对进出车辆人员严格查验，表情严肃。


    除了市领导，对其他人很少有明显表情。


    但自从何勇高升的消息传来后，每当王成功步行或开车进出大院，周小兵都会「啪」地一个标准立正，抬起右手，向他行一个乾净利落的军礼。


    这种变化，让王成功在感到些许不适的同时，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权力光环所带来的巨大附加效应。


    面对几乎要将他包围的热情和奉承，王成功内心如同明镜一般。


    他深知，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是源于他身上那个鲜明的标签「何勇副省长看好并即将重用的人」。


    王成功提醒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谦逊低调，谨言慎行，绝不能飘飘然。


    因此，王成功依旧保持着以往的作风。


    每天准时上班，穿着朴素整洁的夹克衫。


    在工作中，无论是面对各局办的实权科长，还是普通跑腿送文件的科员。


    王成功依旧客气地以「某某科长」丶「某某同志」相称。


    耐心询问事项，礼貌交代工作，没有丝毫的倨傲懈怠。


    王成功依旧会把大部分时间埋首于文件堆里，认真研读政策，细致核对材料，仿佛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都与自己无关。


    这份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定力，反而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或想看「年轻人得意忘形」笑话的老同志，暗暗点头称赞。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市长李光明在办公室与何勇副省长通了一个时间不短的电话。


    放下电话后，李光明沉思良久，脸上露出果断的神色。


    他按通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请范辅明副书记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市委副书记范辅明快步走进李光明的办公室。


    「光明市长，你找我？」


    范辅明在李光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李光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辅明，刚和老何通了电话。等他在省里基本稳定下来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月，熟悉情况后，就会着手把成功调过去。」


    范辅明立刻领会了意思，点头道：「这是好事！成功跟着何省长，平台更大，发展更好，老何这是要重点培养了。」


    「是啊，」李光明压低了些声音，「老何那边已经铺好了路，我们市里这边，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得再推一把。」


    「让成功过去的时候，基础更扎实些，面子上也更好看。」


    「我的意思是，趁他还在零陵，抓紧时间，把他那个副科长前面的『副』字给去掉，把级别解决到正科。你看怎麽样？」


    范辅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态：


    「光明市长考虑得周到，我完全同意，成功的能力丶贡献和潜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第245章 25岁正科，全市最年轻实职正

    范辅明继续道：「破格提拔为正科，完全符合干部任用条件，也体现了市委对优秀年轻干部的重视和鼓励！」


    「这事我马上和组织部的自强部长沟通一下，尽快启动考察程序，特事特办！」


    「好！那就辛苦辅明和自强了，抓紧落实，争取尽快把任命文件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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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明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操作，既是为何勇送上一个顺水人情，也是为零陵市走出去的干部增光添彩。


    更是对王成功本人过往工作的肯定。


    而此时，王成功刚刚度过了25岁生日。


    组织的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极高。


    次日，由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和市委办人事科组成的联合考察组便悄然成立。


    并迅速启动了对王成功同志的任职考察工作。


    考察进行得异常顺利。


    考察组认真查阅了王成功的人事档案和工作总结，其担任市委办综合一科副科长（主持工作）期间的表现有目共睹：


    在「5·16」事件应急处置丶城市更新项目协调丶服务保障主要领导调研等重大任务中，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质丶出色的协调能力和担当精神。


    获得了省级层面的表彰。


    考察报告给出了「政治坚定丶业务精湛丶作风扎实丶勇于担当丶群众基础好」的高度评价。


    明确提出「建议破格提拔担任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正科级）」。


    随后进行的个别谈话环节，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好评如潮」。


    考察组分别与市委办李洪主任丶市委办副主任章云飞丶燕秀晴丶王斌丶陈杰等市委办领导。


    以及与王成功工作联系密切的部分局办负责人丶市委办内部各科科长丶综合一科全体同事进行了单独谈话。


    所有人的评价出奇地一致：


    充分肯定王成功的品德丶能力和业绩，一致认为其完全能够胜任正科级领导职务。


    对破格提拔均表示「完全赞同」丶「坚决支持」丶「没有意见」。


    甚至连平时与王成功接触不多的干部，在谈话时也满口称赞，表示「成功同志年轻有为，提拔是众望所归」。


    这种「全票通过」的盛况，在干部考察中极为罕见，充分说明了当前王成功当前如日中天的势头。


    四月初，一份醒目的干部任前公示张贴在了市委办公楼的公告栏上：


    「经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免去王成功同志的中共零陵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副科长职务丶副主任科员职级；


    任命王成功同志为中共零陵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试用期一年），确定主任科员职级。」


    25岁的正科实职干部！


    这个消息，如同在已经灼热的气氛上又浇了一瓢热油，瞬间点燃了整个市委大院。


    零陵市建市以来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诞生了！


    不仅在零陵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放眼全省，在这个年龄达到正科实职的，也是凤毛麟角！


    公示和张贴文件当天，王成功的办公室门槛几乎被踏破。


    市委办内部的同事自不必说，各个科室的负责人丶年轻干部们，纷纷前来道贺。


    「成功科长，恭喜恭喜啊，25岁的正科，咱们零陵的头一份，真是年轻有为，实至名归！」


    政策法规科科长刘威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摇晃:


    「成功兄弟，不，现在得叫王科长了，哈哈，以后可得多多指导我们政策法规科的工作啊！」


    组织部干部二科的科长许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王科长，你这升迁速度，坐火箭都赶不上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零陵市的老同事。」


    综合二科的科长杨丽笑着打趣:「恭喜王科长,这才两年不到我们就同级了，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要叫你处长啦！」


    「王科，以后多关照！」


    奉承丶祝贺丶玩笑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热烈气氛。


    王成功脸上始终挂着谦和丶得体的微笑，一一与众人握手，对每一句祝贺都真诚地回应：


    「谢谢刘科长鼓励，我还需要多向您学习。」


    「李科长您太客气了，互相学习。」


    「丽姐说笑了，你可是我的老领导，以后一起努力。」


    「谢谢大家，都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王成功的应对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将功劳归于组织和集体，丝毫没有得意忘形之色，让一些本想看他「翘尾巴」的人暗暗称奇。


    综合二科科长杨丽还主动牵头，拉上人事科长张明丶政策法规科科长刘威等几位关系不错的科室负责人，提议私下请王成功吃饭庆祝。


    王成功听后，连忙摆手，诚恳地谢绝了：


    「杨科丶张科丶刘科，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太感谢了。」


    「不过这公示期还没过，手续也没完全走完，现在庆祝为时过早，影响也不好。」


    「等一切落定了，一定我来做东，请大家聚一聚，好好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见他态度坚决，杨丽等人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笑着说「那就说定了，等你请客！」


    而在综合一科内部，气氛则更为真挚和热烈。


    科里的柏爱民丶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人，是亲眼看着王成功一路经历风浪走过来的，对他的能力和为人由衷佩服。


    此刻看到自己的科长得到破格提拔，虽然知道可能很快会离开，但都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科长，恭喜您。」吴晓波第一个上前，激动地说，「您早就该提了。」


    「是啊，王科长，这可是大喜事，我们科里都跟着沾光！」


    柏爱民也改了称呼，笑着附和。


    「科长，晚上咱们科里自己人小范围聚一下总可以吧？就当是给您鼓劲！」


    谢小琴提议道。


    看着手下这些并肩作战夥伴们的笑脸，王成功点点头，笑着说：


    「谢谢大家，科里咱们自己人，就不搞那些虚的了。」


    「等过段时间，公示期过了，我请大家吃个便饭，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工作的支持！」


    「以后科里的工作，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好！」


    科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第246章 全市传开，东新县要给王成功家

    很快，王成功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干部，在零陵市官场激起了巨大波澜。


    25岁的实职正科，这个年龄与级别的组合，在零陵市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即便放在整个江东省，也属凤毛麟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市县各级机关丶企事业单位，甚至成为了热议话题。


    在零陵市各局办内部，各种议论和猜测更是达到了顶峰。


    机关的走廊里丶食堂餐桌上丶办公室的茶水间，人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听说了吗？综合一科的王成功，提正科了，才25岁，我的天，我25岁的时候还在为副科奋斗呢！」


    「这提拔速度，坐火箭也没这麽快吧？太夸张了，他到底什麽来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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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用问？何省长是他什麽人？没有何省长在省里，他能提得动？」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何勇省长就是他亲舅舅，不然能这麽使劲提拔？从市委办直接带过去，就是一句话的事！」


    「真的假的？亲舅舅？怪不得，我说呢，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提拔路线图啊。」


    「就算不是亲舅舅，那也肯定是关系极近的亲戚，要不然能这麽不遗馀力？这以后还不得飞起来？」


    各种未经证实的猜测和小道消息甚嚣尘上，「何勇是王成功亲舅舅」的说法流传最广，也最容易被人们所接受。


    似乎只有这样的「血缘关系」，才能合理解释这不合常理的破格提拔。


    人们倾向于用自己能够理解的「关系学」来解读这一切。


    然而，在这些泛泛的议论和猜测之外，那些与王成功有过切实工作接触，了解其为人处世的领导和同事，则更多地报以真诚的祝贺。


    市委党校同期培训的同学们，市府办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等人，纷纷打来电话。


    「成功老弟，恭喜高升，25岁的正科，牛，哥哥我是真心为你高兴，以后到了省里，可得多多关照啊！」


    林正波在电话里笑声爽朗。


    「成功，好消息啊，实至名归，你在综合科的辛苦和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一步迈得漂亮！」


    姚海生的祝贺带着真诚的肯定。


    「成功科长，以后就是领导了，哈哈，啥时候来双化指导工作，我好好接待！」


    赵志勇的语气充满热络。


    市发改委丶财政局丶住建局丶交通局等与市委办综合一科业务往来频繁的部门一把手或分管副职。


    也都不约而同地打来祝贺电话。


    他们的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着敬重。


    他们祝贺的不仅是王成功的晋升，更是看好他即将奔赴省城丶在何勇副省长身边工作的无限前景。


    这不仅仅是锦上添花，更是一种对未来重要人脉的提前投资。


    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祝贺，王成功始终保持着惊人的谦逊。


    每一个电话，他都认真接听，真诚感谢；


    每一条信息，他都仔细回复，表达谢意。


    他的回应口径高度一致：


    「谢谢领导/兄长的鼓励！这次提拔主要是组织培养丶领导信任，我本人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需要继续努力学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王成功将功劳归于组织和领导，态度不卑不亢。


    这股「王成功旋风」不仅席卷了零陵市区，更以惊人的速度刮回了他的老家，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


    东新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在得知消息后，高度重视。


    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碰头商议，认为这是东新县走出去的优秀年轻干部，是全县的骄傲，也是重要的「资源」。


    必须给予最高规格的重视和关怀。


    县委小范围会议上，一致认为要抓住这个机会，密切与王成功及其家庭的联系。


    很快，由县委常委丶组织部长周水清亲自带队，县住建局局长丶石头镇党委书记丶镇长等一行人。


    组成了一个高规格的「慰问团」，浩浩荡荡地开着几辆小车，来到了山头村，王成功家的老宅前。


    此时，王成功的父母王腾丶何春娟还在零陵市经营饭店，老宅里只有王成功的奶奶陈玉芳和一些本家亲戚。


    看到县里这麽多「大官」突然到来，小小的山村顿时轰动了，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周水清部长紧紧握着奶奶陈玉芳的手，语气亲切道：


    「老人家，我们是县委的，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您老人家。


    恭喜您啊，培养出了王成功科长这麽优秀的好孙子，他是我们东新县的骄傲啊！」


    奶奶陈玉芳一辈子没见过这阵势，激动得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地说：「领导们太客气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在简陋的堂屋坐下后，周水清部长环顾了一下老宅略显破败的环境。


    当场对随行的县住建局局长和镇领导做出了「重要指示」：


    「成功科长是我们县里走出去的杰出人才，是我们东新的脸面。他的家人，我们必须照顾好！」


    「我看这老房子年代久了，居住条件需要改善，住建局要立即行动起来，」


    「严格按照国家乡村振兴政策和美丽乡村建设的要求，特事特办，尽快拿出方案，给成功科长家重新修建一栋宽敞明亮丶设施齐全的新房！」


    「资金问题，县里可以优先考虑从相关专项资金中解决一部分！」


    石头镇党委书记也立刻表态：「周部长指示得非常及时，我们镇党委政府坚决落实。」


    「不仅房子要建好，我们研究了一下，成功科长家这块宅基地面积有点小，不符合未来发展的需要。」


    「我们镇里已经决定了，立即办理相关手续，将宅基地面积从现有的一百多平，扩大到四百平。」


    「为将来建设更舒适的住房预留充足空间。」


    这番表态，如同在村民中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声。


    免费盖新房，还扩大宅基地，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消息很快通过电话传到了在零陵的王成功那里。


    王成功接到电话，听完父母的转述，大吃一惊！


    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做法极为不妥！

 第247章 何勇副省长分管省住建厅，何建

    王成功立刻直接拨通了东新县委组织部长周水清的手机：「周部长您好，我是王成功，非常感谢县委县政府和我您对我个人和家人的关心。」


    「但是，为我家修建新房和扩大宅基地的事情，请县委县政府千万打住，绝对不能这麽做。」


    电话那头的周水清显然有些意外，还想解释：


    「成功科长，你听我说，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也是改善老人居住条件的好事，符合政策……」


    「周部长！」王成功打断他，语气异常严肃，「您的心意我完全明白，也非常感谢！」


    「但是，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任何特殊照顾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议论，对我个人丶对组织的影响都非常不好！」


    「这件事必须停止，请您务必支持我的工作！」


    王成功的态度坚决得没有任何回旋馀地。


    周水清在电话那头能感受到王成功话里的决心，知道再坚持反而会弄巧成拙，只好讪讪地答应：


    「好吧……成功科长，你考虑得周到，原则性强！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不过，对老人家的关心不能少，以后镇里丶村里会经常派人来看望老人，生活上有什麽困难，县里一定尽力解决！」


    「谢谢周部长的理解，常规的关心和慰问，我们非常感激。但一切必须按规定办，不能搞任何特殊化，再次感谢您。」


    王成功再次强调。


    虽然明确拒绝了盖房和扩地，但东新县还是将王成功家列为了「重点关心对象」。


    之后，县里丶镇里的领导隔三差五就会「顺路」过来探望一下王成功的奶奶，送点米面油等生活用品，嘘寒问暖。


    这让王成功的奶奶在村里备受尊重，村民们羡慕不已，但也让王成功感到压力，只能反覆叮嘱家人一切从简，不能收受贵重物品。


    公示期顺利结束，任命文件正式下达。


    在一个周末，王成功一家和赵雅雯一家，加上赵雅雯的堂哥赵金豪一家，在零陵市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举行了家庭聚会。


    既是庆祝王成功高升，也是商议婚事。


    聚会上王腾和何春娟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赵海清和云雪丽看着准女婿，越看越满意。


    赵金豪更是频频向王成功敬酒，言语中充满了对这位「官场新星」妹夫的敬佩。


    席间，两家人正式商定，将于今年十月一日国庆节，为王成功和赵雅雯举行婚礼。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赵雅雯依偎在王成功身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王成功握着她的手。


    然而，就在零陵市这边因为王成功的晋升而一片欢腾之际。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建平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刚刚下发的《省人民政府领导工作分工调整的通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文件上白纸黑字明确写着：常务副省长杨文涛，负责省政府常务工作，负责财政丶税务丶国土丶矿产资源丶安全生产等工作。


    副省长何勇同志负责发展改革丶交通丶住建丶水利丶旅游丶广播电视丶文史丶地方志等方面工作。


    分管省交通运输厅丶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丶省水利厅丶省文化和旅游厅丶省广播电视局丶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住建厅」赫然在列！


    而且，何勇副省长分管的都是重量级的实权部门，其地位在省政府领导中仅次于省长和常务副省长，是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


    这个消息，对何建平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去年在零陵市，他处处针对丶甚至不惜动用省审计厅和省纪委两条线想要扳倒的王成功。


    其背后的靠山何勇，不仅没有在政治斗争中失势，反而一路高歌猛进，如今竟然直接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


    分管领导！


    一想到自己曾经对零陵市和王成功使出的那些手段，何建平就感到一阵阵寒意。


    官场之上，恩怨分明。


    何勇刚刚上任，立足未稳，或许暂时不会动他，但这份「梁子」已经结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


    以后的工作还怎麽开展？


    自己这个厅长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何建平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想办法修复与何勇的关系，至少不能再激化矛盾。


    在办公室里踱步良久后，何建平下定了决心，必须寻求庇护。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喂？」


    「杨省长，您好，我是建平啊。」


    何建平立刻弯下腰，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他恭敬的姿态：「您……您现在方便吗？我有点紧急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省长杨文涛沉默了两秒钟，简洁地说道：「嗯，我现在有点空，你过来吧。」


    「好的好的，谢谢杨省长，我马上到！」


    何建平连忙放下电话，拿起公文包，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直奔位于省委省政府大院。


    来到杨文涛副省长办公室外间，经过秘书通报后，何建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杨文涛正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杨省长，」何建平半个屁股沾在沙发上，「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打扰您。」


    「省政府的分工文件您也看到了，何勇副省长他……他分管我们住建厅了。」


    「您也知道，去年在零陵市那个城市更新项目上，我们之间闹得有点……有点不愉快。」


    「我担心何省长新官上任，会不会……会不会对我有些看法？这以后的工作，我怕不好开展啊！」


    杨文涛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着何建平，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当然知道何建平在零陵乾的那些事，也知道何建平此刻的恐惧从何而来。

 第248章 何勇副省长不要秘书

    杨文涛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建平啊，你的担心，我理解。」


    「何勇同志刚来，情况不熟，工作上有些磨合是正常的。」


    「你要做的，是摆正位置，积极配合何勇同志的工作，把住建厅这一摊子事情做好。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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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建平一听这话，心里更凉了半截，杨省长这分明是打官腔，不想介入！


    他急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杨省长，您得帮帮我啊，何勇省长他……他肯定对我有意见！我现在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啊！」


    「能不能……能不能请您方便的时候，在何省长面前，帮我稍微解释一下，缓和一下关系？」


    「或者，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我的工作？只要不在他直接分管下，怎麽都行。」


    杨文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建平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人，两人利益捆绑颇深，他自然不希望何建平出事。


    但是，让他此刻为了何建平去直接面对风头正劲，背景神秘的何勇？这绝非明智之举。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仔细权衡着利弊。


    何勇能从市委书记直接跃升为手握重权的副省长，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在没摸清其真正底细之前，贸然介入其分管部门的人事，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而且，何建平在零陵的吃相也确实难看，授人以柄，此刻帮他说话，等于把自己也置于被动境地。


    思索再三，杨文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告诫道：


    「建平啊，你这个想法不妥。」


    「首先，我和何勇同志都是省政府领导，我主动去为下属厅长说情，干预他的分管工作，这不符合组织原则，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其次，何勇同志刚刚到任，他的工作思路丶用人风格，我们都还在观察。」


    「而且他背后到底站着谁，是北京部委下来的省长，还是其他方面的力量，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谨慎，不能轻易表态，更不能主动把矛盾摆到桌面上。」


    杨文涛看到何建平脸色惨白，又缓和了一下语气，给了他一粒定心丸：


    「当然，你是我用的干部，你的困难我不会不管。但目前阶段，你必须要沉住气。」


    「当前对你来说，最重要丶最紧迫的任务只有一条：那就是稳住。」


    「回去之后，收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何勇同志交代的每一项工作，你必须不折不扣地去完成。」


    「而且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要让他看到你的工作能力和配合态度，明白吗？」


    何建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麽。


    杨文涛抬手制止了他，继续低声说道：「其他问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现在这个位置很重要，先干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确实工作难以开展，我会考虑和组织部门协调，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位置安排你过来。」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在现阶段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谁也保不了你，听清楚了吗？」


    听到杨文涛最后这句带有承诺意味的话，何建平心中终于又燃起了火苗。


    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至少杨省长没有完全放弃他。


    何建平连忙挺直身体，连声保证：「听清楚了，谢谢省长指点，您放心，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绝对配合好何省长的工作，绝不给您添乱。」


    「嗯，明白就好。去吧，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杨文涛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何建平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来时的心慌意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何建平决定从今天起，必须夹起尾巴做人，在何勇手下战战兢兢地度过一段难熬的时光了。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的另一间办公室，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


    新上任的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正在何勇的办公桌前。


    在说完几项紧要公务后，苏朝话题一转，提到了领导秘书配备这个敏感问题。


    「何省长，按照惯例和您的级别，办公厅准备为您配备一名专职秘书。」


    「初步考虑是从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或者综合二处，选派一位经验丰富丶能力突出的实职副处长过来，您看……」


    为副省级领导选配秘书，是办公厅的一项重要工作，也蕴含着微妙的人情和权力考量。


    何勇不仅不慢地说道：「苏秘书长，专职秘书的事情，先不着急。」


    「我这边暂时还没有完全考虑好。你先给我安排一个临时负责联络丶处理日常文电的同志就行。」


    苏朝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


    何省长这是心中早已有了属意的人选，而且很可能目前人还不便调动过来，所以先用个「临时」的顶一下。


    苏朝不再多问，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何省长，我明白了，那就先安排一位同志临时负责。」


    「您看让综合三处的副处长张广生同志先过来临时帮帮忙，怎麽样？」


    「小张同志35岁，年富力强，在办公厅工作多年，对业务和流程都比较熟悉，人也稳重踏实。」


    何勇对此并无不可，点了点头：「可以，就他吧，麻烦苏秘书长安排一下。」


    「好的，何省长，我马上通知张广生同志，让他下午就过来向您报到！」


    苏朝应道，心里却对何勇口中那个正式秘书人选，充满了好奇。


    消息很快传到了综合三处副处长张广生那里。


    张广生今年35岁，在省政府办公厅熬了多年，去年终于混到了一个实职副处长，正苦于没有靠近核心领导的机会。


    此刻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虽然只是「临时」负责，但这可是直接服务手握重权的何副省长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只要自己表现好，获得何省长的认可，「转正」岂不是顺理成章？


    到时候，自己的仕途必将一片光明。

 第249章 公示结束，搬进单独办公室

    张广生立刻挺直腰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步履轻快地走向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


    准备开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临时」工作。


    办公厅主任苏朝看着他意气风发丶踌躇满志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嘀咕了一句：


    「年轻人，别高兴得太早啊……临时这两个字，学问大着呢。」


    但苏朝嘴上还是鼓励道：「广生，好好干，抓住机会！」


    视线转回零陵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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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省城的暗流涌动相比，零陵市委大院里的气氛则显得简单喜庆许多。


    王成功破格提拔为正科级科长丶公示期顺利通过丶正式任命文件下达的消息，已经成为了公开的喜讯。


    王成功兑现承诺，小范围分批次，自掏腰包地组织了几次聚餐。


    首先，他邀请了市委办内部几位关系密切丶级别相近的科长，综合二科杨丽丶调研科刘威丶人事科张明等。


    在市委外面的饭店安排了一顿简单的聚餐。


    饭桌上，气氛轻松，主要是交流工作，祝贺王成功，王成功一再强调这是组织培养和大家支持的结果。


    其次，他专门找时间，与在零陵工作的几位党校关系最好的同学，小聚了一次。


    这次聚会更私密一些，聊了更深的话题，王成功也坦诚地表达了对未来工作的思考和一些困惑，得到了同学们的真诚建议。


    阳春四月，零陵市委办公楼四楼西侧，一间原本闲置的办公室门口。


    悄然挂上了一个崭新的亚克力标牌，白底黑字，清晰地印着：「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科长王成功」。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约十八九个平方，坐北朝南，窗户明亮。


    此刻，里面已经摆放好了崭新的办公桌椅丶书柜丶文件柜以及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


    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王成功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着这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小空间，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半前，他还是市委办综合科一个资历最浅丶默默无闻的科员。


    如今，他不仅破格提拔为正科实职，更拥有了这方独立天地。


    从科员到正科，从大办公室到两人办公室，再到独立办公室。


    这跨越，在市级机关里，往往需要耗费普通干部八年丶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去奋斗。


    而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这其中的艰辛丶机遇与压力，唯有他自己深知。


    科室里的同事们都来帮忙搬家。


    老成持重的柏爱民主任指挥若定，沉稳细致的张志刚负责整理文件资料。


    活泼勤快的谢小琴和许莉忙着擦拭桌椅丶摆放文具。


    年轻力壮的吴晓波则承担了搬运重物的任务。


    大家一边忙活，一边说着恭喜的话。


    「科长，这窗户朝南，采光真好，以后您在这办公，心情肯定舒畅！」


    谢小琴一边用抹布仔细擦着窗台，一边笑着说。


    「是啊，科长，这可是咱市委办楼层里位置最好的一间空办公室了，李洪主任特意交代给您的。」


    张志刚将一摞整理好的文件码放进书柜，语气中全是替王成功的高兴。


    「成功科长，以后可就是领导单独办公室了，我们汇报工作都得敲门啦！」吴晓波扛着一个纸箱进来，开玩笑地说道。


    柏爱民则比较实在，他检查了一下电话线和网络接口，对王成功说：


    「王科长，线路都试过了，没问题。你看看这桌椅的高度合不合适，不合适我让行政科再调。」


    看着手下这群朝夕相处丶共同经历过风浪的夥伴们，王成功笑着对大家说：


    「谢谢各位，都辛苦了，什麽领导不领导的，我们还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以后工作还得靠大家多支持！


    晚上我请客，咱们科室自己人小范围聚一下，庆祝乔迁之喜。」


    「好嘞，谢谢科长！」众人齐声欢呼，干劲更足了。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办公室总算收拾妥当。


    同事们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这片崭新的天地留给了王成功。


    王成功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黑色的皮质转椅上坐下，双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


    椅子的高度和舒适度都恰到好处。


    他望向窗外，可以看到市委大院的一部分景观和远处城市的轮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涌上心头。


    这间办公室，是对他过去一年半拼搏的肯定，是一个崭新的起点，但也是一个短暂的驿站。


    王成功比任何人都清楚，何勇省长在省城站稳脚跟后，调他过去是迟早的事，也许就是未来几个月内。


    喜悦之馀，一个现实而紧迫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走了之后，这些跟着他一起扛过压力，打过硬仗的同事们，该怎麽办？


    综合一科是市委办的核心科室，地位重要，觊觎这个科长位置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他突然离开，上面空降一个新科长下来，很难说会对科里现有的人员架构和氛围造成什麽冲击。


    柏爱民丶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这几位都是他在任期间倚重的骨干。


    他们的能力和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柏爱民，资历老，经验丰富，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从前途无量的领导秘书岗位「改非」，实在可惜。


    于公于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尽可能地为这些并肩作战的夥伴们，谋划一个好一点的未来。


    沉思良久，王成功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柏主任吗？我是成功。你现在方便吗？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柏爱民推门走了进来：「成功科长，办公室都收拾利索了？还有什麽需要调整的吗？」


    他虽然年纪比王成功大不少，资历也老，但对王成功这个年轻人一直很支持。


    王成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着沙发说：「柏主任，快请坐！都弄好了，来，这边坐，我们聊聊。」

 第250章 对并肩作战兄弟们做好後续安排

    王成功亲自给柏爱民泡了杯茶，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柏爱民接过茶，道了声谢，问道：「成功科长，你找我是……？」


    王成功目光坦诚地看着柏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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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主任，这里没别人，咱们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


    「我叫您来，是想跟您聊聊科里将来的一些想法，听听您的意见。」


    柏爱民点点头：「好，你说。」


    他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神情更加专注。


    王成功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关心地问道：


    「柏主任，您最近身体怎麽样了？恢复得还好吧？我一直惦记着，前段时间太忙，也没顾上好好问问您。」


    听到王成功先问身体，柏爱民心里一暖，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老毛病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和调理，比之前确实好多了。」


    「医生也说，只要别像以前当秘书那样没日没夜地熬，注意劳逸结合，正常工作生活没问题。」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隐含了一层意思：他的身体能够承担一定的工作压力。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一定要多保重！」


    王成功欣慰地点点头，这才将话题引向核心，语气也变得愈发认真：


    「柏主任，既然您身体允许，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个关于科里未来的初步设想，想听听您的看法。」


    王成功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柏爱民的反应，见对方凝神静听，便继续清晰地说道：


    「我是这样考虑的。综合一科是市委的前哨和枢纽，科长这个岗位非常关键，必须由一个经验丰富丶稳重可靠丶并且了解科室全面情况的同志来担任。」


    「柏主任，您是科里的老同志，也是老市委办，经验丶能力丶资历都摆在这里。更难得的是对科里上下下都熟悉。」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因为工作调动，我不再担任科长，我想向办里，主要向李洪主任郑重推荐，由您来接任综合一科的科长。」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王成功如此明确地提出由自己接任科长，柏爱民心中还是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他原本以为，王成功高升后，这个位置大概率会空降，自己这个「改非」的老同志，能继续待在综合一科就不错了。


    柏爱民万万没想到，王成功竟然如此看重他，并且愿意为他争取如此重要的岗位！


    柏爱民一时有些激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成功没有停顿，继续细致地阐述他的全盘考虑：


    「至于副科长的人选，我认为张志刚同志比较合适。」


    「他年轻，有冲劲，业务能力扎实，做事稳妥，和您搭档，一个稳重，一个开拓，正好互补。」


    「谢小琴和许莉两位女同志，在科里工作多年，表现一直很出色，能力也完全达到了独当一面的水平。」


    「我会尽力向办里和组织部推荐，争取在下次干部调整时，帮助她们解决实职副科的问题，」


    「无论是留在市委办其他科室，还是推荐到合适的局委办，都要为她们争取更好的发展平台。」


    「晓波还年轻，需要在科里再多磨练两年，打好基础，以后机会多的是。」


    这一番话，考虑极为周全，不仅考虑了科长的接替，连副手和骨干的出路都想到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般领导调离前安排工作的范畴。


    柏爱民看着眼前这个年仅25岁，却思虑如此深远丶胸怀如此开阔的年轻领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柏爱民深吸一口气，没有虚伪的客套，而是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成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对科里同志们的安排，你想得……太周到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大概什麽时候走？」


    王成功迎向柏爱民的目光，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柏主任，跟您我就不说虚的了。具体的时间，现在还没有定，省里那边何省长也刚到位，千头万绪。但是，」


    王成功加重了语气，「应该不会太久了，可能……就是未来几个月内的事。」


    「所以，有些事情要提前谋划，未雨绸缪。」


    柏爱民用力点了点头：「好，成功，我明白了，你对科里同志的这份情义，我柏爱民记在心里了！」


    「你对科里工作的这个安排，我完全同意，也一定会尽全力配合。」


    「如果你信得过我，在你离开之后，我一定尽力把综合一科这个摊子撑起来。


    「把大家带好，绝不给你丢脸，也绝不辜负李市长和办里的信任！」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成功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柏爱民的手。


    「那……成功，你看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些什麽？」


    柏爱民进入了角色，开始考虑具体操作。


    王成功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志刚提副科的事情落实，


    他资历和能力都够了，提起来名正言顺。」


    「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先向李洪主任汇报一下科里班子建设的初步想法，重点推荐志刚。」


    「至于您和谢小琴丶许莉的安排，暂时先不要声张，等我那边有更明确的消息后，再找机会向领导汇报。」


    「明白，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我会配合好的。」


    柏爱民心领神会。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柏爱民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出王成功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柏爱民原本以为自己的仕途已经看到了天花板，没想到，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毫无保留的信任，竟然又峰回路转。


    办公室内，王成功重新坐回办公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安排好科里的后路，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他拿起笔，翻开了桌上的一份文件，思绪却已飘向了远方。


    当晚，王成功请综合一科的全体现任同事，在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第251章 省电视台李静来零陵采访

    这次聚餐气氛极为热烈，王成功真诚感谢了大家一直以来对他工作的支持，鼓励大家继续努力，把科室工作做得更好。


    科室同事们也纷纷向王成功表示祝贺。


    就在王成功在新的科长办公室里逐渐熟悉角色的时候。


    一场由省里直接策划，旨在为零陵城市更新项目和李光明市长主政成绩「锦上添花」的重要宣传活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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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上午，王成功刚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文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打来的：「王科长，紧急通知，省广播电视局指示省电视台。」


    「派出了一个由知名主持人李静带队的采访组，今天下午就抵达我们零陵，要对城市更新项目进行专题采访报导。」


    「点名要求采访李光明市长和你们领导小组办公室具体协调人，请你们这边务必高度重视，提前做好准备。」


    王成功心中一动，李静？省委李东海书记的女儿？何勇副省长分管的省广电局派来的？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这是何勇省长在省里稳定后，运用手中掌握的媒体资源，为零陵市丶为李光明市长，进行的一次高规格「政治背书」。


    王成功立刻回覆：「收到，谢谢通知，我们马上准备。」


    刚放下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李静的私人简讯：


    「王大科长，奉命带队前来贵宝地采访，下午到。还请王科长多多关照，安排点鲜活的素材哦！」


    王成功看着简讯，嘴角微微上扬，能想像到李静的狡黠笑容。


    王成功迅速回覆：「李记者辛苦了，欢迎莅临指导，我一定全力配合，保证让采访组看到最真实的成果。」


    回复完简讯，王成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李洪主任办公室简要汇报，随后又向李光明市长做了电话汇报。


    李光明市长在电话里说道：「嗯，我知道了。成功，这次采访意义不同一般，是何省长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支持。」


    「你全程陪同，协调好各方面，务必确保采访顺利，展现出我们零陵最好的面貌！」


    「市长放心，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王成功郑重承诺。


    下午两点半，一辆印有「湘南省电视台」台标的中巴车，在一辆市委宣传部引导车的引领下，驶入市委市政府大院。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干练的卡其色风衣丶妆容精致丶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


    正是省台新闻中心的当家花旦李静。


    她身后，摄像丶灯光丶录音丶编导等七八名工作人员也陆续下车，开始熟练地卸载设备。


    王成功和李洪主任丶宣传部部长等人早已在楼前迎候。


    见到李静，王成功上前一步，微笑着伸出手：「李记者，一路辛苦，欢迎来到零陵。」


    李静落落大方地与他握手，笑容明媚：「王科长，又见面了，这次可是要来深挖你们的先进经验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记者太客气了，是我们学习的机会。」


    王成功谦逊回应，随后为双方做了简要介绍。


    寒暄过后，采访组被先请到市委会议室稍事休息，并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对接会，明确了采访流程和重点。


    采访首先在市委常委会会议室进行，背景是庄严的党旗和国徽。


    李光明市长接受了李静的专访。


    面对镜头和这位背景特殊的名主持人，李光明准备充分，气定神闲。


    他系统阐述了零陵市实施城市更新战略的背景丶意义丶总体规划和目前取得的阶段性成果，重点突出了「以人为本丶民生优先」的理念。


    以及项目在提升城市品位丶改善群众居住条件丶拉动经济发展等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


    李光明市长的回答数据详实丶逻辑清晰，既展现了作为一地主官的执政能力，又充满了务实亲民的作风，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


    李静提出的几个问题也很有针对性，双方互动良好。


    专访结束后，李静对王成功笑道：「李市长讲得真好，底稿准备得充分，镜头感也好。下面该你了，王科长，带我们去看看一线的情况吧？」


    「好的，李记者请。」


    王成功点点头。


    接下来的采访地点转移到了市委办综合一科的办公室和项目现场。


    王成功作为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具体协调人，从基层执行者的角度，接受了采访。


    他没有坐在办公室，而是选择站在规划图前，随后又带着采访组来到了已然焕然一新的潇湘镇安置小区。


    面对镜头和李静的提问，王成功显得非常真诚。


    他避开了宏观的政策阐述，而是聚焦于具体的工作细节和切身感受。


    王成功讲述了如何协调各部门解决施工中的难题，如何深入居民家中听取意见化解矛盾，如何严把质量关确保工程安全。


    特别是提到了回迁居民从低矮平房搬入宽敞楼房后，生活条件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等等。


    王成功的语言朴实，列举的事例生动具体，展现了一个年轻干部扎实丶细腻丶富有情怀的一面。


    「我们看到，这个项目推进过程中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和挑战，比如前期的拆迁矛盾，后来的安全事故风波，」


    李静适时地抛出一个稍显尖锐的问题，「作为具体协调人，你当时感到压力大吗？是如何顶住压力，坚持下来的？」


    王成功略一沉吟，坦然答道：


    「压力肯定有，而且不小。但想到这是市委市政府确定的头号民生工程，想到那麽多期盼改善居住条件的群众，我们就没有退路。」


    「关键时刻，还是依靠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特别是李光明市长的直接指挥，依靠各兄弟部门的通力协作。还有广大居民的理解支持。」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领导的决策落实好，把群众的事情办好，再难也要咬牙挺过去。」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困难，又将功劳归于上级领导和集体，同时表明了决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252章 深夜约王成功散步

    李静听完，眼中非常赞许，点了点头。


    最后，在王成功的精心安排下，采访组挑选了五六户具有代表性的回迁居民家庭进行入户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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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居民都是经过沟通丶比较健谈且对搬迁满意的群众。


    在镜头前，他们用朴实的语言，由衷地表达了对党和政府的感激之情，兴奋地展示着新家的宽敞明亮，讲述着生活品质的提升带来的喜悦。


    其中一位老人拉着王成功的手，对镜头连连夸赞「王科长是真心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好干部！」的场景，情感真挚，极具感染力。


    整个采访过程紧凑丶高效，素材丰富。


    李静对采访效果非常满意，在关机后对王成功低声笑道：


    「王大科长，你镜头感和之前一样非常好，讲得挺实在，没打官腔，何叔果然没看错人！」


    王成功笑了笑：「都是实际情况，实话实说而已，辛苦李记者和各位老师了！」


    傍晚，零陵市委市政府在市委小礼堂餐厅举行了欢迎晚宴，款待省电视台采访组一行。


    李光明市长亲自出席并致辞，代表市委市政府对省台长期以来对零陵工作的关心支持表示感谢。


    王成功作为主要陪同人员之一，也出席了宴会。


    席间，他举止得体，应对自如。


    李光明市长在与李静交谈时，也不忘对王成功的工作再次给予了肯定。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送别省台采访组上车后，王成功陪同李光明市长走回办公楼。


    「成功，今天表现不错。」李光明市长心情很好，边走边说：


    「采访很成功，李记者那边反馈也很好。等节目在省台播出来，对我们零陵会有很大的正面推动作用。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市长您过奖了，主要是您领导有方，项目本身成效扎实。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李光明点点头：「嗯，不骄不躁，很好。省台这次采访，是个信号，也是个新的起点。」


    「后续的工作，还要靠你们扎扎实实地推进。好了，今天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市长您也早点休息。」


    送别省电视台采访组的晚宴结束后，王成功回到家中。


    他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洗漱完毕，刚换上舒适的球衣，准备上床休息。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王成功拿起一看，是李静发来的简讯：「王科长，睡了吗？要是没睡，方便出来陪我走走吗？酒店里有点闷。」


    王成功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这麽晚了，李静突然邀他单独外出散步？这似乎有些超出常规的工作交往范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指针已过十点。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间点，与一位背景特殊的年轻女性单独外出，并非明智之举。


    但内心深处，又让他有些犹豫。


    李静不是普通的记者，她是李东海书记的女儿，也是何勇省长十分看重的晚辈。


    她此刻发来信息，或许有什麽不便在正式场合说的话？


    纠结了几秒钟，王成功做出了决定。他回复道：


    「好的，李记者，我刚到家。您稍等，我马上开车过去接您。酒店门口见。」


    信息发出后，他迅速换上一件休闲的夹克和深色长裤，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跟父母简单说了声，便匆匆下楼。


    夜晚的街道车辆稀疏，很快车停稳在酒店大堂门口，王成功就看到李静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下了白天采访时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却更添了几分与慵懒的美感。


    王成功下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李记者，久等了。」


    李静弯腰坐进车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


    她系好安全带，目光在车内扫视了一圈，调侃道：


    「哟，王科长，不错嘛，开上雅阁了？这车得三十多万吧？看来你们零陵干部的待遇，比我们省台可强多了。」


    王成功系安全带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接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一边平稳地启动车子，一边自然地转移话题：


    「李记者说笑了，代步工具而已。您想去哪里走走？江边怎麽样？这个点人少，也安静。」


    「好啊，就去江边吧。」


    李静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深究，很自然地接受了提议。


    车子朝着江岸边开去。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王成功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馀光能瞥见李静安静的侧脸，她似乎有些心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王成功也没有主动寻找话题，到达江边，王成功找了个僻静的停车位将车停好。


    两人下车，一股微凉夜风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


    江面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沿岸的步行道上路灯昏暗，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区域隐没在树影和夜色中。


    四周静谧无人，只有江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走吧，沿着岸边走走。」


    李静说着，率先迈步走上了临水的步道。


    王成功下意识地落后半步，跟在她侧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昏暗的光线，寂静的环境，哗哗的水声，以及身边女性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营造出一种略带暧昧的空间。


    走了一段，还是李静先打破了沉默：


    「王成功，恭喜你啊。25岁的市委办核心科室科长，正科实职，这在全省的党政系统里，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吧？」


    李静这次没有称呼「王科长」，而是直接叫了名字，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王成功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谢谢李记者。主要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运气比较好。」


    他的回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谨慎。


    李静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官方辞令，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说起来，这次来零陵采访，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后一次以省台记者的身份外出采访了。」


    「最后一次？」王成功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忍不住侧头看向她的侧影，「李记者，你这是……？」

 第253章 省政府调令下发

    李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抬手将一缕被江风吹到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那张精致立体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在朦胧的夜色中平添了几分动人的柔美。


    王成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赶紧移开了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是我爸的意思。」李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说，现在何叔叔分管了省广电局，他又在那个位置上，我再继续留在省台一线做记者，不太合适了。」


    「所以，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我就调到中南大学去工作，同时也读个博士学位。」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


    这确实是李东海书记这种身份的人，为女儿考虑的长远之策。


    从聚光灯下的省台记者，转到相对独立的高校，既能避开不必要的是非，又能提升学历。


    王成功不好评价什麽，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


    「去大学挺好的，环境相对单纯，也有利于静下心来学习深造。以你的能力和基础，无论在哪里，都会很出色的。」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李静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带带学生，自己也能系统学点东西，总比在台里整天东奔西跑强。就是……突然要离开待了两年的岗位，心里多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李静的话语里，终究还是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接下来，主要是李静在说。


    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在省台工作的趣事和压力，采访中遇到的各种人和事，对媒体行业变迁的看法。


    甚至偶尔也会提及一些作为「书记女儿」这个特殊身份带来的困扰。


    李静的话语时而轻松，时而感慨，不像白天那样充满职业性，更像是一个朋友在分享心事。


    王成功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旁半步之后，做一个专注的倾听者。


    他很少插话，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用简短的「嗯」丶「是这样」丶「不容易」等词语表示理解。


    王成功敏锐地察觉到，李静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对象。


    在这个远离省城权力中心，夜色朦胧的江边，卸下了「省委书记女儿」光环的她，似乎也暂时卸下了一些重负。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很远，又原路折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到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半了。


    晚风更凉了些。


    「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天你们还要赶回省城。」


    王成功拉开车门，对李静说。


    「嗯，今天谢谢你，陪我走了这麽久。」


    李静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语气恢复了平静。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很快回到了酒店门口。


    车停稳，王成功正准备说句道别的话，李静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向王成功，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王成功，谢谢你。」


    她的目光带着王成功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


    王成功张了张嘴，想客气一句「不客气」或者「应该的」。


    但李静没有给他机会。


    说完这三个字后，李静便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酒店旋转门，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省电视台采访组离开零陵市后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各项工作在既定的轨道上高效运转。


    一周后，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六点半，湘南省电视台的《湘南省新闻联播》节目，准时在全省千家万户的电视机上播出。


    当节目进行到中段时，画面切换到了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的现场报导。


    主持人李静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精美的画面，零陵市城市更新的成果。


    回迁居民的笑脸丶李光明市长沉稳有力的访谈丶王成功务实恳切的讲述，一一呈现在全省观众面前。


    节目时长近五分钟，放在省新闻联播中堪称重磅报导，充分肯定了零陵市在城市更新和民生改善方面取得的显着成效。


    这则报导，在湘南省的政坛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零陵市，这个在省内并不算特别突出的地级市，以及市长李光明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正面鲜活的形象，进入了全省许多领导干部的视野。


    报导播出当晚和次日，李光明市长就接到了多位省直部门负责人丶兄弟市领导打来的祝贺电话，言语中不乏赞赏和询问。


    这篇报导，无疑为李光明下一步接任零陵市委书记，增添了极具分量的一枚砝码。


    报导带来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市委办公室内部的人事调整也紧锣密鼓地推进。


    市委办主任李洪在听取了王成功的详细汇报和诚恳建议后，经过慎重研究，认为综合一科现有的人员调整方案切实可行。


    有利于保持科室工作的连续性和战斗力。


    很快，人事科开始了对张志刚同志的考察。


    对张志刚拟任综合一科副科长（副科级）的考察进行得异常顺利。


    张志刚本人业务能力突出，群众基础好，加上王成功的鼎力推荐和李洪主任的明确支持，考察组很快就拿出了「同意提拔」的结论。


    公示期过后，任命文件正式下发，张志刚成为了综合一科新的副科长，开始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与此同时，在王成功的积极协调和李洪主任的推动下，为谢小琴和许莉两位得力干将谋划的出路也都有了明确眉目。


    谢小琴交流到市政府办公室信息科任副科长，许莉则调往市委组织部干部教育科任副科长。


    这两个岗位都是重要的副科实职，平台好，发展空间大。


    两人得知消息后，都对王成功感激不尽，也表示在新的岗位上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科长的期望。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日历翻到了六月。


    一天上午，一份来自省城的机要文件，通过组织部渠道送到了市委办公室主任李洪的案头。


    文件标题是《关于商调王成功同志到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函》，落款是「湘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盖着大红的公章。

 第254章 告别，出发前往省城

    调令终于来了！


    而且是正式的商调函，这意味着王成功的调动是经过省编办核编的正式人事关系转移，而非临时性的借调。


    李洪主任拿着这份函件，深吸一口气，亲自送到了王成功的办公室。


    他将函件放在王成功的办公桌上，语气有些复杂：


    「成功，省里的调令到了。省政府办公厅，正式商调你过去工作。何省长点名要你，恭喜你啊！」


    王成功接过函件，仔细看了一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的心中依然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在零陵市的工作生涯即将画上句号，一段充满挑战的省城征程，即将开启。


    王成功平稳了一下心绪，抬头对李洪说：


    「主任，谢谢您！也谢谢组织这些年的培养。在离开之前，科里的工作我一定交接好，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个我绝对放心！」李洪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综合一科在你手上，带出了样子，后续的事情，我和冯秘书长都商量好了。」


    「等你一走，立刻启动柏爱民同志接任科长的程序，确保工作不断档。你就安心去省里，大展拳脚！」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交接中。


    他与柏爱民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度交谈，将科里各项工作的流程丶注意事项丶尚未处理完毕的事项丶以及各部门的人脉关系等，毫无保留地进行了交接。


    王成功带着柏爱民和张志刚，逐一拜访了与综合一科工作联系密切的市委市政府主要部门负责人，做了正式的引荐。


    王成功的细致和周到，让柏爱民和张志刚感动不已。


    科室的同事们得知王科长即将高升省城的消息，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


    大家凑份子，在科室内部为王成功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


    会上，王成功动情地回顾了和大家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感谢了每一位同事的支持。


    并勉励大家在新任科长的带领下，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安顿好了公事，王成功选了一个周末的晚上，和父母王腾丶何春娟进行了一次长谈。


    当他说出即将调往省政府的消息时，母亲何春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既有为儿子的喜悦，更有儿行千里的担忧不舍。


    父亲王腾微红的眼圈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王成功握着父母的手，安慰道：


    「爸，妈，你们别担心。星城离零陵不算远，现在交通也方便，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在零陵照顾好自己，饭店的生意别太累着。」


    他悄悄将一张存有自己大部分积蓄的银行卡塞给母亲，「这钱你们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


    接着，他约了赵雅雯。


    两人在常去的公园湖边散步。


    听到消息，赵雅雯先是惊喜，随即也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她紧紧抱着王成功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成功哥哥，我真为你高兴，可是……你去了省城，我们就要分开了。」


    王成功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雅雯，这只是暂时的，我了解了，省城这两年建了很多新的中学，以你的学历和能力，调动过去问题不大。」


    赵雅雯抬起头，用力点头：


    「嗯，好的，等十一结了婚我就让我爸找找关系，争取尽快调过去陪你。」


    堂哥王成龙也专门来找王成功。


    他如今在王腾饭店学厨进步神速，人也自信了许多。


    「成功，你放心去，我这边再扎实学一年，把技术学精了，明年我就去星城闯一闯。」


    「那边市场大，机会多，到时候，咱们兄弟在省城汇合。」


    最后的告别，是面向零陵市的领导。


    王成功分别拜访了市长李光明丶市委秘书长冯志舒和市委办主任李洪，向他们做了最后的辞行和感谢。


    李光明市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成功，去了省里，到了何省长身边，平台更高，责任也更重。」


    「要时刻记住你是从零陵出去的干部，代表零陵的形象。要继续发扬扎实严谨的作风，多学习，快成长。」


    「零陵永远是你的娘家，常回来看看。」


    冯志舒秘书长和李洪主任也给予了殷切勉励，表示市委办永远是他的坚强后盾。


    王成功婉拒了所有同事丶同学丶朋友为他举办大型饯行宴的好意。


    他不想离别搞得过于高调。


    在一个安静的周日清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王成功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出了家门。


    父母和赵雅雯都来送他，一一话别。


    王成功没有让任何人送行，在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变为广阔的田野和远山。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中百感交集。


    零陵将近两年的工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有汗水，有泪水，有挫折，更有成长和收获。


    就在这里他思绪万千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何省长」。


    王成功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小声开口道：「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何勇副省长沉稳的声音：「成功啊，出发了吗？大概还有多久能到星城？」


    「省长，我已经在路上了，坐的大巴。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汽车南站。」


    何勇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好。路上注意安全。一会儿到了车站，直接到省委省政府家属区，15号楼。我在家等你，咱们见面聊。」


    「好的，省长，我一下车就过去。」


    王成功立刻应道。


    「嗯，路上小心。」


    何勇说完便挂了电话。


    大巴车准时抵达星城汽车南站。


    王成功随着人流下车，走出喧闹的车站。


    他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司机说：「师傅，去省委省政府家属区。」


    司机是一位中年大叔，听到这个地址，透过后视镜打量了王成功一眼，态度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好嘞，您坐稳！」

 第255章 来到省委省政府家属区15号楼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环境幽静丶绿树成荫的省委省政府大院区域。


    在距离家属区大门还有百米左右的地方，司机缓缓将车靠边停下，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领导，不好意思啊，里面我们计程车不好进去，您得在这下，走几步过去。」


    「没关系，谢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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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下了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迈步走向戒备森严的住宅区。


    在大门口，他被执勤的武警战士礼貌地拦下。


    王成功说明来意，报上姓名和要找的楼号，并出示了身份证。


    战士通过内部电话进行了严格核实后，态度立刻变得十分客气：


    「王成功同志，何省长家已经确认过了，请您稍等，我们安排车辆送您进去。」


    不一会儿，一辆内部通勤用的车开了过来，战士帮王成功把行李放上车，司机载着他，向大院深处驶去。


    道路两旁，是一栋栋风格庄重的二三层小楼，掩映在参天古木和精心修剪的花圃之中，环境极其幽静。


    通勤车在15号楼门前平稳停住。


    眼前这栋别墅，外墙是沉稳的米色石材，带着一个精致的花园，建筑面积看上去不小，透露着一种低调而不失威严的气度。


    王成功道谢下车，手中拎着简单的行李，正准备伸手去按门铃，大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了。


    何勇副省长竟然亲自站在门内等候。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严肃。


    看到王成功，何勇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


    「成功，到了，路上辛苦了吧？快，快到家里来坐。」


    这出乎意料的亲自迎候，让王成功心中微微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微微躬身，回答道：「省长，您太客气了，我不辛苦，让您久等了。」


    「哎，到了家里，就没那麽多规矩了，快进来。」


    何勇笑着，不由分说地拉着王成功的手腕，将他让进了屋内。


    走进玄关，王成功迅速而自然地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小巧的纸袋轻轻放在靠墙的鞋柜旁。


    里面是他精心挑选的两样零陵本地特产：


    一盒上等的「零陵云雾茶」和一套仿古竹简刻写的《零陵风物志》，既不显贵重俗气，又带着地方特色，更能体现一份用心。


    何勇目光扫过那个纸袋，眼中十分赞许，笑意更浓了些。


    这时，从客厅方向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位气质温婉，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闻声迎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


    何勇松开王成功的手，笑着为双方介绍：「成功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陈学仪，叫嫂子就好。」


    然后他转向妻子许：「学仪，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零陵市委办的那个年轻人，王成功，很有能力，也很踏实。」


    王成功立刻上前半步，问候道：「嫂子，您好，我是王成功，打扰您了！」


    陈学仪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连连摆手：「哎呀，成功，快别这麽客气。」


    「老何在家没少夸你，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一表人才。」


    「快请进，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陈学仪的话语亲切自然，她一边引着王成功往客厅走，一边关切地问：


    「成功啊，一路坐车累了吧？喜欢吃什麽口味的菜？千万别客气，我让阿姨现在就去准备。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王成功连忙回答：「谢谢嫂子，您太周到了，我什麽都行，不挑食，随便吃点就好，真的不用特别麻烦。」


    「那怎麽行，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怎麽能随便？」


    陈学仪嗔怪地看了何勇一眼，又对王成功笑道：


    「老何早就念叨要请你来家里坐坐了。这样，我让阿姨看着安排几个拿手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何勇也笑着插话道：「成功，到了这儿就听你嫂子的安排。她啊，就喜欢张罗这些。」


    说完，他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走，成功，咱们先去书房坐，聊点事情，让你嫂子在这儿张罗。」


    「好的，省长。」


    王成功会意，向陈学仪点头致意后，跟着何勇走向一侧的书房。


    何勇的书房很大，几乎占了半层楼，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以政治丶经济丶历史丶法律类为主，也有一些文学典籍，显得极为厚重。


    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摆放整齐，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靠窗的位置是一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


    何勇示意王成功在沙发上坐下。


    何勇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在王成功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成功，叫你来家里，主要是谈谈你接下来工作的具体安排。」


    王成功立刻挺直腰板，凝神静听。


    「你明天上午，直接去省政府办公厅找人事处报到。」


    「报到之后，交接一下手续，就立刻上岗，担任我的秘书。」


    「秘书？」


    王成功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并非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深知这个岗位的规格和要求。


    王成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说出自己的顾虑：


    「省长，我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按照要求，副省级领导的专职秘书，一般都会配备实职的副处长。」


    「我现在只是正科级，这……会不会不符合规定？办公厅其他同志也可能会有不同想法。」


    何勇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摆了摆手，解释道：


    「成功，你考虑得很周到，这说明你懂规矩，是好事。」


    「不过，这件事我早就仔细考量过了，也专门谘询过办公厅的老苏。」


    何勇副省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相关的文件规定，我反覆研究过。上面明确写的是，副省级领导干部的秘书，职级不得超过副处级。」

 第256章 安排的是副省长秘书岗位

    「注意，是不得超过，这是一个上限规定，但它并没有下限规定，说必须达到某个级别。」


    「所以，从规定上讲，你以正科级身份担任我的秘书，是完全合规的，不存在任何程序问题！」


    何勇放下茶杯，看着王成功：「至于办公厅其他同志的想法……」


    「成功，你要明白，给我选配秘书，首要标准是能力丶是信任丶是默契！」


    「级别只是表象，能力才是根本，你在零陵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岗位，至于级别，那只是时间问题，以后有机会自然会解决。」


    「现在，你安心把工作抓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听到何勇为了自己能顺利担任秘书，竟然如此用心地研究规定丶甚至亲自向秘书长谘询。


    王成功心中非常感动。


    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更像是一位师长对自己门生的竭力提携。


    王成功从沙发上站起身，向何勇深深鞠了一躬：


    「省长，谢谢您，我……我向您保证，一定竭尽全力，尽快熟悉工作，当好您的秘书，绝不负您的信任和栽培。」


    「好了好了，坐下说，坐下说。」何勇欣慰地笑着，压了压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信得过你，才把这个担子交给你。」


    「现在省里情况复杂，千头万绪，我这边也确实需要得力的人手尽快把工作理顺。」


    「你早点上岗，我才能早点从繁琐的事务中脱身，集中精力抓大事。」


    「是，省长，我明白，我一定尽快进入角色。」


    王成功重重点头，坐回沙发。


    谈完最核心的工作安排，何勇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长辈的关怀：


    「还有件事，关于你的住宿问题。要不……你就暂时住在我这里？」


    「家里空房间多，你嫂子也喜欢热闹，这样我们工作沟通起来也方便，吃饭也省事。」


    这个提议让王成功心中再次一震。


    让秘书住在自己家里，这几乎是家人般的待遇了。


    然而，王成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婉言谢绝了：


    「省长，您和嫂子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是，我刚刚调来省城，就住进您家里，这……影响恐怕不太好。」


    「容易让不了解情况的同志产生误会，对您的声誉可能都会有些非议。」


    「我觉得，还是按正常程序，由办公厅安排宿舍或者我自己租房更合适一些。」


    「工作上的沟通，我随时听候您的召唤，绝不会耽误！」


    何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恍然的神情。


    他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嘲地笑道：


    「你看我，光想着方便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刚来就住进领导家，确实容易授人口实，是我想得简单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何勇副省长略一沉吟，说道：


    「这样，明天我见到老苏，跟他说一下，让办公厅在省委省政府家属院或者附近，给你协调一间条件好点的职工房。」


    「既离单位近，方便工作，也符合规定。你看怎麽样？」


    这次，王成功没有再推辞，他点点头：「好的，谢谢省长，让您费心了。」


    「这有什麽费心的，应该的。」


    何勇摆摆手。


    两人又就当前省里的一些重点工作丶何勇分管的几个部门情况。


    以及王成功需要尽快熟悉和衔接的事项，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何勇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的工作思路丶关注重点以及需要注意的人际关系。


    王成功认真倾听，不时提出自己的理解或疑问，何勇都耐心解答。


    这番谈话，让王成功对即将面对的新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不知不觉，窗外已到正午。


    陈学仪轻轻敲了敲书房门，推门进来笑道：


    「老何，成功，谈完没有？饭菜都准备好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吃饭，成功，走，尝尝你嫂子的手艺，还有阿姨做的本地菜，看合不合你口味。」


    何勇笑着起身，和王成功一同走向餐厅。


    午餐气氛融洽。


    陈学仪热情周到，不断给王成功夹菜；


    何勇也卸下了领导的架子，聊些家常趣事，间或穿插几句对工作的点拨。


    王成功仍保持着恭敬，但也自然地融入这种家庭氛围中。


    饭后，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会天，看时间不早，王成功便起身告辞。


    何勇和陈学仪将他送到门口，再三叮嘱他安顿好后常来家里坐。


    离开何勇家的小楼，王成功步行走出省委省政府家属区大院。


    晚风拂面，带着星城夏夜特有的温润气息。


    他没有立刻去酒店，而是沿着幽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消化今天这信息量巨大的会面。


    一个小时后，他在明天入职的省政府附近找了一家看上去乾净整洁的商务酒店住下。


    办好入住，走进房间，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气。


    王成功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都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辜负何勇省长的知遇之恩。


    清晨六点半，初夏的阳光透过酒店房间的薄纱窗帘。


    王成功生物钟精准地醒来，他迅速起身，冲了个凉水澡，让大脑彻底清醒。


    站在镜子前，他仔细地穿戴整齐，新的polo衫，笔挺的深色西裤，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王成功将身份证丶介绍信丶调令复印件等所有必备证件和材料仔细检查了一遍。


    整齐地放进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袋里，然后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做完这一切，七点整，王成功准时走出酒店，在路边简单吃了份早餐，直奔省委省政府大院。


    来到省委省政府门口，王成功整理了一下衣着，走到哨兵面前说明来意：


    「同志，您好，我是今天来省政府办公厅报到的新入职干部，王成功。这是我的身份证和介绍信。」


    王成功双手将证件递了过去。

 第257章 到省政府办公厅人事处报导

    武警战士接过证件，仔细核对照片和人脸，又认真查看了介绍信上的单位和公章。


    随后，他示意王成功到旁边的值班室进行详细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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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配合地在来访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姓名丶事由丶访问部门丶联系人，以及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


    值班干部再次核实后，才将一个临时的入门访客证递给他，并指明了1号办公楼的方位。


    「谢谢同志！」


    王成功道谢后，将访客证放进包里，迈步走进了这座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庄严院落。


    院内绿化极好，古木参天，草坪如茵，道路宽阔洁净。


    一栋栋庄重朴素的办公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显得非常静谧。


    1号楼是院内的主楼之一，省委省政府领导以及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都设在这里。


    王成功按照指示，走进大楼，他找到电梯，来到三楼。


    走廊里安静无人，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处室铭牌的办公室门。


    王成功找到303房间的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人事处」。


    门紧闭着，里面似乎还没有人。


    他看了看手表，刚过七点四十，距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50分钟。


    王成功安静地站在门旁的走廊等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七点五十过后，走廊里开始逐渐有了人。


    穿着各色polo衫丶白衬衫的机关干部们陆陆续续从电梯口走出来，彼此间低声打着招呼。


    大多数人看到站在窗边等候的王成功这个陌生面孔，都会投来好奇的眼神，但并未过多停留。


    快到八点时，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妆容淡雅的女干部快步从电梯方向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似乎是刚取的报纸。


    她看到站在303门口的王成功，脚步顿了一下，走近后用带着职业性礼貌的语气询问道：


    「你好，请问你找谁？有什麽事吗？」


    王成功立刻转过身，回答道：「您好，我是今天来人事处报到，办理入职手续的，请问是在这里吗？」


    「哦，报到的啊。」


    女干部恍然，打量了王成功一眼，似乎觉得他过于年轻，但态度还算客气：


    「对，是这里。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王成功。请问您怎麽称呼？」


    王成功礼貌地反问。


    「我姓水，水玉莹，是人事处的干部。」


    女干部说着，拿出钥匙打开了303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处领导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才到，他们昨晚加班到挺晚的。」


    「好的，谢谢水科长。」


    王成功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个大开间，摆放着七八张办公桌。


    水玉莹指了指靠墙的一组简易沙发，示意王成功坐下，并顺手用一次性纸杯给他接了杯温水。


    「谢谢水科长。」


    王成功再次道谢，双手接过水杯，在沙发坐下。


    水玉莹一边放下自己的包和报纸，一边随口说道：


    「王成功同志是吧？你来得可真早。其实调令上写的报到期限有半个月呢，不用这麽着急的。」


    王成功笑了笑，回答道：「早点过来，希望能尽快熟悉环境，进入工作状态，也好早点为单位出力。」


    水玉莹闻言，抬眼又看了看他，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便开始忙自己的准备工作。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同事，偶尔有人好奇地瞟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王成功，但并没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王成功也不着急，安静地喝着水，耐心等待。


    将近八点半，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水玉莹立刻站起身：「许处长，您来了！」


    来人正是人事处处长许小聪。


    他「嗯」了一声，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陌生年轻人王成功身上，正要习惯性地询问。


    水玉莹连忙介绍道：「许处，这位是王成功同志，今天来报到的。」


    「王成功？」


    许小聪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起初眼神还有些茫然，但仅仅一秒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


    脸上浮现出极其热情的笑容！


    他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跨到王成功面前，伸出双手，语气热络道：


    「哎呀，王成功同志，你就是王成功同志，欢迎欢迎！真是没想到你这麽早就过来了。」


    「来来来，别在沙发上坐了，到我办公室来，到我办公室坐！」


    许小聪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就要去拉王成功的胳膊。


    许小聪这突如其来的态度，不仅让王成功连忙起身谦让，更是把一旁的水玉莹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人事处工作多年，见过的调入干部多了去了，就算是有些背景的，许处长最多也就是客气地打个招呼。


    何曾见过他对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报到者这般热情主动。


    水玉莹脑中飞快地转动，结合许处长刚才那瞬间的恍然和此刻超乎寻常的态度。


    她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名叫王成功的年轻人，绝不仅仅是普通调动那麽简单！


    水玉莹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满了好奇，除了觉得他相貌端正丶气质沉稳之外，实在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但这更显得其背景深不可测。


    「许处长，您太客气了，我在这等着就好。」


    王成功被许小聪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地说。


    「哎，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客气，走走走，办公室说话。」


    许小聪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拥地将王成功请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处长的办公室大概20来平米，布置得井井有条。


    许小聪让王成功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自己则绕过桌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茶叶罐，亲自给王成功泡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王科长，路上辛苦了吧？其实真不用这麽赶，苏秘书长那边都交代了，你这半个月内任何一天过来办理都可以的。」


    许小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笑容满面地说道。

 第258章 处长亲自接待，副厅领导过来探

    王成功双手接过茶杯，道谢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谢谢许处长，不辛苦。我想着还是早点过来，尽快熟悉情况，也好早日投入到工作中去，不能耽误了工作。」


    「好啊！年轻有为，态度积极，怪不得，怪不得啊！」


    许小聪连连点头，他话里的「怪不得」意味深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许小聪随即提高了嗓音，对着办公室门外喊道：「玉莹，玉莹啊，你过来一下。」


    水玉莹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闻声立刻推门进来：


    「处长，您找我？」


    许小聪指着王成功，对水玉莹叮嘱道：


    「玉莹，这位是王成功科长，今天正式来报到。你拿着王科长的所有资料，立刻去办理相关入职手续。」


    「所有表格填写丶系统录入丶宿舍协调等……一应手续，你全程跟进负责。」


    「需要我这边签字确认的，你直接拿到我办公室来，让王科长在这里签就行。」


    「要快，要确保今天上午全部办妥，不能有任何耽搁，明白吗？」


    「明白，处长，我这就去办。」


    水玉莹心中凛然，处长的指示如此明确，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不由得又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除了觉得他确实英俊耐看丶气质沉稳之外，依旧看不出太多端倪。


    水玉莹走上前，从王成功手中接过那个装着所有材料的文件袋：


    「王科长，请您把相关证件和材料给我吧，我来为您办理。」


    「好的，麻烦水科长了。」


    王成功将文件袋递给她，礼貌地说道。


    水玉莹拿着文件袋，快步退出了处长办公室，心中已然将办理王成功的入职手续列为了今天上午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


    许小聪处长和王成功刚简单聊了几句，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许小聪应道。


    门被推开，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许小聪一见来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严主任，您怎麽亲自过来了？」


    来人正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分管组织人事丶机关党务等工作的严思明。


    他的目光越过许小聪，直接落在了同样站起身来的王成功身上。


    脸上浮现出和煦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主动向王成功伸出了手：


    「这位就是成功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办公厅的严思明。」


    严思明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目光上下打量着王成功：


    「嗯，果然是一表人才，精神，早就听苏秘书长和何省长提起过你，说零陵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干将，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王成功虽然不认识严思明，但从许小聪的态度和称呼，立刻判断出这是一位厅领导，而且显然对自己的情况知之甚详。


    王成功微微躬身，回应道：


    「严主任，您好，我是王成功。您过奖了，我刚从基层上来，很多东西还要从头学起，以后还请严主任多多批评指教。」


    「诶，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嘛，何省长能点名把你调过来，本身就是对你能力最大的肯定！」


    严思明笑着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随即转向许小聪，神色自然地转入正题：


    「小聪，何省长昨天晚上亲自给苏秘书长打了电话，特别关心成功的安置问题，尤其是住宿。」


    「你这边抓紧联系一下后勤处，让他们务必给成功同志安排一个条件好一点丶方便工作和生活的宿舍。」


    「这可是领导亲自交代的任务，一定要落实好！」


    许小聪一听是何勇副省长亲自过问，神情更加郑重，连忙应承：


    「严主任您放心，这事我马上办，我这就给后勤处的丁处长打电话，让他亲自把关，一定给王科长安排一个满意的住处！」


    说着，他就作势要拿桌上的电话。


    严思明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


    他又转向王成功，关怀道，「成功啊，到了省里，生活上有什麽困难，不管是住宿还是其他方面，都不要客气，直接跟小聪说，或者……」


    严思明顿了顿，非常自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来，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工作上丶生活上遇到什麽难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许小聪眼角都跳动了一下。


    严思明作为分管人事的办公厅副主任，主动和一个刚报到的正科级干部交换私人电话。


    并且说出「随时可以打电话」这样的话，这待遇，在等级森严的省级机关里，绝对是超规格的！


    王成功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但面上不露声色，连忙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谢谢严主任关心。那太麻烦您了丶」


    两人迅速互存了电话号码。


    严思明存好号码，又勉励了王成功几句，诸如「好好干」丶「省里平台大，机会多」之类，便以不打扰他们办理手续为由，告辞离开了。


    许小聪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严思明副主任的到来和那番交代，如同在人事处原本就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虽然他进来时关着门，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办公厅副主任亲自到一个处长办公室见一个新报到干部的情景。


    还是被外面大办公室一些眼尖的同事看到了。


    再加上之前许处长反常的热情态度，关于王成功身份的猜测，在人事处内部达到了高潮。


    「我的天，严主任都亲自来了，还那麽客气！」


    「这王成功到底什麽来头啊？一个主任科员，惊动了处长不算，连副厅级领导都来了？」


    「看严主任那态度，简直像见了上级领导一样！」


    「肯定背景通天！我猜啊，八成是哪个省委常委家的公子，或者是京里哪个大佬的亲戚下来镀金的！」


    「不像啊，看他挺谦逊的，没那股纨絝劲儿。不过能让严主任这样，他家老爷子起码得是副部级以上吧？」


    「啧啧，一来就是这待遇，以后在办公厅还不得横着走？」


    ……各种压低声音的议论在格子间里悄悄流传，众人看向许小聪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时，眼神中都充满了好奇。

 第259章 入职综合三处

    办公室内，许小聪送走严思明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后勤处丁处长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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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老丁吗？我许小聪。有个紧急任务，今天刚报到的王成功科长。」


    「秘书长和严主任亲自关心的，他的宿舍问题，你务必亲自安排，挑一个条件最好的，马上落实！」


    「对，今天就办好！钥匙一会儿我让人去取！」


    交代完后，许小聪才对王成功笑道：「成功，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咱们先办手续，宿舍钥匙一会儿就能拿来。」


    接下来的时间，人事处在水玉莹的高效协调下，为王成功开启了一场「绿色通道」般的入职办理流程。


    填表丶录入系统丶核对档案丶制作证件丶办理饭卡……


    各个环节都有人专门对接，一路畅通无阻。


    王成功只需要在许小聪的办公室里，在水玉莹拿来的各种文件上签字确认即可。


    这种「处长办公室坐等签字」的待遇，让偶尔进来送文件的其他人事处干部看得暗自咂舌。


    将近上午十一点，所有手续基本办理完毕。


    水玉莹拿着一个崭新的文件袋走进来，里面装着王成功的省政府办公厅工作证丶机关食堂饭卡，以及一把钥匙串。


    「王科长，您的手续都办好了。这是您的工作证丶饭卡。」


    「宿舍也安排好了，后勤处丁处长亲自安排的，在省委家属院西区的公寓，301室。」


    水玉莹将文件袋双手递给王成功，语气比早上初见时多了几分恭敬：


    「那是一套45平方米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里面都是统一精装修好的，家具家电齐全，卫生也打扫过了，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许小聪在一旁听着，满意地点点头。


    45平米的一室一厅，这通常是安排给实职副处长甚至部分资深处长的标准。


    这显然是后勤处丁处长领会了「领导亲自关心」的指示精神后，给出的最高规格待遇。


    许小聪笑着对王成功说：「成功，这个条件相当不错了，离办公楼也近，走路也就五六分钟，很方便。」


    王成功接过文件袋，心中明白这其中的关照，向水玉莹和许小聪道谢：


    「谢谢许处长，谢谢水科长，让你们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许小聪摆摆手，随即站起身：


    「手续都办完了，走，成功，我带你过去综合三处那边报到。根据办公厅的安排，你的岗位就落在综合三处。」


    「好的，麻烦许处长了。」


    王成功也站起身。


    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与人事处同在1号楼的3楼，只不过在走廊的另一端。


    许小聪亲自领着王成功，穿过综合三处的开放式办公区，走向深处一间挂着「处长办公室」铭牌的独立办公室。


    沿途，不少综合三处的干部看到人事处处长许小聪亲自领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干部过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小聪没有理会这些，走到处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许小聪推开门，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侧身让王成功先进，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同时朗声说道：


    「吴处长，忙着呢？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这间办公室的格局与许小聪的类似，但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和墙上的图表似乎更偏向于宏观经济和产业发展领域。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纪与许小聪相仿的男子，他正是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


    吴鸿昌闻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许小聪身上，随即迅速转向他身旁的王成功，眼神中有些了然。


    王成功知道，眼前这位，将是他未来在省政府办公厅的直接领导。


    许小聪处长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了吴鸿昌和王成功。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吴鸿昌脸上的热情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但态度依旧温和。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的饮水机，泡了一壶茶，将其中一杯端到王成功面前的茶几上。


    整个动作不紧不慢。


    「成功同志，先喝点茶，我们慢慢聊。」


    吴鸿昌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茶，开始了正式的谈话：


    「关于你调动过来的事情，我也是上个礼拜，才从苏秘书长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吴鸿昌特意点明了消息的来源，既显示了事情的严肃性，也暗示了自己是知情和参与其中的。


    王成功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吴鸿昌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这次调动，是何省长亲自点的将，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省长在零陵工作时间较长，你的能力和品行，省长是了解的，也是认可的。把你放在这个关键岗位上，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王成功迎着吴鸿昌处长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省长的信任，也谢谢吴处长。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努力做好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吴鸿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切入实际工作安排：


    「你的岗位已经明确了，就是担任何勇副省长的专职秘书。这是处里目前最核心丶也是责任最重的岗位。」


    「考虑到你对省里情况丶特别是何省长分管领域的工作还需要一个熟悉过程，办公厅和处里的意见是，先让你跟着张广生副处长一段时间。」


    吴鸿昌处长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广生同志呢，是处里的老同志了，业务能力很强，文字功底扎实，对省政府运作流程非常熟悉。」


    「过去这一段时间，何省长这边的秘书工作，暂时是由他在负责衔接。」


    「你下午开始，就先跟着他，让他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丶业务流程，特别是何省长的日程安排以及各分管厅局的联络协调等具体事宜。」


    「等你基本熟悉了，再独立上岗。你看怎麽样？」


    王成功立刻表态：

 第260章 开会，综合三处两名副处长担任

    「没问题，吴处长！我完全服从处里的安排。张处长经验丰富，我一定虚心向他学习，尽快进入角色。」


    「好！」


    吴鸿昌对王成功的态度很满意，但随即，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王成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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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生这个人……是块好材料。名牌大学高材生，在办公厅熬了这麽多年，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好不容易……」


    「唉，不过组织上这麽安排，自然有通盘的考虑。成功啊，你也要理解。」


    这番话虽然说得含蓄，但王成功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张广生副处长，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原本可能已经临时担任了何勇副省长一段时间的秘书，看到了「转正」的希望。


    而自己的空降，无疑让他的期望落空了。


    吴处长这番话，既是提前打个预防针，避免将来工作中可能出现的芥蒂，也隐隐透露出对张广生处境的同情。


    王成功理解张广生的失落，毕竟在机关里，能给副省级领导当秘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这是何勇省长的信任和安排，也是他个人发展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王成功只能将对这位未知同事的歉意压在心底，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郑重说道：


    「处长，我明白。我会注意方式方法，尊重张处长，努力把工作衔接好。」


    看到王成功如此通透，吴鸿昌赞赏地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微妙的话题。


    他话锋一转：「好了，这些就不多说了。走吧，趁现在处里人比较齐，我带你去和大家见个面，开个短会，互相认识一下。」


    「好的，处长。」


    王成功站起身。


    吴鸿昌领着王成功走出处长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大开间办公区。


    他拍了拍手：「大家手头的工作先放一下，五分钟之后，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介绍一位新同事。」


    办公区里正在忙碌的干部闻声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吴鸿昌身边的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能感觉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他面色平静，目光坦然地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五分钟后，综合三处在场的全体人员，共10人，聚集在了处里专用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周围一圈椅子，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吴鸿昌坐在主位，王成功被安排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吴鸿昌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开门见山：


    「同志们，现在开会。时间不长，主要议题就是一个，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王成功，「这位，就是王成功同志。从今天起，正式到我们综合三处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吴鸿昌接着宣布了最关键的人事安排，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


    「根据办公厅的安排，王成功同志的主要职责是：担任何勇副省长的专职秘书。」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众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何省长的秘书！


    这个岗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也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同事，其背景和受重视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坐在靠近门边的几位年轻科员，看王成功的眼神几乎带上了崇拜的色彩。


    吴鸿昌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介绍综合三处的整体情况：


    「借这个机会，我也再把我们处的情况，给成功同志，也给大家再捋一捋。」


    「我们综合三处，目前连我和王成功在内，在编干部一共13人。」


    吴鸿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处领导配置是，处长一名，就是我，吴鸿昌，负责处里全面工作。」


    「副处长三名。」


    「张广生副处长，目前暂时负责何省长这边的文电丶日程等衔接工作；


    华晓琪副处长，负责韩佳副省长的秘书工作；


    曹亚明副处长，主要协助我处理处内的综合事务丶文稿审核丶后勤保障等工作。」


    此刻在场的曹亚明副处长向王成功点头致意。


    「现在成功同志到位，何省长的秘书工作就由他主要负责，广生处长下一步的工作，处里会另有安排。」


    吴鸿昌简单带过了这个敏感的人事交接。


    接着，他开始介绍其他同志：「除了处领导，我们处还有主任科员六位。」


    他依次点名，「张勇军丶陈伟亮丶杜卓明丶方锦源丶董乐丶


    何彩云。」


    每位被点到的主任科员都向王成功点头或微笑示意。


    「还有副主任科员两位，」吴鸿昌继续介绍：


    「陈建新，吕艺，两位是我们处最年轻的同志之一，很有干劲。」


    两位副主任科员也连忙向王成功问好。


    介绍完人员，吴鸿昌开始阐述综合三处的核心职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综合三处，主要的职责任务，就是全力以赴做好何勇副省长和韩佳副省长两位省领导的服务保障工作。


    具体来说，就是办理两位省长分管领域的所有文电丶负责相关的会议组织丶开展必要的督查调研。」


    吴鸿昌加重了语气，清晰地列出分管领域：


    「何省长分管的发展改革丶交通丶住建丶水利丶旅游丶广播电视丶文史丶地方志等方面；」


    「韩省长分管的教育丶科技丶外国专家丶商务等方面。」


    「所有这些口子的文件上传下达丶会议活动统筹丶调研协调联络，都是我们的工作范围。」


    「这意味着，我们要对接的省直部门非常多，包括但不限于：」


    「省发改委丶交通运输厅丶住建厅丶水利厅丶文旅厅丶广电局丶地方志办丶教育厅丶科技厅丶商务厅等等。」


    「这些部门，都是关系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部门，工作量大，要求高，节奏快。」


    「希望大家，特别是成功同志来了之后，要尽快熟悉业务，加强学习，密切配合。」


    「共同把两位省长的服务保障工作做到位，不能出任何纰漏！」


    吴鸿昌处长介绍完处里的基本情况后，将目光转向王成功：

 第261章 四人间办公室

    「成功同志，你也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让大家认识一下你，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王成功闻声，从容地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事，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清晰地开口道：


    「吴处长，各位领导丶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王成功，之前一直在零陵市委办公室工作。」


    「非常感谢组织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到省政府办公厅丶到我们综合三处这个优秀的集体来学习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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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初来乍到，对厅里的情况丶特别是处里的业务还非常陌生，可以说是从头学起。」


    「以后的工作中，肯定会有很多不懂不会的地方，恳请各位前辈丶各位同事能够多多支持丶多多指导！」


    「我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说完，王成功微微向众人鞠了一躬，开场白既表明了来处，又放低了姿态，将重点放在「学习」上，没有丝毫年少得志的骄矜之气。


    这番自我介绍，让在座的不少老同志暗暗点头。


    看来这位空降的年轻秘书，并非想像中的纨絝子弟，至少表面上的为人处世是过关的。


    短会结束后，同事们各自散去，回到工作岗位。吴鸿昌处长对王成功说：


    「成功，你的办公位置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处里房间紧张，暂时安排你和陈伟亮丶何彩云丶陈建新三位同志一个办公室。走，我带你过去。」


    「好的，谢谢处长。」


    王成功应道。


    吴鸿昌领着王成功来到308办公室。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人间，面积不算很大，靠窗并排摆放着四张办公桌。


    桌上都配有电脑和文件架，靠墙是一排书柜和文件柜，显得有些紧凑，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此时，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位同事在座了。


    「伟亮丶彩云丶建新，新来的王成功同志，以后就在你们这个办公室了。」


    吴鸿昌进门后介绍道，然后指了指靠门最里面的那个空位，「成功，你就坐那个位置吧，暂时委屈一下。」


    「处长您太客气了，有个地方办公就行，挺好的。」


    王成功连忙表示不介意。


    他心里明白，在机关里，办公位置的安排往往暗含玄机。


    这个靠里的位置相对独立和安静，能符合他作为省长秘书需要一定私密性的要求，吴处长这个安排是花了心思的。


    「那行，你们先熟悉一下，互相介绍一下。成功，有什麽需要就跟他们说，或者直接找我。我还有点事，先回办公室了。」


    吴鸿昌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处长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剩下的三位同事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再次自我介绍道：


    「三位同事好，我是王成功，以后就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了，请大家多关照！」


    这三位同事，王成功在刚才的会议上已经听吴处长介绍过。


    靠窗左边坐着的是主任科员陈伟亮，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微胖，看起来比较沉稳；


    中间是主任科员何彩云，也是三十岁左右，齐肩短发，穿着得体，显得干练利落；


    靠窗右边的是副主任科员陈建新，看上去非常年轻，大概二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眼神灵活。


    能在省政府办公厅核心处室工作的，自然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他们虽然对王成功如此年轻就空降担任要职充满好奇，内心也有着各种猜测，但表面上都表现得非常热情。


    最年轻的陈建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王科长，您好您好，欢迎欢迎，我叫陈建新，主要负责联系文旅厅丶地方志办。」


    「您刚来，有什麽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陈建新热情地指着办公室的设施介绍起来：


    「这是空调开关，窗户在这边可以打开透气。洗手间出门右拐走到头就是。」


    「食堂在2号楼一层，伙食挺好的。」


    「我们正常是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休息两个半小时。」


    「谢谢建新，介绍得很详细，太好了。」


    王成功笑着感谢道。


    接着，女同志何彩云也开口了：


    「王主任，欢迎您，我是何彩云，主要负责处里的机要丶文书和内勤这块。」


    「以后您担任何省长的秘书，工作上有什麽文件传递丶日程协调丶或者用车什麽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我们这间办公室，还有隔壁的张勇军主任，主要都是为何省长这条线服务的。」


    她的话既表明了工作职责，也划定了服务范围，显得非常专业。


    「何主任太客气了，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您，还请多指点！」


    王成功客气地回应。


    最后是陈伟亮，他推了推眼镜，笑容非常务实：


    「王科长，我是陈伟亮，主要对口省交通运输厅丶水利厅的日常联系协调。」


    「以后工作上涉及到这两个厅局的文件或者协调事项，需要我这边配合的，您随时吩咐。」


    「大家都是同事，又是一个办公室的，千万别客气。」


    「陈主任言重了，应该是我们互相配合，共同把工作做好。」


    王成功姿态放得很低。


    一番寒暄下来，王成功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在隔壁办公室的张勇军就是负责对口省发改委丶省住建厅和省广播电视局。


    眼前这几位同事，反应迅速，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欢迎，也明确了各自的职责范围，充分展现了省级机关干部应有的素养。


    这让他对未来的工作环境稍稍松了口气。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陈建新主动招呼道：「王主任，到饭点了，咱们一块去食堂吃饭吧？」


    何彩云和陈伟亮也笑着附和：「对，王主任，一起去吧，顺便熟悉一下食堂。」


    王成功正想多和同事接触，自然从善如流，笑着答应：「好啊，正好我也饿了，麻烦各位带路了。」

 第262章 以为王成功是高官儿子

    四人结伴走出办公楼，前往位于2号楼的机关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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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遇到不少省政府办公厅其他部门的干部，有些人会好奇地多看王成功几眼，显然他这个新面孔引起了一些注意。


    食堂很大，装修简洁明亮，采用的是自助餐模式。


    何彩云边走边向王成功介绍：「王主任，咱们食堂是自助的，品种还挺多的。」


    「早饭丶午饭丶晚饭都可以在这里吃，费用单位每天会按标准打到饭卡里，基本上自己不用再掏钱了，算是机关福利。」


    王成功点点头，拿出新领的饭卡。


    只见取餐区长长的餐台上，各式菜品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有红烧肉丶辣子鸡丶血鸭等荤菜，也有各式清炒时蔬丶凉拌菜，主食除了米饭丶馒头，还有面条丶饺子等。


    另外还有汤品丶水果和酸奶，确实相当丰盛，堪比外面的商业自助餐厅。


    「伙食真不错。」


    王成功由衷地赞了一句，然后拿起餐盘，跟着同事们依次选取了自己喜欢的几个菜。


    四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在办公室更轻松了一些。


    年纪最轻丶性格也最活泼的陈建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


    「王主任，冒昧问一下，您看上去真年轻啊，今年……有二十五六岁吗？」


    何彩云和陈伟亮虽然没问，但也都停下了筷子，看似随意，实则竖起了耳朵。


    王成功知道这个问题无需避讳，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坦然一笑，回答道：「我今年二十五了。」


    他的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然而，这句话听在三位同事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二十五？」


    陈伟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何彩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极为难以置信。


    陈建新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被饭噎住。


    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干部，在在藏龙卧虎的省政府办公厅，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他担任的还是通常由资深副处长担任的副省长专职秘书！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优秀」来解释了！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这位王成功，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不是某位省委常委甚至省主要领导的亲属，就是京城部委领导的亲属！


    否则绝无可能！


    一瞬间，三人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在原本的客气尊重之上，又不由自主地增添了几分敬畏。


    原本可能还存在的因为年龄而产生的些许随意，此刻也荡然无存。


    王成功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并不希望因为年龄让同事感到隔阂。


    他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三位都是我的前辈，经验都比我丰富多了。以后在办公室，大家就直接叫我成功吧，别主任主任的叫了，显得生分。」


    「省政府的工作上我是新手，还要靠各位多带带我呢。」


    听到这话，陈伟亮三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直接叫名字，在等级分明的机关里，尤其是对这位明显背景深厚的「领导秘书」，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这……王主任，这不太好吧……」何彩云迟疑道。


    「没什麽不好的，」王成功态度很坚持：


    「就是一个称呼而已，这样相处起来更自然。咱们以后要长期共事，老是主任的，太见外了。」


    见王成功说得诚恳，不似作伪，陈伟亮率先尝试着改口，语气还有些不自然：


    「那……好吧，成功……同志。」


    何彩云也笑了笑：「行，听你的，成功。」


    陈建新最放得开，立刻笑嘻嘻地叫道：「成功哥！」


    一声「成功哥」，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食堂里，午餐已接近尾声。


    王成功正与陈伟亮丶何彩云丶陈建新三位新同事闲聊。


    就在这时，王成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何省长」。


    原本轻松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陈伟亮丶何彩云丶陈建新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闪烁的名字吸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在省级机关，副省长的直接来电，其分量和意味，非同一般。


    王成功面色如常，接听了电话：「何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何勇副省长的声音：「成功啊，手续报到都办完了吧？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这是一种上级对绝对心腹才会使用的沟通方式。


    王成功立刻回答道：「报告省长，手续上午都已经办妥了。我现在就在机关食堂，马上过去您办公室！」


    「好，我等你。」


    何勇说完，便乾脆地挂断了电话，通话时间不到十五秒。


    王成功放下手机，看到对面三位同事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何省长亲自打电话，而且是让他「现在」就去办公室！


    这种召见方式，充分彰显了何勇对王成功的亲近。


    王成功顾不上解释太多，一边站起身，一边略带歉意地对三位同事说：


    「何省长让我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请问一下，何省长的办公室在几楼哪个房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彩云，她连忙回答道：


    「何省长办公室在1号楼603房间，就在我们楼上。进门右转坐电梯到六楼，出电梯左手边最里面那间就是。」


    「好的，谢谢彩云，那我先过去一趟。」


    王成功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对三人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快步向食堂出口走去。


    看着王成功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食堂门口，陈伟亮丶何彩云丶陈建新三人才松了一口气，互相交换着眼神。


    陈建新几乎是惊呼出来：「我的天，何省长亲自打电话，还是中午休息时间直接叫过去，这……这关系也太不一般了吧！」


    何彩云也喃喃道：「是啊……这根本不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了。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还保守了。」


    陈伟亮也开口道：「以后在办公室里，对这位新同事，我们得更上心才行。」

 第263章 何勇副省长与王成功详谈

    「这不仅仅是背景深不深的问题了，这是何省长真正的心腹，嫡系中的嫡系，千万不能有任何怠慢。」


    三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心中对王成功的定位，瞬间又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王成功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这里的走廊比三楼更加安静，地毯更厚实，吸音效果极好，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两侧办公室的门牌号也变成了「6xx」，代表着更高的权力层级。


    王成功走到603的深色实木双开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


    门内传来何勇熟悉的声音。


    王成功轻轻推开门。


    这是一个宽敞丶装修典雅的办公室。


    外间是秘书的工位，此时空着。


    里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何勇正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脚步声，何勇看到是王成功，脸上露出笑容，招手道：「成功来了，快进来坐。」


    王成功走进里间办公室，这才注意到，在何勇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还坐着一位年纪约莫三十五丶六岁，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却面带失落的中年男子。


    「何省长。」


    王成功先向何勇问好。


    何勇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坐吧。」


    然后他转向那位中年男子，语气平和地介绍道：「广生啊，这位就是王成功同志。」


    接着又对王成功说：「成功，这位是综合三处的张广生同志，这段时间，暂时由他帮我处理一些日常文电和衔接工作。」


    王成功立刻明白，眼前这位，就是那位「临时」负责何勇秘书工作，即将与自己进行交接的张广生副处长。


    他主动向张广生伸出手：「张处长，您好，我是王成功，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张处长多多指教！」


    张广生看到王成功如此年轻，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王成功的强烈嫉妒！


    张广生原本以为自己苦熬多年，终于等来了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


    甚至幻想着能够「转正」，成为何省长的正式秘书，从此踏上仕途快车道。


    没想到，短短两个多月，美梦就彻底破碎，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的「毛头小子」取代了位置。


    这种落差，如同从云端跌落谷底，让他内心充满了不甘。


    但在何勇面前，张广生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站起身，伸手与王成功轻轻一握，语气乾涩道：


    「王成功同志，你好，欢迎你来综合三处工作，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何勇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仿佛浑然未觉，他示意两人都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广生啊，情况你也都清楚了。办公厅也会正式下文，任命成功同志担任我的专职秘书。」


    「过几天开始，我的秘书工作就全部交由成功负责。」


    听到这话，张广生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何勇继续交代，目光看向张广生，但话是说给两人听的：「你呢，这两天抓紧时间，和成功同志做好全面的工作交接。」


    「我日常的工作习惯丶日程安排特点丶文件批阅流程丶各厅局主要领导的联系方式丶以及一些正在跟进的重要事项的进展情况等等，」


    「所有相关的情况，都要详详细细地跟成功交代清楚。要确保交接工作不留死角丶平稳过渡。明白吗？」


    张广生低下头，避开何勇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闷地应道：


    「是，何省长，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工作交接清楚，下午就开始和王成功同志详细对接。」


    「嗯，这就好。」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他对张广生的能力还是认可的，只是机缘如此，他也必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工作开展的选择。


    何勇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广生啊，你在处里工作多年，能力和成绩我是知道的。」


    「这次工作调整后，办公厅也会对你的工作有新的考虑。你要放下包袱，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好。」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张广生岂能听不懂？


    他心中苦笑，知道大局已定，自己再无挣扎的馀地，张广生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表态道：


    「谢谢省长关心，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会全力配合好王成功同志的工作交接，请省长放心！」


    「好。」何勇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那你就先回去准备一下吧，下午和成功详细谈。」


    「是，省长，那我先回去了。」


    张广生站起身，又向何勇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与王成功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王成功年轻的脸庞。


    那眼神深处压抑的嫉妒和怨恨，虽然一闪而逝，却被敏锐的王成功清晰地捕捉到了。


    王成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张处长心里定然是极不好受的。


    但这就是官场，位置只有一个，竞争无处不在。


    张广生离开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何勇和王成功两人。


    何勇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王成功，脸上恢复了笑容：


    「怎麽样，成功，上午报到还顺利吗？处里同事都见过了？」


    「都很顺利，省长。」王成功坐直身体汇报：


    「吴处长和处里的同事都很热情，手续都办好了，办公室和宿舍也安排妥当了。」


    「嗯，顺利就好。」何勇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让你这麽快接手，压力肯定不小。张广生业务是熟的，你跟他交接要仔细，尽快把这一摊子事接过来。」


    「我现在分管的这一块，摊子大，事情多，特别是发展改革丶交通丶住建这几个口，都是硬骨头，也是省委省政府当前关注的重点。」


    「你来了，要尽快进入角色，帮我当好参谋助手，帮我协调好各方关系。」


    「是，省长，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努力把工作做好，绝不给您掉链子！」

 第264章 终於要对何建平下手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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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的工作，下午广生会跟你细谈。有什麽不明白的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秘书，代表的是我的形象，考虑要周全，但该强硬的时候也要有魄力。」


    「我明白，省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何勇起身，踱步到窗边，半晌，他转过身，语气变得冷峻起来：


    「成功，眼下还有一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我们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必须先把这个藏在系统里的蛀虫给挖出来。」


    王成功心领神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精准地报出了那个名字：


    「省长，您说的……是省住建厅的何建平厅长？」


    「没错！就是他！」


    何勇重重点头，走回沙发坐下：


    「我让人初步了解了一下，何建平在省住建厅系统内深耕了整整17年。」


    「从一个小小的副处长，一步步爬到了厅长的位置，关系盘根错节。」


    「整个住建系统，从机关到下属单位，恐怕早已被他渗透得七七八八了！」


    王成功接口分析道：「17年……时间太长了。」


    「这麽长的时间，足够他把关键岗位都换成自己人，形成利益共同体。」


    「从他之前想介入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毫无底线，绝对有大问题！」


    「英雄所见略同！」


    何勇赞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随即有些无奈：


    「我也是这麽判断的。但问题是，现在苦于没有能一举将他拿下的确凿证据！」


    「他在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表面文章做得天衣无缝。没有铁证，动一个正厅级的实权厅长，我也没那麽容易？」


    王成功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法：


    「省长，想要证据，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动静可能会比较大，需要下决心。」


    何勇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动用纪委和审计的力量？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正是当初何建平用来对付王成功的手段。


    「是的！」王成功肯定地点头：


    「现在的情况与在零陵时不同了。您现在分管住建厅，有充分的理由对其工作，特别是重大项目丶资金使用等情况进行深入的监督检查。」


    「更重要的是，您现在有李东海书记的信任和支持。」


    「只要理由充分丶程序合规，申请对住建厅进行专项审计或廉政巡查，李书记那边应该不会反对。关键是……」


    王成功话锋一转，点出了最核心的顾虑：


    「我们还不清楚何建平背后到底站着谁？贸然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强大的反弹？」


    「这正是我最大的顾虑！」


    何勇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何建平能稳坐钓鱼台这麽多年，上面不可能没有人。在没摸清他背后靠山之前，贸然亮剑，确实风险极大。」


    王成功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迎着何勇的目光，提出了一个更具策略性的思路：


    「省长，其实，要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未必需要等到我们掌握了全部证据再动手。」


    「有时候，只需要我们表现出一点点要查何建平的意向，或者做出某些针对性的姿态，对方说不定就会主动跳出来。」


    何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靠回沙发背，陷入了沉思。


    王成功这个思路，角度刁钻，却极具可行性。


    与其被动地猜测防备，不如主动制造一些压力，逼迫对方露出马脚。


    半分钟的沉默后，何勇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


    「好，说得对，畏首畏尾，反而会错失良机，就这麽办！」


    「成功，你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尽快熟悉秘书工作，全面接手。等你这边一上手，我们就……」


    何勇副省长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传递出的意思已经明确无比。


    两人又在办公室就一些具体的细节，秘密商议了许久。


    一个半小时，商议结束后。


    王成功主动来到综合三处副处长办公室，找到了张广生。


    张广生正坐在电脑前，脸色不太好看。


    见到王成功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


    「王成功同志，有事？」


    王成功态度放得较低：「张处长，何省长交代，让我尽快向您学习，熟悉工作。您看什麽时候方便，我们开始交接？」


    「我初来乍到，什麽都不懂，全靠您指点。」


    看着王成功如此谦逊有礼，张广生心中的怨气虽然未消，但也不好当面发作，毕竟这是何省长的明确指令。


    他点点头，语气显得公事公办：


    「哦，好。我这边整理一下，四点吧，下午我把相关的资料，还有省长的一些工作习惯和偏好，都跟你详细说一下。」


    「太好了，谢谢张处长，那下午四点我准时过来找您！」


    王成功连忙道谢。


    下午四点后，王成功都泡在张广生的办公室。


    尽管张广生内心五味杂陈，但在工作交接上却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


    因此，张广生还是将何勇的工作习惯丶日程安排的特点丶文件批阅的侧重点和常用批示用语。


    各厅局主要领导的联系方式及沟通注意事项丶以及近期正在跟进的重点工作进展情况等，都一五一十地向王成功做了讲解。


    王成功则始终保持着初学者的姿态，认真倾听，不时提问，并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立刻请教，态度好得让张广生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种谦逊态度，反而让张广生心中的嫉妒之火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深的无奈。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


    张广生独自坐在略显空荡的办公室里。


    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备注为「何厅（住建）」的号码。

 第265章 杨省长竟然想让何建平到零陵做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圆滑的声音：


    「喂？张处长？您好您好！今天怎麽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麽指示吗？」


    「何厅长，您太客气了，就是跟您说一声，从下周开始，我就不再负责何勇省长的秘书工作了。」


    电话那头的何建平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啊？张处长，这……这是怎麽回事？是工作调动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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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地以为张广生高升了。


    「调动？」张广生冷笑一声，语气中的酸意几乎掩饰不住：


    「何省长钦点的秘书今天已经来报到了，我自然该让位了。」


    何建平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急忙追问：「新来的秘书？是哪位领导？我认识吗？」


    「王成功，一个叫王成功的，正科级干部。」


    「王……王成功？」


    何建平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脑袋「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没拿住。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声音还是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是……是原来零陵市委办的那个王成功？」


    「除了他，还能有谁？」张广生没好气地确认道，随即不愿再多说，「消息我带到了，何厅长，先这样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何建平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喃喃低语：


    「王成功……王成功……他真的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


    窗外，省城的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


    但何建平却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夜幕低垂。


    在距离省委大院数公里外的一家名为「静心斋」的高档私人茶舍最隐秘的包厢内。


    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正襟危坐。


    包厢内檀香袅袅，环境清雅，但何建平的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涌不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正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杨文涛。


    他穿着便装，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何建平，径直在主位坐下，自行斟了一杯热茶，缓缓开口：


    「说吧，这麽晚急着见我，什麽事？」


    何建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杨……杨省长，情况……情况有变！零陵的那个王成功……他来了。」


    「今天刚到省政府办公厅报到，何勇省长亲自定的，让他当秘书！」


    杨文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瞥了何建平一眼，语气有些轻蔑：


    「哦？就为这事？一个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小干部，就把你堂堂住建厅厅长吓成这样？何建平，你的定力哪儿去了？」


    「杨省长，您不知道啊！」何建平急声道，几乎要站起来：


    「这个王成功，绝不仅仅是年轻那麽简单！」


    「他在零陵的时候，就深得何勇信任，城市更新项目那麽大的风波，硬是让他帮着何勇和李光明扛过去了。」


    「省审计厅丶甚至……甚至纪委那边都没找到实质把柄！」


    「这人年纪虽轻，但处事极其老练，心思缜密，下手又准又狠！


    「现在他成了何勇的贴身秘书，等于何勇多了一双眼睛，」「我……我担心何勇接下来，就要冲着我们来了！」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


    杨文涛盯着何建平，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


    「冲着我们来？何建平，你怕什麽？是你在住建厅那些屁股没擦乾净，还是觉得我杨文涛保不住你？」


    何建平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些：


    「省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何勇让王成功上来，明显是要有大动作。」


    「我怕王成功怂恿何勇，旧事重提，甚至……扩大调查范围。」


    何建平指的是之前试图插手零陵城市更新项目并动用省厅力量施压的旧帐。


    杨文涛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何建平在担心什麽，也知道何勇调王成功上来绝不只是找个秘书那麽简单。


    但他不能自乱阵脚。


    「慌什麽！」杨文涛冷哼一声，语气恢复了沉稳：


    「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有点小聪明，在省政府这潭深水里，还能翻起多大浪？你给我沉住气！」


    「当前第一要务，是稳住你在住建厅的阵脚！所有经手的事情，该补的漏洞马上补，该抹平的痕迹彻底抹平！」


    「特别是和王成功丶和零陵项目可能相关的所有环节，再仔细梳理一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杨文涛顿了顿，给出一个明确的指令：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给我盯紧王成功！」


    「他在办公厅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和何勇的互动，都要第一时间掌握，随时向我汇报！」


    「我们要知道，何勇这把刀，究竟想往哪里砍！」


    「是，是，省长，我明白，我在综合三处也有人，一定盯紧！」


    何建平连连点头。


    「光盯着还不够。」杨文涛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何建平猝不及防的方案：


    「你要做好随时离开住建厅的准备。」


    「离开住建厅？」何建平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省长，您的意思是？」


    「零陵！」杨文涛吐出两个字，看着何建平的脸，缓缓说道：


    「何勇提拔了副省长，那市委书记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不如……你去当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我去零陵当书记？」何建平彻底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


    「杨省长，零陵……那可是何勇经营了多年的根据地，李光明也是他的人！


    我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寸步难行啊！」


    杨文涛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正因为那是何勇的大本营，我们才更要插一颗钉子进去！」


    「零陵的城市更新项目，总投资近50个亿，现在才完成了不到30%，后面还有大量的工程丶招标丶资金拨付！」

 第266章 王成功获得厅局领导尊重

    「这才是块真正的肥肉！」


    「你过去当书记，名正言顺地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里。」


    「只要项目在手，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何建平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杨文涛的深层意图：


    这是要让他去零陵，一方面避开省里可能出现的直接风暴，另一方面则是要牢牢控制住城市更新这个大项目，将其作为重要的「钱袋子」！


    零陵市城市更新是何勇一手操办的，到时项目自己手中，何勇也会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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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步棋很险，但如果运作好了，确实是进可攻丶退可守的一招。


    虽然杨文涛承诺让他当书记，级别上并没有提升。


    但何建平依然顾虑重重：


    「省长，零陵的水太深了，李光明不是省油的灯，下面还有何勇那一帮旧部……我孤身过去，恐怕……」


    「怕什麽！」杨文涛打断他，语气笃定道：


    「有我在省里站着，你怕什麽？只要我杨文涛还是常务副省长，就能保住你平安无事！」


    「零陵那边，我会提前做些安排，给你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过去。」


    「你过去之后，首要任务就是站稳脚跟，迅速控制住局面，特别是把城市更新项目的决策权和资金审批权抓到手！明白吗？」


    何建平内心剧烈挣扎。


    去零陵，无疑是跳进龙潭虎穴，但留在省住建厅，面对有何勇的虎视眈眈，他感觉更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两害相权，似乎选择前者，虽然冒险，但至少手握实权项目，还有一线生机。


    何建平看着杨文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这恐怕是当前唯一的选择了。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省长，我听您的，我去零陵，一定把项目抓在手里，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到何建平最终屈服，杨文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放心，组织程序上的事情，我会来运作。」


    「你这段时间在厅里，要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要更加积极配合何勇的工作，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等我的消息。」


    「是，省长，我明白怎麽做！」


    何建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嗯，去吧。有事老规矩联系。」


    杨文涛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何建平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茶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文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步棋，是险棋，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他必须保住何建平，至少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而零陵那个50亿的项目，自己早已垂涎三尺，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掌控。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楼1号楼6层，何勇副省长办公室外间。


    灯火通明。


    王成功已经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


    他坐在外间秘书办公桌前，桌面上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边摆放着何勇省长近期的日程安排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要会议丶调研活动和接待安排；


    中间是待批阅的文件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紧急件丶请示件丶传阅件；


    右边则是他的工作笔记本和一台电脑。


    短短几天时间，王成功以惊人的悟性，从张广生手上接过了秘书的全部核心工作。


    他记忆力超群，何勇的工作习惯丶批示风格丶各厅局主要领导的姓名职务电话，王成功几乎过目不忘；


    为何勇安排的日程科学合理，预留了充足的缓冲时间，文件送审前都会仔细核对内容丶格式和附件，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沟通协调能力出色，与省委丶省政府办公厅各相关处室丶何勇分管的各厅局办都建立了顺畅的联系渠道。


    原本预计需要一周甚至更长时间的交接期，在王成功高效的学习能力和张广生还算配合的交接下，到周四下午，就已经基本完成。


    张广生交出了所有核心工作资料，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综合三处办公室，等待新的工作安排。


    而王成功，则提前在周五就全面独立上岗，正式担任何勇副省长的专职秘书。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王成功担任何勇副省长秘书的职务，转眼已近半月。


    这十几天里，他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以惊人的适应力和学习能力，迅速融入了省政府办公厅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氛围。


    并在何勇副省长身边站稳了脚跟。


    他在综合三处办公室的那个工位，几乎就成了一个摆设。


    王成功的办公阵地，已完全转移至何勇副省长办公室的外间。


    这里不仅是工作区，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枢纽和接待前哨。


    王成功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文件分类清晰，日程安排周密，电话接转及时准确，访客接待礼貌周到。


    他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何勇的工作习惯丶批示风格丶乃至一些个人偏好，王成功都烂熟于心。


    并体现在日常服务的每一个细节中，让何勇十分满意。


    更令人瞩目的是，王成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与何勇副省长分管的几个主要厅局的「一把手」们建立了顺畅的工作联系。


    这些在各自领域执掌一方丶见多识广的厅级领导，在来向何勇汇报工作时，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年轻秘书的特殊地位。


    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彭利阳，是位年富力强丶思路开阔的少壮派干部。


    他来汇报全省重大项目布局思路时，发现何勇省长竟然丝毫没有让王成功回避的意思。


    反而在讨论到某个具体项目的协调难点时，何勇省长很自然地转头问王成功：


    「成功，上次交通厅报来的那个连接线方案的修改稿，你放哪里了？找出来给彭主任参考一下。」


    王成功不仅能立刻从文件柜中精准找出文件，还能简要补充说明修改的关键点。


    彭利阳眼中非常惊讶，汇报结束后，主动与王成功交换了联系方式，笑容亲切：


    「王主任，年轻有为啊！以后工作上多联系，有何省长的指示，随时沟通！」


    他将「王成功」的称呼，悄然换成了更显尊敬的「王主任」。

 第267章 开始行动，对住建厅下手

    省交通运输厅厅长吴永强，是位从基层干起来的实干型领导，作风硬朗。


    他来汇报全省路网规划修编情况时，何勇临时接到省委书记的电话需短暂离开几分钟。


    吴永强便与在外间等候的王成功闲聊了几句，发现这个年轻人对交通领域的几个热点难点问题居然颇有见解，并非只会传话的二传手。


    何勇回来后，吴永强由衷地赞了一句：「何省长，您这位秘书选得好，是块好料子！」


    临走时，也郑重地存下了王成功的手机号。


    省水利厅厅长魏泽雄，是位技术专家出身的领导，性格相对内敛。


    他在汇报一项重大水利枢纽工程的汛期调度方案时，涉及大量专业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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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在一旁安静记录，但在何勇询问一个关联县的历年降水情况时，王成功却能迅速回答出相关情况，显示出其背后所做的功课之深。


    魏泽雄离开时，也向王成功投去赞赏的目光，并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些细节，都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


    何勇省长对王成功是绝对信任且着力培养的，这位年轻秘书绝不仅仅是服务生活处理文电的「勤务兵」。


    更是可以参与核心工作讨论，值得平等沟通的「自己人」。


    于是，发改委彭利阳丶交通厅吴永强丶水利厅魏泽雄丶文旅厅丶广电局等厅局主要领导。


    再到下面的一些副职领导，再来汇报工作时，对王成功都格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结交之意。


    纷纷主动留下私人联系方式，口中「王主任」的称呼也越发自然。


    王成功则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礼貌周到，既不过分亲近，也绝不失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在这些厅局长中，省住建厅厅长何建平的表现最为尴尬。


    作为「老熟人」，他每次来见何勇，在办公室外间与王成功碰面时，脸上总会堆起极不自然的的笑容，寒暄的话语乾巴巴的，眼神躲闪。


    王成功则一如既往，平静地称呼他「何厅长」，安排他进去汇报，态度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这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反而让何建平更加感到压力。


    王成功心里清楚，与这些厅局长建立良好工作关系固然重要，但他的核心任务，是精准领会和高效落实何勇省长的意图。


    他利用一切空隙时间，疯狂学习和记忆，短短半个月。


    已将何勇分管的六七个厅局级部门的主要领导丶关键副职丶核心处室负责人的姓名丶职务丶分工。


    甚至一些公开的工作风格和特点都牢记于心，并初步梳理清楚了各厅局当前的重点工作丶面临的难点以及相互间的业务关联。


    这份用心和效率，让偶尔过来交流工作的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都暗自惊叹。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酝酿已久的布局，开始启动。


    何勇在与王成功又一次就当前工作形势进行深入沟通后，觉得时机趋于成熟。


    何勇坐在办公桌后，对王成功说：「成功，是时候了，给审计厅周明轩厅长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


    「好的，省长。」


    王成功心领神会，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审计厅厅长周明轩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厅长，您好，我是何省长的秘书王成功。」


    「哦，王主任啊，你好你好。」


    电话那头的周明轩声音很热情。


    「周厅长，何省长现在有点时间，想请您来他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何省长召见，我马上出发过去，半个小时就到！」


    周明轩回答得毫不迟疑。


    果然，不到半小时，周明轩厅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何勇办公室门口。


    王成功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周明轩，立刻迎上前去，微笑着引路：


    「周厅长，您来了，快请进，何省长正在等您。」


    「好好，麻烦王主任了。」


    周明轩笑着点头，跟着王成功走进办公室。


    何勇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绕过桌子与周明轩握手：


    「明轩厅长，辛苦你跑一趟了！」


    「省长您太客气了，您召唤，我随叫随到。」


    周明轩双手握住何勇的手。


    王成功引导周明轩在沙发落座，然后熟练地为何勇和周明轩泡上来好的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何勇开口道：「成功，你也坐吧，一起听听。」


    王成功平静地答了声「是」，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出记录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周明轩有些惊讶。


    何省长让秘书参与这种涉及审计工作的谈话，其信任程度非同一般啊。


    何勇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像拉家常一样，笑着提起旧事：


    「明轩啊，说起来，去年在零陵，你还当着我的面，想挖成功的墙角呢，哈哈哈！」


    周明轩闻言，也哈哈一笑，略带自嘲地摆手道：


    「何省长，您可别再提这茬了，我当时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成功同志是您何省长的心头爱。冒昧了，实在是冒昧了。」


    「现在看看，成功同志在您身边，这才是人尽其才，最适合不过了。」


    他这话既捧了何勇，也夸了王成功，气氛瞬间轻松融洽起来。


    王成功适当地欠身微笑，没有多言。


    又闲聊了几句零陵的往事和近况后，何勇神色一正，将话题引向了今日的核心。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明轩啊，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工作，想麻烦你们审计厅支持一下。」


    周明轩立刻坐直身体，收敛笑容，正色道：


    「省长您请讲，审计厅坚决服从省政府的领导，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何勇点点头，目光看着周明轩，清晰地说道：


    「我考虑，近期想对我分管的几个厅局系统，进行一次内部的丶有针对性的审计调研。」


    「主要是想摸清家底，查找一下在项目管理丶资金使用等方面可能存在的风险点和薄弱环节。」


    「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规范管理，防范风险。」

 第267章 专项审计省住建厅

    周明轩是经验丰富的审计老兵，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应道：


    「省长，您的这个想法很好，通过审计加强监管是必要的。不过……」


    「如果全面铺开对几个厅局进行审计，涉及面广，动静可能会比较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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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对周明轩的顾虑表示理解，他早已胸有成竹，抛出了经过深思熟虑的具体方案：


    「明轩考虑得很周到。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要全面铺开，也不要搞得声势浩大。」


    「我们可以采取试点先行丶逐步推开的策略。首先，选择其中一个系统，针对一个特定的领域进行审计。」


    何勇稍微停顿，加重了语气：


    「比如，就先从住建系统入手。审计的范围，也不求全贪大，就集中审计他们近十年来，所有负责实施的省级投资项目的管理情况。」


    「这样，目标明确，范围清晰，工作量相对可控，引起的震动也会小很多。你看怎麽样？」


    周明轩仔细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只审计住建厅近十年的省级项目？


    这范围看似缩小了，但针对性极强！


    何省长这是精准地指向了工程项目领域，这往往是问题的高发区！


    周明轩迅速权衡利弊：此事由分管副省长主动提出，目标明确且限于业务范围，理由充分，程序上说得过去。


    他抬起头，迎着何勇的目光，表态道：


    「省长，您的这个思路很稳妥，如果只针对住建系统近十年的省级项目进行专项审计调查，目标集中，理由充分，确实可以有效减少外界过度解读。」


    「我们审计厅原则上同意配合。不过，按照程序，这麽大的专项审计行动，还需要向主管的张自清副省长做个报备，得到他的同意。」


    何勇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程序上的事情，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


    一会我也会亲自给自清副省长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这个事。你们厅里可以先做前期准备，拟个初步方案。」


    「好的，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去操作了。我回去后立刻部署，组织精干力量，先拿方案。」


    周明轩立刻应承下来。


    大事谈妥，办公室里的气氛又轻松下来。


    三人又就审计可能涉及的一些具体细节丶时间安排丶人员组成等交换了初步看法。


    王成功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约莫半个小时后，周明轩起身告辞。


    何勇再次与他握手：「明轩，那就辛苦你了！」


    「省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实做细！」


    王成功将周明轩一直送到办公室门口外的走廊上。


    周明轩停下脚步，转身对王成功笑道：「王主任，留步吧。以后工作上，我们多联系。」


    「周厅长您慢走。有事随时吩咐。」


    看着周明轩消失在走廊转角，王成功转身回到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送走了审计厅周明轩厅长，何勇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室内恢复了安静。


    何勇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而是踱步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王成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领导的沉思。


    良久，何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成功的脸上：


    「成功啊，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我们就静下心来，坐等大鱼上钩吧。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大的鱼！」


    王成功迎向何勇的目光，回答道：


    「是的，省长。我也很期待，想看看这条大鱼究竟会是哪一条！。」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王成功也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成功，我们要记住，审计丶查问题，只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清除蛀虫，是为了更好地建设。」


    「等这件事情有了一个了结，无论是哪种结果，我们都要迅速把全部心思收回来，集中到正事上来。」


    「湘南省的发展，六千多万老百姓的福祉，这才是我们肩上最重的担子。要思考全局性的问题，谋划长远的发展。」


    王成功认真聆听，重重点头：「省长，我明白。肃清环境是为了更好地干事创业。」


    「关于全省的发展，特别是您分管的发展改革丶交通丶住建丶水利这些关键领域。」


    「我这段时间在熟悉工作的同时，也确实结合在零陵的工作经历和一些调研思考，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等眼下这件事告一段落，我再把这些初步的思路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方案，拿给您批评指正。」


    何勇眼中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有想法的人，不光能处理具体事务，更能思考战略层面的问题。」


    「这很好，需要什麽数据丶资料，或者想了解哪个领域的具体情况，你直接以我的名义去跟相关厅局联系，就说是工作需要，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谢谢省长信任，我一定抓紧时间学习研究，尽快把想法系统化。」


    审计厅的行动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在何勇亲自与分管审计工作的张自清副省长沟通，并获得支持后，审计厅相关部门迅速运转起来。


    第二天下午，一份盖着「湘南省审计厅」鲜红大印的《审计通知书》，便通过oa系统，送达了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办公室。


    住建厅办公室主任拿到这份文件时，手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送到了厅长何建平的办公室。


    「厅长，审计厅刚送来的紧急文件。」


    主任将文件轻轻放在何建平宽大的办公桌上。


    何建平闻言抬起头，看到文件标题和来文单位，瞳孔骤然收缩。


    他强作镇定，挥了挥手：


    「放这儿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待到办公室主任轻轻带上门，何建平才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

 第268章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上门了！

    文件要求住建厅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近十年来所有由该厅负责组织实施丶管理或使用省级财政性资金的重大建设项目全套资料。


    包括但不限于项目立项批覆丶可行性研究报告丶招投标文件丶合同文本丶工程变更签证丶资金拨付凭证丶竣工决算报告丶审计报告等。


    范围之广丶年限之长丶内容之细，远超常规的财务收支审计或领导干部经济责任审计。


    虽然近段时间，他如同惊弓之鸟，已经暗中下令对厅内可能存在的隐患进行了多次梳理和「技术处理」。


    尽可能抹平了一些明显的漏洞，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年时间，跨度太大。


    经手的项目涉及的资金高达上百亿，其中暗藏的问题，根本经不起审计厅那些专业人士的仔细勘察。


    只要深入追查下去，无论是程序上的瑕疵，还是实质性的问题，都不可能完全掩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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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建平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电话，接通办公室主任，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吩咐道：


    「审计厅的文件我看了。你通知一下各相关业务处室，让他们严格按照审计通知书的要求，立即着手准备近十年相关项目的全部资料。」


    「要确保资料齐全丶准确，注意保密，不要声张。」


    「是，厅长，我马上通知！」


    办公室主任领命而去。


    放下电话，何建平像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应对，真正的危机，远非厅内自查自纠所能化解。


    犹豫再三，巨大的恐惧还是驱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杨省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杨文涛副省长有些不悦的声音：


    「喂？建平，什麽事？」


    何建平也顾不得那麽多了，开口道：「杨……杨省长，不好了，有动作了！」


    「审计厅刚刚下来正式文件，要对我们厅近十年的省级投资项目进行全面审计！这……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杨文涛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慌什麽，天塌不下来。我上次让你处理的手尾，都处理乾净了吗？」


    「能想到的丶能做的，我都已经尽力处理了，但是省长，十年啊！


    时间太长了，项目太多了！」


    「审计厅那帮人要是铁了心往下挖，怎麽可能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


    何建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了，我知道了。」杨文涛打断他，「沉住气，正常配合审计工作。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那边，该准备的资料按要求准备，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要画蛇添足，明白吗？」


    「明……明白，谢谢省长，全靠您了！」


    何建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杨文涛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


    何勇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丶还要狠！


    直接动用审计力量，剑指住建厅十年的项目，这分明是要掘地三尺，把何建平和他可能关联的利益链连根拔起！


    何勇这是摆明了车马，毫不掩饰其目的了。


    他原本想一个电话把何勇叫到自己办公室来，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询问」一下。


    但斟酌再三，他决定亲自去何勇办公室一趟，看看何勇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想到这里，杨文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缓步走出办公室，下楼走向位于六楼的何勇副省长办公室。


    何勇办公室外间，王成功正在电脑前仔细核对一份即将上报省委的关于全省综合交通枢纽建设规划的汇报材料要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杨文涛常务副省长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身：


    「杨省长，您好！」


    杨文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脸上浮现笑容，语气显得很随和：


    「你就是王成功同志吧？嗯，不错，一表人才，很精神，何省长在不在办公室？」


    「谢谢杨省长夸奖，何省长在的。」


    王成功快步走到何勇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侧身对里面说道：


    「省长，杨省长来了。」


    里面传来何勇的声音：「哦？文涛省长来了？快请进！」


    王成功将门完全推开，侧身让出通道，对杨文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省长，您请。」


    杨文涛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王成功紧随其后，动作麻利地走到茶几旁，为何勇和杨文涛泡上来好的热茶，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何省长，杨省长，您们慢用。」


    王成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里间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开口道：「何省长，你这位秘书很不错嘛，小伙子很精神，办事也稳妥，刚才接待很周到。」


    这话看似随口夸奖，实则是一种开场白，也暗含对何勇身边人选的关注。


    何勇副省长谦虚道：「文涛省长过奖了，年轻人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悉，需要多多磨炼，还得向办公厅的同志们多学习。」


    何勇副省长将王成功的定位放得很低，是一种谦逊的应对，也是保护。


    初始的寒暄围绕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展开，诸如即将召开的全省性会议的准备情况丶以及一些宏观的经济运行数据，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大约十分钟后，杨文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何省长，最近省政府这边，特别是你分管的几个口子，工作推进得都还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麽难处？」


    何勇心领神会，知道戏肉来了，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谢谢文涛省长关心。整体还算顺利，各厅局配合度也还可以。不过，确实也发现一些苗头性的问题。」


    「比如住建系统那边，历史遗留项目比较多，管理上可能还存在一些薄弱环节。」


    「我正考虑是不是请审计部门介入，搞一次专项的审计调研，摸摸底，查漏补缺，也好为下一步规范管理丶防范风险打个基础。」

 第269章 权利交换达成一致

    何勇直接将审计的意图点明，但措辞委婉，目的是「摸底」和「规范」，而非「查案」。


    杨文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


    「嗯，加强监管是必要的。不过……何省长啊，住建厅摊子大，历史项目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搞专项审计，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现在全省上下都在抓发展丶稳增长，营造一个稳定的环境很重要。」


    「如果因为审计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波动，影响了发展大局，恐怕就不太妥当了。」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抬出了「稳定大局」这面旗子。


    何勇不动声色，回应道：「文涛省长考虑得周全。所以我的想法是，范围可以控制得小一些，目标更明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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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就先针对住建厅近十年的省级投资项目进行审计，这样重点突出，影响也相对可控。」


    「主要是为了发现问题丶解决问题，更好地促进工作。」


    杨文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为直接：「何省长，明人不说暗话。十年跨度，省级项目，这个范围可一点都不小。」


    「何建平同志在住建厅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个时候搞这麽大范围的审计，容易让人心寒，也容易让下面的干部产生干得多错得多的误解，不利于调动积极性啊。」


    杨文涛开始为何建平说话，并将问题提升到了影响干部队伍士气的层面。


    何勇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道：「文涛省长，审计是正常的工作监督手段，是对事不对人。」


    「如果何建平同志的工作确实经得起检验，审计正好可以还他一个清白。」


    「反之，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早点发现丶早点纠正，无论对组织丶对事业，还是对他个人，都是一种保护。」


    「我相信何建平同志能够正确对待。」


    见何勇态度坚决，杨文涛知道单纯施压难以让其改变主意，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方案：


    「何省长，你的出发点我理解。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个更稳妥丶对各方面都更能接受的处理方式？」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何勇的反应，继续说道：


    「何建平同志在住建厅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他动一动？换个环境，也许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我听说，零陵市的李光明同志何省长正在推荐他接任书记的位置，那市长位置空缺。」


    「何建平同志基层经验丰富，搞经济丶抓项目也有一套，让他去零陵当市长，协助李光明同志，把零陵的城市更新和发展搞上去，你看怎麽样？」


    何勇心中冷笑，杨文涛竟然打的是零陵的主意。


    把何建平放到零陵去当市长，名义上是平调，实则是金蝉脱壳。


    一方面让他避开省住建厅的审计，另一方面则是要直接插手零陵那个投入巨资的城市更新项目。


    这算盘打得精。


    何勇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吟道：


    「零陵市长的位置很重要，人选需要慎重。李光明同志熟悉情况，能力强，他担任书记是众望所归。市长人选必须能和他形成合力。」


    杨文涛立刻接口道：「这个自然！我相信何建平同志有大局观，一定能配合好李光明同志的工作。」


    「至于省住建厅这边，厅长位置空出来，也可以选拔更年轻的优秀干部接任嘛。」


    「比如，你们零陵的市委副书记范辅明同志，听说能力就很强，熟悉城建工作，是不是可以考虑？」


    杨文涛抛出了交换条件：在常委会支持李光明当书记，并推荐范辅明接住建厅长，换取何建平安全离开住建厅并出任零陵市长。


    何勇大脑飞速运转。


    杨文涛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在人事安排上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如果他坚决反对审计，甚至在常委会上设置障碍，审计工作确实难以顺利开展。


    硬碰硬，时机未必成熟。


    而杨文涛提出的这个交换方案，虽然让何建平暂时脱身。


    但同时也让己方获得了对省住建厅这个关键部门的彻底掌控，并确保了李光明顺利执掌零陵大局。


    这看似妥协，实则是一次利益交换。


    权衡利弊后，何勇做出了决断。


    他放缓语气，说道：「文涛省长的建议，有一定道理。稳定压倒一切，干部交流也能促进工作。」


    「如果何建平同志能够端正态度，到零陵后全力支持光明同志工作。」


    「把城市更新项目这个省里重点工程抓好，我可以考虑调整对住建厅的审计方式，以常规性的工作检查为主。」


    「至于范辅明同志，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杨文涛见何勇松口，脸上露出了笑容：「好，何省长深明大义。李光明同志任零陵市委书记，我和组织部的同志沟通，一定支持。」


    「何建平去零陵，也会要求他摆正位置，全力配合书记工作。那我们就算初步达成一致了？」


    「可以。」何勇点点头，「具体事宜，按组织程序办。」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大约半个小时后，杨文涛笑容满面地走出了何勇办公室，对守在外间的王成功点头示意后，离开了。


    何勇随即将王成功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脸色恢复了严肃。他直接对王成功说：


    「成功，可以确定了，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就是何建平背后最主要的那把保护伞！」


    王成功虽然有所预感，但听到何勇亲口证实，心中还是一惊：


    「竟然是他！常务副省长……那今天他亲自过来，是？」


    「来谈判，做交易。」


    何勇冷哼一声，将杨文涛的要求和双方达成的妥协简要告知了王成功：


    「他想让我们停止对住建厅的专项审计，作为交换，支持李光明担任市委书记，并让何建平去零陵当市长，同时推荐范辅明接任住建厅长。」


    王成功立刻意识到关键所在：


    「那何建平，就放过他了吗？而且去零陵当市长目标太明确了，就是冲着城市更新项目那几十个亿的资金去的！」

 第270章 抓紧时间筹备重要方案

    「成功，记住，政治上没有放过这麽一说，只有妥协和清算！」何勇目光锐利：


    「我坚持光明必须担任市委书记，这样才能牢牢掌握主动权，压制住何建平。」


    「否则，项目很可能被他们掏空！」


    「杨文涛是常委，势力盘根错节，现在还不是时候。」


    「暂时妥协，换取对省住建厅的彻底掌控和零陵大局的稳定，是当前最现实的选择。」


    王成功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点头道：


    「省长，我明白了。这样也好，虽然暂时放过了何建平本人，但我们能拿下省住建厅这个关键部门，由范副书记去掌舵，等于斩断了他们在省一级的重要根基。」


    「零陵有李书记坐镇，何建平即便去了，也翻不起太大浪花。这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战术妥协换取战略主动。」


    何勇赞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


    「你看得很准！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稳住阵脚，积攒力量。住建厅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杨文涛的动作果然很快。


    在紧接着召开的省委常委会上，关于零陵市党政主要领导调整的议案顺利提交讨论。


    杨文涛一改可能存在的暧昧态度，明确表态支持李光明同志担任零陵市委书记。


    认为其「政治坚定，熟悉市情，能力突出，是带领零陵实现新发展的合适人选」。


    有他这个常务副省长的明确支持，加上何勇的力荐和李东海书记的认可，李光明任市委书记的议案毫无悬念地获得全票通过。


    同时，会议也通过了何建平调任零陵市委副书记丶市长的决定。


    虽然这一任命让少数知情的干部感到意外，但在杨文涛的运作和「干部交流锻炼」的合理解释下，也得以顺利通过。


    一个月后，相应的组织程序全部走完。


    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文件：任命李光明同志为零陵市委书记，不再担任市长职务；


    何建平同志任零陵市委委员丶常委丶副书记，任零陵市市长。


    同时，任命零陵市委原副书记范辅明同志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党组书记，厅长。


    这一系列密集的人事变动，在湘南省政坛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是省领导高层之间一次微妙的权力平衡。


    何勇虽然暂时搁置了对何建平的深入审计。


    但成功地将心腹李光明和范辅明分别安置在零陵市委书记和省住建厅长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岗位上，极大地巩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一场风波，看似以各方都能接受的「平稳过渡」告一段落。


    时光荏苒，王成功在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工作，已步入稳定的轨道。


    他如同一条灵动的鲶鱼，迅速适应了省直机关深水区的环境。


    并且以出色的能力和谦逊的态度，赢得了上下一致的认可。


    作为何勇副省长的专职秘书，他的核心工作已然得心应手。


    何勇的日程安排井井有条，重要会议丶调研活动丶接待安排，都能提前规划，预留缓冲，确保领导精力高效分配；


    文件处理精准及时，送审前仔细核对，提出拟办意见切中肯綮，深得何勇信任；


    与各分管厅局的沟通协调顺畅高效，他既能准确传达何勇的意图，也能妥善处理各方诉求，成为何勇与外界联系的桥梁。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这位分管综合三处的领导。


    在一次听取综合三处工作汇报时，特意对吴鸿昌处长提了一句：


    「鸿昌啊，何省长那位新秘书王成功，小伙子非常不错，办事稳妥，反应快，有章法。何省长用着顺手，我们也省心。」


    这话看似平淡，却是极高的评价，意味着王成功已通过了最严格的「入门考验」。


    而省政府秘书长丶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苏朝，在与何勇沟通工作时，笑着表示：


    「何省长，您这位秘书选得好。成功来了之后，三处为何省长服务的这条线，效率明显更高了。年轻人，有潜力！」


    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更是对王成功的工作一百个满意。


    王成功不仅完美承担了秘书职责，减轻了他极大的压力。


    而且在处理处内综合性事务丶协调与其他处室关系时，也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让他这个处长省心不少。


    他私下里对几位副处长感叹：


    「成功这个人，是真正的大才，何省长眼光毒辣，咱们处能有他，是福气！」


    而在综合三处内部，与王成功接触最多的张勇军丶陈伟亮丶何彩云丶陈建新等同事。


    对这位年轻的「王主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亲眼见证王成功如何在一周内就完全接手了纷繁复杂的秘书工作，并且做得比前任更加出色。


    他们感受到王成功对待同事始终如一的尊重，从不摆架子，有困难找他总能得到真诚帮助。


    他们更折服于王成功那种举重若轻丶处变不惊的气度。


    原本可能因他年龄和空降身份而产生的一丝隔阂，早已被其人格魅力和超强能力所化解。


    大家都心服口服地认为，王成功背景深厚固然是事实，但其自身过硬的工作能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在高效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王成功并没有停止思考和学习。


    他牢记何勇省长「要把心思用到为全省谋福祉上」的嘱托，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不能仅仅满足于处理日常事务，更要能成为领导决策的参谋和助手，要具备战略眼光和谋划能力。


    王成功的突破口，选在了「强省会战略」上。


    这是他结合后世的经验，在零陵工作时就有想法，来到省城后思考愈发清晰的一个方向。


    凭藉何勇副省长秘书的身份便利，王成功开始了密集的调研和资料搜集工作。


    他频繁地与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各业务处室联系。


    综合处丶发展规划处丶固定资产投资处丶地区经济处丶高技术产业处……都留下了他谘询的身影。

 第271章 「湘南省强省会」战略方案编制

    王成功索要的资料包罗万象：


    近十年全省各市的经济总量丶产业结构丶财政收入丶固定资产投资丶社会消费丶进出口贸易等核心数据对比；


    省会星城市与省内其他主要城市，乃至与周边省份省会城市。


    在经济体量丶创新能力丶基础设施建设丶公共服务水平等方面的详细对比分析；


    国家和兄弟省份关于培育壮大中心城市的相关政策文件和研究报告；


    全省「十二五」规划中期评估情况以及未来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规划布局图……


    大量的数据丶报告丶规划图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下班后的夜晚丶周末的休息时间，王成功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他像一头饥饿的牛，反刍着这些海量信息。


    图表丶曲线丶swot分析丶可行性论证……


    王成功用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逻辑，在一稿又一稿的提纲和草图上勾画丶修改丶完善。


    他要做的，不是一篇简单的建议稿，而是一份具有扎实数据支撑丶逻辑清晰丶可操作性强的战略规划方案初稿。


    这个过程是枯燥艰辛的，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宏观把握能力。


    但王成功乐在其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在零陵市委办为城市更新项目殚精竭虑的日子。


    那种参与塑造一方发展的使命感，让他充满动力。


    半个月后，当王成功在电脑上敲下方案的最后一个句点，仔细检查了所有文字丶数据和图表。


    点击列印按钮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份凝结了他大量心血和思考的《关于实施「湘南省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初步构想》方案，终于完成了。


    它系统地阐述了为何要实施「强省会」战略（基于区域竞争丶资源集聚丶辐射带动的必要性）。


    明确了战略的总体思路丶基本原则和阶段性目标。


    并重点提出了打造区域经济中心丶第三产业服务业中心丶对外开放门户丶综合交通枢纽丶现代工业中心丶高品质生活宜居地等六大功能承载地的具体路径。


    和一批需要优先推进的重大工程项目和政策举措建议。


    周三下午，阳光明媚。


    何勇副省长刚参加完一个省政府专题会议，回到办公室。


    王成功见缝插针，为何勇泡上一杯热茶后，双手将那份还带着馀温的方案文稿，郑重地放在了何勇的办公桌上。


    「省长，您之前叮嘱我多思考全省发展的事情。这是我结合这段时间的学习和调研，形成的一份关于我省发展方向的初步想法。」


    「写了一个方案，是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的。请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审阅指正。」


    何勇刚开完会，正有些疲惫，闻言抬了抬眉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强省会战略？」


    这个提法在当时国内的省域竞争中还算比较新颖，他立刻被吸引了，「好啊！我看看！」


    何勇副省长拿起方案，靠在椅背上，认真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成功安静地站在一旁，心情有些忐忑。


    他看到何勇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翻阅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变得专注，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当看到用详实数据对比分析的全省「一城独大」但「大而不强」的现状，以及星城与周边省会城市的差距时，何勇微微点头；


    看到提出的六大功能承载地和具体路径时，他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半小时后，何勇不仅看完了全文，还又翻回到前面的核心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他终于放下方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成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成功，好，写得非常好！数据扎实，分析透彻，思路清晰，措施具体！」


    「这个『强省会』的提法，切中要害，很有前瞻性，也完全符合我们省现阶段发展的实际需要。这是一份高质量的战略构想！」


    得到何勇如此高的评价，王成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谦逊地说：


    「省长您过奖了，这只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很多地方还需要完善。」


    「不必过谦！」何勇大手一挥，兴奋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这个方案很有价值，不能束之高阁，要尽快向主要领导汇报！走，成功，我们现在就去向李东海书记汇报！」


    他雷厉风行，当即就要行动。


    王成功见何勇如此激动，心中感动，但也保持着一份冷静。


    在高层机关，汇报程序至关重要。


    王成功连忙上前一步，委婉地提醒道：


    「省长，您先别急。这个方案涉及全省的发展战略，属于政府口的重大事项。」


    「按照程序，是不是……应该先向郑献文省长汇报更为妥当？郑省长是省政府一把手，先听取他的意见。」


    「如果郑省长认为可行，再由他或者我们一起向李书记汇报，可能更符合组织原则，效果也会更好。」


    何勇闻言，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道：


    「对对对，你看我，一高兴把程序都给忘了，没错没错，应该先向郑省长汇报！」


    「成功，你提醒得对，走，我们现在就上楼，去郑省长办公室！」


    说着，何勇拿起桌上那份方案，情绪依旧高昂，带着王成功就往外走。


    王成功赶紧跟上。


    两人来到位于楼上七楼的省长办公室区域。


    郑献文省长的秘书见到何勇副省长亲自过来，连忙起身问候。


    何勇说明来意：


    「有重要工作想向郑省长汇报一下，关于全省发展战略的一个初步构想，比较急，看省长现在是否方便？」


    秘书进去请示后很快出来，恭敬地说：「何省长，郑省长请您进去。」


    何勇整理了一下衣着，带着王成功走进了省长办公室。


    这是一间比何勇办公室更为宽敞的办公室，透着一股封疆大吏的威严。


    省长郑献文53岁，正批阅文件，见到何勇进来，脸上露出笑容：「老何，今天怎麽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第272章 当面向郑献文省长丶李东海书记

    郑献文的目光随即落在何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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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王成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审视。


    显然对这位何勇的新秘书早有耳闻。


    何勇快步上前，语气兴奋地汇报：「省长，打扰您工作了。今天来，确实有件重要事情想向您汇报。」


    「我们办公厅的王成功同志，利用工作之馀，深入研究，草拟了一份关于我省未来发展的战略构想。」


    「提出了强省会的发展思路。我仔细看了，觉得非常有见地，很有价值！」


    「所以迫不及待想拿来请您把关指正。不知道您能否抽出20分钟左右时间，让成功同志简要汇报一下核心内容？」


    郑献文省长闻言，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略一沉吟，随即爽朗地笑道：


    「哦？强省会战略？这个提法倒是挺新鲜。好啊，我也听听年轻人的新思路。来来来，别站着，这边坐，坐下慢慢说。」


    他起身离开办公桌，热情地招呼何勇和王成功到靠窗的沙发区落座。


    郑献文省长与何勇副省长在主位沙发落座，何勇示意王成功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紧张压下。


    这是检验他半个多月来心血成果的关键时刻，也是他向更高层领导展示自身价值的绝佳机会。


    「郑省长，何省长，」王成功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在何省长的指导和鼓励下，我近期重点研究了一下我们湘南省在全国区域发展格局中的方位和面临的挑战。」


    「形成了一些不成熟的思考。今天主要就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的初步构想。」


    王成功略作停顿，引入了最具有冲击力的现实数据，作为立论的基石：


    「首先，我想汇报一组基本数据。」


    「去年，也就是2011年，我们全省的地区生产总值（gdp）是1.428万亿元，全省常住人口是6583万人。」


    「折算下来，我们的人均gdp，是2.16万元。」


    这几个数字，王成功报得很清晰，但听在郑献文和何勇耳中，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都是主政一方的领导，对这些关键指标了然于胸，但此刻被如此直接地并列提出，依然感到无形的压力。


    王成功话锋一转，抛出了更具震撼力的对比：


    「而与我们毗邻的南方经济第一大省——粤省。去年的gdp总量是5.4万亿元，人均gdp达到了6.1万元。」


    「无论是经济总量，还是人均水平，粤省都几乎是我们湘南省的三倍！」


    「而且，这种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持续扩大。」


    王成功继续深入分析：「粤省的优势是全方位的。它拥有港澳的独特支持。」


    「有羊城丶鹏城两座一线城市作为龙头，有佛城丶莞城这样经济总量和活力甚至超过我们省会星城的强二线城市。」


    「下面还有惠城丶中城丶珠城等一批实力不俗的城市。」


    「更重要的是，国家赋予了粤省一系列先行先试的特殊政策，形成了强大的政策洼地效应。」


    接着，王成功抛出了一个更触目惊心地数据：


    「根据我们省人社厅和统计局的摸底数据，经不完全统计，目前我省常年在粤省务工经商的人员，总数高达505万人！」


    「这相当于我们全省总人口的接近10%！而且，这个数字每年还在以一定的比例增加。」


    「这505万人，绝大多数是青壮年劳动力，是家庭的主要支柱，也是最具创造力和消费能力的群体。」


    「他们背井离乡，用汗水和智慧为粤省的发展做贡献，而我们省，却在持续流失最宝贵的人力资源！」


    王成功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省长，各位领导，这个问题非常严峻。」


    「如果我们不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扭转这种人才南飞丶资金南流的局面。长期以往，我们与发达地区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省内的发展动能会不断衰减，甚至可能陷入『落后—流失—更落后』的恶性循环。」


    「我们的区位条件丶资源禀赋并不差，决不能安于现状，必须寻找突破口，实现跨越式发展！」


    王成功适时地引出了核心观点，并将功劳归于何勇的指导：


    「正是基于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在何省长多次关于要敢于突破丶谋划长远的重要指示精神鼓舞下。」


    「我尝试着草拟了这份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的初步方案。」


    「我们认为，在当前阶段，集中力量做强省会星城，打造一个强大的增长极，是带动全省突围的最有效的路径！」


    这一连串逻辑严密丶数据支撑丶充满忧患意识的开场白，在郑献文省长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原本带着听取年轻干部「新想法」的平和心态，此刻已经完全被王成功所阐述的严峻现实所吸引。


    郑献文省长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脸上的表情变为极其严肃。


    何勇在一旁观察着郑省长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对王成功的表现非常满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郑献文省长抬起眼，目光看向王成功，又看了看何勇，语气有些凝重：


    「王成功同志，你汇报的这组数据，揭示的问题非常深刻！」


    「人才流失，特别是青壮年劳动力的持续外流，确实是我们江东发展面临的最大的失血点。」


    「你提出的这个『强省会』的思路，切入点很准，也很大胆。」


    郑献文省长沉吟片刻，随即果断地站起身：


    「老何，成功同志，这个议题非常重要，关系到全省未来的发展大局。」


    「我看，我们不要在这里讨论了，直接去隔壁李东海书记办公室，向他汇报。」


    「这麽大的战略构想，必须得到省委主要领导的支持！」


    何勇立刻表示赞同：「省长考虑得周到，应该请李书记一起听听。」


    王成功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连忙起身。


    郑献文雷厉风行，拿起内线电话简单跟秘书交代了一句。


    便带着何勇和王成功，直接走向位于同一楼层东侧的李东海书记办公室。

 第273章 深刻描绘《强省会战略构想》蓝

    省委书记李东海的办公室更加宽敞肃穆。


    秘书显然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将三人引入。


    李东海见到郑献文和何勇联袂而来，后面还跟着何勇的秘书王成功，脸上有些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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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文省长，何勇同志，你们两位怎麽一块过来了？还有成功同志也在，看来是有重要事情？」


    省委书记李东海的目光在王成功身上停留片刻，他对这个女儿多次提起，何勇极力推荐的年轻人，印象颇为深刻。


    郑献文上前一步说明来意：


    「李书记，打扰您工作了。确实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向您汇报。」


    「何勇同志和他的秘书王成功，搞了一个关于全省发展战略的初步研究，提出了『强省会』的战略构想。」


    「我刚才听了个开头，觉得问题抓得很准，思路很有价值，事关重大，所以拉上他们直接过来，想请您一起听听，把把关。」


    李东海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招呼道：


    「哦？强省会战略？献文省长都这麽重视，那肯定是有真知灼见。」


    「来来来，别站着，都到这边坐下，慢慢说，详细说。」


    他引领三人到旁边的沙发区落座。


    王成功再次成为汇报的主角。


    在三位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注视下，他压力倍增。


    王成功调整了一下呼吸，更有条理地将「强省会」战略的核心逻辑和初步路径娓娓道来。


    「李书记，郑省长，何省长，我们认为，在区域竞争白热化的今天。」


    「一个省份如果缺乏一个综合实力强大丶具有区域乃至全国影响力的极核城市，就很难在争夺国家战略资源丶吸引高端人才丶落地重大产业项目上掌握主动权。」


    「这些优质资源天生具有向心力，只会流向平台更高丶机会更多丶生态更优的地方。」


    王成功继续深入阐述：「强省会战略的核心，不是简单地把资源堆砌到星城，搞一城独大。」


    「它的本质，是通过省级层面的统筹，集中有限的资源丶优化政策供给，率先把省会城市星城的综合实力丶承载能力丶辐射带动力做强做大。」


    「目标是让星城成为我们湘南省参与全国乃至全球竞争的拳头和门户。」


    王成功具体解释道：「这个强，体现在多个维度：要成为区域经济中心，拥有强大的产业集聚能力和价值链掌控力；」


    「要成为第三产业高科技创新中心，能够吸引和留住一流的人才丶科研机构和高新技术企业；」


    「要成为对外开放的门户，拥有便捷的国际通道和法治化丶国际化的营商环境；」


    「要成为综合交通枢纽，构建起辐射全省丶联通全国的高速交通网络；」


    「还要成为现代工业中心和高品质的生活宜居地，这样才能留住人丶吸引人。」


    王成功结合前期搜集的大量资料，分析了星城现有的基础丶与先进省会的差距丶以及发力的重点方向。


    他特别强调了发展第二产业（高端制造业）丶第三产业（现代服务业丶金融丶科创丶文旅会展等）的具体路径。


    并提出了一批需要优先规划和启动的重大基础设施和产业项目建议。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王成功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微观抓手。


    将一份原本可能略显枯燥的战略方案，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期间，三位领导听得非常专注，李东海和郑献文不时微微点头，或在关键处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王成功均能给予准确的回答。


    当王成功结束汇报，说出「以上是我的一些初步思考，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寂静。


    李东海书记靠在沙发背上，双目微闭，手指轻轻揉着眉心，显然在深入思考刚才听到的内容。


    郑献文省长则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可行性。


    何勇副省长看着两位主要领导的神情，心中既充满期待，也有一些紧张。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王成功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良久，何勇副省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扫过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书记，省长，」


    「不瞒二位领导，成功同志这份《强省会战略构想》，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第一次看到全文。」


    「但看完之后，我的感受和郑省长刚才一样，确实是心潮澎湃，又深感震撼！」


    何勇略微停顿，继续深入阐述自己的看法：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成功同志提出的这个强省会战略，不仅仅是思路新颖。」


    「更重要的是，它直面了我们湘南省当前发展中最核心丶最尖锐的矛盾，并且提出了一条极具现实操作性的破题路径！」


    「正如成功同志用详细数据揭示的，我们每年流向粤省的五百多万精壮劳力，就是我们全省发展动能持续失血的最直观体现！」


    「如果我们继续沿用过去那种撒胡椒面式的均衡发展模式，缺乏一个强大的极核来凝聚资源丶吸引人才，那麽这种人才南飞丶资金向外流的趋势将不可避免，而且会愈演愈烈！」


    「长期以往，我们与沿海发达省份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省内的区域发展也会因为缺乏龙头带动而更加失衡，最终陷入弱者恒弱的恶性循环！」


    何勇副省长阐述的既是对王成功方案的肯定，也是向主要领导进一步陈情。


    何勇加强语气：「与其坐视优质资源持续外流，肥了别人的田，我们为什麽不下定决心，集中力量打造我们自己的经济发动机？」


    「实施强省会战略，短期内看，是集中资源优先发展星城，但从长远和全局看，恰恰是为了更好地带动全省。」


    「只有让星城这个龙头真正强起来，形成强大的辐射效应和产业配套能力，才能为我们全省留住人才丶吸引投资创造平台和机会。」

 第274章 得到省委书记支持，拿给省委政

    「人才留在星城，总比流失到外省要好！产业落在星城，其产业链上下游也必然能惠及周边地区！」


    「这是一个留住青山丶赢得未来的战略抉择，我认为，成功同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极强，迫切性极高！」


    何勇这番高屋建瓴的总结和强力背书，将「强省会」战略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提升到了关乎湘南省未来发展命运的战略高度。


    李东海和郑献文听着，不时微微颔首，显然对何勇的分析深表认同。


    这时，王成功看到领导们思路已经打开，便适时地补充了一些更具操作性的具体设想：「谢谢何省长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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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书记，郑省长，关于这个战略的具体落地，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延伸想法，想请领导们指正。」


    几位领导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王成功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首先，是舆论引导和形象塑造。」


    「我认为可以适当提升省广播电视集团的战略定位，加大对星城城市形象丶营商环境和人才政策的宣传推广力度。」


    「不仅在本省媒体，还可以争取在央视丶主要门户网站等国家级媒体平台发声，主动设置议题，讲好星城故事，提升城市知名度和吸引力。」


    「第二，是招商引资要更加精准和主动。除了巩固省内企业，更要走出去，重点瞄准京城丶沪城丶深城等资本和技术高地。」


    「可以组织高规格的招商代表团，针对性地引进一批投资规模大丶技术含量高丶带动能力强的先进位造业和现代服务业项目。」


    特别是要突出我们星城的区位交通丶人力资源成本和产业配套优势。」


    说到这里，王成功特别强调了一点：「各位领导，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一个地区想要真正发达，仅仅依靠商业丶金融等第三产业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有坚实的第二产业，特别是高端制造业作为根基。」


    「工业才能吸纳大规模丶多层次的就业人口，才能带动技术创新，才能产生稳定的税收，才能真正夯实经济发展的基础。」


    「我们星城，必须在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的同时，坚定不移地把高端制造业搞上去！」


    「第三，」王成功的目光中闪烁着建设者的激情：


    「可以结合当前房地产市场相对低迷的时机，顺势而为，加快推进星城的城市更新改造。」


    「重点是对老城区丶城中村进行集约化改造，腾挪出宝贵的城市发展空间。」


    「同时，我特别建议，可以高起点丶高标准规划，在湘江两岸核心区域，打造一个集中展示星城现代化形象的城市中央商务区（cbd），形成靓丽的天际线！」


    「这不仅是提升城市品质的需要，更是吸引高端企业总部丶金融机构入驻，打造区域金融中心和总部经济的重要物理载体！」


    这一连串具体而富有创见的想法，从软实力建设到硬实力打造，思路清晰，环环相扣。


    尤其是关于「大力发展第二产业」和「打造湘江cbd天际线」的提议，极具前瞻性。


    让在座的三位领导眼中都迸发出赞赏的光芒！


    他们仿佛透过这个年轻人的描述，看到了星城乃至整个湘南省未来蓬勃发展的壮丽图景。


    郑献文省长与李东海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东海书记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好！」


    李东海书记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


    他目光看向王成功：「思路清晰，数据扎实，措施具体，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路径！」


    「成功同志，党和政府的事业，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丶有激情丶有担当的年轻干部！」


    「能够跳出具体事务，站在全局高度思考问题，提出这样具有战略价值的建议，非常难得。你这份方案，价值很大！」


    赞赏之馀，李东海书记立刻展现了省委一把手雷厉风行的作风。


    他提高了音量，朝门外喊道：「白秘书，白秘书！」


    办公室门应声而开，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


    「书记，您有什麽指示？」


    李东海书记指着王成功面前那份方案：


    「白秘书，你把成功同志手中的这份《强省会战略构想》方案，立刻拿去复印一份送交省委政策研究室。」


    「以省委的名义，要求政策研究室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班，对这份方案进行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和论证。」


    「要求他们在一个星期内，拿出评审意见。如果论证结果认为基本可行，我们就准备提交下一次省委常委会进行专题讨论！」


    「是，书记，我马上办理！」


    白明远处长心中一震，一个礼拜内让政研室拿出初步评审意见，还要上常委会讨论？


    这份方案的份量可想而知！


    他不由得多看了王成功一眼，白明远处长上前双手从王成功手中接过方案，再次向领导们确认后，转身快步离去。


    白明远离开后，李东海书记又和蔼地勉励了王成功几句，嘱咐他继续加强学习，多思考重大问题。


    郑献文省长也微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王成功听到李书记的表扬，他立刻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谢谢李书记丶郑省长的鼓励。这些不成熟的想法，主要是在何勇副省长的日常指导和启发下形成的。」


    「没有何省长给我这个平台和锻炼的机会，我也不会有这些思考。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王成功巧妙地将功劳归于何勇的指导，这番得体的回应，让李东海和郑献文脸上露出了更加欣赏的神情。


    不居功自傲，时刻不忘提携自己的领导，这种品质在年轻干部中尤为可贵。


    谈话结束后，何勇带着王成功离开了李东海书记的办公室。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何勇放慢脚步：「成功啊，刚才在李书记办公室，你其实不必把功劳都推给我。」


    「这份方案，从思路到具体内容，明明都是你自己独立思考丶辛苦调研的成果，我最多就是给了你一些鼓励而已。」

 第275章 要敢於给年轻干部压担子

    王成功放缓脚步，与何勇并肩而行：


    「省长，您千万别这麽说。如果不是您把我调到身边，给我这麽高的平台，让我有机会接触到全省层面的信息和思考宏观问题。」


    「我可能现在还沉浸在零陵市的具体事务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些想法。」


    「平台和机会，是您给我的；思考问题的高度和视野，是您帮我提升的。这份方案的诞生，根源在于您的信任和培养。」


    何勇听着这番情真意切的话，他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说得好，不骄不躁，懂得感恩，时刻不忘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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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我没看错你。走，回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下一步的想法！」


    两人回到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关起门来，又进行了一场深入细致的讨论。


    何勇凭藉其丰富的政治经验和高层视野，对方案可能涉及的部门利益协调丶资金筹措渠道等问题，提出了许多前瞻性的指导。


    王成功认真聆听，快速记录。


    李东海书记办公室内，省长郑献文没有立刻起身，仿佛仍在消化刚才那场冲击力极强的汇报。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沙发上气定神闲的李东海书记开口道：


    「李书记，今天……我算是真正见识了何勇同志这位宝贝秘书的能耐了。」


    「不瞒您说，之前听说老何非要破格从零陵调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干部上来当他的专职秘书，我心里头是打过鼓的，觉得这非常不妥。」


    「可今天这一番汇报听下来，我是彻底改观了！思路之清晰丶数据之扎实丶视野之开阔，哪里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看问题一针见血，提方案有理有据，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着眼于全省格局的战略眼光！」


    「老何这家伙……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省长郑献文的语气中充满了赞赏，直接肯定了何勇的识人之明。


    李东海书记听着郑献文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献文啊，这说明你对下面这些优秀的年轻干部，了解得还是不够深丶不够透啊。」


    李东海轻轻点了一下郑献文，并非责备，而是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


    「这个王成功，我倒是知道得早一些。你还记得去年零陵市那个搞得风生水起丶连省委都挂上号的城市更新项目吗？」


    「最开始那份项目总体方案和实施细则，主要就是出自这个小伙子之手！」


    「当时何勇在零陵当书记，就对他极为看重，我那时候就留意到这个名字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王成功这小子来到省里，站在更高的平台上，思考问题的深度和广度，竟然能提升得这麽快！」


    「能从一市一地的具体项目，迅速跃升到谋划全省发展的战略层面，确实难得，非常难得！」


    连用了两个「难得」，足见李东海内心对王成功的评价之高。


    郑献文省长闻言，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笑道：


    「好啊，李书记，搞了半天，这位小王同志是早就入了你的法眼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想看看李东海对王成功的重视程度究竟有多深。


    李东海听到郑献文的话，并没有如寻常般地否认，反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献文啊，对于像王成功这样的年轻干部，我们作为省里的主要领导，就是要敢于打破论资排辈的条条框框，敢于给他们压担子！」


    「不能总嫌年轻人毛嫩，不给他们施展才华的空间。就是要让他们在重大任务中历练，在风口浪尖上考验，这样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为我们的事业储备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


    李东海稍作停顿，目光看向郑献文交代道：


    「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回头你跟组织部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们在日常的干部考察调研中，眼光要再开阔一些，胆子要再大一点！」


    「对特别优秀的年轻干部，要给予更多的关注，更好的平台，这件事，要作为组织部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


    「书记指示得非常及时！」郑献文省长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优秀年轻干部的培养选拔，是关系事业薪火相传的根本大计。」


    「下来后，我亲自跟组织部国华部长沟通，把您的这个指示精神落实下去，进一步完善我们省的年轻干部选育管用机制。」


    王成功这边，在结束后与何勇副省长的谈话后，回到外间的办公桌。


    开始梳理刚才与何省长讨论的要点，并思考如何进一步完善方案的细节。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王成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很陌生，但前缀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线路：「您好，我是王成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王主任，打扰您工作了。我是省委办公厅的白明远。」


    白明远？


    省委书记李东海的秘书，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


    王成功态度恭敬了几分：「白处长，您好您好！您太客气了，有什麽指示请讲。」


    这位「二号首长」亲自打来电话，绝非寻常。


    白明远的语气依旧客气：「指示可不敢当，王主任。是这样，遵照李书记的指示。」


    「您那份《强省会战略构想》的方案，我已经复印完毕，亲自送交省政策研究室主要负责同志手中，并且明确传达了李书记的要求。」


    「估计下周二之前，就可以拿出初步的意见。」


    王成功心中一定，效率真高，连忙回应道：「太好了！非常感谢白处长，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分内之事，王主任不必客气。」


    白明远语气更随意亲近了一些，「成功主任，以后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打我这个电话联系。」


    「李书记这边对这项工作很关注，后续可能还需要你这边提供一些补充材料。」

 第276章 到省委常委会汇报

    王成功领会了白明远话中递出的橄榄枝，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善意：


    「白处长，您真是太关照了，非常感谢，您直接叫我成功就好，在您面前我是晚辈，以后肯定有很多需要向您请教学习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点！」


    「您的电话我记下了，有事我一定及时向您汇报沟通。」


    「哈哈，成功你太谦虚了。」白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对王成功的态度似乎很满意：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后续政研室那边有什麽进展，或者李书记有什麽新的指示，我会及时跟你通气。你先忙，有事随时联系。」


    「好的，谢谢白处长！」


    王成功等对方先挂断电话，才轻轻放下听筒。


    结束通话后，王成功将白明远的手机号码存入通讯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一周的周一。


    省政策研究室不负重托，在李东海书记的明确要求下，全室精锐尽出，加班加点。


    在周一上午，就将一份厚实的《关于「强省会」战略构想的初步可行性研究报告》送达了省委办公厅。


    并第一时间呈报给了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


    政研室的专家们不仅充分肯定了「强省会」战略的必要性和总体方向的正确性。


    还从经济发展规律丶区域竞争态势丶政策法规环境丶资源支撑条件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深入论证。


    认为该战略「切合我省实际，导向明确，路径清晰，具有较强的可行性」。


    更令人振奋的是，报告还提供了强有力的旁证


    它列举了国内一些兄弟省份，虽然并未明确提「强省会」口号，但在实际政策资源配置和项目布局上，都明显呈现出向省会城市倾斜的趋势，并且取得了显着的发展成效。


    报告重点提到了中部地区的鄂省（集中资源打造省会城市圈）和西南地区的川省（举全省之力支持建设省会中心城市）。


    指出这些省份的实践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强省会」战略的现实有效性。


    李东海和郑献文在各自的办公室几乎同时仔细阅研了这份报告。


    看完之后，两人心中都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报告不仅印证了王成功构想的前瞻性，更用详实的数据和案例，描绘出了一幅通过实施「强省会」战略，带动全省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诱人蓝图！


    作为主政一方的领导，谁不想在任上干出几件经得起历史和实践检验，真正造福一方百姓的大事？


    如果这个战略能够成功实施，无疑将在他们的政治生涯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个人未来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决心，在两位主要领导的心中迅速坚定下来。


    李东海书记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打给郑献文省长：


    「献文，报告看了吧？」


    「看了，书记，政研室的论证很扎实，很有说服力！」郑献文的声音也非常兴奋。


    李东海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好，事不宜迟，本周五的省委常委会改为扩大会议，扩大人员为何勇副省长丶葛学斌副省长！」


    「会议增加一项专题议题，研究审议《关于大力实施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让常委们议一议！汇报人嘛……」


    「就由方案的提出者，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同志来进行主要汇报，你看怎麽样？」


    郑献文省长立刻表示支持：「我同意，让成功同志汇报非常合适。」


    王成功将在省委常委会上进行专题汇报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省委丶省政府大院，乃至相关厅局，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热议。


    一个年仅二十五岁丶正式履职副省长秘书尚不足两月的正科级干部。


    竟然要登上全省最高决策机构的会议平台，向省委书记丶省长在内的所有常委汇报！


    这在整个江东省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无论是资历丶级别还是场合，都充满了打破常规的意味，怎能不让人瞠目结舌？


    省委省政府大院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办公室，还是茶水间，亦或是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王成功」这个名字和「省委常委会汇报」这个话题，成了所有人交头接耳丶窃窃私语的焦点。


    「听说了吗？综合三处那个新来的王成功，就是何省长的秘书，周五要上常委会做汇报！」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才多大？来机关才几天？这……这符合程序吗？」


    「程序？李书记亲自点的将，郑省长也同意，这就是最大的程序！」


    「了不得啊！这小伙子什麽来头？背景硬到这种程度？」「背景？起码是部委领导的孩子，甚至还可能是……」


    「有背景也不能这麽破格吧？这让那些熬了二十年都难进常委会会场的厅长们情何以堪？」


    「嘘……小点声！听说他深得李书记和郑省长赏识，这是要重点栽培的架势！」


    「不管怎麽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以后见面可得客气点……」


    各种猜测丶惊叹丶羡慕丶嫉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了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何勇副省长分管的各主要厅局一把手。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嗅觉敏锐的官员，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政治信号。


    王成功这个年轻人，其政治前途已然铺上了金光大道，此刻不结交，更待何时？


    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彭利阳，这位手握重大项目审批大权的少壮派领导，第一时间给王成功发来了信息：


    「王主任，惊悉喜讯。兄台大才，得遇良机，可喜可贺。预祝周五汇报圆满成功！会后有空，务必赏光一聚，当面请教！」


    言辞热情洋溢，称兄道弟，将姿态放得很低。


    省交通运输厅厅长吴永强，性格直爽，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洪亮：


    「成功，好小子，真给咱们何省长争气，上常委会汇报，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好好准备，别紧张，等你凯旋，哥哥我给你摆庆功宴！」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第277章 重要的人物最後出现

    省水利厅厅长魏泽雄丶省文旅厅厅长丶省广电局局长等几位厅领导，也纷纷通过电话或信息表达了祝贺。


    话语间不乏「年轻有为」丶「后生可畏」丶「日后多联系」等示好之词。


    这些实权派厅官的主动靠近，意味着王成功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凭藉其展现出的巨大潜力，成功地在上层建筑中初步建立了不容小觑的人脉网络。


    而风暴眼的中心，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气氛更是如同沸腾的开水。


    王成功所在的308办公室，以及整个大办公区，这几天都弥漫着兴奋和躁动。


    最年轻的副主任科员陈建新，激动得几乎坐不住，趁着给王成功送文件的间隙，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崇拜：


    「成功哥，您这下可真是放了个卫星，一飞冲天啊！二十五岁，正科级，在省委常委会汇报工作！」


    「我的天，我敢拍胸脯保证，这绝对不光是咱们省，就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先例！」


    他看王成功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偶像。


    主任科员何彩云，此刻也难掩激动：


    「成功，真是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搞出这麽大动静！真是……唉，可惜姐结婚早了，不然说什麽也得……」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份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旁边的主任科员陈伟亮闻言哈哈大笑，接口打趣道：


    「哈哈哈，彩云，你就别瞎琢磨了！成功这样的人中龙凤，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能配得上他的，那起码得是……嗯，反正得是门当户对丶才貌双全的，说不定是哪位高层领导的千金呢！」


    他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不少人内心的真实想法，认为王成功必定有极其深厚的背景。


    面对同事们的祝贺羡慕，王成功始终保持着谦逊。


    他微笑着回应大家的善意：「各位领导丶各位同事，大家太捧我了！」


    「这次汇报，主要是李书记丶郑省长和何省长给我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


    「我现在压力很大，生怕讲不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所以这几天还得静下心来，好好准备，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等汇报结束后，如果领导们觉得还行，我再找机会感谢大家！」


    「现在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还请多多见谅！」


    王成功这番话，既肯定了领导的信任和集体的帮助，又婉拒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全部精力聚焦于准备工作上。


    消息也如长了翅膀般飞回了零陵市。


    市委书记李光明在接到驻省办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告知后，高兴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连连拍手叫好！


    他不仅为「强省会」战略感到兴奋，更为王成功这个从零陵走出去的干部能得到如此高的平台展示才华而倍感自豪！


    李光明立刻给何勇打电话：「何省长，太好了，成功这次可是为我们零陵干部争了大光了。」


    「您放心，零陵这边我一定稳住，城市更新项目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绝不给省里添乱，就等着你和成功的好消息！」


    他的喜悦之情，穿透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而新上任的零陵市长何建平，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脸色阴晴不定。


    何勇丶王成功的迅速崛起，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在零陵有所作为，特别是插手城市更新项目。


    恐怕会面临来自李光明以及其背后何勇这个日益紧密的「零陵帮」的巨大阻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外界风云涌动，赞誉与猜测如潮水般涌来，王成功却像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深知，此刻所有的关注和赞誉，都建立在周五汇报成功的基础之上。


    如果汇报砸了，那麽现在所有的光环都会瞬间变为嘲笑和压力。


    他谢绝了几乎所有不必要的拜访和邀约，将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冲刺准备中。


    白天，他高效处理完必要的秘书工作后，就争分夺秒地反覆研读丶修改丶打磨汇报稿，对着镜子练习语速丶表情和肢体语言。


    晚上，他常常在办公室熬到深夜，查阅补充最新数据，模拟可能被问及的各种问题，准备应答预案。


    省委的单身宿舍，王成功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晚，只是囫囵睡上几小时，天亮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周五上午，终于到来。


    8点40分，离开会还有20分钟。


    王成功穿着一身正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外围的候场区。


    按照办公厅的预先安排，他不能提前进入会场，需要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待。


    当常委会进行到「研究强省会战略」这项专题议程时，会有人引导他入场汇报。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汇报的重点。


    上午八点五十分，省委一号楼八楼会议室。


    厚重的深色实木大门紧闭，门外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肃静无声。


    两名工作人员肃立在门侧。


    会议室内，椭圆形的巨大会议上，每个座位前都已摆放好统一的陶瓷茶杯丶便签本和铅笔。


    桌面上空无一物，等待着即将分发的会议材料。


    省委办公厅的几名记录员已经在会议室角落的专用席位上就坐。


    与会者开始陆续入场。


    首先进来的是副省长何勇，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精神抖擞。


    与他几乎同时到达的是副省长丶省会星城市委书记。


    两人低声交谈着，按照桌上摆放的名牌，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接着，其他接到通知与会的市委常委们也鱼贯而入，各自悄声落座。


    会场内响起轻微的寒暄。


    八点五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省委书记李东海最后步入会场。


    他身着藏青色夹克，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会议室瞬间完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李东海。

 第278章 步入正题，王成功开始汇报

    李东海步履从容地走到会议桌顶端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微微颔首。


    九点整，李东海书记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同志们，现在开会。」


    省委常委会正式开始了。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逐项进行。


    前面的几个议题，涉及全省经济形势分析丶重点项目推进丶社会稳定等工作，各位常委和相关列席人员分别发言讨论。


    上午十点整，当上一个议题即将结束，会场服务人员通知王成功进入悄无声息进入会场。


    同时将一份份装订整齐，封面印有「密级：内部·机密」字样的材料，迅速地分发到每一位与会常委的面前。


    材料的标题：《关于实施「湘南省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初步构想》。


    这份突然出现的厚重材料，以及不寻常的发放时机，立刻引起了常委们的好奇。


    省委副书记江森拿起材料，翻看了一下封面，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侧头看向主位的李东海，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


    「东海书记，这是什麽新鲜玩意啊？搞得这麽神秘，会议开始了才发给我们？是怕我们提前泄露了天机不成？」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声。


    李东海书记闻言，也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哈哈哈，江森书记说笑了，哪里是什麽秘密。这份方案是负责具体起草的王成功同志，连夜修改，到今天凌晨才最终定稿列印出来的。」


    「就是想早点发给大家，时间上也来不及嘛，只能委屈各位常委，现在才看到了。」


    李东海书记巧妙地将「仓促」归因于对方案的精益求精，既解释了原因，也暗中抬高了方案的价值。


    听到「王成功」这个名字，在座的常委们反应各异，但大多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组织部长蒋国华目光越过桌面，投向了坐在何勇副省长侧后方丶列席席位上的一位年轻干部。


    蒋国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何勇低声问道：


    「何省长，那位年轻的同志，就是今天要汇报的王成功吧？嗯，看起来很精神，一表人才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不少人都听到了。


    何勇连忙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自豪，点头回应道：


    「蒋部长好眼力，这位就是王成功同志，今天由他向各位领导汇报强省会战略的初步构想。」


    他特意用了「汇报」而非「讲解」，姿态放得很低。


    其他常委，纪委书记杜泽详丶政法委书记周文伟丶宣传部长施才群丶统战部长吴国越丶军区司令何炎辉丶省委秘书长赵志庆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王成功，低声交换着看法。


    整个会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上。


    而坐在李东海书记左手边第4个位置丶身为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的杨文涛，此刻脸上虽然也挂着惯例性的笑意，但目光看向王成功时，却在露出复杂的冷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藉以掩饰内心的波动。


    看着王成功沉稳地坐在那里，感受到周遭常委们对其投去的关注目光，杨文涛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腾起来。


    「这个王成功……何勇真是培养了一把好刀！这麽年轻就能登上这个平台，若再让他继续这般羽翼丰满之后，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他心中暗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


    就在各方心思浮动之际，东海书记轻轻敲了敲桌面，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


    「好了，同志们，闲话不多说。现在进行本次常委会的最后一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项议题。


    研究审议《关于实施『湘南省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初步构想》方案。」


    李东海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方案，是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同志在何勇同志的指导下，经过深入调研和反覆论证后起草的。


    我和献文省长前期都听了汇报，认为思路清晰，问题抓得准，具有很强的前瞻性和现实意义。


    下面，就请王成功同志，向常委会做专题汇报，详细介绍方案的核心内容丶主要考虑和初步建议。大家欢迎。」


    说完，李东海书记率先轻轻鼓了鼓掌。


    郑献文省长紧随其后，也面带微笑地拍手。


    何勇副省长鼓掌的力度明显更大一些，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其他常委们见状，无论内心作何想法，也都礼节性地跟着鼓起掌来。


    顿时，一阵掌声在庄重的常委会会议室里响起。


    在座的常委们都是政治经验极为丰富的人物，瞬间便从书记的话中领会到了更深层的含义。


    这份名为「强省会」的战略构想，绝非仅仅是「听听汇报丶讨论讨论」那般简单。


    书记和省长已提前知晓并予以肯定，其基调和大方向已然确定。


    此次上会，与其说是「审议」，不如说是「通报」与「统一思想」，并藉助常委会的集体决策权威，为其赋予合法性。


    除非有极其充分丶颠覆性的反对理由，否则，常委们的任务，更多是站在各自分管领域。


    就方案的细节丶实施的步骤丶可能的风险及配套措施提出完善意见，使其更具操作性，而非质疑其根本方向。


    会场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缓缓起身的年轻身影上。


    王成功在汇报席站定，面向椭圆会议桌后的诸位省委领导鞠了一躬。


    然后他坐下，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份制作精良丶图表数据详实的ppt呈现在幕布上。


    王成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清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尊敬的各位常委领导：大家好。下面，由我向常委会汇报《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初步构想》。」


    「我的汇报主要分为三部分：战略提出的背景与必要性丶战略的核心内涵与主要目标丶战略实施的关键路径与初步建议。」

 第279章 汇报有理有据，常委们惊叹

    开场白简洁明了，直接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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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没有丝毫怯场，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仿佛眼前不是决定全省命运的最高决策层，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汇报。


    这份超越年龄的镇定，让一些原本略有疑虑的常委极为惊讶。


    随着汇报的深入，ppt一页页翻过，一幅宏大的发展蓝图徐徐展开。


    王成功结合详实的数据对比丶生动的图表分析，清晰阐述了湘南省面临的「失血」困境与「强省会」战略的迫切性。


    随后，王成功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地提出了战略的六大核心功能定位：


    「……因此，我们建议，未来的星城，不应仅仅是省会，」「而应建设成为带动全省丶辐射周边的区域经济中心，集聚高端要素，提升经济首位度；」


    「成为辐射全省丶服务区域的现代服务业中心，特别是金融丶科创丶信息丶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


    「成为对接国际丶联通内外的对外开放门户，提升国际化水平和资源整合能力；」


    「成为四通八达丶高效便捷的综合交通枢纽，强化其对全省的辐射带动和对外联络功能；」


    「成为技术先进丶链条完整的现代工业中心，特别是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先进位造业，夯实实体经济根基；」


    「最后，还要成为生态优美丶生活便利丶文化繁荣的高品质生活宜居地，以此吸引并留住人才。」


    六大中心，层次分明，定位清晰，既着眼经济硬实力，也注重功能软环境，描绘出一个全方位升级的省会愿景。


    不少常委边听边微微颔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紧接着，王成功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具体实施路径，他称之为「四管齐下」：


    「第一，实施星城城市改造更新计划。抓住当前房地产调整期和城镇化深化机遇，对老城区丶城中村丶旧厂区进行系统性更新，优化空间布局，完善基础设施，提升城市功能与品质，挖掘存量土地潜力。」


    「第二，高起点规划建设湘江中央商务区（cbd）。在湘江两岸核心区域，集中布局金融丶商务丶总部经济丶高端消费等功能，打造代表星城现代化国际化形象的城市会客厅和经济增长极，形成壮丽天际线。」


    「第三，开展东南沿海精准招商行动。瞄准长三角丶珠三角等重点区域，针对性地引进一批投资规模大丶技术含量高丶带动能力强的先进位造业和现代服务业项目，补齐产业链短板，注入发展新动能。」


    「第四，推动省属国企战略性回归与文化产业升级。一方面，有序引导分散在各地市的丶与省会功能定位契合的省属国有企业总部丶研发中心丶营销中心等核心功能回归星城，提升资源集聚效率。」


    「另一方面，以省广播电视集团等为龙头，整合资源，大力发展影视制作丶数字创意丶演艺娱乐等文化产业，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文化品牌和娱乐中心，提升城市软实力和吸引力。」


    这四条路径，条条直指关键，既有城市内涵提升，也有外部资源导入。


    尤其是「省属国企回归」和「打造娱乐中心」这两条，思路新颖，魄力十足，让在座的常委们精神一振，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坐在何勇副省长斜对面的副省长丶星城市委书记葛学斌，听着王成功的阐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几乎要合不拢嘴。


    作为星城的「一把手」，这份方案若得以实施，星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城市量级和影响力将大幅提升。


    这对他个人的政绩和仕途，无疑是巨大的利好。


    葛学斌忍不住微微侧身，对旁边的何勇低语：「老何，好啊！这方案想得深，看得远，四条路径，招招实在。」


    「要是真能落地，星城面貌必将焕然一新，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坚决落实！」


    何勇面带微笑，谦逊地回应道：


    「学斌省长过奖了，这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也需要你们市里大力支持，具体落实还得靠你们冲锋陷阵。」


    何勇心中也颇为欣慰，王成功的汇报完全抓住了要点，表述精准有力。


    省委常委丶秘书长赵志庆也微微倾身，对何勇低声赞道：「何省长，你这秘书选得好，培养得更好！」


    「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更难能可贵的是有格局丶有胆识。后生可畏啊！」


    何勇含笑点头致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葛学斌这般喜形于色。


    常务副省长的杨文涛，脸色在王成功的汇报过程中，几不可察地变幻着。


    当听到「城市更新」丶「湘江cbd」丶「文化产业」这些注定需要何勇深度主导的具体举措时，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份方案一旦全面实施，何勇的权力版图和影响力必将急剧扩张。


    其分管的发改丶交通丶住建丶文旅丶广电等部门将成为战略推进的核心引擎。


    届时何勇在省政府班子内的话语权和资源调动能力，很可能将超越他这个常务副省长！


    「不行……绝不能让何勇藉此一家独大！」


    杨文涛心中暗忖，一股焦躁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低估了何勇藉此扩大势力的决心。


    能阻止方案实施最好，即便无法阻止，也必须想办法平衡力量，至少确保自己分管的领域在后续资源分配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杨文涛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表情。


    其他与会领导，组织部长蒋国华丶纪委书记杜泽详丶政法委书记周文伟丶宣传部长施才群丶统战部长吴国越丶军区司令何炎辉等人。


    听完王成功的汇报，内心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撼。


    他们震撼于这份方案的宏大野心与详尽布局，更震撼于起草并汇报这份方案的人，竟是如此年轻！


    看着台上那个沉稳自信丶挥斥方遒的年轻人，再对比其「正科级」的身份和年龄，强烈的反差感在各位省委常委心中油然而生。

 第280章 研究讨论，常务副省长要提出异

    蒋国华再次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对何勇低声说的「不错」二字，含义更深了一层。


    「……我的汇报完毕。以上是我的一些初步思考，可能有很多不成熟之处，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王成功结束了长达80多分钟的汇报，再次起身，向常委会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更多的是对汇报内容本身及其展现出的战略视野的认可。


    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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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的汇报完全达到了他们的预期，甚至在某些细节的阐述和逻辑的严谨上更胜一筹。


    李东海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很好，成功同志的汇报很全面，也很清晰。」


    「这个强省会战略的构想，确实是抓住了我们省当前发展阶段的关键矛盾，提出了一条值得深入探索和实践的发展路径。」


    「蓝图已经绘就，接下来就是怎麽干丶怎麽干好的问题。下面，请各位常委，都谈谈看法。」


    「特别是学斌同志，你是星城的书记，这个战略实施的主战场就在你那里，你最有发言权，带个头吧？」


    李东海的话，为接下来的讨论再次定下了基调，不是讨论「要不要干」，而是讨论「怎麽干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脸上红光满面的副省长丶星城市委书记葛学斌。


    葛学斌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作为省会市委书记，这份战略若实施，星城将是最大受益者，他的政绩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笑容，声音洪亮道：


    「李书记，郑省长，各位常委同志！刚才成功同志的汇报，我听得心潮澎湃！」


    葛学斌环视会场，语气充满激情：「这份强省会战略构想，站位高丶视野宽丶谋划深丶举措实，完全切中了我省发展的要害，也找准了星城突破发展的关键！」


    「不瞒各位，作为星城的班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也压力巨大。」


    「这些年，我们与先进省会的差距在拉大，人才外流丶产业升级慢丶城市功能不完善等问题日益凸显。」


    「这份方案，就像一场及时雨，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路径！」


    「特别是提出的六大中心定位和四条实施路径，条条都打在点子上！」


    「城市更新能破解老城发展瓶颈，湘江cbd能提升城市形象和能级，精准招商能补齐产业短板，国企回归和文化产业升级能夯实发展根基！」


    「我代表星城市委市政府表个态：坚决拥护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


    「只要方案通过，我们一定举全市之力，担当主力军丶打好主攻战，不折不扣抓好落实，绝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信任和全省人民的期待！」


    葛学斌副省长的发言铿锵有力，赢得了在座不少常委的微微颔首。


    何勇脸上露出笑容，向葛学斌投去感谢的目光。


    葛学斌发言完毕，李东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会场：「其他同志也都谈谈。」


    紧接着发言的是省军区司令员何炎辉。


    这位戎马半生的将军坐姿笔挺，声音洪亮：


    「我是个粗人，不懂那麽多经济术语。但成功同志刚才说的几点，我听着在理。」


    何炎辉目光锐利，「一个省，就像一支军队，必须有一个强大的指挥部和拳头部队！省会不强，全省就没主心骨！」


    「我支持这个战略！特别是打造综合交通枢纽丶提升城市品质，对我们驻军部队的机动部署丶官兵安置丶家属就业都有好处！军区坚决支持！」


    何炎辉的发言简洁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


    省委秘书长赵志庆接过话头：「我完全赞同学斌同志和炎辉司令员的意见。从省委办公厅工作的角度，我认为这份方案有三大特点：」


    「一是政治性强，完全符合中央关于新型城镇化丶区域协调发展的精神；二是系统性强，六大中心丶四条路径，相互支撑丶形成体系；」


    「三是操作性强，每项任务都有抓手丶可落地。特别是成功同志在汇报中提到的『省属国企战略性回归』，这个思路很有创意。」


    「既能提升省会在全省经济中的调控能力，又能通过税收分享丶产业协同等方式反哺各地市，体现了全省一盘棋的思想。」


    赵志庆看向何勇：「何省长指导有方，成功同志工作扎实，这份方案凝结了智慧和心血。」


    「一旦通过，省委办公厅将立即牵头建立协调推进机制，确保省委决策部署高效落实。」


    赵志庆说完之后微微侧身，对身旁的何勇低语了一句：「老何，你这秘书，确实是块好材料。」


    得到三位省领导的连续肯定，让会场气氛明显倾向于支持。


    李东海和郑献文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满意之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案将顺利通过时，轮到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发言了。


    杨文涛脸上挂着笑容，开场先是对方案和王成功不吝赞美：


    「李书记，郑省长，各位同志。刚才听了成功同志的汇报，我很受启发，也很振奋。」


    「这份『强省会』战略构想，确实具有很强的前瞻性和战略眼光，成功同志年轻有为，思路开阔，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起来：「不过，作为分管财政丶国土等工作的同志，我在赞同这个大方向的同时，也有一些具体的顾虑，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杨文涛言辞下的不同调子。


    李东海和郑献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何勇则神情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文涛。


    杨文涛翻开笔记本，上面有他刚才快速记下的几点：

 第281章 王成功强有力回应

    「首先，是关于省属国企战略性回归。这个设想初衷是好的，但需要慎重评估。我省不少省属国企的总部或主要生产基地设在各地市，是当地的经济支柱和税收来源。」


    「如果大规模迁往星城，可能会对相关地市的经济运行丶就业稳定造成较大冲击，甚至引发地方保护主义的反弹。这涉及到区域利益再分配，需要通盘考虑，稳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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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他继续道，「是关于星城城市改造更新和打造湘江cbd。大规模的城市更新，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大量拆迁安置。」


    「老建筑承载着城市记忆，简单地推倒重建，可能会破坏城市文脉，同时引发群众情感上的抵触。」


    「而且，建设高标准的cbd，需要巨额投资。以星城目前的经济体量和商务需求，是否真能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中央商务区？」


    「会不会造成资源闲置丶投资浪费？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的科学论证。」


    杨文涛最后总结道：「所以，我的意见是，战略方向我完全赞成，但具体实施路径上，特别是这几项敏感度高丶投资大的举措，建议再斟酌丶再细化丶再论证。」


    「要算好经济帐丶社会帐丶长远帐，确保稳妥可控。我就说这些，仅供参考。」


    杨文涛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也代表了一部分可能存在的疑虑。


    会场气氛略显凝重，几位常委若有所思。


    杨文涛说完，从容地合上笔记本，面带微笑，仿佛只是提出了几个「建设性意见」。


    李东海眉头微微皱起，郑献文也抿了抿嘴唇。


    会议上让人说话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杨文涛既然提出了具体问题，作为会议主持人，必须给予回应。


    李东海略一沉吟，目光投向汇报席上的王成功。


    「成功同志，」李东海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杨省长提出的这几个问题，很具体，也很有代表性。你是方案的主要起草者，对情况最熟悉。」


    「你来解释一下，针对杨省长关心的国企迁移影响丶城市更新矛盾丶cbd必要性这三个问题，你们的初步考虑是什麽？」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这不再是简单的汇报，而是现场答辩，是对方案深度和起草者能力的直接考验。


    杨文涛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准备听听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


    王成功站起身，先向李东海丶郑献文和各位常委微微欠身，然后面向杨文涛回答道：


    「谢谢李书记。杨省长提出的问题非常中肯，切中要害，也是我们在起草方案过程中反覆思考力求妥善解决的重点。下面我简要汇报一下我们的初步考虑。」


    王成功语速平稳，显然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


    「关于省属国企回归可能对地市造成冲击的问题，我们的基本思路是全省一盘棋，利益共享。」


    他打开ppt，调出一张图表：「我们初步摸排，符合回归条件的省属国企约28家，其总部或核心研发丶营销功能迁至星城后，确实会直接增加星城的gdp和税收。但我们设计了两道平衡阀。」


    「第一，税收分享机制。」王成功指向图表：


    「我们建议，由省财政厅牵头研究制定专项政策，这些企业迁至星城后产生的税收增量，通过规范的转移支付方式，定向反哺企业原所在地市，用于支持当地产业转型升级丶弥补财力缺口，确保地方利益不受损。」


    「第二，产业协同机制。」他继续道，「鼓励迁移后的国企，将部分生产环节丶配套产业丶甚至是研发外包项目，优先布局在原所在地市或省内其他合适地区。」


    「形成总部在星城丶基地在全省的协同发展格局。这样，各地市不仅能分享税收，还能承接更高质量的产业溢出。」


    王成功看向杨文涛：「杨省长，我们认为，国企回归的核心目的，不是简单的地域搬迁，而是通过集聚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和整体竞争力。」


    「在这个过程中，完全可以通过制度设计，实现省会做强与地方受益的共赢，而不是零和博弈。」


    杨文涛不动声色，未置可否。


    王成功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关于城市更新可能破坏文脉和引发矛盾的问题。我们坚持的原则是保护优先丶有机更新丶民生为本。」


    「对于确有历史价值的老建筑丶老街区，绝对不允许一拆了之，而是要采取修缮丶改造丶活化利用的方式，让其融入现代城市功能。方案中明确，所有更新项目立项前必须经过文化遗产部门评估。」


    「至于拆迁安置矛盾，」王成功的目光扫过在场常委，「这确实是城市更新的难点，但并非无解。关键在阳光丶公平丶共享。」


    「我们建议，在省级层面出台城市更新指导意见，明确补偿标准底线，引入第三方评估，保障群众知情权参与权。」


    「更重要的是，要创新安置方式，除了货币补偿，大力推广原址回迁丶就近安置丶房票制度等。」


    「让群众真正从旧房搬到好房，从忧居变优居。只要政策到位丶工作做细丶让利于民，完全可以把城市更新办成惠民工程丶民心工程。」


    这个回答，既表明了保护的态度，又提出了化解矛盾的具体路径，显得务实而周密。


    「最后，关于湘江cbd的必要性和可行性。」王成功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是他最有信心的部分：


    「杨省长的担忧我们理解。但建设cbd，绝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城市发展的必然需求和战略支点。」


    他切换ppt，展示星城与周边省会城市的商务区对比数据：「目前，星城市缺乏一个功能完整丶形象突出丶能承载高端要素的中央商务区，这是我们吸引总部经济丶金融机构丶专业服务机构的最大短板。」


    「湘江cbd的定位，不是简单复制，而是结合星城特色，打造金融+科创+文化+生态的复合型中央活力区。它至少有三个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282章 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定

    「第一，形象窗口。它是星城现代化国际化形象的集中展示，是招商引资的金字招牌。」


    「第二，要素磁极。它能高效集聚资金丶人才丶信息丶技术，产生『1+1＞2」的聚合效应。」


    「第三，发展引擎。它以点带面，能拉动湘江区域整体开发，带动高端服务业发展，创造大量高附加值就业。」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至于杨省长担心的暂时用不上，我们认为恰恰要前瞻布局。城市建设周期长，等需求完全成熟再建就晚了。」


    「适度超前规划，分期滚动开发，留足弹性空间，才是科学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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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可以先从核心区起步，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先行，随着经济发展和项目导入，逐步丰满。这本身也是拉动投资丶稳定增长的重要抓手。」


    王成功的回答，逻辑严密，数据支撑，既回应了质疑又展现了信心。


    当他话音落下，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掌声！


    葛学斌鼓得最起劲，何勇嘴角含笑轻轻拍手，连李东海和郑献文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杨文涛的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王成功的准备如此充分，回答如此滴水不漏，完全堵住了他的质疑。


    在众人的掌声中，他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笑容，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仿佛刚才的质疑只是正常的讨论。


    「成功同志解释得很通透，思考得很周全。」


    杨文涛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些许乾涩：「看来是我想得不够深。听了你的解释，我之前的顾虑打消了不少。对于方案本身，我没有意见了。」


    杨文涛话锋微妙一转：「当然，具体实施中，特别是涉及国土资源规划丶项目审批这些环节，还是要依法依规，把工作做细做实。我们分管的部门，也会全力配合，做好服务保障。」


    这番话，既保留了面子，又暗含了未来在具体操作中仍可施加影响的潜台词。


    但无论如何，在原则层面，他已被迫「没有意见」了。


    李东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显然对王成功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环视会场：「其他同志还有什麽意见？」


    统战部长吴国越微笑道：「方案很好，我完全赞成。实施过程中要注意团结各方力量，特别是要发挥好民营经济丶新的社会阶层人士的作用。」


    宣传部长施才群接着道：「我也赞成。这个战略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宣传主题。宣传部会统筹策划，讲好强省会故事，营造良好舆论氛围。特别是打造文化娱乐中心，宣传系统要主动作为。」


    政法委书记周文伟表态：「方案有利于提升省会的辐射带动能力，对全省稳定发展是好事。政法系统会为战略实施保驾护航，营造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


    纪委书记杜泽详神情严肃：「战略蓝图很好，但要实现好，必须有严明的纪律作保证。我提醒一点，这麽大的战略，投资量大丶工程项目多丶利益调整深，廉政风险必然随之增大。」


    「纪委将全程跟进，加强监督，确保项目建好，干部不倒。这也是对干部最大的保护。」


    组织部长蒋国华最后发言：「我完全赞同这个战略。这不仅是经济仗，也是检验干部担当和能力的大考场。」


    「在推进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复杂矛盾和艰苦任务。组织部会密切关注，把推进强省会战略作为考察识别干部的重要战场。」


    「对那些在关键时刻顶得上丶扛得住丶干得好的干部，要重点关注，大胆使用。树立鲜明的用人导向。」


    各位常委从各自角度表态后，郑献文省长做了总结性发言：「同志们的意见都很中肯。我完全赞同实施强省会战略。这是我省在新时代抢抓机遇丶破解瓶颈丶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一招。」


    「省政府将坚决贯彻省委决策部署，成立高规格的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接下来要抓紧制定详细实施方案，明确时间表丶路线图丶责任书。」


    「特别是成功同志汇报中提到的几条具体路径，要尽快拿出可操作丶可落地的细则。」


    「该争取的政策丶资金丶项目，省政府会全力向中枢汇报争取。全省政府系统要拧成一股绳，确保战略落地见效。」


    最后，李东海书记做了总结，一锤定音：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没有反对意见，那麽这个《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就算常委会原则通过了！」


    李东海书记语气陡然加重，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要立即着手落实。我提议，成立省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我和献文省长担任双组长，负总责。」


    「何勇同志和杨文涛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日常工作推进和具体协调。其他相关常委同志根据分工，纳入领导小组。」


    「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牵头，尽快拿出领导小组组成方案和职责分工，下次常委会上通报。」


    李东海的目光最后落在何勇身上，充满信任：


    「何勇同志，这个担子不轻。你要大胆负责，牵头抓总，把发改丶财政丶国土丶规划丶住建丶交通等相关部门，都统筹起来。」


    「遇到重大问题和困难，随时向我和献文省长报告。省委丶省政府做你的坚强后盾！」


    「是，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决定。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何勇站起身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李东海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汇报席上依旧身姿笔挺的王成功，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成功同志今天汇报得很好。方案是你牵头起草的，情况你最熟。」


    「何勇同志，可以让成功同志在强省会工作当中承担部分工作，继续发挥他的作用。」


    「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好。」何勇立即应道。

 第283章 王成功同志在省里出名了，何建

    省委常委会的帷幕落下，关于「强省会」战略的表决通过，


    在省委省政府大院这个全省的权力中枢，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常委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


    关于「强省会战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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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何勇副省长主抓」


    「初步构想出自何勇秘书丶年仅25岁的正科级干部王成功之手」


    「李书记丶郑省长高度赞赏，并明确指示其参与后续工作」


    等核心信息，便已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传递到各厅局丶省直各单位丶各地市主要领导的耳中。


    紧接着，消息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渗透到更广泛的范围。


    零陵市。


    作为王成功的家乡和仕途起步之地，这里的反应尤为迅速和热烈。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李光明就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专题研究部署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的下一阶段推进工作。


    会议临近尾声，各项议程基本议定后，李光明没有立刻宣布散会，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李光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以及相关市局主要负责人。


    「同志们，在散会之前，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一个让我们零陵全体干部都感到与有荣焉的好消息！」


    李光明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市长何建平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笔点着笔记本，闻言也抬起了头。


    「就在昨天上午，」李光明刻意放大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省委常委会经过充分研究讨论，正式表决通过了《关于实施强省会战略引领全省高质量发展的意见》！」


    「这是一项关乎我省未来十年丶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发展格局的重大战略决策！」


    会场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


    在座的领导们都已通过各种渠道隐约听到风声。


    李光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继续说道：「而这项战略的初步构想方案，其主要起草人，正是从我们零陵市委办公室走出去的优秀年轻干部，王成功同志。」


    「是他在何勇省长的直接指导和大力支持下，牵头完成了这项极具前瞻性和战略眼光的方案起草工作。」


    「并且在昨天的省委常委会上，由他本人向全体省委常委做了专题汇报，得到了李东海书记丶郑献文省长和与会常委们的高度评价和一致认可！」


    「哗——」


    会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王成功」这个名字与「省委常委会汇报」


    「战略主要起草人」


    「省委主要领导高度评价」


    这些词组如此直接地联系在一起时，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强烈的兴奋。


    组织部长潘自强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成功这小子，真给咱们零陵长脸！」他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市委秘书长冯志舒丶市委办主任李洪等人更是与有荣焉，毕竟王成功是从市委办走出去的干部，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纪委书记长丶宣传部长丶政法委书记等常委也纷纷露出赞叹之色，连连点头。


    唯有市长何建平，脸上虽然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着大家一起轻轻鼓掌，但那笑容显得十分僵硬。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王成功……又是王成功！


    这个曾经在零陵就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年轻人，如今竟然能主导影响全省格局的战略起草，并且得到了省委最高层的背书！


    这份荣耀，这份影响力，让他这个根基未稳的市长，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何建平认为，李光明此刻当众宣布这个消息，与其说是分享喜悦，不如说是在向他，再次强调了「何勇-李光明-王成功」这条线的紧密与强势。


    何建平感到自己在这个会议室里，仿佛成了一个唯一的「外人」，想到副常务省长杨文涛交代的任务，头又更加地疼了起来！


    李光明很满意会场的热烈反应，他双手虚按，待声音稍息，继续放出更重磅的消息：


    「不仅如此！省委已经决定，成立省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由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亲自担任双组长。」


    「何勇副省长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日常工作的具体推进！」


    「而我们零陵走出去的王成功同志，根据省委主要领导的明确指示，也将在强省会战略工作中承担重要工作！」


    「太好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是我们零陵干部的骄傲！」


    会场内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更加持久。


    李光明趁热打铁：「同志们！省委实施强省会战略，对我们零陵而言，也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要求！」


    「我们的城市更新项目，将被省会星城借鉴。」


    「我们一定要以更高的站位丶更大的力度，把我们的城市更新项目抓好丶抓实丶抓出成效。」


    「绝不能给省委省政府丢脸，更不能给从我们零陵走出去的何勇省长丶王成功同志丢脸，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会场内响起了整齐响亮的回答，士气高涨。


    何建平也只得跟着举起手，含糊地应和了一声，心中一片冰凉。


    消息继续向下扩散。


    零陵市委办公室内，当李洪主任在处务会上通报这个消息时，整个综合一科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


    柏爱民激动得脸色通红，猛地站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成功绝非池中之物，这一天终于来了！」


    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等人也是兴奋不已，与有荣焉。


    李洪主任虽然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他敲敲桌子：


    「安静，成功同志取得了成绩，是我们市委办的骄傲，但我们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能给他丢人。」

 第284章 请处里吃饭，孔会超也来了

    「尤其是综合一科，现在成功虽然人在省里，但他的根在零陵，在我们科。」


    「我们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把工作做得更扎实，这才对得起成功同志给我们打下的好基础，树立的好榜样！」


    市发改委丶财政局丶住建局丶交通局等市直部门的一把手们，在听到消息后，反应各异。


    但无一例外地，都将「王成功」这个名字的重要性在心里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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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局长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以汇报工作丶请教问题等名义，去省里「偶遇」一下这位如今在省委领导那里都挂了号的年轻才俊。


    一些与王成功有过工作交集，曾经在某些事情上给过王成功方便的局长，此刻更是心中暗喜，觉得自己当初真是「慧眼识珠」。


    而在更基层的区县，特别是临湖区，消息传开后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党校的同学们也纷纷在私下组建的小群里炸开了锅，道贺信息刷了屏。


    市府办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等人更是直接打来电话，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还带着「苟富贵勿相忘」的期待。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赞誉祝贺，身处风暴中心的王成功，却表现出极为克制。


    他知道，自己此时站在了风口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清醒，越要低调，越要谨言慎行。


    王成功婉拒了几乎所有私人性质的宴请和庆贺，对于纷至沓来的祝贺电话和信息，也一律谦逊回复，将功劳归功于领导的指导，并一再表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工作，未来仍需努力。


    但有一顿饭，他不能推，也早就计划好了。


    那就是答谢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同事们。


    在他初来乍到丶快速融入丶顺利开展工作的过程中，处里的同事们给予了不少支持和帮助。


    之前他就承诺过，等工作告一段落要请大家吃饭。


    如今「强省会」战略在常委会通过，算是阶段性成果，正是践行诺言的好时机。


    他提前几天就私下邀请了处长吴鸿昌，并通过吴处长，正式邀请了分管副主任孔会超。


    对于处里的同事们，他则是下班前逐个当面邀请。


    除了副处长张广生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处长吴鸿昌丶副处长华晓琪丶曹亚明，以及张勇军丶陈伟亮等11人全都欣然应允。


    周五下班后，王成功提前来到距离省委省政府大院约两公里外的一家名为「湘聚楼」的饭店。


    这家饭店门脸不算大，但内部装修雅致，包厢私密性好，菜式地道，王成功也是在请教了处长吴鸿昌之后才定下的饭店。


    此地是不少省直机关干部私下小聚的常选之地。


    王成功订了一个最大的包厢「芙蓉厅」，提前跟经理打了招呼，按2000元的标准配菜，酒水自带，席间无需服务生频繁进出。


    他特意准备了一箱52度的五粮液普五和两瓶不错的乾红葡萄酒，以备席间选用。


    六点半刚过，同事们便陆续到了。


    大家很自然地按照职务和资历落座：副主任孔会超自然被让到了主位，处长吴鸿昌坐在他右手边。


    王成功作为东道主，本打算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招呼，却被孔会超笑着招手叫住：「成功，过来过来，坐这边！」


    孔会超指着自己左手边的空位，「今天你是主角，又是你请客，哪能坐那麽远？坐我旁边，咱们好好说说话。」


    吴鸿昌也笑着附和：「孔主任说得对，成功，今天你可是主宾，就坐那儿。」


    在众人的起哄和劝说下，王成功只好略带歉意地对几位资历更老的主任科员点点头，坐到了孔会超身边。


    华晓琪丶曹亚明两位副处长依次坐下，然后是张勇军丶陈伟亮等主任科员，何彩云和另一位女同事坐在靠里的位置。


    陈建新和吕艺两位最年轻的，则自觉地坐在了最靠近门口丶方便添茶倒酒的位置。


    随着大家依次落座，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服务员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


    王成功亲自为孔会超丶吴鸿昌和几位副处长斟满酒，又为不擅白酒的何彩云等女同事斟酌了红酒。


    自己则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其馀男同事也纷纷自斟自饮。


    菜上齐后，王成功站起身，端起酒杯：「孔主任丶吴处长丶华处丶曹处，还有各位同事，今天非常荣幸，能有机会请大家在这里小聚。」


    「我到三处工作的时间不长，但能这麽快适应环境丶开展工作，全靠各位领导和各位同事的关心帮助！」


    「特别是前段时间筹备强省会方案，很多数据丶资料，都麻烦大家帮忙，没少给大家添麻烦，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包容，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说完，一仰脖，将杯中近一两的白酒乾净利落地喝了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好！爽快！」


    孔会超副主任笑着赞了一句，也举杯喝了一大口。


    吴鸿昌处长和其他人也都纷纷举杯相应，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孔会超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点了点，示意大家吃菜，然后侧过身，对身旁的王成功笑道：


    「成功啊，你这杯酒，我可要喝。不过今天这顿饭，可不能光说是感谢我们。更大的喜事，得祝贺你才对！」


    「省委常委会上汇报，方案通过，李书记丶郑省长高度肯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我们综合三处的荣耀！」


    「来，这第二杯，我代表综合三处，也代表我自己，祝贺你！」


    说着，他又端起了酒杯。


    「对对对，孔主任说得对，成功，必须得贺一个！」


    吴鸿昌处长立刻附和，也举起了杯。


    在座的其他人，无论职务高低，也都齐刷刷地端起了酒杯。


    王成功连忙双手捧杯，杯口放得比孔会超低一截：

 第285章 气氛极为热烈，恭维不绝於耳

    「孔主任丶吴处，各位领导丶同事，您可千万别这麽说。我能有这点成绩，第一是靠何省长丶李书记丶郑省长的信任和指导。」


    「第二是靠处里提供的平台和各位的无私帮助。方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不过是做了些具体工作。」


    「这份荣誉，属于何省长，属于我们综合三处这个集体！这杯酒，我敬各位，也敬我们三处。」


    「希望大家以后继续支持我丶帮助我。我还是那个新人王成功。」


    说完，他又主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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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特别是几位处领导，听得十分受用。


    孔会超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吴鸿昌也是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大家开始推杯换盏，互相敬酒。


    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刚通过的「强省会」战略和王成功的「一战成名」。


    主任科员张勇军，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他端着酒杯来到王成功身边，诚恳地说：


    「成功，我敬你一杯。说实话，之前听说你要在常委会上汇报，我心里还替你捏把汗。」


    「那可是省委常委会啊！可你在常委会的表现，真是让人服气，能得到省委书记和省长的认可，给我们三处长脸了！」


    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大家纷纷点头。


    王成功连忙起身，与张勇军碰杯，谦逊道：


    「勇军过奖了，都是领导指点得好，处里基础打得牢。我也就是把大家平时工作的成果，做了个梳理汇报。以后在发改丶住建这些领域，还得向您这位专家多请教呢！」


    王成功特意提到张勇军对口的领域，让对方倍感尊重。


    陈伟亮也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低声道：「成功，你是真牛。听说杨省长提那几个问题，挺刁钻的，你当时心里慌不慌？怎麽准备得那麽充分？」


    王成功笑了笑，压低声音，但又能让旁边人听到：


    「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但何省长常教导我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方案是我们反覆打磨的，每个数据丶每条措施，背后都有依据，都经过推敲。」


    「杨省长关心的问题，其实我们起草时也反覆论证过，所以心里有底。」


    「关键还是要把工作做在前面，把情况吃透，这样不管谁问，都能答得上来。」


    他这话既回答了问题，又展现了何勇的指导有方和自己的扎实作风，还暗中点明了工作的严谨性，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年轻的副主任科员陈建新，借着几分酒意，满脸崇拜地凑过来：


    「成功哥，你今天可太帅了。你教教我，我们这些年轻人，该怎麽才能像你这样，这麽快得到领导赏识，做出成绩啊？」


    他这话问得直白，却也代表了很多年轻干部的心声。


    王成功拍拍陈建新的肩膀，没有好为人师的架子：


    「建新，千万别这麽说。咱们都是同事，互相学习。我觉得吧，就三点：」


    「一是把领导交办的每一件小事做好，做到极致，小事靠谱，领导才敢交办大事；」


    「二是眼里要有活，心里要装着工作，主动去思考，去学习，不能等靠要；」


    「三是为人要正，做事要实，别玩虚的。咱们在领导身边，更要谨言慎行，忠诚可靠。你还年轻，基础打好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句句在理，连旁边的孔会超和吴鸿昌听了都暗自点头。


    女同事何彩云也端着红酒过来敬酒，她心思细腻，笑着说：


    「成功，祝贺你！看到你今天的表现，我们都替你高兴。不过以后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王成功连忙道谢：「谢谢彩云姐关心。你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还得麻烦您这位大内总管，多提醒我，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幽默的回答引来一阵笑声。


    宴席间，微妙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虽然王成功一如既往地谦逊丶周到，主动给领导丶前辈敬酒丶布菜，但同事们对他的态度，在不经意间还是有了些许不同。


    以前或许还带着几分对有背景新同事的惊讶，如今却多了几分尊重。


    敬酒时，大家会不自觉地让王成功先敬领导，然后才轮到自己。


    谈论工作时，也会更关注地倾听他的看法。


    这种变化很细微，但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王成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但他处理得很好，既不过分亲热，也不刻意疏远摆架子，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分寸感。


    孔会超副主任看着王成功游刃有馀地应对着众人的祝贺和探询，心中暗暗点头。


    他趁着一个间隙，以领导的口吻对王成功，实则也是对在座的众人说道：


    「成功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好！既是庆功，也是加油。强省会战略通过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后面还有大量的具体工作要落实，要协调，要攻坚。何省长把这麽重的担子交给你一部分，是信任，更是考验。」


    「你要戒骄戒躁，继续踏踏实实，把基础打牢，把细节做实。」


    「遇到困难，多向何省长汇报，多和处里丶和各部门的同志商量。咱们三处，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既是勉励，也是提醒，王成功依然是三处的人，要依靠集体。


    王成功立刻肃然应道：「孔主任的教诲，我牢记在心。请您放心，也请吴处长和各位同事放心，我一定谨记自己是三处的一份子，任何时候都离不开处里的支持。」


    「以后工作中，肯定还会有很多需要麻烦大家的地方，到时候可别嫌我烦啊！」


    「哈哈，随时欢迎！」


    吴鸿昌处长笑道：「你多来麻烦我们，说明我们三处还有用武之地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顿宴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王成功抢着买了单，虽然孔会超和吴鸿昌都客气地说开票就好，但被他以「早就说好我请」为由坚决付了。


    一一将各位领导丶同事送到饭店门口，叮嘱司机注意安全。最后，包厢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孔会超副主任，以及忙着收拾残局的服务员。

 第286章 来自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教导

    王成功见孔会超的茶杯空了，连忙拿起茶壶为他续上热水，自己也倒了半杯清茶，陪着孔会超慢慢喝着，醒醒酒。


    孔会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的酒意红晕稍褪。


    他静静地看着王成功忙前忙后，又安静坐下陪着自己，眼神中欣赏之色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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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轻人，风光无两，却没有丝毫忘形，待人接物依旧滴水不漏，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成功啊，」孔会超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今天这顿饭，吃得挺好。处里的同志们，是真心为你高兴，也是真心佩服你。」


    「孔主任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离不开您的指导和处里同事的支持。」


    孔会超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压低了声音：


    「你年轻，有想法，有能力，更有大机缘，得到何省长赏识，现在又入了李书记丶郑省长的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按说，我不该多嘴。但今天这里没外人，我就以在机关里多待了几年，虚长你一些岁数的老大哥身份，多说两句，你姑且听听。」


    王成功立刻坐直身体，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孔主任，您请讲，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


    孔会超看着王成功诚恳的眼神，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老祖宗的话，到今天依然没过时。」


    孔会超顿了顿，观察着王成功的反应，见对方目光清澈，并无不耐或不服，才继续道：


    「你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堪称惊艳。强省会战略获得通过，你居功至伟。这荣耀，是实打实的。但荣耀背后，是万众瞩目，也是压力，更是……风险。」


    孔会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愈发低沉：


    「你现在就像那棵突然长得比其他树都高的秀木，所有人都会抬头看你。」


    「欣赏赞叹者有之，但暗地里妒忌丶眼红丶等着挑毛病丶盼着你出岔子的人，恐怕也不会少。」


    「省政府办公厅，藏龙卧虎，关系盘根错节。」


    「你以如此年纪丶如此身份，骤然站到这麽高的聚光灯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其中不乏心思复杂之人。」


    「杨省长今天在会上的发言，你也听到了，那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的东西，只会更多，更复杂。」


    王成功默默点头，他知道孔会超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他沉声道：「主任，我明白。今天的事情之后，我更加清醒。


    「所有的关注和赞誉，其实都源于李书记丶郑省长和何省长的信任，源于强省会这件事本身的重要性。


    「我本人，资历浅薄，毫无根基，唯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你能这麽想，很好。」孔会超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不骄不躁，不忘根本，这是立身之基。但光有小心还不够。」


    「你现在参与强省会这麽重大的战略，又在领导小组办公室承担部分工作，接触的都是核心决策丶敏感信息，协调的都是关键部门丶重要人物。」


    「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解读。以后做事要更加周全，思虑要更加深远。」


    「涉及人丶财丶物丶项目丶政策的事情，务必程序合规，记录在案，凡事多请示丶多汇报，尤其是多向何省长汇报。」


    「与人交往，谦逊低调，但也要有原则丶有底线，不授人以柄。」


    孔会超顿了顿，声音更轻：「尤其要注意平衡。何省长信任你，重用你，这是你的机遇，也是你的责任。」


    「但你不能只围着何省长转，对其他领导，包括杨省长那边，该尊重的礼节一定要到位，该沟通的事情程序上不能缺；」


    「对办公厅其他领导丶各处室的同事，更要团结和睦。你现在是何省长的人，这没错，但你不能只是何省长的人。」


    「你要学会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既要把领导交办的事情办好，又要尽可能地团结大多数人，减少不必要的对立面。」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了，自己也容易陷进去。这个度，你要慢慢琢磨，把握好。」


    这番话，推心置腹，几乎触及了机关生存法则的核心。


    王成功听得心潮起伏，他知道，这是孔会超真正把他当成了看重的后辈，才会说出如此道理。


    王成功郑重地点头：「主任，您今天这番话，金玉良言，胜过读十年书。成功年轻，经历浅，很多事情看不透，想不深。


    以后工作中，还望主任不吝赐教，多多提点。」


    「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谨慎行事，踏实做人，团结同事，努力把工作做好，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看着王成功诚恳的眼神，孔会超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站起身，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你有这个悟性，也有这个定力，我很放心。记住，才华和能力是翅膀，能让你飞得高；」


    「但德行和智慧是根，能让你立得稳丶行得远。路还长，一步一步走扎实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接下来，有你忙的。」


    「我送您。」


    王成功连忙起身，拿起孔会超的外套递过去，然后陪同他走出包厢，一直送到饭店门口，并为孔会超叫好了计程车。


    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在湘南省的政坛上激起了层层巨浪，并迅速转化为具体而强有力的行动。


    随着「强省会」战略的正式确立，一系列紧锣密鼓的部署随即展开。


    一个高效的指挥和执行体系开始迅速搭建。


    首先确立的，是战略实施的最高决策与协调机构：省「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


    这个小组的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亲自挂帅，担任双组长，表明了省委丶省政府对此项战略的最高级别重视。


    常务副组长由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丶副省长何勇担任，负责战略实施的日常统筹丶协调和推进工作。

 第287章 王成功专项负责中央商务区建设

    这无疑是对何勇能力的高度信任，也使其成为战略落地的实际操盘手。


    副组长阵容则囊括了几乎全部相关领域的省委常委和副省长：省委副书记丶省委组织部部长丶省纪委书记丶政法委书记丶省委宣传部部长丶省委秘书长。


    以及副省长兼省会市委书记葛学斌等其他几位相关副省长。


    几乎所有重量级省领导均名列其中，彰显了这是一项需要调动全省资源，跨越部门壁垒的系统工程。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作为具体的办事机构，负责上传下达丶协调联络丶督促落实。


    办公室主任由两位实权人物共同担任：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以及省委办公厅常务副主任陈治明。


    这种「两办」联合出马的格局，确保了领导小组的意志能够迅速无阻地穿透省委丶省政府两大系统。


    办公室内设综合协调丶政策研究丶项目推进丶督导考核等若干工作组。


    从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以及相关省直部门抽调精干力量负责。


    战略的顶层设计迅速分解为具体任务，落实到各相关厅局和地市。


    一份份加盖着省委丶省政府大红印章的《任务分工方案》和《近期工作要点》紧急下发。


    省发改委牵头编制「强省会」战略总体实施方案和年度计划；


    省国土资源厅负责统筹建设用地保障和国土空间规划衔接；


    省财政厅研究制定专项财税支持政策；


    省交通运输厅谋划综合交通枢纽提升工程；


    省住建厅聚焦城市更新与cbd规划建设；


    省商务厅丶省工信厅丶省科技厅丶省文旅厅等则分别领受了产业招商丶科技创新丶文旅融合等领域的攻坚任务。


    星城市作为主战场，更是重任在肩，市委书记葛学斌在省里开完会回去后，连夜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进行动员部署。


    成立了由他本人担任组长的市「强省会」战略落实工作领导小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在这一片繁忙而有序的部署中，王成功所在的小小枢纽，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也迎来了职责的到来。


    处里接到明确指令：在继续为何勇丶韩佳副省长做好日常服务保障工作的同时，增设「强省会」战略专项工作协调职能。


    重点负责「湘江中央商务区（cbd）规划建设」这一标志性工程的省级层面协调丶推进和督办工作。


    这意味着，综合三处不仅要服务好何勇这位常务副组长，更要直接切入「强省会」战略最核心的项目建设一线。


    处长吴鸿昌在处务会上宣布这一决定时，语气凝重而充满期待：


    「同志们，强省会战略是当前全省的头等大事，cbd项目又是战略的眼睛和门面。」


    「省领导将这块硬骨头交给我们处牵头协调，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们务必提高站位，全力以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具体分工很快明确：由吴鸿昌处长负总责，王成功作为何勇副省长的秘书暨处里重点培养的骨干，被指定为cbd项目专项协调工作的具体负责人。


    其主要职责是：对接省住建厅（负责规划编制丶建设管理）丶省国土资源厅（负责土地供应）丶省财政厅（负责资金筹措丶预算评审）等核心部门。


    跟踪项目前期工作进度，协调解决跨部门问题，定期撰写专报向何勇副省长及领导小组办公室汇报。


    这一定位，使得王成功这个年轻的科长，瞬间被推到了省级重大工程项目协调的第一线，其工作成效将直接关系到cbd建设的开局与进度。


    副常务省长杨文涛，作为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之一，其分管的规划丶土地徵收与供应领域在「强省会」战略中占据了极其关键的位置。


    无论是星城大规模的城市更新，还是湘江cbd的建设，亦或是其他重点项目的落地，都离不开土地丶规划这个最基本丶也最棘手的要素。


    省国土资源厅所负责的土地管理丶徵收丶储备丶交易等职权，权力巨大，寻租空间也大。


    杨文涛牢牢将这块「肥肉」抓在手中。


    如何征地丶征哪些地丶以什麽价格补偿丶土地出让收益如何分配……


    每一环节都牵动着巨额资金和复杂的地方利益。


    杨文涛必然要藉此巩固自身势力，并可能在关键时刻，以此作为与何勇弈的筹码。


    零陵，赵雅雯的家中。


    夜色渐深，赵雅雯却毫无睡意，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日历本，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日期。


    距离十月一日，她和王成功的婚礼，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想到即将穿上洁白的婚纱，与心爱的人在亲友的祝福中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她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浮现甜蜜的笑容。


    更让她憧憬的是婚礼之后的生活：


    父亲已经运作好工作调动的事，她将正式调往星城，结束与王成功的异地恋，朝夕相处，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思绪飘得更远，她甚至想到了更久以后。


    一个有着她和王成功血脉的小生命，在温馨的家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但随即，阴霾悄然浮上心头。


    她想起了上次体检时医生委婉的提醒，说她家族遗传问题，有些指标需要关注，若将来考虑生育……


    「我得把身体锻炼得好一点才行，」赵雅雯暗自下定决心，「为了成功哥哥，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想起家里那台买了许久却很少使用的跑步机。


    赵雅雯起身下床，来到家中的健身房。


    跑步机静静地立在角落，蒙着一层薄灰。


    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几声沉闷的「咔哒」声，显示屏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黑了屏。


    太久不用，似乎出了故障。


    赵雅雯有些气馁，本想就此作罢。


    但增强体质的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她想到小区旁边不远处的临江风光带，那里修了很好的塑胶跑道，晚上常有人散步跑步。


    「要不……出去慢跑一会儿？就在小区附近，跑慢点，应该没事。」

 第288章 赵雅雯出事了！

    赵雅雯心里纠结着。


    平时她很少晚上独自出门跑步，尤其是这麽晚。


    母亲云雪丽晚上和多年未见的表妹聚餐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家里请的阿姨今天做完晚饭也因家中有事提前请假回了老家。


    赵雅雯走到客厅，透过窗户望向外面。


    小区里路灯明亮，远处临江风光带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似乎还有零星的夜跑者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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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出去跑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好，不走远。」


    赵雅雯给自己打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到房间，她换上了一套舒适贴身的浅灰色运动服，将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拿起手机和钥匙，轻轻打开了家门。


    何勇副省长办公室的外间，王成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省住建厅刚刚报送过来的湘江cbd核心区城市设计方案初稿的电子版。


    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需要他先行梳理，提炼要点，为何勇明天上午的专题会议做准备。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晚上九点半。


    往常这个时间，王成功往往还精神集中，但今晚不知为何，莫名的心绪不宁感始终萦绕着他。


    让他难以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文件和图纸中。


    思路时不时就会飘开，眼皮也微微有些发跳。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精神有些紧绷。」


    王成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放下滑鼠，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他拿起手机，首先给远在零陵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母亲何春娟关切的声音传来：「成功？这麽晚还没休息啊？还在加班？」


    父亲王腾也在旁边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


    家里一切都好，父母经营的小饭店生意平稳，奶奶身体也硬朗，只是反覆叮嘱他在省城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听着父母絮叨的关心，王成功心中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完全褪去。


    挂断父母的电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赵雅雯。


    距离两人上次通话，已经过去了23小时25分钟。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悠长而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王成功微微皱眉，雅雯很少不接他电话，尤其是在晚上这个时间。


    也许在洗澡？或者在和父母商量事情没听到？


    他等了5分钟，又拨了过去。


    依然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


    心中那根被轻轻扯动的丝线，瞬间绷紧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王成功立刻翻到通讯录，找到了标注为「妈（雅雯妈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云雪丽背景有些嘈杂的声音：「喂？成功啊？怎麽啦？」


    云雪丽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王成功这麽晚会打给她。


    「妈，是我。」王成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在外面呢？吃饭还没回家？」


    「哦，我跟雅雯姨姨聚餐呢，刚散，正准备回去。你吃饭了没？工作别太拼了。」


    简单寒暄两句，王成功问道：「妈，雅雯在家吧？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是不是睡着了？」


    「雅雯？」云雪丽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她……她应该在家吧？我出门的时候她说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可能是睡着了，手机调了静音？这孩子，睡觉就是沉，雷打不醒的。」


    云雪丽语气轻松，试图宽慰王成功。


    「哦……可能吧。」王成功嘴上应着，心却直直地往下沉。


    如果雅雯真的在家睡觉，以她的习惯，手机很少会完全静音，更不会连续两个电话都听不到。


    而且，云雪丽的语气里那不确定，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妈，那您路上小心，早点回家。我没什麽事，就是有点想她了，打电话问问。」


    王成功强忍着不安，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不安，已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成功了解赵雅雯，她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尤其是在明知他可能会找她的时候。


    云雪丽不在家，雅雯独自在家「睡觉」却不接电话……


    无数糟糕的猜测涌入王成功的脑海，让他手脚冰凉。


    王成功强迫自己冷静。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变得无比煎熬。


    王成功每隔十分钟，就机械地重拨一次赵雅雯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冷漠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


    王成功尝试发了无数条信息，从「在吗？」到「接电话！」，再到「雅雯，你还好吗？看到回电！」，全都石沉大海。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地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稀，省政府宿舍愈发静谧。


    王成功猛地站起身，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


    就在他用毛巾胡乱擦着脸，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的时候，外面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成功心脏一跳，毛巾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几步冲出洗手间，扑到桌前，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妈（雅雯妈妈）」。


    王成功手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云雪丽带着哭腔的声音：「成功！成功！不好了！雅雯……雅雯出事了！！」

 第289章 15号专车紧急送王成功回零陵

    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王成功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他用力扶住桌沿，用尽全力才稳住声音：


    「妈！您别急，慢慢说，雅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雅雯……她今天晚上自己出去跑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出去啊！」


    「我刚到家，就接到警察电话，说有人在江边风光带晕倒了，身上有身份证和家里的钥匙扣，警察联系了社区，社区找到我们家……」


    「现在……现在人已经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了，在急救室！我刚赶到医院，医生还在里面，还不知道什麽情况，呜呜……」


    云雪丽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声。


    急救室！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王成功的心脏。


    「妈，您听着，别怕，我马上回来！您就在医院守着，有任何消息，有任何需要，立刻给我打电话，我这就出发！」


    「好，好……成功，你快回来，快回来啊……」云雪丽泣不成声。


    挂断电话，王成功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


    脑子里飞速运转。


    现在是深夜12点10，从星城到零陵，走高速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长途客运早已停运，火车站也没有合适的班次。


    他匆匆套上外套，抓起手机丶钱包，冲出宿舍，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深夜的省委省政府大院门口，空旷寂静，偶尔有一两辆大货车驶过。


    王成功站在路边，焦急地左右张望，试图拦下一辆计程车。


    然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计程车极少。


    偶尔有一辆空车驶过，司机看到他在省委大院门口招手，犹豫了一下，反而加速开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成功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不能再等了！


    他想起何勇副省长。


    这个时间打扰领导休息，极为不妥，但事急从权，他需要请假，而且，也许……何省长能有办法帮他尽快赶回去。


    巨大的担忧压倒了一切顾虑，王成功不再犹豫，翻出何勇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王成功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终于被接起。


    何勇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疑惑，但并无不悦：「喂？成功？这麽晚，有什麽事？」


    他了解王成功，若非极其紧要，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省长，对不起，这麽晚打扰您休息！」


    「我女朋友赵雅雯在零陵，今晚外出跑步时突然晕倒，现在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情况不明。我……我需要立刻赶回零陵，向您请几天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何勇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多问细节，立刻沉声道：「人怎麽样了？有生命危险吗？」


    「刚送到医院，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我知道了。假我准了，你家里的事情要紧，工作先放下，全力处理好家事。」


    何勇略一沉吟，接着说道，「这个时间，你那边不好打车，更没车回零陵。这样，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省委省政府大门口，打不到车。」王成功连忙回答。


    「好，你就在门口等着，别动。我马上安排车过去接你，送你回零陵。」


    王成功一愣，他以为何勇会帮忙联系省政府值班室安排辆公务用车，连忙道：「谢谢省长！麻烦您了！」


    「等着。」


    何勇说完，便挂了电话。


    王成功握着手机，站在空旷清冷的路边，焦急地踱着步，眼睛死死盯着车辆驶来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束明亮的车灯闪来，缓缓停在了王成功的面前。


    不是常见的黑色帕萨特或者普通的公务轿车，而是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奥迪a6。


    更让王成功瞳孔骤缩的是，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赫然摆放着一张醒目的白色通行证，而车牌号——是「00015」！


    这个车牌号，正是何勇副省长的专职座驾！


    车窗降下，司机老钱探出头：「王主任，上车吧。何省长让我送您回零陵。」


    王成功心中巨震。


    他万万没想到，何勇所说的「安排车」，竟然是直接派出了他自己的专车和专职司机！


    这不仅仅是提供交通工具那麽简单，这是一种带着强烈政治信号的举动！


    在体制内，领导的专车有着特殊的象徵意义，非极其特殊和紧急的情况，绝不会轻易动用，更别说深夜长途送一个秘书。


    事态紧急，容不得王成功推辞，只说了一句：「钱师傅，辛苦您了！情况紧急，我们尽快！」


    便拉开车门，迅速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奥迪a6平稳而迅速地起步，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异常安静。


    车窗外，隔离带的反光标志不断向后掠去。


    雅雯到底怎麽样了？晕倒？急救室？这些词在王成功脑海中反覆冲撞。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想像，但赵雅雯苍白虚弱的面容，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行，不能慌。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获取更多信息，安抚住零陵那边可能已经六神无主的云雪丽。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云雪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云雪丽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成……成功？」


    「妈，是我。」王成功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您别急，我已经在回零陵的路上了，是省里的车送我，很快就能到。」


    「雅雯那边有没有什麽新消息？医生怎麽说？」


    「我……我在医院急救中心外面等着呢……」


    「医生还没出来，护士刚才出来说，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情况好像有点复杂，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呜呜，成功，雅雯要是有什麽三长两短，我可怎麽活啊……」


    说到最后，云雪丽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第290章 省领导深夜到零陵消息迅速传递

    「做好心理准备」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王成功的心里，但王成功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慌乱。


    王成功加重了语气：「妈，您听我说，现在医学这麽发达，市一院是零陵最好的医院，雅雯一定会没事的！」


    「您要稳住，您要是乱了，雅雯醒来看到会更难过。您就在那里等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我大概……」


    他抬眼看了下导航，「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记住，相信医生，稳住！」


    也许是王成功沉着坚定的语气起到了作用，电话那头的抽泣声稍稍平复了一些：


    「好，好……成功，妈听你的，妈不乱……你快来，妈等你……」


    「嗯，我很快就到。妈，您也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又安慰了几句，王成功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做好心理准备」……王成功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


    他看了看前方专注开车的司机老钱。


    老钱是何勇的专职司机，话不多，但做事极其稳妥可靠。


    这麽晚了，还让人家长途奔波……王成功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侧夹层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他自己准备的一点应急现金，大约有两千多块钱。


    王成功从中数出十张百元钞票，整理好，对驾驶座的老钱开口道：


    「钱师傅，实在不好意思，这麽晚了还辛苦您跑这麽远。」


    老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主任您太客气了，何省长交代的任务，应该的。您坐稳就好。」


    王成功将那一千块钱递向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


    「钱师傅，这是一点心意。今晚是私事，麻烦您和车子跑这一趟，油钱丶过路费，还有您的辛苦费，一定得我出。」


    老钱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叠钞票，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


    「王主任，这可使不得，真使不得，我这是执行何省长的命令，送您回来是工作，哪能收您的钱？这要是让何省长知道了，我成什麽了？您快收回去！」


    王成功态度很坚决：「钱师傅，您听我说。何省长派车，是领导对我的关心，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


    「但用车是公家的车，烧的是公家的油，办的是我王成功的私事，这性质不能混了。」


    「廉洁自律，必须从这些小事做起。今天我要是不付这个钱，就是占了公家的便宜，就是违反了纪律，也辜负了何省长对我的信任。」


    「这钱您一定得收下，何省长那里，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绝不会让您为难。」


    老钱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领导身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王成功这样年轻，身处「领导身边人」这样敏感的位置，原则性如此之强的，确实不多见。


    他心中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王主任」又高看了几分。


    最终，老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王主任，您……您这话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那……这钱我就先替您保管着，油费和过路费我回头算了多少，多退少补。」


    「至于辛苦费就真不能要了，帮领导办事，也是我的本分。」


    见老钱松口，王成功也松了口气，将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就这麽说定了，麻烦钱师傅。」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内恢复了安静。


    就在王成功星夜兼程赶往零陵的同时，零陵市这边。


    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吴光辉，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很是不耐烦。


    看到是市卫健局局长陶爱珍的来电，他才勉强压住火气，接听起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陶局，这麽晚了……」


    电话那头，陶爱珍的声音传来：「吴院长，打扰你休息了。有个紧急情况跟你通报一下。」


    「刚刚接到消息，你们医院急救中心收治了一位名叫赵雅雯的女患者，晕倒送医的。」


    「这位患者的父亲，是我市着名企业家赵海清。家属非常着急，院方务必高度重视，组织最强力量，全力救治！有什麽困难和需求，直接向我报告！」


    吴光辉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赵海清他当然知道，零陵民营企业的标杆人物，市人大代表，经常和市领导一起出席活动，能量不小。


    他的女儿在自己医院抢救，这可不是小事。


    「是，是，陶局放心，我马上过问，一定组织最好的医生，全力抢救。」


    「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有什麽情况及时沟通。」


    陶爱珍又强调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吴光辉放下手机，他坐在床上想了想，没有亲自赶往医院。


    他先拨通了当晚值班副院长的电话，语气严厉地交代了一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务必确保患者安全。


    然后又给急救中心主任打了电话，再次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做完这些，他重新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但无论如何，先把人救过来总是没错的。


    凌晨三点十分左右，那辆挂着「00015」牌照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零陵高速收费站。


    收费站当班的工作人员正有些昏昏欲睡，瞥见驶来的车辆，习惯性地准备抬手示意停车缴费。


    然而，当车灯照亮那特殊的车牌号时，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睡意被吓得无影无踪！


    「00015」！作为交通系统的工作人员，他或许记不全所有省领导的车牌，但「00015」这个号码意味着什麽，他太清楚了！


    这通常是副省长中排名靠前领导的车！


    这个时间，省领导的专车突然出现在零陵高速口，事前没有任何通知？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立刻升起栏杆放行，同时手忙脚乱地抓起内部电话，向上级报告：


    「报告！报告！有一辆车牌00015的奥迪车，刚刚从本站下高速，往市区方向去了！」


    「对，就是00015！车上情况看不清楚，但确实是那个车牌！」


    消息迅速在零陵市夜间值班系统中报送。


    高速交警丶市交警指挥中心丶市政府值班室……


    一层层报告，在深夜里以最快的速度传递。

 第291章 凌晨三点，因为王成功整个零陵

    不到二十分钟，这条不同寻常的消息，就摆到了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的面前。


    李光明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看着值班室报来的简简讯息，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00015？这个点来零陵？」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飞快地过着可能的人选。


    这个车牌对应的领导……应该是排名靠前的副省长专车，但是他没想到是何勇的。


    如果是何勇副省长他肯定会提前联系自己，不会如此突然。


    到底是哪位副省长会深夜突然来零陵？而且事前没有任何通知？


    是临时有紧急公务？还是私事？


    如果是紧急公务，省「两办」应该会有通知到市里；如果是私事……李光明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到了他这个级别，深知任何反常背后都可能有不寻常的意义。


    省领导深夜秘密前来，无论公事私事，都绝不能等闲视之。


    万一有什麽重要情况或者突发事件，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如果毫无准备，那就是严重的失职！


    李光明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市委值班室和秘书长冯志舒的电话：


    「我是李光明。刚接到报告，有省领导车辆进入我市，车牌00015。立即启动应急联络机制，通知在家的相关领导，市委丶市政府相关值班人员，全部到岗待命。」


    「我马上去市委！另外，立刻设法核实车辆去向和车上人员情况，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惊动，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下达完指令，李光明匆匆换下睡衣，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对闻声而来的妻子快速交代了一句：


    「省里可能有领导突然来了，我得马上过去！」


    妻子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只是担忧地点点头。


    李光明坐进车里，司机早已发动引擎。


    与此同时，那辆引发一系列猜测和紧张气氛的奥迪a6，已经穿过寂静的市区街道，径直驶向了零陵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晨的医院，透着一种与白天不同的静谧。


    医院大门的保安正打着哈欠，看到有车进来，下意识地就要上前询问。


    但当车灯照亮那醒目的车牌时，保安到了嘴边的「探视请登记」硬生生咽了回去。


    「00015」！我的天！这车牌……


    保安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位省领导，但那特殊的号码和奥迪a6的车型，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绝不是他能拦的车！


    他甚至不敢仔细去看车内的人，手忙脚乱地按下遥控，抬起了拦车杆，身体站得笔直，敬了个并不标准礼。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前方，保安才赶紧抓起值班室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后勤部主任曹亮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什麽事？」


    保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曹丶曹主任！是我，大门小刘！出丶出大事了！」


    曹亮被这「大事」弄得心头火起，没好气地骂道：


    「什麽大事小事，天塌了？有急诊你去叫急诊科，找我干什麽！」


    「不丶不是！曹主任，是车！有辆车开进来了！」


    保安急得语无伦次。


    「有车进来怎麽了？救护车还是殡仪馆的车？值得你半夜吵我？」曹亮的火气更大了。


    「都不是，是……是小号车，省里领导的小号车！」保安终于喊了出来，「00015奥迪a6！刚进去，往急救中心那边去了！」


    「什麽玩意儿？00015？」


    曹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但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麽？00015？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曹主任，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00015，奥迪车，黑颜色的，刚进去不到一分钟！」


    00015，曹亮当然知道这个号码大概对应着什麽层级！


    这个时间，省领导的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市一院？这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还是哪位领导亲自来了？


    曹亮身边的老婆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大半夜的，谁啊？吵吵嚷嚷的……」


    曹亮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一把掀开被子：「出大事了，有省领导来医院了！」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摸黑找衣服裤子往身上套，一边对着电话吼：


    「你给我守好了，眼睛放亮点，我马上通知院长！你随时注意那辆车的动向，但千万别靠近，别打扰，听到没有！」


    「是是是，曹主任，我明白！」保安连连答应。


    曹亮挂断电话，心脏砰砰狂跳，手都有些发抖。


    他首先拨通了院长吴光辉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传来吴光辉同样带着被吵醒不悦的声音：


    「喂？老曹？这麽晚……」


    「吴院，出大事了！」曹亮顾不上礼节，急吼吼地打断：


    「刚接到门岗报告，一辆车牌00015的奥迪车，进了咱们医院，往急救中心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吴光辉完全清醒过来的声音：


    「什麽？00015？你确定？车上是谁？来了多少人？」


    「车牌确定，车上人不知道，门岗不敢拦，也没看清。吴院，现在怎麽办？」曹亮急声道。


    「怎麽办？我马上过去，你，立刻通知值班的刘书记丶张副院长，还有医务科丶护理部丶保卫科所有值班负责人，全部立刻到急救中心待命！」


    「要快，记住，不要声张，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但必须确保人到岗，我马上到！」


    「是！我马上通知！」曹亮挂掉电话，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胡乱地穿着鞋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啊，这深更半夜的，省领导突然驾临，医院这是出什麽大事了？还是……有什麽大人物在医院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吴光辉在接到曹亮通知后，立即准备前往医院。


    在下楼冲向地下车库的短短几十秒里，他已然拨通了市卫健委局长陶爱珍的电话。


    「陶局，紧急情况！我们医院刚刚进来一辆车，车牌是00015，省里的车，现在就在院里，方向是急救中心，具体情况还不明，我正在赶过去！」


    电话那头的陶爱珍显然也吃了一惊：「00015？你确定？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门岗和后勤老曹都确认了，陶局，这……这我们要不要启动应急预案？」吴光辉急声道。

 第292章 何省长是如此重视啊

    陶爱珍沉默了两秒，她比吴光辉更清楚这个车牌可能意味着什麽。


    「光辉，你立刻赶去医院，我马上也过去，记住，第一，全力搞清楚车上是谁，来医院的目的。」


    「第二，立刻通知院里所有相关领导丶相关科室负责人，全部到岗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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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确保急救中心的秩序，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在搞清楚情况前，一定要把场面控制住，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和保障，我马上向市领导报告！」


    「是，陶局，我明白！」


    吴光辉挂断电话，车子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家属院。


    他一边驾车，一边继续拨打电话，副院长丶医务科长丶护理部主任丶保卫科长……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将深夜的宁静彻底打破。


    整个市一院的管理层，从睡梦中被急促的铃声惊醒，仓皇起身，一边穿衣一边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然后纷纷以最快速度冲向医院。


    而陶爱珍在挂断吴光辉电话后，拨通了市政府值班室和市委值班室的电话，报告了「省领导专车（00015）于凌晨三时左右，悄然抵达我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一紧急情况。


    值班人员不敢有丝毫耽搁，这条消息迅速向上扩散。


    市政府家属院，市长何建平被枕边的电话铃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市政府值班室」字样，接起电话，听到值班室主任急促的汇报，何建平猛地从床上坐起。


    「00015？你确定？」何建平的声音非常难以置信。


    这个车牌号他太熟悉了，在他还是省住建厅厅长时，就没少跟这个车牌的主人何勇副省长打交道。


    何勇的车，怎麽会在这个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零陵市一院？


    是公务？是私事？不会是来搞自己的吧？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划过。


    但无论哪种可能，一位副省长的专车深夜抵达，都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通知在家的副市长丶市政府秘书长，还有政府办相关同志，立刻到市政府集合！」


    「应急丶公安丶卫健丶信访等相关部门一把手，全部电话通知到位，随时待命，我马上过去！」


    何建平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同时已经跳下床开始穿衣服。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委书记李光明也接到了市委值班室的同样报告。


    李光明同样迅速下达了指示：市委丶市政府相关领导及部门负责人即刻到岗，保持通讯畅通；


    市委办丶市政府办丶市公安局丶市卫健委等部门主要负责人，立即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好应急保障和秩序维护准备；


    同时，设法低调了解医院内具体情况，特别是那辆00015车主的动向和目的。


    两条指令几乎同时从市委丶市政府发出。


    一辆辆公务车从各个家属院丶宿舍区驶出，奔向市第一人民医院方向。


    公安系统的指挥频道里，指令迅速传递，市局丶分局丶派出所的值班警力被调动起来，在通往市一院的主要路口和医院周边加强了布控和巡逻。


    卫健系统的电话更是响成一片，从市局到市医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省领导莅临」搞得紧张万分。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大楼前。


    奥迪a6平稳地停下。


    王成功不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了下去。


    他刚下车，迎面就撞见几个行色匆匆丶穿着白大褂的人。


    为首一人五十岁上下，正是今晚医院行政值班，院办主任蒋刚。


    蒋刚正带着值班干事和保安负责人匆匆往外走，显然是接到门岗和曹亮的报告。


    当看到迎面狂奔而来，眼中布满血丝的王成功时，蒋刚猛地一愣，脚步顿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王主任？！」蒋刚失声叫了出来。


    他怎麽可能不认识王成功？


    早在王成功上次在市医院住院时，全院上下谁人不知？


    而且后来王成功调任省里，担任何勇副省长秘书的消息更是在零陵传得沸沸扬扬。


    蒋刚作为院办主任，消息灵通，对这位从零陵走出去的「大秘」自然是印象深刻。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见到王成功！


    而王成功此刻心焦如焚，根本没心思寒暄，只是急促地对蒋刚点了下头，脚步不停，边跑边问：


    「蒋主任？急救室在哪边？我女朋友赵雅雯在抢救！」


    蒋刚被王成功的状态和问话弄得又是一懵，但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指向左侧走廊：「那边！第三抢救室！」


    他话音刚落，王成功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时，司机老钱也停好车，快步跟了进来。


    蒋刚看到老钱，他连忙迎上老钱，语气恭敬道：「这位领导，您是和王主任一起的？刚才那是……王成功主任？」


    老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蒋刚的胸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我是何省长的司机，姓钱。何省长吩咐，送王主任回来处理紧急家事。」


    说完，不再多言，快步朝王成功离开的方向跟去，显然是担心王成功的情况。


    「何省长的司机……送王主任回来……」


    蒋刚站在原地间明白了所有关节！


    不是何省长亲自来了，而是何省长派了自己的专车和司机，连夜送王成功回来！


    这得是何等程度的信任和重视啊？


    王成功在何省长心中的分量超乎想像！


    而王成功口中正在抢救的「女朋友」……蒋刚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对身边的值班干事吼道：


    「还愣着干什麽，快，通知急救中心孙主任，不，直接通知吴院长！」


    「就说王成功主任的家属在抢救，请求全院最高级别支援，快啊！」


    值班干事连滚带爬地跑去打电话。


    蒋刚自己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王成功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第293章 全市领导赶到市人民医院

    急救中心，第三抢救室外的走廊。


    云雪丽独自坐在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红肿，死死盯着抢救室大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雪丽茫然地抬起头，当她看王成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成功！」


    云雪丽踉跄着扑向王成功。


    王成功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云雪丽，他用力握住云雪丽的手臂：「妈，我回来了，雅雯怎麽样了？医生怎麽说？」


    「还……还在里面……没消息……」


    云雪丽泣不成声，几乎站不稳。


    王成功扶着她坐下，自己则转向紧随其后赶到的蒋刚：「蒋主任，里面正在抢救的，是我的未婚妻，赵雅雯。」


    「我恳请医院，集中最好的力量，全力救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有任何需要，任何困难，现在就说！」


    蒋刚被王成功的厉色震慑，连忙躬身：「王主任，您放心，我们院长已经接到消息，正在全力赶过来。」


    「我们医院内科的『一把刀』孙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是心脑血管和危重病救治的权威！」


    「全院最好的资源，马上向这里集中！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王成功紧紧握了握蒋刚的手，力道很大：「谢谢，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更加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院长吴光辉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副院长丶医务科长丶护理部主任等一大群人。


    个个行色匆匆，吴光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抢救室门口，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王成功，他立刻小跑着上前，远远就伸出了双手。


    「王主任，王主任，您放心，我们已经全力部署了！」


    吴光辉双手握住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孙主任马上就到，我已经下令，开通所有绿色通道，用药丶设备丶人员，全部优先保障。」


    「请您一定放心，我们一定调动全院最强力量，确保您爱人的安全！」


    紧随其后的副院长等人也纷纷围上来，表达着同样的决心和关切。


    他们或许并不完全清楚王成功与何勇的具体关系。


    但「何省长专车星夜送返」丶「领导高度重视」这些信号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抢救室里的病人，是此刻全院最高优先级的存在。


    云雪丽在一旁，看着医院院长领导们，此刻全都围在王成功身边，态度甚至带着讨好。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一直知道王成功优秀，知道他在省里给大领导当秘书，前途无量。


    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深夜时分，因他一人而至，全院领导倾巢而出严阵以待的场面。


    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准女婿，所拥有的能量，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那份因女儿病情而产生的慌乱，似乎被眼前这情景稍稍冲淡了一些。


    王成功对吴光辉等人的表态郑重道谢，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对吴光辉道：「吴院长，感谢，一切以抢救生命为第一要务，我就在这里等。」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抢救室内隐约传出的仪器声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而医院大门外，零陵市的更多车辆，正在陆续抵达。


    市委书记李光明丶市长何建平的车，几乎同时驶入了医院大门。


    走廊尽头再次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市委书记李光明丶市长何建平在前，身后跟着市委秘书长丶市政府秘书长丶市委办丶市府办的一干负责人。


    以及闻讯赶来的卫健丶公安等部门的负责同志，一行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们已经在路上通过各自渠道确认了，深夜驾临的「00015」专车上，坐的并非何勇副省长本人，而是其秘书王成功。


    但既然人已出动，阵仗已摆开，且涉及何勇身边如此亲近之人，于公于私，他们都必须到场。


    李光明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王成功，他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王成功的手：


    「成功，情况怎麽样？别着急，慢慢说。」


    何建平也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成功同志，放宽心，市里最好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这里了，一定会没事的。」


    其馀市领导也纷纷围拢过来，表达着慰问和支持。


    走廊本就空间有限，此刻更显得拥挤。


    王成功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中更感压力。


    他稳了稳心神，对李光明和何建平说道：


    「李书记，何市长，还有各位领导，实在抱歉，这麽晚惊动大家。」


    「是我女朋友赵雅雯，突发急病，正在里面抢救。情况……还不明确。谢谢各位领导关心，真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的回答简洁克制，将私人急事与公务分开。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又真会把这当作简单的「私人急事」？


    何勇副省长的专车星夜疾驰数百里送其秘书回来，这本身就传递了太多信号。


    吴光辉等医院领导见到市委书记丶市长联袂而至，心跳都不由加速了几分，连忙上前汇报。


    吴光辉简明扼要地将目前已知的情况，患者突发晕厥送医，正在全力抢救，并且已调集院内最强力量，汇报了一遍。


    李光明听完，转向吴光辉：「吴院长，我不管里面是谁，现在她就是最重要的病人！」


    「医院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医生丶最好的设备丶最好的药，全力以赴抢救！」


    「要人给人，要设备调设备，市里全力支持，有什麽困难，直接向我报告，我就一个要求：务必确保人员平安！」


    「是，请李书记丶何市长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吴光辉和其他院领导连忙立正保证。


    何建平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王成功，眼神深处现出难明的神色。


    何勇对王成功的信任重视，远超他的预期。


    派专车星夜护送，这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怀，而是一种家人般的支撑。


    这份殊荣，这份能量……


    让何建平更为忌惮。

 第294章 赵雅雯离世

    这个年轻人，羽翼渐丰，背后是何勇这棵大树，未来不可限量。


    云雪丽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只能在市里电视新闻里见到的市里最大的领导，此刻都围在王成功身边。


    神情关切，语气坚决地要求医院全力抢救自己的女儿，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虽然也算见过世面，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准女婿的能量，竟已大到如此地步？


    这让她在无尽的担忧中，又生出希望，有这麽多大领导发话，医院一定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雅雯……一定有救吧？


    王成功看着走廊里越聚越多的人，心中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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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对李光明和何建平诚恳地说：


    「李书记，何市长，还有各位领导，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


    「不过这里毕竟是抢救重地，人太多可能反而不利于医生工作。」


    「各位领导日理万机，明天还有重要工作，要不先回去休息？我这里有任何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有医院领导和专家们在，我放心。」


    李光明看着王成功的模样，心中暗叹此子确实稳重识大体。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成功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里干扰救治。这样，李洪，」


    他转向一旁的市委办主任李洪，「你留在这里，代表市委，全程协调，有什麽需要，直接联系我。爱珍局长，」


    李光明又看向市卫健委局长陶爱珍：「你也留下，从专业角度，协助医院，做好保障。其他同志，都先回去，保持通讯畅通。」


    何建平也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在李光明和何建平的带领下，大部分市领导陆续离开，走廊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李洪和陶爱珍留了下来，陪在王成功和云雪丽身边，低声安慰着，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抢救室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般煎熬。


    抢救室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脸色严肃，又迅速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护士快步走出，语速极快：


    「病人情况危急，出现室颤，正在电击除颤和药物抢救，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不等回应，又转身冲了回去。


    「室颤……」


    云雪丽听到这个词，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危急」「心理准备」让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幸亏旁边的陶爱珍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妈，别怕，医生在尽力，雅雯会挺过去的！」


    王成功这话像是在安慰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洪也在一旁低声劝慰：「成功，云同志，要相信医生，相信现代医学。孙主任是我们市里心内科的权威，一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何省长」三个字。


    「成功，情况怎麽样了？」


    何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显然他也在密切关注着这边。


    「省长……」王成功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他强行压下，快速将目前危急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成功，你别慌，稳住。我刚才已经联系了省人民医院，让他们心内科最好的主任，带着团队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支援。」


    「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配合好市里的医生，给省里的专家争取时间，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电话。」


    「省长……谢谢，谢谢您！」


    王成功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何勇在这关键时刻，不仅亲自过问，还直接调动了省里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星夜驰援，这份情谊，重如泰山。


    「别说这些。记住，天塌不下来，有我在。你现在的任务，是撑住，照顾好你自己！」


    挂断电话，王成功走回云雪丽身边，低声道：


    「妈，别怕。何省长亲自从省人民医院调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雅雯一定有救！」


    旁边的李洪和陶爱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何勇副省长亲自协调省里专家连夜赶来，这已不仅仅是关心下属，这几乎是将王成功视若子侄般的回护！


    两人对王成功的分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等待，在希望与绝望煎熬地进行。


    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灰白。


    抢救室的门，终于再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再是护士，而是主刀医生孙主任。


    他身上的手术服还未完全脱下，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脸上的疲惫，以及……令人心头发凉的肃穆。


    孙主任缓缓摘下手术帽，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们……已经尽了全力……病人……抢救无效……请节哀。」


    「轰——！」


    王成功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所有的声音丶光线丶气味，瞬间被抽离。


    他只能看到孙主任开合的嘴唇，看到那沉重而缓慢的鞠躬，听到那几个字在耳边无限放大。


    「抢救无效……请节哀……」


    请节哀……节哀……不！


    不可能！


    雅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说好要和他白头偕老的雅雯！


    那个他刚刚还在幻想未来丶规划婚礼丶憧憬着调来星城团聚的雅雯！


    怎麽会？


    怎麽会就这麽……没了？


    一股剧痛，从心脏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抽乾了王成功所有的力气。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世界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色块。


    陶爱珍和护士手忙脚乱地扶住几乎昏厥的云雪丽，李洪也和护士死死撑着瘫软的王成功。


    吴光辉院长脸色灰败，快步上前与孙主任低声急促地交流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走廊尽头，由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带队的专家小组，提着沉重的设备箱，气喘吁吁地刚刚赶到。


    看到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


    王成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95章 黑暗，漫长无尽的黑暗

    王成功好像沉在冰冷的海底，不断下坠，意识支离破碎。


    只有赵雅雯的身影丶笑容，像断续的胶片，在虚无中反覆闪现。


    订婚那天的羞涩与喜悦，零陵街头并肩而行的身影，电话里软软地叫他「成功哥哥」的声音，规划未来时眼中闪烁的星光……


    所有美好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急救室那刺目的红灯上。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溺水者般挣扎着浮出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王成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和床边的母亲，何春娟。


    母亲的双眼红肿，看到他醒来，泪水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妈……」


    王成功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醒了，醒了，成功醒了！」


    何春娟哽咽着喊道，颤抖着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父亲王腾闻声快步冲到床边。


    他看着儿子空洞无神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做了简单的检查。


    「悲伤过度，急火攻心，加上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导致的晕厥和虚脱。」


    「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了，但需要绝对静养，情绪上不能再受刺激。」


    医生低声对王腾夫妇交代。


    王成功听着，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身体的感觉在慢慢恢复，但心口的那个洞，却越来越大。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赵海清走了进来。


    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民营企业家，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痛。


    他走到床边，看着王成功，这个他曾经无比欣赏，视若半子的年轻人，如今和他一样，坠入了悲伤的深渊。


    「成功……醒了就好。雅雯的后事……我和你雪丽会处理，你……好好休息。」


    王成功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看向赵海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没照顾好她」。


    但最终，什麽声音也没发出来。


    赵海清红着眼圈，拍了拍王腾的手背，又对何春娟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王成功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睛望着虚空，对周围的一切声响漠不关心。


    喂到嘴边的粥，机械地咽下；


    医生查房，被动地配合；


    父母低声的啜泣和安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何勇副省长在得知消息的当天上午，就亲自给李光明打来了电话：


    「光明啊，成功那边……情况我知道了。成功这孩子，重感情，这次打击太大了。」


    「你替我，也代表市委市政府，多关心多安慰。让他节哀，保重身体。」


    「工作上的事，完全不用考虑，让他好好处理家事，休息调整。有什麽需要，省里市里全力支持。」


    李光明握着电话，连连应是：「何省长放心，我和市委一定安排好。」


    有了何勇的明确指示，李光明的慰问安排更加周到。


    他亲自来到医院探望。


    在病房里，李光明看着王成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个在官场上以强硬果断着称的市委书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成功，节哀顺变。你现在什麽都不要想，把身体养好，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市委是你的后盾，有什麽困难，随时开口。」


    李光明离开后，按照他的吩咐，市委办公室开始有序地组织人员前来探望慰问。


    市委办综合一科全体人员丶综合二科科长杨丽丶人事科长张明……


    第三天，在医生的反覆检查下，王成功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主要是心病和极度虚耗。


    医生建议可以回家静养，换个环境或许有利于情绪恢复。


    王腾何春娟商量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第四天，是赵雅雯的葬礼。


    天阴沉沉的，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葬礼在零陵市郊一处宁静的陵园举行。


    来的人很多，赵海清商界的朋友丶王成功在零陵的部分同事朋友丶两家的亲戚……


    王成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那是赵雅雯去年陪他一起买的，说他穿着精神。


    西装笔挺，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消瘦，他站在家属的最前面，身体挺得笔直。


    云雪丽哭得几乎昏厥，被两位女眷搀扶着。


    赵海清强忍着悲痛，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简朴的告别仪式后，灵柩被缓缓抬起，送往墓地。


    王成功作为未婚夫，手捧赵雅雯的遗像，走在最前面。


    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明媚如春。


    墓穴早已挖好，在陵园一处背山面水，环境清幽的角落。


    棺木缓缓放入，泥土一锹一锹落下。


    仪式结束，参加葬礼的人们开始陆续鞠躬离开，低声劝慰着赵海清和云雪丽，也向王成功投来担忧的目光。


    王成功对每个人的话语点头，没有更多的反应。


    人群渐渐散去，陵园恢复了空旷和寂静。


    赵海清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云雪丽，走到王成功身边。


    这个失去了独生女的企业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伸出颤抖的手，重重地按在王成功的肩膀上：「成功……走吧。人死不能复生。雅雯……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生活……总还要继续。」


    云雪丽闻言，再次失声痛哭，瘫倒在赵海清怀里。


    赵海清红着眼圈，紧紧搂住妻子，对王成功点了点头，搀扶着云雪丽，缓缓地朝着陵园出口走去。


    王成功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丶肩膀，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蹲下身，坐在了墓碑前的水泥台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


    「雅雯……」


    「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成功就这样坐着，对着墓碑喃喃低语，说着他们未完成的婚礼，说着星城的新家，说着他对未来的规划，说着他的懊悔，他的不舍，他的痛苦……


    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第296章 拒绝休假，回到省政府办公厅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陵园里路灯次第亮起。


    守陵的工作人员远远看着那个坐在墓前丶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摇了摇头，却没有上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王成功终于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麻木，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墓碑才稳住身形。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雅雯，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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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还要继续，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赵雅雯葬礼结束后，王成功向何勇副省长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表达了提前结束休假返回工作岗位的意愿。


    何勇几乎是在看到信息的瞬间就回了电话：「成功，不用这麽急着回来。多在家陪陪父母，调整好自己，工作的事不急。」


    电话这头，王成功的声音异常平静：「谢谢省长关心。家里……都安排好了，让我回去吧。」


    何勇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他理解那种感觉。


    何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吧，既然你决定了。路上注意安全，回来了就安心工作，别有压力。」


    「谢谢省长。」王成功低声应道。


    当王成功提着简单的行李，向父母告别时，王腾和何春娟看着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短短几日，儿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最刺眼的是，他那头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竟悄然生出了少许的白发，给他原本英俊年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


    「成功……」何春娟未语泪先流，抓住儿子的手，「你再在家休息几天吧，妈给你炖汤补补……你看你，头发都……」


    「妈，我没事。」


    王成功轻轻抽回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省里工作忙，何省长那边也需要人。我回去上班，忙起来就好了。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王腾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常打电话。」


    王成功再次踏上了前往星城的路。


    回到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


    同事们早已知晓他家中变故，此刻见到他本人，更是被他的变化所震撼。


    「成……王主任，您回来了。」


    何彩云率先站起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成功哥……」陈建新也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陈伟亮还有隔壁办公室的张勇军等人也都投来关切的目光。


    王成功对同事们点了点头，声音乾涩道：「嗯，回来了。这几天耽误的工作，我会尽快补上。给大家添麻烦了。」


    王成功的礼貌依旧周全。


    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应同事们的关心，只是简短地应一声，便径直走向何勇副省长办公室的外间。


    王成功主动接手了之前正在处理的所有文件，日程安排丶会议纪要丶讲话稿起草丶部门协调……


    他处理得比以往更加迅速丶苛刻。


    白天，王成功是何勇副省长身边那个高效的秘书，言辞简练地汇报着每一项工作，将何勇的日程安排得滴水不漏，文件处理得井井有条。


    只有在偶尔的间隙，会偶尔停下笔看向窗外。


    变化最大的是下班之后。


    以前，王成功虽然也经常加班，但通常到晚上九点就会结束，然后去省委大院跑跑步，回宿舍看看书或处理些个人事务。


    现在，王成功像是不知停歇的机器。


    省委省政府1号楼6层的灯光常常只剩下何勇办公室外间的那一盏亮到深夜。


    处理完当天的紧急公务，王成功就开始研究「强省会」战略，特别是他直接负责协调的湘江cbd中心项目。


    省规划厅丶省规划设计院报送过来的总体规划草案丶专项研究报告丶概念设计图……


    厚厚一摞摞的专业资料堆满了他的案头。


    他并非城市规划或建筑学出身，但他凭藉着后世的前瞻视野和在零陵城市更新项目中积累的实践经验。


    再加上近乎自虐的钻研精神，开始疯狂地啃噬这些专业图纸和数据。


    王成功对照着记忆中那些国际一流cbd的成功案例（如珠江新城丶陆家嘴丶中环等）。


    仔细研究它们的空间布局丶功能混合丶交通组织丶生态景观丶天际线塑造。


    他将自己的思考，转化成一条条具体的意见。


    「湘江水岸线公共性不足，建议增加不少于百分之三十的公共开放空间和亲水平台，借鉴珠江新城花城广场模式。」


    「核心区建筑密度过高，绿地率较低，需重新核算，确保生态宜居。」


    「轨道交通站点与核心商务楼宇的地下连通考虑不足，应强化站城一体化设计，学习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地区的做法。」


    「天际线塑造缺乏层次感和标志性，建议在临江显要位置，规划一至两栋超高层地标建筑，形成视觉焦点和精神象徵。」


    「产业发展规划与空间规划脱节，应明确导入金融丶科创丶总部经济等核心产业的具体载体和保障措施。」


    ……这些意见，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当前规划草案的局限，其中不少观点甚至超越了当下国内cbd规划的常规思维。


    当他把这些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意见的材料，返回给省规划厅和省规划设计院时，在规划系统内部引发了不小的波动。


    省建筑设计院的副院长丶cbd项目规划负责人周院，拿着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意见书，翻看了许久。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诧异，到最后的叹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前来沟通的规划厅同事感慨道：


    「这位王成功主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提的这些意见，有些非常专业，有些视角非常独特。但仔细想想，都切中要害，很有启发性！」


    「他肯定花了大功夫研究，而且有很强的空间感知和宏观把控能力。」


    「我搞规划这麽多年，在政府部门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规划有如此深刻见解和前瞻眼光的非专业人士。不简单，真不简单！」

 第297章 CBD规划可能要出问题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周院长这样抱着开放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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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规划厅厅长郑学名，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杨文涛唯命是从。


    他早就对何勇副省长主导「强省会」战略，并让王成功这个毛头小子负责cbd协调工作心存芥蒂。


    此刻，看到王成功竟然在如此专业的规划领域「指手画脚」，还提出了这麽多「外行」意见，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更是熊熊燃烧。


    在厅长办公室，郑学名将那份意见书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


    对着分管规划处的副厅长张永河和前来汇报的省院彭院长说道：


    「这个王成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他一个搞秘书工作的，懂什麽城市规划？」


    「cbd的总体规划，是我们规划厅和规划院的专业范畴，他一个协调负责人，做好上传下达丶督促进度就行了！」


    「在这麽专业丶这麽细致的领域提这麽多意见，他想干什麽？显摆他能耐大？还是想把手伸到我们规划系统来？」


    副厅长张永河是个谨慎圆滑的人，他赔着笑脸劝道：


    「郑厅，消消气。这个王成功现在风头正劲，是何省长的红人，又是强省会战略的功臣，李书记丶郑省长都高看他一眼。」


    「他提意见，咱们听着就是了，没必要正面冲突。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有些意见……可以参考嘛，有些……呵呵，就当没看见。」


    省院彭院长是技术出身，内心其实对王成功的部分意见是认同的，但此刻面对顶头上司的怒火，他也不敢替王成功说话，只能含糊地附和：


    「是啊，郑厅。毕竟他是领导小组办公室指派的专项协调人，名义上对cbd项目有督导之责。」


    「咱们……就按程序，把他提的这些意见，让下面人研究研究，能吸纳的吸纳，不能吸纳的……就委婉解释一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郑学名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满：


    「我看他就是仗着何省长的势，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正科级的小秘书，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搞了个什麽强省会的噱头，碰巧入了领导的眼，就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我看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杨省长那边……」


    发泄归发泄，郑学名也清楚，目前王成功势头正盛，硬顶不明智。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按你们说的，让下面人处理一下。」


    「但是记住，规划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规划厅手里，不能让他一个外行牵着鼻子走。」


    「彭院长，你们院里的技术把关要严，不能因为他提了什麽就随便改，要有专业操守！」


    「是是是，郑厅放心，我们有数。」


    张永河和彭院长连忙应道，心中却各有思量。


    张永河想的是如何平稳度过，不得罪两边；


    彭院长则在想，王成功的那些意见，确实有不少闪光点，或许可以藉此机会，优化一下原本有些保守的方案。


    这些背后的议论，王成功并非毫无察觉，但他此刻根本无心理会。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十一二点，直到眼睛乾涩发痛，大脑因为过度思考而嗡嗡作响，才回到省委宿舍楼的宿舍。


    综合三处的同事们看着他这样拼命，既心疼又担忧。


    何彩云私下劝过他好几次：「成功，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垮了怎麽办？你脸色真的很差，去看看吧。」


    陈伟亮也含蓄地提醒：「悠着点，铁打的也扛不住这麽熬。」


    连处长吴鸿昌也在一次处务会后，特意留下他，语重心长地说：


    「成功，你的努力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凡事有度，张弛有道。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弦绷断了。」


    「家里的事……唉，慢慢来，时间是最好的药。工作上有什麽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扛。」


    对于同事们的关心，王成功总是微微点头，用那句乾巴巴的「知道了，谢谢你们」来回应。


    然后继续埋首于文件和图纸之中。


    在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里，在听取完王成功关于本周工作安排的汇报后，何勇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何勇看着王成功消瘦的脸颊，缓缓开口：「成功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成功微微垂眼：「省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工作固然重要，」何勇话锋一转，「但人不是机器。雅雯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难过，就要允许自己难过，要给自己时间。」


    「你把自己逼得这麽紧，没日没夜地工作，这不是长久之计。你看看你，才几天，人都脱了形了。你这样，我怎麽放心？你父母知道了，又该多心疼？」


    王成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何勇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省长，我……没事，忙一点挺好。」


    「我明白。」何勇叹了口气，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成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我明白那种感觉。但成功，你要记住，路还长，日子还要过下去。雅雯她肯定希望你好好的，健康丶平安丶有朝气地活下去，替她去看你们没看过的风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老套，但是真理。」


    「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加班超过晚上九点！到点就给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工作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倒下了，强省会战略怎麽办？cbd项目怎麽办？我这边一大摊子事怎麽办？」


    王成功抬起头，看到领导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


    王成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就对了。」何勇的脸色缓和下来，「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作息。有什麽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第298章 原来是身体的防御机制

    其实这段时间对王成功而言，是一片灰白色的真空。


    他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也触摸不到自己的情绪。


    他照常上班，处理文件，参加会议，与人交谈，甚至能对何勇的叮嘱，同事的安慰，给出礼貌得体的回应。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绵绵不绝的悲伤哀。


    别人说他「节哀」丶「保重」，他回「谢谢，我挺好」。


    这话不是敷衍，而是他真实的感受，他感觉不到「不好」，自然也谈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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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回到宿舍，洗澡，躺下，睁眼望着天花板，直到意识被疲惫强行拖入睡眠，没有梦境，也没有惊醒。


    仿佛赵雅雯的离去，连同他感受快乐与痛苦的能力，一起走了。


    直到这个晚上。


    何勇副省长「命令」他九点必须下班，王成功顺从了。


    回到宿舍，完成机械的洗漱流程，躺在床上。


    王成功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时间。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一个毫无预兆的记忆突然窜入脑海，这部手机，是赵雅雯为了感谢自己救了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他记得手机下面还有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卡片上是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迹：」感谢相遇，期待重逢。雅雯」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王成功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愣愣地看着指尖的水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麽。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没有呜咽，没有抽泣，剧烈的，全身都在颤抖的崩溃袭来。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伤丶绝望丶思念丶愧疚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被抛弃感……


    所有被他强行冰封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裂缝，咆哮着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他想放声大哭，想嘶吼，想把心口的痛楚宣泄出来……


    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喘息。


    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疯狂涌出。


    原来，不是不痛。


    是痛到极致，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将感知暂时隔离。


    而当这层保护壳被一个细微的回忆无意撬开，那积压的洪流，足以将人彻底淹没。


    这一夜，王成功在泪海中沉浮，仿佛要把一生一世的眼泪都流尽。


    直到天色将明，极度的疲惫才终于战胜了剧烈的情绪，让他带着满脸泪痕，昏沉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王成功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但奇怪的是，那片笼罩了他许久的的麻木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世界重新有了轮廓，不再是彻底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疼痛，也正因为能感觉到痛，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些。


    王成功仔细地洗漱，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自己，用力揉了揉脸。


    走到食堂，他端着餐盘，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避开人群，而是脚步迟疑了一下，主动走向了综合三处同事们通常围坐的那张长桌。


    何彩云和陈建新正边吃边低声聊着天，看到王成功走过来，两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王成功在两人对面放下餐盘，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迎上两人的目光，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微弱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早。彩云姐，建新。」


    何彩云和陈建新对视一眼，两人都十分惊讶。


    「早啊，成功。」何彩云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尽量自然，「眼睛怎麽有点肿？没休息好？」


    「嗯，昨晚没睡太好。」


    王成功没有掩饰，很平静地承认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真诚道：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我……缓过来一些了。」


    这句话，陈建新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


    「真的吗？成功哥，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咱们处里好久没聚了，给你……呃，就是一起吃个饭。」


    他一时口快，差点说出「庆祝你走出来」，赶紧刹住，脸上有些讪讪。


    王成功看着他急切又真诚的样子，这次，一个更真实的笑容，终于缓缓在他嘴角漾开。


    「好啊。」他点点头，「不过我请，算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担待。」


    「哎呀，谁请都一样！」陈建新高兴得直搓手。


    何彩云也松了口气：「你能这麽想就好。工作再忙，饭总要好好吃，人总要往前看。」


    吃完早餐，回到何勇副省长办公室外间，王成功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


    「进。」何勇的声音传来。


    王成功推门进去。


    何勇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到他，目光迅速在他脸上扫过。


    当看到王成功虽然难掩憔悴，但眼神不再空洞，何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省长，早。」


    「嗯，早。」


    何勇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点了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字：


    「好，好。看来昨晚休息得还行？」


    他显然看出了王成功状态的变化，但体贴地没有点破那红肿的眼睛。


    「让省长挂心了。」王成功微微欠身，「我会注意的。」


    「这就对了。」何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周末要是没事，到家里来吃饭。你陈老师念叨好几次了，说要做几个好菜给你补补，不准推辞啊。」


    心头一暖，王成功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省长，谢谢陈老师。我一定到。」


    「嗯，去忙吧，工作循序渐进，别贪多。」


    何勇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但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走出何勇办公室，王成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思路清晰，动作利落。


    悲伤没有消失，它成为了背景里一道永恒的刻痕，但他不再允许自己被它完全吞噬。


    上午十点左右，规划厅规划处副处长李云，带着一名处里的年轻干部，以及省规划设计院cbd项目组的一位主任工程师，来到了何勇副省长办公室外间。

 第299章 CBD规划还敢和王成功打太极

    他们是来送审最新一版的《湘江cbd核心区控制性详细规划（评审稿）》。


    「王主任，打扰了。」


    李云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厚厚文本放在王成功桌上：


    「这是我们根据前几轮意见修改后的最新成果，规划院也根据专家谘询意见做了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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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您过目。如果没有什麽原则性问题，厅里就准备走程序，尽快组织召开专家评审会了。」


    王成功起身，与李云握了握手：「李处长辛苦，各位辛苦。我们到会议室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他电话叫上了综合三处的陈建新，拿着笔记本和水杯，一起来到省政府办公厅3楼的小会议室。


    落座，连接投影仪。


    规划院的主任工程师打开电脑，开始对照着ppt，进行汇报。


    李主任从规划背景丶定位目标，讲到空间结构丶用地布局丶开发强度丶交通系统丶景观风貌丶地下空间丶市政设施……


    洋洋洒洒，面面俱到。


    王成功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看着屏幕上那一页页复杂的图纸和数据。


    最初的十几分钟，他还能保持专注。


    但随着汇报的深入，特别是讲到核心区具体的地块指标和空间设计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一些关键的节点，与他上次提出经过自己借鉴了后世成熟经验的修改意见，似乎……对不上。


    当汇报人讲到某个临江重要地块的规划指标时，王成功终于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对方的讲述：


    「李主任，请稍等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云和规划院的李主任都看向王成功，等待他的下文。


    王成功手指在摊开在自己面前的规划文本上某处敲了敲，目光直接看向那位李主任：


    「关于a-01-07这个地块，我记得上次反馈意见里明确提到，其建筑限高和容积率建议进行优化，以保障临江视廊的通透性和城市尺度的舒适性。」


    「但刚才我看图纸和听你汇报，这一版的指标，似乎……和上一版变化不大？」


    李主任的脸上有些尴尬，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云，然后才转向王成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


    「王主任，您提的这个问题，我们院内部非常重视，也进行了多次专题研究。」


    「您提出的临江视廊和城市尺度考量，确实很重要。」


    「但是，这个地块位置非常核心，土地价值极高，如果过分压低开发强度，可能对整体项目的投资平衡和经济效益产生较大影响。」


    「我们综合权衡了多方面因素，包括市场的承受力丶以及区域整体形象塑造的需要，认为目前的指标，是在多方平衡下的一个较为稳妥的方案。」


    「当然，您关注的视线通廊问题，我们在相邻地块和建筑布局上做了优化，应该可以部分缓解。」


    王成功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只是目光又扫向文本的另一处：


    「那麽，关于核心区中央绿轴和公共开放空间的占比，我之前建议参照国际先进cbd经验，将比例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但这一版，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似乎仍然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徘徊？」.


    「这个……」


    李主任的语气更加谨慎了:「王主任，提升公共空间占比是好的方向。但您也知道，cbd区域寸土寸金，每一平方米的建设用地都关系重大。」


    「我们目前的占比，是符合国家相关规范标准下限的，也考虑了地方实际。」


    「一下子提升太多，牵扯的利益方太多，协调难度非常大，也会显着增加土地收储和基础设施配套的成本。」


    「我们认为，在当前阶段，先保证基本达标，预留未来提升的弹性，可能更切合实际。」


    王成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怎麽说话的李云：


    「李处长，规划厅这边，对这两个核心问题，是什麽看法？」


    李云见王成功直接点到自己，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他当然知道王成功提的那些意见，但是厅长郑学名对此颇不以为然，私下也表达过不满。


    李云斟酌着词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王主任，规划工作嘛，从来都是一个不断平衡丶不断优化的过程。您提出的意见很有价值，启发了我们的思路。」


    「院里和厅里都做了认真研究。有些意见，比如您提到的优化建筑密度和绿地率，我们在这一版里已经做了积极回应和修改，您看文本第45页……」


    李云试图将话题引向已经修改的部分。


    但王成功没有接这个话头，缓缓道：「所以，李处长的意思是，关于我提出的丶涉及核心区空间形态和公共品质最关键的几个意见：」


    「包括优化核心地块开发强度丶显着提升公共开放空间占比丶强化轨交站点与建筑的立体连通丶以及塑造更具标志性的临江天际线。」


    「除了绿地率这一项，其馀大部分，在你们这一版的最终评审稿中，都没有采纳，或者说，没有实质性采纳。对吗？」


    王成功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抬高音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压力。


    李云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了，他乾笑了一声：「王主任，话不能这麽说。我们非常尊重您的意见，也做了大量研究和沟通。」


    「但城市规划，尤其是cbd这种重大项目的规划，需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技术丶经济丶社会丶实施……方方面面。」


    「有时候，理想和现实需要找到一个结合点。我们目前的方案，是在现有条件下，经过多轮比选丶兼顾了多方诉求的相对最优解。」


    「当然，您提出的方向，为我们未来的深化和优化，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指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王成功意见的价值，又强调了现实的复杂和多方平衡，最后将实质性修改推给了模糊的「未来」。


    典型的官场太极拳。

 第300章 规划厅长郑学明暴怒

    王成功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陈建新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成功哥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凝聚。


    「我明白了。」王成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硬道：


    「规划工作确实需要平衡。不过，李处长，李主任，强省会战略下的湘江cbd，定位是面向未来丶引领全省，甚至要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现代化国际化的中央活力区。」


    「它的规划，不能仅仅满足于符合规范丶平衡现状，更不能被短期的利益诉求所绑架。」


    「我们需要一点前瞻性，需要一点打破常规的魄力。否则，我们规划建设的，可能只是一个放大了的普通商务区，而不是能够代表星城乃至湘南省新形象的城市之心和发展引擎。」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人：


    「这份规划评审稿，原则上，我同意你们按程序准备上专家评审会。但是……」


    这个「但是」，让李云和李工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会将我坚持的，但未被采纳的核心意见，以及我的理由，形成一份正式的书面意见，作为附件，一并提交给何勇副省长，并抄送领导小组办公室和专家评审组。」


    王成功清晰地说道，「规划可以讨论，可以争论，但关键问题不能模糊。」


    「我们需要让领导丶让专家们知道，在追求最优平衡解的过程中，我们可能放弃了哪些关乎长远品质和核心竞争力的可能性。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李云和李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成功这招，等于把他和规划厅（院）的技术分歧，直接摆上了台面，捅到了更高层。


    这不再是私下沟通协调，而是正式的意见交锋。


    尤其是指明要报给何勇副省长……谁不知道王成功是何勇眼前的红人？他的话，在何勇那里有多大分量？


    「王主任，这……是否需要再斟酌一下？」李云的口气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劝解意味：


    「专家评审会本身就是一个集思广益丶完善方案的过程。我们可以把您的这些思考，在评审会上提出来，由专家们来评判，这样可能更……稳妥。」


    「我会在评审会上提。」王成功点点头，语气却毫无转圜馀地：


    「但书面意见，我也会提交。程序合规，观点明确，这样对项目，对大家都负责。辛苦各位了，今天的汇报就到这儿吧。后续有什麽需要沟通的，我们随时联系。」


    王成功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法继续。


    李云和李主任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些恼火。


    他们没想到，这个王成功在工作上竟然如此强硬，而且手段老辣，直接瞄准了程序上的关键点。


    「那……好吧。我们会把王主任的意见带回去，再向厅领导汇报。」


    李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收起材料，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他们离开，陈建新凑到王成功身边，低声道：


    「成功哥，你这，会不会把规划厅那边得罪狠了？郑厅长……」


    王成功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但我坐在这个协调负责人的位置上，不是来做和事佬，更不是来当传声筒的。」


    「cbd是强省会的门面，是百年大计。有些原则，不能退。有些话，必须有人说。得罪人在所难免。」


    陈建新愣住了，看着王成功眼中的光芒，心中肃然起敬。


    省规划厅厅长郑学明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副厅长张永河和规划处副处长李云，垂手站在办公桌前。


    李云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那份被王成功批注过的规划文本。


    张永河则显得沉稳些，但眼神也在快速闪动，显然在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所以，那个王成功，就是这麽说的？要把他的不同意见，写成书面材料，直接报给何省长，还要抄送领导小组办公室和评审专家？」


    郑学明的声音不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是……是的，厅长。」


    李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成功的态度很坚决。他认为我们目前的方案，在一些关乎cbd长远品质和核心竞争力的关键问题上，妥协过多，前瞻性不足。」


    「他坚持要将他的意见正式提交，作为……作为评审过程的参考。」


    「砰！」一声闷响！


    郑学明猛地一拍桌子，他霍地站起身，刚才刻意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


    「他妈的！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啊？」


    郑学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云的鼻尖：


    「规划，城市规划，这是我们规划厅的法定职责，是我们规划系统的专业领域！」


    「他王成功是个什麽东西？一个给领导拎包倒水丶写写画画的秘书！仗着走了狗屎运搞了个什麽战略，被领导夸了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跑到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上来指手画脚？还正式提交？我提他奶奶个腿！」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云脸上。


    李云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永河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叫苦，李云这个实心眼的，厅长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拣点好听的说？


    非要强调王成功要上报的意见，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郑学明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张永河和李云：


    「不管他，一个屁大点的协调人，还想翻天？直接上专家评审会！」


    「李云，你，还有规划院那边，给我把专家对接好。评审会，就按照我们现在这个方案来！必须通过！明白吗？」


    「我要的是一次成功，顺利通过的评审会，不是听那些书呆子专家吵架，更不是让他王成功在会上唱反调，出风头的舞台！」


    郑学明的目光盯着李云：「听到没有？」

 第301章 一顿痛批，仕途终结

    李云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心脏狂跳。


    厅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绕过王成功的不同意见，在评审环节做一些「工作」，确保现有方案顺利过关。


    王成功那边明确说了要提交书面意见，万一他真捅到何省长那里，甚至闹到评审会上，到时候场面怎麽收拾？


    自己这个具体经办人，岂不是首当其冲？


    李云嘴唇哆嗦着，试图提醒领导可能的风险：


    「厅……厅长，我明白，我一定全力去办！可是……可是王成功毕竟是领导小组办公室明确的cbd项目专项协调人。」


    「他如果坚持把他的意见正式提交给何省长和领导小组办公室，我们……我们完全置之不理，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解释？何省长那边……」


    「李云！」


    不等李云说完，郑学明的怒吼再次炸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平时看起来还算机灵的下属，竟然还敢「可是」丶「可是」地替王成功考虑！


    「好！好！好！李云！李大处长！」


    「郑学明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是吧？」


    「王成功的要求你要执行，我的指示你就开始可是了？你是不是觉得，抱上王成功那条大腿，比我这个厅长说话好使了？啊？」


    这话太重了！


    简直是指着鼻子说他有二心，想攀高枝！


    李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他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不不，厅长，厅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我对厅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就是……我就是怕万一给厅里，给您惹麻烦，我……我……」


    李云急得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知道反覆表忠心，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干嘛要多那句嘴！


    旁边的张永河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个李云，能力是有，但就是有时候太不会看脸色。


    厅长正在气头上，要的是无条件执行命令的人，不是提醒在风险的「谏臣」！


    这时候说这些，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果然，郑学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反而因为他这副惊慌失措丶急于撇清的样子更加火大。


    他猛地一指办公室门口：「不必解释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我，郑学明，省规划厅的厅长，能不能指示你？能不能？！」


    这话问得诛心！


    李云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几乎是哭喊着回答：


    「能，能能能，厅长，我错了，我立刻落实，百分之百落实厅长的指示，绝不打半点折扣！」


    「那还不赶紧滚去办？」


    郑学明厉声喝道，多看李云一眼都觉得心烦。


    「是！是！厅长，我马上去办！」


    连滚爬爬丶几乎是手脚并用出了厅长办公室，连放在桌上的那份规划文本都忘了拿。


    门被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学明粗重喘息和张永河小心翼翼。


    郑学明余怒未消，胸口还在起伏。


    他走回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对张永河恨恨地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选的好干部！关键时刻，立场不坚定，脑子不清醒，我看他这个副处长是当到头了。」


    「等这事了了，给我弄走，越远越好，找个最偏最穷的县，让他好好锻炼锻炼！」


    张永河心里为李云叹了口气，但脸上丝毫不敢表露，连忙上前一步，拿起软中华，抽出一根，递到郑学明面前，又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上。


    「厅长，您消消气，为这种不懂事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李云……是欠磨练。」


    「回头我跟人事处老刘打个招呼，找个合适的机会，调整一下就是了。您别为这点小事烦心。」


    郑学明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张永河是在打圆场，但眼下他需要的是能办事听话的人，而不是添堵的。


    张永河见郑学明情绪稍稳，又拿起茶壶，为他续上热水，斟酌着词句，继续道：


    「厅长，李云虽然不懂事，但……他最后提的那点担心，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观察着郑学明的脸色，见他没立刻发作，才接着说下去：


    「王成功这个人，现在风头正盛，而且他摆明了是要拿cbd规划这事，在领导小组丶在何省长面前表现自己。」


    「他如果真把意见捅上去，我们这边完全置之不理，在评审会上强行推动原方案，他到时候向何省长告状，我们……总得有个说辞。」


    「毕竟何省长是强省会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过问规划，名正言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郑学明可以看不起王成功，可以骂他不知天高地厚，但不能不忌惮王成功身后的何勇。


    何勇现在是副省长，是「强省会」战略的实际操盘手，位高权重，风头无两。


    而且，何勇对王成功的赏识和爱护，是明摆着的。


    真要是闹僵了，何勇出面，事情的性质可能就变了。


    郑学明夹着烟，沉默地抽了几口。


    但是，让他向王成功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低头，修改厅里和院里花了大力气搞出来的方案，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这方案背后，牵扯着不少人的利益和预期，不是他郑学明一个人能随便改的。


    想到这里，郑学明掐灭了菸头，看向张永河：「永河，你说的顾虑，我明白。何省长那边，确实需要重视。不过……」


    郑学明压低了声音：


    「你别忘了，强省会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可不止何勇一个。杨文涛省长，也是常务副组长。」


    「而且，城市规划丶国土资源这一大摊子，本来就是杨省长分管的范围！我们规划厅，是在杨省长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张永河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郑学明的意思。

 第302章 既然规划部门如此硬气，那就怪

    郑学明是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杨文涛在规划系统的「自己人」。


    而杨文涛作为常务副省长，无论资历丶排位还是实际分管的权力，都在何勇之上，而且还是省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杨文涛和何勇之间，因为「强省会」战略主导权等事情，早有微妙的不和，这在省直机关并不是什麽秘密。


    「厅长的意思是……」张永河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规划工作是专业性，系统性极强的工作，最终拍板，需要尊重专业意见，也需要考虑全局平衡。」


    「我们厅里审定的方案，是经过多轮研究，凝聚了集体智慧的成果，也符合杨省长对城市发展丶土地高效利用的一贯要求。」


    「他王成功提的那些意见，听起来花哨，但脱离实际，成本高昂，实施风险大。我们可以把他的意见，作为一个有益的参考，向杨省长汇报，听听杨省长的指示。」


    「我相信，杨省长会从全省发展大局和实际可操作性的角度，做出正确判断。」


    郑学明顿了顿，语气更加意味深长：「只要杨省长认可我们的方向，支持我们的方案，那麽何省长那边，自然也要尊重分管领导和专业部门的意见。」


    「毕竟，领导小组是集体决策，不是某个人说了算。你说对不对？」


    张永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厅长高见，这样一来，我们既回应了王成功，又没有被动挨打。把事情摆到杨省长面前，由更高层来定调，最是稳妥不过！」


    郑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自信神色：


    「所以，评审会照常准备，专家工作要做好。同时，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把我们的方案优势，以及王成功那些不切实际的意见可能带来的问题，都梳理清楚。」


    「我亲自去向杨省长汇报。只要杨省长点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是，厅长，我马上安排人去准备，保证把材料做得扎实丶漂亮！」张永河立刻应道，心中大定。


    省规划厅的动作，比王成功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王成功与规划处副处长李云丶省规划院李主任不欢而散的当天下午，综合三处的内部「消息灵通」渠道，就隐约传来了风声。


    何彩云借着去综合二处送文件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打听了一下cbd规划评审的进展。


    综合二处一位与规划厅熟络的主任科员透露，规划厅那边已经正式启动了评审程序，评审会时间就定在下周一上午，由郑学明厅长亲自主持。


    据说评审专家名单也基本拟定了，都是省内规划丶建筑丶经济领域的「老面孔」，评审流程一切顺利，准备充分。


    这消息何彩云迅速告知了王成功。


    规划厅这是彻底摊牌了。


    无视他的正式异议，甚至可能都没打算把他的意见作为评审材料的一部分，就急不可耐地要推动他们自己的版本进行专家评审。


    规划厅的态度，不仅是技术路线的分歧，更是对他这个「协调人」权威的公然挑战。


    甚至是对何勇副省长所代表的「强省会」战略推进思路的一种潜在抵制。


    「想绕过我，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王成功心中冷笑。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考虑更迂回，更柔和的方式，尽量协商沟通。


    但经历了人生剧变，他心中那股属于年轻人的棱角，反而变得更加锋利。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按规则出牌，要把事情做绝，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


    规划厅敢这麽做，底气无非两点：


    一是自恃专业主管部门的身份，认为在技术问题上拥有最终解释权和评审组织权；


    二是背后很可能有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支持，杨省长分管规划，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硬碰硬，直接以领导小组办公室或何勇副省长的名义叫停评审会，不是不行，但容易授人以柄。


    说领导干预具体技术评审，不懂专业，甚至影响班子团结，正中对方下怀。


    必须另辟蹊径，而且必须直指要害，打到对方最难受的地方。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笔，大脑飞速运转。


    下午四点半，省政府党组会议结束。


    何勇回到办公室。


    王成功跟进去，为何勇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何勇面前。


    「省长，规划厅那边，有动作了。」


    王成功言简意赅，将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分析，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何勇静静地听完后开口道：「这个郑学明，动作倒是快。看来，是铁了心要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对规划厅的强硬姿态也有所耳闻，但对方如此无视王成功，某种程度上也是无视他何勇，还是让他颇为恼火。


    「省长，规划厅是专业主管部门，程序上，他们组织专家评审，我们确实不便直接干预。而且，规划工作，毕竟是杨省长分管的领域。您直接插手，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何勇看了王成功一眼，眼中十分赞许。


    这小子，经历大变故后，看问题依旧这麽透彻。


    「你有什麽想法？」何勇直接问道。


    他知道，王成功既然来汇报，就绝不会只是来倒苦水。


    王成功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我的想法是，不能让他们这麽顺利过关，但也不能硬拦。我们可以从项目本身的要求和设计源头入手。」


    「省规划院的技术实力和对现代化丶国际化cbd的认知，可能存在局限性，这是客观事实。」


    「我们可以以此为由，在领导小组会议上，正式提出异议，并建议，鉴于湘江cbd是强省会战略的标杆性丶引领性项目，意义重大。」


    「为确保其规划的前瞻性丶科学性和国际一流水平，建议重新进行高规格的国际或国内顶尖机构设计招标，引入长三角丶珠三角，甚至国际一流的规划设计力量，进行方案竞赛或优化。」


    王成功观察了一下何勇的神色，继续道：

 第303章 得到省政府主要领导支持

    「这样一来，我们提出的就不是对具体方案条款的否定，而是对现有设计团队能力和方案能否达到战略目标的高度提出合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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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既跳出了与规划厅在具体技术细节上的纠缠，又将问题提升到了确保项目成功的高度。规划厅很难公开反对追求更高水平这个提法。」


    「而且，重新招标，意味着现有的方案只是备选之一，并非终稿，专家评审的结论也就有了回旋馀地。」


    何勇显然对这个思路产生了兴趣。


    这确实是一步高棋，避实就虚，目标明确，让对手难以直接反驳。


    「而且，如果能有机会，将我们关于cbd的核心构想，不仅仅是空间形态，更是产业引领丶功能混合丶活力塑造丶绿色智慧等更深层次的理念。」


    「直接向郑省长，甚至李书记做个简要汇报，让主要领导对cbd应该建成什麽样，有一个超越现有方案框架的更高期待和认识。」


    「那麽，支持我们引入更高水平设计力量的意见，就会顺理成章。」


    何勇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王成功的全部意图。


    这不仅仅是为了否定一个方案，更是为了重新定义游戏的规则，争取最高层的认同，从而在战略层面掌握主动。


    一旦书记或省长认可了更高标准的必要性，那麽规划厅依靠现有方案和专家评审所做的「程序正确」，就会显得苍白无力。


    「想法不错。」何勇点了点头：「但事关重大，需要慎重。这样，我看看省长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当面汇报一下。听听省长的意见。」


    「是，谢谢省长。」


    王成功心中一稳。只要何勇愿意出面，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晚上七点，何勇带着王成功来到省长郑献文的办公室。


    「何勇同志来了，坐。」郑献文指了指沙发，「成功也来了，坐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


    「谢谢省长关心。」


    王成功欠身道谢，心中微暖。


    何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将规划厅急于推进评审丶无视王成功代表协调方提出的核心意见丶以及王成功关于引入更高水平设计力量的建议，条理清晰地向郑献文做了汇报。


    何勇非常客观，点明了规划厅可能存在的本位主义和保守倾向，强调了确保cbd高起点规划的重要性，最后提出了希望重新招标引入顶尖力量的建议。


    王成功在何勇汇报的基础上，适时补充了一些更具体的技术性对比和理念阐述。


    特别是提到了对标珠江新城丶陆家嘴等国内顶级cbd在规划理念丶空间品质丶产业融合等方面的先进之处，以及现有方案在这些方面的明显差距。


    王成功的陈述数据清晰，对比鲜明，虽然涉及专业，但深入浅出，让非规划出身的郑献文也能迅速把握核心。


    郑献文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


    听完两人的汇报，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郑献文缓缓开口：「规划厅那边，郑学明同志，我了解。专业干部，有他的想法。」


    「文涛同志主管这一块，他对规划工作，历来强调稳妥丶可行。你们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


    郑献文目光扫过何勇和王成功：「文涛同志是常务副省长，又是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规划工作是他的责任分工。」


    「我现在如果直接插手，绕过他去干预一个具体项目的规划评审，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不利于班子的团结，也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何勇和王成功的心提了起来。


    但郑献文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你们关于确保cbd高起点丶高标准规划的想法，是对的。强省会战略，不能停留在口号上，核心项目必须体现我们的决心和水平。」


    「现有的方案如果确实达不到这个要求，该调整就要调整，该提升就要提升。」


    郑献文看向何勇，做出了指示：「这样吧，下周不是要开强省会战略推进的专题协调会吗？」


    「你可以在那个会上，以领导小组办公室日常协调中发现的问题为由，正式提出对现有规划方案的异议。」


    「并提出引入更高水平设计团队进行优化或竞赛的建议。会上，我会支持你的意见。」


    这是明确的支持！


    何勇心中一振，立刻点头：「好的，省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麽做了。」


    郑献文微微点头，又权衡着补充道：「不过，何勇啊，我会前就不要单独找文涛同志沟通这个事了。」


    「我从部委下来，和文涛同志共事时间还不算太长，私下沟通，万一谈不拢，反而没有回旋馀地，容易把事情搞僵。」


    「还是会上，大家摆在桌面上，按照议事规则来。会前这两天，我也会找机会，和东海书记通个气。」


    「简单说说这个情况，听听书记的看法。只要大的方向把握住，具体工作，你们放手去干。」


    何勇明白郑献文的深意。


    郑献文作为省长，需要维护班子表面的和谐，尤其要顾及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面子和主管部门业务权限。


    私下沟通，容易变成个人之间的「谈判」或「施压」。


    而在正式会议上提出，是工作流程，是集体决策，郑献文作为省长表态支持，性质就不同了，这是组织行为。


    而且，提前和李东海书记通气，等于争取书记的支持，把握就更大了。


    这是典型的「会下酝酿，会上决策」的高层工作艺术。


    「我明白了，省长。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何勇由衷地说道，心中对郑献文的处理方式十分佩服。


    「嗯，」郑献文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王成功身上，「成功，你的想法很有见地，能跳出具体方案看到更深层的问题，这很好。」


    「强省会是篇大文章，cbd是开篇的重头戏，一定要唱好。你继续跟进，把工作做细，为何勇同志当好参谋助手。」

 第304章 会议交锋

    王成功回复道：


    「是，谢谢省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从郑献文办公室出来，何勇和王成功并肩走着。


    「省长，有了郑省长的支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王成功低声道。


    何勇「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缓缓道：


    「有底归有底，但事情不会那麽简单。郑厅长那边不会轻易罢休，杨省长那里，恐怕也会有他的看法。」


    「下周的会，不会轻松。你要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得再扎实些。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直接向与会领导汇报。」


    「是，我回去就准备，保证完成任务。」


    王成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同时也有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胸腔里涌动。


    杨文涛这边在省规划厅郑学明汇报之后，也主动来到省长郑献文办公室，想得到省长支持。


    郑献文听完杨文涛汇报后回复道，好的事情我清楚了，我这边研究一下。


    杨文涛满意地走出郑献文办公室，虽然省长态度不明朗，但是秉承没反对就是同意的想法，以为获得了省长的支持。


    殊不知郑献文早就站在了何勇这一边。


    一周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而过。


    省委会议室，庄重肃穆。


    「强省会」战略推进专题协调会在此召开。


    与会者除了领导小组正副组长丶还有领导小组各个成员单位：


    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丶发改委丶财政厅丶国土资源厅丶住建厅丶交通厅丶规划厅丶商务厅丶星城市等主要相关部门和地市的负责人。


    会议议程紧凑，前几个议题围绕着战略总体实施方案丶年度投资计划丶重大项目调度等展开各位领导发言直指要害，显示出对这项战略的高度重视。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议题转向「湘江中央商务区（cbd）规划建设有关问题」。


    按照安排，首先由领导小组办公室（王成功）汇报当前工作进展丶存在问题和下一步建议。


    当主持会议的郑献文省长示意「请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同志汇报」时，坐在后排汇报席上的王成功，沉稳地站起身，走到侧前方的发言席。


    面对在座的省委常委丶副省长以及各部门「一把手」，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书记丶省长，各位领导：下面我就湘江cbd规划建设的当前进展情况丶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工作建议，作简要汇报。」


    王成功首先快速回顾了项目背景丶定位和目标，然后重点汇报了规划方案编制丶协调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他没有直接点名批评省规划厅，而是以「在方案深化和对接中，我们发现当前规划草案在一些关键理念和技术指标上，


    与建设『具有全国影响力丶现代化国际化中央活力区』的战略定位，还存在一定差距」作为切入点。


    紧接着，他切换ppt，展示了一组精心制作的对比图表和数据。


    左边是当前省规划院方案的模拟效果图和关键指标，右边则是珠江新城丶陆家嘴的实际建成照片和核心数据。


    从公共空间占比丶轨交站点一体化程度丶临水岸线开放性与活力丶建筑群空间形态与天际线丶产业功能复合度等维度，进行了直观的对比。


    「……综合来看，」王成功的语气始终客观理性：


    「我们的方案在空间效率丶经济指标上或许达标，但在城市品质丶活力营造丶前瞻性和标志性上，与国际国内一流cbd相比，存在明显代差。」


    「这种差距，并非细节优化可以弥补，更多源于规划理念丶技术视野和对未来城市发展模式的认知局限。」


    王成功没有停留于批评，随即提出了清晰的建议路径：


    「为确保cbd真正成为强省会的战略支点和形象标杆，我们建议，突破现有设计框架，以更高的标准丶更开放的姿态。」


    「面向国内外顶尖规划设计机构，重新组织高规格的方案徵集竞赛，择优集成，确保规划的前瞻性丶科学性和国际一流水平。这将是一次必要的顶层设计升级。」


    汇报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对比鲜明，建议明确。


    当王成功说完「汇报完毕」并微微鞠躬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少与会者，尤其是一些非规划领域的领导，看着屏幕上那差距对比，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或许不懂具体技术，但「好」与「不好」丶「先进」与「落后」的直观感受，是相通的。


    郑献文省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何勇副省长身上：


    「何勇同志，你作为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做了很多工作。对这个情况，你怎麽看？」


    何勇放下手中的笔，坐直身体开口道：「郑省长，李书记，各位同志。刚才办公室的汇报，基本反映了实际情况。」


    「cbd是强省会战略的眼，是星城未来发展的核，其规划水平，直接决定了项目的成败和战略的成色。」


    「我们不能满足于达标，必须追求卓越，必须立足长远，打造真正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精品。」


    何勇稍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因此，我完全赞成办公室的建议。为确保规划的高起点丶高水平，我正式提议：」


    「暂停现有方案的推进程序，由领导小组办公室牵头，会同相关部门，立即启动面向全国乃至国际顶尖规划设计机构的方案徵集工作。」


    「我们要以开放的心态，引进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为湘江cbd绘制一幅真正具有前瞻性丶引领性的蓝图。」


    「这可能需要增加一些前期投入和时间，但为了项目的长远成功，这个代价是值得的，也是必须的。」


    何勇的发言立场鲜明，直接将「重新招标引入顶尖力量」的建议，以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的身份，正式摆上了会议桌。


    话音刚落，一直面色沉静的常务副省长杨文涛，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仿佛听到了什麽极其荒谬可笑的事情。


    省规划院是省内最高水平的技术力量，现方案经过了多轮研究，岂是王成功一个外行，用几张效果图对比就能否定的？


    重新招标？说得轻巧！那意味着前期投入打水漂，意味着工期延误，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更意味着……对他杨文涛分管领域权威的公开挑战！


    杨文涛正欲开口，准备以规划部门主管领导的身份，驳斥何勇的建议。


    「何勇同志的提议，我赞成。」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

 第305章 这都是针对我杨文涛而来的啊

    是郑献文省长。


    他没有看杨文涛，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cbd建设，是星城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是强省会战略的龙头项目，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必须确保其最高水平丶最好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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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们省内的规划部门，在技术储备和对现代化丶国际化cbd的认知上，确实可能存在一些不足。」


    「那麽，解放思想，打开大门，引入珠三角丶长三角甚至国际上更先进地区的技术力量，博采众长，这非但不是坏事，恰恰是一件大好事！」


    「体现了我们省委省政府对这项战略工程极端负责的态度和追求卓越的决心。我支持这个方向。」


    郑献文的话，每一句都敲在点子上。


    尤其是「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丶「必须确保最高水平」丶「省内的规划部门……确实可能存在一些不足」，这几句定性的话语，彻底堵死了反对的可能。


    郑献文不仅支持了何勇的建议，更将这项建议拔高到了「对战略工程极端负责」的政治高度。


    杨文涛整个人僵在那里，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脸上的肌肉变得有些僵硬。


    他万万没想到，郑献文会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何勇！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还在后面。


    郑献文话音刚落，坐在主位的省委书记李东海，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了：


    「献文省长说得很好。cbd中心，是未来星城的重要门户，是展示我们省新形象丶新气象的窗口。」


    「这样的项目，规划建设必须有大视野丶大格局丶大手笔，不能满足于按部就班丶四平八稳。」


    「何勇同志和办公室的同志，能够发现问题，敢于提出引入更高水平力量的建议，这种对工作极端负责丶敢于突破的精神，值得肯定。」


    「我也同意献文省长和何勇同志的意见。这个事情，可以按这个思路，大胆地去探索，去推进。」


    「嗡」的一声，杨文涛脑袋里一片轰鸣。


    李东海书记也表态了！


    而且不仅仅是简单的「同意」，是「说得很好」丶「值得肯定」丶「大胆探索推进」！


    两位主要领导，一前一后，立场一致，将何勇的提议捧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高度！


    杨文涛如果此刻再强硬反对，那就不是和何勇争论，而是在公开挑战书记和省长的共同决策！


    巨大的憋屈，从脚底直窜头顶，但杨文涛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杨文涛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维持着一位省级领导应有的沉稳风度。


    就在这时，郑献文省长仿佛才想起什麽，目光转向杨文涛，语气自然地问道：


    「文涛省长，你是规划部门的主管领导，经验丰富。对这件事，你这边还有什麽补充意见或者好的建议吗？」


    这话问得巧妙，看似尊重，实则将杨文涛逼到了墙角。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杨文涛身上。


    何勇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坐在汇报席的王成功，也紧紧盯着杨文涛。


    杨文涛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放大解读。


    电光石火间，多年的政治经验发挥了作用。


    杨文涛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道：


    「献文省长，东海书记，何勇同志，各位同志。刚才听了汇报和几位领导的意见，我很受启发。」


    「何勇同志提出的这个建议，确实很有建设性，很有魄力！为了确保cbd这个重大项目的成功，引入更先进的技术力量，集思广益，把规划做得更完美，我原则上是完全同意的！这也是对我们省规划工作的一次促进和提高嘛。」


    杨文涛顿了顿，话锋看似顺势一转，实则暗藏机锋：


    「既然方向定了，那麽接下来具体落实，我们规划厅作为业务主管部门，一定会全力以赴。」


    「牵头做好引入顶尖技术力量丶重新组织规划方案编制的各项工作，确保拿出一个让省委省政府放心丶让人民群众满意的高水平方案！」


    杨文涛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拥护」态度，又巧妙地将「牵头落实」的权力，牢牢抓回了自己分管的规划厅手里。


    王成功在汇报席上，听到杨文涛最后这句，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出了其中的玄机。


    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场合，绝不适合开口质疑一位常务副省长的安排。


    何勇副省长坐在那里，脸上没什麽表情，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也听出了杨文涛的潜台词，但在两位主要领导已经表态支持重新招标的前提下，具体由哪个部门「牵头」操作，属于执行层面的问题，此刻在会上争论，并不明智。


    这时，郑献文省长沉吟了片刻，目光在何勇和杨文涛之间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文涛同志有这个积极性，很好。不过……」


    郑献文看向何勇，「这个建议，包括发现现有方案不足的问题，主要是何勇同志和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志在协调推进工作中首先提出来的。」


    「他们对cbd的定位丶问题和需求，有更直接丶更深入的了解。为了确保引入外部力量的工作，能够精准对标我们的战略需求，真正弥补现有方案的短板，我看……」


    「这项工作，还是由省政府办公厅来主要牵头负责，统筹推进。规划厅呢，发挥专业优势，全力做好配合和支持工作。」


    「东海书记丶文涛同志，你们看这样分工，是不是更顺一些？」


    郑献文话语中的意思非常明确，他要把主导权，从杨文涛分管的规划厅，明确划归到省政府办公厅！


    杨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迅速又恢复了过来。


    郑献文这是要彻底架空规划厅，把cbd规划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何勇和王成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工调整，这几乎是对他分管权威的一次公开削弱！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东海，希望书记能说句「公道话」。


    李东海书记仿佛没看到杨文涛的眼神，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语气轻松道：

 第306章 尘埃落定，进步一掌握规划主导

    「嗯，献文省长的考虑有道理。这是政府口的具体业务工作，具体的牵头协调部门，献文省长你决定就好，省委不干预具体操作。总之一个目标，把方案做好，把项目建成。」


    「啪！」


    杨文涛仿佛听到了自己某根神经崩断的声音。


    现在你说不插手具体操作了？


    刚刚何勇提出建议丶你和郑献文一唱一和表示支持的时候，怎麽不说这是「政府口具体业务」？


    这不就是明摆着支持郑献文的安排吗？


    一种被联手「摆了一道」的羞辱感，让杨文涛坐立不安。


    但后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争了。


    书记和省长一唱一和，意见高度一致，他若再坚持，不仅自取其辱，更是不识大体，杨文涛开口道：


    「是，献文省长考虑得周全。我没意见。规划厅一定全力配合好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


    专题协调会结束后，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反手关上了木门，径直走到公桌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低着头。


    从背后看，肩膀似乎有些紧绷，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脸上惯有的温和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额角的太阳穴处，青筋隐隐跳动，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耻辱！挫败！还有一股被精心算计丶联手「摆了一道」的强烈羞辱感。


    李东海和郑献文那近乎一唱一和，将他逼到墙角的表态，何勇那看似平静实则步步为营的推进。


    还有王成功那个小秘书在汇报席上侃侃而谈丶用几张对比图就几乎否定了规划厅数月心血的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啪！」一声轻微的脆响，是他指关节发出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我杨文涛，是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必须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谨慎的敲门声。


    杨文涛脸上的阴沉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


    「进。」


    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秘书丶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吕良民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吕良民三十五左右，面容白净，是杨文涛从下面地市特意调上来的心腹，办事极为周到稳妥。


    「省长，」吕良民走到办公桌前，「您开会期间，零陵市何建平市长打来过电话，我接的。」


    「他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主要是关于零陵市城市更新项目推进中遇到的一些……具体困难。」


    杨文涛抬起眼皮，看了冯明远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吕良民略微压低了些声音：「何市长说，零陵现在的局面……用他的原话是铁板一块。」


    「城市更新项目从立项丶审批到资金拨付丶工程招标，所有的关键环节，都被李光明书记牢牢掌控在市委手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想做一些协调，推动一些工作，但阻力非常大，几乎寸步难行。他感觉很被动。」


    「铁板一块……寸步难行……」


    杨文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


    他让何建平去零陵，本是指望他能打开局面，至少能在城市更新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


    没想到，何建平竟然被压制得如此彻底，连「插进去」都做不到。


    李光明在零陵的根基和手段，果然不容小觑。


    这个消息，如同在杨文涛本就阴郁的心上，又投下了一块石头。


    零陵受挫，省里规划主导权被夺，短短半天之内，两处关键布局都遭遇不顺。


    杨文涛沉默了几秒钟，对吕良民吩咐道：


    「知道了。你给建平回个电话，就说我知道了，让他稳住，注意工作方法，不要硬来，有什麽情况，及时沟通。」


    「是。」


    吕良民应下，在文件夹上记录了一下。


    「还有，」杨文涛话锋一转：


    「你现在立刻打电话，通知规划厅郑学明，省国土资源厅邹来，省财政厅陶朝阳。还有……，算了，就这些，让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这三位厅长，都是杨省长分管的重量级部门一把手，也是杨省长在省直机关核心班底里的重要成员。


    同时紧急召见三人，显然是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吕良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点头：「是，省长，我马上去联系。」


    吕良民退出去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文涛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约二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吕良民的通报声。


    得到允许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位厅长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规划厅厅长郑学明，他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锁，显然还未从刚才会议上遭受的「重创」中完全恢复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此人面庞圆润，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能在土地这个敏感领域坐稳位置，心思手段绝不简单。


    最后进来的是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年纪稍长，气质沉稳。


    「省长。」


    三人进来后，齐声向杨文涛问好。


    「都坐吧。」


    杨文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从窗边起身，坐到了主位的单人沙发上。


    吕良民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三位厅长和杨文涛都泡上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守在外面。


    办公室内只剩下四人。


    杨文涛没有绕圈子，目光首先落在脸色最难看的郑学明身上：


    「学明，刚才会上的决定，你都听到了。cbd中心的规划工作，接下来，会由省政府办公厅。」


    「具体来说，是由何勇同志那边的王成功牵头，重新组织面向国内外的高水平招标。你们规划厅的任务，是做好全力配合。」


    「省长！」郑学明一听这话，压抑了半天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他急切地开口道：

 第307章 清醒的杨文涛，重新认识何勇丶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会上怎麽会……我们的方案是经过……」


    「好了！」


    杨文涛抬起手，打断了郑学明的话：


    「会上两位主要领导都明确表态支持，认为引入更高水平的技术力量，是确保cbd这个核心项目成功的关键。」


    「我作为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也原则同意了。这是会议集体的决定。」


    「学明，你要明白，cbd中心是强省会战略的重中之重，必须以最高标准来建设，不能有丝毫闪失。这个政治站位，一定要有。」


    杨文涛特意强调了「政治站位」，话里的意思，郑学明岂能听不懂？


    郑学明张了张嘴，看着杨文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满腔的委屈不忿和疑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靠回沙发背，低声应道：「是……省长，我明白了。规划厅……一定按要求，做好配合工作。」


    杨文涛不再看郑学明，目光转向邹来和陶朝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今天叫你们三个一起来，是要强调一件事。」


    「强省会战略，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们省最重要丶最核心的工作，没有之一。」


    「省委省政府倾注了极大心血，东海书记丶献文省长亲自挂帅，高度关注。这项工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杨文涛目光如电，扫过三人：「你们三个厅，都是战略推进的关键部门。规划是龙头，土地是保障，资金是血液。」


    「特别是何勇同志现在重点负责的这几条线，城市更新丶cbd丶综合交通等等，每一项都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我在这里给你们下死命令：在强省会战略推进过程中，对何勇同志那边负责的各项工作，包括刚才说的cbd规划招标，以及后续的所有相关事项。」


    「你们必须不折不扣丶全力以赴地做好配合与支持！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要数据给数据，绝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推诿丶拖延丶敷衍！」


    「更不允许设置任何障碍！听明白没有？」


    最后五个字，杨文涛加重了语气，目光盯着三人。


    邹来和陶朝阳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和郑学明一起，齐声应道：


    「听明白了，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坚决执行，全力配合！」


    杨文涛对他们的表态似乎还算满意，脸上的线条稍微缓和了一些。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杨文涛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三位跟随自己多年丶在不同关键岗位上为他掌控局面的心腹厅长，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三位厅长立刻做出更加专注倾听的姿态。


    「这个强省会战略，从最初的构想，到方案的提出，再到现在的全力推进，何勇同志，包括他身边那个王成功，是立了大功的。」


    「他们的想法，深得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的赏识和信任。这一点，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说实话，我也是到今天，在这个会上，才完全反应过来。这个战略的势头，比我们预想的要猛，上面支持的力度，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何勇同志现在……风头正劲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三人心湖。


    郑学明的脸色更加难看，邹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陶朝阳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杨文涛话里的潜台词就是何勇现在不仅得势，而且得到了最高层的强力背书，其地位和影响力正在急速上升。


    「所以，」杨文涛话锋一转，「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谨慎，越要稳得住。」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到位，特别是涉及强省会战略丶涉及何勇同志主管领域的工作，更要做到无可挑剔。」


    「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因为我们的工作不到位，影响到全省发展的大局。这是第一位的，也是最重要的。」


    杨文涛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道：「该我们配合的，全力配合。该我们支持的，鼎力支持。」


    「甚至，要比他们预期的做得更好丶更周到。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这几个厅，是有大局观丶有执行力丶能打硬仗的队伍。明白吗？」


    「明白！」


    三人再次郑重应道。


    这次他们完全听懂了杨文涛的意思。


    决不能授人以柄，给杨省长惹麻烦。


    杨文涛看着三人的表情，知道他们领会了自己的意图，终于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好了，就这件事。你们都去忙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是，省长，那我们回去了。」


    三人起身，向杨文涛微微鞠躬，然后依次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最后的郑学明，轻轻带上了门。


    杨文涛独自坐在沙发上，良久未动。


    「何勇……王成功……」


    他低声自语，「风头正劲？那就让你们先好好吹一吹这阵风。这省里的风向……也不是永远不会变的。」


    「其他的事，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而这一边。


    回到办公室，王成功没有时间沉浸在小胜的喜悦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夺权」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基于战略高度的支持。


    这种支持是战略性的，但具体到落实层面，阻力不会凭空消失。


    必须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窗口期，以最快的速度，将重新招标引入顶尖设计力量这件事，从会议决议变成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


    第一步，程序启动。


    王成功首先向何勇副省长做了详细汇报，阐述了尽快启动招标程序的紧迫性和基本思路。


    何勇听完，只说了两个字：「抓紧。」


    得到何勇的明确授意后，王成功又来到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苏朝的办公室，做了正式报备。


    苏朝主任也参加了会议，对这位年轻下属背后何省长的力挺心知肚明，他没有任何刁难，爽快地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并叮嘱：


    「按程序办，大胆推进，办公厅是你的后盾，需要协调其他处室，直接让鸿昌联系。」


    有了尚方宝剑，王成功立刻行动起来。

 第308章 审批速度超乎王成功想像，财政

    王成功找来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和处里相关人员，开了个简短的小会，明确了分工：


    在吴鸿昌的同意下，他自己总揽全局，负责关键环节的协调和向领导汇报；


    吴鸿昌负责与办公厅内部相关处室的流程对接，确保程序合规；


    曹亚明副处长则带领何彩云等业务骨干，立即着手研究政府投资项目立项丶政府采购（服务）招标的具体政策法规和流程。


    会议结束，大家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任何政府投资项目，立项批覆和财政预算审批是两道绕不开的「闸门」，往往也是最容易卡壳的地方。


    王成功深知其中关窍。


    他让何彩云牵头，对照省发改委丶省财政厅的要求，加班加点准备立项申请报告和预算申报材料。


    材料准备之详尽丶数据支撑之扎实丶理由阐述之充分，让曹亚明副处长看了都暗自点头。


    材料准备妥当的当天下午，王成功直接拨通了何勇主管的省发改委一把手彭利阳主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彭主任，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打扰您了。」


    「成功，你好你好，有什麽指示？」


    「彭主任您折煞我了，哪有什麽指示，是向您汇报工作，请求支持。」


    王成功将cbd规划国际招标急需立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这是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高度关注的背景，最后诚恳地说：


    「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报送过去。恳请彭主任和委里各位领导，在合规的前提下，能加快一下审理流程，确保项目能尽快启动。」


    彭利阳当然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也更清楚背后涉及的高层角力。


    此刻王成功亲自打电话来，代表的显然不仅仅是「省政府办公厅」，更是自己顶头上司何勇副省长的意志。


    「哈哈，成功，你这话说的，支持强省会战略，支持何省长的工作，就是我们发改委义不容辞的责任！」


    彭利阳的笑声传来：「材料送过来就行，我马上让投资处的同志优先处理，成立个专班，加快审核。你放心吧，只要材料没问题，流程上我们开绿灯。」


    「太感谢彭主任了，给您和委里添麻烦了。」


    王成功连忙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嘛，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彭利阳又客气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果然，有了彭利阳主任的亲自关注，省发改委的效率高得惊人。


    通常需要反覆修改丶耗时一两个月甚至更久的立项批覆，这次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一份盖着省发改委大红印章丶同意「湘江cbd核心区城市设计国际招标」项目立项的批覆文件，就送到了王成功的案头。


    批覆意见明确，支持引入国际一流设计力量，要求依法依规加快推进。


    立项关顺利通过，接下来是更关键的预算关。


    王成功和何彩云等人仔细核算，要吸引全球顶尖的设计事务所参与，招标方案的设计任务书编制丶全国宣传丶专家评审丶优胜方案深化等都需要不菲的投入。


    他们参照国内同类顶尖项目的规划招标费用，拟定了一个3000万元的预算申报方案。


    其中1500万元是基于常规城市设计招标的估算，另外1500万元，则明确标注为「为保障国际顶尖团队参与积极性及成果前瞻性丶引领性而增设的专项费用」。


    这个预算数额不算小，在省财政普遍偏紧的情况下，能否顺利通过，王成功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拨通的是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的号码。


    「陶厅长，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王成功。」


    「王主任，你好。」陶朝阳的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


    「陶厅长，有项紧急工作需要向您汇报，并恳请财政厅大力支持。」


    王成功将cbd国际招标立项已批丶急需财政预算审核拨付的情况再次说明，并特别点出：


    「这是何勇副省长亲自抓的强省会标志性项目，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高度关注，要求以最高标准丶最快速度推进。」


    「我们的预算申报方案，总计3000万元，已经随立项文件一并报送财政厅了。」


    「还请陶厅长和厅里各位领导，能优先审议，尽快批覆，确保招标工作不因资金问题延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王成功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陶朝阳是杨文涛省长线上的人，财政审批权又是核心权力之一，对方的态度至关重要。


    出乎王成功意料的是，陶朝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为难，反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了理解的笑声。


    「哈哈，王主任，你太客气了。强省会是全省头等大事，cbd又是重中之重，财政保障义不容辞。何省长的指示，我们坚决贯彻执行。」


    陶朝阳的语气变得十分肯定：「预算材料我看到了，刚才下面也报过来了。3000万，嗯，要做就做好，这个思路我同意。」


    「你放心，我这就交代预算处和经建处，特事特办，加急审核，只要符合规定，额度不是问题。尽快给你们批下去，不能耽误了招标大事。」


    王成功心中一松，连忙道：「太感谢陶厅长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财政厅的支持，对我们工作推动太关键了。」


    「应该的，都是为了全省发展嘛。」


    陶朝阳又客气了两句，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王成功心中却有些疑虑。

 第309章 要在省电视台宣传，邀请王成功

    陶朝阳答应得太爽快了，3000万的预算，居然问都没多问一句，还表示「额度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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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他之前了解到的丶财政厅在预算审批上一向「严谨」的风格不太一样。


    不过，眼下预算能快速批覆是好事，至于背后原因，暂且不必深究，抓住机会把事办成才是硬道理。


    果然，财政厅的效率比发改委还要惊人。


    第二天下午，预算批覆文件就正式下达，3000万元预算全额批准，分两笔拨付，第一笔启动资金1500万元即刻到帐。


    整个过程顺畅得让综合三处参与具体工作的何彩云丶陈建新等人都有些咋舌。


    两道最关键的行政「闸门」以超常规速度打开，王成功立刻将重心转移到招标方案本身。


    招标文件的质量，直接决定了能吸引到什麽层次的设计机构，以及最终成果的优劣。


    王成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查阅了大量资料，重点研究了珠江新城和陆家嘴的规划历程。


    珠江新城的成功，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面向国际的规划谘询和竞赛，最终以美国som建筑设计事务所和粤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联合体的方案为基础。


    确立了「中央广场-双塔」的经典结构。


    陆家嘴的规划虽然早期有国际谘询，但后期深化和建设主要由本地的建筑设计研究院丶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等顶尖国企主导，形成了独特的天际线和功能布局。


    王成功在笔记本上写下要点：「珠江新城——国际竞赛，方案融合，政府强主导。陆家嘴——国际谘询+本土深化，市场与政府结合。」


    他意识到，星城需要在借鉴国际经验基础上，结合自身江湖特色丶发展阶段和「强省会」战略定位，进行创新性设计。


    王成功初步构想，此次招标不采用简单的方案竞赛，而是采用「公开招标（资格预审）+方案徵集」相结合的方式。


    首先向全球发布公告，明确建设「国际一流滨水中央活力区」的宏伟目标和对标方向，吸引顶尖机构报名；


    然后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初步方案设计，最终由高规格的评审委员会评选出优胜方案，并给予丰厚奖金。


    中标机构将负责方案的进一步深化和后续的重点地段城市设计。


    这个思路，既保证了参与者的高水平，又给了设计机构充分的创作空间，同时通过评审机制确保方案质量。


    王成功将自己的想法向何勇副省长做了汇报，何勇表示同意，让他细化成正式的招标文件草案。


    在紧锣密鼓推进招标工作的同时，王成功还思考着如何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营造声势。


    招标不能悄无声息地进行，必须让全省丶甚至全国的人们都知道，星城的cbd建设，是动真格的！


    王成功想到了在国内颇具影响力的省电视台。


    在徵得何勇副省长同意后，他拨通了省广播电视局局长卫婷的电话。


    省广电局是何勇副省长主管的领域，卫婷局长是位干练的女领导。


    「卫局长，您好，我是办公厅的王成功。」


    「哎呀，王主任！你好你好！」卫婷的声音热情洋溢，「有何指示？」


    「卫局长您可别这麽说，是有个工作想请省台支持一下。」


    王成功将cbd招标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提出：


    「我们想请省台帮忙，在合适的时段，比如《湘南新闻联播》后，或者一些高收视率的节目里，插播一个简短的招标公告。」


    「或者以口播形式提一下，时间不用长，30秒左右就行。主要是想扩大这个招标的知晓度，体现我们省里建设cbd的开放态度和决心。」


    「就这事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卫婷答应得极其痛快：


    「这是宣传强省会战略的大好事，也是展现我们省改革开放形象的好机会，别说30秒，60秒都行！我马上安排省电视台总编室和gg部，选最好的时段。对了……」


    卫婷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笑意：「王主任，你看这样好不好？这周三，我们台里《欢乐大本营》录制新一期节目，正好有几个环节可以巧妙地植入这个信息。」


    「让何老师丶娜娜他们在互动中自然地带出来，效果比硬广好多了！你可是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要不……」


    「你来录制现场指导一下？也给我们节目把把关，看看怎麽植入更自然。顺便你也来看看我们节目的录制，放松放松嘛！」


    《欢乐大本营》？


    王成功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节目，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是家喻户晓的王牌综艺，陪伴了无数人的青春周末。


    何老师丶娜娜……这些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如今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个时代的顶流综艺是如何制作的，甚至见到那些前世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主持人和明星，说不好奇是假的。


    而且，卫婷的提议确实有道理。


    在《欢乐大本营》这样的全民娱乐节目中软性植入，宣传效果无疑比单纯的gg更好，更能引发大众的讨论。


    只是，以省政府办公厅干部的身份，去参加娱乐节目的录制「指导」，是否合适？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


    有何勇副省长的背景，有宣传「强省会」正当工作的名义，且是省广电局局长的正式邀请，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王成功没有再犹豫，笑着回应道：「卫局长您太客气了，指导可不敢当。不过，如果能为我们cbd的招标宣传出点力，我义不容辞。」


    「正好也去学习一下省台先进的节目制作经验。时间上我没问题，听从您安排。」


    「那太好了，就这麽说定了，具体时间和细节，我让台里导演直接跟你联系！」


    卫婷高兴地说。


    挂断与省广播电视局局长卫婷的电话，王成功略作思忖，起身来到里间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


    将受邀参加《欢乐大本营》录制丶为cbd招标做软性宣传的事情做了汇报。


    何勇副省长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大手一挥：

 第310章 台柱子何老师亲自过来接王成功

    「这是好事啊！我们的工作，不能总是关起门来搞，也要学会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做宣传。」


    「省台的《大本营》节目影响力很大，能让更多老百姓知道我们在干什麽，为什麽干，这是好事。你去吧，好好指导一下工作，」


    何勇特意在「指导」二字上带了点调侃的笑意：


    「也别光想着工作，趁机放松放松，看看节目，换换脑子。」


    感受到领导话语中的关怀，王成功连忙道谢：「谢谢省长。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周三中午，省政府机关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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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和综合三处的几位同事围坐一桌，边吃边聊着上午的工作。


    正低头吃着，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星城。


    「喂，您好，请问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主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热情的声音。


    「我是王成功，请问您是哪位？」王成功回应道。


    「王主任您好，我是省电视台的柯西啊！」


    对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两度，透着亲近道：「卫局长交代了，今天下午您要过来指导我们《大本营》的录制工作。


    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大概十五分钟后就能到省委省政府门口接您。您看是在门口，还是？」


    王成功一愣，没想到省台如此周到，还派车来接，而且听声音，打电话的这位「柯西」很可能就是省电视台的台长本人。


    他连忙婉拒：「柯台长，您好您好，您太客气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不用麻烦台里专门派车。」


    「不麻烦不麻烦！」柯西在电话那头笑道：「车都已经从台里出发了，这个点路上有点堵，但也快到了。」


    「省电视台您不熟悉，您来还得找地方，还是我们接上您方便。王主任您就别推辞了，这也是卫局长交代我们要服务好的。您看……十分钟后，省政府门口，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王成功只得答应：「那……好吧，麻烦柯台长和台里的同志了。我十分钟后到门口。」


    「好嘞！那待会儿见！」柯西愉快地挂了电话。


    王成功回到餐桌，快速将剩下的饭菜吃完，对何彩云等人说：


    「省电视台那边有点事，我下午出去一趟。处里有什麽事打我电话。」


    「行，你去忙吧。」何彩云点点头，眼中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王成功起身离开了食堂。


    他先回了一趟办公室，拿上自己的公文包和一件薄外套，然后步行走向省委省政府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晒人，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王成功站在门廊下的阴凉处等候，看着院内外进出的车辆，心中微微有些异样。


    以省政府办公厅一个正科级的身份，让省电视台台长亲自安排车来接，这规格似乎有点超乎寻常。


    他再次感受到了「强省会」战略牵头人丶何勇副省长秘书这个身份所附加的隐形分量。


    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丶车身印着「湘南广播电视集团」标志和台标的七座商务车，平稳地驶到大门前，缓缓停下。


    车辆停稳，王成功正想上前自己拉开车门，副驾驶的门却率先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车，快步绕到王成功这一侧。


    来人穿着休闲得体的浅色衬衫和卡其裤，身材清瘦，脸上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不是别人，正是湘南卫视的当家主持人丶《欢乐大本营》的核心何老师。


    「王主任！您好您好！」


    何老师笑容满面，远远就伸出双手，「欢迎欢迎！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吧？我是省台的何炯。」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王成功伸出的手，完全不像电视上那个掌控全场的明星主持人。


    王成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何炅亲自下车迎接，还是略感意外，连忙用力回握：


    「何老师，您太客气了，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王主任您可千万别这麽说，」


    何炯握着王成功的手摇了摇，笑容无比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能来接您，是我的荣幸。卫局长和柯台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您这位贵客接好。」


    「您可是我们省里推进强省会战略的大功臣，能请到您来指导我们工作，我们台里上下都特别高兴，来来来，快请上车，外面热。」


    他边说边侧身，细心地用手虚护了一下车门上方，示意王成功上车。


    王成功心中暗叹，不愧是业界公认的高情商代表，这份待人接物的功力，确实深厚。


    两人上车，何炅很自然地陪着王成功坐在了中间排的独立座椅上。


    车辆平稳启动。


    「王主任，看您这麽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何炅开启话题，语气自然带着赞赏：


    「强省会战略现在可是全省上下最热门的话题，我们都特别关注。听说cbd要面向全球招标，打造国际一流的中央活力区，这个气魄太大了！」


    「我们做节目的，都想着怎麽能为这麽有意义的事情出点力，尽点宣传的义务。」


    「何老师过奖了，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点具体工作。」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但对何炅主动提及cbd并表达支持的态度很受用：


    「宣传工作非常重要，能让老百姓理解丶支持，我们的工作才好开展。」


    「这次还得麻烦何老师和台里的各位老师，帮忙想想办法，怎麽把这件事说得有趣丶说得明白，让大家都能关注到。」


    「这您放心！」何炅立刻接口，神情认真起来：


    「我们《大本营》的宗旨就是快乐丶向上丶传递正能量。」


    「把咱们省里建设美好家乡丶对标世界一流这样的雄心壮志，用轻松活泼的方式传递给观众，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契合我们节目调性的事情。」


    「昨晚我们导演组还专门开了会，设计了几个互动环节，既能自然带出cbd招标的信息，又不影响节目效果。」


    「待会到了台里，我把导演和编剧叫来，再跟您详细汇报一下，您看哪里需要调整，我们马上改！」


    何炯顿了顿，又笑道：「而且，今天录制正好有剧组来宣传，冰冰丶丰毅老师他们都在。」


    「在和他们互动的时候，巧妙地带出咱们星城也要打造『传奇』cbd的概念，观众印象会更深刻。」


    王成功听着何炯的讲述，并没有开口问是哪个剧组，但是从冰冰这个明星，猜测应该是《武媚娘传奇》，心中暗暗点头。

 第311章 台长在门口迎接王主任

    看来省台这边确实用了心，不是简单应付。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感觉很舒服。


    一路上，何炯主导着话题，从「强省会」战略聊到星城的变化，从cbd规划谈到国外一些着名城市地标的趣闻，偶尔也问问王成功在省政府工作的感受。


    言辞风趣，见识广博，态度始终真诚尊重。


    王成功虽然话不算多，但每次回应都能得到何炯恰到好处的接应，半小时的车程，在轻松愉快的交谈中很快过去，丝毫没觉得尴尬。


    车辆驶入湘南广播电视中心气派的大门，在主楼前停下。


    王成功刚一下车，眼前的阵仗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台阶上，以一位五十多岁丶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为首，站着十多个人。


    中年男子正是省电视台台长柯西。


    他身边是两位副台长，再往后，则是王成功在电视上熟悉的面孔，维嘉丶娜娜等《欢乐大本营》的当家主持团队，几乎全员到齐。


    只有一个人，站在稍微靠后些的位置，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公式化，眼神不以为然，正是另一位着名主持人王涵。


    他正微微侧头，对站在身旁丶体型微胖的海涛低声说着什麽。


    柯西台长看到王成功下车，立刻满脸笑容地快步迎下台阶，远远就伸出了手：


    「王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大驾光临，让我们省台蓬荜生辉啊！」


    柯西台长双手握住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态度极为热情。


    「柯台长，您太客气了，是我打扰了。」


    王成功连忙欠身，与柯西握手。


    两位副台长也依次上前，恭敬地握手问好，口称「王主任」。


    接着，何炯自然地引荐了身后的主持团队。


    维嘉丶娜娜丶吴欣丶海涛都表现得十分热情，尤其是娜娜，性格活泼，笑声爽朗，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


    轮到王涵时，他也上前与王成功握手：「王主任，你好。」语气平淡，握手也只是轻轻一触即分。


    就在王成功与柯西台长寒暄，准备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大楼时，他耳力极佳，隐约听到了身后被刻意压低的对话片段。


    王涵对杜海涛说：「……不过是个正科级的干部，至于这麽兴师动众嘛？台长副台长全出来，连何老师都亲自跑一趟去接……」


    海涛似乎附和了一句：「是的，涵哥，按级别你也是正科级，两人都一样。」


    王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本来就是同级。柯台长他们真是太……」


    后面的话随着王成功走入大厅，被淹没在了柯西台长的介绍声中。


    王成功面色如常，仿佛什麽也没听到，心中却是有些好笑。


    王涵是知名主持人，享受的待遇和影响力远超一个普通的正科级干部，但在正式的行政级别上，他可能确实只是对应正科级。


    看到自己这个同为「正科级」的年轻人，受到台领导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王成功对此并不在意。


    柯西台长一边引着王成功往大楼里走，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台里的情况，然后话题自然转到了下午的录制：


    「王主任，一会儿《大本营》的录制，除了我们固定的主持团队，今天正好《武媚娘传奇》剧组过来宣传，冰冰丶丰毅丶钧甯丶还有编剧丶导演什麽的，都在。」


    「都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明星。待会到后台，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们也对咱们星城的发展很感兴趣呢！」


    果然是《武媚娘传奇》剧组，前世记忆中，这部剧和这位明星可谓是红极一时。


    这一世，自己有机会在录制现场见到。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王成功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啊，没问题。我也很期待见到各位明星老师。《武媚娘传奇》我可是久闻大名了。」


    在省电视台台长柯西丶副台长以及何炅等一众核心主持人的簇拥下，王成功走进了湘南广电中心大楼。


    内部空间开阔明亮，装修现代时尚，空气中都浮动着与省政府截然不同的气息。


    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轻快，抱着文件夹，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向被台领导亲自陪同的陌生年轻人，低声猜测着这是哪位新来的领导或重要客户。


    柯西直接将王成功引到了主楼顶层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会议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是《欢乐大本营》的总导演丶制片人和核心编剧团队。


    见到台长和何老师陪着一位如此年轻的客人进来，他们纷纷起身。


    「王主任，请坐请坐。」


    柯西热情地招呼王成功在会议桌主宾位落座，自己则坐在旁边主陪位置，何炅很自然地坐在了王成功另一侧。


    其他人也依次坐下。


    「王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柯西指着对面几位：


    「这位是我们《大本营》的总导演刘导，这位是制片人王姐，这几位是节目的核心编剧。今天下午的节目怎麽把cbd招标宣传好，可全靠他们出谋划策了。」


    「刘导好，王制片好，各位老师好。」王成功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给各位添麻烦了。」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


    导演和编剧们连忙回应。


    他们虽然对眼前这位年轻「主任」的具体来头还不是完全清楚，但看到台长和何老师如此郑重其事，心知绝对是一位重要人物。


    寒暄过后，刘导亲自操作电脑，将准备好的ppt投屏到大屏幕上。


    「王主任，柯台，我简单汇报一下我们初步设计的几个植入方案。」


    刘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第312章 美艳不可方物的冰冰

    方案设计得颇为用心，考虑到了综艺节目的娱乐性和传播性。一共设计了三个植入点：


    第一，开场互动环节。


    由何老师以「考考大家」的形式，引出「最近我们星城，咱们省里，最大的新闻丶最热的话题是什麽？」。


    引导观众和嘉宾说出「强省会」丶「建设新星城」等关键词，然后何炅顺势接过话头，用活泼的语言介绍湘江cbd面向全球招标这件事。


    强调这是「为我们星城绘制世界级的新蓝图」，并邀请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朋友一起关注。


    第二，游戏环节「你画我猜」升级版。


    将一些与城市规划丶地标建筑相关的词语作为题目，让嘉宾分组竞猜。


    在解释词语和互动过程中，主持人会巧妙地带出cbd规划中可能包含的这些元素，并再次点明「这些美好的想像，可能很快就会在湘江边变成现实啦！因为我们正在面向全球徵集最好的创意！」


    这个环节重在具体化和趣味化，让抽象的概念变得可感可知。


    第三，嘉宾访谈环节。


    在采访《武媚娘传奇》剧组时，设计一个关于「你心中最想演绎的现代都市角色」或「如果穿越到未来星城，你想扮演什麽」的小问题。


    无论嘉宾如何回答，主持人都可以巧妙地引导到星城正在发生的巨变上，何老师可以这样说：


    「看来大家都对现代都市充满想像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不用穿越，我们星城自己就在创造未来！」


    「那个未来，可能就是湘江边即将崛起的国际级cbd！说不定以后拍都市剧，那里就是最佳取景地呢！」


    这个环节重在「借势」和「联想」，利用明星的热度和剧集的影响力，扩大传播范围。


    刘导一边展示ppt，一边详细讲解每个环节的预设话术丶互动方式和预期效果。


    看得出，节目组确实花了心思，没有生硬地插入gg，而是努力将宣传信息有机地融入节目原有的流程和笑点中。


    王成功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他虽然不是宣传专家，但基本的传播逻辑是相通的。


    节目组的方案，兼顾了政策宣传要求和节目娱乐效果，切入点找得不错，尺度也把握得比较合适。


    汇报结束，刘导看向王成功，带着徵询的意味：


    「王主任，您看……这几个方案，是否大致符合要求？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或者加强的？」


    柯西和何炯也看向王成功，等待他的意见。


    王成功沉吟片刻，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刘导，王制片，还有各位编剧老师，非常感谢！」


    「你们的设计非常用心，也很有创意。三个植入点，从概念引出到具体展示，再到借势联想，层层递进，考虑得很周全。」


    「特别是能把这些相对专业丶宏大的信息，转化成观众喜闻乐见的节目语言，很不容易。我个人对方案很满意，没什麽大的调整意见。」


    王成功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提一个小建议，仅供参考。在提到cbd招标时，除了强调国际一流丶世界级这样的高度，是不是可以再加一点点温度。」


    「比如提一句这也是为我们每一个湘南人，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建造一个更美好丶更便利丶更有活力的家园。」


    「把宏大叙事稍微往以人为本丶造福于民上靠一靠，可能更容易引发普通观众的情感共鸣。」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措辞以各位老师的专业判断为准。」


    王成功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但点出的方向却让在座的几位电视人眼睛一亮。


    何炯立刻抚掌笑道：「王主任这个建议提得太好了！以人为本丶造福于民，这八个字一下子就把高度和温度结合起来了。」


    「而且非常适合在开场或者总结的时候说出来，能升华主题，刘导，王姐，你们觉得呢？」


    刘导和制片人也连连点头：「对对对，王主任一语中的，这个角度确实更能打动人，我们马上把这句话加进去！」


    柯西台长也满意地笑道：「王主任不愧是省里的高参，看问题就是深刻，这样一来，我们的宣传就更立体更丰满了。」


    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王成功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他再次表达了感谢：「主要还是各位老师前期工作做得好，基础打得牢。那我就预祝今天下午录制顺利，节目播出后反响热烈了。」


    方案沟通会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柯西台长看了看表，笑道：「王主任，时间差不多了，录制前有个小型的欢迎茶歇，就在隔壁贵宾室。」


    「《武媚娘传奇》剧组的几位主要演员和导演丶制片人都在那边，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们也很想认识一下我们省里的青年才俊呢！」


    「好的，麻烦柯台长了。」王成功从善如流。


    一行人移步隔壁装修更为雅致的贵宾室。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咖啡低声谈笑。


    男的西装革履或休闲有型，女的光彩照人，妆容精致。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丶咖啡和点心的气味，与刚才会议室的氛围又截然不同，充满了娱乐圈特有的浮华感。


    看到柯西台长丶何炯等人陪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士进来，而且台长和何老师的态度明显带着尊重。


    贵宾室里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柯西台长走到中间，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这位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主任！王主任不仅是何省长的秘书，更是省里强省会战略推进工作的核心人员，也是我们湘江cbd国际招标项目的具体负责人。」


    「今天特地莅临我们台，指导《大本营》的录制工作，也是我们省台的贵客！」


    「哗——」


    贵宾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成功身上。


    省政府办公厅？


    省长秘书？


    核心骨干？


    cbd项目负责人？


    这些头衔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尤其是几位主要演员，他们见惯了高官富商，但如此年轻丶又身处如此核心位置的政府官员，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国内超一流明星冰冰正端着一杯果汁，与编剧小声说着话。


    闻言也抬起头，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望向王成功，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她今天穿了一袭香槟色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肌肤胜雪，在室内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艳丽不可方物，确实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第313章 年轻的王主任无视冰冰

    丰毅丶钧甯丶治廷等人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王主任，这位是《武媚娘传奇》的导演翊浚导演，这位是制片人……」


    柯西开始一一介绍。


    被介绍到的人，无论导演丶制片还是演员，都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与王成功握手寒暄，态度极为客气。


    「王主任，您好您好，年轻有为啊！」


    「幸会幸会，王主任，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王主任这麽年轻就担此重任，真是让人佩服！」


    轮到介绍主演时，气氛更加热络。


    丰毅老师稳重谦和；钧甯气质温婉，笑容甜美；治廷高大帅气，带着港台明星特有的分寸感。


    最后，柯西将王成功引到冰冰面前。


    冰冰立刻放下果汁杯，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主动伸出纤纤玉手，声音娇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王主任~您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您这麽年轻帅气，还这麽有才华，能认识您真是太荣幸了！」


    她的手温软细腻，指甲上涂着精致的淡粉色蔻丹。


    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后世话题度极高的「范爷」，王成功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范冰冰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一颦一笑都散发着强烈的女性魅力，难怪能颠倒众生。


    但他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的，是后世关于她偷税漏税数亿丶被重罚丶最终声名狼藉的种种新闻。


    王成功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礼貌性地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前端，便迅速而自然地收回，脸上带着公务式微笑：


    「范小姐，你好。你的戏我看过一些，演得不错。」


    他的反应，平静，客气，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情地恭维她的美丽，没有多看冰冰两眼。


    范冰冰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0.1秒。


    她出道以来，凭藉绝世容貌和日渐精进的演技，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无论富豪高官还是业内大佬，见到她无不热情有加，多少人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


    像今天这样，在一个年轻的政府官员面前，感受到如此「冷淡」的客气，还是第一次。


    对方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惊艳丶迷恋。


    这让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隐隐有一丝挫败。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调整过来，笑容更加甜美，语气却带上了委屈：


    「王主任您过奖了。听说您在负责我们星城未来最漂亮的地方的建设，真了不起，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一定要让我去参观学习一下呀~」


    她试图用「我们星城」拉近距离，「参观学习」放低姿态，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这是她对付男人的惯用伎俩，无往不利。


    然而，王成功只是再次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稳客气：「范小姐有心了。cbd建设是全省的大事，需要集思广益。欢迎社会各界，包括文艺界的各位老师，多提宝贵意见。」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将她的「私人」邀请化解为「公共」事务。


    范冰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那股异样感更强了，但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被勾起的好胜心。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旁边的何炯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他立刻笑着上前打圆场，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节目录制的一些趣事，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这个小插曲，已经落在了在场不少有心人眼里。


    导演丶制片，包括丰毅等人，都暗自惊讶于这位王主任的定力。


    面对冰冰这样的绝色主动示好，竟然能如此淡然处之，这份心性，可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再联想到台领导对他的超规格接待，众人对王成功的评估，无形中又提高了一层。


    看来，这位年轻的「王主任」其背景和能量，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像。


    茶歇时间很快过去，录制即将开始。


    柯西台长亲自陪同王成功前往《欢乐大本营》的演播厅。


    演播厅空间巨大，灯光璀璨，各种机位丶摇臂丶轨道已经就位，观众席上坐满了经过筛选的年轻观众，嗡嗡的议论声充满期待。


    舞台布置得充满动感。


    柯西将王成功引到了观众席正中央，最前排的一个预留座位。


    这个位置视野绝佳，既能看清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又不容易被摄像机过多扫到，通常是留给最重要的嘉宾或台领导的。


    「王主任，您就坐这里。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也不会太影响您。」柯西殷勤地说。


    「柯台长，您太客气了，我坐后面一点就行。」王成功谦让道。


    「那怎麽行！您今天是来指导工作的，必须坐这里，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柯西坚持，何炯也在旁边笑着劝说。


    王成功见推辞不过，只好道谢坐下。


    他能感觉到，当他落座时，周围一些观众和工作人员投来的好奇目光。


    录制正式开始。


    激昂的音乐响起，灯光变幻，在观众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中，何炯丶娜娜丶维嘉丶吴欣丶海涛五位主持人以充满活力的方式跑上舞台，拉开了节目的序幕。


    王涵作为特邀嘉宾主持，也一同登场。


    王成功是第一次在现场观看综艺节目录制，感觉颇为新奇。


    与电视上看到的流畅成片不同，现场录制会有很多停顿丶重来丶补拍，导演会不时喊停，调整灯光丶机位或嘉宾状态。


    但主持人们的专业素养极高，尤其是何炯，总能以幽默机智的话语串场，调动现场气氛，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游刃有馀。


    当节目进行到预设的第一个植入点时，何炯果然以「考考大家」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强省会」和cbd的话题。

 第314章 圆满结束，参加晚宴

    何老师的讲述生动有趣，将略显宏大的政策语言转化成了「为我们星城穿新衣」丶「绘制世界级城市名片」这样通俗易懂的表达，现场观众反响热烈，掌声不断。


    王成功在台下微微点头，何炯的现场发挥，比预想的还要好。


    后续的游戏和访谈环节，主持人们也严格按照预定的方案，巧妙地将cbd规划的元素和理念融入其中，既完成了宣传任务，又没有打断节目本身的娱乐节奏。


    冰冰丶丰毅等明星嘉宾也非常配合，在互动中表现出对星城发展的兴趣和祝福。


    特别是当何炯说出王成功建议添加的那句「以人为本丶造福于民」时，现场甚至响起了一阵认同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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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静静地观看着，心中评估着宣传效果。


    从现场观众的反应和明星嘉宾的配合来看，这次植入应该是成功的。


    整场录制持续了近4个小时，终于在一片欢腾的音乐中圆满结束。


    观众开始有序退场，工作人员则忙碌地进行收尾工作。


    王成功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这时，何炯丶娜娜等主持人，以及《武媚娘传奇》剧组的几位主要演员，并没有立刻返回后台，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王成功这边走了过来。


    「王主任！」


    何炯笑容满面地快步走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今天录制还顺利吧？您觉得我们的植入效果怎麽样？」


    「非常成功！」王成功由衷地赞道：


    「何老师，还有各位主持人老师，功力深厚，现场掌控力和应变能力令人佩服。宣传点融入得自然流畅，效果远超预期。辛苦各位了！」


    「王主任满意就好！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娜娜爽朗地笑道，维嘉丶吴欣丶海涛也纷纷笑着附和。


    这时，冰冰丶丰毅丶钧甯等人也走了过来。


    冰冰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少了些剧中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清丽，但依然美得夺目。


    她看向王成功的眼神，比茶歇时少了几分刻意流露的媚态。


    「王主任，今天才知道您负责的项目这麽了不起。」


    丰毅老师语气诚恳地说，「能为自己家乡的建设出点力，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以后项目有什麽需要宣传支持的，只要力所能及，我们义不容辞。」


    「张老师言重了，感谢您的支持。」


    王成功对这位老戏骨的态度明显比对冰冰要尊重一些。


    钧甯也温柔地笑着表示支持。


    治廷则用带着港味的普通话说着「很荣幸认识王主任」。


    冰冰等大家都说完了，才上前一步，这次她的态度收敛了许多，微笑道：


    「王主任，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向您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留您一个联系方式？」


    「以后如果来星城，或者项目上有什麽需要文艺界朋友摇旗呐喊的，我也好及时知道，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


    冰冰的话说得漂亮，理由也充分。


    其他几位主持人和明星见状，也纷纷开口：「是啊，王主任，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多联系！」


    「王主任，加个q吧？以后常沟通！」


    何炅更是直接拿出了手机，笑道：「王主任，咱们今天合作这麽愉快，以后可得多多指导我们台里的工作啊，我们留个电话，加个q，方便汇报。」


    看着眼前这些平时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的名人，此刻都主动想要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王成功并没有拒绝。


    在体制内和在社会上行走，人脉和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这些人虽然是娱乐圈的，但影响力巨大，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能用得上。


    而且，与省台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今后的宣传工作也有利。


    「各位老师太抬爱了。」


    王成功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大家多关注丶多支持我们省里的发展。」


    他主动打开了手机，跟各位主持人说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和q号码。


    轮到冰冰添加好友时，她特意备注了「范冰冰-演员」，然后抬头对王成功嫣然一笑：


    「王主任，加好了，以后请多指教。」


    「范小姐客气了。」


    王成功点点头，通过了所有人的好友申请。


    这时柯西台长也走了过来，笑道：「王主任，今天辛苦了，晚上台里安排了一个简单的便餐，几位主演和导演都在，您一定赏光！」


    王成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点，便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柯台长和各位老师的盛情。」


    一行人簇拥着王成功，朝着台里的宴会厅走去。


    省电视台宴会厅内，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摆放着精致的鲜花和艺术果盘。


    菜肴已经上齐，是标准的湘式宴席搭配几道精致的粤菜，兼顾了本地特色和接待规格。


    白酒和红酒的酒香，与菜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座位安排极有讲究。


    主位毫无疑问地留给了王成功。


    省电视台台长柯西坐在他的左手边，以示地主之谊。


    而右手边，则坐了何炯。


    柯西代表官方，何炅则代表了台里的核心影响力，两人一左一右，将王成功这位「贵宾」妥帖地护在中心。


    接下来依次是几位副台长丶《武媚娘传奇》的导演丶制片人，然后是丰毅丶冰冰丶钧甯丶治廷等主要演员。


    「来来来，王主任，我代表湘南电视台，敬您一杯，感谢您今天莅临指导，也感谢您和省里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柯西台长率先举杯，满面红光。


    他特意用了「您」和「省里」，将王成功个人与省级意志紧密联系在一起。


    「柯台长太客气了，应该我敬您和各位老师，感谢台里的精心安排和热情接待。」


    王成功从容举杯，面带微笑，与柯西轻轻碰杯，又向全桌示意。


    「王主任，我也敬您一杯！」何炯立刻跟上：


    「今天听您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您对cbd规划的那些理念，还有对宣传工作的理解，都让我们这些专业做传播的人很受启发。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向您学习！」


    「何老师言重了，互相学习。」


    王成功再次举杯，态度谦和。


    酒宴就在这样一轮轮敬酒和寒暄中展开。


    娱乐圈果然是高情商人士的聚集地，加上有何炯这个顶级氛围调节高手在，席间气氛始终热烈。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王成功负责的湘江cbd国际招标项目展开。

 第315章 酒桌上指导省电视台工作

    丰毅老师以稳重的口吻谈起了他参演过的一些与城市丶建设相关的影视作品，感慨一个好城市对文化氛围的滋养；


    导演翊浚则从视觉艺术的角度，畅想未来cbd可能呈现的丶具有电影感的城市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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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炯则设想如果《大本营》在未来建成的cbd里录制一期特别节目，该有多酷。


    每个人都能找到角度表达对项目的支持，话语间既有恭维，又不失真诚，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王成功感觉非常舒服。


    冰冰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声音都柔美悦耳。


    她更多是从「美丽」的角度去想像未来的cbd，认为那一定会成为星城乃至全国最「上镜」的地方，希望能有机会在那里拍出最美的照片。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时不时会看向王成功。


    但有了王成功下午的冷淡应对，她此刻的姿态收敛了许多。


    王成功应对自如，既不过多透露项目细节，又能对大家的畅想给予积极回应，偶尔抛出一两个前瞻性的观点，总能引发一阵赞同，让众人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官员见识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的气氛更加放松，话题也开始从cbd项目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


    几杯茅台下肚，柯西台长的谈兴更浓，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对着王成功，也对着在座的台里骨干说道：


    「王主任，各位，说起来，咱们现在乾电视丶乾电影这行，压力是越来越大啊。」


    他摇了摇头，「您别看我们台里几个节目现在好像还挺火，但大环境……唉，不容乐观啊。


    现在这些网际网路企业，太疯狂了！各种视频网站，什麽豆丶酷……如雨后春笋。关键是，他们根本不管什麽版权不版权！我们花大价钱买的剧，电视台丶电影院刚上线，第二天，甚至当天晚上，网上就能找到高清盗版，免费看！


    老百姓都跑电脑上去看了，谁还老老实实守着电视机？谁还买票进电影院？长此以往，我们这些拍电影的，搞电视台的，怕不是都要被他们给消灭掉喽！」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强烈共鸣。


    几位副台长连连点头，眉头紧锁。


    翊浚导演也苦笑：「柯台长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拍《武媚娘》投入这麽大，最怕的就是这个。盗版横行，直接影响收视率和后续的版权收入，打击的是整个创作链条。」


    丰毅丶钧甯等演员也面露忧色，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片酬和行业前景。


    王涵此时也抓住机会开口道：「版权保护太弱了，法律法规跟不上技术发展。那些网际网路公司，打着分享精神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掠夺我们传统内容行业的果实！再这样下去，优质内容谁还敢投钱做？」


    一时间，宴席上弥漫起一股对网际网路冲击的集体焦虑担忧。


    2012年，正是国内视频网站野蛮生长丶版权大战初露端倪而盗版依旧猖獗的年代。


    传统影视媒体行业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网际网路降维打击的寒意，却似乎又找不到有效的反击之道。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道：「柯台长，各位老师，对于网际网路对影视行业的冲击，我倒是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看法。」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王成功身上。


    冰冰更是微微坐直了身体，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王成功，眼中充满了好奇。


    「我认为，」王成功组织着语言，将后世被验证的认知，用符合当前语境的方式表达出来：


    「现在网际网路的高度发展，对影视行业来说，短期内看是挑战，是阵痛，但长远看，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可能孕育着巨大的机遇。」


    「哦？王主任，这话怎麽讲？」柯西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问。


    何炯也露出深思的表情。


    「首先，网际网路极大地拓宽了内容的传播渠道和覆盖范围。」王成功条理清晰地说道：


    「以前一部电视剧，只能在固定的电视台丶固定的时段播放，观众是被动的。一部电影，只能在一段时间内丶有限的影院里放映。


    但有了网际网路，理论上，任何优秀的影视作品，都可以打破时空限制，随时随地抵达任何有网络的观众面前。这等于把内容的货架无限延长，无限扩大了。


    只要内容足够好，它可能获得的关注度和生命周期，是传统渠道无法比拟的。」


    王成功看了一眼在座的导演和演员，继续开口道：「这意味着，对于真正有才华的创作者和表演者来说，有了一个更直接丶更广阔的被观众看见的舞台。酒香不怕巷子深，在网际网路时代，可能更容易实现。」


    导演翊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次，」王成功继续道，「网际网路催生了新的内容形态和商业模式。不仅仅是简单的把影视剧搬到网上。网络剧丶微电影丶互动剧……这些新的形态正在萌芽。


    它们可能投资更灵活，创作更自由，更贴近年轻网民的喜好。这难道不是为影视行业开辟了新的赛道和增长点吗？


    至于商业模式，目前除了传统的gg和版权售卖，我判断在未来的不久基于网际网路的付费点播丶会员制丶ip全产业链开发，想像空间非常大。现在或许还不成熟，但未来一定会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


    「付费点播？会员制？」


    柯西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睛微微发亮。


    2012年，国内视频网站的付费模式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大部分依靠gg和融资烧钱。


    「再者，关于盗版问题，」王成功话锋转到最尖锐的点上。

 第316章 好像对王成功产生了特殊感情

    王成功继续道：「这确实是当前最大的毒瘤，严重损害了创作积极性。但我们要看到这是发展中的问题。


    一方面，国家层面一定会越来越重视智慧财产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会不断完善，执法力度也会加强，这是大势所趋。


    另一方面，从市场自身角度，当正版平台能够提供更稳定丶更便捷丶更丰富的观看体验，加上合理的付费模式被逐渐接受，会有越来越多的用户愿意为正版付费。


    毕竟，大家追求的是好的内容体验，而不仅仅是免费。关键在于，我们做内容丶做平台的人，要能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面对网际网路冲击，单纯的恐惧和排斥没有用。更积极的态度是，主动研究它，适应它，甚至利用它。


    把它看作一个工具，一个渠道，影视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是好内容。网际网路改变的是内容的传播和消费方式，但无法替代内容创作本身。


    谁能更快地拥抱变化，在坚持内容为王的前提下，玩转网际网路的新规则，谁就更有可能在未来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一席话，娓娓道来，既有宏观趋势判断，又有具体方向点拨，而且充满说服力，展现出一副不同的图景。


    席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众人都在消化王成功的话。


    柯西台长脸上的忧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何炯看向王成功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丰毅丶翊浚等人也频频点头。


    冰冰看着侃侃而谈丶眼神中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王成功，心中的波澜难以平静。


    这个男人，不仅能在严肃的政务领域挥洒方遒，对完全不同的娱乐圈和网际网路趋势，竟也有如此深刻独到的见解。


    那份沉稳气度和前瞻视野，与她平时接触的那些夸夸其谈的商人或浮华的圈内人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冰冰第一次觉得，美貌在这种真正的见识和格局面前，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王主任，您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柯西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语气激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们不能光守着电视这一亩三分地唉声叹气，得主动出击，研究网际网路！」


    王成功趁热打铁，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建议：「柯台长，如果台里有馀力，我建议可以未雨绸缪，认真研究一下自建或者深度合作一个网际网路视频平台的可能性。


    不一定马上要投入巨大，但可以开始布局。最重要的是，要有前瞻性地储备影视内容的数字版权。


    现在因为盗版多，很多版权价格可能还不高，但未来，优质内容的数字版权，一定是核心资产。湘南卫视有这麽多优秀的自制内容和独家资源，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王成功想到后世一部《甄嬛传》的版权养活一家影视公司。


    柯西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对对对，王主任提醒得太及时了，采购版权，布局网际网路，我们回去就开会研究，来，王主任，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宴会后半程的气氛更加热烈，话题也更多转向了网际网路与影视融合的未来可能性。


    王成功无疑成为了绝对的中心，他的每一句话都被认真倾听和讨论。


    宴席终了，夜色已深。


    柯西亲自安排台里的专车，将王成功送回了省委省政府宿舍门口。


    临别前，柯西握着王成功的手，再三感谢，并保证一定会认真研究他今天的建议。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柯西转身，对送出来的几位副台长和何炯感慨道：


    「这位王主任，不得了啊。年纪轻轻，见识丶格局丶定力，都是一流。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对行业趋势的把握，对未来发展的见解，远超常人。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面对冰冰那样的绝色，都能淡然处之，这份心性，绝非寻常年轻人能有。再加上他深受省领导重视，未来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以后，我们台里一定要和王主任保持好关系，维护好这条线。这对我们台未来的发展，说不定大有裨益！」


    几位副台长深以为然，连连称是。


    何炯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台长放心。王主任这样的人，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今天我也看出来了，以后我们会注意维护好关系的。」


    另一边，冰冰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助理早已等候多时，拿着行程表过来汇报明天的安排。


    冰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先放在一边。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星城璀璨的夜景，脑海中却反覆回闪着王成功在宴席上从容论道的模样。


    王成功分析行业时那种智慧，回应自己时那份疏离，甚至最后给柯西台长出谋划策时的那种挥洒自如……都让她印象深刻。


    「可惜……」她轻轻叹了口气，绝美的脸庞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不然……」


    不然什麽？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浴室，将那份莫名的思绪，埋入心底。


    湘南卫视《欢乐大本营》随着节目在周末黄金时段播出。


    那句「为我们星城绘制世界级新蓝图」和「以人为本丶造福于民」的口号，连同湘江cbd面向全球公开招标的震撼消息，瞬间传递大江南北。


    「湘南省星城，3000万巨资，全球徵集，打造国际一流cbd！」


    类似的标题，不仅在湘南卫视滚动播出，更被各大门户网站丶财经媒体丶城市规划专业网站丶甚至一些海外建筑类媒体转载报导。


    一时间，「星城cbd国际招标」成为了国内城市规划界丶建筑界丶地产界乃至投资界热议的话题。

 第317章 金钱丶美女丶别墅诱惑接踵而至

    「大手笔！湘南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3000万做规划？这预算快赶上一个中型项目的总投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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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强省会不是口号，是真金白银要砸出来了！」


    「国际招标？这是要跟北上广深看齐啊？星城有这个底气吗？」


    「不管有没有底气，这钱是真金白银。机会来了！」


    各种议论声中，行动最快的永远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市场主体。


    短短一周之内，招标公告上公布的省政府办公厅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联系电话和谘询邮箱，几乎要被来自全国各地的问询打爆和塞满。


    综合三处临时抽调了何彩云和另一名其他处室年轻干部专职接听电话丶回覆邮件，工作量激增。


    王成功对此既感到压力，也充满振奋。


    他白天要处理何勇副省长繁重的日常秘书工作和「强省会」战略其他方面的协调事务。


    晚上和周末则几乎全部泡在了cbd招标的筹备和应对上。


    王成功亲自把关招标文件的每一个细节，与技术顾问团队反覆推敲任务书的专业要求，确保既能吸引顶尖高手，又不至于过于空泛失去操作性。


    参与的高手越多，竞争越激烈，最终能脱颖而出的方案才越可能接近完美。


    然而，巨大的关注度和高昂的「蛋糕」，也引来了无数的苍蝇。


    王成功很快发现，自己这个「cbd国际招标项目具体负责人」的头衔，引来了形形色色的「围猎者」。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急于拿下项目的设计机构。


    他们有的通过公开渠道表达意向，有的则开始施展各种神通，试图绕开正常程序，直接与关键人物建立联系。


    一天下午，王成功正在办公室审核一份报给何勇的汇报材料，一个陌生的东北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到近乎谄媚的中年男声：「喂？您好您好，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王主任吧？王领导，可算联系上您了，您好您好！」


    「你好，我是王成功。请问你是？」


    「哎呀王主任，久仰大名啊！我是东北振兴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副院长，我姓付，付前进！我们院对您牵头搞的这个星城cbd国际招标，那是相当相当感兴趣！


    我们院实力那是杠杠的，尔滨，知道吧？冰城，最新的城市总体规划，就是我们院主持搞的！在寒冷地区超大城市规划方面，我们有独到经验，虽然星城气候不同，但理念是相通的！」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类自我推销的电话，这几天他接了不下十几个。


    付副院长滔滔不绝地介绍完院里辉煌历史和技术优势后，话锋突然一转：


    「王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招标，3000万的预算，说实话，做这麽一个方案，哪怕是国际一流水平，成本也是有弹性的。


    我们院领导研究了，只要王主任您这边……能关照关照，让我们院入围，甚至最后中标，这3000万，我们实际只要2000万！剩下的……


    嘿嘿，王主任您看怎麽安排合适？咱们院在星城也有办事处，做事绝对稳妥，您放心！」


    赤裸裸的返点贿赂！


    王成功眼神一冷，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哦？付院长意思是，你们中标后，可以返1000万出来？」


    付前进一听王成功接话，以为有戏，立刻喜道：「对对对，王主任是明白人，就是这个意思，具体方式我们可以再细谈，保证让您满意放心！」


    王成功哈哈一笑：「感谢付院长和贵院的支持啊，不过，我们这次招标，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政府采购程序进行，公开丶公平丶公正。


    贵院的实力如果有信心，请按照招标公告的要求，认真准备投标文件即可。


    能否中标，取决于方案的优劣和评审专家的集体判断，我个人无权，也绝不会做任何关照。就这样，祝你们投标顺利。」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王成功直接挂断了电话，脸上那一丝礼节性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笔，在这个号码旁边标注了一个简单的记号，心中已将此机构列入了需要重点「关注」其投标文件规范性的名单。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的电话仿佛成了「诱惑博览会」。


    京城一家背景深厚丶挂着「国」字头的规划设计总院，一位自称是院长助理的人打来电话。


    先是洋洋洒洒介绍了他们在海外数十个国家的「成功案例」，然后话里有话地提到：


    「王主任，我们院在美利坚洛杉矶的比弗利山庄有一处度假别墅，环境非常好，平时也空着。听说王主任年轻有为，见多识广。我们院长特意嘱咐，想邀请王主任有机会过去鉴赏鉴赏，指导一下那边的庭院设计，就当散散心嘛。」


    海外豪宅，隐形馈赠，手段更加隐蔽高雅。


    西北某省的一家大型设计集团，则派了一位声音甜美的「办公室主任」联系，在例行公事地谘询了几个技术问题后，这位女主任「无意」中提起：


    「王主任，我们集团今年刚招了一批特别优秀的硕士，都是国内外名校毕业，形象好，气质佳，专业能力也强。


    就是刚出校门，缺乏在大项目上锻炼的机会。我们领导常说，要是能跟着王主任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丶项目负责人学习学习，那对他们的成长就太好了！


    不知道王主任方不方便，给我们指导一下，带带这些年轻人？我们可以派她们常驻星城，随时听候王主任差遣。」


    美人计，而且包装成了人才培养和工作协助。

 第318章 进入最终选定环节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弄到了王成功的私人邮箱，发来一些带有暗示性标题和附件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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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开一看，是某些境外赌场或特殊服务会所的贵宾邀请函。


    对于这些光怪陆离的诱惑，王成功从最初的惊愕丶愤怒，迅速转变为极度的警惕。


    王成功知道，一旦他露出一丝一毫的贪念，立刻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很快定下了规矩：所有陌生号码，一律不接。所有工作沟通，必须通过官方公布的电话和邮箱。


    所有试图约见丶吃饭丶送礼的邀请，无论来自企业还是个人，一律以「工作繁忙，严格按照招标程序办事」为由，坚决回绝。


    他甚至在一次处内小会上，向处里的同事明确道：


    「所有找上门来想走门路丶套近乎的，不管是谁，一律挡回去。我们只认投标文件，只看方案质量。谁要是私下乱答应什麽，或者传什麽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然而，围猎者并不仅限于企业。


    很快，一些更让人难以拒绝的邀约，也开始出现。


    省规划厅某位排名靠后的副厅长，辗转托了关系，让联络员打电话给王成功，说「久仰王主任大名，都是为省里建设做贡献的同志，想找个机会坐坐，交流一下城市规划的心得」。


    省人大某专门委员会的一位正处级调研员，通过王成功在零陵的旧识递话，说「十分欣赏王主任的才华和魄力」，想邀请他参加一个「小范围的学术沙龙」。


    甚至省政府办公厅内部，个别其他处室平时并无交集的处长，也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以「请教工作」为名，想约王成功下班后「一起坐坐」。


    这些邀约的时机和目的，王成功心知肚明。


    无非是受某些利益相关方所托，前来说情，为日后可能的操作铺路。


    对于这些，王成功的态度更加明确。


    他对自己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定位非常清醒，自己是何勇副省长的秘书，是「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协调人，是cbd板块的协调人，绝不是可以拿来做人情的筹码。


    王成功回复那位副厅长联络员：「感谢厅长厚爱，最近招标事务异常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厅长有什麽指示，可以通过正式文件或会议传达，我一定认真学习落实。」


    回复人大调研员：「感谢邀请，学术沙龙很有意义，但我对城市规划是外行，去了也听不懂，还是专注于做好服务工作为好。」


    对于办公厅内部的邀约，他则一律以「何省长那边事多，晚上经常要加班整理材料」为由婉拒。


    几次三番之后，那些递话的人碰了软钉子，也就明白了王成功的态度。


    渐渐地，这类「邀约」电话少了下去。


    但王成功「油盐不进」丶「铁面无私」的名声，却不胫而走。


    在关系盘根错节的省委丶省政府大院里，没有什麽秘密能长久保守。


    很快，各个厅局之间，各种非正式的小道消息里，都开始流传着关于「何省长秘书王成功」的议论。


    「听说了吗？规划厅那边想塞人，直接被那小王主任顶回去了，一点面子不给。」


    「何止规划厅！京城来的丶有部委背景的大规划院，想送别墅，人家眼都不眨。」


    「财政厅的老张说，他们想请小王主任吃个便饭，联络下感情，人家说忙，没空！」


    「这小子，年纪不大，架子不小啊？这麽不通人情世故？」


    「你懂什麽？这才叫聪明！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cbd招标？他敢收一分钱，明天纪委就能请他喝茶，他这是自保，也是为何省长守门。」


    「话是这麽说，但这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以后在省直机关，怕是不好混。」


    「不好混？我看未必。人家背后是何省长，现在又是书记丶省长眼里的红人，搞的是强省会头号工程，谁敢动他？我看啊，这小子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王成功办事，只认规矩，不认人情。这招狠！」


    「确实，这麽一来，起码招标这块，风气能正不少。那些想走歪门邪道的，得掂量掂量了。」


    这些情况也传到了何勇副省长耳朵里，在听到省发展改革委彭利阳主任说的这些情况之后，何勇哈哈一笑，和彭利阳道：「成功做事，我放心。」


    半个月转瞬即逝，来到了开标日子。


    省政府会议室。


    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统一的白瓷杯，便签本和削尖的铅笔，以及厚厚一摞装订精美的《湘江cbd核心区城市设计国际招标终审方案汇编》。


    上午九点整，与会者悉数到场。


    会议桌一侧，坐着此次方案评审的专家委员会成员，共五人。


    皆是国内城市规划丶建筑设计丶交通工程丶区域经济和景观生态领域的权威学者或资深大师，其中不乏工程院院士和享誉国际的知名专家。


    另一侧，则是代表「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和业主方的各位领导：


    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居中而坐，他代表的是省政府；其左手边是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右手边是王成功。


    再往两侧，分别是省规划厅副厅长张永河丶省住建厅副厅长徐文田丶省财政厅副厅长水玲，以及其他相关厅局的副职领导。


    这是一次规格极高的终审会议，将决定星城cbd未来数十年核心面貌的蓝图。


    王成功面前除了统一的会议材料，还摊开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前期调研，专家谘询和各轮评审的要点。


    相较于在座多数年过四旬丶气度沉稳的厅级领导，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突出，但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人无法轻视。


    会议由苏朝主任主持。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本次会议的目的丶评审规则和议程，强调了湘江cbd项目对于「强省会」战略的极端重要性。


    要求各位专家和领导本着对历史丶对人民丶对星城未来高度负责的态度，审慎评议，优中选优。


    随后，进入方案汇报与专家质询环节。


    从最初报名的数十家境内外顶尖设计机构中，经过严格的资格预审丶两轮技术评审和激烈的方案比选，最终有四家设计单位的方案脱颖而出，进入今天的最终角逐。

 第319章 四大公司各有优势

    这四家分别是：来自改革开放前沿丶拥有珠江新城等成功实践经验的粤省规划设计院；


    来自国际金融中心丶以精细化管理和高密度开发见长的沪城城市设计研究院；


    背景深厚丶擅长宏大叙事和国家战略表达的京城规划设计研究院；


    以及来自海外丶以创新理念和前沿技术闻名，曾参与过多个世界级cbd规划的美利坚托马斯设计公司。


    四家单位按抽签顺序，各派首席设计师，在二十分钟内，通过ppt和震撼的效果图动画，向在座的专家和领导汇报各自方案的核心理念及实施可行性。


    粤省院的方案，以「湘江之芯，活力玉带」为主题，核心是打造一条贯穿基地丶连接湘江与城市腹地的「世界级中央绿轴」。


    这条绿轴不仅是生态廊道，更是融合公共运输丶慢行系统丶商业休闲丶文化展示的立体复合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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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筑群沿绿轴两侧对称布局，通过精心设计的天际线控制，形成节奏分明丶错落有致的摩天楼集群，既壮观又避免了压抑感。


    方案特别强调了「立体城市」和「人车分流」，通过大规模的地下空间开发丶空中连廊系统和分层交通组织，将车行交通彻底引入地下。


    释放出大量地面空间用于绿化和公共活动，营造出安全丶舒适丶充满活力的步行环境。


    汇报人激情澎湃，将粤省在改革开放中积累的「敢为人先」精神与星城「强省会」的雄心巧妙结合，描绘了一幅既国际时尚又充满烟火气的未来城市画卷。


    沪城院的方案，则突出了「金融峰峦，立体都会」的概念。


    其核心是打造一个超高强度开发丶功能高度复合的「垂直城市」。


    方案规划了数栋突破星城现有高度极限的超高层地标建筑，形成视觉焦点和财富象徵。


    通过极其高效集约的土地利用和复杂的立体交通系统，在有限用地内容纳最大化的商务丶居住丶商业丶文化功能。


    方案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展现了极强的技术自信和对资本集聚逻辑的深刻理解。


    但相对而言，其公共空间占比略显局促，更侧重于效率和经济价值。


    京城院的方案，气势恢宏，名为「江山画卷，时代中轴」。


    方案继承了传统都城规划的中轴对称思想，构建了一条强烈的视觉轴线，轴线两端规划了象徵性的文化建筑和超高层地标。


    建筑布局规整大气，空间序列感强，充满了仪式感和纪念性。


    方案在体现国家战略丶塑造城市形象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也融入了不少中国传统的园林和空间营造手法。


    但部分专家私下认为，其对于星城特有的山水江湖自然基底和灵动气质的呼应稍显不足，略显呆板，且实施中拆迁量和土方工程量可能非常巨大。


    托马斯公司的方案，则以「智慧生态，漂浮社区」为名，展示了惊人的想像力和前沿技术应用。


    方案提出了「基础设施建筑化」的理念，将交通丶市政丶能源等基础设施与建筑本身融为一体，形成高效循环的系统。其建筑形态自由灵动，打破了常规的方盒子模式，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但方案的天马行空也带来了对现行造价成本，尤其是长期运营维护可靠性的巨大疑问，被认为实施风险较高。


    每家单位汇报完毕后，专家委员会都会进行一轮犀利的质询。


    问题涉及规划理念的落地性，技术指标的合理性，经济成本的估算，生态影响的评估，与上位规划的衔接，乃至消防，人防等专项的考虑。


    汇报人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会场内充满了专业术语的交锋。


    王成功全神贯注地听着，飞速记录着要点，尤其关注专家们对每个方案优缺点的犀利点评。


    全部汇报和质询结束后，进入封闭的专家评议环节。


    五位专家移步旁边的休息室进行单独讨论和投票。


    会议室内的气氛稍稍松弛，服务员进来为大家续水。


    各位厅领导也低声交换着看法，但都言辞谨慎，不轻易表露倾向。


    苏朝主任侧过身，低声对王成功说：「几家都很有水平，难分伯仲啊。成功，前期工作你跟进最多，感觉怎麽样？」


    王成功沉吟道：「秘书长，从专业和理念上看，确实各有千秋。粤省院的方案更综合，兼顾了形象丶活力和实施性；沪城院效率至上，但略显冰冷；


    京城院气势足，但可能代价太大；托马斯公司想像力丰富，但风险也最高。关键看我们最想要什麽，以及我们有多大能力实现什麽。」


    苏朝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大约四十分钟后，专家们返回会议室。


    首席专家，一位德高望重的工程院院士，代表评审委员会宣布了评审结果：


    经过独立打分丶集体评议和投票，粤省规划设计院的方案获得最高综合评分，推荐为第一中标候选方案；


    沪城城市设计研究院的方案位列第二；京城规划设计研究院和美国托马斯公司的方案分列三丶四位。


    院士简要阐述了评审理由：粤省院的方案，在「国际视野丶中国特色丶星城味道」的结合上做得最好。


    其「中央绿轴+立体开发」的核心理念，既创造了强烈的城市形象和公共空间，又较好解决了高密度开发下的交通丶生态和人性化尺度问题，前瞻性与可实施性平衡得较为出色。


    沪城院方案技术先进，但社会效益和生态考量稍弱；


    京城院方案象徵意义强，但经济性和灵活性有待商榷；


    托马斯公司方案理念超前，但现阶段落地风险过大。


    结果宣布，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似乎让某些人心绪复杂。


    规划厅副厅长张永河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财政厅副厅长水玲则微微点头，似乎对粤省院方案相对稳健的造价估算更为认可。


    苏朝主任环视全场，脸上露出沉稳的笑容，开口道：


    「感谢各位专家的辛勤工作和专业评审，结果很清晰，理由也很充分，那麽请专家们到隔壁休息室稍作休息。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确定最终的中标方案。各位领导，有什麽意见？」

 第320章 最终选定，以王成功意见为准

    专家们陆续退场。


    苏朝主任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副厅长。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专家评审是专业意见，但最终拍板，还需要业主方，也就是在座的这些省直部门领导共同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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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个项目从发起到推动，主导权一直在何勇副省长和王成功手中，在座的厅局更多是配合角色。


    会议室里出现了沉默，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表态。


    张永河副厅长抬起头，似乎想说什麽，但看到王成功沉静的姿态，又忍住了。


    苏朝见状，脸上笑容不变，目光转向身旁的王成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成功啊，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你最熟悉，投入心血也最多。刚才专家也点评了，四家各有优劣。从我们具体推进实施的角度，你怎麽看？更倾向于哪个方案？」


    这一问，看似徵询意见，实则将最终的决定性发言权，交到了王成功手中。


    在座的都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精」，岂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这是苏朝代表省政府办公厅，也隐约代表了背后何勇副省长的指示，把最终决定权交给王成功！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知道自己不能再有谦让。


    他坐直身体，目光迎向苏朝，也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感谢苏主任，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也再次感谢已退场的各位专家的专业评审和宝贵意见。」


    王成功整理思路，继续说道：「正如专家所言，四家入围方案都代表了国内乃至国际一流水平，各有卓越之处。


    结合我们前期的调研丶多轮研讨，以及刚才专家的点评，从强省会战略对cbd引领性丶标志性丶活力性丶宜居性的核心要求出发。再从我省丶星城市现阶段的发展实际和长远可持续发展考量，我个人也更倾向于支持专家推荐的首选方案，即粤省规划设计院的方案。」


    王成功拿起面前的方案文本，翻到核心章节，条分缕析地说出自己的理由：「第一，这个方案既设计了世界级的城市形象和震撼的天际线，满足了我们打造强省会标志，提升城市能级和吸引力的迫切需求；


    同时，它没有牺牲普通市民的获得感和生活品质。那条中央绿轴和立体开发理念，确保了在高强度开发下，仍然有充足的公共空间和绿色生态，真正体现了以人为本，造福于民，这与省委省政府的要求一脉相承。」


    「第二，方案在经济效率丶社会效益丶生态效益之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点。既保证了土地集约利用和开发强度，又通过精巧的空间设计避免了水泥森林的压抑；


    既引入了先进理念和技术，又没有过于天马行空，充分考虑了我省当前的建设管理能力和成本承受力。实施路径相对清晰，风险可控。」


    「第三，方案巧妙地将星城山水洲城的特色融入现代城市规划，那条绿轴可以看作是对湘江和岳麓山等自然要素的呼应和延伸。


    建筑布局的韵律感，既有现代气势，又不失灵动，符合星城这座城市的文化气质。它打造的不只是一个商务区，更是一个有温度丶有记忆丶有活力的城市客厅。」


    王成功的分析，层层递进，既站在战略高度，又落到实施细节，将选择粤省院方案的理由阐述得淋漓尽致。


    他最后总结道：「当然，沪城院丶京城院和托马斯公司的方案中，也有许多闪光点和值得借鉴之处。在后续的深化设计中，我们可以要求中标单位博采众长，吸纳其他方案的优点进一步优化。


    但就现阶段确定基础框架和核心方案而言，我认为粤省院的方案，是最佳选择。」


    王成功说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与之前不同。


    王成功的发言，有理有据，立场鲜明，既尊重了专家意见，又充分表达了业主方的核心诉求，几乎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反对理由。


    苏朝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向其他几位副厅长：


    「永河厅长丶文田厅长丶水玲厅长，还有各位，成功的意见很中肯，考虑得很全面。你们觉得呢？」


    规划厅张永河副厅长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笑容道：「王主任分析得非常透彻，我完全赞同。粤省院的方案确实综合优势明显，规划厅没有意见，全力支持。」


    住建厅徐文田副厅长点头：「方案在技术上的创新和落地性结合得很好，特别是立体开发和绿色建筑方面，很有借鉴意义。我们也支持。」


    财政厅水玲副厅长打开笔记本，开口道：「从造价估算和长期运营成本来看，这个方案也更显稳健。支持。」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表态，一致同意。


    「好！」苏朝主任一锤定音，「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麽，本次湘江cbd核心区城市设计国际招标的最终中标方案，就确定为，粤省规划设计院的湘江之芯，活力玉带方案！」


    「省政府办公厅按程序，尽快与中标单位办理相关手续，签订合同，推动项目进入深化设计阶段！」


    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后，王成功立刻行动起来。


    他安排何彩云，立即按照政府采购程序和招标文件约定，与粤省规划设计院联系，启动合同谈判与签订流程。


    同时，他亲自给粤省院的院长孙树志打了电话。

 第321章 开始行动了，借调研之名暂时离

    电话那头，孙树志院长声音激动，连声道谢：


    「王主任，太感谢了，感谢领导小组，感谢各位专家领导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负重托，集中全院最强力量，以最高的标准丶最快的速度，完成深化设计，交出最完美的答卷！」


    「孙院长，同喜。中标只是第一步，后面深化设计和详细规划落地的挑战更大。


    合同签订后，首笔1000万设计费会尽快支付。请你们立即组建最强团队，进驻星城，开展详细规划方案的编制工作。我们需要尽快看到更深入的成果，时间不等人。」


    「王主任放心！」孙树志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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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一签，我亲自带队，核心团队明天就飞星城，我们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办公地点，准备在星城设立临时项目部，方便与您和省市各部门随时对接。」


    「好，期待你们的表现。」王成功结束了通话。


    王成功在结束后，第一时间将结果和会议纪要呈报给了何勇副省长。


    何勇仔细地看完了王成功送来的材料，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


    「结果我知道了，和我们之前预判的一致。粤省院的方案确实更接地气，也更符合我们现阶段的诉求。这件事，你办得漂亮，前期尤其是顶住各种压力，很不容易。」


    「省长过奖了，主要是您掌舵，专家把脉，还有各位领导支持。」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


    「中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正式版规划编制，技术性更强，牵扯的部门会更多。我们不能一直把所有事情都揽在办公厅手里，那样做，效率未必高，也容易给其他部门留下我们揽权的印象，不利于团结。」


    何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做出指示：


    「从详细规划阶段开始，必须让规划厅深度参与进来。他们是法定主管部门，有专业力量，也有法定的审批职责。


    后续的工程规划许可丶方案审查等等，都绕不开他们。我们要学会借力，也要懂得分权。你的任务，是代表领导小组办公室，做好总体的统筹丶协调和督促。


    把握方向，掌控节奏，协调矛盾，确保深化设计不偏离我们确定的总体框架和核心要求。具体的技术审查丶程序办理，放手让规划厅去做，但你要盯紧，特别是可能存在的风险点。」


    王成功认真听着，这是更高明的领导艺术。


    之前从规划厅夺过主导权，是为了打破既得利益格局，确保方案的高起点和公正性，是一种破。


    现在方向已定，主动将规划厅请回来参与，既是遵循程序，也是尊重专业，是缓和关系，统一战线的必要之举。


    而且，将具体技术事务交还专业部门，也能让办公厅和他自己从过于繁杂的具体事务中抽身，专注于更宏观的协调和推进。


    「我明白了，省长。我会把握好这个分寸，既确保我们的核心意图得到贯彻，又充分调动规划厅的专业积极性。」


    何勇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问道：「对了，最近杨省长那边，还有他分管的那几个厅，配合度怎麽样？」


    王成功略一思索，汇报导：


    「省长，从cbd招标到现在，杨省长主管的财政丶国土丶规划这几个关键厅局，对我们的各项工作，配合度都非常高，几乎是一路绿灯，甚至有些超乎预期的顺畅。」


    何勇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放下茶杯，缓缓道：


    「杨文涛同志，也是个人物啊。嗅觉灵敏，反应也快。他应该是看清楚了，强省会战略现在是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亲自抓的一号工程，是全省上下最大的政治工作。


    在这个大局面前，任何个人的想法丶部门的利益，都得让路。他及时调整策略，要求下面全力配合，这是明智之举，也符合他常务副省长的政治觉悟。


    近期，他们那边应该不会有什麽明显的动作了，至少表面上，会是一片团结协作的景象。」


    王成功深以为然，但又有些忧虑：「省长，那以后……等这阵风头过去，或者项目推进到深水区，触及更核心的利益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勇的语气平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丶坐得直，一心为民，把工作做实，把项目做好，根基就稳。至于其他的……见招拆招就是了。不过，」


    何勇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老是待在省里，待在风口浪尖上，也容易成为靶子。有时候，暂时离开一下旋涡中心，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也能让某些人……放松放松警惕。」


    王成功心中一动，看向何勇。


    何勇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说：「住建厅辅明前两天跟我通气，他那边有些新的进展，牵扯金额可能比想像中更大。他还在进一步核实。」


    王成功立刻明白了何勇的意图。


    这是要借调研之名，暂时离开省城，一方面避开目前过于集中的关注，缓和一下紧绷的关系；


    另一方面，离开省城，也能让某些潜在的对手放松警惕，给范辅明厅长（原零陵市委副书记）寻找更多机会。


    「我明白了，省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先离开一段时间？」王成功确认道。


    「对。」何勇点点头，「你草拟一个下去检查工作的通知。就以调研地方经济发展丶特别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对县域经济带动作用为主题。时间就定在下周一开始，为期一周左右。


    地点嘛……嗯……就去西南边的桂阳市和宝庆市看看吧。


    让发改委和交通厅的主要负责同志一起下去。名义上是联合调研，实际上，我们静观其变，等老范那边消息确切了，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第322章 中巴车内的精彩回答

    「好的，省长，我马上准备通知。」王成功心领神会。


    「注意，」何勇叮嘱道，「行程安排要紧凑务实，多看实地，少听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成功应下，转身离开何勇办公室，立刻着手准备。


    通知很快以省政府办公厅明电形式下发。


    王成功也将何勇副省长的行程向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报备，免得主要领导临时有事找不到人。


    省政府办公厅内部，副主任孔会超丶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一块前往，这是常规安排。


    省发改委主任彭利阳丶省交通厅厅长吴永强接到通知，两人都立刻表示无意见，并安排相关处室准备汇报材料。


    最紧张的是桂阳市和宝庆市。


    这两个地处湘西南的地级市，在全省经济版图中处于中游偏下位置，平时省领导，特别是像何勇这样主管重要经济工作的副省长莅临检查的机会并不多。


    突然接到通知，说何勇副省长要带队下来专题调研经济发展和交通建设，两市四套班子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桂阳市委书记丶市长立刻召集紧急常委会，研究接待方案丶汇报材料丶考察路线。


    要求务必展现最好的一面，反映问题要精准，接待安排要周到简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宝庆市同样如临大敌，连夜修改打磨汇报稿，反覆踩点考察路线，甚至对沿途的环境卫生丶交通秩序都做了突击部署。


    两市领导心中都清楚，这位何省长如今是「强省会」战略的操盘手，风头正劲，他的看法和评价，或许能直接影响省里未来的资源分配和政策倾斜。


    周一清晨，阳光微露。


    一辆挂着省委省政府通行证的中型考斯特车，准时从省政府大院驶出。


    车上除了司机，共有九人：何勇副省长丶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丶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丶王成功丶省发改委主任彭利阳丶省交通厅厅长吴永强，以及发改委投资处丶交通厅规划处的两位处长。


    座位安排体现了微妙的次序。


    何勇自然坐在车厢中部最舒适丶视野最好的独立座椅上。


    他的正对面，原本通常是秘书或工作人员的位置，此刻坐的是王成功。


    孔会超和吴鸿昌坐在何勇侧后方，两位厅长及其下属则依次往后。


    车辆平稳地驶上高速，朝着西南方向的桂阳市进发。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逐渐被田野和山峦取代。


    何勇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开口道：「这次下去，主要是看看下面真实的发展情况，听听基层的声音。


    特别是交通基础设施的完善，对地方经济发展丶民生改善到底起到了多大作用，还有哪些瓶颈。


    彭主任，吴厅长，你们是专家，先简单说说桂阳和宝庆的基本情况吧？成功，你也听听，记一下。」


    彭利阳和吴永强连忙应声，分别从经济总量丶产业结构丶投资情况，以及高速公路丶国省干线丶农村公路建设等方面，简要介绍了两个市的情况，说的大多是面上的数据和已取得的成绩。


    何勇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对面的王成功，语气平和地问道：


    「成功，你对这两个市的情况，有什麽直观的感受？这两个地方，当前最迫切需要省里支持解决的是什麽问题？」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考验极大。


    它要求汇报者不仅要熟悉材料，更要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能跳出具体数据，看到更深层次的联系和矛盾。


    一瞬间，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投向了王成功。


    彭利阳和吴永强也略带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大秘」，想听听他能说出什麽道道。


    王成功早有准备。


    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省长，各位领导。根据我学习材料和前期了解的情况，桂阳和宝庆两市，有几个共同特点和面临的关键问题。」


    「第一，区位条件改善，但枢纽优势未显。两市近年来都通了高速公路，距离省会的时空距离大大缩短。但目前的交通网络仍是过路型，缺乏能够集聚和辐射周边地区的区域性综合交通枢纽。


    比如桂阳，几条高速交汇，但客货运站场设施陈旧，多式联运几乎没有，物流成本依然偏高，未能将区位优势充分转化为经济优势。」


    「第二，特色资源丰富，但产业链条短小。桂阳的有色金属丶宝庆的农林产品，都有一定基础。但产业大多停留在初加工阶段，附加值低，缺乏有影响力的龙头企业和知名品牌。


    产业链向上下游延伸不足，对本地就业和财政的贡献与资源禀赋不匹配。这背后，既有技术丶人才的问题，也可能与营商环境丶要素保障有关。」


    「第三，城镇化加快，但质量有待提升。两市城区框架拉得很快，但新区的产业和人口集聚不够，老城区功能衰退和居住环境问题并存。


    城市病如内涝丶停车难等开始显现。城镇化的质量，直接关系到能否留住本地人丶吸引外来人。」


    「第四，对省会的依附与疏离并存。交通便利后，人才丶资金向星城流动加快，这是市场规律。但另一方面，如何在接受省会辐射的同时，找到自身不可替代的差异化发展路径，避免沦为单纯的腹地，是两地必须思考的战略问题。


    这需要省里在规划引导丶政策扶持上有所侧重，比如支持他们建设面向特定区域的特色产业集群丶物流节点，或者承接星城部分功能的疏解。」


    王成功顿了顿，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个人认为，这次调研，除了看交通项目本身，或许可以重点关注：交通枢纽的规划建设与产业布局的协同情况；特色产业转型升级中的具体困难和需要省里协调的事项；


    以及，在新型城镇化和区域协调发展背景下，两市对自身未来的定位和诉求。这对于我们完善强省会战略的实施路径，推动全省一盘棋发展，可能会有更直观的参考价值。」


    王成功的汇报，没有照本宣科，将枯燥的数据与宏观战略丶地方实际相结合，既有现象描述，又有原因分析，更有对策思考。


    何勇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嗯，看来是下了功夫的。思路很清晰，点抓得也比较准。这次下去，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多看看，多问问。」

 第323章 到达桂阳市，深入了解市里情况

    车内的其他几位领导，包括彭利阳和吴永强，看向王成功的眼神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子确实有真才实学，对经济工作和省情市情的熟悉程度丶分析问题的深度，远超同龄人。


    难怪何省长如此器重，敢将cbd这样的重大项目交给他协调。孔会超和吴鸿昌对视一眼，眼中也极为赞许。


    三小时的车程后，考斯特平稳地驶下高速，进入桂阳市区。


    这座湘南南方的地级市，城区依山傍水而建，高楼与老旧建筑混杂，街道比星城狭窄。


    行人和车辆交织，显得有些拥挤，却也透着一股与省会不同的喧嚣与活力。


    车队在交警摩托的开道和引导下，穿过几条主干道，最后缓缓停在了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


    车队还未停稳，大院里早已等候的人群便动了起来。


    桂阳市委丶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除了确实在外出差或请假的，几乎是全员到齐，按照级别高低，整齐地排列在大楼前宽阔的台阶下。


    市委书记刘贤明站在最前面，他五十多岁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市长邓钦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年纪稍轻，气质更为儒雅。


    后面是市委副书记丶市人大主任丶市政协主席丶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丶市政府秘书长等一干人马，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车门打开，何勇副省长率先下车。


    刘贤明和邓钦太立刻迎上前，刘贤明伸出双手，声音洪亮：「何省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到桂阳检查指导工作！」


    「贤明同志，钦太同志，你们好。」


    何勇面带微笑，与刘贤明丶邓钦太分别握手。


    紧随其后的孔会超丶吴鸿昌丶王成功丶彭利阳丶吴永强等人也陆续下车。


    刘贤明丶邓钦太与各位省里领导一一握手，口称「主任」丶「厅长」丶「处长」，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尤其是看到彭利阳丶吴永强这两位实权厅长也陪同而来，刘贤明等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这说明何省长这次调研的含金量很高。


    当刘贤明与王成功握手时，他显然对这位如此年轻的秘书早有耳闻，热情地握着王成功的手，力道很足：「王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邓钦太也笑着对王成功点了点头。


    其馀不知道王成功是何许人，但是能被何勇带在身边，且安排在考察团核心位置的年轻人，也不敢小觑。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步入市委大楼。


    众人来到三楼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椭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早已摆放好名签丶茶杯丶矿泉水。


    何勇丶孔会超丶彭利阳丶吴永强丶丶吴鸿昌丶王成功等省里领导在靠窗一侧就坐，刘贤明丶邓钦太等市领导在对侧就坐。


    市电视台丶报社的记者早已架好设备，在角落严阵以待。


    落座，市里服务人员迅速上茶。


    刘贤明作为东道主，先做了热情的开场白，再次代表桂阳市委丶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对何勇副省长一行莅临检查指导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然后请何省长作指示。


    何勇摆摆手，语气平和：「贤明同志，指示谈不上。这次下来，主要是按照省委省政府关于推动区域协调发展丶深入实施强省会战略的要求，看看地方的情况，听听基层的声音。


    特别是了解一下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对地方经济发展的实际带动作用，以及当前发展中遇到的新情况丶新问题。客随主便，你们先说说情况吧。」


    「好的，何省长。」刘贤明挺直腰板，翻开面前厚厚的汇报材料，开始代表桂阳市委市政府做全面工作汇报。


    汇报严格按照「成绩-做法-问题-打算」的结构，从全市经济运行总体情况丶产业结构调整丶重点项目推进丶城乡建设丶民生改善丶党的建设等几个方面，进行汇报。


    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


    其中，专门用了相当篇幅汇报综合交通规划实施情况，列举了已建成和在建的高速公路丶国省干线改造丶农村公路建设丶客货运枢纽等项目。


    强调交通条件改善对招商引资丶产业转移丶旅游业发展的巨大促进作用。


    汇报持续了约20分钟。


    市长邓钦太和其他市领导在一旁不时点头附和。


    汇报完毕，何勇点点头，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点了几处，开始提问。


    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一是桂阳有色金属丶特色农产品等传统优势产业转型升级的具体路径和面临的瓶颈，特别是技术丶人才丶资金方面的制约；


    二是交通枢纽规划建设的滞后性，如何与产业布局丶物流体系建设更好地协同；


    三是在新型城镇化过程中，如何平衡新城区开发与老城区更新改造，避免「空心化」和「城市病」；


    这些问题，直指桂阳当前发展阶段的核心关切，也与王成功在车上的分析不谋而合。


    在座的桂阳市领导们表情立刻变得更加严肃认真。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丶分管交通城建的副市长丶分管发改的副市长等，根据各自分工，依次起身回答。


    他们显然也做了准备，既承认困难和不足，也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请求省里支持的具体事项。


    何勇听得很专注，不时插话追问一两个细节。


    整个问答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从回答情况看，桂阳市领导对本地情况是熟悉的，思考也是深入的，虽然有些问题可能暂时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态度是诚恳的。


    问答结束后，何勇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开口道：


    「贤明同志，钦太同志，还有各位市里的同志，刚才的汇报和回答，思路是清晰的。桂阳这几年的发展，有成绩，有进步，特别是在克服地理条件限制丶改善交通基础设施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值得肯定。」


    何勇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分量加重：

 第324章 做好服务工作

    「但也要看到，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面对全省强省会战略加速推进丶区域竞争日益激烈的新形势，桂阳要有更强的紧迫感和更清晰的战略定力。


    刚才提到的几个问题，比如产业升级丶枢纽建设丶城市更新丶区域定位，都是事关桂阳长远发展的关键。希望你们继续深化研究，拿出更实丶更细的举措。


    省里相关部门，也会在规划引导丶政策扶持上，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刘贤明丶邓钦太等人连忙点头，纷纷表态：「感谢何省长的肯定和指示，我们一定认真学习领会，坚决抓好落实！」


    「好了，上午的会就到这里。」何勇站起身，「下午，我们就到市里转转，看看实际情况。明天开始，再到下面县里走一走。行程都安排好了吧？」


    刘贤明立刻答道：「何省长，都安排好了，详细日程已经给王主任这边对接过了，我们等候您的检查。」


    何勇点点头，不再多说。


    王成功在一旁默默观察，这种有明确主题，提前通知的检查，主要目的不是突然袭击找问题，而是促落实，是上级了解基层情况，传递政策信号，指导下级工作的常规方式。


    只要地方工作大体上过得去，领导通常不会过于苛责，更多是给予肯定和方向性指导。


    当然，如果在检查中发现了明显的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中午，一行人在市委市政府机关食堂的专用包间用了午餐。


    午餐较为丰盛，菜品是本地特色菜，口味不错，符合接待规定。


    席间气氛相对轻松，刘贤明丶邓钦太等人再次表达欢迎，何勇也问了几个关于地方风土人情丶干部状态的问题，交谈融洽。


    饭后，众人被安排到市委招待所进行午休。


    王成功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上午听到的信息，并思考下午考察可能需要关注的重点。


    下午三点，考察正式开始。


    按照常规的陪同规则，副省长下来，市里安排一位非党委常委的副市长陪同即可，既能体现重视，又不至于让主要领导全程陷在陪同事务中。


    但桂阳市为了表示重视，安排了市委常委丶常务副市长周斌，再加上一位分管工业和交通的普通副市长全程陪同。


    市委书记刘贤明丶市长邓钦太则送到招待所门口，表示随时听候召唤。


    考察车队由市里的一辆中巴和几辆小车组成。


    第一站是位于城东新区丶正在紧张施工的「桂阳大道」西延线工程。


    这里是规划中连接未来高铁站和现有城区的主干道，对拉开城市框架丶带动新区开发至关重要。


    施工现场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


    项目负责人和市住建局丶城投公司的领导早已等候在工地入口处的简易板房前。


    常务副市长周斌亲自向何勇一行介绍工程概况丶投资规模丶建设意义丶当前进度和预计通车时间。


    他介绍得颇为详细，也提到了征地拆迁丶管线迁改丶资金保障等方面遇到的一些困难，但强调在市里的强力推动下，问题正在逐一解决，工程进度符合预期。


    何勇戴着安全帽，在周斌等人的陪同下，沿着已具雏形的路基走了一段，仔细查看了工程质量，询问了施工工艺丶建材标准和安全生产措施。


    项目负责人一一作答。


    何勇叮嘱道：「城市道路是百年大计，质量安全是第一位的。一定要科学施工，严格监理，确保建成精品工程，不能给城市发展和市民出行留下隐患。」


    「请何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把这条道路建成优质工程！」


    周斌和项目负责人连忙保证。


    随行人员纷纷拿出小本子记录。


    考察完道路工程，车队转向南郊的工业园区。


    这里入驻了桂阳市规模最大丶也是唯一一家产值过百亿的企业——桂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汽车是省属国企在桂阳投资建设的整车制造基地，主要生产中重型卡车和专用车辆，是桂阳工业的支柱和税收大户。


    车队到达时，汽车厂区门口早已悬挂起「热烈欢迎何勇副省长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


    公司党委书记丶董事长兼总经理带领全体班子成员，主要部门负责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列队等候。


    厂区道路整洁，绿化规整，显示出大型国企的管理水平。


    下车后，公司董事长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何勇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公司的展示厅，周副市长和公司董事长交替介绍了公司的发展历史丶技术引进丶产品系列丶市场占有率丶近年来的经营业绩。


    展厅里摆放着几款主打车型的样车，鋥光瓦亮。


    何勇认真听着，不时询问一些技术细节情况。


    公司董事长显然准备充分，回答专业。


    当听到公司正在与国内顶尖高校和科研机构合作，何勇点头表示肯定：


    「传统产业不等于落后产业，关键是要用新技术赋能。汽车产业变革浪潮汹涌，谁能抢得先机，谁就能赢得未来。你们有这个意识和布局，很好。省里和市里，要支持这样的转型升级。」


    他又问道：「企业现在发展，感觉最大的困难是什麽？对地方政府和营商环境，有什麽具体的意见和建议？」


    公司董事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副市长，然后诚恳地说：


    「感谢省长关心。困难……主要还是高端技术人才引进难丶留住难，我们这里毕竟不是大城市，吸引力有限；


    还有产业链本地配套率还不高，很多关键零部件需要外购，增加了物流和库存成本。」


    王成功知道这些问题将很快解决，因为就在明年这家汽车公司就会因为强省会战略迁移到省会星城。


    何勇则是转向周斌和陪同的彭利阳丶吴永强：


    「这些问题，有普遍性。你们要研究更具针对性的支持措施。像这样的优势企业，要支持它做强做优，发挥龙头带动作用。」


    「是，省长，我们一定认真研究，加强服务。」


    周斌和彭利阳等人立刻应道。


    随后，何勇一行穿上防尘服，进入总装车间参观。


    何勇边走边看，偶尔与生产线上的工人简短交谈，询问工作强度，收入待遇等情况。


    工人们见到这麽大的领导，都有些紧张，但回答朴实。


    参观结束，在厂区会议室，何勇做了简短的讲话。


    讲话稿是王成功根据上午了解的情况和何勇的指示，在午休时草拟的。

 第325章 桂阳市委书记骤然发问

    讲话首先肯定了桂阳市近年来经济社会发展，特别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和工业发展取得的成绩，赞扬了汽车公司等骨干企业为地方经济做出的重要贡献。


    接着，结合区域协调发展，对桂阳下一步工作提出了几点希望：


    一是要坚持交通先行，以更大力度完善综合交通网络，特别是要强化枢纽功能；


    二是要聚焦产业升级，推动传统优势产业与新技术丶新业态深度融合，培育新的增长点；


    三是要优化营商环境，千方百计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激发市场主体活力。


    讲话不长，陪同的市领导丶企业负责人，以及省发改委丶交通厅的同志，都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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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站在一旁，看着何勇沉稳有力的讲话姿态，心中默默记下领导即兴发挥的部分，这些都是未来起草相关文件时需要融入的精神。


    考察结束离开汽车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在返回市委市政府的路上，车队穿行在桂阳市区。


    王成功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观察着窗外的街景。


    城区主干道车流如织，两旁商铺林立，行人不少，尤其是一些商业区和居民区附近，显得颇有生活气息。


    大型商场丶超市丶连锁餐饮店也随处可见。


    从直观感受看，桂阳市区的人口聚集度似乎还可以，商业活力也还在，并未呈现出那种因人口外流而导致的萧条迹象。


    但这或许只是表象，或者是一个阶段性现象。


    随着「强省会」战略的全面实施，星城在产业丶政策丶人才丶资金等方面的集聚效应会越来越强，其对省内地市的「虹吸」恐怕才刚刚开始。


    像桂阳这样的城市，能否在未来的区域竞争中守住基本盘，并找到自己独特的发展路径，避免被边缘化，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这不仅仅是桂阳的问题，也是「强省会」战略推进中，省委省政府需要统筹考虑的重大课题。


    回到招待所休息了一番，晚宴是正式的公务接待。


    桂阳方面出席的是核心决策层：市委书记刘贤明丶市长邓钦太丶市委副书记丶市纪委书记丶组织部长，即五人小组全体，再加上今日陪同检查的常务副市长周斌，可谓最高规格。


    省里调研组这边，何勇副省长自然是核心，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丶发改委主任彭利阳丶交通厅长吴永强是主要陪同。


    综合三处处长吴鸿昌和王成功作为具体工作人员也一同入席，正好12人，将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座位安排极有讲究，也完全符合体制内的规矩。


    何勇当仁不让地坐在面朝宴会厅大门的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市委书记刘贤明，右手边是市长邓钦太，以示对地方党政主官同等的尊重。


    刘贤明左手边依次是市委副书记丶市纪委书记；


    邓钦太右手边则是彭利阳丶吴永强。孔会超丶吴鸿昌和王成功等人则穿插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菜品陆续上桌，是改良过的湘南风味宴席，兼顾了本地特色和接待档次。


    腊味合蒸丶东安鸡丶血鸭等传统名菜自然少不了，也搭配了清蒸多宝鱼丶佛跳墙等显示规格的菜式，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酒方面则是为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个容量约二两的白色陶瓷小酒壶和一个小酒杯。


    王成功拿起自己面前的小酒壶，凑近鼻端轻轻一嗅，那股酱香气霸道而绵长，直冲颅顶，绝非普通市售茅台可比，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珍品，甚至可能是特供。


    「何省长，各位省里的领导，欢迎来到我们桂阳！」


    市委书记刘贤明作为东道主，率先举起自己面前已斟满的小酒杯，满面红光：


    「我们桂阳条件有限，比不了省城，但我们的心意是热的。这第一杯酒，我代表桂阳市委丶市政府和全市人民，敬何省长，敬各位领导，感谢大家莅临检查指导，为桂阳的发展把脉定向，我们干了，领导们随意！」


    说完，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下。


    「贤明同志客气了，感谢桂阳市各位同志的盛情。」


    何勇也举起杯，面带微笑，与刘贤明丶邓钦太等人一一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省长带头喝了，其他人自然纷纷跟上。


    孔会超丶彭利阳丶吴永强丶王成功等人也举杯相应，宴会的气氛就此打开。


    接下来的时间，便进入了中国式公务宴请常见的节奏。


    敬酒丶回敬丶穿插着对白天考察工作的简短评价丶对地方特色的介绍。


    刘贤明丶邓钦太等市领导轮流向何勇及省里各位领导敬酒，态度热忱。


    何勇也适时地回敬，对桂阳的工作给予肯定，对市里提出的某些困难表示「会带回去研究」。


    发改委彭利阳丶交通厅吴永强与市领导们之间，也围绕着具体项目和政策，互相敬酒交流，笑声不断。


    王成功主要是被动接受敬酒，偶尔向市领导敬酒以示礼貌。


    王成功保持着谦逊得体的姿态，话不多，但每次举杯都显得真诚。


    他敏锐地观察到，席间的热闹之下，桂阳市几位领导，尤其是刘贤明和邓钦太，眉宇间始终萦绕着忧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更加热络，但话题也开始逐渐深入。


    几轮酱香茅台下肚，刘贤明的脸色更红了，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转向主位的何勇，借着酒意开口问道：


    「何省长，有个事情，我们市里班子私下也议论过好几次，心里一直不太踏实。今天您在这儿，我……我就斗胆问一句。」


    他顿了顿，看到何勇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才继续道：


    「就是省里现在全力推的这个强省会战略，我们都举双手赞成，这是全省发展的大局。不过……我们也听到一些说法，说是为了强化省会的集聚效应，一些省属的国有企业，可能要考虑迁到星城去？」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席间安静了下来。

 第326章 讶异的市领导，难道强省会战略

    邓钦太市长放下了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其他几位市领导也停下了交谈，目光都聚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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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里调研组这边，孔会超丶彭利阳等人也停下了动作，静待下文。


    王成功心中了然，果然问到点子上了，这是桂阳，也是许多非省会城市最深的隐忧。


    何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贤明，开口道：


    「贤明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省政府经过深思熟虑作出的重大决策，其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提升省会星城作为全省中心城市的综合承载力和辐射带动力。


    在这个过程中，优化省属国有资本布局，引导部分与省会功能定位高度契合的优质企业向星城集中，以形成更强大的产业集群，这是一个重要的方向，也是大势所趋。」


    何勇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而是先阐述了战略逻辑，这本身就传递了明确的信息。


    刘贤明和邓钦太等人的心，随着何勇的讲述，一点点往下沉。


    何勇继续道：「当然，任何调整都会统筹考虑，会有一个过程，也会配套相应的政策。但大方向是明确的。


    省属国企的布局优化，是强省会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点，希望桂阳的同志，都要有清醒的认识，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和工作预案。」


    这话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而且点明了这是「战略组成部分」，并非空穴来风。


    刘贤明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挂不住了。


    邓钦太市长更是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乾：


    「何省长，各位领导，我们理解省里的战略布局。可是……我们桂阳，不比别的地方，工业底子薄，像样的，能撑起门面的大型企业就那麽几家。


    汽车公司……是我们市里最大的企业，也是唯一的百亿级企业，提供了近万个就业岗位，是市里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更带动了上下游一整套产业链。


    这要是……要是真搬走了，那对我们桂阳来说，可就是伤筋动骨啊！市里的发展怎麽办？这麽多职工的安置怎麽办？配套的企业怎麽办？我们……我们心里真是没底啊！」


    邓钦太的话说得实在，甚至带着点情绪，但也确实是实情。


    一个地级市，拥有一家大型国企不易，那是多年心血，更是地方经济的定海神针。


    一旦被抽走，带来的冲击是灾难性的。


    在座的几位桂阳市领导，脸上也都露出了深有同感的沉重表情。


    何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邓钦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钦太同志，你的担忧，我理解。省里在做相关决策和部署时，一定会通盘考虑，会综合评估对地方的影响，也会研究制定相应的补偿和转型引导政策。绝不会以牺牲地方合理发展利益为代价。这一点，省委省政府是有共识的。」


    何勇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坐在下方的王成功，然后对刘贤明和邓钦太说道：


    「不过，关于强省会战略的政策设计的初衷，包括对未来区域协调发展的整体考虑有些平衡性安排，可能我的秘书王成功同志，比我知道得更具体。


    这个战略的初步方案，很多核心内容，就是他牵头研究起草的。你们有什麽更具体的疑问，或者对地方利益保障有什麽建议，不妨可以问问他，听听他的看法。


    成功，你给市里的领导们讲讲？」


    「嗡……」


    何勇这番话，语气平淡，但信息量巨大！


    除了省里调查组人员之外，市里的所有领导都极为讶异！


    「强省会战略……真是王成功牵头起草的？」


    「何省长的秘书……才是真正的操刀手？」


    尽管之前已有各种传言在市级机关流传，说「强省会」的构想出自何勇身边一个年轻的秘书之手，但传言毕竟是传言。


    此刻，从主管这项战略，位高权重的何勇副省长口中，以如此正式口吻亲自说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刘贤明丶邓钦太等桂阳市领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难怪这个年轻人如此受何勇器重！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秘书」，他手中掌握的，也不止是「秘书」的权限，更有参与甚至影响相关决策过程的隐形力量。


    自己刚才差点看走了眼！


    王成功在何勇点名的瞬间，心中也是微微一凛，但随即坦然。


    他知道，这是何勇在为他铺路，也是在借他的口，向地方传达更柔性的战略解释，以安抚地方情绪。


    王成功迅速调整好状态，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下，迎着刘贤明丶邓钦太等人震惊中带着探究的目光，开口道：


    「何省长过誉了。战略是省委省政府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基础性的资料整理和文稿起草工作。」


    他先定了调，将功劳归功于集体，姿态摆得很低：


    「不过，刘书记丶邓市长，还有各位市领导，关于刚才大家关心的省属国企布局优化，以及强省会战略对非省会城市的影响，在前期研究和方案设计时，确实是我们反覆斟酌丶力求平衡的重点。」


    王成功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阐述：


    「强省会战略，绝不是，也绝不能是抽空下面来肥省城。它的核心逻辑，是通过提升省会的能级，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发动机，最终目的是带动全省这艘大船一起前行。」


    「具体到国企布局，引导部分核心功能向省会集中，是为了提升整体资源配置效率和市场竞争力。但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配套相应的机制，来保障和补偿地方利益。


    比如，税收分享机制的完善，确保企业即便注册地或总部迁移，其产生的税收能通过规范的转移支付，合理反哺原所在地；


    还有产业协同引导，鼓励迁移后的企业将生产制造基地丶配套产业链丶区域总部丶研发中心等，优先布局在像桂阳这样有基础的地区，形成大脑在星城，身体在全省的良性互动格局。」


    王成功看到刘贤明等人听得认真，继续深入：

 第327章 市领导争相结交王成功，范厅长

    「而且，强省会战略不仅仅是省会的事。在战略设计中，也有专门针对像桂阳这样有特色产业基础城市的支持政策。


    比如，在省级重大产业项目布局，要素保障，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会给予倾斜；支持各地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发展特色产业集群，避免同质化竞争；


    省级财政也会通过增加一般性转移支付，设立专项扶持资金等方式，帮助地方缓解因结构调整带来的阵痛，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所以，请各位市领导放心。战略推进是一个动态的丶需要不断调整完善的过程。


    省里一定会高度重视并妥善解决像桂阳面临的这类具体问题。企业的去留，牵扯重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定。即便未来真有调整，也必然会有一个充分的沟通协商过程，会有一套完整的补偿和扶持方案。


    市里现在要做的，不是焦虑，而是主动谋划，比如如何利用好汽车公司现有的基础，无论其总部是否迁移，都进一步做强本地的汽车零部件配套产业。化挑战为机遇，这才是应对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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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的话，条理分明，既有战略高度，又触及具体操作，比何勇刚才的宏观定调更加具体，更具安抚性。


    尤其是他提到的「税收分享」丶「产业协同」丶「特色扶持」等具体方向，让刘贤明丶邓钦太等人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好，好，王主任这番话，真是让我们茅塞顿开，心里踏实多了！」


    市委书记刘贤明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壶，直接给自己倒满，然后双手举杯，对着王成功：


    「王主任真是少年英才，见识不凡，听你这麽一讲，我们就明白省里的深谋远虑了，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的指点！」


    「刘书记言重了，不敢当。」


    王成功连忙举杯，与刘贤明碰了一下，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市长邓钦太也立刻跟上，满脸笑容：


    「王主任，刚才何省长说战略是你牵头起草的，我还不太敢信。现在一听，真是名不虚传，思路清晰，政策把握精准，以后我们桂阳的发展，可要多向你请教啊！来，我也敬你一杯！」


    「邓市长客气了，互相学习。」王成功再次举杯。


    有了书记市长带头，其他几位桂阳市领导，市委副书记丶纪委书记丶组织部长丶常务副市长，纷纷主动向王成功举杯，与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客气截然不同。


    他们不再把他看作一个年轻随员，而是当作一个能值得深交的关键人物。


    「王主任，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工作上好多向你汇报请示！」刘贤明放下酒杯，立刻拿出了手机。


    「对对对，王主任，我也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多联系！」邓钦太也附和道。


    「叫我成功就好，我记一下各位领导的电话。」王成功应对得体，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时间，宴席的后半段，仿佛变成了王成功的「专场」。虽然何勇依然是绝对的中心，但话题和敬酒的重心，明显向王成功这边倾斜了不少。


    桂阳市的领导们争相与王成功交流，询问一些政策细节，表达本地的发展诉求，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结交之意。


    王成功游刃有馀地应对着，该明确的明确，该保留的保留。


    何勇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对王成功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孔会超丶彭利阳丶吴永强等人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年轻人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此子不仅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撑得起场，未来在湘南政坛，恐怕真的会有一席之地。


    桂阳之行的后两天，考察组深入其下辖的两个县进行调研。


    所见景象，与桂阳市区相比，落差更为明显。


    县城规模不大，主干道尚算规整，但沿街商铺空置率不低，新建的楼盘入住率极低。


    到了乡镇，尤其是偏远一些的村落，青壮年劳动力外流的现象更为触目惊心。


    许多村庄只剩下老人和儿童，大片农田被抛荒或流转，一些老旧的校舍也因生源不足而关闭。


    乡镇领导汇报时，语气中带着无奈：「年轻人都出去了，基本都去了粤省，进厂丶搞建筑丶做小生意……家里只剩下老人，小孩都跟着父母出去了不少。」


    听着基层干部的汇报，看着眼前略显萧条的景象，坐在考察车里的何勇和王成功，心中都沉甸甸的。


    「强省会」战略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在这些具体而微的现实面前，显得更加真切。


    省会星城不够强，无法在省内提供足够多的就业机会，本省的青壮年丶人才丶资本就只会源源不断地流向珠三角。


    打造一个具有足够吸引力的省会，成为吸引外部资源回流的蓄水池，确实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这种认知，让何勇的眼神更加坚定，也让王成功肩头的责任感愈发强烈。


    结束桂阳的检查工作，考察组马不停蹄，又来到了相邻的宝庆市。


    宝庆的经济总量丶产业结构丶发展水平与桂阳大体相当，都属于湘西地区的中等规模地市。


    宝庆市委丶市政府的接待规格丶汇报流程丶考察安排几乎与桂阳如出一辙，热情丶周到丶准备充分。


    而市领导们心中最大的关切，也与桂阳高度一致，对「强省会」战略可能带来的「虹吸」，特别是对本地为数不多的省属优质企业被「搬走」的深深忧虑。


    在一次工作晚餐上，宝庆市委书记同样委婉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何勇副省长再次将解释和安抚的任务，交给了王成功。


    有了桂阳的经验，王成功此番阐述更加从容深入，从税收分享机制创新，产业链跨区域协同，省级财政加大对非省会地区转移支付和特色产业扶持力度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更具说服力的解读。


    有效缓解了宝庆市领导们的焦虑。


    同样，王成功再次成为了宝庆市领导们争相结交，交换联系方式的焦点人物。


    在宝庆，考察组同样深入县乡基层。


    所见所闻，与桂阳大同小异，进一步印证了区域发展不平衡丶优质资源外流的严峻现实。


    每一次与留守老人的交谈，每一次看到空置的校舍，都像一块块砝码，加在何勇和王成功推动「强省会」战略的决心天平上。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


    考察已近尾声，按计划，这天上午考察组将前往宝庆市下辖的最后一个县，一个以农业和生态旅游为主的山区县。


    就在车队即将抵达县城时，王成功怀里，那部专门用于联系何勇副省长工作事务的手机震动起来。


    王成功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省住建厅厅长范辅明。

 第328章 掌握确凿证据，开始动手

    王成功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身体微微侧向车窗，压低声音：「喂，范厅长。」


    电话那头传来范辅明厅长刻意压低的声音：「成功啊，是我。何省长在旁边吗？方便说话吗？」


    「范厅长请讲，省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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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简短回应，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闭目养神的何勇。


    「好。」范辅明的声音更低了，「麻烦你马上告知何省长，我们这边……已经掌握确切证据了。人丶事丶材料，都齐了。就等何省长回来，看下一步怎麽走，我们听指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切证据」四个字，王成功还是感到精神一振。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保持声音的平稳：「知道了，范厅长。谢谢，我们大概后天上午返回。保持联系。」


    「好，保持联系，一路顺风。」


    范辅明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王成功握着尚有馀温的手机，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身体凑到正在假寐的何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汇报：「省长，范厅长电话。证据……找到了。」


    何勇原本微闭的双眼，在听到「证据找到了」五个字的瞬间，骤然睁开。


    那眼神中旅途疲惫一扫而空，随即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何勇嘴唇微动，声音同样轻微：「知道了。一切照常，按原计划。」


    「是。」王成功应道，坐直身体，将手机收好。


    王成功表面上也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已波涛翻涌。


    针对杨文涛势力，特别是其安排在零陵的「钉子」何建平的战斗，即将从暗中调查转向正面进攻的关键阶段。


    现在，剑已铸成，只待出鞘。


    接下来的行程，何勇表现得一如既往，甚至比前两天更加和蔼耐心，听取基层汇报更加仔细，与干部群众交流更加深入。


    但王成功能感觉到，何勇身上掌控一切的气场，似乎更加凝练了。


    考察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周六下午全部结束。


    宝庆市举行了简短的送行座谈会，何勇做了总结讲话，对宝庆的工作给予肯定，对提出的困难表示理解，对未来的发展提出希望，一切圆满。


    周日上午，考察组一行风尘仆仆地返回了星城。


    车队在省政府大院缓缓停下。


    连续一周的奔波，让每个人都面带倦色。


    何勇简单地对孔会超丶彭利阳丶吴永强等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周一再总结汇报。


    众人纷纷道别，各自离去。


    王成功提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何勇走向一号楼。


    当他们走到六楼，一个身影已经静静地等候在何勇办公室门口了。


    正是省住建厅厅长范辅明。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面色严肃。


    看到何勇和王成功走来，范辅明立刻迎上两步，低声道：「何省长，成功，你们回来了。」


    「辅明，久等了。进来说。」何勇点点头。


    王成功掏出钥匙，迅速打开办公室门，三人鱼贯而入。


    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成功，泡点茶，提提神。辅明同志，坐。」


    何勇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自己走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范辅明坐在对面。


    「是，省长。」


    王成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一旁熟练地烧水丶温杯丶取茶。


    他选择了何勇平时招待重要客时常喝的武夷山大红袍。


    他将泡好的茶汤斟入三个精致的白瓷小杯，先端给何勇，再给范辅明，最后自己才端了一杯，在何勇侧面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何勇目光如炬地看向范辅明：「辅明，详细说说。周明轩那边，确认了？」


    范辅明捧着茶杯，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省长，确认了，我拿到那些项目资料后，当天就私下联系了审计厅的周明轩厅长。


    按照您之前的交代，他非常重视，亲自指定了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加班加点，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了专项审计核查。」


    范辅明放下茶杯，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何勇：


    「这是审计厅周五反馈回来的初步核查报告摘要和我们搜集的原始证据材料复印件。他们给出的结论很明确，有问题！而且，」


    范辅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问题很大！」


    何勇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翻开，继续问：「参与核查的，知情范围控制得怎麽样？」


    「省长放心，绝对可靠，知根知底。」范辅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这边安排去私下了解丶对接的，是我从零陵带过来的老部下，跟我十几年了，嘴巴严，办事稳，政治上绝对靠得住。


    审计厅那边，周厅长亲自安排的，是经贸审计处的处长和两名业务骨干，都是他多年的心腹，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都没得说，而且周厅长亲自跟他们谈了话，强调了纪律。目前，消息完全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听到「零陵带过来的老部下」和「周厅长亲自安排」，何勇暗自点了点头。


    何勇这才缓缓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里面第一页就是审计厅那份措辞严谨的核查摘要。


    何勇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定性描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成功的心也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何勇看了大约两三分钟，合上文件夹，将它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些证据的指向，明确吗？到哪一级？」

 第329章 何建平贪腐5亿，证据确凿

    范辅明身体前倾，指着文件夹，声音压得更低：


    「非常明确！从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来看，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手段也很专业，但审计厅毕竟是专门干这个的，还是从中发现了问题。


    根据我们提供的资料，他们还专门调取了同期，同类型的其他工程项目进行对比，发现无论是材料采购单价丶施工费用等，都明显高于市场合理范围。


    近6年来，由原省住建厅负责建设的共11个重大市政基础设施丶保障性安居工程丶历史文化街区保护等项目。都存在严重的价格虚高丶围标串标等问题。


    而所有这些项目的最终审批签字指向的最高负责人，都是当时的省住建厅党组书记丶厅长何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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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辅明继续补充了数据：「初步审计核查和外围调查估算，仅这11个项目，因上述问题可能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丶财政资金损失，就不低于5亿元人民币，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深挖下去……」


    「五亿……」


    王成功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有所预料，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不仅仅是一般的违规违纪，这是涉嫌严重的职务犯罪！


    何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对数字表现出惊讶，只是沉默了下来。


    王成功知道何勇此刻所想，面向范辅明，追问道：


    「范厅长，更高层呢？有没有发现牵扯到……其他省领导的迹象？」


    这是问题的核心，也是决定行动策略和风险等级的关键。


    如果证据链向上延伸，牵扯到常务副省长杨文涛，那将是一场波及全省高层，惊天动地的政治地震，必须慎之又慎。


    范辅明摇了摇头，语气谨慎道：「就我们目前从住建厅内部档案中掌握的证据来看，所有违规操作的最终决策和签字责任，都清晰地指向何建平这一层级。


    没有发现直接证据表明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参与其中。当然，不排除何建平与其他利益方存在更复杂的勾连，但那是下一步纪委部门需要深查的事情了。至少从明面的程序证据上，到何建平这里，是清晰的断点。」


    听到这个回答，何勇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寒意并未减少。


    「好。」何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既然证据确凿，指向清晰，那就没什麽好犹豫的了。何建平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严重侵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大问题！必须坚决查处，以儆效尤！」


    何勇看向范辅明，开始部署：「辅明，你回去后，立刻将你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材料，包括审计厅的核查意见，进行系统梳理，形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准备好后，听我指令，我请示完领导后，就直接报送给省纪委，按程序办理。注意，到时一定要通过正规渠道，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是，省长，我回去就办！」范辅明挺直腰板。


    何勇又转向王成功：「成功，你联系一下，今天献文省长是否有时间，我去和省长通个气，这麽大的事情，必须让主要领导知情。」


    「收到，我马上落实。」王成功应道。


    何勇的目光投向窗外，「是时候，让一些人清醒一下了。」


    王成功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省长郑献文的秘书。


    电话接通，王成功询问省长今日的安排，秘书表示，郑省长今天暂无紧急的公务安排，在家中处理一些私人事务，随时可以联系。


    得到这个信息，王成功迅速向何勇汇报。


    何勇略一沉吟，没有让王成功通过秘书正式预约，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献文省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何勇放下电话，对王成功说：


    「献文省长在家，我现在过去一趟。成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一周你也辛苦了。」


    向省长汇报如此敏感且涉及高层人事的问题，属于极其核心的决策层沟通，他作为秘书在场并不合适。


    王成功立刻点头：「好的，省长。那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事。」


    回到省领导的家属区，何勇像寻常串门一样，步行朝着深处那几栋规格更高的独立住宅楼走去。


    他来到一栋外观庄重，带有小院的二层半别墅前，这里是省长郑献文的住所。


    别墅的规模，自然比他这个副部级干部的住宅要大上一些，但并无奢华之感。


    他按响了门铃。


    片刻，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打开了门。


    还没等何勇自报家门，阿姨似乎早已得到吩咐，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侧身让开：


    「是何省长吧？请进，省长在书房等您。」


    「谢谢。」何勇微微颔首，迈步走进。


    屋内装修简洁大气，以深色实木为主，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显得颇有文化气息。


    阿姨轻声指引：「省长在二楼书房，您直接上去就好。」


    何勇顺着铺着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来到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郑献文省长的声音。


    何勇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盒。


    临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书籍。


    郑献文省长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内部参考。


    看到何勇进来，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刚从下面回来，辛苦了，喝点什麽？茶还是水？」


    「省长，不用麻烦，我刚喝过茶。」


    何勇在郑献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第330章 郑献文省长原则同意何勇意见

    「下去这一趟，感觉怎麽样？桂阳丶宝庆那边，情况还实在吧？」


    郑献文将手中的内参放下，做出倾听的姿态。


    他先问起了调研的情况，这是正题，也是必要的铺垫。


    「省长，这次下去，收获很大，感触也很深。」


    何勇坐直身体，开始简要汇报考察情况。


    他没有泛泛而谈，而是聚焦于几个关键点：一是两市交通条件改善对县域经济的实际带动作用及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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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面临的人才丶技术丶资金制约；


    三是基层特别是乡镇农村人口外流的严峻现实及其对地方发展的深远影响；


    四是地方干部对「强省会」战略的普遍认同下，对可能产生的「虹吸效应」特别是优质企业流失的深层担忧。


    最后总结道：「总的来说，下面发展有成绩，也有困难，更有期待。


    强省会战略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在基层看得更清楚了。


    但如何平衡好省会做强与地方发展的关系，如何完善配套政策避免抽空下面，是我们下一步需要重点研究解决的问题。


    这次我们也向市里传达了一些省里的通盘考虑，做了一些解释和安抚工作。


    郑献文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等何勇说完，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嗯，不错。你们这一趟，不是走马观花，是沉下去了，了解到了真实情况，听到了基层声音。


    特别是对强省会战略在基层反响的把握，很有价值。我们制定政策，不能闭门造车，要多听听下面的意见，多看看实际的效果。


    你们带回来的这些情况，对省委省政府完善相关决策，很有参考意义。辛苦了。」


    这是对何勇调研工作的充分肯定。


    何勇谦逊地表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主要还是想为省里的决策提供一些一线的参考。」


    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郑献文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看向何勇，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意味。


    何勇周日亲自登门，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汇报调研情况。


    果然，何勇略一沉吟，脸上的神色变得更为郑重起来：「


    省长，除了调研的情况，还有个更重要，更紧急的情况，需要向您提前汇报一下。」


    郑献文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和稍稍收敛，点了点头，示意何勇继续：「你说。」


    何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那份范辅明提供的文件夹的副本，目光直视郑献文：


    「省长，根据省住建厅近期对以往由该厅负责使用省级财政资金的部分重大建设项目进行的内部覆核和审计抽查，发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


    郑献文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涉及哪些方面？项目范围有多大？」


    「问题主要集中在招标投标丶工程变更丶资金支付丶材料采购等关键环节，涉嫌存在程序违规丶围标串标丶价格虚高丶虚报工程量甚至伪造验收资料等情形。」


    何勇语速平缓，但每个词都重若千钧：


    「初步核查涉及的项目，时间跨度近6年，共11个，都是投资额较大的重大市政基础设施丶保障性安居工程丶历史文化街区保护等项目。」


    「资金量呢？涉及人员，最高到哪一级？」郑献文的问题直指核心，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何勇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惊人的数字：


    「根据审计厅的初步核查和外围估算，可能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和财政资金损失……不低于5亿元人民币。」


    何勇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郑献文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就目前从项目书面证据显示，这些项目在厅内层面的最终决策和签字责任人，最高指向了当时的省住建厅党组书记丶厅长何建平同志。」


    「五亿？何建平？」


    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丶主政一方的省长，听到这个数字和这个名字，郑献文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从容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5亿元！


    这在2012年！


    这在全国范围内，都绝对算得上是超级大案了！


    而何建平，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之前是省住建厅厅长，现在在零陵当市长。


    如果证据确凿，这不仅仅是一个干部的堕落，更可能牵扯出一连串的问题，甚至引发更高层面的震动。


    郑献文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低垂，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何勇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郑献文重新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何勇：「证据……可靠吗？核实清楚了？」


    「目前掌握的证据，以及审计厅的专业核查意见，形成了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指向何建平同志的责任，是比较清晰的。


    住建厅范辅明同志和审计厅周明轩同志，都亲自把关，参与核查的人员也是可靠的。」


    何勇的回答十分严谨。


    郑献文点了点头，他知道何勇做事稳重，范辅明和周明轩也都是可靠之人，他们联合报上来的情况，可信度极高。


    郑献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件事，你怎麽看？打算怎麽处理？」


    这话既是询问何勇的意见，也是在试探何勇的大局观，毕竟谁都知道何建平是杨文涛线上的人，而何勇与杨文涛之间早有微妙不睦。


    何勇坐姿未变，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省长，我的看法是，针对住建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涉及金额特别巨大，性质极其严重，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必须立即按程序，将全部证据材料和线索，移交给省纪委监委，由纪检监察机关依法依规立案审查调查！


    同时，建议对住建厅内部可能涉案的其他相关人员，也一并由纪委审查，彻底清除蛀虫，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岗位上祸害国家丶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


    何勇的表态，只指向住建厅！


    而且立场鲜明，态度坚决，完全是从工作出发，从党纪国法出发，没有掺杂个人恩怨，但那份决绝，也让郑献文清晰地感受到了何勇对此事推动到底的决心。


    郑献文听完，缓缓靠回沙发背，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看来何勇还是讲政治的。


    他完全赞同何勇针对住建厅「必须处理」的原则。


    5亿的窟窿，无论如何是捂不住的，也绝不能捂。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这是触犯刑律的重罪！


    于公于私，于党纪国法，都必须严查。


    何勇提议移交纪委，程序上完全正确。


    但是……何建平是正厅级干部，是现任市长，更重要的是，他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第331章 就是怕牵扯出杨文涛啊

    查处何建平，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杨文涛？


    如果杨文涛也牵扯其中，哪怕只是失察之责，或者有更深的瓜葛，那对省委班子丶对全省工作大局的影响就太大了。


    而且，涉及副省级领导的5亿大案，一旦坐实，必然惊动中枢。


    中纪委介入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湘南省委省政府的脸面也不好看，甚至可能影响全省的政治评价。


    「五亿……确实不是小数目。」郑献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何建平如果真有问题，必须严肃处理，这一点没有疑问。」


    郑献文肯定了原则，然后话锋微转：「不过，何勇同志，你也知道，何建平不是一般的干部。他这个案子，如果查下去，会不会……有更深的情况？


    毕竟，涉及这麽长时间这麽多的项目。我们省委班子，现在需要的是团结稳定，集中精力抓强省会。


    这个案子，要查，但要讲究方法，把握好尺度，不能影响全省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何勇明白。


    郑献文支持查，但希望控制影响范围，最好局限于何建平本人，不要扩大化，尤其不要轻易波及到更高层级，避免引发不可控的政治地震。


    何勇当然明白郑献文的潜台词，他平静地回应道：「省长，我理解您的考虑。目前从住建厅内部程序证据看，责任指向是清晰的。


    我的意见是，首先基于现有确凿证据，对何建平启动审查程序。这是对党和国家事业负责，也是对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的一种警示。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我完全服从省委省政府的决策。」


    郑献文看着何勇的面容，开口道：「这样吧，何勇同志。你的意见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况重大，我一个人也不好立刻做决定。你先把材料准备好。我现在就去隔壁和东海书记通个气，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


    他用了「通气」丶「商量」，而不是「汇报」，表明了此事需要书记省长共同定夺。


    「好的，省长。那我先回去了，等您的指示。」


    何勇立刻起身。


    「嗯，你先回吧。今天谈的情况，注意保密。」郑献文也站起身，嘱咐了一句。


    「省长放心。」


    何勇郑重应下，向郑献文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何勇离开的背影，郑献文没有耽搁，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快速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的住所与省委书记李东海的住所，就在同一片区域，相隔不远。


    几分钟后，郑献文来到了李东海书记家的院门外。


    警卫显然认识省长，立刻通报并打开了门。


    在李东海家书房里，两位省里的最高决策者相对而坐。


    郑献文将何勇汇报的情况，不加任何个人倾向地转述给了李东海。


    当听到「五亿元」丶「何建平」这些关键词时，李东海书记的脸上也露出了与郑献文之前如出一辙的凝重。


    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久久没有舒展。


    「……情况就是这样，东海书记。」郑献文说完，看着李东海：


    「何勇同志的意见是针对住建厅本身的问题证据确凿，应该立即移交纪委监委立案审查。」


    李东海沉默着。


    良久，李东海缓缓开口，声音十分沉重：「5亿……触目惊心啊。这个何建平，胆子也太大了！不处理，不足以平民愤，党纪国法也绝不容许！」


    他肯定了处理的必要性，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


    「但是，献文省长，你我的担忧是一样的。何建平是杨文涛同志一手提拔的干部。这个案子，如果仅仅到何建平这里，那还好说，是蛀虫自腐，我们清除就是了。


    怕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文涛同志毕竟是常务副省长，是班子成员。如果牵连到他，传出去，对我们省委班子的形象，对我们省的工作，都会造成极大的被动。


    更重要的是，涉及到副省级干部的案子，中纪委很可能会直接介入。到时候，局面就更复杂了。」


    郑献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书记，我也是担心这个。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捂是捂不住的，也没法捂。」


    「捂当然不能捂，也没想捂。」李东海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蛀虫一定要挖，脓包一定要挤！


    否则，就是我们失职！但是，怎麽挖，怎麽挤，要讲方法，讲政治。」


    李东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的意见是，同意何勇同志的建议，按程序，将何建平的问题线索和证据，移交给省纪委监委，由泽详同志那边依法依规立案审查。」


    「不过，在移交的同时我们需要让泽详同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何建平谈一次话。要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


    何建平犯了错误，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前提。但是，交代问题要实事求是，是自己的问题，要彻底交代清楚；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攀扯。要相信组织，配合组织把问题查清楚。争取一个相对好的态度。」


    李东海的话说得非常含蓄，但郑献文完全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交代自己的问题」丶「不要胡乱攀扯」丶「争取好的态度」，这几乎是在明示，希望何建平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下来，不要牵连到其他人，特别是杨文涛。


    这毕竟是2012年，涉及副省级落马的事件极少！


    这样，案子就可以控制在何建平个人层面，对省委班子的冲击最小，也相对容易向中枢解释。


    这既是对何建平的一种「政治交代」的要求，也是控制事态丶维护大局的一种策略。


    郑献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书记的意思。这样处理，既能惩治腐败，维护法纪，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全省工作大局的负面影响，我同意。


    这样，我回去后，立刻联系泽详同志，把情况和书记的指示向他传达，让他做好接案和后续谈话的准备。同时，也让何勇同志那边，正式把材料报过去。」

 第332章 中标单位要感谢王成功

    「嗯，就这麽办吧。」李东海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多事之秋啊。强省会战略刚起步，就出了这样的事……希望泽详同志能把案子办稳妥。你也要多费心，把握好节奏。」


    「书记放心，我会的。」


    郑献文站起身，向李东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郑献文省长与李东海书记达成共识后，立刻将决定反馈给了何勇副省长。


    得到明确指示的何勇，没有任何耽搁，当即拨通了省住建厅厅长范辅明的电话。


    「辅明，材料准备得怎麽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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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长，全部按照要求梳理完毕，举报材料已经拟好，随时可以上报。」


    「好，立即行动。将全部材料，通过正式渠道，报送给省纪委，注明加急丶密件。」


    何勇下达指令，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注意程序，你亲自指定绝对可靠的人去办。报完后，给我个信儿。」


    「是，省长，我马上去办。」


    雷霆行动就此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郑献文省长也通过保密电话，将纪委书记杜泽详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位在湘南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在省长办公室内闭门深谈了近一个小时。


    门外，省长的秘书挡掉了所有汇报。


    没有人知道里面具体谈了什麽，但省纪委书记被省长紧急单独召见，这本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谈话结束后，杜泽详脸色凝重地离开了省长办公室，没有回自己的纪委办公楼，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了省纪委办案基地。


    周日傍晚，省纪委紧急召集值得信任的纪委副书记丶相关纪检监察室负责人举行专题案件会议。


    会议由杜泽详亲自主持，在会议上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传达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


    宣布对原省住建厅厅长丶现任零陵市市长何建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成立专案组。


    由他本人亲自担任组长，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弓丶分管案件的副书记担任副组长。


    「这个案子，性质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恶劣，省委高度重视！」


    杜泽详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专案组全体成员，包括从一室丶二室丶案管室丶审理室抽调的骨干力量，从即日起，进入集中办案状态。


    所有初步证据材料已经转过来，你们的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现有证据的覆核，并根据线索展开外围调查和谈话取证。」


    杜泽详目光如电，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纪检干部：「我强调几点纪律：第一，此案保密级别为最高，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订保密承诺书，案件进展情况，除专案组核心成员和省委主要领导外，不得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半句！


    第二，办案期间，所有专案组成员实行集中封闭管理，吃住在办案基地，未经我批准，不得擅自离开，工作期间私人通讯工具统一保管！


    第三，要依法依规，用证据说话，把案子办成铁案！同时，也要注意工作方法，该讲政策的时候要讲政策。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与会人员齐声应道。


    省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作为负责省管干部案件查办的主力，更是感到了压力，主任当场表态，将抽调最精干的力量，加班加点，确保完成任务。


    就在省纪委紧锣密鼓部署的同时，王成功这边的工作也在按计划推进。


    周二上午，省政府办公厅第一会议室，关于湘江cbd核心区详细规划编制的第一次专项研讨会正在召开。


    与会的有省国土资源厅丶省规划厅丶省住建厅丶省交通运输厅丶省文旅厅等相关处室负责人，以及中标单位粤省规划设计研究院的项目团队。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协调人主持会议。


    会议首先由粤省院项目负责人汇报了基于中标方案的深化思路和初步方向。


    他们展示了更加细致的空间结构分析丶交通组织模拟丶景观系统规划丶地下空间利用构想以及产业功能落位示意。


    与中标方案相比，深化方向更加具体，也考虑了与各专项规划的衔接。


    随后，各部门从自身职能角度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国土资源厅关注土地利用效率；规划厅关心规划指标合规性以及与国土空间总体规划的衔接；


    住建厅关心建筑标准丶消防人防丶市政配套设施；交通厅重点研究内部路网丶公共运输接驳和静态交通规划；


    文旅厅则希望能融入更多地域文化元素，打造有辨识度的公共空间……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王成功认真听取各方意见，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引导讨论聚焦于关键问题。


    他对粤省院深化的大方向总体是满意的，认为其基本贯彻了中标方案的核心理念，但在一些细节处理和与专项规划的融合上，还需要进一步打磨。


    总结时，王成功明确了下一步工作要求：「感谢粤省院前期的努力，也感谢各部门提出的宝贵意见。cbd规划是百年大计，必须精益求精。


    粤省院要根据今天各部门的意见，尽快修改完善，形成一份相对成熟的初步方案成果。时间不等人，强省会战略的推进节奏很快。


    我的要求是，半个月内，必须拿出可以向省领导汇报的初步方案成果。届时，我们将召开专题会议，请杨文涛常务副省长丶何勇副省长听取汇报，做出决策。孙院长，你们这边，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粤省院院长孙树志。


    孙树志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是规划领域的知名专家。


    他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王主任，各位领导，请放心，我们粤省院既然接了这个活，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把它做成标杆！


    半个月时间，确实很紧，但我们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决心！回去我就布置，项目组全体技术人员，这半个月实行711工作制！


    院里全力保障，加班费丶补助按最高标准发，我给他们申请发三个月工资当奖金，一定在半个月内，拿出让各位领导丶让省里满意的初步方案成果！」


    孙树志显示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王成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好，有孙院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辛苦孙院长和项目组的同志们了。质量第一，但进度也必须确保。」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人员陆续离开。


    孙树志特意留到了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快步走到正在整理文件的王成功身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低声道：


    「王主任，这次真是太感谢您和领导小组的信任了！能参与星城cbd这麽重大的项目，是我们全院的荣耀。您看……晚上方不方便？


    我在市里安排个便饭，就我们院里几个核心负责人，一起向您汇报一下思想，也听听您更具体的指示？」

 第333章 纪委难道是针对我何建平来的？

    这是明显的答谢和进一步拉近关系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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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手上动作未停，抬起头，对孙树志笑了笑，态度明确道：


    「孙院长，您太客气了。项目是你们凭实力中标的，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这几天大家都忙，你们任务重，我们这边也一堆事。吃饭的事情，不急。


    等半个月后，初步方案拿出来，汇报顺利咱们再庆祝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把方案做好。你说呢？」


    孙树志碰了个软钉子，但王成功的话合情合理，他连忙点头：


    「是是是，王主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们就全力扑在方案上，等初步成果出来了，再向王主任好好汇报！那……我就先回去了，抓紧布置工作。」


    「好，孙院长慢走。」王成功与孙树志握了握手，目送他离开。


    他知道孙树志的心思，但他必须保持距离。


    多事之秋，cbd项目关注度太高，任何与设计单位过密的私下交往都可能授人以柄。


    时间悄然流逝，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省纪委的专案组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高速运转，办案基地灯火通明。


    而零陵市，似乎还沉浸在日常的政务节奏中。


    周三，上午九点。


    零陵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市政府党组会议准时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市长何建平，以及各位副市长丶秘书长。


    何建平坐在主位，面前放着茶杯和厚厚的文件。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逐渐找到了作为一市之长的感觉。


    大权在握，一言九鼎，下面的人无不恭敬服从，这种滋味让他颇为陶醉，甚至有些飘飘然。


    虽然城市更新被李光明经营得铁板一块，让他有些有力使不出的憋闷，但在市政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他还是说一不二的。


    会议按议程进行。


    各位副市长依次汇报分管领域近期重点工作丶存在问题及下一步打算。


    何建平听着，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


    轮到常务副市长汇报时，提到市里一个工业园区基础设施配套资金申请在省发改委那边卡住了，希望何市长能出面协调一下。


    何建平皱了皱眉，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指示。


    他现在就喜欢在这种场合，对副市长们的工作进行「点评」和「指示」，享受那种被人仰视，记录的感觉。


    「这个事啊，我之前就说过，跑项目丶要资金，不能等丶靠丶要！要主动出击，把工作做在前头！」


    何建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了他的「指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口吻：


    「发改委那边，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们汇报材料准备得充不充分？关键数据扎不扎实？有没有把咱们零陵的紧迫性和特殊性说清楚？有没有主动去对接丶去沟通丶去汇报？啊？」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目光扫过在座的副市长们：


    「不要遇到点困难就想着让市里主要领导去打招呼！那还要你们这些分管领导干什麽？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到极致，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这个资金的事，你们再好好研究一下，拿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方案，该完善的材料抓紧完善，该跑的部门抓紧去跑，这个星期，我要看到进展，不能再拖了！」


    何建平唾沫横飞，情绪渐渐投入，仿佛又回到了在省住建厅当厅长时召开干部大会的状态。


    几位副市长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心里作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何建平正说到兴头上，感觉状态渐入佳境，准备就另一个议题继续发挥时。


    「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弓，面色冷峻，率先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6名穿着深色夹克丶表情严肃丶身形挺拔的纪委工作人员。


    何建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认识张弓，知道这位是省纪委有名的「黑脸包公」，执纪如铁。


    张弓此刻突然出现在市政府党组会议上，绝无好事！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站起身，试探着问道：


    「张……张书记？您怎麽来了？有什麽重要指示吗？我们正在开党组会……」


    张弓没有回答何建平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其他副市长一眼。


    他径直走到会议室前方：「省纪委办案。所有人，坐在自己位置上，不要动，保持安静。」


    「省纪委办案」五个字，让在座的所有副市长丶秘书长们瞬间脸色大变，心脏狂跳！


    有些人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有些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抖，眼神惊恐地看向张弓。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何建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省纪委……办案……张弓亲自带队……目标……难道是自己？


    不……不可能！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最近的事情，试图找出纰漏，但巨大的恐慌让他无法思考。


    张弓没有再废话，他面无表情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步伐沉稳而迅速，径直走到主位的何建平身后左右站定。

 第334章 最後一次告诫你：交代你「自己

    其中一人拿出证件，在何建平面前清晰展示了一下：


    「何建平同志，根据省纪委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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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建平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边缘。


    何建平带着最后一丝乞求地看向张弓，但张弓的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


    另外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已经上前，一左一右，看似礼貌实则不容抗拒地「搀扶」住了何建平的手臂。


    「何市长，请吧。」拿着证件的工作人员再次开口。


    何建平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了一丝意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市政府党组会议上，被省纪委当场带走……


    这已经宣告了他的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是人身自由的终结。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半架着，拖离了主位，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经过张弓身边时，张弓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对留在会议室里的另一位纪委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那人会意，上前一步，对惊魂未定的副市长们说道：


    「各位领导，请继续留在会议室，配合我们完成必要的工作程序。暂时不要离开，也不要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谢谢合作。」


    说完，他也转身，跟着张弓等人离开了会议室，并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门锁扣上的轻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副市长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有些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拿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省纪委办案基地。


    何建平被带到这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


    下午五点半，连续高强度询问了几个小时后，张弓暂停了审查。


    他让工作人员将何建平带至临时看管房间。


    然后，他拿着初步的询问笔录，脸色阴沉地敲开了省纪委书记杜泽详办公室的门。


    「杜书记。」张弓将笔录放在杜泽详宽大的办公桌上。


    杜泽详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看到张弓难看的脸色，心中微微一沉，放下笔：


    「怎麽了，张书记？不顺利？何建平顽抗？」


    张弓摇了摇头，他斟酌着词句：


    「杜书记，不是顽抗……是……是配合得过头了。何建平他……几乎什麽都认，只要我们提到的丶甚至没详细提到的，他都笼统地承认自己有责任。


    但一追问具体细节丶关键人物丶资金流向，他就推说记不清，或者让我们告诉他该认什麽。而且……」


    张弓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话里话外，几次提到了杨文涛常务副省长，还有……已经调到东部的老书记。


    虽然被我及时制止了，但这种倾向很危险。他这不是在交代问题，更像是……想把案子复杂化。」


    「什麽？！」杜泽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混帐东西，进去之前，不是已经让人私下跟他交代过吗？只交代自己的问题，不要胡乱攀扯，他把组织的话当耳旁风了？」


    张弓愈发无奈，苦笑道：「杜书记，交代是交代了。可他一进审查室，就开始满嘴跑火车。我看他那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坦白从宽，但坦白的方式，就是把能想到的丶可能沾点边的大人物都扯上」


    杜泽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任由他在笔录中「交代」出对杨文涛甚至对老书记不利的的一面之词，一旦泄露出去，都会在省内甚至更高层面引发难以估量的政治地震。


    这绝不是他和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愿意看到的结果。


    「之前的笔录，涉及领导名字的部分，全部单独抽出，封存！列为绝密，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在最小！」杜泽详当机立断，厉声命令：


    「参与今天询问的所有人员，重新强调保密纪律，谁敢泄露半个字，以严重违纪论处！」


    「是，我已经安排封存了，也再次强调了纪律。」张弓连忙应道。


    杜泽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


    「这样，」杜泽详停下脚步，看向张弓，「接下来的审查，你先停一停。我亲自去和他谈一谈。」


    「杜书记，您亲自去？」张弓有些意外。


    「嗯，我必须去。不能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杜泽详语气坚决：


    「你去安排一下，就现在。审查室里只留我和何建平，其他人都撤出来。」


    十分钟后，杜泽详独自一人，走进了审查室。


    何建平被重新带了进来，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杜泽详本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那种刻意表现的顺从所掩盖。


    「坐着。」杜泽详声音自带威严。


    他在张弓之前坐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建平。


    何建平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下，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杜泽详才缓缓开口：


    「何建平，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过什麽，没做过什麽。外面的证据，够扎实。你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自身的问题，严重的问题。这个，你心里清楚。」


    杜泽详稍微停顿，观察着何建平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组织把你叫到这里，是给你机会，让你把事情说清楚，争取一个正确的态度。不是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东拉西扯，更不是让你心存侥幸，妄图搅乱局面！」


    「牵扯别人？」何建平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辩解，「杜书记，我没有，我只是……」


    「你有没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杜泽详打断他：


    「我提醒你，也最后一次告诫你：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彻底交代清楚！这不是讨价还价的筹码，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335章 杨文涛後面竟然还有人！

    杜泽详的声音提高，警告道：「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提！这是纪律，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你想靠乱说话来逃脱惩罚，那是打错了算盘，只会让你罪上加罪！」


    杜泽详的话，重重敲在何建平的心上。


    他彻底听明白了杜泽详的潜台词，组织上只查他何建平自己的问题，不希望，也绝不允许他把火烧到其他更上层的领导。


    何建平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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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明白了，杜书记。」何建平不敢再看杜泽详的眼睛，「我……我会如实交代我自己的问题。其他的……我绝不乱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杜泽详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接下来，张弓副书记会继续问你。该怎麽说，你自己想清楚。你的态度，决定组织对你的处理。好自为之。」


    说完，杜泽详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审查室。


    另一边，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杨文涛，是在何建平被带走半天后，才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这一消息。


    当时他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全省土地集约利用的专题会议，秘书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杨文涛正在讲话的声音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麽也没发生，继续完成了会议主持。


    然而，当他晚上回到家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时，白天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才彻底翻涌上来。


    杨文涛脸色阴沉，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何建平被查！


    而且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张弓亲自带队，从市政府党组会议上当场带走！


    这肯定是何勇那边发起的攻击！


    而且，何勇还刻意到基层去检查，可谓狠辣精准。


    何建平出事，就等于在他杨文涛的势力版图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更是对他个人权力严重削弱！


    更让他心惊的是，何建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些年在住建系统，经手了那麽多项目，很多决策背后都有他杨文涛的影子，有些甚至是他亲自授意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很小心，没有留下直接的把柄，但何建平在里面乱说一气……哪怕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交代」，也足以让他杨文涛陷入被动。


    虽然杜泽详应该能把握住「尺度」，但谁知道何建平在里面会说什麽？谁能保证消息绝对不外泄？


    巨大的危机感，让杨文涛心绪难平。


    杨文涛想到了老领导，已调任东部发达省份的原省委书记蔡一真。


    蔡一真在湘南主政多年，树大根深，虽然已经调走，但在高层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何建平当年能坐上厅长位置，蔡一真也是点了头的，其中一些项目，蔡一真甚至做过「原则性」批示。


    必须给老领导通气，也探探老领导的态度。


    杨文涛走到书桌旁，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外省的区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老书记，是我，文涛。」


    「文涛啊，这麽晚，有事？」


    电话那头，蔡一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老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有个紧急情况，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杨文涛将何建平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强调了是「当场带走」丶「张弓亲自带队」丶「问题可能比较严重」。


    说完之后，杨文涛能想像到，电话那端的老领导，此刻脸色一定也十分凝重。


    「我知道了。这个何建平，也太不小心了。自身不硬，怪得了谁。」


    蔡一真没有问具体是什麽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批评了何建平「自身不硬」。


    这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姿态，但也是一种默许，默许了对何建平的查处。


    杨文涛心中一凉，但还不死心，试探着说道：


    「老书记，建平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把握不好分寸。我担心他在里面，压力太大，会说些不该说的话。


    毕竟，他在厅里那些年，有些工作也是按照省里的统一部署……」


    杨文涛这是在提醒蔡一真，何建平可能牵扯到过往的一些决策，其中可能包括蔡一真时期的批示。


    蔡一真再次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文涛，你是常务副省长，要有大局观。


    省纪委办案，是他们的职责。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纪委会实事求是地处理问题。何建平如果真有问题，那就要承担责任。至于其他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猜，也不要乱传。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好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把自己的主管领域抓好，确保稳定。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相信组织，配合大局，抓好工作……


    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何建平的事，让他自己扛；不要试图把他蔡一真扯进来；


    你杨文涛现在要做的，是低调，是稳住，别自己再出纰漏。


    杨文涛听懂了，老领导这是明确表示不会直接介入，甚至暗示他要撇清关系。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但嘴上只能恭敬应道：「是，老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以大局为重，做好本职工作。」


    「嗯，那就这样吧。立新那边，我也会跟他说，最近安分点，不要给你添麻烦。」


    蔡一真最后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杨文涛缓缓放下话筒，重重地坐回皮椅里。


    老领导这条路，指望不上了。


    何建平这个口子已经被撕开，接下来，何勇那边还会有什麽后手？


    省委书记李东海和省长郑献文，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什麽态度？


    是只想敲打一下他杨文涛，还是真的要藉此机会，彻底……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

 第336章 初步成果出台，杨文涛彻底无意

    纪委审查这一块，在何建平「积极配合」基调下，省纪委的审查工作得以高速推进。


    证据原本就相当扎实，加上何建平本人几乎对指控全盘接受，相关涉案人员的心理防线也随之迅速崩溃。


    短短一个月内，这起涉及金额特别巨大丶牵涉人员众多的腐败窝案便基本查清。


    经最终审计核实，案件涉及的国有资产流失总额超过六亿元人民币。


    以何建平为核心，形成了以其在省住建厅（现部分职能已调整）任内的3名副厅长丶4名关键业务处处长丶7名副处长为骨干的「利益共同体」。


    此外，调查还发现，省财政厅一名分管经建的副厅长丶一名处长丶两名副处长，在相关项目的资金审批丶拨付环节存在利益输送问题，也被一并纳入案中。


    其中，经查实被何建平及其同夥直接贪污丶收受贿赂的金额高达1.8亿元。


    而其馀超过4.2亿元的流失资金，则被与之勾结的数十家社会企业吞噬。


    这些企业大多背景复杂，有些甚至已经注销或转移资产。


    尽管省纪委联合审计丶公安丶税务等部门成立了专案追赃组，全力以赴，但最终能够成功追缴回财政的款项，仅有八千馀万元。


    何建平等人显然早有准备，其配偶丶子女多数已取得境外身份，并在海外购置了房产，大量涉案资金早已通过复杂的贸易手段转移出境。


    这一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仍让知情领导感到十分痛心。


    案件审查终结后，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形成了详实的审查报告。


    在请示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等主要领导后，省纪委对外发布了权威通报。


    通报以严厉的措辞，公布了何建平等人严重违纪违法丶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的犯罪事实，并宣布给予何建平及涉案厅丶处级干部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处分，其涉嫌犯罪问题及线索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随后，司法机关依法快审快判。


    何建平作为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馀涉案的三名原住建厅副厅长丶财政厅副厅长等主要从犯，分别被判处十五年至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那些吞没了巨额国资的社会企业负责人，也分别被追究了刑事责任。


    湘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召开的宣判大会，通过媒体进行了广泛报导，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强烈反响。


    以此案为契机，省委省政府部署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了一场为期三个月的「深化反腐败斗争丶优化政治生态」专项教育活动。


    要求各级各部门深刻汲取何建平案件教训，全面排查廉政风险，健全监管制度，强化对权力运行的监督。


    一时间，从省直机关到各地市，警示教育大会丶廉政党课丶风险排查丶制度修订等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风暴眼中，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度过了他政治生涯中最难熬的一个月。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大将」何建平身陷囹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自己多年在住建系统经营的网络被连根拔起，财政厅那边也折损了重要人手。


    虽然从最终的审查结论和司法判决看，所有问题都被清晰地限定在何建平个人及其同夥的犯罪层面，没有指向他杨文涛。


    这显然是高层「控制范围丶维持稳定」策略的成功体现。


    但杨文涛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建平是他的人，这是全省上下皆知的事实。


    何建平倒下，等于断了他一臂，严重削弱了他的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在此事上展现出的默契。


    他们允许并推动了这次针对他势力的「精准手术」，本身就是一种极为严厉的警告。


    「风波到此结束？」杨文涛在书房里独自冷笑。


    表面的调查是结束了，何建平也认罪伏法了。


    但自己在两位主要领导心中的评价，必然已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


    今后，他在省委班子里的处境将更加微妙，行事必须如履薄冰。


    任何与何勇分管领域丶与「强省会」战略相关的工作，他都必须主动避嫌。


    这种无形的束缚和压抑，比公开的指责更让人难受。


    与此同时，在何勇副省长的直接领导和王成功的具体负责下，湘江cbd核心区详细规划编制工作，并未受到反腐风暴的太多影响。


    反而在「排除干扰丶轻装上阵」的氛围中加速推进。


    初步规划方案在杨文涛丶何勇共同出席的专题汇报会上顺利获得通过。


    会议上，杨文涛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修改意见，对方案中一些原本可能引发争议的指标也未予质疑，全程几乎都在点头附和。


    态度之「配合」，让与会的一些厅局负责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只有熟悉内情的人明白，这是杨文涛在积蓄反击的力量。


    初步规划通过后，按照程序，方案文本被分发至省规划厅丶住建厅丶交通厅丶生态环境厅丶文旅厅丶星城市政府等十几个相关单位和地方政府，广泛徵求意见。


    反馈如雪片般飞来，各部门丶各地市从自身职责和利益出发，提出了大量或具体或宏观的意见建议。


    有的关注技术规范，有的强调政策衔接，有的争取空间资源，有的提出实施困难。


    王成功带领规划厅规划处丶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团队，对收集到的数百条意见进行了逐一梳理丶分类和研判。


    他与粤省规划设计院院长孙树志及其团队保持高频沟通，召开了多轮协调会，逐条讨论反馈意见的合理性。


    对于那些合理的丶有助于方案优化和完善的意见，要求设计院认真研究吸收；


    对于那些属于部门本位主义或与规划核心理念冲突的意见，则耐心解释沟通，必要时请何勇副省长出面协调。


    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但王成功处理得有条不紊，既坚持了规划的核心原则和高质量标准，也充分尊重了各相关方的合理关切，展现了出色的政策水平。


    在吸收了大部分合理意见并进行多轮修改完善后，粤省院拿出了更加成的规划中期成果。


    孙树志亲自将装帧精美的成果文本送到王成功办公室：「王主任，这是我们根据各方意见修改后的版本，可以说是凝聚了各方智慧的结晶了，您看看。」

 第337章 得到东海书记许可，要向部委备

    王成功花了两天时间，仔细研读了厚达数百页的文本和图集。


    他对修改后的成果非常满意。


    方案在保持「中央绿轴丶立体开发丶人本活力」核心理念的同时，在用地布局丶交通组织丶生态景观丶市政设施丶地下空间丶产业融合等各个方面都更加深化和细化。


    与各专项规划的衔接也做得更加到位，技术指标科学合理，实施路径清晰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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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王成功合上文本，对等候在一旁的孙树志肯定道：


    「孙院长，辛苦你们了！这个中期成果，我觉得很扎实，水平很高。我这就去找个时间，向何省长做一次详细汇报。如果何省长没意见，我们就可以准备启动专家评审程序了。」


    「太好了，谢谢王主任肯定！」


    孙树志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绽放。


    两天后，王成功抓住何勇副省长一个相对空闲的下午，带着规划文本和简明汇报提纲，来到了何勇办公室。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向何勇系统汇报了规划中期成果的核心内容。


    何勇听得很专注，偶尔就某个细节询问一两句。


    听完汇报，何勇连连点头：「好，很好！成功，这段时间你协调推进，辛苦了。这个成果，我看比初步方案又上了一个台阶，考虑更周全，也更具落地性。我完全赞成。」


    「不过，专家评审是我们省内的程序。cbd规划事关重大，影响深远。我想，在省内评审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向上走一步？」


    王成功心中一动：「省长的意思是……？」


    「cbd规划事关重大，影响深远。我想，在省内评审之前去和东海书记丶献文省长汇报一次，请两位主要领导把把关，听听他们的最高指示？」


    王成功认真听着，脑中飞速运转。


    待何勇话音落下，他沉思片刻，抬起头谨慎道：「省长，您这个安排非常必要。向书记省长汇报，是确保规划方向不偏，获得最大支持的关键一步。」


    王成功继续建议道：「我在想，既然这个规划站位要高，格局要大，那我们汇报之后……是不是还可以考虑，再往前多走一小步？」


    「哦？」何勇表现出兴趣，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王成功有条不紊地阐述：


    「在得到书记和省长认可后，我们或许可以将这个规划的核心成果，形成一份高质量的专题报告，核心目标就是完成向国家相关部委的正式备案程序，并在此过程中争取高层次的指导。」


    他看到何勇听得很专注，便继续深化这个想法：「我们如果能推动完成这个备案程序，其意义就大不一样。这不仅仅是让部委关注，而是在国家和部委层面，留下了正式的项目记录和文件依据。」


    何勇点了点头，沉吟道：「成功啊，你这个往前多走一小步的想法，把备案这个程序性动作的战略价值点透了，看得非常准。」


    他坐直身体：「这确实超越了简单的告知。完成正式的备案，是一个具有政策意义的程序。哪怕部委的回覆只是程序性的『收悉』或『已备案』，性质也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湘江cbd规划，从一个省级审定通过的地方规划，正式进入了国家相关部委的行政管理视野和文件序列。这层程序合规性和官方记录的意义，很多时候比我们想像的更具实质分量。」


    王成功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刻沿着这个思路深化下去：


    「省长，完成备案本身，就是一种权威性的确认和背书。这相当于为我们规划的未来实施，预先取得了一个制度护身符，其权威性源于国家行政管理的程序和规则本身，能极大增强项目的抗风险能力。。」


    「完全正确！」何勇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从长远看，这对提升项目的根本信誉和长期吸引力，至关重要。」


    王成功由衷地说道，「那我们是否就按这个思路，在准备向书记省长汇报时，将推动完成向国家部委的正式备案程序作为一项工作建议，明确提出来？」


    「嗯，可以。」何勇果断拍板，「这样，你抓紧准备向书记省长汇报的材料，协调预约两位主要领导的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汇报。」


    「是，我马上去准备！」


    王成功感到一阵振奋。


    规划工作推进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技术方案的问题，更是政治智慧和战略布局的体现。


    向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汇报的时间很快确定下来。


    汇报在省委小会议室进行，何勇带着王成功参加。


    王成功主汇报，他抛开繁琐的技术细节，用最精炼的语言和最直观的图表，向两位主要领导阐述了cbd规划的核心理念丶实施路径以及对「强省会」战略的支撑作用。


    何勇则在一旁适时补充说明。


    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听得非常认真。


    听完汇报，李东海书记首先开口，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这个规划搞得好！气魄大，理念新，又接地气。中央绿轴这个想法很好，把山丶水丶城丶人都串联起来了，有我们星城的特色。


    立体开发丶人车分流，也解决了大城市的通病。我看，完全符合我们强省会战略要打造现代化国际化新城区的定位和要求，我没意见，同意！」


    郑献文省长也点头表示认可：「规划做得确实不错，下了功夫。既考虑了经济发展，也兼顾了生态宜居，还有文化传承，是一个比较全面的方案。


    我同意东海书记的意见。这个规划，可以作为我们建设cbd中心的纲领性蓝图来推进。」


    得到两位主要领导的高度肯定，何勇和王成功心中大定。


    接着，何勇顺势将上报国家部委备案争取支持的想法，向书记省长做了请示。


    李东海书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拍板道：


    「这个想法好！很有必要！这麽重大的项目，应该让国家部委知道，也应该主动争取上级的指导和支持。这对我们规划的权威性和后续实施都有好处。献文省长，你看呢？」

 第338章 部委竟然要求当面汇报

    郑献文笑道：「我完全赞同。这是对我们工作的促进，也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就按何勇同志的意见办，以省政府的名义形成报告，上报中枢规划部门备案。具体工作，何勇同志牵头，成功同志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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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感谢书记丶省长的支持，我们一定落实好！」


    何勇和王成功齐声应道。


    汇报完之后，具体落实的重担就落在了王成功肩上。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着手草拟报送部委备案的函件。


    王成功仔细研读了国务院和部委关于重大区域规划丶城市重大建设项目备案管理的相关规定，明确了函件需包含的核心要素：


    项目背景与依据丶规划核心内容与创新点丶省内决策程序情况丶请求事项。他伏案疾书，字斟句酌：


    「关于报送《星城湘江中央商务区核心区城市设计》方案备案的函」，主送单位明确为「xx部」。


    初稿完成后，王成功先呈何勇副省长审阅。


    何勇仔细看了两遍，拿起笔，在「恳请审阅」后加上了「并予指导」，在「予以关心和帮助」前加上了「不吝」。


    何勇叮嘱道：「态度要端正，把我们的想法说清楚，但不要提过分要求。重点是备案和争取指导。」


    修改后的稿子，按程序报送至省政府办公厅文书处进行核稿，确保格式规范丶无政治性表述错误。


    随后，文件被呈送至省长郑献文案头。


    郑献文在「签发」栏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批示：「此规划事关重大，请办公厅按急件办理，确保第一时间送达。」


    最终，这份函件，连同厚达数百页的规划文本丶图集，被精心装订，通过加密oa系统，同步发送至部委的收文埠。


    函件抵达部委后，按照内部流程，由办公厅收文处登记，根据职能分工，迅速分办至主管城乡规划业务的规划司。


    规划司综合处收到文件后，看到是省人民政府主送的关于重大城市设计方案的备案函，立即标注为「重要来文」，呈报司领导阅示。


    规划司司长叶小军，是位具有丰富中央工作经验的规划专家。


    他拿到这份厚厚的文件时，正值处理几项紧急事务的间隙。


    原本打算稍后再看，但「湘江cbd」丶「国际招标」丶「强省会」这几个关键词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泡了杯浓茶，利用午休时间，翻开了规划文本的摘要册。


    这一看，就看了进去。


    文本逻辑清晰，图面精美，尤其是「中央绿轴串联山水城」丶「立体复合开发模式」丶「历史人文要素现代转译」等思路，让他觉得颇有新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规划背后体现的，不仅是一个城市的建设蓝图，更是一个中西部省份在新时代通过提升省会能级带动区域发展的强烈信号。


    这正好契合了国家关于培育发展现代化都市圈丶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政策导向。


    下午一上班，叶小军就把综合处处长和负责相关区域规划的业务骨干叫到办公室，指着规划文本说：


    「湘南省报过来的这份《星城湘江cbd核心区城市设计》方案，我中午看了一下，很有意思。不是简单的模仿，有自己系统的思考和创新点。你们处也看看，组织相关处室研究一下。」


    叶小军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超出常规备案程序的决定：「按说，备案主要是程序性审查。但这个规划有亮点，也涉及一些新理念的探索。


    这样，给湘南省人民政府回个函，请他们派熟悉情况的同志，带规划团队过来一趟，做个专题汇报交流。我们当面听听他们的深入思考，也把部里的一些政策精神和导向跟他们沟通一下。


    如果张部长那两天日程能排开，我也请示一下，看他是否方便听听。」


    站在一旁的年轻干部小刘立刻点头：「好的，司长。我马上草拟回函，按您的意思办。」


    很快，一份盖有部委公章的回函，通过oa系统发回了湘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函中写到：「贵省报送的《星城湘江中央商务区核心区城市设计》方案收悉。经初步研阅，该规划思路清晰，具有一定创新性。


    为深入解规划情况，加强沟通指导，兹定于11月2日（周一）下午，请贵省指派熟悉该规划编制的负责同志携相关团队进行专题汇报交流……」


    这封回函，在省里看来，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


    备案通常可能只是一纸回执，而专门要求当面汇报，意味着部委真正「看了进去」，并且产生了兴趣。


    苏朝秘书长第一时间将回函呈报何勇和郑献文省长。


    郑献文批示：「请何勇同志牵头，精心组织，做好汇报准备，充分展示我省推进强省会战略的决心和规划水平。」


    赴京汇报团队就此迅速组建起来。


    经李东海书记丶郑献文省长商议，很快确定了赴京汇报团队名单和规格。


    最终拍板，由副省长何勇亲自带队，代表省委省政府。


    成员包括：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代表省政府综合协调部门；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负责具体行程和联络；综合三处王成功，作为规划协调工作的具体负责人和主要汇报人；


    省规划厅厅长郑学明，代表省级规划主管部门；以及厅里规划处处长，负责技术细节补充。


    这个团队组合，既有省领导坐镇，也有综合协调丶专业部门和具体经办人员，配置职责清晰。


    接到正式通知，王成功心中倍感振奋。


    向省领导汇报是一回事，赴京向国家部委的司长丶甚至可能出现的部领导汇报，则是另一回事。


    那里是政策的源头，是标准的制定者，眼光更高，要求更严，任何细微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何勇副省长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叮嘱：

 第339章 11月，京城之行

    「成功，这次汇报，意义重大。你是规划的具体协调人，最熟悉情况，汇报的重任在你身上。不要有负担，就像平时向我们汇报一样，把我们的核心理念说清楚就行。


    但也要做好充分准备，部委领导可能会从更宏观的角度提出问题，要有所预判。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是！省长，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接下来几天，王成功进入了「闭关」状态。


    他重新梳理了长达数百页的规划中期成果，提炼出最核心的近百页汇报ppt。


    每一页都反覆打磨，力求用最凝练的语言，在30分钟内将湘江cbd规划的宏大愿景阐述清楚。


    王成功预想了部委领导可能关心的各类问题，如与国家级新区丶自贸区等战略的衔接，对长江经济带发展的意义，生态红线与高密度开发的平衡，超高层建筑的安全与能耗，实施中的投融资模式创新，对周边区域的辐射带动机制等等。


    并准备了相应的应答思路。


    还与规划厅多次沟通，确保技术细节准确无误，口径一致。


    周一清晨，星城机场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


    何勇一行轻车简从，在贵宾室简单寒暄后，便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冲上云霄。


    机舱内何勇闭目养神，苏朝丶孔会超低声交谈着行程细节，王成功则最后一遍在脑海中默诵汇报要点。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十一月的京城，已是深秋景象。


    走出舱门，一股乾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众人虽然早有准备，换上了厚大衣，但刚从温暖的机舱出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京城这天气，是比咱们那儿冷多了。」


    郑学明紧了紧衣领，感慨道。


    「是啊，空气也干。」苏朝接口道。


    湘南省驻京办的同志早已在到达口等候。


    看到何勇等人出来，驻京办主任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连忙迎上，热情握手问候，帮忙提过简单的行李。


    寒暄中，驻京办主任表示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和午餐，请领导们先到驻京办休息。


    众人乘坐驻京办的考斯特，穿过京城街道，来到了位于西城区某条胡同深处的驻京办。


    这里闹中取静，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四合院群落，既有现代设施的便利，又保留了几分传统韵味。


    午餐是精心准备的，既有京帮菜特色，也兼顾了湘南口味。


    席间，驻京办主任简要介绍了近期在京了解到的有关政策动向和部委工作重点，何勇等人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饭后，众人被安排到客房午休。


    但王成功没有太多睡意，只是和衣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让大脑放松一下，便起身再次检查汇报材料，确认ppt在驻京办的电脑上能够正常播放。


    下午两点，一行人整理好衣着，带上汇报材料，乘车前往规划部委所在地。


    车辆驶过长安街，庄严肃穆的天安门城楼丶人民大会堂等标志性建筑。


    目的地是一座庄重朴素的部委办公大楼，门口武警站岗，进出严格。


    驻京办同志提前办好了手续，众人在门岗登记后，被引导进入大楼。


    规划司的一位副处长已在门厅等候，热情地将何勇一行引至三楼的会议室。


    规划司司长叶小军，一位40岁左右丶气质儒雅的学者型官员，带着两位副司长和主要业务处长以及一干工作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看到何勇等人进来，叶司长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何省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叶小军与何勇用力握手，然后又与苏朝丶孔会超丶郑学明等人一一握手。


    当介绍到王成功时，叶小军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好奇，握手时笑道：「王成功同志，年轻有为啊！你们的规划文本我仔细看了，很有想法！」


    「叶司长过奖了，请您多批评指导。」


    王成功连忙谦逊回应。


    双方落座。


    湘南省方面，何勇居中，左边是苏朝丶王成功，右边是孔会超丶郑学明还有规划处周文。


    部委方面，叶小军居中，两边是副司长丶处长和其馀工作人员。


    会议桌上方的投影仪已经打开。


    简单的寒暄和相互介绍后，叶小军司长率先开口：「何省长，苏秘书长，还有湘南的各位同志，首先欢迎你们来到部里。


    你们报过来的关于星城湘江cbd核心区规划的备案材料，我们司里已经收到了，也组织了初步研究。说实话，」


    叶小军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看了你们的材料，我们觉得这个规划很有意思，有不少创新的思路和亮点，也体现了一些新的发展理念。


    所以，今天特意请你们过来，一方面是按程序当面沟通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想更深入地听听你们的具体想法，当面交流交流。」


    叶小军话锋一转，略带歉意地说：「本来，我们部里的张部长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原计划是打算抽时间过来听一下的。


    但不巧，今天下午部里有个紧急会议，是上级领导召集的，张部长必须参加，一时半会儿恐怕过不来。


    所以今天就先由我和司里的几位同志，先跟各位交流。等张部长那边会议结束，如果时间允许我再向他汇报，看能不能再安排时间。」


    何勇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立刻表示理解：


    「叶司长太客气了。张部长工作繁忙，我们完全理解。能有这个机会向叶司长和司里各位领导当面汇报丶听取指导，我们已经非常荣幸了。这次来，主要是学习，是请教。」


    「何省长谦虚了。」叶小军笑了笑，「那……我们这就开始？何省长，您看，是您先给我们讲讲，还是……」


    何勇接过话头：「叶司长，这次规划工作，虽然是在省委省政府领导下推进，但具体的研究丶协调和组织编制，主要是由我们领导小组办公室，具体来说，是由王成功同志在负责。」

 第340章 刚刚得到司长的掌声，部长过来

    「王成功同志对整个规划的来龙去脉丶核心理念丶技术细节，把握得最全面。为了汇报得更透彻，就由王成功同志，先向叶司长和各位领导，做个简要的专题汇报？我和其他同志再做补充。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合适？」


    何勇这话，既点明了王成功在规划中的关键作用，也给了叶小军选择的空间，姿态放得比较低，但将王成功推到了台前。


    叶小军早就注意到湘南省汇报团队中这位过分年轻的同志。


    此刻何勇亲自点名让其主汇报，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叶小军饶有兴味地看向王成功，点了点头：「好，何省长的安排很周到。那就辛苦王成功同志给我们讲讲。我们也正好听听一线同志最直接的想法。小王同志，请。」


    会议室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叶小军和在座的各位领导微微鞠躬：


    「谢谢叶司长，谢谢各位领导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开始汇报。不足之处，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操作电脑，打开了那份精心准备的ppt。


    首页，是湘江cbd核心区的全景鸟瞰效果图，浩荡湘江如带，中央绿轴如脊，两侧摩天楼群错落有致，充满未来感与现代活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尊敬的中枢规划部门各位领导，下面，我就《星城湘江中央商务区（cbd）核心区城市设计》方案，向各位领导做专题汇报。我的汇报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项目背景与战略意义；第二，核心规划理念与空间结构；第三，关键技术特色与创新探索；第四，实施保障与初步成效。」


    王成功开始了。


    没有照本宣科，也没有过度紧张，而是如同一位沉稳的向导，带领着在座的部委领导，一步步深入这片精心描绘的未来之城。


    王成功语速适中，重点突出，配合着ppt上精心设计的图表丶数据和效果图，将湘江cbd为何而建（「强省会」战略支点）丶建成什麽样（国际一流滨水活力中央区）丶怎麽建（中央绿轴引领丶立体复合开发丶人本智慧生态）以及如何保障（规划统筹丶政策协同丶市场运作）阐述得清清楚楚。


    王成功特别强调了规划在几个方面的新意和平衡：在追求高强度和标志性的同时，通过立体绿轴和开放空间系统保障了生态宜居品质；


    在打造现代化国际化形象的同时，注重融合星城「山水洲城」的地域文化特色；在强化金融商务等核心功能的同时，预留了足够的文化丶休闲丶居住等混合功能，避免夜晚「空城」；


    在依托市场力量的同时，强化了政府在规划引导丶基础设施丶公共服务方面的主导责任……


    30分钟的汇报，一气呵成。


    当王成功说出「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时，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部委的几位领导，包括叶小军司长，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讲述和画面中。


    王成功悄悄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看向何勇，何勇对他投来赞许的眼神。


    苏朝丶孔会超等人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郑学明也不得不承认，王成功此子确实能力极强，想到这样的人才却是何勇这一边的，愈发头疼起来。


    「好！」


    叶小军司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鼓了鼓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精彩，非常精彩的汇报，小王同志，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对城市规划的理解这麽深刻，汇报得这麽清晰。难得，难得！」


    叶小军转向何勇，感慨道：「何省长，你们湘南省真是藏龙卧虎啊！培养出这麽优秀的年轻干部！这个规划，经小王同志这麽一讲，我理解就更深入了。


    确实如我之前所说，很有意思，有很多亮点，也体现了很多新的发展思路。


    尤其是在高强度开发背景下对公共空间和生态的重视，对地域文化的创新性表达，以及产城融合，职住平衡的考虑，都很有前瞻性，也符合当前国家关于城市高质量发展总体要求。」


    何勇笑着回应：「叶司长过奖了。成功同志是做了不少工作，但主要还是省委省政府决策部署有力，以及部里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指导和支持。这个规划，我们也是抱着学习探索的态度，力求在现有条件下，做一些有益的尝试。」


    「有益的尝试，说得对。」


    叶小军点点头，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何省长，小王同志，各位，这麽重大的规划，光有亮点和理念还不够。我这边，也有一些问题，想和各位再深入探讨探讨，也算是从部里的角度，给你们提点参考意见。」


    叶小军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王成功立刻挺直身体，全神贯注，准备迎接来自国家部委的专业考问。


    就在这时「笃丶笃笃。」


    会议室外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随即，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门被完全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瘦威严的老者，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纪稍轻丶同样气度沉稳的干部。


    叶小军立刻从座位上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吴部长，张部长，您二位怎麽过来了？会开完了？」

 第341章 问题一针见血

    叶小军一边快步迎向门口，一边忙不迭地向湘南省的同志们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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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省长，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部的吴部长！这位是分管规划的张部长！」


    「吴部长好，张部长好！」何勇闻言，立刻起身带领苏朝丶孔会超丶王成功丶郑学明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王成功也是立即起身，部长！而且是部长和分管副部长联袂而至！


    这规格，远超预期！


    吴部长脸上带着笑容，与何勇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何勇同志，你们好！路上就听说你们今天过来汇报湘江cbd的规划，我很感兴趣。那边的会刚结束，我和张部长就赶紧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哪里哪里，吴部长丶张部长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何勇连忙说道。


    张部长也与何勇及湘南省其他人一一握手，态度亲和。


    叶小军迅速调整了座位。


    原本他坐的主位自然让了出来，吴部长在正中央落座，张部长坐在他的左手边，叶小军则坐到了吴部长的右手边。


    服务人员迅速进来，为两位部长添上了热茶。


    简单的寒暄和重新介绍后，吴部长开口道：


    「何勇同志，你们这个湘江cbd的规划，报上来的材料我和张部长都抽空翻了翻，感觉很有新意。所以特意过来，想再听听更详细的介绍。怎麽样，不介意我们再听一遍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重视。


    何勇立刻回应：「吴部长丶张部长愿意听，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正准备更详细地向司里领导汇报呢，能直接向两位部长汇报，求之不得！」


    他转向王成功：「成功，那就辛苦你再向吴部长丶张部长详细汇报一次。要更全面，更深入，把我们的思考和规划最核心丶最亮眼的地方，都讲清楚。」


    「是，省长！」


    王成功迅速调整好状态。


    他重新站到投影仪旁，面向吴部长丶张部长，微微欠身，然后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汇报。


    这一次，王成功的心态更加沉静，语速不疾不徐。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ppt的框架，而是以一种更宏大丶更叙事性的方式展开，将湘江cbd规划置于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丶新型城镇化道路丶生态文明建设以及文化自信的大背景下进行阐释。


    王成功的汇报，比第一次更加生动，也更加具有感染力。


    不仅是在介绍一个方案，更像是在描绘一幅关于一座城市区域未来的壮丽画卷。


    吴部长和张部长听得非常专注，目光始终跟随着王成功的讲述和屏幕上的画面，不时眼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


    叶小军司长在一旁也频频点头，显然对王成功这次「超水平发挥」的汇报感到满意。


    当王成功最后以「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建造一片高楼大厦，更是要为星城丶为湘南丶也为探索中国特色的城市中心区发展道路，贡献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星城样本」作为结束语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啪丶啪丶啪！」


    吴部长率先鼓起了掌。


    张部长丶叶司长以及部里其他同志也跟着热烈鼓掌。


    何勇丶苏朝等人也一边鼓掌，一边看向王成功，眼中满是骄傲。


    「好，非常好！」吴部长停止了鼓掌，看着王成功，又看向何勇：


    「何省长，你们湘南省，出人才啊！小王同志年纪轻轻，对城市规划的理解这麽深刻，汇报得这麽精彩。难得，非常难得！」


    何勇谦虚地笑着回应：「部长过奖了。成功同志确实做了一些工作，也肯钻研。但他还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尤其需要向部里的各位领导多请教，多历练。」


    「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是好事。」张部长接口道，「关键是路子要走扎实。从你们的规划和汇报看，这个路子是正的，是着眼于城市长远发展和人民福祉的。这一点，很重要。」


    得到两位部长的直接肯定，尤其是「路子正」这样的评价，让何勇和王成功等人都感到心头一热。


    这不仅仅是表扬，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肯定。


    吴部长神情恢复了听取汇报时的认真，他看向叶小军：「小军，你们司里听下来，有什麽看法？」


    叶小军立刻领会，这是要进入更实质性的问答和指导环节了。


    叶小军点点头，面向湘南省团队，特别是王成功，提出了几个从国家规划部门角度出发的问题：


    「首先，是关于超高层建筑。规划中提到了530米的地标塔楼，这将是全国第三高楼。从塑造城市形象丶打造视觉焦点来说，可以理解。


    但我们需要考虑几个问题：第一，如此超高层建筑的安全性丶消防丶应急疏散等，其全生命周期的运维成本是否在可控丶可持续范围内？


    第二，从城市风貌和空间协调角度看，单个超高层地标与整体建筑群的天际线关系如何处理，避免突兀？


    第三，更重要的是，其象徵意义和实际功能丶投资效益之间如何平衡？毕竟，这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投资。」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超高层建筑常见的争议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神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深思熟虑。

 第342章 总投资超过3000亿，你们有

    王成功先调出几张技术分析图，开始回答：「感谢叶司长的问题。关于第一点，安全与可持续性，我们对此高度重视。


    530米地标建筑的设计，我们将面向全球顶尖联合体招标，必须满足并超越国内最高标准和国际先进标准。


    结构安全丶抗震设防丶智慧消防丶垂直交通疏散等方面，都会有突破性设计和冗馀保障。


    关于能耗和运维，我们要求必须达到国家绿色建筑三星级标准，并积极应用光伏建筑一体化丶智能微电网丶高效环控系统等前沿技术，目标是将其打造成超高层绿色建筑的典范。


    我们已经与国内顶尖的科研机构和工程顾问进行了多轮前期研讨，技术路径是清晰的，挑战巨大，但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攻克。」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说：「关于第二点，城市风貌协调。我们的规划不是孤立地追求一栋高楼，而是精心设计了由核心地标丶次地标丶高层板楼丶多层裙房构成的韵律起伏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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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0米塔楼是高潮，但不是全部。它位于规划中轴线与滨江视野交汇的最佳位置，与周边建筑群通过高度形态的精心推敲，形成主次分明丶和谐统一的整体形象。相关城市设计导则会严格控制。」


    「至于第三点，象徵意义与投资效益。」王成功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我们坦率承认，如此重大的地标性建设，必然承载着展示强省会决心丶提升星城乃至全省形象，吸引高端要素集聚的象徵意义。但这绝不意味着它是形象工程。


    我们对其功能定位是垂直金融城+超级观光平台+文化展示窗口。它将汇聚顶级金融机构区域总部丶高端商务服务丶五星级酒店丶云端观光丶城市展览馆等多种功能。


    投资方面，初步估算约280亿元人民币，将由省丶市两级财政共同出资，确保建设资金。更重要的是，我们预期它能产生的带动效应是巨大的。它的灯塔效应，对于整个cbd乃至星城的招商引资，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我们认为，在严格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这项投资是必要且值得的。」


    王成功的回答，既承认了挑战，也阐明了价值和信心，没有回避敏感的投资问题。


    叶小军边听边记，未置可否，但眼神中的认可多了几分。


    「好，第二个问题，」叶小军继续，「关于整个cbd规划后续实施的资金需求。你们提到了总投资可能超过3000亿。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了地标塔楼的政府投资，其他部分，特别是大量的商业地产开发，资金如何保障？政府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如何防范债务风险和房地产风险向这个重大项目传导？」


    这是一个关于实施可行性和风险防控的核心问题。


    何勇示意王成功继续回答。


    王成功再次调出相关页面：「叶司长，关于总投资规模，3000亿是一个远景估算，涵盖了核心区及周边辐射区域未来10-15年的整体开发投入。


    其中，政府直接投资部分主要集中在核心区的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领域，包括地下空间整体开发丶骨干路网丶综合管廊丶中央绿轴及公共空间建设丶轨道交通接驳工程等公共服务配套。


    这部分我们初步匡算约180亿元，将通过财政资金丶地方政府债券丶政策性金融工具等多种渠道筹措，总体可控，且能产生显着的社会效益和正外部性，带动土地增值。」


    「而投资的大头，将是市场化的商业地产开发，包括甲级写字楼丶高端酒店丶大型商业综合体丶高品质住宅等。


    这部分，政府的角色是规划主导丶土地供应丶环境营造丶服务监管，而不是投资主体。


    我们将通过高水平的规划，完善的基础设施和有序的土地出让，吸引国内外有实力的开发商和社会资本参与。目前，已有多家顶级开发商表达了浓厚兴趣。


    我们坚信，只要规划好丶区位优丶配套全，市场力量是足够的。政府要做的是搭好台，定好规则，防范无序开发和金融风险，而不是自己唱主角。」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因此，总体来看，虽然总投资规模巨大，但政府直接投入占比有限且聚焦于公共服务和基础支撑，风险相对隔离。


    商业开发部分依托市场，只要宏观环境稳定丶规划执行到位，资金是能够逐期落实的。我们会建立严格的项目资金监管和风险评估机制。」


    叶小军听完，看向吴部长和张部长，见两位领导微微点头，便继续问出了第三个关键问题：


    「交通和环境承载力。如此高强度的开发，未来可能带来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日间活动人口。交通拥堵和环境污染是超大城市的顽疾。你们的规划如何确保不重蹈覆辙？


    特别是绿色出行比例丶公共运输分担率丶以及开发建设过程中的环境保护，有什麽硬约束和具体措施？」


    王成功对此显然也准备充分，他展示了详细的交通需求预测，多模式交通网络规划，以及通过用地混合丶职住平衡引导减少长距离通勤的策略。


    他特别强调，规划强制性要求核心区新建建筑必须满足最高的绿色建筑标准，大规模应用海绵城市技术，并设定了明确的绿色出行比例（远期目标超过80%）和空气品质改善目标。


    「我们不仅要建一个高效的cbd，更要建一个绿色丶低碳丶健康的cbd。相关指标已纳入规划控制性要求，并将通过地方立法和技术规范予以固化。」


    王成功的回答再次体现了规划的前瞻性。


    叶小军的几个问题，王成功都给出了清晰的回答。


    问答之间，不仅展现了规划的深度，也展示了湘南省团队对实施难题的系统思考。


    这时，吴部长缓缓开口了，他的问题更加高屋建瓴：


    「何勇同志，小王同志，你们这个规划，雄心很大，描绘的蓝图也很美好。但我更关心的是，如何确保这张蓝图能够一绘到底，不会因为领导变动或者短期利益诱惑而走样变形？


    城市规划，最怕的就是规划规划，墙上挂挂。你们有什麽制度性的保障，来维护规划的严肃性和连续性？」


    这个问题直指中国城市发展中的深层次痛点。


    何勇神情肃然，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由他来回答。

 第343章 部委领导十分满意，晚上一起用

    何勇坐直身体，面向吴部长：「吴部长，您这个问题提得非常重要，也是我们省委省政府在推进这个规划时，反覆思考丶着力解决的核心问题。我们主要从几个方面来构建保障：」


    「第一，法治保障。我们正在推动省人大制定《星城湘江中央商务区规划建设与管理条例》，争取将其上升为地方性法规。将规划的核心内容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确保不因人事更迭而随意变更。」


    「第二，组织保障。在省委省政府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下，设立高规格的cbd规划建设指挥部，由省领导挂帅，省市相关部门和区政府主要负责人参加，建立常态化的协调推进机制，打破部门壁垒，确保规划执行中的问题能够及时决策，高效解决。」


    「第三，公众参与和监督保障。规划的制定和重大调整，必须经过法定的公示丶听证程序，充分听取专家和公众意见。建设过程的关键信息依法公开，接受社会监督和舆论监督。」


    「第四，考核与问责保障。将cbd规划实施的重要目标任务，纳入对相关市区和部门领导班子的年度考核，与绩效挂钩。对违反规划擅自变更的行为，建立严格的问责机制。」


    何勇的回答显示出省级层面推动规划落地的决心和系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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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部长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向张部长：


    「看来，省里的同志，不仅图画得好，后面的施工图和保障网也想得比较周全。」


    张部长也点头表示赞同：「有决心，有思路，有保障，这个规划的成功实施，就多了几分把握。不过，还是要提醒一点，改革探索要鼓励，但底线红线要守住。


    特别是生态保护红线丶城镇开发边界，还有历史文化保护线，这些硬约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突破。在探索政策创新的同时，一定要依法依规，稳妥推进。」


    「请张部长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坚守底线，依法创新，稳扎稳打，努力把湘江cbd建成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精品工程。」何勇郑重表态。


    吴部长最后总结道：「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听到了一个好规划，也看到了一个好团队。


    这个湘江cbd规划，有创意，也有扎实的支撑。部里支持你们探索。备案程序按规矩走。以后实施中遇到什麽新情况，特别是需要部里协调支持的事项，可以及时沟通。


    希望你们湘南省，能通过这个项目，为新时期大城市中心区的高质量发展，走出一条新路，提供一个可借鉴的星城经验！」


    「感谢吴部长丶张部长和部里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和宝贵指导！我们一定不负期望，全力以赴！」


    何勇代表湘南省团队，再次表达了感谢。


    何勇丶王成功等人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吴部长的表态意味着cbd规划得到了国家最高规划主管部门的认可。


    临别时，何勇向吴部长丶张部长和叶司长发出了邀请：


    「吴部长丶张部长丶叶司长，这次来汇报，得到各位领导如此悉心指导和大力支持，我们感激不尽。


    不知几位领导晚上是否有空？我们在湘南驻京办准备了一点便饭，都是家乡风味，想请各位领导赏光，给我们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


    张部长略带歉意地表示晚上还有个外事活动需要参加。


    吴部长看了看日程，又看了看身边的叶小军，爽朗一笑：


    「既然何省长这麽盛情，小军，咱们就去尝尝地道的湘菜？也听听何省长他们多聊聊基层的情况。」


    「听部长的。」叶小军笑着应下。


    于是，傍晚时分，吴部长的专车和湘南省驻京办的车辆，一前一后驶入了湘南驻京办。


    晚宴安排在一个古色古香，私密性很好的小院餐厅里。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比下午的正式汇报会轻松了许多。


    菜肴是精心准备的，既有湘南传统名菜，也搭配了一些清爽时蔬和特色点心，辣度适中，兼顾了京城领导的口味。


    何勇作为主人，热情招呼，妙语连珠，既不忘感谢部领导的关怀指导，也适时介绍一些湘南省的风土人情和发展近况，气氛把控得恰到好处。


    苏朝丶孔会超等人也在一旁得体地附和，敬酒。


    席间的焦点，除了何勇，自然再次落到了王成功身上。


    吴部长和叶司长似乎对这个汇报出色的年轻人格外青睐。


    吴部长饶有兴致地问起了王成功的教育背景丶工作经历，听说他并非规划科班出身却能对专业有如此深入的把握，更是连声称赞。


    叶司长则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小王啊，有没有兴趣来部里锻炼锻炼？」


    王成功心中一惊，连忙谦逊地表示自己还需要在基层多磨练，感谢领导厚爱，同时不忘强调自己的一切成绩都离不开何省长的培养。


    何勇也笑着打圆场：「叶司长这是要挖我们墙角啊！成功可是我们强省会战略的重要骨干，现在可舍不得放。等他再多历练几年，做出了更多成绩，到时候如果部里还需要，我们再拱手相送，让他去接受更高平台的锻炼！」


    吴部长和叶司长都笑了起来，不再深谈这个话题，但看向王成功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整个晚宴，王成功应对得体，既不过分拘谨，也不抢领导风头，展现出的分寸感，让何勇越发觉得脸上有光。


    宴席终了，已是晚上9点多。


    何勇带着王成功陪同吴部长丶叶司长走出餐厅，来到驻京办的庭院门口。


    车辆在门口等候。


    临上车前，吴部长微微用力握了握何勇的手，声音压低了些：


    「何勇同志，你们这个强省会战略，蓝图绘得好，决心也大，部里支持。不过啊，」

 第344章 香山庄园，杨文涛召集聚会

    吴部长略微停顿，目光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现在上面的领导，对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抓的特别紧。我估摸着，明年，可能还会有持续的大动作，力度只会增，不会减。」


    吴部长看了何勇一眼，又望向站在何勇侧后方的王成功：


    「你们这个战略，投资巨大，项目众多，涉及的利益方复杂。这是发展的机遇，但也容易成为风险的聚集地。一定要把规矩立在前面，把篱笆扎紧，把队伍管好。


    千万不能项目起来了，干部倒下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也辜负了中央的期望和群众的信任啊。」


    这番话，看似是泛泛的工作提醒，但在此时此刻，由一位身在中枢的部领导说出来，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廉政告诫。


    更像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信息研判，极为重要的政治预警！


    何勇心头剧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迎着吴部长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吴部长，您的提醒太重要了！我们一定牢记在心，回去后立刻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坚决贯彻落实！在推进强省会战略的全过程中，一定把党风廉政建设摆在首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有这个认识就好。」吴部长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拍了拍何勇的手臂：


    「我相信你们有这份清醒和定力。回去吧，把规划实施好，把工作干扎实。有事多沟通。」


    「是，吴部长慢走，叶司长慢走！」


    何勇再次与两位领导握手道别，目送他们的座驾缓缓驶出胡同，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


    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何勇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对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王成功沉声道：


    「成功，吴部长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王成功同样神色肃然，低声道：「是的，省长。吴部长身处中枢，掌握的信息肯定比我们更超前。他特意提到明年，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何勇赞赏地看了王成功一眼，这个年轻人政治嗅觉越来越敏锐了。


    「没错。这件事至关重要。回去后，我要立即单独向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汇报，原原本本传达吴部长的提醒。


    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在全面推进『强省会』各项建设的同时，把防腐的篱笆扎得再牢一些。尤其是你负责协调的cbd项目，是重中之重。


    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也要把这个压力传导下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乾乾净净，经得起任何检验。」


    「我明白，省长。我一定把廉政建设的要求落实到项目协调的每一个细节中。」王成功郑重承诺。


    他知道，随着规划获得高层背书，项目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来自各方的关注丶诱惑和风险也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就在何勇和王成功在京城消化着来自高层的警示之际.


    湘南省，星城市西郊，香山脚下，一处名为「香山庄园」的私人高档会员制俱乐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环境清幽隐秘，安保森严，非会员不得入内。


    庄园深处一栋仿古中式别墅的包间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菜和洋酒，但围坐的几人，却似乎食欲不高，气氛显得颇为沉闷压抑。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杨文涛。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羊绒衫，少了些平日的官威，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容貌姣好，气质干练的女士，香山集团董事长陈香君，也是杨文涛的情人，这在杨文涛的核心圈内是半公开的秘密。


    此刻，她安静地为杨文涛布菜丶斟酒，眼神中带着关切。


    围坐在桌旁的，则是几位杨文涛在省直部门的「自己人」：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省地税局局长施学群；


    还有一位，是省住建厅副厅长卫世登，此人四十多岁，相貌普通。在厅里一直负责后勤丶工会等「边角」部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与已倒台的前厅长何建平关系不睦，是上次反腐风暴中漏网的副厅长。


    谁能想到，他竟也是杨文涛这条线上埋得颇深的一枚棋子。


    「省长，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邹来终究是性子最直，几杯酒下肚，忍不住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脸色涨红，声音有些激动：「他何勇凭什麽啊？借着强省会的由头，手伸得越来越长！规划他抢了，项目他揽了，现在连我们国土丶财政正常的业务，他都要指手画脚！


    这次进京汇报，居然只带了郑厅长去露脸，把我们这些人完全撇在一边，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在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地盘！」


    陶朝阳叹了口气，接口道，语气比邹来圆滑，但不满之意同样明显：


    「老邹话糙理不糙。省长，我们之前可是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对他何勇那边的工作，那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路绿灯，配合得不能再配合了。


    可结果呢？何建平说抓就抓，一点情面不留。这分明是杀鸡儆猴，是做给我们看的！我们的善意和配合，在他们眼里，怕是成了软弱可欺了！」


    施学群掐灭了菸头，阴恻恻地说：「我听说，他们那个cbd规划，总投资要几千亿。这麽大的盘子，以后税收，土地出让，各种规费……油水海了去了。看这架势，他们是打算一口吞下，连汤都不准备给我们留一口啊。」


    省住建厅副厅长卫世登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香君轻轻拉了拉杨文涛的衣袖，眼中带着担忧。


    杨文涛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几个人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杨文涛才缓缓放下酒杯：「都说完了？」


    几人立刻闭上了嘴，看向他。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何建平进去了，我们损失了一员大将，也丢了面子。何勇现在风头正劲，有书记省长撑腰，有强省会这面大旗，我们暂时避其锋芒，是必要的策略。」


    杨文涛语气加重：「但是，你们要记住，老书记（蔡一真）虽然调走了，但影响力还在。我杨文涛，也还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


    省里的工作，离不开我们，也绕不开我们，何勇他再蹦躂，有些规矩，有些领域，也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第345章 我搞不了何勇，还搞不了你王成

    这话让在座几人精神微微一振。


    「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杨文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再给你们，也给我自己，敲一次警钟，定一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的决策，是全省的大局！在这个问题上，任何人都不能有二话，必须全力配合。何勇负责的工作，只要是符合程序丶有利于战略推进的，你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支持！


    这不是软弱，这是政治觉悟，是生存智慧。在这个问题上，谁要是给我掉链子，阳奉阴违，别说何勇，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杨文涛的目光如同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邹来等人心中一凛，纷纷低下头。


    杨文涛继续道：「总之一句话：现阶段，忍。配合好，守好位，积蓄力。把眼前这关过去。老书记那边，我也会保持沟通。只要我们自己不乱，阵脚不倒，这湘南省的天，就变不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省长！」


    几人齐声应道，虽然心中仍有不甘。


    「省长，话是这麽说，可难道建平的事，就这样算了？」


    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终究忍不住再次开口：「建平这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勇他们这次下手这麽狠，分明是冲着您来的！要是我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是让其他人觉得我们好欺负？以后在省里，谁还把我们当回事？」


    「就是啊省长！」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也收起了惯常的圆滑：


    「配合大局我们懂，可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这次是建平，谁知道下次他们又会把矛头对准谁？我们不能总是指望忍一时风平浪静，万一他们步步紧逼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地税局局长施学群也掐灭了烟：「对，一定要反击，决不能就这麽算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就连一直沉默的住建厅副厅长卫世登，也抬起了头：


    「省长，我们都知道您顾全大局。可有时候，你退一步，人家未必领情，反而觉得你怕了。该亮剑的时候，也得亮剑。至少，得让他们有所顾忌。」


    话是这麽说，但是卫世登眼中却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看着眼前这些心腹干将群情激愤的模样，杨文涛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感到十分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手下人真的被何勇打怕了，毫无血性，那他才真要担心。有愤怒，有不甘，才有动力，才能被他所用。


    刚才那番「隐忍配合」的说辞，既是现实策略，也是一种试探。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杨文涛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将毛巾轻轻放下。


    「算？」杨文涛终于开口：


    「建平跟我十几年，鞍前马后，没有他，很多事也办不成。现在他进去了，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你们说，这事，能就这麽算了吗？」


    杨文涛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写满不忿的脸：


    「针对我们如此下手，挖我心腹，断我臂膀，打我的脸，还想让我忍气吞声，笑脸相迎？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邹来丶陶朝阳等人只觉得热血上涌，眼睛都亮了起来。


    省长果然没有真的打算忍下去！


    真正的反击，就在后面！


    「省长，您说，我们该怎麽办？我们都听您的。」邹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拳头握得紧紧的。


    「对！省长，您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陶朝阳也斩钉截铁。


    施学群丶卫世登也纷纷挺直腰板，目光火热地看向杨文涛，等待着他的指令。


    杨文涛微微颔首，但并没有立刻说出具体计划，而是先抛出了一个判断：「直接针对何勇？」


    杨文涛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何勇如今是强省会战略的旗帜，是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眼前的红人，动他，就等于公开挑战省委的决策，不识大体，后果难以预料。


    我们不能授人以柄，给上面留下不顾大局丶搞内斗的坏印象。那样即使暂时得手，长远看也是自毁长城。」


    这话让兴奋的几人稍稍冷静了一些，但眼中的疑惑更甚：不动何勇，那动谁？怎麽反击？


    杨文涛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勇是树，枝繁叶茂，现在动他，容易伤到自己。但再大的树，也有根须，也有赖以生存的土壤。何勇的根须和土壤是什麽？


    是他一手推动的强省会战略！而这个战略，从最初的构想，到方案的细化和执行，最关键的人是谁？」


    「是他的秘书，王成功！」


    「王成功？」


    邹来等人一愣，随即恍然。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年轻人的种种传闻，但之前并未真正将其视为一个需要单独对付的「目标」。


    毕竟，他级别不高，只是个正科级干部。


    杨文涛继续道：「建平进去前就和我说过，这个王成功，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然成为心腹大患。


    何勇的强省会战略，从最初的谋划，到具体的方案，再到现在的推进协调，背后都离不开这个王成功的影子。


    他不仅是何勇的智囊，更是具体事务的实际操盘手。何勇的很多决策，是通过他来落地和放大的。打掉王成功，就等于断了何勇最得力的臂助！也能极大震慑那些跟在何勇后面摇旗呐喊的人！」


    杨文涛环视众人，缓缓道：「而且，对付王成功，比直接对付何勇，风险小得多，理由也容易找得多……！


    只要王成功倒下，何勇那边必然阵脚大乱，强省会的推进也必然受阻。此消彼长，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杨文涛的分析，条理清晰，手段阴狠。


    邹来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对啊！王成功才是关键节点！


    他级别低，好下手；而且王成功位置关键，打掉他影响大！


    这确实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妙棋。


    「省长高明！」陶朝阳忍不住赞道：

 第346章 二女共事杨文涛

    「对付王成功，确实比直接对付何勇稳妥得多。只要运作得当，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您说，具体该怎麽做？我们从哪里入手？财政资金丶项目审批丶招标采购……他经手的环节不少，总能找到缝隙！」


    其馀人也纷纷摩拳擦掌，出谋划策：「他经常和企业打交道，查查有没有不正当往来！」


    「还有他个人的经济状况丶生活作风，都可以关注一下！」


    看着手下人群情激奋，纷纷请战，杨文涛心中更加笃定。


    但他并没有立刻部署具体行动，而是抬起手，向下虚按了一下，脸上恢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具体怎麽做，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我刚才说的配合。


    要让他们，特别是让何勇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我们已经服软了，可以安心做事了。人只有在放松的时候，才容易露出破绽。」


    杨文涛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你们回去后，以前怎麽配合，以后还要加倍的配合。甚至要主动向他示好，表示支持，明白吗？」


    众人立刻领会：「省长，明白！」


    「嗯。」杨文涛点点头，「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会再仔细斟酌，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和切入点。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统一口径。


    没有我的明确指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今天这里说的话，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能让第六个人知道！否则……」


    杨文涛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省长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几人连忙保证。


    「好了，正事就谈到这儿。先吃饭！」


    杨文涛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他率先举起了筷子，「来来来，这辽参凉了可就腥了，趁热吃。」


    众人会意，都识趣地不再谈论刚才的话题，纷纷拿起筷子，推杯换盏。


    宴席持续到晚上10点多。


    众人都有了七八分酒意。


    杨文涛示意差不多了，大家便陆续起身告辞。


    陈香君作为女主人，一一将客人送到庄园门口。


    轮到地税局局长施学群时，他脚步有些虚浮，脸色酡红，趁着旁人不注意，凑近陈香君，脸上堆着暧昧的笑容：


    「陈……陈董，今天真是喝高兴了。那个……之前不是说，有……学学外语吗？你看，时间还早，要不……」


    陈香君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后仰，故意道：


    「施局长，您今天真是喝了不少。要不，您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就不远送啦。」


    施学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舌头打着结：


    「我……我没喝多，学外语，活到老学到老嘛，时间……时间还早呢！」


    陈香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您看我这记性。是，外语啊……可真得好好学。您放心，都给您安排好啦。」


    她边说边对旁边候着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会意，立刻上前，客气地搀扶住施学群：「施局长，您这边请。」


    看着施学群前往学外语，陈香君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消失。


    陈香君转身回到别墅，轻轻关上了隔音门。


    深夜十一点，别墅主卧。


    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陈香君已经卸了妆，穿着一身丝质睡袍，靠在床头。


    杨文涛洗了澡出来，穿着睡袍，躺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都送走了？」杨文涛闭着眼睛，轻声问。


    「嗯，都安排车送回去了。」陈香君柔声答道，将头靠在他肩上。


    「施学群也走了？」杨文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陈香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说：「施局长没呢，喝多了，非说要……学外语。我让服务员送他去学了。」


    「学外语？」杨文涛冷哼一声，「贪财好色，管不住下半身。这种人，迟早要毁在这上面，你以后离他远点。」


    「我知道。」陈香君轻轻应道，没有多说什麽。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沉默了片刻，杨文涛仿佛想起了什麽：「香玉在xiang港那边……还好吧？小孩怎麽样了？」


    陈香玉是陈香君的亲妹妹，也是杨文涛的情人，在半年前前往xiang港，并且为杨文涛生下了一个儿子，一直在xiang港抚养。


    这是杨文涛最大的秘密。


    听到杨文涛问起妹妹和孩子，陈香君宽慰道：


    「放心吧。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很安全。香玉带着孩子住在安排好的别墅，有保姆和保镖，生活很安静。孩子很健康，也很聪明，已经开始会翻身了。」


    陈香君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另外，你交代的那笔钱，8个亿的信托，已经通过可靠的渠道，分批次全部转了出去，现在都在香玉和孩子的名下，由专业的团队打理，万无一失。」


    听到「8个亿」和「万无一失」，杨文涛一直皱着的眉头，才真正舒展了一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香君柔顺的长发：「香君，辛苦你，也委屈你了。这边的事，太多，太复杂，没办法让你离开。香玉和孩子在那边，我心里才踏实点。」


    「我明白。」陈香君将脸贴在杨文涛胸口，低声道，「你也要万事小心。何勇那边……还有那个王成功，我看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你们谈的……」


    「我心里有数。」杨文涛打断了她，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王成功……是得先解决掉。不过不急，要等机会。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把香山集团打理好。」


    「嗯，我知道该怎麽做。」陈香君应道。


    她是香山集团的董事长，这个庞大的企业涉酒店丶商业住房丶金融等多个领域，表面上是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实则是杨文涛白手套和利益输送的重要平台。


    两人不再说话，相拥而卧。

 第347章 卫副厅长竟然反水了

    翌日清晨，京城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何勇一行便已抵达机场，搭乘8点半的航班返回星城。


    飞行途中，何勇闭目养神。王成功则抓紧时间整理着赴京汇报的材料和笔记，思考着规划备案后即将全面展开的实施阶段工作要点。


    飞机穿透云层，窗外阳光逐渐变得明亮，星城熟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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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飞机平稳降落在星城机场。


    踏上家乡的土地，湿润的空气让众人精神一振。


    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简讯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王成功一边与何勇丶苏朝等人走向等候的车辆，一边快速浏览着信息。


    大多是工作请示和通报，并无特别紧急之事。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省住建厅厅长范辅明」。


    王成功按下接听键，走到一旁稍微安静些的地方：「范厅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范辅明爽朗的声音：「成功，听说你们从京城凯旋了？回到星城了吗？」


    「范厅长，我们刚到，刚下飞机。」


    王成功客气地回应。


    「哈哈，那就好，一路辛苦！」范辅明笑了笑，随即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成功啊，有这麽一个事。我们厅里的卫世登副厅长，今天上午专门找到我，说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当面沟通一下。他托我帮忙，看能不能约你见个面，聊一聊。」


    「卫世登副厅长？」王成功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位副厅长的信息。


    住建厅排名靠后的副厅长，分管后勤丶工会丶老干部等工作，属于典型的「边缘」副职，平时在厅里存在感不高，在之前何建平案件中也未被波及。


    王成功因为cbd项目与住建厅打交道不少，但与这位卫厅长并无太多直接工作交集，甚至谈不上熟悉。


    他找自己能有什麽事？还要通过范厅长来约？


    「范厅长，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协调，让卫厅长直接来省政府办公厅找我就好，或者按正常程序报材料也行。」王成功不太习惯这种绕开正常程序，通过上级领导来「约谈」的方式。


    电话那头的范辅明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声音明显严肃了下来：


    「成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卫世登跟我暗示，他找你谈的事，不是公事。涉及一些与你个人可能相关的情况。他觉得在我办公室谈，可能更合适一些。你看……今天下午，能不能抽个时间，过来一趟？」


    「涉及我个人？」王成功与卫世登素无瓜葛，何来「个人相关」之事？


    而且听范辅明的语气，这件事似乎不简单，并且选择在他的办公室这个中立的场合。


    心中疑窦丛生，但王成功迅速做出了判断。


    无论是真是假，都有必要去弄清。


    「好的，范厅长。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您办公室。」王成功应承下来。


    「好，那我们等你。」范辅明说完，挂了电话。


    王成功收起手机，走到正在与苏朝低声交谈的何勇身边，低声简要汇报了范辅明来电的事情，只说有重要工作沟通。


    何勇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辅明那边的事要紧，你去吧。这边我先回办公室。」


    「是，省长。」王成功应道，目送何勇等人上车离开，然后自己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省住建厅。


    一小时后，王成功准时出现在省住建厅大楼。


    范辅明的办公室在5楼，宽敞明亮。


    王成功敲门进去时，范辅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而会客区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中年男子，正是副厅长卫世登。


    「成功来了，快请坐。」范辅明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王成功在卫世登对面的沙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然后，他看向卫世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卫厅，人我给你请来了，具体什麽事，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范辅明这话只是客气一下，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卫世登闻言，看了看范辅明，脸上纠结的神色更加明显，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


    「范厅长，这个事……如果……如果您能回避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这话说得极其失礼，在厅长自己的办公室里，要求厅长回避，让自己和客人单独谈！


    范辅明显然没料到卫世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整个人愣了一下，脸上的不悦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迅速调整了表情，看了看卫世登，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卫厅觉得有必要，那我就先出去一会儿。成功，你和卫厅慢慢聊。我就在隔壁会议室，有事叫我。」


    说着，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卫世登两人。


    王成功没有急于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卫世登，等待他开口。


    「王……王主任，」卫世登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躲闪：


    「今天冒昧请您过来，实在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要向您提醒。」


    「卫厅长不必客气，请讲。」王成功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卫世登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主任，我……我就和您直说了吧！我以前，算是杨省长（杨文涛）线上的人。昨天晚上，我参加了杨省长在香山庄园组织的一个饭局，杨省长可能要针对您出手！」

 第348章 以前我卫世登没的选，但现在我

    香山庄园！杨文涛的密会！这个卫世登竟然参加了！


    而且他现在主动向自己坦白身份，卫世登到底想干什麽？


    王成功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大波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卫厅长是杨省长的人？这我倒是不太清楚。而且，杨省长不针对何省长，反而要针对我这个小喽罗？这似乎……有点不合常理吧？」


    他这话是给卫世登继续往下说的空间，同时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杨文涛的目标为何会是自己？


    卫世登脸上尴尬之色更浓，他搓着手，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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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在厅里，以前确实算是跟着杨省长的路子走的。不过王主任，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违纪的事情是没有做过的！」


    他急于撇清自己与严重违纪行为的关联。


    王成功心中冷笑，违纪的事情没做过？那违规的事情恐怕没少做。


    不过此刻并不纠结于此，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见王成功没有深究，卫世登似乎松了口气，继续道：


    「至于为什麽针对您……昨晚杨省长分析说，何省长现在如日中天，直接动他风险太大，容易给人留下不顾大局的印象。所以……所以他就把目标，对准了您。」


    卫世登看着王成功，语气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佩服：


    「杨省长说，您是何省长真正的左膀右臂，是强省会战略从谋划到执行最核心的操盘手。打掉了您，就等于断了何省长一臂，也能极大打击他们的士气。」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寒，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杨文涛的分析，冷静而毒辣，确实切中了要害。


    自己在「强省会」推进中扮演的角色，随着cbd规划的成功和多次公开场合的表现，已经不再是秘密。


    成为对手的优先打击目标，并不意外。


    「那杨省长准备怎麽针对我？」王成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卫世登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具体的计划和手段，杨省长昨晚并没有详细说。他只是定下了这个方向……」


    这个回答在王成功意料之中。


    杨文涛是老狐狸，不会在饭局上就把具体计划全盘托出。


    能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了。


    「卫厅长，」王成功身体靠回沙发背，目光深邃地看着卫世登，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您把这些告诉我，目的是什麽？您就不怕被杨省长知道吗？您应该清楚，背叛他的后果。」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王成功对卫世登这番投诚的信任程度并不高。


    卫世登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但最终，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占据了他的眼睛。


    卫世登再次深吸一口气，看着王成功，有些笨拙地解释道：


    「王主任，我说这个话，您可能觉得可笑。但是我是真的觉得，何省长，还有您，是真心想干事，能干成事的好官。你们推动强省会，搞cbd，是真的在为我们省谋发展，不是只为了个人的利益。我看过你们的规划，听过您的汇报，我觉得……那才是当官应该有的样子。跟你们比起来，我们以前搞的那些……」


    卫世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脸上露出一丝自嘲：「我以前……没得选。但是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您可能觉得假。但至少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我也不想看到，像您和何省长这样真想做事的人，被只想着争权夺利的人给毁了。


    所以，我知道这个事有风险，但我还是想告诉您。就当是……为我以前做的那些事，赎一点罪，也为我以后，求个心安。」


    卫世登的这番话，说得并不流畅，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句我想做一个好人却显得异常真实。


    王成功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能分辨出哪些是精心修饰的谎言，哪些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卫世登此刻的表现，更像后者。


    王成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深深地看了卫世登一眼。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卫厅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份提醒，对我很重要。您今天说的话，我会记住。也请您自己，务必小心。」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这份郑重的感谢提醒，已经表明了态度。


    卫世登似乎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我明白，王主任。您也多保重。杨省长那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知道。」王成功站起身，「今天就这样。范厅长那边，我会去打个招呼。您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好。」卫世登也连忙起身，目送王成功离开办公室，自己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表情复杂难明。


    王成功来到隔壁会议室，范辅明果然等在那里。


    见到王成功，范辅明关切地问：「谈完了？没事吧？」


    「谈完了，谢谢范厅长。」王成功没有透露具体内容，只是说，「卫厅长反映了一些工作上的情况和个人想法，我已经清楚了。让您费心了。」


    范辅明是人精，见王成功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功，你现在是树大招风，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什麽需要厅里支持的，随时开口。」


    「谢谢范厅长关心。」王成功道谢，告辞离开。


    回到省政府，已近下午三点。


    王成功先将京城带回的材料整理归档，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然后才找了个何勇相对空闲的间隙，走进了里间办公室，将门轻轻关上。


    「省长，我回来了。住建厅那边……情况有些特别。」


    何勇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坐下说：「辅明找你什麽事？还神秘兮兮的。」


    王成功将卫世登的「投诚」和警告，向何勇做了汇报。


    何勇听完，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个卫世登……倒是有点意思。


    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需要仔细甄别。不排除是杨文涛派来故意放烟雾弹的。但关于杨文涛将你作为重点目标的分析，可能性很大。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避实击虚，打击要害。」

 第349章 出乎意料，竟然从这个角度来针

    何勇关切和道：「成功，你现在是真正站到风口浪尖上了。杨文涛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如果铁了心要找你麻烦，手段会很多，也很隐蔽。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省长，我明白。」王成功挺直腰板：


    「杨省长要针对我，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工作中我谨守规矩，经济上我一清二白，生活上我洁身自好。只要我自己没有把柄，就不怕他们查。」


    何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也不能只是被动防御。第一，你立刻对自己经手的所有工作，进行一次彻底的自查，确保没有任何风险点。该补的手续补上，该留的痕迹留足。


    第二，个人和家庭的财务状况要绝对清晰，经得起任何审查。第三，平时与人交往，尤其是与企业商人打交道，要更加注意分寸，公开透明，最好有第三人在场。记住，瓜田李下，要避嫌。」


    「是，省长，我回去就立刻着手。」王成功郑重应下。


    「另外，」何勇沉吟道，「卫卫世登这个人，虽然其心难测，但既然他主动递了话，不管真假，都是一个信号，也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了解对方动向的一个窗口。


    你可以保持接触。但切记，不要轻易信任，更不要承诺什麽。观察，判断，利用信息，但不要被反利用。」


    「我明白，省长。我会把握分寸。」王成功心领神会。


    「好，那就先这样。风暴要来，就让它来吧。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把工作干好把发展搞上去，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任何魑魅魍魉的伎俩，最终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过，成功，


    这场斗争，可能会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你要有打硬仗的准备。」


    「是，请省长放心！无论面对什麽，我都会坚守岗位，恪尽职守，绝不给您，也绝不给我们的事业抹黑！」


    走出何勇办公室，王成功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后续工作中。


    他首要的任务是筹备规划方案的正式专家评审会。


    这次评审将与之前的内部评审丶进京汇报有本质不同，它将是具有法定效力的技术审查，是规划备案前必须通过的最后一关。


    王成功与规划厅规划处处长反覆沟通，敲定评审专家名单丶会议时间丶议程安排，精心准备汇报材料，力求万无一失。


    在获得部委背书的情况下，省内评审更不容有失，否则将沦为笑柄，也会给对手留下攻击的口实。


    然而，在忙碌的间隙，王成功利用工作之馀，近乎严苛地梳理自己参加工作以来，特别是担任何勇秘书，负责「强省会」协调工作后的所有经手事项。


    从文件批转丶会议协调，到项目对接丶资金请示，再到与人交往的点点滴滴，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反覆过电影。


    梳理的结果，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大方向上，他自信没有原则性问题。


    但细究之下，一些程序上的「瑕疵」也确实存在，这在特定紧急情况下，有时难以完全避免。


    粤省规划设计院签订cbd详细设计合同的流程。


    当时为了抢时间，在正式合同文本尚在厅局间走流程丶用印的阶段，他就让粤省院提前进场开展工作。


    从推动工作的角度看，这确保了规划编制不因冗长的行政流程而延误，初衷是为了效率。


    但从严格的政府采购和合同管理程序上看，这属于「未签合同，先行实施」，存在程序倒置的风险。


    好在他本人未从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粤省院也是通过公开招标中选的合规单位。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如果有人揪住不放，扣上一顶「违反程序丶擅自作为」的帽子，也会带来麻烦。


    又比如，在协调某些跨部门事项时，为了尽快打破僵局，他有时会藉助何勇副省长的权威，通过非相对强势的协调会形式推动。


    虽然结果都是为了工作，但难免会让一些部门感到不适，可能留下越权丶跋扈的印象。


    再比如，与一些企业丶设计院负责人的工作接触，虽然他都尽量安排在办公室或有同事在场的场合，但免不了有一些工作餐叙。


    虽然自己坚持简朴，但难保对方不会刻意逢迎，留下话柄。


    他将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点」一一列出，思考着如果被质疑，该如何解释和应对。


    大部分都能用「特事特办丶急事急办」丶「出于公心丶结果为重」来解释，但也需要补充完善相关记录，做到有据可查。


    他甚至抽空给远在老家的母亲何春娟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先是照例问候了父母身体，聊了些家常，然后提起：


    「妈，最近家里没什麽陌生人上门吧？或者收到什麽不认识的包裹礼物？」


    何春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带着疑惑道：「成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家里都好着呢，你妈我还不懂这个？


    自从你当了领导秘书，我跟你爸就定了规矩，凡是找上门说认识你的，一律不见。凡是送东西的，超过300块的，看都不看直接退回去，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你放心吧！」


    听到母亲笃定的回答，王成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母亲还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星城天冷，要注意加衣，按时吃饭，别只顾着工作熬坏了身体。


    放下电话，王成功深吸一口气。


    自身经手的工作梳理了，家庭后院确认无忧了，似乎没有什麽致命的把柄。


    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杨文涛那种级别的人物，如果铁了心要对付一个人，绝不会只从这些常规角度入手。


    真正的暗箭，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几天后，一份来自沪城的《沪城民报》，在其不那麽起眼的文化评论版，刊登了一篇题为《「秘书政治」与选人用人之思》的评论文章。


    文章以近来某些地方「火箭提拔」年轻干部的现象为引子，笔锋一转，看似隐晦实则指向明确地描述了一个案例：


    「近日听闻，中南部某大省，在推进某项声势浩大的省级战略过程中，出现了一位令人瞩目的青年才俊。此君年方25五，毕业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省内二本院校，参加工作仅两年有馀。


    然而，其仕途却如坐火箭，连续获得破格提拔。更令人讶异的是，此人竟以正科级身份，出任了副省长的专职秘书！」

 第350章 网络舆情汹涌，已经发现是王成

    文章接着分析道：「众所周知，省级领导秘书岗位重要，要求极高，通常由具备丰富机关工作经验的副处级干部担任，学历背景亦多为重点名校。


    而此君以区区二本学历，正科级别，两年工龄，竟能跻身此列，岂不怪哉？


    坊间传闻，该省倾力打造的所谓强省会战略宏图，其核心构想与文本，竟也出自此位年轻秘书之手！


    是领导慧眼识珠，破格用人？还是其中另有隐情，为亲近者贴金铺路？如此用人导向，如此造神运动，何以服众？何以体现公平公正的选人用人原则？」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没有提及具体省份名称，但「中南部人口经济大省」丶「强省会战略」丶「二十五岁」丶「正科级副省长秘书」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对于湘南省级机关的人来说，矛头直指王成功！


    文章巧妙地避开了诽谤的雷区，通篇用「听闻」丶「传闻」丶「某省」丶「此君」等模糊指代。


    却将「任人唯亲」丶「破格可疑」丶「学历能力不匹配」丶「为秘书贴金」等极具煽动性和误导性的标签，牢牢贴在了青年才俊身上。


    这篇报导最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沪城民报》在沪城本地有一定影响力，但并非全国性大报。然而，在资讯时代，某些敏感内容总是传播得特别快。


    文章很快被一些关注论坛转载，标题变得更加惊悚吸引眼球。


    这股风，首先刮到了与沪城同处华东地区，干部群体对政治变动颇为敏感的苏浙两省。


    浙省，江县林业局办公楼。


    下午时分，办公室有些沉闷。


    37岁的生态修复股股长谢武，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百无聊赖地浏览着网页。


    他在这个股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快6年，股级干部，眼看年纪逼近四十，提拔无望，心态日渐消沉。


    平日里最爱关注些官场八卦和人事变动，时而愤世嫉俗，时而顾影自怜。


    忽然，一个转载自某论坛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震惊，某省25岁二本生任副省长秘书，主笔省级战略！》。


    他嗤笑一声，点了进去，看到了那篇《沪城民报》文章的截图和解读。


    「我艹！」谢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身体坐直了些，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是精彩。


    「老张，老张，快来看，他妈的，真是活久见。」


    谢武忍不住扭头，对坐在前面工位同样四十岁上下，还是副股长的张钱喊道，语气激动。


    「怎麽了，谢股？又看到什麽了？哪个贪官被抓了？」


    张钱慢悠悠地转过椅子，凑了过来。


    「不是贪官，是特麽的天才！」


    谢武指着电脑屏幕，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屏幕上：


    「你看看，二十五岁，二本毕业，工作两年，正科，给副省长当秘书，还他娘的主笔什麽强省会战略！这他妈是哪路神仙下凡？还是中枢领导的亲儿子空降了？」


    张钱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脸上也露出讥诮的神色：


    「呵，这履历……写小说都不敢这麽写吧？二十五岁正科，还当副省长秘书？我们县里那些重点大学选调生，干得好的，这个年纪能提个副科实职就烧高香了。这绝对是上面有天线，关系硬到天上去了！」


    「何止是有天线！」谢武越说越气，拍着桌子，「你看看，还主持编制强省会战略！我呸！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年轻，懂个屁的战略！


    肯定是领导把功劳硬塞给他，给他脸上贴金，为以后继续火箭提拔铺路呢，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张钱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我们在这县里，吭哧吭哧干一辈子，临退休能混个副科退休就谢天谢地了。


    人家倒好，二十五岁就站到我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位置上了。还强省会战略……我看是强关系战略吧！」


    「就是！」谢武得到了附和，更加来劲：


    「要是都这麽搞，以后谁还埋头干活？这种新闻就该多曝光，让上面看看，下面都乱成什麽样了！」


    两人的议论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引得其他同事也好奇地看过来，低声询问。


    很快，这篇报导和谢武丶张钱的「解读」就在江县林业局小范围传开了，成为了沉闷午后最好的谈资。


    类似的情景，在苏浙两省不少像江县这样对晋升感到无望丶心态失衡的基层单位里，悄然上演。


    人们未必关心真相，但乐于传播议论这种「不公平」案例，用以印证自身怀才不遇的困境，发泄对体制的某种怨气。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自媒体的推波助澜，这篇文章的影响迅速从线下蔓延到线上，从华东扩散至全国。


    标题变得越来越惊悚，内容越来越偏离原文，掺杂了更多的臆测：


    「25岁省长秘书高考仅300分？背后是谁在操盘？」


    「揭秘强省会战略背后的影子少年：二本逆袭的官场神话」


    「寒门难贵？看看这位25岁的副省长大秘！」


    尽管王成功的高考成绩并非300分（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二本），「主持编制」也确为事实。


    而且提拔每一次都有迹可循，但在刻意引导的情绪化传播中，细节被无限放大。


    王成功在网上迅速被塑造成了一个依靠神秘背景破坏规则，踩在无数老实干活的基层公务员头上实现火箭晋升关系户典型。


    网络的传播速度与发酵能力，在特定意图的推动下，呈现出令人咋舌的「力量」。


    短短一周时间，那篇源自《沪城民报》的评论文章，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在中文网际网路引爆，火势以几何级数蔓延。


    「人肉」与「深扒」是网络舆论的常见戏码。


    在「25岁省长秘书」丶「二本学历」丶「火箭提拔」丶「主笔省级战略」这些极具爆点的吸引下，无数热心网友开始行动起来。


    虽然王成功的个人信息保护得相对较好，但在某些人的作用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锁定，目标为湘南省！」


    「湘南省『强省会』战略，实锤了！」


    「副省长何勇的秘书，姓王！」


    「王成功，就是他！」


    「湘南学院（二本）毕业，没错！」

 第351章 单位内部再起波澜

    「2010年参加工作，入职两个月破格提拔副科长，2011年末主持市委办综合一科全面工作，2012年初提拔正科，两个月后调任省政府担任副省长秘书！时间线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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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真是他，这麽年轻？」


    一个个「实锤」被挖出，虽然没有官方证实，但在网络传播的语境下，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被拼凑成一个符合大众猎奇心理的故事。


    王成功的名字，终于从幕后被推到了舆论的聚光灯下，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炙烤与审视。


    这股风暴同样猛烈地冲击着湘南省内部。


    省委省政府大院丶各个省直机关，虽然表面上依旧秩序井然，但私下里的议论早已沸反盈天。


    不同于外界还需要「猜测」，体制内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中低层干部，几乎在看到报导的第一时间，就对号入座，确认了目标就是何勇副省长的秘书王成功。


    然而，知道是谁，并不等于了解真相。


    绝大多数普通干部，对王成功的认知仅限于「何省长的年轻秘书」丶「在搞cbd规划」。


    对于王成功具体的工作能力，在「强省会」战略中扮演的真实角色以及两次提拔的具体背景和程序，并不清楚。


    在长期形成对破格提拔特别是「年轻干部破格」抱有天然敌意的官场亚文化中。


    在网络上那套「关系论」丶「背景论」的反覆轰炸下，很多人内心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倾斜。


    「原来是他啊……平时看起来挺稳重，没想到来头这麽大？」


    「二十五岁就当副省长秘书，还正科？要说没点特殊原因，谁信？」


    「二本毕业……咱们厅里清北复交的别说副省长秘书，能做个厅长秘书就不错了……」


    「强省会战略是他主持编制的？呵呵，这话你也信？肯定是领导给他脸上贴金，好进一步提拔呗。」


    「网上说得有道理啊，这提拔速度，这岗位安排，确实有点破坏规矩了……」


    「唉，看来还是得有关系丶有门路啊。咱们这些老实干活的，啥时候是个头？」


    类似的议论，在食堂的角落丶在办公室的闲暇丶在上下班的通勤路上低声地蔓延着。


    羡慕丶嫉妒丶不解丶怀疑丶甚至是一丝扭曲的快意（看，这麽年轻就上去，果然出事了吧），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王成功之前因「铁面无私」和cbd工作积累的一些好名声，在这股来势汹汹的的质疑浪潮下，显得脆弱不堪。


    很多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曾经让他们觉得「年轻有为」的同事。


    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


    周二上午，快到十一点。


    陈建新基本完成了手头当天比较紧急的文件核稿工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习惯性地点开电脑浏览器，打算浏览一下当天的新闻，放松片刻。


    他随手点开一个常用的新闻聚合网站，扫了一眼热搜榜单。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热搜榜第十位的位置，眼睛瞬间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个标题刺眼而熟悉：《25岁省长秘书高考仅300分？背后是谁在操盘？》


    陈建新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颤抖着手移动滑鼠，点进了那个热搜话题。


    页面跳转，各种自媒体文章，论坛截图，网友评论扑面而来。


    他快速浏览着其中一篇转载量颇高的文章，里面那些「中南部某省」，「二本学历」，「两年破格」，「强省会战略」，「副省长秘书」等关键词。


    「这……这说的不就是成功哥吗？」陈建新失声低呼。


    他知道王成功最近势头很猛，可能会被小人针对，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全网人身攻击的方式爆发！


    而且标题竟然如此恶毒，直接造谣高考300分！


    他立刻站起身，冲着斜对面的何彩云和刚进门拿文件的陈伟亮急促地低喊：


    「彩云姐，伟亮哥，你们快过来看，出大事了！」


    何彩云和陈伟亮被他焦急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围拢到他的电脑前。


    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我的天！这……这是谁干的？太恶毒了！」


    何彩云捂住嘴，眼中满是愤怒。


    她与王成功交流时间长，深知这个年轻人的能力」。


    「热搜第十……已经扩散到这种程度了！」陈伟亮眉头紧锁，「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针对的就是成功，手段太下作了！」


    「现在怎麽办？成功哥知道了吗？」陈建新焦急地问。


    「他今天一早就跟吴处长去发改委对接cbd项目后续资金的事了，刚回来没多久，在里间办公室。看他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何彩云压低声音说：


    「这种事情，必须马上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


    「对！得赶紧告诉他！网上已经骂翻天了，说什麽的都有！」陈建新说着，就要往王成功的小办公室走。


    「等等！」何彩云比较冷静，拉了他一下，「我们一起去，先把情况说清楚。」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


    由何彩云带头，轻轻敲了敲王成功办公室的门。


    「进。」


    三人推门进去。


    王成功抬起头，看到他们三人一起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微微一愣：「怎麽了？有什麽事？」


    陈建新性子最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说：


    「成功哥，你快上网看看，你上热搜了，现在全网都在议论你！」


    王成功眉头一皱：「热搜？议论我？」


    他第一反应是cbd规划可能引发了什麽争议。


    「不是工作的事！」何彩云接过话头，语气严肃：


    「是有人在网上造谣中伤你个人，说你25岁当副省长秘书是靠关系，学历不行，破格提拔有问题，还造谣你高考只有300分，现在热搜已经冲到第九了，评论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话！」


    饶是王成功两世为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杨文涛竟然从这个角度下手？


    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势头如此之猛！


    直接动用网络舆论，进行人身攻击和污名化？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的官场斗争范畴，用心之险恶，令他脊背生寒。


    王成功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迅速打开自己桌上的电脑，点开了那个新闻网站。


    当看到那个高悬第9位的热搜标题，以及点开后满屏的扭曲事实和汹涌的辱骂嘲讽时，额头的青筋还是无法克制的暴起。

 第352章 韩省长找来网信办主任了解情况

    评论区里，「二世祖」丶「关系户」丶「学渣」丶「官场奇葩」丶「湘南之耻」等字眼层出不穷。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爆料」他有什麽「中枢背景」丶「是某大佬的儿子」，编造得有鼻子有眼。


    群情激奋之下，理智早已被淹没，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王成功握着滑鼠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对方这一手，真是精准打击！


    学历丶年龄丶破格，这些都是他表面上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也是最能煽动公众不满情绪的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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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自身毫无问题，即便提拔程序合规，但在这种汹汹舆论下，解释会显得苍白无力，还可能越描越黑。


    这不仅仅是败坏他个人名誉，更是要彻底搞臭他，让他离开这个位置。


    「成功，你没事吧？」何彩云关切地问，陈建新和陈伟亮也一脸担忧。


    「我没事。」王成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了平稳，他关闭了网页，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这是有预谋的舆论攻击，目标不仅是我个人。」


    王成功迅速理清思路：「我现在必须立刻向何省长汇报。你们回到岗位，正常工作，不要参与任何网上的讨论。如果有人问起，一律回答不清楚，明白吗？」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看到王成功迅速冷静下来并做出部署，他们心中稍安。


    「好，你们先出去吧。」王成功挥了挥手。


    三人退出去后，王成功没有耽搁一秒，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里间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听到「进」后推门而入。


    何勇正在接电话，看到王成功脸色异常凝重地走进来，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快速结束了通话。


    「成功，什麽事？脸色这麽难看？」


    「省长，出事了。」王成功关上门，走到何勇办公桌前：「我被人在网上恶意炒作，现在已经上了全国热搜第九。对方造谣我靠关系上位，学历低，破格提拔违规，甚至捏造我高考只有300分。


    现在舆论已经失控，对我个人和强省会战略的团队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什麽？」何勇闻言，霍地站了起来，「岂有此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什麽时候的事？」


    「就这一两天爆发的，现在已经全网热议，我们办公厅的同事刚刚告诉我。」


    王成功简要汇报了情况。


    何勇在办公室里急促地踱了两步，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韩省长吗？我何勇。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和你面谈。对，现在。非常紧急。涉及重大网络舆情！好，我马上带人过来！」


    放下电话，何勇对王成功一挥手：「走，去韩省长办公室，她是主管网信的副省长！」


    两人迅速离开了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同一楼层另一侧的副省长韩佳办公室。


    韩佳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她是副省长之一，主管省教育丶科技丶商务丶网络信息工作，五十多岁，极为干练。


    「何省长，成功，进来说。」


    韩佳神色严肃，将两人让进办公室，关上门。


    何勇没有寒暄，言简意赅地将王成功遭遇网络暴力攻击的情况说了一遍，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急性。


    「韩省长，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诽谤，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围剿，目标是打击我们强省会战略的核心工作人员，破坏战略推进的良好氛围！必须立即处置，遏制谣言，以正视听！」


    韩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分管领导，她太清楚这种负面舆情一旦失控会带来多麽严重的后果。


    这不仅仅是个人名誉问题，更会损害一级党委政府的形象，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甚至可能被境外势力利用。


    「情况我清楚了。何省长，成功同志，你们别急，也先别慌，我叫网信办的同志过来商议。」


    韩佳沉稳地说道，随即拿起内部电话：


    「秦兵主任吗？立即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20分钟后，省网际网路信息办公室主任秦兵就匆匆赶到了。


    「韩省长，何省长。」


    秦兵向两位领导问好，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王成功，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秦兵，你看一下这个。」韩佳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那个热搜页面，韩佳道：「何勇副省长的秘书王成功同志，正在遭受有组织的网络谣言攻击和人身污蔑。」


    面对何勇与韩佳两位省领导急切的询问，刚刚匆匆赶到的省网信办主任秦兵，在快速浏览了电脑屏幕上的热搜页面和相关文章后，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


    秦兵汇报导：「韩省长，何省长，这个情况，我们网信办其实在昨天下午就已经监测到了，并启动了初步关注。


    现在舆情热度攀升很快，我们判断背后有推手，性质比较恶劣。我们第一时间尝试与首发媒体《沪城民报》进行了对接和交涉。」


    「对方怎麽说？」何勇立刻追问。


    秦兵脸上露出棘手的神色：「对方……态度比较强硬。他们的回覆是，文章是基于社会现象进行评论，旨在呼吁关注选人用人公信力。


    是站在公众立场提出合理质疑，并非针对具体个人。他们强调文章没有点名道姓，属于正常舆论监督范畴，因此拒绝撤回文章，也拒绝道歉。」


    秦兵顿了顿，补充道：「从法律层面看，他们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确实给我们的追责带来了困难。


    如果我们以诽谤或侵害名誉权起诉，诉讼周期长不说，由于文章使用了模糊指代，司法上认定其直接侵害王成功同志名誉的难度较大，胜诉的把握……确实不乐观。


    而且，诉讼过程本身，可能会引发更大的二次炒作，正中他们下怀。」


    秦兵的分析冷静客观，甚至听起来颇为专业，点出了维权面临的现实困境。


    何勇和韩佳的脸色更加阴沉，但不得不承认秦兵说的是实情。


    这种精心设计的舆论攻击，往往披着「合理质疑」的外衣游走在法律边缘，让你恨得牙痒痒，却又难以用常规手段快速扑灭。


    「那按照你们网信办的处置程序和以往经验，这种情况，一般如何处理？」韩佳沉声问道。

 第353章 一切皆在杨文涛掌控之中

    韩佳需要的是在现行法律和政策框架内，最有效丶最快速的应对方案。


    何勇目光也看着秦兵，等待他的回答。


    这件事不仅关乎王成功个人的荣辱，更直接关系到「强省会」战略核心团队的稳定和他本人的威信。


    秦兵似乎早就等着领导问这个问题，他条理清晰地汇报导：


    「韩省长，何省长，面对此类有组织的丶影响恶劣的网络谣言攻击，我们网信部门通常有一套成熟的应急处置流程。结合当前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我建议立即采取以下几项措施，多管齐下，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事态，消除负面影响。」


    秦兵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全面监测，掌握动态。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舆情监测响应，对微博丶贴吧丶门户网站等所有重点网络平台，进行24小时不间断全网监测。


    不仅要跟踪25岁秘书丶湘南省丶强省会等核心关键词，还要追踪相关变体，衍生话题以及可能出现的新的攻击角度。


    目的就是实时掌握舆情传播的全链条丶主要推手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关联，做到知己知彼，为后续精准处置和追责提供依据。」


    韩佳和何勇微微点头，这是基础工作，也是必要前提。


    秦兵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协调平台，技术处置。这是目前最直接的控制手段。我们将立即动用一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紧急协调相关商业平台的属地管理部门和内容安全负责人。


    依据《网络安全法》丶《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等法律法规，以及各平台自身的内容管理规则，要求平台对涉及王成功同志的违法有害信息，立即采取删除屏蔽等技术措施。


    特别是针对那个已经登上热搜第九的话题，必须尽全力协调平台，采取技术手段进行限流降权，乃至暂时撤下热搜榜，最大限度遏制其传播范围和热度。


    对于恶意带节奏，散布谣言的头部帐号，要坚决封禁。」


    这个措施直接指向降低舆情热度，是当下最迫切的。


    何勇和韩佳再次点头，觉得这确实是有效的「灭火」方式。


    秦兵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严肃：「第三，固定证据，追查源头。此事不能仅停留在删帖降温层面。我们网信办将立即会同省公安厅网安总队成立联合工作组，对这次谣言攻击的源头文章，最早一批大规模转发扩散的帐号进行追踪溯源和技术侦查。


    要固定电子证据，务必追查到谣言的始作俑者和主要推手，为后续可能的立案侦查打下坚实基础。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必须让造谣者付出代价！」


    这番话说完，秦兵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位领导，等待指示。


    他提出的三步走方案，全面监测丶平台处置丶溯源打击，符合常规的舆情处置规范，几乎涵盖了当前技术条件下能够采取的所有标准动作。


    何勇和韩佳对视一眼。


    在目前这种紧急且被动的局面下，秦兵提出的方案确实看起来是可行性最高的选择。


    先控制住火势，防止进一步蔓延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再图查清真相丶追究责任，这是处理突发网络舆情的常规思路。


    「好，秦兵同志，就按你说的办，立即启动应急响应！」


    韩佳副省长一拍桌子，果断下令：


    「网信办要全员动员，集中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这场邪火压下去。公安网安那边，我亲自给他们打电话协调，全力配合你们！」


    「是，韩省长，何省长，我立刻去办！」秦兵挺胸应道，脸上露出一副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


    「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网信办一定全力以赴，调动所有资源和力量，以最快速度控制事态，最大限度消除负面影响！」


    说完便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韩佳的办公室，立刻返回网信办部署行动去了。


    看着秦兵离开的背影，何勇和韩佳都稍微松了口气。


    有了专业部门的介入，他们相信这场来势汹汹的网络风暴应该能够在短期内得到有效控制。


    至少，那刺眼的热搜应该能很快被撤下来，那些恶毒的谣言也能被大面积清理。


    然而，自始至终几乎没有发表意见的王成功，心中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升起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对方这次针对他的舆论攻击，蓄谋已久，绝不是简单的媒体哗众取宠。


    这明显是政治对手精心策划的组合拳中的一环。


    秦兵提出的处置方案，从技术层面看，是正确的。


    但问题恰恰在于「正确」的应对，对于一场高水平的政治攻击来说，真的够用吗？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王成功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对方难道预料不到网信办会采取删帖丶降热搜丶追查等常规措施吗？


    他们既然敢发动攻击，必然准备了后手。


    强行压制热搜，会不会引发压制言论的反弹，被对手利用，制造第二轮舆论高潮，指责省委省政府袒护亲信丶压制不同声音？


    这反而可能将单纯的个人攻击，升级为对省委省政府公信力的攻击。


    秦兵方案的核心是堵和查。在真相暂时无法迅速向公众澄清的情况下，单纯的堵能堵住悠悠众口吗？


    尤其是对方攻击的核心「破格提拔的合理性」「学历与岗位的匹配度」这些都不是靠删帖就能解释清楚的。


    当然，这些疑虑他不能当着韩佳副省长的面直接说出来。


    但王成功心中的警报已经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韩佳转向王成功，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成功同志，网信办已经行动起来了，秦兵同志经验丰富，相信他们能尽快控制局面。你受委屈了，我们都看在眼里。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种恶意中伤，组织上一定会为你澄清，还你清白。你自己要稳住心态，相信组织，不要被这些流言蜚语影响了情绪！」


    「谢谢韩省长的关心和信任。」王成功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没事。我相信组织，也相信清者自清。我不会被这些干扰，绝不给领导和强省会战略拖后腿。」


    「好，有这个心态就好。」韩佳点点头，「你先回去正常工作。有什麽新情况及时沟通。何省长，你看……」


    「成功，你先回去。记住韩省长的话，稳住。」何勇对王成功说道。


    「是，省长，韩省长，那我先回去了。」王成功向两位领导微微欠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走廊上，王成功的心跳并没有因为网信办的介入而平复，反而跳得更快。


    那种山雨欲来，暗藏杀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对方的后手是什麽？杨文涛此刻在做什麽？


    这场舆论风暴，真的仅仅是为了搞臭他王成功个人吗？


    王成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韩佳办公室的同时，省网信办主任秦兵，已经快步走进了办公楼的消防楼梯间。


    确认上下无人后，秦兵迅速从公文包内层一个隐蔽的夹袋里，掏出了一部从未使用过的老款黑屏手机，动作熟练地更换了一张电话卡。


    开机，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收件人号码并未存储，但他似乎早已烂熟于心。


    「杨省长，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舆情处置已按标准流程启动。您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第354章 细思极恐，最终目的竟然是针对

    按下发送键，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秦兵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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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迅速关机，取下电话卡，来到洗手间用马桶冲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省网信办的行动效率很高。


    在秦兵主任的全力运作下，短短两天时间，网络上关于「25岁省长秘书」的汹涌舆情，表面上确实得到了快速的压制。


    那些刺眼的热搜词条从榜单上消失了，各大平台首页和推荐流中，相关话题的能见度骤降。


    一批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和水军帐号被批量封禁。


    主流媒体和门户网站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不再跟进。


    乍一看，这场来势汹汹的网络风暴，仿佛真的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迅速平息了下去。


    然而，晚上躺在省政府宿舍床上的王成功，却没有丝毫劫后馀生的庆幸。


    反而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静得反常，静得可怕。


    对方的攻击如此处心积虑，布局深远，难道仅仅是为了掀起一阵网络骂战，然后在被依法处置后就偃旗息鼓？


    这不符合杨文涛的行事风格，也不符合政治斗争的基本逻辑啊。


    如果他是杨文涛，费了这麽大力气发动一场针对政敌核心助手的舆论歼灭战，绝不可能满足于仅仅让对方挨一顿骂，名誉受损就收手。


    王成功细细思索，这应该是制造一种的假象，目的是让对手放松警惕，甚至产生危机已过的错觉。


    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后面。


    而且，一定是连环杀招，目标是实现利益最大化！


    不仅要彻底打倒王成功，更要藉此机会，重创甚至扳倒何勇副省长！


    王成功的大脑在黑暗中高速运转，他强迫自己换位思考，完全代入杨文涛的角色。


    如果自己是杨文涛，手握着舆情处置的部分主动权，下一步会怎麽做？


    仅仅是让王成功社会性死亡，在体制内混不下去？


    不够。


    这最多让何勇痛失臂助，但动摇不了其根本。


    何勇有「强省会」战略的政绩护体，有书记省长的信任，只要战略继续推进，他很快就能找到替代的秘书。


    必须把火烧到何勇本人身上！


    怎麽烧？


    王成功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阴险的策略浮出水面：如果自己是杨文涛，那麽利用这次舆论压制的结果，反手将压制舆论的帽子扣在何勇头上！


    具体怎麽做？很简单。


    既然现在网络表面的热议被技术性压下去了，那麽立刻煽动有「社会公信力」的权威媒体丶资深评论员丶公共知识分子，让他们从更高的道义和法律层面发声！


    他们不会再去纠缠王成功的学历，年龄这些细节，而是会直指问题的核心：


    「湘南省对合理舆论监督采取粗暴压制手段，是否涉嫌滥用公权力？」


    「一名副省级干部为庇护身边问题秘书，动用行政资源全网删帖丶撤热搜，这是否是公器私用丶压制民意的表现？」


    「面对公众对年轻干部破格提拔程序的合理性质疑，湘南省不仅不解释澄清，反而一味封堵，这是否体现了某种傲慢与心虚？」


    ……这些文章和评论，可以发表在更具权威性的报刊丶杂志上，标题可以更加「忧国忧民」。


    巧妙地避开诽谤红线，只谈现象，只扣帽子。


    将把一次针对个人的网络攻击，升华为一起地方政府领导压制舆论监督丶任人唯亲的典型事件。


    一旦这种论调形成气候，在更高层面的舆论场发酵，其杀伤力将远超之前的网络谣言。


    届时，压力将不再是王成功个人能否自证清白，而是何勇副省长，将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


    上级部门可能会介入调查，何勇的对手会在各种场合借题发挥，甚至可能影响到强省会战略本身获得的政策支持。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让何勇副省长和自己陷入回应就是打压，不回应就是默认的两难境地，无论怎麽做，都会掉入对方预设的陷阱。


    而且省委书记和省长也无话可说，毕竟针对的只是何勇任人唯亲和压制舆论问题。


    想到这一层，王成功浑身冷汗都下来了，睡意全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摸过床头的手机。


    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


    犹豫只是一瞬。


    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侥幸。


    他迅速找到何勇副省长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传来何勇带着睡意的声音：「喂？成功？这麽晚，什麽事？」


    「省长，抱歉这麽晚打扰您。但我有非常重要的想法，要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何勇的声音立刻恢复了清醒：「电话里说不方便？」


    「是的，省长。可能需要当面详细说。我的推断可能关系到下一步的整体应对，甚至……关系到战略全局。」王成功加重了语气。


    「好，那你现在就来我家。我让政府办公厅值班室给你派辆车，直接到省委省政府家属院门口，我跟门卫说好。」


    何勇果断做出安排。


    「是，谢谢省长，我马上过来。」王成功挂了电话，迅速穿好衣服。


    几分钟后，一辆挂着省政府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宿舍楼下。


    半小时后，王成功已经坐在了何勇副省长家中二楼的书房里。


    何勇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茶盘上水已经烧开。


    「坐。自己泡茶，提提神。」


    何勇指了指茶台，自己则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想去摸烟，又停住了手。


    王成功没有客气，熟练地泡茶，很快，两杯清亮的茶汤便放在了两人面前。


    「说吧，什麽重要推断，让你半夜跑过来。」

 第355章 从容应对，三个方法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关于「对方连环计」的完整推演，向何勇和盘托出。


    随着王成功的讲述，何勇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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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平时极少抽菸，只有在思虑极重时才会如此。


    良久，何勇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的分析和我隐隐的预感对上了。杨文涛这个人，我了解。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只是靠运气。


    心思深沉，手段老辣，要麽不动，动则必求致命。这次网络舆情，处置得似乎太顺利了些。秦兵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疑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显然，他也对秦兵和网信办如此高效的处置，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警惕。


    「如果真如你所料，他们后续发动更高层面的舆论反扑，」何勇弹了弹菸灰，「我们就被动了。届时，无论我们如何解释破格提』的合规性，如何证明你的工作能力，在压制舆论丶公器私用这顶大帽子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对方这步棋，很毒。」


    「是的，省长。所以，我们不能等到对方的第二波攻击到来再仓促应对。我们必须变被动防御为主动回应！」


    「主动回应？」何勇掐灭了还剩半截的香菸，「你有什麽具体的想法？说说看。」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了几个初步的构想，可能不成熟，请您指正补充。」


    「好，你说。」何勇坐直身体。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阐述他一路思考形成的回应策略框架：


    「省长，我的想法是。我们要跳出来，站在更高的维度，重新定义这场争议的性质。


    我们要把公众的注意力，从我个人的年龄丶学历丶破格这些容易被扭曲和攻击的点上，引导到湘南省需要什麽样的干部来推进强省会战略丶新时代需要什麽样的青年干部担当这样更具建设性和正向意义的话题上来。」


    王成功继续说道：「具体可以分三步走，形成一个组合拳。」


    「第一步，主动设置议题，发布权威通稿。这个通稿，可以由省政府办公厅或者通过我们绝对信任，有影响力的省级党媒来发布。


    通稿的核心议题，可以定为聚焦强省会：战略推进中的青年骨干担当与作为，或者类似正面引导的题目。」


    「通稿内容，绝不点名回应之前的任何具体争议和谣言。而是以总结强省会战略阶段性成果展望未来发展为契机，用相当篇幅，介绍在战略推进过程中，涌现出的一批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丶富有创新精神的优秀年轻干部。


    在其中，可以恰好提到，在战略顶层设计，重大项目协调等关键环节，有像王成功这样的年轻同志，发挥了重要的骨干作用。


    要强调省委省政府在选人用人上，坚持事业为上丶公道正派，破除唯学历丶唯资历倾向，大胆使用经过实践考验的优秀年轻干部，为战略实施注入新鲜血液。


    通稿要充满正能量，展现湘南省干事创业良好氛围和理性的用人导向。」


    何勇边听边微微点头，这个思路确实跳出了辩解，转向了更高层面的议题引领。


    「第二步，引导主流媒体，形成正面声浪。通稿发出后，要立即协调省内所有主流媒体，湘南卫视丶湘南日报丶星城晚报等，进行全方位的跟进报导和深度解读。可以制作专题节目进行系列访谈。」


    王成功看向何勇，语气加重：「其中关键的一环，是安排对您，以及苏朝秘书长的专访。在专访中，您二位作为直接领导和了解情况的上级，可以从领导的角度，对我个人进行具体的肯定。


    要用事实说话，可以举一些cbd规划协调丶赴京汇报等具体工作中的例子，证明我的能力贡献是实实在在的，提拔是经过实践检验的。领导的公开背书，其分量远超任何个人辩解。」


    王成功略一沉吟，补充了更具分量的一步：


    「如果时机和条件允许，在适当的时候，能否争取到东海书记或者献文省长，在某个公开场合或内部会议上，提及强省会战略和干部队伍建设时，对大胆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做法给予原则性的肯定？


    不需要点名，但这种来自省里最高层的风向标，能彻底瓦解对方在用人导向上做文章的任何企图。」


    何勇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争取主要领导的支持……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是难度最大的。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对强省会战略的成败极为关注，也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如果我们能呈现一套着眼于全局的反击方案，他们出于大局考虑，可能会给予支持，这需要仔细谋划。」


    「是的，省长。所以，整个方案能否成功，就在于能否得到东海书记丶献文省长的支持！」王成功郑重道。


    「那麽，第三步呢？」何勇问到了王成功计划中最具风险的一环。


    王成功透露出强大的自信：「省长。前面两步，是我们构建防线丶争取主动。


    我的想法是，在省委宣传部门的周密安排下，主动选择一家最具公信力的全国性主流媒体，发起一场全程直播的专题对话或辩论节目。


    我可以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代表出场。对方可以邀请他们所谓的专家评论员。我们进行公开理性有规则的辩论。」


    王成功的语气充满力量：「在直播中，我将坦然面对所有质疑，用事实数据来回应。我可以详细阐述强省会战略的制定过程，我的具体工作内容，两次提拔的组织程序和个人思考。


    我相信，在阳光之下，在亿万观众面前，真诚和专业的力量，远胜于躲在暗处的诋毁。


    这场直播，要麽让对方所谓的专家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彻底暴露其荒谬；要麽通过激烈的思想碰撞，让公众看到真相。无论哪种结果，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舆论危机，甚至可能将危机转化为展示我省开放自信丶干部队伍有战斗力的绝佳机会！」


    这个计划大胆，充满了风险。


    一旦在直播中应对失措，或者被对方设下语言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但正如王成功所说，这又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若能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


    何勇久久地凝视着王成功，眼中神色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为自己寻找生路，更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杀出重围之路。

 第356章 山雨已来，青华教授打头阵

    良久，何勇缓缓开口：「成功，你的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有魄力，风险与机遇并存。我原则上同意这个方向。


    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反覆推敲，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争取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支持，以及最终直播辩论的环节，必须慎之又慎，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充分的准备。」


    「明天一早，你先不要声张，正常上班。如果对方确实按照我们所预料的开始行动，我会先找苏朝秘书长，还有省委宣传部长碰个头，听听他们的意见。


    然后，我会择机亲自向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做一次专题汇报。」


    「至于你，」何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做好两件事。第一，继续全力以赴，抓好cbd规划实施的各项工作，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来证明你的价值！


    第二，立即开始准备！把你认为可以公开的，能证明你工作能力和贡献的材料，系统地整理出来。


    同时，预判对方在辩论中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准备好应对口径。这既是为可能的采访直播做准备，也是为你自己梳理思路，坚定信心。」


    「是，省长，我明白！」王成功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翌日清晨，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办公室内。


    杨文涛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窗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副处长吕良民，也是杨文涛的秘书。


    「省长，早。」吕良民走到杨文涛身侧稍后的位置。


    「嗯，良民，事情安排得怎麽样了？」杨文涛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吕良民微微欠身：「省长，按照您的指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几位在公共舆论和学界有相当影响力的专家学者，已经沟通到位，达成了共识。


    他们撰写的评论文章，会在这一周内，在多家有影响力的博客丶论坛以及《沪城民报》丶《南方评论》丶《京城时报》等报纸的评论版陆续刊发。」


    「此外，风凰卫视评论部那边也已经协调好，他们制作了一期深度评论节目，主题就是探讨年轻干部破格提拔与舆论监督，邀请了两位特定观点的嘉宾。


    节目定在本周五晚上八点的黄金档播出。同时，新朗丶搜虎丶网难丶腾汛国内四大门户网站的总编室也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在网站首页要闻区同步转载这些核心评论文章，并开设专题讨论区。」


    这番汇报的是一张全方位的舆论轰炸网络。


    从平面媒体到电视媒体，再到网络门户，覆盖了不同年龄，不同层级的受众。


    选择的媒体和学者，大多带有一定的自由主义或批判色彩，在特定人群中拥有相当的煽动力。


    杨文涛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棋手看到棋子完全按照自己意图落入棋盘的掌控感。


    「好，良民，你办事我放心。何勇和王成功以为删了帖子丶压了热搜就万事大吉了？哼，这恰恰落入我们的局！


    舆论的高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现在，是时候让理性的声音发出来了。」


    杨文涛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既然要打，就要打出气势！让青华的刘教授，打这头一阵吧。他的笔够锋利，名头也够响。」


    吕良民立刻会意，点头应道：「是，省长。刘进功教授那边已经准备多时，文章早就写好了，就等您发话。我这就去安排，最快今天就能见报。」


    「去吧。」杨文涛挥了挥手。


    吕良民悄然退下。


    刘进功，青华大学人文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在语言学和思想史领域确有些名气。


    近些年来，更以在各类媒体上频频发表反思体制的文章而闻名。


    此人言辞犀利，善于引经据典，以公共知识分子自居，对国内诸多政策和社会现象持批评态度，尤其热衷推崇西方制度。


    是网络上着名的「恨国党」大v之一，拥有一批忠实的拥趸。


    用他来打响这学者质疑的第一枪，再合适不过。


    此刻，刘进功教授此刻正坐在京城家中书房里。


    书架上摆满了精装典籍，墙上挂着「独立思考」的书法，营造出一种典型的学者氛围。


    他刚刚结束文章的撰写。


    刘进功教授在上周接到一个自称是「xiang港某文化基金会」联系人的越洋电话。


    对方言辞恳切，表示非常欣赏刘教授针砭时弊,启迪民智的学识，基金会希望能资助刘教授就当前一些社会热点问题撰写系列评论文章，以推动思想交流与社会进步。


    稿酬开得极高，单篇可达10万元人民币，并且承诺给予最大的发表自由。


    刘进功对着电话谦逊了几句，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10万！这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资了！


    而且对方提出的议题，正是他一直以来热衷并赖以成名的领域，批判僵化的体制丶赞扬西方的自由公平。


    对方提到的某省副省长破格提拔亲信丶压制舆论的案例，更是让他觉得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既能展现他为民请命的良知，又能畅快淋漓地挥洒他那一套东西方对比的理论。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便应允下来，并承诺立刻动笔。


    放下笔，刘进功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并不太关心那个具体的「某省」是谁，那个「年轻干部」又是何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可以用来论证他制度批判理论的鲜活案例罢了。


    当晚，最新一期的《京城时报》评论版，在头条位置刊发了一篇署名「青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丶博士生导师刘进功」的长篇评论文章。


    文章的标题赫然醒目，充满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设问：


    《公器私用与制度之殇：对某省「破格」乱象的学理审视》


    这个标题，瞬间将事件的「性质」拔高到了「公器私用」和「制度」层面，充满了批判锋芒。


    文章开篇，刘进功便以学者特有的深沉笔调，描绘了一幅「山雨欲来」的图景：

 第357章 出招回应，党媒刊发重磅通讯文

    「近来，中南部某经济大省，围绕一位年轻干部的火箭式提拔，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疑虑。然而，更令人忧心的是，面对公众合理的质疑与监督，该省非但未能以开放的态度予以回应。


    反而动用行政资源，对网络舆论进行大规模删帖丶撤热搜，试图将不同的声音彻底湮没。此情此景，令人不禁要问：


    在我们这个标榜言论自由丶人民当家作主的sh主义国家，高级领导干部是否已经拥有了超越制度丶压制民意的特权？


    长此以往，监督缺位，公器私用，国将何以为国？」


    刘进功接着详述了案例：「据悉，该年轻干部年仅二十五岁，毕业于一所普通院校，入职不过两年……竟能担任高级领导秘书。


    更匪夷所思的是，该省一项举全省之力推进的所谓战略，其核心文本竟也被宣传为此人主持编制。凡此种种，程序何在？公平何在？


    当破格成为某些人编织裙带丶培植亲信的遮羞布时，我们苦心经营的选人用人制度，其公信力已然岌岌可危。」


    然后，他笔锋一转，开始了其最擅长的中西对比与制度批判：


    「反观一些现代国家，其制度设计对公权力的制约可谓无微不至。即便贵为总统之子，年满十八亦需独立，课馀打工赚取学费，毕业后求职与平民无异，全凭个人能力与品德。


    何也？因其制度核心在于将权力关进笼子，在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于公开透明的竞争环境。


    权力的世袭与私相授受，在那里是难以想像的丑闻。而我们某些地方，伯乐相马异化为领导钦点，程序正义让位于长官意志，这难道不是一种制度的倒退与悲哀吗？」


    文章最后，刘进功以一副哀其不幸丶怒其不争的学者姿态总结道：


    「笔者并非针对某个具体个人，而是忧心于此种现象背后所折射出的深层制度危机。当舆论监督被压制，当破格提拔失去公信，当公共职位成为个别人予取予求的私产。


    那麽受损的将不仅仅是某个干部丶某个地区的形象，更是党和国家事业的根基，是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信仰。是该深刻反思并采取切实行动的时候了！」


    《京城时报》本身在知识界和高校的影响力，加上「青华大学教授」这块金字招牌，以及文章那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犀利言辞，使得它的杀伤力，远远超过了之前《沪城民报》那篇语焉不详的评论。


    文章发表的当晚，就在知识圈，高校论坛和关心时政的网民中引发了爆炸性讨论。


    人们惊呼「刘教授敢说真话！」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骨！」


    「说得太对了，一针见血！」


    而更猛烈的助推随之而来。


    几乎在报纸上市的同一时间，新朗丶搜虎丶网难丶腾汛国内四大门户网站的新闻首页要闻区，几乎同步在显着位置转载了这篇文章，并配以更加吸引眼球的导读标题：


    「青华教授重磅发声：某省『火箭提拔』暴露制度之殇！」


    网站编辑显然得到了某种指令，不仅全文转载，还开放了评论功能，并有意将一些情绪激烈支持刘教授观点的评论置顶。


    一时间，这篇题为《公器私用与制度之殇》的文章，以病毒裂变般的速度在网际网路世界传播开来。


    微博上相关话题迅速发酵，关键词「青华教授刘进功」丶「公器私用」丶「破格乱象」以惊人的速度蹿升，再次冲上热搜榜前列，且热度远超上一次。


    各大论坛丶贴吧等平台，也掀起了新一轮的讨论狂潮。


    刘进功教授本人，在文章发表后不到两小时内，就接到了无数媒体采访请求和网友的膜拜留言，他的个人微博粉丝人数暴涨10倍。


    刘进功志得意满地挑选了几家影响力大的媒体做了电话采访，在采访中进一步深化了自己的观点，语气更加忧国忧民，对某省的批评也更加直指要害。


    在这个年代，一位顶尖学府的教授，以「独立学者」的身份，发出如此尖锐且站在人民一边的批评，在很多人眼中，是具有巨大舆论风向标意义的。


    很多人并不关心刘进功文章中的具体细节是否完全准确，他们被那种敢于批判体制丶为民请命的姿态所打动。


    被文章中对西方制度的理想化描述所吸引，更被文章所描绘的那种「权力任性」「压制舆论」的黑暗所激怒。


    舆论的风向，在刘进功教授这枚「重磅炸弹」的投掷下，彻底转变了。


    公众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引导到了「湘南省某高层领导是否滥用权力压制舆论监督」丶「现行干部提拔制度是否存在严重缺陷」等更敏感的议题上。


    压力不再局限于王成功，而是如同海啸一般，扑向了何勇副省长。


    杨文涛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吕良民低声汇报着网络上的热烈反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一步，制造议题（沪城民报）；第二步，利用「权威」进行「定性」和「升华」（刘进功等学者）；第三步，全媒体矩阵饱和轰炸（报纸丶电视丶门户网站）……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完美实现。


    而此刻，在湘南省，刚刚与何勇商议完反击策略，正准备着手落实的王成功，在当天晚上稍晚时候也看到了《公器私用与制度之殇》及它引发的滔天巨浪。


    在刘进功文章见报的次日，何勇副省长便与省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施才群进行了一次紧急的闭门沟通。


    两人就当前舆论态势丶对「强省会」战略可能造成的伤害以及必须采取的应对措施达成了高度共识。


    维护省委省政府决策部署的权威性，保护在重大战略中真正干事的干部，是宣传部门的重要职责。


    尤其是当外部不实舆论试图动摇省内发展共识时，必须予以有力回击。


    于是，在省委宣传部的直接指导下，湘南省两大最具权威性的党报党刊，《湘南日报》和《星城晚报》，在同一天的重要版面上，几乎同步刊发了重磅通讯文章。

 第358章 向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

    文章的标题和内容，完全跳出了「回应谣言」的框架，旗帜鲜明：


    《「强省会」战略中的青春力量：记奋战在重大战略一线的优秀年轻干部群体》


    这篇通讯，通篇没有提更没有直接回应刘进功文章上的任何具体争议的谣言。


    文章开篇即以恢弘的笔触，回顾了「强省会」战略实施以来，全省上下凝心聚力丶攻坚克难取得的阶段性重大成果。


    文章指出，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尤其离不开一大批在战略推进关键岗位上，敢于担当丶勇于创新丶富有激情和战斗力的优秀年轻干部。


    接着，文章用大量篇幅，生动描绘了这个「青春力量」群体的群像。


    他们中有深入基层调研丶为政策制定提供一手资料的选调生；


    有在招商引资一线冲锋陷阵丶啃下硬骨头的业务骨干；


    有在科技创新前沿潜心钻研丶推动产业升级的技术专家；更有在战略顶层设计丶跨部门重大工程协调等「中枢」环节，发挥关键作用的青年才俊。


    文章特意选取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和案例进行深入报导。


    而其中，关于「战略顶层设计与重大项目协调」部分，笔触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位年轻干部身上：


    「在强省会战略的蓝图绘制和落地实施中，协调保障任务异常繁重。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年轻同志王成功，便是这个特殊战场上的一员尖兵。


    从战略初期的调研梳理丶方案草拟，到后续的国际招标组织丶跨厅局协调推进会，再到深入基层摸实情，赴京汇报争取支持，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能看到他忙碌而沉稳的身影。


    他以出色的政策理解能力，高效的综合协调水平和务实严谨的工作作风，在战略推进的复杂系统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特别是在湘江cbd国际规划招标，协调国家部委备案等标志性项目中，他的专业素养和担当精神，得到了各方的高度认可。


    这位年轻同志的成长与实践证明，在重大战略的淬炼中，一批政治过硬丶本领高强丶作风优良的年轻干部正在迅速成长，成为湘南未来发展的中坚力量。」


    文章对王成功的描述，完全用事实说话，将其完全置于强省会战略这个大背景下，作为优秀年轻干部群体的一个典型代表来呈现。


    这既是对其工作的肯定，更是对省委省政府大胆使用丶培养年轻干部政策的生动诠释。


    文章最后呼吁，全省上下要营造更加有利于年轻干部脱颖而出的环境，让更多青春力量在强省会的壮阔征程中绽放光彩。


    这两篇党媒的联合发声，如同一股清流，冲淡一部分网络上那些充满戾气和偏见的污浊之音。


    虽然没有直接「对骂」，但其以我为主丶聚焦发展丶肯定实干的基调，与刘进功文章那种脱离具体工作，空谈制度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省内干部和群众中，引发了强烈的正面反响。


    许多人看完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年轻人干了这麽多实实在在的事！」


    「我就说嘛，能被何省长看重，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这才是我们该关注的重点，发展才是硬道理！」


    王成功与何勇计划的第二步，是向最高决策层进行非正式但极具分量的汇报。


    在党媒文章刊发的当天下午，何勇副省长便与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协同王成功，带着一份特殊的材料，来到了省长郑献文的办公室。


    这份材料并非正式的请示报告，而是一份由办公厅人事处和综合三处共同整理汇编的《王成功同志参与「强省会」战略相关工作实录（部分摘要）》。


    这份「实录」厚达128页，其内容非常详细。


    它严格按照时间顺序，以工作日志和纪要的形式清晰记录了从强省会战略构想初期，王成功参与初稿撰写丶资料搜集，到后续无数次跨部门协调会议的发言要点丶关键建议及落实情况点……


    几乎涵盖了王成功参与战略工作以来的所有重大节点和具体贡献。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丶地点丶参与人丶相关文件编号或会议纪要作为佐证，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实绩证据链。


    何勇和苏朝向郑献文省长汇报的主题，依然是「强省会」战略近期重点工作进展。


    在汇报完cbd规划备案丶重大项目建设等事项后，何勇用略带感慨的语气，提起了当前的风波：


    「省长，战略推进总体顺利，但也不是没有杂音。近期，社会上和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我们办公室个别年轻同志的不良议论，还有针对省政府选人有人丶压制舆论的讨论，有些话说得还比较难听。


    我和苏朝秘书长分析，这可能是一些人对强省会战略的快速推进有不同看法，又不好直接表达，就通过这种非理性的渠道释放出来。


    干扰肯定是有的，但我们的注意力，始终还是放在扎扎实实把工作干好上。我们始终相信，成绩，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硬的底气。」


    何勇边说，边将那份厚重的《实录》轻轻推到郑献文面前：


    「当然，为了让领导更全面了解情况，我们也让政府办公厅的同志，把这位年轻同志（指王成功）自参与战略工作以来，主要的工作参与情况，做了一次简单的梳理。


    您看，这厚厚一沓，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提拔任用，程序上是完全合规，经过组织严格考察的；工作上，也是实打实出了力见了效的。


    面对这些杂音，我们要求他本人要沉住气，不受干扰，继续做好本职工作。也请省长放心，我们用人是经得起历史和群众检验的。」


    苏朝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省长。这个年轻人压力确实不小，但表现得很沉着，该协调的工作一点没落下，cbd的专家评审筹备正在紧锣密鼓进行。


    我们觉得这种时候，组织上对他的信任和肯定，就是对实干者最大的保护，也是对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最好回击。」


    何勇这番汇报，堪称官场语言艺术的典范。


    他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指责对手，甚至没有明确说「有人在造谣」。


    他将舆论风波定性为「对战略推进的干扰」和「不同看法的非正式表达」，一下子将个人问题提升到了战略全局高度。


    最后，他提出请省长放心和对实干者的保护，既是对上级的尊重，也是对支持的含蓄请求。


    郑献文省长仔细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慢慢翻看《实录》其中几页，上面记录着王成功在某次协调会上对某个疑难问题提出的，后来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第359章 杨文涛有些纳闷，这绝不可能

    看完，郑献文合上文件夹，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我也听到了一些反映。东海书记那边，也有所耳闻。」


    他这话一出口，何勇丶苏朝和王成功心中都是一凛。


    李东海书记也知道了！


    这说明舆情的影响已经直达最高层。


    郑献文顿了顿，继续道：「网络上丶报纸上，有些声音出发点可能复杂，但客观上确实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尤其是牵扯到我省选人用人和压制舆论方面。你们刚才说的，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用成绩说话，这个态度是对的。那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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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献文指了指《实录》，「很能说明问题。我们的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到底行不行，不是靠嘴说，是靠事实来证明。」


    郑献文话锋一转，直接问道：「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判断，也掌握了情况，那麽对于接下来如何更好消除负面影响，你们有什麽具体的想法吗？」


    这就是在直接询问应对策略了，也意味着郑献文可能支持他们的方案。


    何勇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王成功：


    「成功，省长问我们有什麽想法。你对情况了解更直接，感受也更深刻。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大胆说，不要有顾虑。」


    这既是对王成功的极大信任，也是向郑献文展示这位年轻人，是否真的具备与之匹配的胆识和智慧。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向郑献文省长微微欠身，开始汇报导：


    「郑省长，感谢何省长丶苏秘书长和组织的信任。面对当前的舆论局面，我个人认为，对方试图将公众视线从我们干了什麽转移到我们凭什麽，进而质疑整个省委省政府选人用人丶抑制虚假言论的正当性。


    因此，我们的反击，也必须跳出个人辩白的层面，回归到强省会战略本身，回归到湘南省干事创业的大局上来。」


    王成功清晰地说道：「我建议，在省委宣传部的统筹下，由《湘南日报》丶湘南卫视等省内最具权威性的党媒，对何勇副省长丶苏朝秘书长等直接领导，进行一次高规格的专访。」


    「专访的主题，可以紧扣强省会战略的实施与干部队伍建设。在专访中，请何省长丶苏秘书长等领导，结合战略推进中的具体实践和鲜活案例，深入阐述省委省政府在选人用人上的导向。


    领导们可以结合cbd规划协调丶赴京汇报丶重大项目推进等实际工作，谈一谈在复杂艰巨的任务中，是如何使用丶培养那些想干事丶能干事丶干成事的干部的。这比任何空洞的破格合理说教都更有说服力。」


    「通过领导之口，用具体的工作事实，来展现我们战略推进的艰辛与成效，来彰显我们干部队伍的精神风貌和能力担当，来回应外界关于用人不公丶压制舆论的无端指责。


    将公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湘南省正在发生什麽积极变化，是什麽样的干部在推动这些变化这个根本问题上来。


    只要我们呈现的事实足够扎实，姿态足够开放自信，任何恶意揣测，都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王成功的建议，与之前的谋划一脉相承。


    核心思路就是藉助领导专访的权威性，将问题，巧妙转化为湘南省如何选贤任能丶推进战略的正面叙事，从而掌握舆论的主导权。


    郑献文省长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何勇和苏朝也屏息凝神，等待省长的决断。


    片刻，郑献文缓缓点头：


    「这个思路，有道理。与其被别人的话题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们主动设置议题，讲好自己的故事。何勇同志，苏朝同志，你们是强省会战略的具体操盘手，最有发言权。


    由你们出面，结合工作谈体会丶谈认识丶谈干部，既是回应关切，也是总结经验。可以搞。」


    郑献文看向何勇：「专访的事，你们和才群部长（宣传部长）具体商量，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要突出政治性，把握好尺度。不能给人留下打压异见的口实。方案出来后，我们一起去和东海书记汇报」


    「是，省长，我们一定精心准备，确保专访达到预期效果。」


    何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应道。


    郑献文又看向王成功，目光中更多的是认可：


    「年轻人，有压力是常态，关键要看怎麽把压力转化为动力。你刚才的建议，思路清晰，站位也高。很好。继续好好干，用更多的实绩来证明自己，回报组织的信任。」


    汇报结束，几人开始下一步的准备工作。


    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办公室内。


    秘书吕良民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将两份报纸轻轻放在杨文涛的办公桌上，一份是《湘南日报》，另一份是《星城晚报》。


    「省长，今天的省内党报，有情况。」


    杨文涛「嗯」了一声，拿起《湘南日报》，目光迅速扫过头版，然后精准地翻到了刊载着那篇《「强省会」战略中的青春力量》通讯的版面。


    他看得很快，但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他又拿起《星城晚报》，找到了几乎相同内容的文章。


    短短几分钟，杨文涛看完了这两篇核心内容大同小异的报导。


    他将报纸放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吕良民察言观色，小心地开口道：


    「省长，他们这反应……是不是太快了点？我们昨晚才让刘教授的文章见报，他们今天一早就拿出了这麽一篇东西，而且两报联动，口径一致。这……」


    吕良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反击来得异常迅捷。


    这和他们预想中何勇丶王成功会陷入手忙脚乱的场景不太一样。


    杨文涛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


    「从时间上看，不太可能。刘教授的文章昨晚才在京城见报，就算他们连夜看到，立刻组织人写稿丶审稿丶排版丶印刷丶发行……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今天一早的报纸。


    况且，《湘南日报》和《星城晚报》都是党报，程序严格，更不可能如此仓促。」

 第360章 南方评论刊登重磅文章

    杨文涛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最大的可能是，这个宣传策划，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可能原本是为了某个时间节点，宣传强省会战略中的年轻干部群体。


    恰好，我们的动作，给了他们一个提前抛出来的契机。」


    杨文涛分析得冷静客观，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即便如此，这种「巧合」也让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对，省长分析得是。应该只是巧合，他们提前有备稿，正好撞上了。」


    吕良民连忙附和，试图打消那丝疑虑：「这说明他们心虚，只能打打这种预防针，不敢正面回应刘教授提出的核心问题。」


    杨文涛不置可否：「不管是不是巧合，他们这一步棋，走得不错。避实就虚，转移焦点，用实干成绩来对抗制度质疑，在省内稳住了基本盘，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杨文涛话锋一转，眼中重新凌厉起来：「但光靠省内这点声音，挡不住全国性的舆论声浪。我们下一步的牌，准备好了吗？」


    吕良民立刻精神一振：


    「省长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复大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的吴教授那边，文章早就写好了。今天稍晚一些，最新一期的《南方评论》就会出街，头版头条就是吴教授的雄文！」


    「好！」


    杨文涛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吴启明教授是研究政党政治和廉政建设的权威，在南方学术界影响力巨大，观点也相对……深刻。有他接力，这把火才能烧得更旺。」


    「省长高见！」吕良民奉承道，「吴教授的文章，标题就很有冲击力，相信一定能再次掀起波澜！」


    杨文涛点了点头，但心中那点隐隐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这场舆论战，恐怕不会像预想中那样一边倒。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杨文涛相信，凭藉自己精心编织的这张由权威学者，南北媒体，门户网站构成的舆论大网，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他。


    「密切关注后续动态，特别是省内的反应，还有……何勇他们会不会有其他动作。」杨文涛最后叮嘱了一句。


    「是，省长！」吕良民应声退下。


    当天下午，最新一期的《南方评论》周刊，在南方数个重要城市同步上市。


    这份以深度时政评论，思想交锋见长的杂志，在南方知识界丶政商界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其观点往往被视为观察南方政治风向的重要参考。


    这一期的封面异常醒目，黑体大字标题直刺人心：


    《「任人唯亲」的政治伦理：透视某省「破格用人」背后的权力逻辑》


    标题下方，是署名「复大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丶博士生导师吴启明」的评论文章导读。


    仅仅这个标题和作者，就足以吸引无数眼球。


    吴启明教授在文章开篇，便以政治学家的严谨的冷峻笔调，将问题直接提升到了政治伦理和权力逻辑的高度。


    他没有像刘进功那样进行情绪化的中西对比，而是深入剖析所谓「某省」案例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运行机制：


    「近来，某中南部大省在干部选用问题上引发的争议，绝非孤例，亦非简单的个案操作失范。


    它深刻地折射出一种在某些领域仍然顽固存在的小圈子文化丶裙带主义的权力逻辑和任人唯亲的政治伦理迷失。」


    「当一位资历浅丶学历并无突出优势的年轻干部，在极短时间内被连续破格提拔至核心岗位，并被赋予本应由更资深丶经验更丰富者承担的重大战略协调职责时，我们不得不追问：


    驱动这种超常规操作的，究竟是事业发展的客观需要，还是某种基于私人信任与依附关系的小灶培养？


    当外界质疑之声涌起，不是以公开透明的程序解释和事实回应来消弭疑虑，而是迅速动用组织资源进行舆论降温和形象美化时，这背后隐藏的，是对公众监督权的傲慢，还是对某种既定事实的慌张维护？」


    吴教授接着从政治学理论出发，分析了「任人唯亲」对政治体系的多重危害：


    破坏选人用人的公平性，挫伤广大干部积极性；形成封闭的利益共同体，阻碍健康的政治流通；损害执政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侵蚀政权合法性基础。


    吴教授特别指出：「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今天，任何背离公开丶公平丶公正原则的用人行为，都是对改革精神的背叛，是对政治生态的污染。」


    文章的结尾，吴启明以学者特有看似中立的笔调写道：


    「我们无意对某个具体干部的个人能力妄下断言，也坚信绝大多数领导干部是出于公心。


    但我们有必要警惕，任何看似合理的破格背后，是否隐藏着将公共职位私有化丶将政治资源内部化的危险倾向。


    净化政治生态，匡正用人导向，必须从每一个具体案例的审视和反思开始。否则，小圈子的繁荣，必将以政治公平的凋零和政治清明的丧失为代价。」


    这篇发表在《南方评论》上的文章，如同在南方舆论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与刘进功文章偏重文化批判和情绪煽动不同，吴启明的文章更具理论深度，直接从权力运行机制入手，将矛头更清晰地指向了任人唯亲这种官场顽疾。


    并且将「舆论压制」与「维护小圈子」直接挂钩，攻击更为致命。


    文章迅速被网络四大门户网站重点推荐，在相关话题下被广泛转载。


    由于《南方评论》在南方的特殊地位，这篇文章的影响迅速渗透到南方各省的体制内高校和商业圈，引发了又一轮激烈的思想震荡。


    很多人看完后感慨：


    「吴教授说得太深刻了！」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看来湘南省那边水很深啊！」


    这股从南方刮起的舆论旋风，也很快吹到了湘南省内部，甚至波及到了偏远的零陵市。


    零陵市委办公室，综合一科。


    下午的工作略显清闲，科长柏爱民外出开会，办公室里只剩下副科长张志刚和科员吴晓波。


    吴晓波年纪轻些，喜欢浏览网页关注时事。


    他习惯性地点开了一个经常访问的新闻聚合网站，南方频道头条推送的文章标题立刻吸引了他。


    「《任人唯亲的政治伦理》？这说的……」


    吴晓波点进去，快速浏览，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文章中那些关键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张科，张科，你快来看，出大事了！」

 第361章 已经传到了中宣部

    吴晓波忍不住压低声音，朝对面工位的副科长张志刚喊道，语气带着震惊和一丝慌乱。


    张志刚正在修改一份汇报材料，闻声抬起头，看到吴晓波一脸激动：


    「晓波，怎麽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办公室要沉稳。科里老人现在就剩柏科丶你和我了，要给新来的年轻同事做个榜样，别一惊一乍的。」


    「不是，张科，是真的大事，你看这个！」


    吴晓波也顾不上那麽多，直接把电脑屏幕转向张志刚，指着那篇文章，「你看这上面说的！这……这说的不会是成功科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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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科长？」张志刚一愣，随即凑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看得比吴晓波仔细得多，但越是细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那些描述指向性太强了。


    而且，这篇文章的攻击点和之前的网络谣言完全不同，它直接上升到了政治伦理丶任人唯亲丶权力小圈子的高度。


    其批判的锋芒，看似指向那个年轻干部，实则剑指其背后的提拔者何勇副省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攻击，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指控！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志刚看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是了解王成功的，知道曾经的领导是多麽踏实肯干，能力多麽突出。


    在零陵共事时，王成功的能力和悟性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王成功被何勇副省长看中调走，他虽然不舍，但也真心为其感到高兴，认为成功科长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可现在，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竟然被如此恶毒地中伤，还被当成了攻击更高层领导的靶子！


    「张科，这明显是有人在整成功科长，整何省长啊！」吴晓波也反应过来了声音担忧道，「这文章太毒了，帽子扣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科长柏爱民开完会回来了。


    看到张志刚和吴晓波围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太对，便问道：「怎麽了？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看什麽？」


    「柏科，您来看看这个。」


    张志刚把位置让开，示意柏爱民看屏幕。


    柏爱民走过来，俯身仔细阅读了那篇文章。


    他看得更慢，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严肃，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唉……」柏爱民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到了吧？这就是高层的政治斗争啊。不见硝烟，但招招致命，你死我活。」


    柏爱民拍了拍张志刚和吴晓波的肩膀：「成功我是了解的。有能力，有抱负，也肯吃苦。何省长用人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没有眼光。可现在，他们被卷进去了。


    对方这不是针对成功个人，是要通过打倒成功，来打击何省长，甚至动摇强省会战略。这文章，就是射向何省长的一支毒箭。」


    「那……那怎麽办？成功科长和何省长岂不是危险了？」吴晓波急切地问。


    张志刚也看向柏爱民，眼中充满忧虑。


    柏爱民坚定道：「我们能做的有限。但我们要相信何省长，相信成功。何省长能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什麽风浪没见过？


    成功心性坚韧，也非池中之物。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必然也预料到了会面临的明枪暗箭。现在，就看他们如何应对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传谣，不信谣，在心里支持他们。也要从这件事里看到政治斗争的残酷性。以后我们做事，更要如履薄冰。」


    张志刚和吴晓波默默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高层的政治博弈，其残酷远超他们的想像。


    京城，z宣部办公厅。


    这是一处庄严肃穆所在，即便是白天，走廊里也异常安静。


    某间办公室内，一位30岁的副处级干部，手里拿着几份还带报纸，走到办公桌前。


    桌后坐着的是办公厅主任方剑勇，一位五十出头，气质沉稳的高级干部。


    「方主任，」副处级干部将手中的报纸轻轻放在桌面上，「这是z央网信办那边刚刚同步传阅过来的舆情材料。涉及湘南省。


    主要有《京城时报》刘进功教授的评论丶《南方评论》吴启明教授的文章，以及湘南省本地的《湘南日报》和《星城晚报》的回应性报导。相关网络舆情摘要和热度分析附在后面。」


    方剑勇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份报纸，没有立刻去拿，只是微微颔首：「嗯，大概什麽情况？」


    副处级干部简要汇报了核心内容：「主要是围绕湘南省在推进强省会战略过程中，对一位年轻干部的破格提拔，引发了社会舆论和学界的一些质疑。


    批评声音主要来自京城和南方的媒体学者，质疑点集中在提拔程序丶学历背景丶以及后续疑似动用行政资源应对舆论等方面。


    湘南省方面则通过本地党媒，以宣传战略成果和青年干部群像的方式进行了侧面回应，未直接点名交锋。


    目前舆情热度很高，讨论已从个人层面上升到湘南省某位副省长用人导向丶压制社会舆论等层面，在特定圈层影响较大。」


    等下属汇报完，方剑勇才缓缓开口：「湘南省……何勇同志在那边主抓强省会吧？」


    「是的，主任。何勇同志是副省长，是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实际负责人。引发争议的年轻干部王成功，就是他的秘书。」


    下属回答得一丝不苟。


    「知道了。」方剑勇只说了这三个字：


    「你继续关注接下来的动态，特别是涉事各方的进一步反应，以及舆情可能的演变方向。有任何新的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是，主任。」


    副处级干部应声，见主任没有其他指示，便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方剑勇这才伸出手，将那几份报纸拿到面前，一份份仔细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缓缓移动，偶尔在某处微微停顿。


    看罢，他将报纸重新放回桌面。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表面看，是地方上一场因干部提拔引发的舆论风波。


    但牵涉到一位副省长，且与一项省级重大战略紧密相连，批评声音又来自有影响力的学者和媒体，这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双方交锋的层次和用词，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澄清误会」范畴，带有了明显的政治攻防色彩。


    方剑勇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电话上。

 第362章 根据安排何勇丶苏朝接受媒体采

    按照工作程序，这种涉及省部级领导干部，可能影响地方稳定的重大舆情，他应该及时向分管办公厅工作的宣传部副部长进行汇报。


    他的手甚至已经抬了起来，准备去拿话筒。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话筒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现在汇报，当然可以。


    领导可能会指示「密切关注」，或者要求相关部门「了解情况」。


    但然后呢？事情尚在发酵初期，真相未明，各方说辞各异，高层贸然表态或介入，未必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场风波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博弈。


    批评文章选择的时机丶发表的媒体丶出面的学者，都显得过于精准，不像是自发的舆论监督。


    而湘南省的回应，虽然快速，但似乎也颇有章法，并非仓促迎战。


    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舆论那麽简单。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方剑勇心中默念。


    他要再看看，湘南省方面接下来会有什麽更实质性的动作；


    同时，他也要从其他渠道，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王成功」究竟是何许人也，何勇同志用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于公心丶看重实绩。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激化或出现更确凿的违纪违法线索之前，保持关注但暂不直接介入，或许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方剑勇最终没有拿起电话。


    他只是将那份舆情摘要材料，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一个标有「待关注」的文件夹里。


    视线转回星城，湘南省政府。


    就在方剑勇主任决定「再看一看」的几乎同一时间，在何勇副省长的亲自部署和郑献文省长的明确支持下，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击行动，正迅速展开。


    与省委宣传部部长施才群的沟通异常顺利。


    施才群部长在听取何勇的汇报和王成功的建议后，他当场拍板，同意调动省内最权威的媒体力量，以最高规格进行这次专访报导。


    当天傍晚，日落时分。


    两批人马几乎同时抵达省政府大院。


    一批是由省广播电视局局长卫婷丶省电视台台长柯西亲自带队，包括知名新闻主播丶资深编导在内的省电视台精锐采访团队。


    卫婷局长气质干练，柯西台长则满脸笑容，一下车就与等候在门口的王成功热情握手。


    「王主任！又要来麻烦你了！」柯西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啊，主题和尺度，还得王主任多帮我们把把关，指点指点！」


    柯西早已在上次王成功前往电视台中的表现，就见识过王成功的能力，这番话并非完全客套。


    王成功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回应道：


    「柯台长言重了。这次专访主要是展现强省会战略的推进情况和干部队伍的精神风貌，何省长和苏秘书长亲自会谈。我们按既定方案报导就好。各位老师都是专家，肯定能把握好。」


    另一批，则是由省委宣传部一位分管新闻的副部长带队，《湘南日报》总编辑丶首席记者丶评论部主任等核心采编人员组成的报业团队，阵容同样强大。


    王成功周到地将双方人员引至省政府内部专门用于重要新闻发布的对外宣传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背景板上是庄严的国徽和「湘南省人民政府」字样，灯光丶音响丶摄像设备已经由电视台工作人员调试完毕。


    何勇副省长和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已经端坐在访谈席上。


    两人都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庄重又不失亲和。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专访正式开始。


    省电视台的镜头红灯亮起，《湘南日报》的记者也打开了录音笔和笔记本。


    访谈完全围绕预设的主题展开：「强省会战略的实践与思考，兼谈新时代的干部队伍建设」。


    何勇副省长作为主谈人，首先从宏观层面，再次阐述了强省会战略对于湘南省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大意义。


    他的讲述充满激情，数据详实，案例生动，展现出一位战略执行者的坚定信心和深刻思考。


    接着，何勇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干部队伍这个关键因素。


    「任何伟大的战略，最终都要靠人来落实。强省会战略任务艰巨，时间紧迫，没有一支想干事丶能干事丶干成事的高素质干部队伍，一切都是空谈。」


    何勇语气郑重，「省委省政府在推进战略过程中，始终坚持一个明确的用人导向：事业为上，以实绩论英雄，为担当者担当，为干事者撑腰。我们不唯学历，不唯资历，但看重潜力，更看重在重大任务丶复杂局面中锤炼出来的实际能力。」


    他随即以cbd国际规划招标和协调实施为例：


    「比如湘江cbd的规划建设，是强省会的标志性工程，技术复杂，协调难度极大。在推进过程中，我们就发现并启用了一批包括年轻同志在内的骨干力量。


    他们可能学历背景不是最顶尖的，但学习能力强，吃苦耐劳，协调水平高，在一次次与顶尖设计机构丶国家部委丶省市各部门的对接协调中，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干部的最好标准，重大任务是锤炼干部的最好熔炉。我们鼓励并创造条件，让优秀的年轻干部在这样的一线实战中，经风雨丶见世面丶壮筋骨丶长才干。」


    苏朝秘书长则从办公厅统筹协调丶服务保障的角度进行了补充。


    他特别提到了在战略推进中，如何建立高效顺畅的协调机制，如何为一线干部排忧解难，如何通过科学的考核评价，将那些真正「扛硬活丶打硬仗」的干部识别出来丶使用起来。


    「我们的用人，程序是公开透明的，标准是务实管用的，目的是为了推动事业。对于那些经过实践检验丶得到群众认可丶具备发展潜力的优秀年轻干部，就是要大胆地用，放心地用，在使用中继续培养。」


    两位领导都没有提及任何网络上的具体争议，也没有提到「王成功」的名字。


    但他们的每一句话，又都仿佛是对那些质疑最有力的回应。


    他们用「强省会」战略这个宏大的叙事，用cbd规划等具体而微的案例，构建了一个「人岗相适丶注重实绩」的正面逻辑。


    将破格解释为破格使用人才的胆识，将重用年轻人阐释为培养事业接班人的远见。


    整个专访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

 第363章 竟然敢对湘南省委宣传部进行封

    何勇和苏朝准备充分，应答自如，在场的媒体记者频频点头，显然被深深吸引。


    专访结束后，卫婷局长和柯西台长当即表示，电视台将组织最强力量，连夜制作，确保在次日早间的《湘南新闻》丶午间的《访谈》特别节目以及晚上黄金时段的《湘南新闻联播》中，播出这次专访的精华内容，并配发深度评论。


    《湘南日报》的宣传部副部长和总编辑也当场拍板，回去立刻组织精干力量撰写通稿和深度报导，安排在次日头版要闻版显着位置刊发。


    省委宣传部的后续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按照常规操作，如此高规格正面回应重大舆情的省领导专访，不仅要在省内媒体重磅推出，也应该积极向国内有影响力的主流媒体和网络平台推送，扩大传播效果。


    这是宣传部门的常规操作，也是应对舆情，掌握话语权的标准动作之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宣传部负责外宣和媒体联络的处长亲自出马。


    带着专访的完整视频丶通稿和精心准备的相关素材，按照以往的渠道与新朗丶搜虎丶网难丶腾汛国内四大门户网站的相关部门进行沟通，希望能获得首页或重要位置的转载推荐。


    起初的沟通还算顺畅，对方接洽人员态度客气，表示会「上报领导」「研究一下」。


    但很快，回复陆续传来，口径出奇地一致：「抱歉，经评估，贵省提供的专访内容与本站近期整体内容规划方向略有出入，暂不适合在重要位置推荐。」


    「上级批示，此类地方性工作报导，不属于本站全国性热点新闻范畴，不予采用。」


    「感谢提供素材，但我们近期首页内容已排满，无法安排。」……


    一次被拒可能是偶然，两次可能是巧合，但当四大门户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一致拒绝时，事情就绝非偶然了。


    宣传部的同志甚至暗示，可以按照市场通行的「合作推广」方式，支付一定的费用，以确保露出位置和效果。


    然而，这个在过去常常奏效的潜规则，这次也完全失灵了。


    对方委婉地回绝了付费转载的建议，态度坚决得没有丝毫商量馀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负责此事的处长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内容筛选商业决策。


    四大门户网站同时一致地拒绝转载一则由副省长出面澄清事实专访，这背后必然有一股强大到足以影响这些商业网站决策的力量在干预。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整理成简要报告，火速上报给了分管副部长，副部长也感到事态严峻，当即向省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施才群做了当面汇报。


    施才群部长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这位在宣传战线工作多年的老部长，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拿起那份被四大门户网站拒绝的专访通稿，又看了看桌上同时摆放着的《京城时报》刘进功文章和《南方评论》吴启明文章的复印件，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市场价支付都被拒绝……」施才群喃喃自语，「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政治行为。有人在有组织丶有计划地对我们进行舆论封锁！」


    施才群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对方不仅仅是在攻，更是在「堵」，动用能量封锁湘南省的正面发声渠道，试图让那些批判的声音形成一言堂」，让湘南省的宣传无法传递出去。


    这是一套极其老辣凶狠的组合拳。


    「对方来者不善，而且能量巨大，准备异常充分。」


    施才群部长沉声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络舆情了，这是一场旨在从政治上抹黑我省重大战略和高级领导形象的舆论战！其目标，恐怕不止是那个年轻干部，应该就是何勇同志！」


    施才群不再犹豫，立刻拿起电话，首先向何勇副省长通报了这一极其严重的新情况。


    电话里，何勇的声音也透露出凝重，但并未慌乱，只是冷静地表示立刻赶过来详谈。


    随后，施才群与何勇带着相关资料和初步判断，前往省委书记李东海和省长郑献文的办公室，分别做了紧急而细致的当面汇报。


    他将四大门户网站同步拒载的反常情况，以及他本人对这场舆论战性质与目标的判断，向两位主要领导做了陈述。


    李东海书记和郑献文省长在分别听取汇报后，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很快，一次小范围丶高规格的紧急会议在省委书记李东海的办公室内召开。


    与会者仅有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丶省委宣传部长施才群，以及事件的核心人物，何勇副省长和王成功。


    气氛严肃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情况，才群同志已经详细汇报了。」


    李东海书记坐在主位，缓缓开口：「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啊。一套组合拳，攻守兼备，既要抹黑我们的人，还要堵住我们的嘴。准备得很充分，下手也够狠。」


    郑献文省长眉头紧锁，接口道：


    「四大门户网站同时拒载，这能量非同小可。这是要把我们湘南省的声音，彻底按死在省内，任由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泼脏水。」


    施才群部长补充道：「书记丶省长，现在的局面是，我们的正面声音出不去，对方的攻击性言论却在各大平台畅通无阻，长此以往，舆论的天平会彻底失衡。


    我们必须打破这种封锁，否则无论我们内部如何解释都传播不出去，在外界看来，都成了默认和心虚。」


    何勇副省长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抬起头开口道：


    「东海书记丶献文省长丶才群部长，对方想堵住我们的嘴，把我们困在省内解释。那我们就不能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常规的媒体推送，恐怕已经难以破局。我……我们还有一个想法，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甚至扭转战局的想法。」


    唰地一下，李东海丶郑献文丶施才群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何勇脸上。


    「什麽想法？说来听听。」李东海书记身体微微前倾。


    何勇深吸一口气，将那天深夜与王成功商议的策略中，最大胆，也最具风险的一环说了出来：

 第364章 准备风险程度最高的应对方式

    「在省委宣传部门的周密安排和技术保障下，我们主动出击，选择一家最具公信力丶影响力覆盖全国的权威主流媒体，发起一场全程直播的专题对话或辩论节目。


    我们可以主动邀请对方，或者他们背后的那些专家，就新时代年轻干部的成长与使用丶重大战略中的人才观等议题，进行一场公开丶透明的直播辩论。


    王成功同志，可以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也作为强省会战略的青年执行者代表，亲自出场，直面所有质疑。」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让正备受争议的王成功，直接走到全国性的直播镜头前，与那些成名已久的「权威学者」进行公开辩论？


    这无异于将己方最薄弱的环节，直接暴露在对方最犀利的火力之下，风险极高！


    一旦现场应对失措，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将原本还有转圜馀地的事情，彻底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几位领导都被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震了一下。


    李东海书记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站在何勇侧后方的王成功。


    这个年轻人，从进入办公室起就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此刻感受到书记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成功，」李东海书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何勇通知这个提议，很大胆。让你直接去直播，面对专门挑刺的专家和全国观众，你有信心吗？」


    郑献文也接口道：「成功，你想清楚，一旦站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数倍放大解读。压力会超乎想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成功身上。


    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面容依旧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王成功向前迈出一步，向各位领导微微躬身：


    「书记，省长，施部长，何省长。各位领导，我认为这是目前打破舆论封锁，展现我们湘南省和强省会战略开放自信态度，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谣言和污蔑，最怕阳光。对方之所以躲在报纸后面，利用网络匿名性攻击，就是因为他们不敢，也不能在阳光下接受质询。


    直播，就是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在直播中，我将坦然面对所有质疑。我可以详细汇报我在强省会战略中承担的具体工作，用经得起检验的工作成果来回应。


    我也可以阐述我对干部选拔任用制度的理解，对破格与程序关系的认识。我相信，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真诚比诡辩更有力量，事实比谣言更站得住脚。」


    王成功的语气逐渐坚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这场直播，要麽让对方所谓的专家在事实和逻辑面前哑口无言；要麽，通过公开理性的辩论，真正把问题辩明，把是非澄清。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被动挨打有口难言要好！我有信心在组织的指导下，做好万全准备，打赢这场正面交锋的舆论战！」


    王成功的话，既有对形势的清醒认识，又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和信心。


    他的那份沉稳和坚定，却让在座的几位高级领导，都不禁动容。


    李东海书记久久地凝视着王成功，仿佛要穿透这个年轻人的内心，看清他究竟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良久，李东海书记缓缓靠回椅背，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好。既然常规渠道被堵死，那我们就走一条不常规的路！直播，可以搞。而且要搞，就搞一场最高规格，最具影响力的直播！」


    李东海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这件事，我来联系，央视！只有央视，才有这样的公信力丶覆盖力和权威性，才能确保直播的公平。


    我去找京城的老朋友沟通，争取在央视的重要专题节目时段，开设一场高规格的专题对话。」


    「央视？」


    郑献文省长丶施才群部长，甚至何勇，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李东海书记一出手，就直接瞄准了国家媒体的最高殿堂，z央电视台！


    这手笔，太大了！


    这也意味着，这场舆论战的级别和关注度，将被瞬间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旦成功，将彻底扭转乾坤；一旦失败，后果也将是毁灭性的。


    「对，央视。」李东海书记语气平淡，「对方想玩大的，我们就陪他们玩一把最大的。央视的平台，最公正，也最透明。在那里，一切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李东海再次看向王成功：「成功，你回去之后，立即开始最严格的准备。预判对方可能提出的所有问题，准备好应对口径。省委宣传部丶省政府办公厅，会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顾问团队协助你。


    你要做的，就是吃透材料，稳住心态，在镜头前展现出我们湘南省年轻干部最扎实的专业素养和的政治信念。有没有问题？」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王成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口被巨大的使命感填满。


    央视直播！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战场，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


    李东海书记站起身，最后环视众人：


    「直播的事情，我来协调。其他该做的工作，照常推进。省内的宣传要加大力度，正面声音要更响亮。对方越是想堵，我们越是要说，还要说得更好，更响，散会！」


    湘南省的其他反击行动迅速落地。


    在省委宣传部的全力推动下，何勇副省长和苏朝秘书长的专访，按照既定计划，在次日早间的《湘南新闻》丶午间的《访谈》特别节目以及晚上黄金时段的《湘南新闻联播》中，分时段进行了播出。


    《湘南日报》也在头版头条和二版整版，刊发了长篇通讯和专访实录。


    湘南卫视作为国内娱乐和综艺的头部卫视，其新闻节目的全国覆盖率和影响力同样不容小觑。


    尤其是晚间新闻联播，不少外省观众也会收看。


    当何勇和苏朝两位省领导出现在屏幕上，以沉稳丶务实的语调。


    阐述强省会战略的宏伟蓝图，回顾攻坚克难的历程，特别是系统阐释「事业为上丶注重实绩丶大胆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用人导向时，确实在部分观众中产生了一定的正面效果。


    一些比较理性的观众，特别是省内的干部群众，看完后觉得「领导说得在理」「用人导向是清晰的」。


    网络上，也出现了一些支持的声音：


    「看来湘南省是真的在干事」


    「何省长讲得很实在，不回避困难」


    「那个年轻干部能参与这麽多重要工作，应该是有能力的」。

 第365章 杨文涛这边准备最後的冲锋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但如同暗夜中的点点星火，让一直被动挨打的湘南省方面，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然而，在对方精心编织，已经形成一定声势的舆论大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绝大多数已经被刘进功丶吴启明等「权威学者」文章引导，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权力滥用」和「压制舆论」典型事件的网民和舆论领袖，不仅没有改变看法，反而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抨击。


    「呵呵，副省长和秘书长亲自下场洗地了？这更说明问题了，不是心虚，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避重就轻，只谈战略成绩，不谈具体争议，那个25岁秘书到底凭什麽火箭提拔？程序经不经得起晒？敢不敢公开？」


    「动用省级媒体资源，为自己人站台，这不就是公器私用的最好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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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这样动用官方喉舌压制，越说明他们害怕，害怕真相被揭露！」


    「大家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出了问题不是反思整改，而是动用宣传机器强行正名！可悲！」


    这些评论更加充满了戾气。


    他们将何勇和苏朝的正面阐述，扭曲为压制舆论的新证据，将省委省政府的权威发声，污蔑为动用公权力洗地。


    舆论的对抗性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湘南省的高调回应而进一步激化。


    对方成功地引导了一种叙事：「你解释，就是掩饰；你发声，就是打压。」


    这让何勇他们的正面宣传，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似乎怎麽说都不对，怎麽做都会被曲解。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内，气氛则相对轻松。


    秘书吕良民将网上对湘南省专访的激烈批评声浪整理成简报，呈报给杨文涛。


    杨文涛浏览着那些充满攻击性的言论，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省长，何勇他们不仅在电视上辩解，看样子，还去和东海书记丶献文省长做了详细汇报。」


    吕良民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担忧：「您说，李书记他……会不会直接出手干预？毕竟，这牵扯到强省会战略，是他亲自抓的。」


    杨文涛放下简报，脸上露出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直接出手？怎麽出？良民，你要记住，我们这次，自始至终，都没有针对强省会战略本身说过一个不字。


    相反，我们所有的文章，所有的议论，都在支持改革丶呼唤公平丶担忧用人导向的框架下。我们质疑的是具体的人和事，是程序是否公正，是是否存在权力滥用。这是舆论监督，合理合法。」


    杨文涛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至于证据……他们有什麽证据能证明，刘教授丶吴教授的文章是我们指使的？能证明四大门户网站不转载他们的专访，是我们施加了影响？


    没有。一切都是市场选择。东海书记就算想帮何勇，他也只能通过正规渠道，用正规方法。」


    「正规渠道？」吕良民有些不解。


    杨文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比如，他可以让宣传部门加大正面宣传力度，就像现在这样；他可以要求组织部门对王成功的提拔程序进行覆核并适时说明；


    他甚至可以在某些内部会议上，强调选人用人的纪律和导向。但这些都是常规动作，改变不了舆论场已经形成的认知。


    而且，东海书记不能，也不会动用超越规则的手段来直接压制批评声音，那会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杨文涛向前倾身，带着一种洞悉高层政治心理的自信：


    「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东海书记亲自出面，比如接受重量级媒体专访，或者让更高级别的领导，国家级媒体出面定调子。


    那样的话，压力会瞬间逆转。但是，」


    杨文涛摇了摇头，「这个级别的领导，不会轻易这麽做的。一把手亲自下场为一个副省长辩护？为一个具体的用人争议站台？


    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会让矛盾进一步白热化。更重要的是，如果连一把手亲自出面，都压不下这股舆论，那对他的权威反噬将是巨大的。


    东海书记是封疆大吏，深谙此道，他不会冒这个险。他更可能的是静观其变，或者在背后施加一些影响，但绝不会走到台前来。」


    吕良民听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省长深谋远虑，那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就是给这锅已经烧开的水，再浇上最后一瓢滚油！」


    杨文涛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周五晚上，风凰卫视的评论节目，必须准时播出。这是我们从舆论层面，打到对方的最沉重一击！」


    风凰卫视的影响力，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海外华人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他们的节目，观点会更犀利，传播会更广。


    杨文涛继续道：「节目播出之后，立即发动我们联系好的第二批丶第三批专家学者丶网络意见领袖，围绕节目观点，进行饱和式的评论发声。


    核心就一个：要求湘南省委省政府必须对此事做出正式丶负责任的解释和交代！要求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要把要求严惩当事人丶整顿吏治的舆论声势，造到最大。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处理王成功，不追究何勇的失察之责，就是官官相护，就是对抗民意！」


    「是，省长，我明白！我这就去再确认一遍风凰卫视那边的安排，并通知后续的专家学者做好准备，确保节目一播出，舆论浪潮能立刻接上，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吕良民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杨文涛突然叫住了他。


    吕良民停下脚步，转过身：「省长，还有什麽吩咐？」


    杨文涛缓缓转过身，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


    「良民，你难道不觉得，何勇他们这次的反应，有点太快，也太有章法了吗？他们似乎，提前就知道我们会发动舆论攻击，并且准备好了不止一套应对方案。」


    吕良民心头一跳，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敢说出来。他迟疑道：「省长的意思是……我们内部，可能……」


    「我们内部，可能有人走漏了风声。」杨文涛替他下了结论。

 第366章 舆论汹涌，何勇必须下课！

    「虽然我们针对何勇的计划，只有你我知道。对付王成功的大方向，也只有那天吃饭的几个人清楚。


    但有人，可能嗅到了味道，或者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什麽，然后……选择了向对面示好。」


    吕良民额头微微见汗，他知道杨文涛最恨背叛。


    他小心翼翼地问：「省长，您怀疑是谁？那天吃饭的，邹厅长丶陶厅长丶施局长，还有……卫副厅长。他们都是跟了您多年的人，应该不至于……」


    「邹来丶陶朝阳丶施学群……」


    杨文涛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摇了摇头：「他们不敢。而且，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具体的安排和后续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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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世登。住建厅副厅长。那天吃饭，他几乎没说什麽话。他在厅里一直被何建平压着，边缘化。何建平倒了，他本可能有机会，但后面并没有上位。


    这种人，最容易产生别的想法。而且，他有合理的藉口接近何勇那边汇报工作，或者……表忠心。」


    吕良民心中一震，仔细回想，卫世登那天的确异常沉默，眼神也有些躲闪。


    「可是省长，卫世登级别不高，他知道的也有限，最多就是知道我们要针对王成功。他不可能知道最终的目的是针对何勇！」


    「他知道我们要对付王成功，这就够了。」杨文涛冷冷道：


    「何勇和王成功都不是傻子，知道我们要对付王成功，他们自然会提前做准备，防范各种可能的攻击角度。


    那篇青春力量的文章，可能就是他们准备的预防针之一。至于后面的具体安排……他们可以从我们的动作中反推，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杨文涛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个令人不快的可能性，然后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平静：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卫世登……先留着他。或许，还有点用。眼下，集中精力，打好周五晚上这一仗。等这场舆论战尘埃落定，再论功行赏，也再清理门户。」


    「是，省长，我明白了！」


    吕良民知道杨文涛已经对卫世登起了疑心，只是暂时隐忍不发。


    他不敢多言，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杨文涛独自站在窗前，内部出现裂痕，是他最不愿看到，也最不能容忍的。


    卫世登……一个小小的副厅长，也敢三心二意？


    等收拾了何勇和王成功，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周五晚上的风凰卫视。


    他相信，在绝对优势的舆论火力面前，在铁桶般的舆论封锁下，何勇和王成功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湘南省的反击并未因四大门户网站的联合封锁而停止，但策略在最高层的秘密决策后，发生了微妙的调整。


    在继续高调播放何勇丶苏朝专访，坚持正面宣传「强省会」战略和用人导向的同时，一股看似不和谐，略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开始在省内一些次一级的媒体平台以及部分半官方背景的社交媒体帐号上，悄然出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主流强音之中，看似「理性」丶「客观」，甚至带着「自我反思」的色彩：


    「关于年轻干部破格提拔的争议，社会各界有不同看法也属正常，应当允许讨论，真理越辩越明嘛。」


    「任何干部的成长和使用，都应当经得起程序和历史的检验。相信有关部门会高度重视舆论反映，必要时会进行覆核说明。」


    「当前舆论沸沸扬扬，对湘南省形象和强省会战略推进难免造成干扰，各方还是应保持冷静克制，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


    「争议本身或许也暴露出我们在干部选拔任用公示丶解读方面还有提升空间，这也是一个改进工作的契机。」


    这些言论，与何勇丶苏朝专访中那种坚定自信的基调形成了微妙对比。


    它们没有否认争议的存在，甚至含蓄地承认了「舆论沸沸扬扬」的现状，语气中带着「希望降温」的意味。


    在精心操控的舆论场上，这种不统一丶甚至略带「示弱」的杂音，很快被敏锐的对手捕捉到。


    并被解读为，湘南省顶不住压力了，内部意见开始出现分歧，官方宣传口径出现了混乱松动。


    这种「混乱」的迹象，通过某些渠道，源源不断地反馈到杨文涛那里。


    他听着吕良民的汇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的得意越来越浓。


    「看来，我们的组合拳见效了，舆论高压之下，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开始动摇，有人想息事宁人了。」


    他仿佛看到了何勇阵营开始出现裂痕，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更加期待。


    周五晚上，黄金时段。


    备受关注的风凰卫视王牌时事评论节目《大观察》准时播出。


    这一期的主题赫然是：「破格与逾矩：透视地方政治生态中的秘书现象与权力边界」。


    节目邀请的两位嘉宾，一位是京城的知名公共管理学学者，以言辞犀利丶批判性强着称；另一位则是南方某智库的研究员，长期关注地方政府治理。


    整个节目，虽然没有明确点出「湘南省」丶「何勇」丶「王成功」的名字，但所有的案例丶细节丶时间节点丶职务描述，都精准无比地与当前热点事件对应。


    嘉宾们从秘书政治的历史渊源谈起，深入剖析所谓领导身边人因接近权力核心而可能获得的超常规成长路径。


    并尖锐指出，这种现象极易导致「权力私相授受」丶「规则虚置」和「政治小圈子」的形成，严重破坏政治生态的清明。


    他们引经据典，结合多个类似案例，将批判的矛头直指某中南部大省的副省长及其秘书。


    称其为「近年来观察到的最值得警惕和反思的典型案例」!


    风凰卫视的节目，以其专业的制作，深刻的剖析，广泛的受众,尤其覆盖高端知识分子和海内外华人群体。


    瞬间将本就炽热的舆论之火，浇上了整整一桶猛火油！


    节目播出的同时，网络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意见领袖」立刻全面发动。


    各大论坛丶微博丶新闻客户端评论区，顷刻间被潮水般的愤怒声讨淹没。


    「看，风凰卫视都报，实锤了！」


    「还遮遮掩掩什麽某省某领导？就是湘南省，就是何勇和他的秘书王成功！」


    「火箭提拔，任人唯亲，证据确凿！」


    「强烈要求中y介入调查，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何勇必须下课！王成功必须严惩！以正官场风气！」


    「湘南省委省政府装聋作哑到什麽时候？必须立刻出面解释！」


    这一次，舆论彻底撕下了「某省」「某领导」的遮羞布，开始指名道姓地声讨。

 第367章 藉机示弱，惊动Z宣部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何勇下台」丶「彻查王成功」丶「湘南省委给说法」等话题迅速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前列，热度空前，形成了强大的舆论高压态势。


    周六上午，事态进一步升级。


    嗅到巨大新闻腥味的各路媒体，不仅仅是网络媒体，还包括一些有影响力的市场化平面媒体和部分地方卫视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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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聚集在湘南省委丶省政府大门外。


    长枪短炮，采访话筒，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声呼喊着，要求采访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要求就「秘书破格提拔事件」做出回应。


    更有一些「热心群众」和「自媒体博主」混迹其中，举着牌子，喊着口号，现场一片喧嚣混乱，严重影响了正常秩序和机关形象。


    正在加班的省委书记李东海在办公室窗户后，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抓起内部电话，打给省委秘书长赵志庆，声音冰冷：


    「胡闹！政治斗争就政治斗争，搞到省委省政府大门口来，影响正常秩序，成何体统！


    让办公厅的人妥善处理，注意方式方法，但绝不允许冲击机关！另外，请宣传部的才群同志，还有政法委的文伟同志，到我这里来一下！」


    李东海是真的动了怒。他可以容忍甚至一定程度上高层的政治博弈，但绝不允许这种博弈失控到影响社会稳定和机关正常运行的地步。


    杨文涛这一手，已经踩到了他的红线。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承受着最大压力的王成功，此刻却展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同样看着楼下喧嚣的人群，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狩猎者的专注。


    外界山呼海啸般的攻击，指名道姓的辱骂，似乎都未能动摇他内心的分毫。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喧嚣，都只是前奏。


    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他和何勇，在得到李东海书记和央视沟通取得突破性进展后，正在执行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于是，在周六下午一次不太重要丶但事先透露给媒体的公开调研活动中，何勇副省长和王成功被恰好蹲守的媒体拍到。


    画面中，何勇眉头微锁，面对镜头匆匆挥手，迅速坐进车里，显得「心事重重」。


    而跟在他身后的王成功，则被捕捉到几个低头快步丶眼神回避丶甚至抬手似乎想遮挡镜头的瞬间，整个人看起来「神情憔悴」「压力巨大」「试图躲避媒体」。


    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也「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些风声：


    「王成功这几天都没怎麽休息好，情绪非常低落，在办公室也沉默寡言……唉，毕竟还年轻，面对这麽大压力……」


    「听说上面有些领导也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了，情况可能要有变化……」


    这些画面和内部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特定的圈子，也毫无意外地，摆到了杨文涛常务副省长的办公桌上。


    看着照片上何勇的烦躁和王成功的狼狈，听着吕良民绘声绘色描述的关于王成功濒临崩溃的传言，杨文涛终于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


    杨文涛对吕良民笑道：「看到了吗？压力之下，必有反应。何勇也沉不住气了，那个小王，更是快扛不住了，内部也人心浮动，我们的策略完全正确！


    舆论高压，内部施压，双管齐下，他们已现败象！」


    吕良民也满脸堆笑，奉承道：「省长算无遗策，现在全国舆论汹汹，媒体堵门，他们内部又军心不稳，何勇和王成功已成众矢之的，进退失据！我看，我们离成功，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杨文涛志得意满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杰作：


    「没错。现在，只差一个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也是我们彰显宽容和以正视听的舞台了。」


    吕良民眼睛一亮：「省长的意思是……？」


    杨文涛眼中精光闪烁：「继续发动我们的专家学者和媒体朋友，公开呼吁，要求湘南省方面直面公众质疑！」


    吕良民立刻领会：「妙啊，省长，我现在就去办！」


    杨文涛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去安排吧！」


    吕良民兴奋地领命而去。


    京城，z宣部办公厅。


    主任方剑勇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比往日更加沉静。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的不再是单一的舆情简报，而是多份来自不同渠道丶但指向高度一致的材料汇编。


    除了持续发酵的网络舆情摘要丶四大门户网站拒载湘南省专访的内部沟通记录外，最新增加的。


    是湘南省委省政府大门前媒体云集丶秩序受到影响的现场情况报告，以及风凰卫视那期《大观察》节目的详细内容分析和传播效果评估。


    事态的发展速度和烈度，显然超出了常规舆情范畴，已经开始实质性影响到地方党政机关的稳定形象，这已经触碰到了红线。


    方剑勇没有像上次那样将材料放入「待关注」文件夹。他拿起内线电话：「请帮我联系李东台副书记，看看他现在是否方便，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几分钟后，方剑勇拿着整理好的材料，来到了z宣部副部长李东台的办公室。


    李东台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长期在高位使他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东台部长，」方剑勇将材料双手呈上，言简意赅地汇报：「湘南省关于年轻干部王成功提拔使用引发的舆论事件，出现重大升级和恶劣动向。这是最新情况汇总。」


    李东台接过材料，示意方剑勇坐下，自己则迅速翻阅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东台的眉头逐渐锁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看到风凰卫视节目内容时，他冷哼一声；「乱弹琴！」


    李东台将材料放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哪里还是什麽舆论监督丶学术讨论？这是有组织丶有计划的围攻！是试图利用舆论裹挟，冲击党政机关，干扰地方正常工作！其心可诛！」


    李东台看向方剑勇，目光如电：「剑勇，你的判断是什麽？」


    方剑勇坐直身体，清晰地陈述：「书记，我认为此事性质已发生变化。从单纯对个别干部提拔程序的质疑，演变为针对湘南省副省长何勇同志的系统性攻击，并破坏湘南省政治稳定和发展大局。


    背后推手能量巨大，手段专业且狠辣，目标明确。湘南省方面虽做回应，但收效甚微，且常规舆论渠道似被某种力量封锁。


    目前事态有继续恶化丶失控的风险。建议部里高度重视，及时掌握，并研判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


    李东台微微点头，方剑勇的判断与他基本一致：「此事非同小可，已非一般舆情。必须立即向方练部长汇报。你带上材料，跟我一起去。」

 第368章 央视一套采访王成功

    z宣部主要领导办公室。


    部长方练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敲门声看到李东台丶方剑勇一同前来，便知必有要事。


    他放下笔，示意二人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


    「部长，」李东台没有寒暄，直接将材料递上，「湘南省的事，闹大了。这是办公厅整理的最新情况，我认为事态性质严重，可能涉及利用舆论进行政治攻击，破坏地方稳定，需要您立即掌握。」


    方练部长接过厚厚一沓材料，开始翻阅。


    最后，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省委省政府门前人群聚集丶秩序略显混乱的照片上。


    李东台和方剑勇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部长的指示。


    终于，方练部长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将材料轻轻放在桌面上。


    方练目光扫过李东台和方剑勇：「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背后不简单。你们办公厅和相关部门，继续密切关注。


    尤其是网络动向和可能存在的线下串联丶非法聚集苗头，有任何新的，特别是涉及冲击机关丶影响稳定的动态，第一时间报我。其他的，暂时按兵不动，注意信息收集。」


    「是，部长。」李东台和方剑勇同时应道。


    部长这是在强调「密切关注丶内紧外松」。


    在事态没有完全明朗，特别是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更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前，高层级的纪律机关不宜直接介入具体的地方舆论纷争，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防止事态恶化。


    「你们先下去吧。」方练部长挥了挥手。


    李东台和方剑勇起身，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方练部长独自坐在办公椅里。


    这件事，牵扯到一位副省长丶以及背后可能存在利用舆论进行政治攻击的严重问题。


    影响已经溢出湘南，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不良影响，甚至干扰了机关正常工作。


    这不仅仅是湘南省内部的事务了。


    他沉思良久，最终，没有通过常规的工作程序，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丶相交数十年的挚友，湘南省委书记李东海。


    电话很快接通。


    「东海，是我，方练。」


    方练开门见山，「你们湘南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网上的丶电视上的，还有堵到你们大门口的那些，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京城这边了。需不需要部里，或者上面，出面做点什麽？」


    方练没有用官场套话，直接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自己的关注。


    这既是出于公心，也是出于私谊的提醒。


    电话那头，李东海似乎并不意外，甚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方大部长，你这电话来得可真及时。放心，我这里还没乱套，大门暂时还堵不了。不过这次确实是有人想搞个大动静。


    但是老方，他们想玩舆论战，想搞臭我们的人，否定我们的事，没那麽容易，我已经安排好，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麻烦你这位大部长，帮我们在党媒上，好好说道说道，正正名。」


    「安排好了？」


    方练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你有什麽后手？东海，我可提醒你，现在舆论一边倒，常规的应对恐怕难以扭转。而且，这事已经惊动了上面领导，再搞下去，我怕上面会进一步关注，那你就被动了。」


    「后手嘛……」李东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很快你就知道了。至于上面关注，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一切工作都是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经得起任何调查。倒是那些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人，该担心担心自己。老方，信我一次。」


    听到老友如此笃定，方练心中稍安。


    他了解李东海，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不会说这种话。但他还是叮嘱道：


    「你有分寸就好。记住，稳定压倒一切，不要授人以柄。需要部里协调或提供什麽支持的，随时开口。」


    「放心，真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先这样，我这边还得去处理门口那些长枪短炮。」


    李东海说完，挂断了电话。


    就在方练与李东海通话后不久，一条震动全国舆论场的消息，通过权威渠道正式发布：


    「央视综合频道ty-1）将于下周六晚21：:30分黄金时段《谈话》节目，推出特别直播访谈。


    本期访谈主题为论破格提拔的边界与程序公正，将邀请近期处于舆论焦点中心的湘南省年轻干部王成功同志作为主嘉宾，走进演播室，直面公众关切，就相关问题进行坦诚交流与说明。


    节目将秉持客观丶公正丶理性的原则，为公众提供一个深入了解事实丶理性探讨问题的平台。敬请关注。」


    央视一套！


    《谈话》节目！


    直播！


    王成功将亲自出场！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引爆了已经沸腾的舆论场。


    谁都没想到，湘南省不仅没有在舆论高压下认怂，反而以一种最直接丶也最具风险的方式，选择了在国家最高电视媒体平台上，进行面对全国观众的直播对话！


    这个消息，炸得各方晕头转向。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当吕良民拿着央视的节目预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汇报时，杨文涛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


    「央视一套……《谈话》……直播……」


    杨文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


    他之前的种种算计丶步步为营，在央视这个绝对的权威平台面前，似乎都显得那麽无力。


    李东海，竟然真的说动了央视！


    他竟然敢让王成功直接上央视直播！


    他哪来这麽大的胆子？又哪来这麽大的把握？


    一股寒意，从杨文涛心底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大大低估了李东海维护何勇和强省会战略和的决心，也低估了对方破釜沉舟的勇气。


    「省长……这，这下李书记是直接出手了啊！连央视都搬出来了！我们……我们现在怎麽办？要不要……暂时收手？」


    吕良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央视的介入，意味着事态已经彻底升级，超出了他们原先设定的舆论战范畴，进入了一个不可控的领域。


    「收手？」杨文涛抬起头，「现在收手？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把何勇和王成功逼到了悬崖边上。把声势造得这麽大，现在收手，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而且给省里造成的被动和损失，谁来承担？以后我杨文涛的脸往哪搁？」


    杨文涛得内心其实也在天人交战。


    央视的介入，确实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意味着最高层的某种默许，意味着这件事的规格被强行拔高到了他难以完全掌控的层面。


    但正如他所说，他已经没有退路。


    舆论是他杨文涛挑起的，火是他烧起来的，现在想灭，已经来不及了。


    退缩，就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他杨文涛从此在湘南省将再无与何勇抗衡的资本。


    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杨文涛骨子里的斗志。

 第369章 杨文涛主动上套，双方到央视对

    杨文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一个新的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不能收手，反而要再加一把火！」


    杨文涛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央视直播又如何？这恰恰说明了他们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种极端方式最后一搏，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吕良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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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立刻引导舆论，把央视直播这件事，给我往负面解读上引，就说这是湘南省方面狗急跳墙，动用高层关系，强行洗白！


    是典型的官官相护，企图利用国家媒体的权威来压制民意丶堵住悠悠众口！」


    杨文涛越说越快，思路也越发清晰：「要煽动起网民对这种特权行为的愤怒！然后，顺势引导，强烈要求央视的直播不能只是王成功一个人的独角戏！


    必须邀请持不同意见的权威专家丶学者，最好是刘进功丶吴启明同台辩论丶现场质询！


    要营造出要公开就彻底公开，要对话就公平对话的舆论氛围，逼央视，也逼李东海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


    吕良民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要硬撼央视的节目安排，甚至试图绑架民意来影响国家媒体的决策？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风险高到难以想像！


    但看着杨文涛的眼神，吕良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是……省长，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发动我们所有的力量，把要求专家同台辩论丶反对一言堂洗白的声浪掀到最高！」


    吕良民的声音有些发乾，但还是咬牙应承下来。


    很快，在庞大的网络水军和意见领袖的带动下，舆论风向再次发生自然的转向。


    无数愤怒的丶质疑的丶嘲讽的声音充斥网络：


    「呵呵，央视都请出来了？好大的官威啊，这是要搞一言堂，强行洗地吗？」


    「让一个当事人自己上电视说？这能叫公正？这叫自说自话！」


    「强烈要求央视秉公办理，邀请刘进功教授丶吴启明教授等专家学者同台辩论，让真理在辩论中越辩越明！」


    「支持公开公平对话，反对单方面洗白，央视要是不敢让专家上场，就是屈服于权力！」


    「我们要看真正的辩论，要看王成功怎麽在专家面前解释他的火箭提拔！」


    「央视敢不敢硬气一次？敢不敢给全国人民一个真正的交代？」


    在有心人精准的引导下，舆论似乎再次一边倒地呼吁公平，要求央视改变原定的单人访谈模式，加入反方专家，进行公开辩论。


    这股声浪来势汹汹，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当王成功看到网络上，在杨文涛方面刻意引导下，汹涌澎湃地「呼吁」央视邀请刘进功丶吴启明等同台辩论时，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或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上钩了。」他心中默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对方果然如他和何勇丶李东海所料，甚至更加急切地跳进了这个公平辩论的陷阱。


    他们以为可以藉助权威学者的光环和辩才，在亿万观众面前将年轻的自己彻底碾碎。


    却不知道，这恰恰是将自己最大的攻击武器，主动送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容易被反制的舞台上。


    在央视的严格规则下，那些躲在报纸文章和网络评论后面依靠情绪煽动的攻击，将无处遁形。


    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是比拼谁的声量大，谁的帽子扣得狠，而是在阳光下，用事实和理性，进行最赤裸的碰撞。


    在汹涌民意的持续呼吁下，央视《谈话》节目组迅速做出了响应。


    事实上，这一切都在李东海书记与央视高层密切沟通后的规划之中。


    节目组根据既定的方案和来自上层的明确指示，开始联系舆论漩涡中的两位核心学者：青华大学的刘进功教授与复大的吴启明教授。


    联系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出乎节目组的预料。两位教授在接到通知后迅速在脑中权衡：央视的平台，影响力无与伦比，能上去发表观点，对扩大自己的学术影响力和公共知识分子形象有巨大好处。


    而且听编导的意思，是对话，那对方肯定是湘南省那个叫王成功的年轻干部。一个25岁丶工作才两年丶靠关系上位的「幸进之辈」，能有什麽见识和口才？


    在央视的镜头前，在全国观众面前，自己凭藉深厚的学养和犀利的言辞，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把他驳得原形毕露？


    这简直是送上门向全国宣示自己敢言形象和深刻思想的最佳舞台！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两位教授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两位教授不约而同地，都将这次央视邀约视为一次彰显个人学识丶扩大影响力丶甚至教化社会的绝佳机会。


    就在两位教授欣然应允的同时，央视《谈话》节目组的官方发布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了更新版的节目预告：


    「【特别节目预告】央视一套《谈话》节目，将于下周六晚21:30，推出重磅直播访谈。


    本期节目将聚焦近期社会广泛关注的年轻干部破格提拔现象，深入探讨破格与程序丶效率与公平丶用人导向与制度约束之间的辩证关系。


    节目荣幸邀请到：近期处于舆论焦点中心的湘南省年轻干部王成功同志，以及着名学者丶青华大学刘进功教授丶复大吴启明教授。


    三位嘉宾将走进演播室，进行一场直面问题丶坦率交流丶寻求共识的深度对话。节目旨在搭建沟通桥梁，澄清事实误解，深化理性思考，敬请期待！」


    省委丶省政府家属院，一号楼。


    夜色已深，省委书记李东海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妻子已经休息。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喝口水，女儿李静从楼上下来了。


    李静穿着居家服，披散着头发：「爸，你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也太忙了，天天这麽晚。是舆论那件事还没处理好吗？」


    她虽然不直接参与政治，但作为高干子弟，对近期湘南省闹得沸沸扬扬的舆情自然十分关注，也清楚父亲承受的压力。


    李东海接过女儿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快了，静静。下周六，何勇副省长的秘书王成功会去京城，上央视的《谈话》节目，和青华的刘教授丶复旦的吴教授，当面谈一谈。等这场谈话结束，事情就该有个了结了。」


    「王成功去央视？和那两位教授……对话？」


    李静闻言，秀气的眉毛顿时动了动，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爸，那两位教授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在舆论场上影响力很大。王成功他才多大？工作经验也才两三年吧？


    让他直接上央视面对全国观众，还要和那样的专家对话？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他能行吗？」

 第370章 专题培训，做好万全准备

    李静对王成功的印象一直不错。


    在她看来，王成功或许是个有能力的实干者，但要去央视那样的国家级平台，与成名已久的学术明星进行公开辩论，这中间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她本能地觉得，这对王成功太不公平，风险也太高了。


    看到女儿的反应，李东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啊，很年轻。但静静，看人不能只看年龄。这个王成功，胆识丶心性丶能力，都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很多工作多年的老同志。


    这次的事，表面是针对他，实则是冲着你何叔叔，冲着你爸我，还有咱们省的战略来的。他主动提出，也愿意承担这个最艰巨的任务，这份担当，就很难得。」


    李东海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选择相信他。当然，相信不等于放任。明天开始，湘南卫视会抽调专业的专家，组成一个临时的辅导团队，对王成功进行为期几天的高强度专业化培训。


    帮他梳理思路，优化表达，要确保他在直播中能从容得体地应对挑战。」


    「湘南卫视的培训团队？」


    李静的眼睛微微一亮，她自己也曾做过湘南卫视的记者，对镜头前的表达和访谈技巧颇有心得。


    听到父亲的话，一个念头瞬间在她心中升起。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俏皮而的神色对李东海说：


    「爸，反正我这段时间博士课程不算紧张。而且，我以前也做过记者，对镜头表达和访谈技巧有点心得。


    要不……让我也加入这个培训团队吧？我可以从年轻观众，从媒体研究者的角度，给王成功提点意见，或者至少，做个陪练？」


    李东海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儿一眼。


    他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想去，而且专业也相关，那就去吧。


    不过要记住，你是以学习和协助的身份参与，要听从电视台的安排，多看，多听，多思考，注意分寸。」


    「放心吧，爸，我知道该怎麽做！」


    李静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接到了什麽有趣而重要的任务。


    翌日上午，省政府大楼。


    一间中型会议室内。


    王成功已经提前到达，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白衬衫。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湘南卫视资深节目制作人丶播音指导何老师带着一个十来人的小团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有台里的首席化妆师丶形象顾问，还有一位专门负责舆情分析和危机应对的资深策划。


    而让王成功目光微微一滞，随即露出惊讶神色的，是跟在团队最后面的那个高挑身影。


    李静。


    她今天没有穿那天的休闲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


    西装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匀称，曲线玲珑的身材，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脸庞并非时下流行的锥子脸，而是略带古典韵味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秀挺。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清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知性优雅的独特气质。


    王成功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惊讶，快步迎上前去，与何老师等人一一握手：


    「何老师，各位老师，辛苦了，这麽大早过来，非常感谢！」


    轮到李静时，不等王成功开口，李静已主动伸出了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大秘书，好久不见。这次我来，是跟着何老师他们学习，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王成功连忙伸出手，与李静轻轻一握。


    入手处一片温软细腻，但他立刻便松开了：「李老师太客气了，能来指导是我的荣幸。您叫我成功就好，大秘书可真是折煞我了。」


    李静毕竟是来对自己进行培训的，王成功还是称呼老师，显示尊重。


    李静轻轻笑了笑，对这个称呼也感觉挺有趣。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培训正式开始。


    何老师首先明确了这次培训的目标：


    不是从零开始教王成功说话，而是在他原有极强表达能力的基础上，进行精细化丶专业化丶舞台化的淬火，确保他在央视直播的巨大压力下，能展现出最佳状态。


    培训内容涵盖了多个方面：镜头前的姿态丶眼神丶手势丶表情管理；语言表达的节奏丶重音丶停顿技巧；


    如何将复杂的政策和工作，转化为通俗易懂丶打动人的故事和逻辑；如何预判和应对尖锐丶刁钻甚至带有陷阱的提问；


    如何在辩论中保持理性丶克制情绪，同时又能有力回击丶守住底线；甚至包括着装细节丶化妆要点等。


    王成功学得非常投入，也展现出了让何老师团队都暗暗称赞的素养。


    王成功镜头感极强，几乎不需要过多调整，就能迅速找到与镜头交流的感觉；语言表达逻辑清晰丶用词精准，天生具备一种沉稳有力的气场；


    学习能力和领悟力更是超群，何老师或顾问们指出的问题，他总能迅速理解并在下一次演练中调整到位。


    「王主任，您这个状态保持得非常好，眼神再坚定一点，对，就是这样，要传递出自信和坦诚。」


    「这个地方，数据很扎实，但可以加一个非常简短的小例子，让观众瞬间有画面感，好，这个例子加得好！」


    「如果对方用『听说』丶『据说』这样的模糊指控，您可以直接追问具体时间丶地点丶来源，把压力抛回去，同时表明欢迎基于事实的监督。这个思路对。」


    整个上午，培训在高效而紧张的氛围中进行。


    王成功就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各位专家的经验，并迅速内化为自己的东西。


    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即将承受巨大压力的当事人，反而更像一个充满求知欲的优等生。


    李静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一旁，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偶尔用专业的目光审视着王成功在模拟演练中的表现。


    她发现，王成功在专业领域的阐述和逻辑构建上几乎无懈可击，但在面对一些刻意模拟的丶带有强烈价值观冲击的挑衅式提问时，虽然能守住底线，但回应的方式有时略显刚性，在情感共鸣和扭转观众情绪上，还有细微的提升空间。


    午休间隙，王成功给何老师等人泡了茶。


    李静端起茶杯，走到王成功身边，语气随意但目光认真：「王主任，哦不，王成功。上午的培训很精彩，你的基础真的非常好。」

 第371章 一切准备就绪，前往京城

    「李老师过奖了，都是各位老师指导有方。」王成功谦虚道。


    「不是客气。」李静摇摇头，直视着王成功的眼睛：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观察，或许不成熟，你想听听吗？」


    王成功立刻正色：「请李老师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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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教不敢当。」李静笑了笑：


    「我觉得，你在回应某些假设性问题，特别是涉及对你个人品德进行攻击的问题时，反应非常迅速，逻辑也很严密，但有时候……反击的力道和角度可以更巧妙一些。比如，不要总是直接去辩驳，可以尝试把问题拔高一点。」


    李静顿了顿，举例道：「比如，如果对方质疑你提拔这麽快，是不是只靠关系。你不用一直解释程序多合规丶自己多努力。


    你可以这样说：这位老师的疑问，其实代表了很多人对干部选拔工作的关切。这说明公开丶公平丶公正的选人用人机制，是多麽重要，也是人民群众的普遍期待。我个人非常认同这一点。


    而我认为，检验一个干部是否称职，程序是基础，但最终，还是要看他为党和人民的事业，究竟做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工作，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


    我很庆幸，在零陵市城市更新和星城市强省会的一线，我有机会用具体的工作来接受组织和群众的检验。我也相信，组织在选拔干部时，看的不仅是履历，更是在重大任务面前的担当和实绩。」


    李静这段话却层层递进，既回应了质疑，又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选人用人机制和工作实际，还巧妙地为自己参与的实事做了铺垫，姿态也显得更加从容和大度。


    王成功听完，眼睛顿时一亮，看向李静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李老师，这个角度太好了，一下子就把被动辩解，变成了主动阐释和价值观共鸣！


    我明白了，在面对攻击时，不仅要防守，更要学会接化发，把对方的力，转化成展现自己格局和观点的机会！」


    李静看到王成功一点就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能理解就好。我觉得，以你的思维能力和对工作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在直播中，更能做到引导节奏的变化。


    让观众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回应质疑的年轻干部，更是一个有思想丶有情怀的新时代青年干部的形象。这或许比单纯辩赢更重要。」


    接下来的培训，因为李静那番「接化发丶引导升华」的点拨，仿佛为王成功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本就极佳的领悟力，在李静提供的独特视角催化下，迅速完成了蜕变。


    面对模拟的各种刁钻的问题，王成功不再仅仅满足于防守反击。


    他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李静建议的策略：将个人问题升维到制度讨论，将具体质疑转化为理念阐释，将被动辩解转化为主动输出价值观。


    他练习用更从容更有温度的语调，讲述零陵城市更新和强省会战略中那些具体的的故事；


    学习在反驳无理指控时，不仅指出对方的谬误，更能顺势阐明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和实干担当精神。


    何老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私下对团队成员感叹：「王主任真是块璞玉，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现在他这个状态，上了央视，只要心态稳住，绝对能控住场。」


    傍晚，培训结束。


    湘南卫视的老师们收拾器材，准备离开。


    王成功一一送别，再次真诚道谢。


    轮到李静时，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轻松笑意：


    「王成功，就别再李老师丶李老师地叫啦，太生分。叫我静静就好，朋友们都这麽叫。」


    王成功微微一愣，随即从善如流，伸出手与她相握：「好的，静静。那你也直接叫我成功吧。」


    「嗯，成功，明天见，继续加油。」李静点点头，眼眸清澈。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王成功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省委宣传部按照既定策略，继续「不经意」地释放着「烟雾弹」。


    一份关于王成功备战状态的内部评估，悄然流传出去，并落入了杨文涛阵营的耳目中。


    评估显示：王成功确实在进行高强度封闭训练，但主要精力似乎放在了「背诵大量政策文件和理论材料」上，试图弥补其「理论功底不足」的弱点。


    然而，对于应对现场尖锐的辩论交锋，尤其是两位教授的学术性质疑，团队反馈其「信心仍显不足」，「临场应变能力是最大短板」。


    团队正绞尽脑汁为其准备标准答案，但效果差强人意，王成功显得压力巨大，状态时有起伏。


    这份内部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杨文涛和吕良民的心中。


    「省长，看来我们的判断没错！」吕良民兴奋地汇报：


    「那王成功果然就是个纸上谈兵，靠关系上位的绣花枕头。闭门造车背材料有什麽用？央视直播是辩论场，是真刀真枪的思维碰撞。他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在刘教授丶吴教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杨文涛最后一丝因为央视介入而产生的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果然不出所料。李东海和何勇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以为临时抱佛脚背背书就能过关？可笑！这下我更有十成把握了。


    通知我们的人，再加把火，把王成功全靠死记硬背的风声放出去一些，让那两位教授也心里更有底。」


    很快，青华的刘进功教授和复大的吴启明教授，也通过各自的消息源，获悉了王成功惧怕现场辩论的内幕。


    两位教授对此嗤之以鼻，原先因为央视平台而产生的一丝谨慎，也彻底被轻蔑取代。


    「一个靠关系上位的黄口小儿，能有什麽真才实学？临阵磨枪，死记硬背，上了台面对全国观众，一紧张还不是原形毕露？」刘教授在电话里对联络人自信满满。


    吴教授则对助手笑道：「看来湘南省是真没人了，推出这麽个银样腊枪头。正好，周六就让全国人民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学者风范。也让大家看清楚，某些地方在用人上是何等的荒唐！」


    对手的轻敌与自满，在王成功一方有意无意的配合下，达到了顶峰。


    周四下午，湘南省委常委丶宣传部部长施才群亲自带队，一行9人，乘坐飞机前往北京，为周六的直播做最后准备。

 第372章 李静找到央视台长让帮帮王成功

    团队成员包括宣传部一位分管新闻的副部长丶一位资深新闻协调处长丶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和王成功本人，以及湘南卫视的何老师与一位化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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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稍感意外的是，李静也以「随行传播学顾问」和「培训团队成员」的身份同行。


    飞机上，宣传部两位同行的年轻干部，显然对气质出众的李静颇为倾慕，一路上找着各种话题搭讪，殷勤地询问她是否需要毛毯丶要不要喝水丶空调温度是否合适。


    李静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得体地回应着「谢谢，不用了」丶「我还好」，目光却更多时候落在前排正凝神翻阅资料，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王成功背影上。


    坐在斜后方的施才群部长，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点破，只是闭目养神，心中却对周六的直播更多了几分期待。


    王成功对身后的微妙波澜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交锋推演中，反覆琢磨着每一个可能的问题。


    飞机抵达北京时，已是华灯初上。


    北方的深秋寒意凛冽，与湘南的湿冷截然不同，是一种乾爽而刺骨的冷。


    王成功只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走出舱门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明显的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很冷吧？北京这边就是比湘南乾冷。」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


    是李静，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王成功身侧，自己已经裹上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手上还搭着一条男士款的深灰色羊毛围巾：


    「给，这条是新的，我妈非让我多带一条，你先围着，车上和驻地都有暖气，别一下飞机就冻着了。」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同学朋友间的寻常关心。


    王成功略感意外，但寒意确实逼人，便没有推辞，接过还带着些许李静体温余香的围巾，迅速围上：「谢谢静静，真是救急了。」


    柔软的羊毛隔绝了部分寒气，带着一股淡淡的丶清新的香气。


    一行人很快坐上湘南省驻京办前来迎接的车辆，温暖的车厢驱散了寒意。


    他们下榻在驻京办安排的内部招待所。


    晚餐后，施才群部长召集开了个短会，强调了纪律和注意事项，便让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九点多，李静敲响了王成功的房门。


    王成功开门，见是李静，有些惊讶。


    「不请我进去坐坐？最后帮你过一遍可能的问题？」李静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当然，快请进。」王成功连忙侧身，但在李静进屋后，他特意将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明显的缝隙。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李静眼里，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对王成功的周到又添一分认可。


    房间内，两人隔着茶几坐下。


    李静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天路上她思考的一些新的可能被忽略的陷阱问题。


    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他们模拟了几个极其刁钻甚至带有侮辱性的问题，李静扮演极端的提问者，王成功则练习如何既守住底线，又扭转局面。


    时间在专注的探讨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个问题模拟完毕，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对彼此专业态度的欣赏。


    「差不多了，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关键是明天实地适应，还有直播时的心态。」李静合上笔记本，起身：


    「早点休息，成功。明天，看你的了。」


    「谢谢你，静静，帮了我大忙。」王成功真诚地道谢，送她到门口。


    「客气什麽，我也希望咱们能赢。」李静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五上午，一行人乘车前往中央电视台。


    气派的央视大楼在冬日晴空下巍然耸立。


    在进入大楼前，李静对施才群和王成功等人说道：


    「施部长，成功，你们先跟接待的同志进去彩排适应，我约了个朋友，就在附近，晚点再和你们汇合。」


    施才群点点头：「好，你去吧，注意安全，结束后联系。」


    王成功虽有些好奇李静在央视还有什麽「朋友」，但此刻全部心思都在即将开始的场地适应上，只是点头道别。


    目送一行人进入央视大楼后，李静整理了一下衣衫，步履从容地走向主楼旁边一栋相对安静些的副楼。


    她轻车熟路地通过门禁，乘坐电梯直达顶层，来到一间挂着「台长办公室」铭牌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李静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位中年男子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过来：


    「静静？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快，来来来，坐，什麽时候来京城的？怎麽不提前说一声，叔叔好去接你啊！」


    此人正是中央电视台台长，邓钧。


    「邓叔叔，您好。」李静也微笑着上前，态度不失亲近道：


    「我来是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跟省里的团队一起来的，怕打扰您工作，就没提前说。」


    「跟我还客气什麽！你爸爸身体还好吧？工作还是那麽忙？」邓钧一边亲自给李静泡茶，一边关切地问。


    他与李东海的交情匪浅，可以说是看着李静长大的长辈。


    「谢谢邓叔叔关心，我爸身体挺好的，就是最近省里事情多，有点忙。」


    李静接过茶杯，优雅地坐下。


    寒暄几句后，邓钧在对面坐下，看着李静，笑容温和但目光敏锐：


    「你这丫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跟着湘南省的团队来，是为了明天《谈话》节目那个特别直播吧？王成功同志？」


    李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坦然：「什麽都瞒不过邓叔叔。确实是为了这事。我爸为了强省会战略，付出了很多心血。


    王成功同志虽然年轻，但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这次舆论风波，对他丶对湘南省都不公平。我们相信事实和道理在我们这边，但也怕节目中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所以，我才冒昧来请邓叔叔，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能不能稍微关照一下，确保明天的对话，能在一个真正公平丶客观的平台上进行？」


    邓钧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李静：「你这个小机灵鬼，跟你爸一样，做事周到，说话也滴水不漏。放心吧，你邓叔叔心里有数。


    《谈话》这次邀请王成功同志，也是经过审慎考虑的。对于明天的直播，我已经专门跟节目组负责人和主持人沟通过了，要求他们务必恪守专业操守，把握好讨论的基调和节奏，确保双方观点都能得到充分丶平等的表达。当然，」


    邓钧压低了一些声音：

 第373章 对话开始

    「主持人那边，我也特意交代了，在坚持公正的前提下，如果遇到对方用非理性方式纠缠，要适时进行引导和控制，避免场面失控，避免嘉宾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毕竟，真理越辩越明，但我们也要维护节目基本的秩序和对话氛围。这个度，他们会掌握好的。」


    听到这话，李静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太感谢您了邓叔叔。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相信只要有一个公平的环境，王成功同志一定能用事实和道理，赢得大家的理解和认同！」


    「嗯，我也期待看到一场高质量丶有内容的对话。」邓钧点点头，随即又关切地问：


    「对了，你这次来北京，就为了这事？待几天？想去哪里玩玩？要不要叔叔安排？」


    「谢谢邓叔叔，不用麻烦了，我跟省里团队住驻京办，都安排好了。等明天节目结束，没什麽意外的话，可能很快就回湘南了。」李静礼貌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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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有什麽事随时给叔叔打电话。明天直播，我也会看看的。」邓钧将李静送到办公室门口，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离开台长办公室，李静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而自信的笑容。


    她抬头看了看央视大楼高耸的塔尖，心中默念：「王成功，舞台已经为你搭好，灯光已经为你点亮，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可别让我，让我们，失望啊。」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王成功他们彩排的演播室走去。


    王成功在宣传部和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行最后的走台和灯光音响测试。


    正当他仔细听着导播关于机位丶视线和麦克风使用的提示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两位在助理簇拥下丶气度不凡的老者走了进来。


    正是青华大学的刘进功教授和复大的吴启明教授。


    刘教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习惯性地微抬着下巴，带着学术界泰斗特有的矜持。


    吴教授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常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灵活，显得更为世故圆滑。


    两人显然也准备进行适应性准备。


    一进门，他们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房间中央，正在与工作人员沟通的王成功身上。


    看到王成功如此年轻，甚至比他们想像中还要俊朗挺拔，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这错愕迅速被轻蔑的情绪所取代。


    刘教授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而吴教授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哼。」


    刘教授径直走向另一侧的沙发，仿佛王成功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吴教授倒是客气些，但也只是用眼角馀光扫了王成功一下，便也随刘教授坐下，低声交谈起来。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凭藉裙带关系侥幸上位的政治花瓶，腹内空空，根本不配与他们这样的学术权威同台对话。


    明天的直播，不过是走个过场，是他们向全国观众展示「真理」戳穿「虚假」的舞台，而这个王成功，注定是他们光辉形象的可怜陪衬。


    陪同王成功的宣传部副部长和何老师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碍于场合和对方的身份，不便发作。


    王成功却仿佛浑然未觉，他只是淡淡地朝两位教授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专注地转向导播，询问起技术细节。


    他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反而让一旁的何老师暗暗点头。


    央视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这种大咖间的微妙气氛司空见惯，流程性地向两位教授也介绍了注意事项。


    刘丶吴二人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点下头，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当天晚上，央视综合频道丶新闻频道及各档知名栏目滚动播出了最新的节目预告：


    「本周六晚九点半，《谈话》特别节目直播——『破格提拔』的边界与思考。特邀嘉宾：湘南省年轻干部王成功，青华大学刘进功教授，复大吴启明教授。主持人：董青。直面焦点，理性对话，敬请期待！」


    预告片中，王成功沉稳的特写，两位教授严肃的面容，以及主持人董青知性的形象快速切换，充满了张力。


    几乎在央视预告发出的同时，网络舆论的浪潮在杨文涛阵营的推波助澜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微博热搜前十里，相关话题占据了半壁江山：


    「#周六晚九点半教授教做人#」


    「#破格提拔真相大起底#」


    「#央视谈话直面王成功#」


    「#关系户现形记#」


    「#期待教授撕开遮羞布#」


    各大论坛丶贴吧平台，充斥着煽动性的标题和内容：


    「坐等打脸！」


    「看学术大佬如何手撕政坛流星！」


    「央视直播，见证奇迹（现形）时刻！」


    「为刘教授丶吴教授打call，揭露不正之风！」


    水军和意见领袖们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周六的直播塑造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公开处刑，仿佛王成功已经注定要在亿万观众面前丢尽颜面，身败名裂。


    杨文涛和吕良民看着这「万众期待」的盛况，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胜券在握的得意。


    周六晚，九点二十分。


    湘南省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端坐中央，两侧是省委副书记丶省政协主席丶省纪委书记等在家的省委常委。


    何勇副省长坐在稍侧的位置，面色平静，但微微交握的双手透露出一丝紧绷。


    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也赫然在列，他表情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时与旁边的统战部长低声交谈两句，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省委丶省政府的干部职工，也纷纷聚集在家里的电视机丶电脑前。


    零陵市，市委书记李光明也召集了在家的市委常委和市委办部分干部，集中在市委会议室。


    市委办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这三位王成功的党校同窗，不约而同地推掉了所有应酬，共同守在电视机前，心情复杂。


    王成功的父母丶亲人丶朋友，更是早早地守在了电视机前，手心里攥满了汗。


    而全国无数关注此事的观众，也锁定了央视一套。


    九点三十分，节目准时开始。


    恢弘大气的片头过后，画面切入演播室。


    演播室布置成简洁庄重的访谈风格，柔和的灯光，深蓝色的背景板，中间是一张弧形浅色访谈桌。


    主持人董青身着得体西装，面带标志性的知性微笑，端坐一侧。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谈话》特别节目。」董青的开场白清晰沉稳：

 第374章 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尖锐

    「近期，关于干部选拔任用，特别是年轻干部破格提拔的话题，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讨论。


    这其中，既有对选人用人机制的深入思考，也有对具体案例的不同看法。


    为了增进了解，澄清误解，促进共识，我们今天特别邀请到了三位嘉宾，来到演播室，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镜头切换，分别给到三位嘉宾特写。


    「首先为大家介绍的，是身处舆论焦点中心的湘南省办公厅王成功同志。」


    镜头对准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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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发型一丝不苟。


    灯光下，他面容英俊，眉宇间既有年轻人的锐气，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特别是鬓角那几缕明显的白发，在特写镜头下非但不显老气，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他面带谦和而自信的微笑，在董青介绍时，起身，向镜头和现场观众微微鞠躬示意，姿态挺拔，举止得体。


    一瞬间，电视机前，不知有多少女性观众眼前一亮。


    「哇，这个王成功……好帅啊！」


    「看起来好年轻，但感觉好沉稳！」


    「那几根白头发……有点心疼是怎麽回事？」


    「气质真好，不像想像中那种官僚样子。」


    窃窃私语在无数家庭中响起，第一印象分，王成功无意中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开局。


    「坐在王成功同志对面的，是两位在公共管理丶社会学领域享有盛誉的专家学者。这位是青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丶博士生导师刘进功教授。」


    镜头给到刘进功，他表情严肃，略微点头。


    「这位是复大复大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丶博士生导师吴启明教授。」


    吴启明则对镜头露出了一个略显矜持的笑容。


    两位教授也依次起身示意。


    然而，因为王成功出场带来的意外好感，现场观众给予两位教授的掌声，明显比给王成功时要稀疏和客气一些。


    这个细微的差别，被敏锐的镜头捕捉到，也让刘丶吴二人心中同时掠过一丝不快，看向王成功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不喜。


    简单的开场和嘉宾介绍后，董青掌控节奏，进入了正题。


    「我们今天的讨论，围绕破格提拔的边界与程序公正展开。这个话题很大，也涉及很多具体的制度和个案。我们力求在理性丶平和丶建设性的氛围中进行探讨。」


    董青语速平缓，目光扫过三位嘉宾：


    「首先，我想把第一个提问的机会，交给刘进功教授。刘教授，您长期以来关注干部制度和政治生态，对于近期社会上关于破格提拔的一些现象和争议，您有什麽看法？」


    刘进功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电，直射向对面的王成功：「董青老师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近年来，我们确实观察到，在个别地方，个别部门，出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现象。


    一些年轻干部，因为所谓『能力突出』『敢于担当』屡次获得破格提拔的机会，但深究下去，往往发现他们晋升的轨迹，与某些领导的赏识，提携轨迹高度重合。


    这不禁让人产生疑问：这究竟是制度的胜利，还是人情的泛滥？是真正选贤任能，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进功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破格提拔，本意是为了打破论资排辈，让优秀人才脱颖而出。但这个格是标准，是规矩，是底线！


    如果破格变成了某些人绕过程序丶规避监督的捷径，变成了领导身边人的快速通道，那这不仅违背了制度设计的初衷，破坏了选人用人的公正性，更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带坏一个地方丶一个部门的风气！」


    说到这里，刘进功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成功，锋芒毕露：「小王同志，你非常年轻，就已经身居要职，经历了多次破格。舆论对你与何勇副省长的关系，也有诸多关注。


    那麽，我想请问你，对于我刚刚提到的这种因与领导走得近而被屡次破格提拔的现象，你怎麽看？你认为，在你的提拔过程中，是制度和人情的双重考验，还是别的什麽发挥了更关键的作用？」


    问题抛出来了，直接丶犀利，毫不留情，带着学术包装下的道德质疑，瞬间将王成功置于「潜在的关系受益者」的位置。


    演播室内一片安静，所有目光，包括镜头，都聚焦在了王成功身上。


    湘南省委会议室，李东海身体微微前倾丶何勇抿紧了嘴唇丶杨文涛嘴角的笑意加深。


    零陵市委会议室，李光明握紧了拳头。


    林正波等人在家屏住了呼吸。


    王家，王成功的母亲何春娟紧紧抓住了丈夫王腾的手。


    全国无数电视机前，观众也瞪大了眼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成功迎着刘进功审视的目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挺直，坦然地看向刘进功，然后转向镜头，缓缓开口：


    「感谢刘教授的提问。您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也极具现实针对性。它不仅仅关乎我个人的经历，更触及了我们干部选拔任用工作中，一个必须时刻警惕丶严肃对待的核心命题：


    如何确保选人用人的公正性，如何防止破格异化为出格？」


    王成功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而是首先肯定了问题的重要性，并将个人问题提升到了制度层面。


    这个开场，让不少人微微一怔。


    王成功继续道：「首先，我完全赞同刘教授的观点。破格绝不能成为例外的藉口，更不能成为人情关系的温床。


    我们党的干部路线，历来强调任人唯贤丶德才兼备丶五湖四海。任何选拔任用，都必须严格遵循章程，坚持民主集中制，接受组织和群众的监督。这是铁的纪律，也是我们事业健康发展的重要保证。」


    王成功先立住原则，表明立场，与刘进功在反对不正之风上取得一致。


    「其次，」王成功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我认为，判断一个干部的提拔是否公正，是否真正破格而非出格，关键不在于他是否在领导身边工作过，而在于是否符合程序丶是否有实绩支撑丶是否经得起检验。」


    「我在何勇副省长身边工作期间，有幸参与了湘南省零陵市城市更新和湘南省星城市强省会战略从谋划到推进的全过程。


    我亲眼目睹，也亲身参与了无数个为落实这一战略而攻坚克难的日夜。我的每一次岗位变动，无论是到零陵市参与具体项目协调，还是回到省强省会办公室，都是组织根据工作需要，经过严格考察丶民主推荐丶集体研究后作出的决定。


    相关的会议记录丶考察材料丶任前公示，都完整可查。程序，是公开透明的。」


    王成功提到了具体的丶可查证的程序。

 第375章 复大吴教授接棒提问

    「而说到实绩，」王成功目光变得更加明亮，带着沉浸于工作的热忱：


    「零陵市城市更新以及星城市强省会战略涉及规划编制丶政策协调丶项目推进丶要素保障等方方面面。


    我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在领导和同事们的帮助下，我参与起草了多份关键规划文件，协调解决了数十个跨区域丶跨部门的棘手难题，推动了一批重点项目落地开工。


    这些工作，有文件可循，有项目可看，有数据可查，更有相关地区丶企业和干部群众的感受可证。


    我认为，组织在考察干部时，看重的不仅是履历表，更是在重大任务丶艰苦岗位面前的实际表现丶担当精神和解决问题能力。」


    王成功从抽象原则落到具体工作，用事实和实例来支撑自己的观点，避免了空谈。


    「最后，」王成功将目光重新投向刘进功，「刘教授，我理解您和社会的关切。这种关切，恰恰说明大家对干部队伍建设寄予厚望，对公平正义充满期待，这是好事。


    对我个人而言，这种关注也是一种鞭策。它时刻提醒我，必须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必须用加倍的努力和实实在在的业绩来回报组织的培养，来证明自己配得上破格二字，而不是辜负它。」


    「所以，回到您的问题，」王成功语气坦荡地总结道：


    「我认为，看待破格提拔，关键要程序与实绩并重，监督与信任同行。既要严防因亲近而提拔的不正之风，也要避免因亲近而否定的片面倾向。


    最终，应该让事实说话，让实绩证明，让时间和实践来检验。而我，愿意接受这种检验。」


    回答完毕，演播室一片安静。


    王成功的回答，没有激烈的辩驳，而是有理有据从原则到程序，从程序到实绩，再从实绩回归到接受监督的态度。


    既回应了质疑，又展现了格局，还将自己放到了一个愿意接受检验的坦诚位置。


    电视机前，许多观众，尤其是之前对「关系户」心存反感的人，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这个年轻人，似乎……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刘进功教授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王成功会是如此回应。


    对方的回答，严谨丶周到，几乎无懈可击，尤其是将个人问题巧妙引向对制度的探讨和对实绩的强调，让他一时难以找到继续猛攻的破绽。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启明。


    吴启明会意，脸上露出了圆滑的笑容，开始接棒。


    「小王同志刚才的陈述，听起来很在理，程序丶实绩丶监督，面面俱到。」


    吴启明语调温和，甚至带着点赞赏，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啊，我们评价一项政策丶一个干部，不能仅仅看他自己怎麽说，更要看实际效果，看社会观感，看是否符合科学规律和普遍认知。」


    吴启明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向全国观众寻求共鸣：「我们都知道，强省会战略是湘南省的重大决策，投入巨大，牵动全局。但任何战略，都需要科学论证，稳步推进，更要考虑区域协调，避免一城独大带来的负面效应。


    而干部提拔，尤其是年轻干部的破格使用，更需慎之又慎。古语有云，『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过于快速的晋升，是否真的有利于干部的长远成长？是否可能助长急功近利的心态？这是其一。」


    「其二，」吴启明目光重新锁定王成功，语气变得更具挑战性，「公众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你刚才提到参与了许多工作，有文件丶有项目丶有数据。


    但作为学术界人士，我们更看重的是可验证的丶经得起推敲的实质贡献。你能否具体举出几项，由你主导或发挥关键不可替代作用，并且其成效已经得到独立第三方评估认可的具体工作成果？


    而不是泛泛而谈的参与丶协调？毕竟，在大型项目中，参与和核心贡献之间的区别往往是巨大的。公众的疑虑，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和具体贡献的模糊性。」


    吴启明的问题，比刘进功更加刁钻。


    他首先质疑「强省会」战略本身的科学性，将王成功的个人问题与战略争议捆绑，暗示其晋升是盲目追求政策效应的产物。


    接着，他抛开程序直指核心，要求王成功拿出无可辩驳的丶具有「不可替代性」的个人实绩，并且要用独立第三方评估来背书。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命题，因为任何体制内的大型工作都强调集体协作，很难清晰切割出完全属于个人的不可替代贡献，更何况还要第三方评估。


    湘南省委会议室，何勇的眉头紧锁，杨文涛嘴角的弧度却更明显了，他几乎要笑出声。


    这才是高手过招，吴教授果然比刘教授更老辣，这下看这黄口小儿如何应对？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


    是啊，你说你干了事，具体干了啥？有多关键？谁证明？


    面对吴启明这绵里藏针的追问，王成功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反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吴教授这个问题提得非常专业，也切中了干部考核中的一个难点，如何科学精准地评价个人在集体工作中的贡献。」王成功先给予了肯定，缓解了对抗气氛：


    「首先，关于强省会战略的科学性与必要性问题，这并非我这样一个执行层面的干部能够全面阐述的。但我可以分享一些具体的数据：


    强省会战略根据数据测算，星城市（省会）的经济辐射带动能力将显着增强，在明年开始对全省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将提升6.61个百分点；


    同时，通过省会的基础设施升级和产业集聚，为周边地市带来的配套产业投资和就业机会，将增长7.63%。省里也有详细的区域协调发展配套政策，并非只注重省会。


    战略的成效，需要更长周期丶更全面的评估，但目前的积极态势是明显的。」


    王成功没有陷入与教授辩论宏观战略的泥潭，而是用具体数据说话，并将话题引向自己更熟悉的执行领域。


    「其次，关于我个人的具体工作。吴教授要求不可替代的成果，并需要第三方评估。在强调集体领导丶分工协作的体制内，任何重大成绩都离不开组织的领导和团队的努力，我个人绝不敢贪天之功。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向您和观众汇报几项我投入了极大精力丶并且对工作推动起到了关键作用的具体事项。」

 第376章 你怎麽解释年纪轻轻就获得火箭

    王成功略微停顿，条分缕析：「第一，在强省会核心片区星城新区的cbd总体规划协调中，我并非规划师，但作为主要协调人之一，负责对接国家部委丶省直厅局和顶级规划团队。


    当时最大的难点是，不同的设计理念丶技术标准丶利益诉求存在巨大差异，会议经常陷入僵局。


    我通过大量的前期调研丶数据比对和沟通工作，梳理出各方的核心诉求与底线共识，创新性地提出了模块化整合丶分阶段妥协丶动态化调整的协调方案，牵头组织了超过三十轮专题协调会，最终推动形成了各方都能接受丶并得到部委备案的规划方案。


    这份方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但其中打破僵局的协调思路和具体路径设计，是我在领导的支持下，具体提出并落实的。参与协调的所有团队负责人，都可以证明当时工作的难度和我的作用。规划方案本身，就是最客观的成果。」


    「第二，在推动一项关键产业政策落地时，我们遇到了部分企业对政策理解不清丶顾虑重重的问题。我组织团队，将长达数万字的政策文件，提炼成一图读懂等通俗易懂的产品。


    并带队上门为企业进行一对一政策解读和申报辅导。最终帮助超过两百家企业成功申报，撬动社会投资超百亿。这些企业，尤其是其中不少中小企业的负责人，可以证明我们工作的有效性。省统计局和工信厅也有相关的投资拉动数据可以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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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不疾不徐，连续举了两个具体丶详实丶有场景丶有细节丶有佐证的例子。


    他没有夸口自己是「唯一功臣」，而是实事求是地说明了自己在其中的协调丶创新思路丶解决卡点丶推动落实。


    这恰恰符合一个优秀执行者和协调者的定位。


    「吴教授，您提到第三方评估。我想，时间是最好的评估师，实践是最真的试金石。我提到的规划已经获批，企业已经受益并扩大投资。这些，是看得见丶摸得着的评估结果。


    而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丶对接的部门丶接触的群众和企业，他们对我工作的认可，或许也是一种更鲜活丶更直接的第三方评估。」


    王成功最后诚恳地说道，「我不敢说我的工作完美无缺，也不敢说离了我事情就办不成。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在我职责范围内，在组织赋予的任务面前，我竭尽了全力，也取得了一些实实在在的进展。


    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考察和检验，也欢迎学术界丶媒体和社会各界，随时到湘南，到那些项目和基层去看看丶去问问。」


    有理丶有据丶有节。


    没有空谈，全是乾货。


    没有回避集体，但清晰阐明了个人的作为。


    没有否定质疑，但用事实构建了坚实的防御，甚至发出了「欢迎来查」的邀请。


    吴启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他发现自己精心设计的问题，被对方用扎实的实践案例给破解了。


    他无法否认那些规划丶那些企业投资的存在，而王成功坦承集体努力丶只强调个人在其中的具体作用的姿态，又让他难以继续扣贪功的帽子。


    现场观众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


    不少人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佩服。


    这个年轻人，脑子太清楚了，说话太扎实了！


    刘进功见吴启明攻势受挫，心头火起，觉得不能再让王成功这样掌控节奏，他必须拿出更猛烈的理论武器。


    他不等吴启明再组织语言，直接插话，语气比之前更加严厉：


    「说得好听！具体工作？协调落实？这些都是技术官僚的自我标榜！」


    刘进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学术权威的傲慢：「我们讨论的是干部路线，是政治原则！你口口声声程序丶实绩，但本质问题你回避了！我们的干部选拔，核心标准是什麽？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这个德，不仅指个人私德，更包括政治品德丶大局观念丶为民情怀！」


    刘进功目光逼视王成功：「你年纪轻轻，火箭式提拔，有没有考虑过这会对整个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基层干部的积极性造成什麽影响？


    有没有想过，这是否符合我们党长期以来提倡的墩苗压担培养年轻干部的传统？你大谈特谈在强省会中做了多少事，但你有没有深入思考过，强省会可能带来的资源虹吸效应？


    可能对省内其他相对落后地区造成的挤压？你所谓的实绩，是不是建立在某种程度上牺牲了区域协调发展丶牺牲了更广大基层群众利益的基础之上？你这不叫政绩，这叫政策的投机者，是只顾一点丶不及其馀的功利主义！」


    刘进功的质问，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和道德层面，指控王成功是「政策投机者」「功利主义」，其实绩是建立在不公平的资源虹吸之上。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试图从根本上否定王成功所有工作的正当性，并将其个人晋升与可能存在的战略偏差捆绑批判。


    演播室气氛瞬间凝固。


    董青微微皱眉，准备介入引导，但看到王成功依旧沉稳的表情，她暂时按捺住了。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太狠了，直接质疑动机和根本立场。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核心的挑战来了。


    他迎着刘进功逼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刘教授，您这个问题，触及了两个非常根本的层面。一个是年轻干部的培养使用，一个是区域发展战略的公平与效率。请允许我分别谈谈我的理解。」


    「首先，关于年轻干部墩苗与破格。」王成功缓缓道，「我认为，墩苗与破格并非对立矛盾，而是辩证统一的。墩苗是夯实基础丶积累经验丶锤炼党性；


    破格是在关键时刻丶关键岗位，对经过扎实墩苗丶确实表现突出丶堪当大任的优秀年轻干部的大胆使用。这体现了组织原则的灵活性，也是事业薪火相传的需要。


    我参加工作以来，在市机关工作过，也在省政府办公厅历练过，参与过不同层级丶不同性质的工作。如果说这是墩苗，那我一直在努力扎根。


    而参与强省会这项艰巨任务，对我而言，是组织在墩苗基础上，给我的压担和考验，是更高层次丶更大压力的墩苗！我理解并完全拥护组织上不唯年龄丶不唯资历丶重在实绩的用人导向。


    这非但不是破坏队伍稳定，恰恰是激活队伍活力丶树立实干导向的体现。我相信，绝大多数踏实肯干丶默默奉献的基层干部，期待的是一个公平竞争凭实绩说话的环境，而不是一个论资排辈丶压抑活力的环境。」


    王成功巧妙地将「破格」重新定义为「大胆使用」，并将其与「墩苗」统一起来，强调自己并非火箭直升，而是有扎实的工作经历，现在的工作是更大的墩苗。

 第377章 一切还不是因为你是领导的秘书

    这既回应了质疑，又暗合了中央大力培养选拔优秀年轻干部的精神。


    「其次，关于强省会与区域协调发展。」王成功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严肃，「刘教授提到资源虹吸和区域公平，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丶我们也高度关注的问题。


    我想说明的是，强省会战略，绝不是要牺牲其他地区的发展，搞一城独大。我们在制定强省会规划之初，就同步谋划了一核引领丶多点支撑丶全域协同的发展布局。


    省会的强，是要强在创新策源丶高端服务丶开放门户的功能上，通过省会能级的提升，为全省吸引更多高端要素丶争取更多国家资源丶打造更强产业集群。


    同时，我们通过规划引导丶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丶产业分工协作丶飞地经济等多种方式，推动省会的技术丶资本丶人才丶市场向周边地区辐射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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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个大国丶大省的发展，都需要有龙头带动。没有星城这个龙头的做强，湘南在全国区域竞争格局中就会落后，能争取到的国家资源就会减少，最终受损的是全省人民。


    而龙头做强了，才能更好地反哺丶带动其他地区。这是我们实施强省会战略的根本逻辑。我参与的具体工作，无论是规划协调，还是项目推进，都始终坚持这个协同发展丶共同富裕的导向。


    我经手的工作，没有一项是以损害其他地区利益为代价的。这一点，相关地区的政府和群众，可以作证。」


    王成功的回答，从理论到实践，从省里布局到具体案例，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他不仅反驳了「资源虹吸」的指控，更阐明了「强省会」战略背后的区域协同发展逻辑，并用亲身参与的实例证明了「带动共赢」的可能性。


    刘进功被驳得一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在战略层面的诘问，对方竟然能用更宏观的布局和具体的实例来回应，而且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站到了「全省发展」的道德高地上。


    刘进功张了张嘴，想从「理论危害」上继续纠缠，但王成功那句相关地区的政府和群众可以作证，又把他可能的理论推演拉回了现实层面，对方有事实支撑，而他只有理论假设。


    吴启明见状，知道不能再在「实绩」和「战略」上纠缠，必须另辟蹊径，攻击王成功的「软肋」可能存在的人脉依附：


    「王成功同志，你的陈述很精彩，展现了出色的口才和对政策的熟悉。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最直观的疑问：以你的年龄和阅历，真的具备驾驭如此复杂局面的能力吗？


    协调数十个部门丶处理群众矛盾丶主导数亿甚至数十亿的投资项目……这些工作需要的是极为丰富的经验丶老练的处事手腕和深厚的人脉资源。


    你如何让公众相信，这不是因为你身处特定位置丶背靠强大资源所获得的平台能力，而是你个人真实能力的体现？


    换句话说，如果把你放到一个没有何勇副省长大力支持丶没有强省会办公室这个强势平台的普通岗位上，你还能做出同样的成绩吗？


    你是否认为，你的快速晋升，在某种程度上，是平台赋能远大于个人能力？」


    这个问题更加诛心！


    它直接质疑王成功个人能力的真实性，暗示他的成绩全靠位置和领导支持，是平台成就了人，而非人成就了平台。


    这几乎是在否定王成功个人奋斗的全部价值。


    全场再次屏住呼吸。这个问题太毒辣了，很难直接辩驳。


    说平台不重要？那是虚伪。说自己能力超群？又显得狂妄。


    台下的李静秀眉紧锁，明显感觉到这个问题的难缠程度。


    王成功听完，却忽然笑了。


    「吴教授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我刚参加工作时，一位老领导对我说的话。」王成功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回忆的色彩：


    「他说，组织给你平台，是信任，更是责任。平台能放大你的能量，也能放大你的错误。在什麽样的平台，就要担什麽样的担子。我深以为然。」


    他看向吴启明：「我从不否认平台的重要性。没有零陵市城市项目丶星城市强省会这个重大战略平台，没有何勇副省长的信任和指导，没有团队同事的支持，我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参与到如此宏大的工作中。平台，是干事的舞台，是组织的信任托付。」


    先肯定平台的作用，姿态谦逊。


    「但是，平台赋予的是机会，而不是必然的成功。同样的平台，交给不同的人，结果可能天差地别。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难题横在眼前，能不能破解？


    矛盾交织在一起，能不能理顺？这考验的，就是个人的学习能力丶执行能力丶担当精神和解决问题的智慧。」


    「我在这个平台上，经历过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反覆修改方案的日子；经历过在群众不理解丶甚至恶语相向时，依然要耐心解释丶反覆沟通的日子；


    经历过为了一个技术难题，请教数十位专家丶翻阅上百份资料的日子；也经历过因为经验不足，差点酿成失误，被领导严厉批评后，深刻反思丶连夜整改的日子。」


    王成功的声音不高，但充满真情实感，讲述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与成长。


    「平台给了我面对复杂问题的机会，但如何解决问题，靠的是我自己和同事们一点一滴的努力丶学习和摸索。何勇副省长对我们要求极其严格，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方案不行就打回重做，协调不动就自己想办法，出了问题必须自己扛。在这个平台上，没有人能靠关系躺赢，能依靠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付出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至于您说，如果换一个普通岗位我能否做出成绩？」


    王成功笑了笑，带着年轻人的自信：「我相信，只要组织需要，把我放在任何岗位，我都会尽全力去学习丶去适应丶去做好。不同的岗位，对能力要求不同，但尽职尽责丶担当作为的态度，和持续学习丶解决问题的能力，是相通的。


    我不敢妄言在别的岗位一定能做出同样显赫的成绩，但我可以保证，无论在什麽岗位，我都会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那份工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最后，关于我个人能力与平台的关系，」王成功总结道，「我认为，是平台给了我施展的舞台，而我，努力不负这个舞台。是组织培养和个人奋斗的共同结果。


    我更愿意将所谓的快速晋升，视为组织在重大任务面前，给年轻人压担子丶派硬活的一种培养方式。我感激这样的信任，也倍感这样的压力。我会将这份压力和信任，转化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哗——！！！」


    掌声，第一次，在演播室现场观众席中，自发地响了起来。

 第378章 能否当着观众的面回答你和何勇

    在湘南省省委会议室，掌声一直没有停止过，各位常委们纷纷为王成功优秀表现而鼓掌。


    只有杨文涛，虽说也是在鼓掌，但是面色却越来越铁青。


    心中暗道，这不会给王成功做嫁衣了吧！


    王成功的回答，堪称完美。


    坦然承认平台的重要性，展现了清醒的认知和谦逊；详细描述在平台上的具体付出和挑战，证明了个人能力的不可或缺；将晋升解释为「压担培养」，符合组织语言，也消解了「幸进」的质疑；


    最后那句「努力不负舞台」，更是体现了一种可贵的担当和情怀。


    吴启明彻底哑火了。


    他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对方都能稳稳接住，并且用一种更诚恳丶更富有感染力的方式回应。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地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刘进功的脸色更是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精心准备的诘问，被对方一一化解，甚至反而衬托出对方的从容。


    一种被当众「驳倒」的羞怒，在他胸中升腾。


    刘进功看着对面那个依旧目光平静的年轻人，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决定不再纠缠具体问题，要发起最直接的道德指控和人身攻击！


    他就不信，在亿万观众面前，这年轻人能扛住最赤裸的质疑！


    「巧言令色！」刘进功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彻底撕下了学者矜持的面具：


    「说了这麽多，无非是自我标榜，避重就轻！你口口声声程序丶实绩丶担当，但你能否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坦坦荡荡地回答一个问题：


    你和何勇副省长，到底是什麽关系？


    仅仅是简单的上下级吗？你的每一次破格提拔，背后有没有何勇副省长大力举荐甚至施加影响的影子？


    你敢不敢在这里，对着镜头，向全国人民发誓，你的晋升，绝对没有受到任何超出组织规定范围的特殊关照？」


    图穷匕见！


    直接撕破脸，进行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关系暗示！


    这是最后，也是最凶狠的一击，意图用「政治污名」和「道德审判」来彻底摧毁王成功！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刘进功这记「绝杀」，已全然撕下了学术讨论的伪装，变成了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诛心之问。


    刘进功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目光死死盯着王成功，仿佛要用这最猛烈的道德火力，将眼前这个年轻人牢牢钉在「关系户」「幸进之徒」的耻辱柱上。


    演播室的空气凝固了。


    导播间里，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董青的眉头紧紧锁起，她已经准备抬手示意，必须强行介入，终止这种超出辩论范畴，涉及对非在场高级领导干部无端指控的提问。


    电视机前，湘南省委会议室，李东海的身体骤然绷紧，眼神锐利；郑献文省长眉头深锁；


    何勇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而杨文涛，嘴角控制不住开始抽搐，刘进功已经完全乱了分寸，这个问题怎麽能在央视节目问出来！


    全国无数观众，也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王成功的反应。


    是慌乱？是愤怒？是语无伦次？还是……


    就在董青即将开口的刹那，王成功动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透过高清镜头，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王成功抬起头，迎向刘进功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被诬蔑的愤怒激动。


    反而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仿佛在看着一个因为偏执而迷失了方向的老人。


    「刘教授。」王成功先称呼对方，语气带着尊重，但这尊重此刻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对方的失态。


    「您刚才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们今天讨论破格提拔的边界与程序公正这个主题的范畴，涉及到对一位不在场的，为湘南发展呕心沥血的省领导的个人品格和组织原则的无端揣测，甚至是指控。」


    开场，先划清界限，指出对方问题的越界，定性为「无端揣测和指控」，瞬间将问题的性质从「被质疑」转变为「对方违规攻击」。


    姿态高下立判。


    「但是，」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分量，「既然您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提出了这样一个关乎我个人和领导清誉的问题，我认为，我有责任，也必须在这里，做出最坦诚丶最明确的回应。」


    王成功略微停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与每一位观众进行目光交流，然后重新聚焦在刘进功脸上，眼神坦荡。


    「首先，关于我和何勇副省长的关系。在组织内，他是我的领导，是我的上级。我尊重他，服从他的工作安排，努力完成他交付的任务。


    在工作之外，我视他为一位严格而可敬的长者，一位对工作极端负责丶对湘南发展充满感情的老党员丶老干部。这就是我和何勇同志全部的关系。纯粹丶简单，经得起任何调查和审视。」


    回答清晰明确，不卑不亢。


    既表明了工作关系，也表达了个人尊敬，但界限分明。


    「其次，关于我的每一次职务变动。」王成功的语气更加沉稳有力，「我再次，并且是最后一次向您，也向全国观众明确：


    我的每一次提拔任用，都严格遵循了《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的民主推荐丶组织考察丶充分酝酿丶讨论决定丶任职公示等全部程序。


    相关的会议记录丶考察材料丶民主测评结果丶任前公示文件，全部存档在案，完整可查。如果您，或者任何一位关心此事的同志，对程序有疑问，欢迎通过正常组织渠道，申请调阅核查。


    这是每一位党员干部的权利，也是保障选人用人公平公正的应有之义。」


    他不仅再次重申程序合规，更具体列出了程序环节，并公开邀请质疑者去查！


    「最后，」王成功的身体微微前倾，「刘教授，您让我发誓。作为一名党员，我入党时，面对党旗，已经发过誓，要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这个誓言，是我一切言行的根本准则。除此之外，我不需要，也不会用任何其他形式的发誓，来证明我的清白和对组织的忠诚。


    因为我的忠诚和清白，体现在我每一天的工作中，体现在我经手的每一件事情上，体现在组织和群众的评价里，而不需要靠一时的情绪宣泄来证明！」


    「至于您提到的特殊关照，我不知道您所谓的特殊关照具体指什麽。如果是指领导对下属工作上的严格要求丶悉心指导，我感恩在心。


    如果是指超出组织原则的照顾丶提携，那麽，我王成功可以在这里，当着全国人民的面郑重声明：我从未寻求，也绝不会接受任何违反组织原则的关照！我的每一步成长，都渴望也愿意接受阳光的检验！」

 第379章 结束对话，意气风发王成功，李

    王成功环视了一下现场：「刘教授，吴教授，两位是德高望重的学者，关心国家大事，关注干部队伍建设，这份情怀，我表示理解和尊重。


    但学者做研究，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两位今天提出了许多假设和疑问，这很正常。但我更希望，两位在提出这些假设时，能稍微花一点时间去求证。


    去湘南走一走，看一看，听听和我王成功一起工作过的同事怎麽说，问问和王成功打过交道的基层干部丶企业丶群众怎麽看，调阅一下组织部门存档的丶关于王成功每一次提拔的完整材料。


    而不是仅仅坐在书房里，依据一些网络传言和碎片信息，就对一个人丶一项工作丶一个地方的发展战略，轻易下结论，甚至做出有罪推定。」


    这番话，绵里藏针，以守为攻，既展示了胸襟，又暗含批评。


    「今天这个舞台，本该是用来理性探讨丶凝聚共识的。我衷心希望，我们的讨论，能够基于事实，出于公心，真正有助于思考如何更好地完善我们的制度，激励更多的干部担当作为，而不是变成简单的指责甚至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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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说完，微微欠身，坐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疾风暴雨般的诘难，而只是一次平常的谈话。


    整个演播室，鸦雀无声。


    足足有三四秒钟，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然后——


    「哗——！！！」


    热烈的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从现场的观众席爆发出来！


    这掌声，起初还有些迟疑和零星，但迅速蔓延丶汇聚，变得无比热烈丶持久！


    这掌声，是送给王成功在狂风暴雨中展现出的沉稳丶智慧丶坦荡和担当！


    是送给他在面对恶意攻击时，依然坚守的理性和风骨！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说得好！」


    「太棒了！这才叫有理有据有节！」


    「看看人家这气度，这格局！比那两个教授强多了！」


    「早就该这麽怼了！问的什麽问题！」


    「王成功，好样的！」


    湘南省委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郑献文省长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东海书记紧绷的身体缓缓靠向椅背，虽然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何勇副省长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竟有些汗湿，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沉稳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杨文涛的脸色，则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战，他寄予厚望的两位「学术打手」，竟然……被王成功驳得体无完肤，一败涂地！


    尤其是刘进功最后那气急败坏的拍桌质问，反而成了衬托王成功冷静睿智的背景板！


    这简直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羞辱！


    零陵，李光明书记猛地一拍大腿：「好！回答得太好了！」


    市委办的同事们也纷纷叫好。


    林正波等人更是激动地互相捶打，与有荣焉。


    王家，王成功的父母早已热泪盈眶！


    演播室里，掌声还在继续。


    董青适时地控制住场面，她的脸上也带着赞许的微笑：


    「感谢王成功同志坦诚而有力的回应。也感谢刘教授丶吴教授提出的问题，引发了我们的深入思考。我们今天的讨论，确实应该建立在事实和理性对话的基础上。」


    刘进功和吴启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刘进功胸膛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炮弹都已打光，而且全都打在了钢板上，还反弹回来伤了自己。


    王成功最后那番关于「大胆假设丶小心求证」和「欢迎调查」的话，更是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发干，什麽也说不出来。


    吴启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尴尬。


    他知道，今天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学识，不是输在口才，而是输在了姿态，输在了气度，输在了对事实的把握和对人心的洞察上。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也更……可怕。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垃圾时间。


    在董青的主持下，虽然也进行了一些后续讨论，但气势已完全在王成功一方。


    刘丶吴二人心气已泄，提问变得有气无力，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而王成功则越战越勇，回答问题时不仅逻辑清晰，更能引经据典结合湘南实际，言语间充满了对事业的热情和对基层的深厚感情。


    展现出了一个有思想丶有担当丶有情怀的新时代年轻干部丰满形象。


    当董青宣布本次《谈话》特别节目到此结束时，现场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一次，几乎完全是送给王成功的。


    节目结束的灯光渐暗，演播室内却依然涌动着某种未散的能量。


    现场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开始有序退场，但许多人的目光仍忍不住投向正在与主持人董青低声交谈的王成功。


    他正与陪同前来的省委宣传部丶省电视台等人汇合，脸上带着经过高强度脑力风暴后的淡淡疲惫。


    他一边听着施才群部长的低声赞许，一边谦逊地点头，并无太多胜利者的张扬，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汇报。


    而在稍远处，嘉宾通道旁的阴影里，李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隔着疏离的人影，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人群中央的王成功。


    演播室明亮的灯光在王成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那几缕白发在此时看来，让王成功整张脸散发出一种经过时光淬炼后的深邃魅力。


    这魅力不张扬，却沉稳丶笃定，悄然摄住人心。


    李静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直播的全程，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台上的他。


    当王成功面对刘进功拍桌怒吼丶诛心质问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当王成功以惊人的冷静和智慧，层层化解，最终以入党誓言回应，展现出浩然正气时，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那份沉稳，那份机变，那份在巨大压力下展现出的理想主义光芒和赤子之心，与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同龄人丶甚至许多所谓青年才俊都截然不同。


    李静看着他此刻温和谦逊地与周围人交流，与直播中那个锋芒毕露丶挥斥方遒的辩手仿佛判若两人。


    一种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动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这小子，可以」，想起他接过围巾时指尖轻微的触碰……


    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静静，怎麽了？脸这麽红，是不是里面太热了？」何老师走过来，关切地问。

 第380章 轰动全国，舆论彻底翻转，李东

    李静猛然回神，掩饰性地抬手理了理鬓角并不存在的碎发，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微笑道：


    「没事，何老师，可能是刚看完节目，有点激动。我们过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心绪波动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朝着王成功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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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节目结束的瞬间，中文网际网路世界，舆论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彻底反转丶爆炸！


    微博热搜榜单，在几分钟内完成了翻天覆地的换血：


    #王成功帅！有才！有担当！#（爆）


    #这才是新时代青年干部的样子#（爆）


    #刘进功吴启明气急败坏#（热）


    #央视谈话大型翻车现场#（热）


    #为入党誓词回应点赞#（热）


    #湘南省强省会#（新）


    #求王成功同款白发秘诀（不是）#


    之前那些精心策划丶占据前排的负面话题，被汹涌的正面声浪彻底淹没。


    各大新闻门户网站丶客户端，几乎在同一时间撤下了原本准备好带有倾向性的复盘稿，火速换上小编们连夜（其实节目后半段就开始准备）赶制的快讯和深度评论：


    「逆风翻盘！湘南年轻干部王成功央视直播展露真才实学！」


    「从质疑到敬佩：一场直播如何扭转舆论乾坤？」


    「『用入党誓言回应发誓』——论青年干部应有的格局与定力」


    「刘丶吴二教授遭遇滑铁卢，学术权威为何不敌基层实干？」


    「强省会战略背后的青年力量：走近王成功」


    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但与之前一面倒的辱骂质疑截然不同：


    「我为我之前跟风骂过王成功道歉，我有眼无珠，这才是国之栋梁！」


    「看完整场直播，热血沸腾！王成功逻辑清晰，回应有力，不卑不亢，关键是三观正！爱了爱了！」


    「那两个教授，尤其是姓刘的，最后拍桌子那样子，真难看！一点学者风范都没有！对比王成功的冷静，高下立判！」


    「之前那些骂王成功靠关系的，脸疼不疼？人家摆事实讲道理，欢迎去查！你们除了喷还会啥？」


    「从此对湘南省强省会战略路转粉！有这样的干部在执行，感觉靠谱！」


    「王成功那几根白头发，现在看起来简直帅炸了！那是为人民操心操出来的啊！」


    「只有我注意到王成功长得还挺帅吗？声音也好听！关键是能力还这麽强！国家欠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楼上别花痴了，这样的干部是国家的宝藏！不过……确实帅（小声）。」


    「之前带节奏的那些营销号和大v呢？怎麽不吠了？出来走两步？」


    「@湘南发布@央视求王成功同志的工作照丶生活照！正能量偶像需要宣传！」


    舆情监测后台的数据曲线，呈现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深v」反转。


    之前被强行压制的正面声量，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喷发。


    各大平台的内容安全团队，也悄然调整了策略，开始大力推荐和置顶正面评论与报导，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造谣帐号，开始被批量查封。


    湘南省委宣传部的网监中心，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但气氛已经变成了振奋激动。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容，快速记录和汇报着各项舆情指数的极速好转。


    「微博正面声量占比从直播前的不足18%，暴涨到85%以上，而且还在升！」


    「千度指数丶搜索指数，王成功丶强省会关键词搜索量呈指数级飙升！」


    「主流媒体丶网络大v开始自发跟进正面报导和评论，之前沉默的很多官方帐号也开始转发央视节目精华片段！」


    「舆论彻底反转了！我们赢了！」


    湘南省委大院，一号楼，省委会议室。


    节目结束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湘南省委会议室里，郑献文省长已经笑着站了起来：


    「好啊，太好了，打了一个漂亮仗！成功为我们湘南，争了光，正了名！」


    李东海书记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向何勇：


    「何勇同志，你带了个好兵啊！」


    何勇此刻心潮澎湃，用力点头：「是成功自己争气！」


    杨文涛面如死灰，趁人不注意，悄悄起身，想离开会议室。却被李东海叫住：


    「文涛省长，节目看完了，有什麽感想啊？」


    杨文涛身体一僵，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很精彩。王成功同志，表现得很……很好。」


    众人散去，李东海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省长郑献文丶省委副书记江森丶省纪委书记杜泽详丶省委组织部长蒋国华，以及何勇，留了下来。


    气氛轻松而愉悦。


    「打了一场漂亮仗！」郑献文省长笑着总结：


    「不仅仅是为何勇同志丶王成功同志个人正了名，更是为我们湘南省，为我们『强省会』战略，打了一场漂亮的舆论反击战！现在压力完全到对面去了。」


    李东海书记坐在主位开口道：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成功同志表现出色，超出了我们很多人的预期。临危受命，顶住压力，有勇有谋，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质和心理素质。这样经过烈火淬炼丶真金不怕火炼的年轻干部，非常难得。」


    李东海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长蒋国华：


    「国华部长，成功同志这次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干部，我们不能让他躺在功劳簿上，也不能让这次的胜利仅仅停留在洗刷污名的层面。这对他个人是锻炼，对我们省里来说，也是一次发现人才丶检验人才的宝贵机会。」


    蒋国华坐直身体：「书记，您的意思是？」


    李东海缓缓说道：「强省会战略正在深入推进，cbd建设进入关键阶段，后续还有更多硬骨头要啃，需要更多能打硬仗丶善打硬仗的干部。


    成功同志在战略协调丶重大项目推进丶复杂矛盾处理等方面，已经展现出了相当的能力和潜质。我的意见是，可以进一步给他压压担子。」


    他具体指示道：「组织部门可以结合下一步工作需要，对成功同志的职级，进行一些适当的有利于其长远发展的调整和加强。


    一方面，是继续培养锻炼他；另一方面，也是向全省干部传递一个明确信号：省委重用实干者，保护担当者，谁真正为湘南发展出力流汗，组织上就看得见，就会给予相应的舞台和责任！」


    「压担子」三个字，从省委书记口中说出，含义非同小可。


    这不仅仅是肯定，更是培养的明确信号。

 第381章 返回湘南，群众们也太热情了

    蒋国华郑重地点头：「明白了，书记。我们组织部会尽快研究，结合强省会战略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和干部队伍建设需要，提出一个稳妥的丶有利于王成功同志成长的方案，报省委审定。」


    何勇在一旁听着，心中为王成功感到骄傲：「我完全拥护书记和省委的决定。成功是个好苗子，值得破格提拔。」


    「好。」李东海点点头，最后强调了一句，「调整要稳妥，要符合程序，要有利于工作。要让他知道，这是组织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起身离去。


    李东海独自站在窗前，脑海中回响着王成功在直播中那句「用行动证明忠诚」，脸上露出了深沉的笑意。


    这场风暴，看似凶险，却意外地淬炼出了一个好苗子，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人和事。


    接下来，湘南省的棋局，是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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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结束后，对王成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信息爆炸之夜。


    当他回到驻京办房间，手机从静音状态恢复的瞬间，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震动鸣响。


    qq丶简讯的提示音没有停止过，屏幕上的消息图标数字疯狂跳动，迅速突破了99+，并且仍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王成功勉强按捺住立刻倒头就睡的冲动，靠在床头，点开手机。


    信息来自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省政府办公厅的同事们发来了刷屏般的祝贺。


    「王主任，太牛了！今晚看得我热血沸腾！」


    「成功哥，一战封神！给咱们办公厅长脸了！」


    「王哥，佩服！逻辑清晰，气场强大，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帅炸了！」


    「成功，回来必须请客！不，我们请你！给你接风洗尘，庆祝凯旋！」


    省发改委丶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丶省交通运输厅……各个与「强省会」战略密切相关的厅局里。


    与王成功有过工作交集，甚至只是点头之交的处长丶科员们，纷纷发来信息。


    语气或热烈，或钦佩，或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亲近。


    「王主任，表现太出色了！」


    「成功老弟，深藏不露啊！平时只知道你干活拼，没想到口才丶应变也这麽了得！」


    「王主任，恭喜！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王主任，您电视上提到的那几个案例，我们厅里领导看了都说好，想请您有空来做个分享呢！」


    零陵市的问候更是汹涌。


    市委书记李光明亲自发来长信息：「成功，辛苦了！打了一场漂亮仗，展现了我零陵干部，湘南干部的风采，我和市委的同志们都为你感到骄傲，等你回来，给你庆功！」


    市委办的旧日同事们，李洪丶张晓文丶柏爱民丶张志刚丶谢小琴丶许莉丶吴晓波等人，更是激动不已，信息里充满了兴奋与自豪。


    「成功，真牛！」


    「成功科长，今晚你是这个！（大拇指）看得我激动得拍了桌子！」


    「成功兄，这下全国人民都认识你了！啥时候给老同事们传授下经验？」


    就连一些只有数面之缘的县区丶乡镇干部，也发来了祝贺信息，言语间满是敬佩。


    还有党校的同学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丶甚至一些多年未曾联系的旧友……


    王成功一条条浏览，他尽量简洁而诚恳地回复着，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强调这是集体的功劳，自己只是尽责而已。


    但回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消息涌入的速度，很快，手机就因为过热和电量告急而发出抗议。


    就在他手忙脚乱回覆信息丶充电器还没插稳时，一个来自老家东新县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他母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成功，妈看了，妈和你爸都看了，好，好，好，我儿子是好样的，没给我们老王家丢人！


    你奶奶也看了，虽然有些地方听不太懂，但看见你那麽精神，她高兴得直抹眼泪……就是，就是妈看着你那些白头发，心里难受……」


    王成功柔声安慰着母亲，告诉她一切都好，白发是「聪明绝顶」的证明，逗得母亲又哭又笑。


    东新县，王成功的老家。


    县委书记石远行看完直播，激动地在客厅里踱了好几圈。


    他用力一拍大腿：「好，太好了！王成功这小子，给东新县长了大脸了！」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县委组织部长周水清。


    「水清部长，睡了吗？没睡正好！有个紧急任务！」石远行声音洪亮，透着兴奋。


    「书记，您指示。」周水清在那头恭敬道。


    「你明天一早，不，现在就安排，去买最好的营养品丶水果丶慰问品！明天下午，我亲自带队，去成功同志的老家，看望他奶奶！」


    「书记，这个……」周水清有些迟疑，低声提醒，「可是，前天才去探望过王成功同志的奶奶，送了米面油，也表达了组织的关心。这再去，是不是……」


    「诶！那能一样吗？」石远行打断他，「前天是常规慰问，明天是隆重祝贺！成功同志在央视，那是代表湘南省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是给全省争光，更是给我们东新县添彩！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县委县政府，必须第一时间，把关怀和祝贺送到功臣的家里去。


    规格要高，态度要诚恳，要体现出我们东新县对人才的重视，对功臣家属的关怀，明白吗？」


    周水清马上应道：「明白了，书记，我连夜安排，保证明天上午备齐最好的慰问品，下午随您一同前往，一定把县委县政府的温暖和祝贺送到！」


    「嗯，这就对了！动作要快，声势要足！」石远行满意地挂了电话，已经开始琢磨明天面对镜头（他决定通知县电视台跟着）该说些什麽了。


    王成功这颗从东新县走出去的「新星」，越亮越好，这不仅是王成功个人的荣耀，更是东新县一张闪亮的人才名片啊！


    京城，某个静谧古朴的四合院里。


    一位头发银白丶精神抖擞的老人，靠在红木沙发里，看完了《谈话》节目。


    他面前的茶杯，水已微凉。


    良久，他缓缓开口：「这个王成功，就是东海在湘南省里，主导编制强省会战略的那个年轻干部？」


    旁边坐着的一位气质温婉丶衣着得体的中年女子，正是李东海的夫人苏慧。


    她微笑着为父亲续上热茶，轻声回答：「是的，爸。就是他，一直在何勇同志身边工作，这次的事情，也是因他而起。」

 第382章 省委组织部专题研究王成功提拔

    老人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苗子。临危不乱，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关键是有正气，有股子担当劲，长得也精神。」


    他顿了顿，「东海用人有眼光。何勇，也是个有胆识的。这样的年轻人，多挑点担子，是好事。」


    苏慧听出父亲话语中的赞许，心中也为丈夫和那个年轻人感到高兴，柔声道：


    「东海这次也是被逼到墙角了，没想到反而因祸得福，算是烈火炼真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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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金子，总会发光。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出了大风头，以后的路，更要走得稳，走得正。你回头提醒东海，该保护要保护，该磨砺也要磨砺，别捧杀了。」


    「我明白，爸，您放心吧。」苏慧点头应下。


    能得到李东海父亲「不错」二字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次日，返程。


    湘南省赴京团队准备启程返回。


    在集合时，李静走到施才群和王成功面前：「施叔叔，成功，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难得来趟北京，我约了几个亲戚朋友聚聚，多待两天。」


    施才群自然无有不允，笑着叮嘱她注意安全，代问亲友好。


    王成功虽然觉得李静此刻留下有些突然，但这是她的私事，也不便多问，只是礼貌地道别：


    「好的静静，那你多玩两天，注意安全。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李静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别客气，都是我该做的。一路顺风。」


    她挥挥手，目送着团队乘车前往机场，随即转身，汇入了京城的车水马龙。


    飞机降落在星城机场。


    当王成功随着队伍走出抵达出口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和所有同行人员都愣住了。


    接机口外，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并非组织前来迎接的官方人员，而是自发前来的群众！


    有举着自制牌子写着「欢迎王成功回家」丶「湘南的骄傲」的年轻人，有拿着手机兴奋拍照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子女的搀扶下，翘首以盼。


    而当王成功的身影出现时，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王成功！好样的！」


    「欢迎回家！」


    「我们支持你！」


    「王主任，看这里！」


    更让省委宣传部领导额头冒汗的是，人群中竟然以年轻女性居多！


    她们举着手机，尖叫着，努力向前挤，试图更近距离地拍摄王成功，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堪比明星接机。


    「啊，王成功，比电视上还帅！」


    「成功哥哥，看我看我！」


    「那个白头发！真的好有魅力！」


    「王成功，我要给你生孩子！」


    机场安保人员如临大敌，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开辟通道。


    王成功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


    只能不断地向人群微笑丶点头致意，连连说着「谢谢大家」丶「请大家注意安全」，在宣传部同志和机场保安的护送下，艰难地走向停车场。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到有些「疯狂」的接机人群，坐进省委前来迎接的中巴车，宣传部的一位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


    「王主任，你这下可比明星还火了，这场面，我们事先完全没预案啊！」


    王成功也是哭笑不得。


    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场面，还在后面。


    当中巴车驶入省委省政府大院，在1号楼前停下时，王成功一行人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再次怔住了。


    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并肩站在楼前台阶上。


    他们的身后，是省委丶省政府在家的各位省级领导，包括何勇丶杨文涛等一众常委和省领导。


    再后面，是两排整齐站立丶面带笑容的省委省政府机关干部代表。


    王成功一下车，李东海和郑献文便率先鼓起掌来。


    随即，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响彻整个省委大院。


    李东海书记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


    王成功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书记温暖有力的大手。


    「成功同志，辛苦了，打了一个大胜仗，为湘南赢得了荣誉！」


    李东海书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郑献文省长也笑着伸出手：「欢迎凯旋，表现非常出色，展现了我们湘南干部良好的精神风貌和过硬的能力素质！」


    王成功心中激荡，一时竟有些哽咽。


    他稳了稳心神，挺直腰板，向两位主要领导和各位省领导微微鞠躬：


    「书记丶省长，各位领导，成功不辱使命！这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同志们的支持帮助！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好！不骄不躁，很好！」


    李东海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你挑呢！」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位核心领导的耳中。


    杨文涛的嘴角则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接下来一行人来到省委常委会议室。


    李东海书记亲自主持，郑献文省长丶各位省委常委丶副省长悉数出席。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肯定王成功同志在京应对舆论风波丶展现湘南干部良好形象的出色表现，并以此为契机，再次强调省委「为担当者担当丶为实干者撑腰」的用人导向。


    王成功在会上做了极为简短的发言，核心依旧是感谢组织信任丶强调集体功劳丶表态继续努力。


    李东海书记在总结时，除了高度赞扬王成功的「政治定力丶业务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更意味深长地指出：


    「这样经过重大考验丶证明是真金的干部，省委就是要给他们更广阔的舞台，压更重的担子！」


    表彰会结束，王成功回到宿舍，身心俱疲，终于得到了真正的休息。


    然而，在省委大院的另一栋楼，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里，关于如何落实「压担子」指示的实质性讨论，才刚刚进入核心的阶段。


    周一上午，省委组织部小会议室。


    会议桌旁，端坐着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长蒋国华，以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丶分管干部调配的几位副部长等相关人员。


    蒋国华部长面色平静，他没有过多寒暄：「今天部务会，专题研究一个干部的提拔使用问题。对象，就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的王成功同志。」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座几位副部长的神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王成功，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周，尤其是过去48小时内，已经成了湘南省政坛最炙手可热丶也最富争议的符号。


    蒋国华简要通报了王成功在京表现丶省委主要领导的肯定意见，以及书记关于「压担子丶给舞台」的明确指示。


    然后，他抛出了核心议题：「根据工作需要和王成功同志的一贯表现丶特别是这次重大考验中的出色发挥，经初步酝酿，拟对王成功同志进一步提拔使用。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研究具体的提拔方案，拿出一个既符合省委精神丶又稳妥可行的意见。」

 第383章 综合三处没有副处长岗位空缺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干部问题，尤其是涉及「破格」提拔年轻干部，向来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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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还是分管省直机关干部调配的常务副部长刘东先开了口，语气谨慎：


    「蒋部长，王成功同志这次的表现，确实有目共睹，为省里立了大功，领导高度肯定，要提拔使用，这没问题。但是……」


    刘东常务副部长停顿了一会，说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心声：


    「目前王成功只是正科级干部，按照正常程序，提拔的话省政府办公厅自行决定即可，而且根据履历档案，王成功同志实在是太年轻了。他满打满算，过了年后也才25周岁。


    而且，他参加工作才两年多，就已经经历了从科员到副科，再到正科的连续两次破格。


    这在当时，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和讨论。现在，如果再进行第三次提拔，而且还是提拔到副处级领导职务，给予实职……


    这在全国范围内，恐怕都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


    刘东的话语，代表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组织工作思维，对干部提拔，特别是破格提拔，持审慎甚至保守的态度。


    年龄丶资历，始终是横在年轻干部面前的两道重要门槛。


    「刘部长说得在理。」另一位分管干部监督的副部长陈立接口道，他语气更加直接：


    「25岁的副处实职，这不仅仅是湘南省没有先例的问题，消息一旦公布，必然会在全省丶甚至全国范围内引发新一轮的舆论热议。


    虽然这次舆论反转了，但难免会有新的质疑声音。这对王成功同志本人，也未必是好事，捧得太高，压力更大，木秀于林啊。」


    陈立的话，点出了另一个现实顾虑，舆论反弹和政治风险。


    提拔王成功，固然有充足的理由，但其过于年轻的年龄和火箭速度，本身就是最容易引发争议的爆点。


    坐在刘东旁边，一位资历较老的副部长周平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蒋部长，各位，王成功同志的能力和贡献，确实应该肯定。但一下子提到副处实职，冲击力太大。


    我提个建议，能不能考虑，先解决级别，暂不安排实职？比如，提拔为副调研员，享受副处级待遇，但还在综合三处担任何勇副省长秘书？


    这样，既体现了组织的肯定，给了他相应的政治待遇，又避免了年龄和资历上的过度冲击，也算是一种保护。等他再历练一两年，各方面更加成熟，水到渠成地安排实职，阻力会小很多，对他个人发展也更为平稳。」


    「副调研员」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几位副部长的附和。


    这确实是体制内处理类似情况的一种常见做法，给待遇，给名分，但不给「官帽」，属于「软提拔」，既能安抚干部，又能缓冲舆论。


    「周部长这个建议比较稳妥。」


    「是啊，先提级别，实职可以缓一缓。」


    「王成功还年轻，未来机会很多，不必急于一时。」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议论声，大多数人倾向于「副调研员」的方案。


    毕竟，25岁的副处实职，这个决定太需要勇气，也承担着太大的潜在风险。


    蒋国华部长一直静静地听着，等大家的意见发表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抬起头，说了一段话：


    「同志们的顾虑，我都理解。但这是东海书记的指示，王成功同志的年龄丶资历丶舆论风险，这些都是现实问题，考虑得很周全。副调研员的方案，从常规来看，也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


    蒋国华部长话锋一转：「但是，今天讨论的，不是一个常规的干部提拔。是落实省委主要领导的最高指示，是在一场重大政治和舆论较量取得胜利后，对功臣如何使用丶信号如何释放的关键决策。


    东海书记说的压担子丶给舞台，这个舞台，指的不仅仅是级别待遇，更是实实在在的职务丶职权和责任！是要让他在关键岗位上，去独当一面，去攻坚克难，去真正发挥他的能力和作用！」


    蒋国华稍微停顿，让这番话的重量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如果仅仅是给个副调研员的虚衔，那叫什麽压担子？那和之前有什麽区别？能释放出省委大胆使用丶保护担当者的强烈信号吗？


    能让那些在强省会一线丶在其他艰苦岗位踏实干事的年轻干部看到希望和奔头吗？」


    他接连几个反问，让刚才倾向于「稳妥」方案的几位副部长神情凛然。


    「我知道，25岁的副处实职，很罕见，有风险。但正因为罕见，正因为有风险，才更能体现省委的决心和魄力！


    王成功这次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能经风雨丶见世面的好苗子。对他的使用，就不能再套用一般的论资排辈丶平衡照顾的旧框框。要敢于打破常规，为事业用人才！」


    说到这里，蒋国华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起来：「所以，这不是和大家商量要不要提拔，或者用什麽方式软提拔。


    这是执行！是落实东海书记的明确要求。我们今天会议的议题，是『怎麽提，提到哪里，如何操作』更合适丶更稳妥丶更能发挥他的作用，同时把可能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番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位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副部长，都沉默地低下了头，或者拿起茶杯喝水。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一次可以讨价还价的部务会，而是传达省委最高决策丶并研究如何落实的会议。


    李东海书记的「最高指示」已经定下了基调，必须提，且要给实职。


    他们需要做的，是在这个既定框架内，寻找最合适的路径。看到大家不再有异议，蒋国华这才开始部署具体方案：


    「我的意见，就在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提拔为副处长。一来，他熟悉那里的工作，人地两熟，接手快；


    二来，综合三处本身就是强省会战略协调的核心处室，他在那里担任副处长，可以更好地继续服务战略，发挥作用；


    三来，办公厅平台高，接触面广，有利于他进一步开阔视野，提升综合协调能力。」


    「可是，蒋部长，」负责干部调配的常务副部长刘东小心翼翼地提醒：


    「综合三处目前的三名副处长职数已经满了，分别是张广生丶华晓琪丶曹亚明三位同志，没有空缺啊。


    是不是……考虑调整到办公厅其他处室？或者，到其他厅局担任副处长？」

 第384章 意外之喜，除了副处长还有其他

    「其他地方就不考虑了。」蒋国华摆摆手，态度明确：


    「王成功同志的工作重心在何勇同志，在强省会战略，换来换去不利于工作衔接，对他个人发展也不一定是好事。就在综合三处！


    职数满了，那就进行调整。和省政府办公厅那边详细对接一下，看看哪位同志更适合交流出去，或者平级调整到其他更适合的岗位上去。要本着对工作负责丶对干部负责的态度，通盘考虑，妥善安排。」


    「调整」二字，在组织部的语境里，意味着可能有人要为这次「破格」让路。这其中的残酷，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会议就此定下基调。


    组织部迅速与省政府办公厅进行对接。


    经过一番紧张而缜密的研究，结合工作需要丶个人特点丶班子结构等多方面因素，最终，一个方案浮出水面：


    将现任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张广生同志，平级调整到省内某个位置相对偏远丶发展任务较重的贫困县，担任县政府班子成员丶副调研员（副处级非副县长）。


    这个选择，有其「合理性」：张广生担任过何勇副省长几个月的代秘书，在办公厅工作多年，熟悉综合协调，但缺乏基层尤其是县区政府的领导经验。


    下派到县里，既是补上基层经历这一课，也是对其能力的进一步锻炼。


    从干部培养的角度，似乎说得通。


    然而，当组织部的同志找来张广生进行例行谈话，告知张处长要去县里，距离省城350公里时，这位三十多岁的副处长，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领丶领导……」张广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这……这太突然了。我家人孩子都在星城，爱人工作稳定，孩子才两岁半，刚上幼儿园，正是最需要父母的时候。


    我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一直不好，就我一个儿子，平时全靠我们照顾……突然要去那麽远的县里，我家里实在走不开啊！」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困难，眼里写满了恳求。


    但真正让他浑身发冷，是后面的职位安排：


    「经组织研究，决定让你担任l零陵桃花县县政府班子成员丶副调研员，保留副处级。」


    副调研员，不是副县长，甚至不是明确的领导职务！


    在县里，这往往意味着有级别丶无实权，有岗位丶无分工，名义上是「班子成员」，实则常被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从省政府办公厅的实职副处长，到偏远县的副调研员，这不再是简单的「下派锻炼」，而更像是一种「流放」。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麽，却觉得喉咙被什麽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中那一丝残留的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


    前来谈话的组织部干部语气依然温和：


    「广生同志，你的困难组织上理解。但这次安排是省委组织部从全局出发，经过通盘考虑作出的决定。副调研员也是重要岗位，一样能为基层做贡献。


    家庭困难是暂时的，组织上会协助你妥善处理。希望你正确理解，愉快接受，在新的岗位上发挥积极作用。」


    话已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张广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谈话室的。


    只觉得走廊很长，光线很暗。


    不是副县长，是副调研员。


    这个念头反覆碾过他的意识。


    不仅离开省城，离开了家人，他甚至很可能，也离开了那条曾经清晰可见向上的路。


    官场的现实，原来可以比想像中更加悄无声息，也更加彻底。


    决定一旦做出，组织机器便高效运转起来。


    周二上午，王成功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正式谈话通知。


    走在前往组织部大楼的路上，深秋的阳光带着暖意，但王成功的心境却异常平静。


    接下来的谈话，将正式开启他仕途的新阶段，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更复杂的环境。


    在组织部庄重的谈话室里，蒋国华部长亲自与他进行了任前谈话。


    没有过多寒暄，蒋国华开门见山，首先代表省委宣布了任命决定：任命王成功同志为湘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试用期一年）。


    「成功同志，这次任命，是省委对你前一阶段工作，特别是近期重大考验中出色表现的充分肯定。」蒋国华语气严肃：


    「更是省委基于强省』战略深入推进的现实需要，着眼于培养锻炼优秀年轻干部，作出的重要决定。希望你正确理解组织的意图，珍惜组织的信任。」


    王成功挺直腰板，认真地聆听丶记录。


    蒋国华接着提出了几点希望和要求：一要旗帜鲜明讲政治，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丶政治领悟力丶政治执行力，始终同省委省政府保持高度一致。


    二要加强学习，尽快适应新岗位要求，提升履职能力，特别是要提高统筹协调丶处理复杂问题的本领。


    三要勇于担当，敢于负责，在「强省会」战略协调服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四要严于律己，保持清醒头脑，正确对待权力，自觉接受监督，维护好党员干部的形象。


    「职务提升了，意味着责任更重，要求更高，受到的关注也更多。希望你戒骄戒躁，把这次提拔作为新的起点，把组织的信任转化为工作的动力，以更加饱满的热情丶更加扎实的作风，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王成功郑重表态：「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这次任命，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我一定牢记蒋部长的教诲，加强学习，勤奋工作，恪尽职守，廉洁自律，尽快进入角色，全力服务好强省会战略和何勇副省长的各项工作，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的信任和同志们的支持！」


    谈话在严肃而充满期望的氛围中结束。


    走出组织部大楼，王成功手中多了一份薄薄的丶却重若千钧的任命文件。


    几乎在谈话结束的同时，另一份任命也以「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的名义迅速下发：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任命王成功同志兼任湘南省「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这份兼职任命，进一步明确了王成功在新岗位上的核心职责，他不仅仅是cbd中心的专项负责人，而成为了「强省会」战略协调服务的关键人物。


    办公室主任由省委丶省政府副秘书长担任，副主任则是实际操盘手。


    这意味着王成功将更直接地参与到重大政策协调丶重点项目推进的决策和执行层面。

 第385章 公示结束，成功担任副处长

    周四，按照干部选拔任用条例规定，省委组织部丶省政府办公厅党组关于王成功同志拟任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试用期一年）的公示，正式张贴在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公告栏。


    公示内容简明扼要，列出了王成功的基本情况丶工作简历丶拟任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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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受理举报方式」和「公示期7天」的字样，标志着这次提拔进入了最后的丶也是公开接受监督的程序。


    公示一出，综合三处的同事们自然是近水楼台，最先得到消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正式公示的冲击力依然不小。


    「王处长，恭喜恭喜！」第一个过来道贺的是陈建新，他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


    「王主任，哦不，现在该叫王处长了！恭喜高升！」


    何彩云也笑着祝贺，眼神中除了高兴，还多了一丝对这位年轻领导未来的期待。


    陈伟亮等其他同事也纷纷围拢过来，说着恭喜的话。


    祝贺是真诚的，但也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25岁的副处长，就在自己身边，这种直观的冲击让一些同龄甚至年长的同事，在羡慕的同时，也不禁暗自感慨。


    但无论如何，祝贺热情是必须的。


    很快，祝贺的范围迅速扩大。


    办公厅其他处室的处长丶副处长，或亲自过来，或打电话，或发信息，向王成功表示祝贺。


    省政府大楼里，似乎一整天都能听到关于「王成功提拔公示」的低声议论和祝贺之声。


    「后生可畏啊！」


    「王处长这次是实至名归！」


    「恭喜王处，以后多联系，多支持！」


    「王老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王成功的办公室和手机，再次被祝贺的信息淹没。


    王成功保持着谦逊低调的态度，对每一位祝贺者都真诚感谢，反覆强调是组织的培养丶领导的信任和同事们的支持，自己只是运气好，以后还需要大家多多帮助。


    这种不骄不躁的姿态，为他赢得了不少好感。


    周五下午，是张广生正式到综合三处收拾个人物品丶与同事们作别的日子。


    调令已下，他下周就要赴桃花县报到。


    处里的气氛因此显得有些微妙和沉闷。


    张广生在综合三处工作多年，从副主任科员做到副处长，人缘不错，工作也算勤恳。


    这次突如其来的「下放」，虽然组织上冠以「锻炼」的名义，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张广生本人倒是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和处里每一位同事握手丶道别，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照，说自己下去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大家的期望。


    但细心的人能看出，他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


    他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办公室。


    书籍丶文件丶茶杯丶一小盆绿植……每一件物品的拿起丶擦拭丶装箱。


    王成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作为那个「替代者」，无论说什麽丶做什麽，都可能显得不合时宜。


    但他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他来到张广生正在收拾的办公桌旁。


    看到王成功过来，周围的同事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事。


    「张处，」王成功的声音平和，「收拾东西呢？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张广生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王成功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谢谢王处长，不用了，没什麽东西，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


    王成功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语气更加诚恳地说道：


    「张处，桃花县那边，属于零陵市。我在零陵工作过一段时间，也认识一些那边的同志。


    如果你到了那边，在工作或生活上，有什麽需要了解丶或者需要帮忙协调的地方，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


    这番话，王成功说得真心实意。


    他并非虚情假意的客套，而是确实觉得张广生此去不易，若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也算是一种慰藉。


    然而，张广生听了，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他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手中的一摞文件，声音平淡地回复道：


    「谢谢王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组织上安排我去桃花县，是信任，也是锻炼。我会努力适应，做好工作。不麻烦你了。」


    「谢谢」两个字，说得极为疏离。


    他没有接受王成功释放的善意，或许是不想欠这份人情。


    王成功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也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张处，你多保重。一路顺风。」


    「嗯，谢谢。」张广生最后看了这个他工作了多年的办公室一眼，然后抱起一个不算大的纸箱，对周围的同事点了点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综合三处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寂静了片刻。


    直到张广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王成功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已经空出来的丶即将属于他的办公室，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权力的阶梯上，有人上，必然有人离开。


    7天的公示期，在平静中安然度过。


    没有接到任何实质性的举报。


    公示期满的次日，王成功的副处长任命正式生效。


    周一上午，综合三处办公室比平日更早地热闹起来。


    在同事们的热情帮助下，王成功开始将自己外间办公室的一些个人物品，搬到里间那间刚刚腾空出来的丶属于副处长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目测也就十平米左右，方方正正。


    按照省级机关办公用房的标准，副处级实职干部的办公室使用面积控制在12平方米以内，这间显然严格执行了规定。


    不像一些县级甚至乡镇，副科级丶股级干部往往也能拥有相对宽敞的独立空间。


    省级机关的「官」多，地方金贵，规矩也卡得更死。


    房间已经由同事们提前打扫过，窗明几净。


    靠窗摆放着一张深色的标准办公桌，一把皮质转椅，对面是两张待客的木质椅子。


    靠墙是一组书柜和文件柜，颜色与办公桌一致，显得十分简洁。


    「王处长，这柜子我们都擦过了，您看放这儿行吗？」陈建新帮着把一箱书和文件资料搬进来，问道。


    「行，辛苦建新了，就放书柜旁边吧。」


    王成功挽着袖子，正和何彩云一起将他常用的一些工具书丶政策文件汇编摆上书架。


    陈伟亮和其他几个年轻同事则在帮忙调试电话丶电脑，连接印表机。


    「还是有个自己的小窝好啊，王处。」


    何彩云笑着将一盆王成功之前放在外间的绿萝小心地摆在文件柜顶上：「虽然不大，但安静，处理点事情，或者找下面的人谈个话，方便多了。」


    王成功笑了笑，打量着这方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第386章 核心的秘书工作也不能落下啊

    这里将是他未来可以进行更深入思考，与相关干部进行一对一沟通的空间。


    独立办公室，不仅仅是一个待遇，更是一种工作形态和责任的象徵。


    东西不多，很快便归置妥当。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王成功对忙前忙后的同事们真诚地道谢：


    「谢谢大家，辛苦了，晚上要是不加班，我请大家吃个便饭，地方你们挑，就当是庆祝我挪窝，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同事们纷纷笑着应和：「王处请客，那必须去啊！」


    「地方我们可得好好挑挑！」


    「恭喜王处开府！」


    说笑间，气氛融洽。


    王成功虽然升了副处长，但对待老同事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这让大家都感觉很舒服。


    上午九点半，王成功安顿好自己的小办公室后，像往常一样，回到了何勇副省长办公室的外间。


    他作为秘书的主要工作阵地。


    他清楚，当前最核心的任务，依然是为何勇副省长服务，协调强省会战略相关事务。


    王成功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听到「进」后，推门而入。


    「成功，收拾好了？」


    「是的，省长，都收拾妥当了。我之后主要工作还是在您外间。」


    何勇点点头：「好，不骄不躁，心里有数。你现在担子更重了，既是副处长，要管好处里一摊子事，更是强省会办的副主任，战略协调这块，你要更多地挑起来。不过嘛，」


    何勇看了看桌上的台历，「马上要过年了，节前各种总结丶慰问丶会议也多，很多具体工作要推到年后。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思路再好好理一理，把明年开春要重点抓的几件事，提前做个方案。年后再好好开展。」


    「我明白，省长。我会抓紧梳理，节前把初步方案拿出来请您审阅。」


    年前是承上启下丶规划未来的关键期，具体执行可以放缓，但顶层设计和计划必须先行。


    接着，王成功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为何勇汇报当天详细的工作日程。


    王成功条理清晰，时间丶人物丶事项丶预估时长，一丝不乱：


    「省长，今天上午的日程是：10点半，咸岗市张市长过来，向您专题汇报咸岗市十四五交通枢纽建设规划及当前重点项目推进情况，重点是星咸城际铁路前期工作，预计汇报时间20分钟。


    10点55五分，宜江市委赵副书记，汇报宜江市年度经济运行情况及明年工作思路，特别是对接强省会战略的产业协作计划，时间30分钟。


    11点30，省交通厅窦副厅长，汇报年度全省交通专项资金审计整改落实情况，需要您听取汇报并做指示，时间控制在15分钟左右。」


    王成功略微停顿，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继续道：「下午：14点半，在二号会议室，您主持召开湘江cbd规划建设推进第三次专题会议，省财政厅丶规划厅丶建设厅丶国土厅，星城市参加，重点研究土地出让丶拆迁安置和首批项目开工问题，预计一个半小时。


    16点，您需要到一号会议室，参加郑献文省长主持召开的省长办公会，议题涉及全省经济形势分析和明年一季度工作安排。


    傍晚18点半，您约了省委组织部蒋国华部长，在办公厅小接待室，商讨省住建厅领导班子部分人事调整的初步方案。


    晚上19点，需要出席省工商联在世纪大酒店举办的迎新春企业家座谈会并致辞。


    晚上21点半，还需赶往华大酒店，参加中国银行湘南分行举行的答谢晚宴。」


    一口气将何勇一天从早到晚丶紧密如发条的行程汇报完毕，王成功抬眼看向何勇，等待指示。


    何勇听得非常仔细，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频频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有这样一位秘书，能将日程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重点事项突出，并且对不同汇报对象的来意和需要关注的核心点都了然于胸，极大地减轻了他的工作负担。


    王成功这次提拔后，非但没有丝毫懈怠或自满，反而在细节上更显沉稳周到，这让何勇十分欣慰。


    「好，安排得很妥当。」何勇赞许道：


    「咸岗的张市长和宜江的赵书记那边，汇报时间要严格控制，请他们务必突出重点，挑关键问题和需要省里支持的事项说。


    交通厅的审计整改，听听他们落实的情况，原则性问题必须盯住。下午的cbd会议，材料你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省长。会议议程丶背景材料丶上次会议纪要丶以及需要本次会议决策的要点清单，都已经放在您桌上文件夹里了。」王成功答道。


    「嗯，很好。」何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那行，就按这个安排来。你外面准备一下，张市长他们快到了。」


    「是，省长。」王成功应声，退出了里间办公室。


    回到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后，王成功迅速进入状态。


    他先给咸岗市张市长的随行人员发了条信息，确认对方已抵达省委大院并提醒汇报重点。


    接着，又检查了一下为下午cbd会议准备的茶水和设备安排。然后，他开始处理上午陆续送来的丶需要何勇阅示的文件，进行初步筛选丶标注和拟办建议。


    10点10分左右，咸岗市张市长一行提前抵达。


    王成功起身迎到门口，与这位面容儒雅的中年市长握手：


    「张市长，您好，欢迎！何省长正在里面处理一份急件，请您稍坐片刻，喝杯茶，10点半准时向您汇报。」


    「王处长，恭喜恭喜啊！」张市长用力握着王成功的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早就听说何省长身边有位青年才俊，这次在央视更是大放异彩，为我们湘南干部争了光！现在又高升副处长，真是年轻有为，可喜可贺！」


    「张市长您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我还要多向您这样的老领导学习。」


    王成功谦逊地笑着，引他在沙发上落座，亲自泡了茶。


    「哎，王处长太谦虚了，以后我们咸岗的发展，特别是交通这块，还得多靠你在何省长面前美言，多支持啊！」


    张市长顺势说道，话语中透着熟络。


    「张市长言重了，服务好各地市的发展，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一会儿汇报时，把困难和需求说清楚，何省长一定会高度重视的。」


    10点半，张市长准时进入里间汇报。


    20分钟后，他满面红光地走出来，显然汇报比较顺利，再次与王成功热情握手道别，言辞间更多了几分亲近。


    紧接着，宜江市委赵副书记丶省交通厅窦副厅长相继到来。每一位领导，在等待或汇报结束后，都少不了对王成功一番热情的道贺。


    「王处长，恭喜履新，以后常联系！」


    「成功处长，前途无量，咱们厅里以后有些事，还要麻烦你多协调啊！」


    「王处，哪天有空，一起坐坐？」


    王成功一一应对，感谢祝贺，始终将话题核心引向工作。


    一天下来，接待丶沟通丶协调丶安排会议丶处理文件……


    王成功处理起来越发沉稳老练。

 第387章 亲戚来电，进派出所了

    结束一天的忙碌，当晚综合三处的聚餐，定在离省政府不远的一家口碑不错的湘菜馆。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带着综合三处全员到齐。


    让王成功和处里同事都没想到的是，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竟然也亲自到场了。


    苏朝的到来，让这场原本是处室内小范围聚会的规格，无形中拔高了不少。


    他是省政府的大管家，位高权重，平日不苟言笑，能出席一个副处长的聚餐，本身就是一种非同寻常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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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秘书长，您怎麽亲自来了？真是太感谢了！」王成功连忙起身，将主位让给苏朝。


    苏朝摆摆手，在众人有些拘谨的注视下，很自然地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示意王成功坐主位：


    「你们处里聚餐，我正好路过，听说你请客，就过来蹭个饭，顺便也看看大家。都坐，别拘束，今天没有秘书长，只有老苏。」


    话虽如此，但领导在场，气氛起初还是有些放不开。


    苏朝似乎也察觉到了，主动拿起茶杯，对王成功道：


    「成功，这杯茶，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是祝贺你履新副处长，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二是感谢你前段时间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为咱们省政府办公厅，也为咱们湘南省争了光，正了名！干得漂亮！」


    王成功连忙双手举杯，诚恳地说：「秘书长，您言重了，我能做点事，离不开您的信任和支持，特别是之前参加媒体采访亲自出面为我证明，这份情义，成功一直记在心里。


    应该是我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爱护！」


    苏朝看着他，眼中极为欣赏，但语气却带着几分随意：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是政府办公厅的人，那就是我苏朝的人。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护短。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护着，受了委屈都不吱声，那我这个秘书长，还有什麽脸面当领导？还怎麽让大家伙儿安心干活？」


    就是这麽朴实甚至带着点江湖气的话，却让综合三处的所有同事，包括王成功在内，心头都是一热。


    在体制内，能遇到一个敢于为下属担责撑腰的领导，是何等的幸运和福气。


    苏朝这番话，不仅是对王成功个人的肯定，更是向整个处室丶乃至整个办公厅，表明了他的一种态度。


    「秘书长，我们敬您！」孔会超起头，处里的同事们纷纷端起了酒杯，眼神中充满了敬重。


    「好，一起！」


    苏朝爽快地和大家碰杯，气氛一下子热烈和放松起来。


    苏朝虽然身居高位，但并没有多少架子，席间还和几个老同事聊起了处里以前的趣事，询问年轻同志的工作生活情况，让大家都感到如沐春风。


    结帐时，果然如王成功所料，陈建新丶何彩云等人抢着要付钱，理由是「祝贺王处长高升，理应我们请」。


    但王成功早就准备好了，趁大家不注意，已经悄悄把帐结了。


    「王处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说好我们请的！」何彩云嗔道。


    「是啊，王处长，这次必须我们请！」其他人也附和。


    王成功笑着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这顿饭，一来是感谢大家平时对我工作的支持，特别是前段时间，我忙着外面的事，处里很多工作都靠大家撑着；


    二来，苏秘书长能来，是我们全处的荣幸，我更该尽地主之谊。今天的聚会能换来大家开心，能团结一下我们处的兄弟姐妹，我觉得值！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们机会！」


    王成功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谢，抬举了同事，又巧妙地化解了抢着付帐的尴尬。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话又说到这份上，也就不再争执，心里对这位年轻领导的处事为人又多了几分认同。


    花点小钱，能买来同事的真心认可和团队的融洽氛围，这在王成功看来，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次日，周二。


    王成功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他依然早早来到办公室，为何勇副省长准备一天的日程丶文件，处理常规的秘书工作。


    副处长的头衔和独立办公室，并没有让他脱离服务领导的核心职责，反而让他思考问题时站位更高，协调工作时分量更重。


    上午，在处理好一批紧急文件后，他将何彩云和陈建新叫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彩云，建新，有项工作要交给你们，『强省会』战略推进，现在主要由我这边在跟。但之前一段时间，我的精力主要扑在湘江cbd规划建设这一块，跟进得不够系统全面。


    马上要过年了，年后工作要全面铺开，我们心里必须先有本帐。」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开始布置任务：「你们俩辛苦一下，利用节前这段时间，把我们能接触到的关于『强省会』战略各项任务丶各个板块的进展报告丶问题清单丶各地市各部门的反馈意见，尽可能全面地收集梳理一下。


    特别是那些推进有困难丶存在卡点堵点丶或者需要省级层面加大协调力度的，要重点标注出来。整理成一份相对完整的进度台帐和问题摘要给我。


    不用追求形式完美，关键是要全丶要实。有不清楚的直接向相关厅局和地市对接的同志了解，需要我出面就跟我说。」


    这是王成功履新副处长后，交给他们的第一项具有全局性的任务，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好的，王处长，我们马上着手。」两人齐声应道。


    「嗯，注意保密纪律，有些内部材料，控制知悉范围。」王成功叮嘱了一句，便让他们去忙了。


    要真正当好「强省会」办副主任，仅仅盯着cbd是不够的，必须对整个战略的明细了如指掌。


    上午十一点左右，王成功正在外间整理下午何勇省长要参加的一个会议材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


    堂哥，王成龙。


    王成龙比他大几岁，一直在老家自己家中学厨师，他怎麽突然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王成功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喂，成龙哥？」


    电话那头传来王成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成功，是…是我。你…你现在在忙吗？方便说话不？」


    「哥，你说，什麽事？我现在还行，你说。」


    「我…我……」王成龙支吾了两声，似乎难以启齿，最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成功，我在星城…在雨田区这边，进…进派出所了。你…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过来一下？」

 第388章 这位同志，请问您是不是…省政

    「派出所？」王成功心里一紧，「哥，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你现在具体在哪个派出所？人没事吧？」


    「我…我在雨田城下派出所。人没事，就是…就是有点麻烦。电话里…电话里不好说。你能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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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没有犹豫。


    无论堂哥是因为什麽原因进了派出所，作为在省城工作的亲人，他都必须过去。


    他快速看了一眼何勇办公室紧闭的门，何省长正在里面和吴永强厅长谈话。


    「好，哥，你别慌，就在派出所等着，我马上过来。记住，在警察同志面前态度要好，问什麽说什麽，实事求是，千万别冲动。等我到了再说。」


    王成功冷静地交代了几句，稳定堂哥的情绪。


    挂断电话，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的日程。


    还好，何省长下午两点半才开会，现在过去，抓紧时间处理，应该来得及。


    他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等了片刻，里面谈话间隙，他才推门进去，走到何勇身边，俯身低声快速汇报：


    「省长，我家里有点急事，我需要马上过去处理一下。下午的会议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您桌上。我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


    何勇点点头，简单说了句：「去吧，家里事要紧。需要帮忙就说。这边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省长。」


    王成功感激地低声道谢，然后迅速退出办公室，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匆匆离开了省政府大楼，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雨田区。


    一路上，王成功心里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堂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能犯什麽事？遇到了诈骗？


    雨田城下派出所。


    王成功付了车钱，快步走进办事大厅。


    里面有些嘈杂，办事的群众，值班的民警，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纠纷双方的人在争论。


    他走到接待窗口，对里面一位正在低头看电脑的值班民警说：


    「同志，您好。我是王成龙的堂弟，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那民警抬起头，随意地瞥了王成功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手指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


    「王成龙？哦，那个跟饭店老板打架的？在里面调解室呢，自己进去找人协商吧。」


    打架？王成功道了声谢，便按照指示朝里面的调解室走去。


    调解室不大，里面或坐了几个人。


    王成功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椅子上的堂哥王成龙。


    他低着头，脸上有些淤青，衣服也皱巴巴的，神情沮丧又带着愤怒。


    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微胖丶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位年轻民警说着什麽，旁边还有个穿着妖艳，浓妆艳抹的女人帮腔。


    另一边，则坐着另一位负责记录的民警。


    看到王成功进来，王成龙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羞愧地低了下去。


    「哥。」王成功叫了一声，走过去，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伤得重不重？到底怎麽回事？」


    王成龙还没开口，那个胖老板就嚷嚷开了：「你是他家里人？来得正好！你哥在我店里闹事，还动手打人！你看把我脸打的！今天不赔钱没完！两万，少一分钱都不行！不然就把他关起来！」


    「你胡说！明明是你欠我工钱不给！」王成龙一听，急了，猛地站起来反驳，但又被旁边的民警用眼神制止了。


    「都别吵！一个一个说！」负责调解的年轻民警喝道，然后看向王成功，「你是他家属？来协商的？」


    「是的，警察同志，我是他堂弟。」王成功态度平和地对民警点点头，然后转向王成龙：「哥，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会在星城？又怎麽和这位老板发生冲突？」


    王成龙眼圈一红，这才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两个月前，他就独自一人来到省城星城，想找个大点的饭店边打工边学更高级的厨艺。


    他怕王成功担心，也怕给他添麻烦，就一直没联系。


    后来在雨田区这边一家叫「老味道」的饭馆找到了工作，说好是学徒兼打杂，一个月1500块钱。


    他想着能学手艺，钱少点就少点，就答应了。


    这两个月，他起早贪黑，什麽脏活累活都干，切配丶洗碗丶打扫卫生，还要跟着后厨学点皮毛。


    没想到，干满了两个月，去找老板要工钱时，老板却翻脸不认帐，说他是来「学技术」的，没问他要学费就够意思了，还想要工钱？门都没有！


    王成龙气不过，就和老板理论，结果老板说话很难听，还推搡他，他一气之下，情绪失控，就打了老板两巴掌。


    老板立刻报警，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老板一口咬定王成龙寻衅滋事丶动手打人，要求赔偿医药费丶误工费丶精神损失费共计两万元，不然就要求警方依法处理。


    王成功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事，堂哥动手肯定不对，但事出有因，老板恶意欠薪是根源。


    他正思考着怎麽和民警沟通，如何与对方协商。


    就在这时，调解室里那位一直在旁边做记录丶之前没怎麽说话的女民警，从王成功进来后，就时不时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此刻，她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仔细打量着王成功，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您是不是……前段时间，上了中央电视台那个《谈话》节目的……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成功主任？」


    女民警这一问，瞬间打破了调解室原本略显混乱的气氛。


    一时间，胖老板的叫嚷声停了，连那位负责调解的年轻民警也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了王成功。


    王成功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里会被认出来。


    他看向那位女民警，对方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此刻正带着几分不确定望着他。

 第389章 所长仰慕，事情解决

    王成功迎着女民警好奇的目光，坦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是王成功，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


    「啊，真的是您！」女民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王主任，您好！我在电视上看了您的节目，说得太好了！您等会儿，我…我去叫我们所长！」


    她说着，也顾不上正在做的笔录了，对旁边的年轻民警快速交代了一句，便急匆匆地转身小跑出了调解室。


    这一下，调解室里剩下的几个人，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胖老板下意识地看向王成功，似乎想重新打量这个穿着普通丶气质沉稳的年轻人。


    省政府办公厅？上过央视？王主任？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这个在街面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小老板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王成龙也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堂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知道王成功在省里给大领导当秘书，有出息，但「上央视」丶「王主任」这些，对他这个一直在后厨忙碌的人来说，根本没听过！


    那位负责调解的年轻民警，也收起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眼神中多了几分审慎，坐直了身体。


    一时间，调解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调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四十多岁丶身材敦实丶穿着警服丶肩扛两杠两星（二级警督）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锁定了王成功。


    刚才那位女民警跟在他身后。


    「哎呀，王主任，欢迎欢迎，幸会幸会！」中年男子几步跨到王成功面前，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王成功的手，用力摇晃着。


    他们还不知道王成功已经升为副处长的消息，还一直称呼王主任。


    「我是雨田派出所所长，我姓刘，刘明！您能来我们所，真是蓬荜生辉啊！底下人不懂事，没第一时间通知我，让您久等了，抱歉抱歉！」


    刘所长的热情近乎夸张。


    他紧紧握着王成功的手，目光在王成功脸上仔细打量着，似乎想确认眼前这位就是电视上那个舌战群儒的年轻人。


    「刘所长，您好。打扰了。」


    王成功被他握得有些不适，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同时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不打扰，不打扰，您来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


    刘所长连连摆手，然后迅速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厉甚至带着怒气的面孔，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


    「你就是那个老味道的老板？李富贵是吧？」


    刘所长指着胖老板的鼻子，厉声喝问，「你挺能耐啊！恶意拖欠员工工资，还倒打一耙，报警说人家打你？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想怎麽闹就怎麽闹？」


    胖老板李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脸上横肉颤了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辩解：


    「刘丶刘所长，我…我没…是他先动手打我的，你看我这脸…」


    「打你？为什麽打你？啊？」


    刘所长根本不听他辩解，语气更加严厉，「人家给你干了两个月活，一分钱不给，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你当《劳动法》是摆设？你以为我们警察同志是瞎子，看不出来谁是谁非？」


    他转身对跟进来的女民警和年轻民警命令道：


    「小张，小陈，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李富贵涉嫌恶意欠薪，违反《劳动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立即联系劳动监察大队，让他们介入调查。


    该罚款罚款，该整顿整顿，对于他报假案丶夸大伤情企图讹诈的行为，也要严肃批评教育，必要时可以依法处理！」


    「是，所长！」两位民警立正应道。


    李富贵一听「劳动监察大队」丶「罚款」丶「整顿」，还要追究他报假案，脸都吓白了。


    他开个小饭馆，最怕的就是这些管理部门上门。


    李富贵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别，别！刘所长，误会，都是误会，我…我这就给钱，工资我一分不少给他，赔偿…赔偿我也不要了，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叫劳动队啊！」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麽去了？」


    刘所长冷哼一声，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看向王成功，脸上又堆起笑容：


    「王主任，您这事，您觉得怎麽处理合适？我们一定尊重您的意见，依法依规，从严从快处理！」


    王成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刘所长的态度转变，是对他身份的顾忌，也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


    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堂哥动手有错，但根源是老板欠薪。


    王成功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让派出所以超出常规的方式处理。


    「刘所长，感谢您主持公道。这件事，事实很清楚，我堂哥动手打人，肯定不对，我代他向这位老板道歉，也愿意承担合理的医药费。


    但是，老板拖欠两个月工资，这是事实，我的意见是，老板该付的工资一分不能少立即付清。至于其他，既然双方都有过错，就到此为止。


    劳动监察那边，如果老板能立刻结清工资，态度诚恳，我看也可以从宽处理，毕竟小本经营也不容易。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王成功这番话，刘所长一听，心里暗赞这位年轻的王主任果然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姿态也高。


    他立刻顺水推舟：「好，王主任高风亮节，处理问题公平公正，就按您说的办！」


    刘所长转向李富贵，板起脸：「听到没有？王主任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马上把拖欠这位小兄弟的工资结了，一分不能少，现在就拿钱！」


    「哎，哎，我拿，我拿！」


    李富贵如蒙大赦，赶紧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千块，哆哆嗦嗦地递给王成龙，嘴里还不住地说：「对不住，对不住，小兄弟，是我不对，这钱你拿着…」

 第390章 何勇副省长邀请王成功一起去吃

    王成龙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又看看一脸威严的刘所长，迟疑着不敢接。


    「哥，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王成功开口道。


    王成龙这才接过钱。


    在刘所长的亲自「监督」下，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承诺互不追究。


    李富贵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还对王成功和刘所长点头哈腰，连连道谢。


    「王主任，您看，这都到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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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所长热情地邀请，「您难得来我们所一趟，今天说什麽也得留下来，尝尝我们所食堂的便饭，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们的厨师手艺还行！


    顺便，也给所里的年轻民警们讲几句，鼓励鼓励他们！您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王成功本意是想尽快离开，但刘所长刚刚毕竟帮忙解决了问题，态度又如此热情，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下来：「那就打扰刘所长和各位同志了。」


    「不打扰，不打扰，是我们的荣幸！」


    刘所长喜出望外，连忙亲自在前面引路。


    派出所的食堂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刘所长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包间，让所里的班子成员和几个骨干民警作陪。


    饭菜是加了菜的，虽不奢华，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错。


    席间，刘所长和几位所领导轮番向王成功敬茶（王成功拒绝中午喝酒），言辞间满是敬佩和恭维，其他民警也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电视上见过的名人。


    饭毕，刘所长果然提议请王成功「讲几句」。


    王成功推辞不过，便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对聚拢过来的几十名民警，简单讲了十来分钟。


    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结合自己基层工作的体会，谈了谈对依法行政丶服务群众丶坚守初心的理解，鼓励大家立足本职岗位，守护一方平安。


    话语朴实，但结合他自身的经历，很有感染力，赢得了民警们热烈的掌声。


    离开派出所时，刘所长一直将王成功送到大门外，握手道别时还反覆邀请他「常来指导」。


    坐进计程车，王成功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神情恍惚的堂哥，轻轻叹了口气。


    「哥，事情解决了就好。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冲动，第一时间想办法保留证据，找劳动部门走正规途径。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嗯…我知道了。」王成龙低声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成功，你现在…当大官了？那个所长，对你那麽客气…」


    「不是什麽大官，就是一份工作。」王成功打断他，「哥，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有时候位置会带来一些便利，但也会带来很多眼睛看着。


    我们做事，更要小心，更要凭良心。这钱你收好，快过年了，早点回家吧，别让大伯大娘担心。」


    王成龙看着堂弟平静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重重点头：


    「好，我下午就回饭店宿舍收拾一下，明天就买票回家。成功，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上注意安全。等明年开春，你如果还想来星城发展，我们再好好商量，看能不能帮你找个更靠谱的地方。」


    王成功拍了拍堂哥的肩膀。


    送走王成龙，王成功赶回省政府，时间刚好。


    他走进外间办公室时，何勇正准备出门去开会。


    看到王成功回来，何勇脚步未停，随口问道：「成功，家里事处理好了？」


    「谢谢省长关心，已经处理好了，一点小误会。」王成功简洁地回答，没有多提细节。


    「嗯，解决了就好。」何勇点点头，拿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


    经过几天的忙碌，何彩云和陈建新将初步整理好的「强省会」战略各板块进度台帐和问题摘要，送到了王成功的办公桌上。


    厚厚一沓材料，分门别类，标注清晰。


    王成功谢过他们，等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才沉下心来，开始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材料暴露出的问题比他想像的更多丶更复杂。


    产业协同方面，各地市对接意愿强弱不均，存在地方保护主义苗头，省会与周边地区的产业链分工和利益共享机制尚未完全理顺，部分合作项目停留在纸面上，落地缓慢。


    科技创新层面，虽然规划了多个高能级平台，但人才引进政策配套不足，研发与产业转化脱节的问题依然突出，企业创新主体作用发挥不够。


    对外开放，新的自贸片区政策红利释放不明显，招商引资面临中西部地区的激烈竞争，大项目丶好项目储备不足。


    公共服务一体化，医疗丶教育等优质资源跨区域共享阻力重重，社保异地结算丶公积金互认等便民措施推进遇到技术和管理壁垒……


    而最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材料中梳理出的那些需要省级层面，特别是「强省会」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出面协调的「硬骨头」：


    涉及多个地市丶多个厅局的重大交通基础设施项目规划冲突；省级财政资金在区域间分配引发的争议；个别厅局在落实战略部署时存在的「中梗阻」现象；以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与新战略要求之间的矛盾……


    「困难不少啊……」王成功放下最后一页材料，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之前的注意力集中在湘江cbd这个点上，虽然也难，但目标相对集中。


    现在要统揽整个战略的「面」，才发现千头万绪，矛盾交织，远非想像中那麽简单。


    这副担子，比想像中还要沉重。


    但王成功眼中没有畏难，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王成功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周五下午5点，他决定，今晚加班，把这些材料再深入研读一遍，初步梳理出问题的关键症结和可能的解决思路，形成一份简要的报告和对策建议，为年后的工作开局做好准备。


    正当他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回来继续奋战时，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何勇走了出来。


    他走到王成功桌旁，看到摊开的厚厚一叠材料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还在忙？别太拼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王成功连忙起身：「省长，还有一些材料需要理一理头绪，想趁周末前把问题梳理得更清楚些。」


    「嗯，有这份心是好的。」何勇点点头，「不过，成功啊，这段时间你也确实辛苦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没怎麽好好休息。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吃个饭，你先回宿舍收拾收拾。」

 第391章 原来是来到李东海书记家参加家

    「好的，省长。」王成功心中虽有疑惑，这个时间点，何省长特意留下吃饭，而且让他「收拾收拾」，显然不是普通的用餐。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下。


    领导主动提出私下吃饭，本身就是一种亲近的表示，具体缘由，去了自然知晓。


    他迅速将摊开的材料归拢，关闭电脑。


    「嗯，路上慢点，不着急。」何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成功快步走回不远处的省政府机关宿舍。


    快速冲了个澡，打开衣柜，略作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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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领导私下吃饭，着装需得体而不失分寸。


    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修身衬衫，外罩一件藏蓝色的v领薄毛衣，下身是熨烫平整的深色休闲裤。


    这身打扮比西装革履随意，比运动休闲郑重，适合非公务的私下场合，也显得人精神。


    王成功还仔细刮了胡子，将头发梳理整齐。


    傍晚6点，王成功准时回到办公室。


    何勇已经收拾妥当，正背着手站在窗边。


    听到脚步声，何勇转过身：「收拾好了？还挺精神。走吧。」


    「是，省长。」王成功应道。


    两人一同下楼。何勇的专车，00015号牌的黑色a6，已经静静停在楼前。


    司机看到领导，司机老钱立刻下车，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省长，请。」


    王成功习惯性地侧身，示意何勇先上车，这是作为秘书的基本礼节。


    两人上车，车辆平稳驶出省政府大院，融入星城傍晚的车流。


    王成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


    车辆驶上主干道，却没有开往市内那些知名饭店林立的繁华区域，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通往省委省政府家属院的道路。


    去何省长家吃饭？这倒是合情合理，领导体恤下属，邀请到家里吃顿便饭，更显亲切随和。


    车辆驶入绿树成荫丶戒备森严的家属院区域。


    穿过一排排略显年代感但维护极佳的苏式三层小楼，奥迪却没有在熟悉的15号楼前有减速，而是继续平稳地向深处驶去。


    驶向了家属院位置最好，也最为幽静的1号楼区域。


    1号楼！


    王成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


    这里是省委主要领导，省委书记李东海的住所！


    车辆缓缓停在1号楼前。


    何勇推门下车，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来一位老友家串门。


    王成功也立刻下车。


    竟然是来李书记家，这将是自己第二次来李书记家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李书记还是李副书记，那时候李东海还是住在3号楼。


    他完全明白了何勇让他「收拾收拾」的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吃饭？分明是一次规格极高的「家宴」！


    何勇从后备箱拿出礼盒，将其中一个递给王成功：「今天是东海书记叫我们过来吃饭。放松点，就像到长辈家做客一样，但说话做事，注意些分寸，多听，多看。」


    「好的，谢谢省长，我明白。您放心。」


    王成功接过礼盒，将胸腔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何勇没有立刻去按门铃，似乎在等待什麽。


    果然，不到两分钟，另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驶来，在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何勇的夫人陈学仪提着一个看起来更女性化丶包装精美雅致走了下来。


    「陈老师，您好。」王成功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问好。


    陈学仪是省师范大学文学院的教授，气质温婉娴雅，学识渊博，王成功一直尊称她为「陈老师」。


    「成功来了。」陈学仪笑着点点头，「是好像更稳重了些，就是看着有点累，这段时间没少操心吧？有空多到家里来坐坐，尝尝阿姨煲的汤，别总是一个人闷头工作。」


    语气亲切自然，如同关心自家子侄。


    「谢谢陈老师关心，让您挂念了。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去叨扰。」王成功恭敬地回答。


    「好了，人都齐了，我们进去吧，别让书记等久了。」


    何勇说着，上前按响了1号楼的门铃。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李东海的夫人苏慧，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丶衣着得体丶笑容和善的女性。


    「何省长，学仪，快请进！这位就是成功同志吧？总听东海提起你，快进来快进来！」


    苏慧热情地将三人迎进门，目光在王成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更热情的笑意：


    「果然是一表人才，精气神十足。」


    「苏姐，又来打扰你们了。」何勇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苏姐，今天又辛苦你了。」陈学仪也笑着将手中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小心意，别嫌弃。」


    「哎呀，学仪，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太见外了！」


    苏慧客气着接过，又看向王成功手中提着的礼盒。


    王成功连忙将礼盒双手递上，微微欠身：「苏阿姨，您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孩子，真懂事，快别这麽客气。」苏慧笑着接过，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东海在客厅看新闻呢。静静，快来招呼何叔叔陈阿姨他们。」


    进门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玄关，换好准备好的柔软拖鞋，走入客厅。


    客厅比王成功想像的要简洁，面积不小，但布置得并不奢华，以米色墙面和深棕色实木家具为主调，透着一种沉稳厚朴的中式韵味。


    一套宽大的布艺沙发，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几，靠墙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一些陶瓷摆件丶奇石和书籍。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和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整体氛围既有书香门第的雅致，又不失家的温馨舒适。


    李东海正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闻声便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


    「何勇，学仪，成功来了。欢迎欢迎，来来来，都坐，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书记好。」何勇和陈学仪笑着问候。


    「书记好！」王成功挺直身体向李东海问好。

 第392章 陈年茅台，众人共饮

    李东海在家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色休闲裤，比在工作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儒雅。


    「爸，何叔叔，陈阿姨，成…王处长，请喝茶。」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王成功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粉色高领羊绒衫丶白色修身长裤，身材高挑丶容貌清丽的女孩，正端着一个摆放着精致茶具的托盘，从餐厅方向步履轻盈地走来，正是李东海的独生女李静。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但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她看向自己时，眼中几乎难以察觉的羞涩，随即那神色便被周到的礼貌所掩盖。


    「静静越来越漂亮了。」何勇笑着夸赞。


    「李静，你好。」


    王成功也客气地点头致意，当李静将一盏清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时，他双手接过，指尖与她的指尖有极其短暂的的轻微触碰，两人都神色自若，迅速而自然地移开手指。


    「苏姐，菜准备得怎麽样了？我帮你打打下手吧？」陈学仪问道，作势要往厨房去。


    「差不多了，就几个家常菜，我和阿姨弄就行，很快就好。你们先坐，喝喝茶，聊聊天。」


    苏慧说着，又对李静道，「静静，给你何叔叔他们把茶续上，照顾好客人。」


    「嗯，妈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李静应道，声音轻柔，随即娴熟地开始为众人斟茶丶递上水果。


    她动作优雅流畅，显然对这种家庭接待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众人落座。


    李东海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何勇和陈学仪坐在长沙发一侧，王成功则被招呼着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椅上，李静很自然地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与王成功隔着茶几相对。


    「今天就是家常便饭，没特意准备什麽，都是些普通菜，你们可别嫌弃。」


    李东海笑着开口。


    「书记您太客气了，能来您家里吃饭，是我们难得的福气。」何勇连忙道。


    「是啊，苏姐的手艺我可是知道的，比外面饭店强多了，就盼着这口家常味呢。」


    陈学仪也笑着附和。


    王成功安静地坐着，面带微笑，认真倾听，并不急于插话。


    在这种场合，自己作为小辈和职位最低者，首要的是「听」和「看」，观察学习，体会其中微妙的氛围与信号，除非被问到，否则绝不轻易发表意见。


    李静安静地摆弄着茶具，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王成功沉静的侧脸，又很快垂下，专注于手中的紫砂壶。


    她今天似乎略施粉黛，在客厅温暖柔和的灯光映照下，肌肤莹润，眸若点漆，显得格外清丽动人，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


    李东海随意地与何勇聊着，话题从近期省里几项重点工作的进展，到国内外的经济形势，甚至聊了聊星城最近的天气和交通，看似漫无边际的家常闲谈。


    但王成功凝神细听，发现李东海虽然语气轻松，但偶尔抛出的一个问题，或者对某个社会现象的随口点评，都隐隐带着高层领导特有的宏大视角，言简意赅，却能发人深省。


    王成功默默地将这些谈话要点记在心里，如同海绵吸水。


    何勇的应对也颇为得体，在合适的时机简要汇报自己主管领域的重要情况，又不失轻松与诙谐，与李东海的闲聊相得益彰，显示出两人之间良好的工作关系与私人情谊。


    陈学仪则偶尔插几句关于高校教育丶文化生活或者养身之道的轻松话题，巧妙地调节着气氛。


    约莫七点，苏慧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可以开饭了。


    李静连忙起身帮忙摆放碗筷丶酒杯。


    众人移步餐厅。


    餐厅里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个菜，果然如李东海所说，多是家常菜式：


    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丶清蒸后淋上热油的石斑鱼丶翠绿的白灼菜心丶黑白分明的山药炒木耳丶奶白色的莲藕排骨汤……


    虽不奢华，但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显然花了心思。


    桌子中央，醒目地摆着一瓶尚未开封的茅台，白色瓷瓶，红色飘带，以及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


    「都坐，都坐，别客气。」李东海在主位坐下，招呼众人，「何勇，学仪，坐这边。成功……」


    李东海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又看了看正摆放酒杯的李静，很自然地说道，「成功，你坐静静旁边吧，年轻人坐一块，好说话。」


    王成功依言在李静旁边的座位坐下，并对为他拉开椅子的李静点头致谢：「谢谢。」


    李静脸上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摆放着餐具，动作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丝。


    「今天没什麽外人，就是家里吃个饭，大家都随意些，别讲那些客套规矩。」


    李东海再次强调，然后拿起了那瓶茅台，仔细看了看瓶身，脸上露出些许怀念和满意的笑容，「明天礼拜六，虽然可能还有点公务要处理，但也不必像平时起那麽早上班。


    正好，我家老爷子，前阵子清理他那些宝贝存货，翻出几瓶有些年头的茅台，非要塞给我两瓶，说是放着也是放着。我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何勇和成功都在，高兴，咱们就把它开了，尝尝这老酒的滋味。」


    何勇看着那瓶茅台，眼中也露出期待，「书记，这可是老爷子的珍藏，我们今天可是沾了大光了，有口福，有口福啊！」


    「成功能喝点吧？」李东海的目光转向王成功。


    「能喝一点，但酒量浅薄，怕是品不出这陈年佳酿的妙处，不过一定认真领会，听书记安排。」


    「哈哈，年轻人，少喝点没事，关键是感受一下这时间的味道。」李东海爽朗一笑，对王成功的回答很满意。


    他亲手拧开瓶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立刻逸散开来，香气幽雅细腻，回味悠长，果然是陈年佳酿。

 第393章 私下交流，要动杨文涛确实棘手

    王成功立刻接过酒瓶，将晶莹微黄的酒液缓缓倒入一个精致的陶瓷分酒器中，然后亲自为李东海丶何勇和自己的小酒杯斟上。


    另一边，苏慧也开启了那瓶红酒，为陈学仪丶李静和自己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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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李东海端起面前那小巧玲珑的酒杯，「这第一杯，欢迎何勇丶学仪，还有我们的成功同志，到家里来做客。就是吃顿家常饭，聊聊天，都放松点，别当是在办公室开会。为了这份难得的相聚，我们干了这一杯！」


    「谢谢书记！」众人纷纷举杯。


    王成功双手捧杯，杯沿低于何勇和李东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丝滑绵柔，醇香在口腔中绽放，甘冽中带着复杂的层次感，咽下后，一股舒适的暖意自喉间蔓延至胸腹，余香经久不散。


    果然是好酒！


    那瓶颇有年头的茅台，在三人间恰到好处地分饮完毕，酒意微醺。


    餐厅里杯盘撤下，苏慧和陈学仪移步客厅，继续着女主人间的家常闲聊。


    李东海起身，对何勇和王成功示意了一下：「咱们到书房坐坐，喝杯茶，解解酒，也清净些。」


    「好，听书记安排。」何勇笑着应道。


    王成功也立刻起身。


    李静已经先行一步，去书房准备茶具了。


    李东海的书房在二楼，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有格调。


    此刻，李静正娴熟地的泡茶，显然常做此事。


    「坐，都坐，别客气。」


    李东海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何勇在他侧手边的单人沙发落座，王成功则选了靠近茶台一侧的椅子，既能方便李静递茶，也显出晚辈的礼数。


    李静泡好第一泡茶，先奉给父亲，然后是何勇，最后是王成功。


    「成功啊，」李东海端起小巧的茶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不好站，尤其是你这个年纪。顶住了压力，也展现了能力，很好。」


    王成功双手接过李静递来的茶杯，欠身致意：


    「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有点作用，离不开您的信任和何省长的支持，也离不开组织提供的平台。我只是尽力而为，还有很多需要学习改进的地方。」


    「不骄不躁，好。」李东海点点头，放下茶杯，闲聊般问道，「生活上怎麽样？家里都还好吧？」


    王成功回答：「谢谢书记关心。家里都挺好的。」


    几人又就着茶，聊了几句星城近来的天气丶年节安排等闲话。


    但王成功能感觉到，何勇似乎有些话想说。


    果然，又一杯茶过后，何勇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书记，今天没外人，我就说几句心里话。」


    李东海「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王成功也立刻坐直了身体，凝神静听。


    李静添茶的动作也放轻了。


    「是关于前段舆论风波的事。」何勇沉声道，「虽然目前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链，证明具体是谁在幕后策划推动。


    但根据我们事后多渠道了解的情况，以及一些人员的间接反馈，还有舆论发酵的路径……综合判断，杨文涛常务副省长牵涉其中的可能性，非常大。甚至可以说，就是他主导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东海脸上没什麽表情。


    李静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看了王成功一眼。


    「文涛同志……」李东海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何建平被处理，强省会又动了盘子，触及了原有的利益格局和话语权，有些人坐不住，想使点手段，不奇怪。」


    「但是，何勇啊，文涛同志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牵扯的面，很大。特别是……」他略微加重了语气，「苏省的蔡一真同志。


    你应该知道，蔡老书记在我们湘南深耕了十多年。他离开湘南后，前往东部苏省做书记，我最近了解到的情况，他很可能还要再往上走一步。」


    「蔡老书记？」何勇闻言，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蔡一真曾是湘南省委书记，是杨文涛的老领导，也是提拔杨文涛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如果继续高升，其影响力和话语权将更加不容小觑。动杨文涛，无疑会牵动蔡一真那条敏感的神经。


    「对，蔡一真同志。」李东海肯定道，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感慨，「所以，文涛同志这边，要动，如果没有板上钉钉且性质足够严重的理由，贸然出手，牵扯太大了。


    搞不好，会引发不必要的震荡，甚至影响到更高层面的平衡。这不是我们湘南一省的问题了。」


    何勇沉默了，眉头紧锁。


    他明白李东海的顾虑。


    政治博弈，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涉及到了可能进入更高权力圈层的人物。


    仅仅因为一场舆论攻击，哪怕性质恶劣，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就去动一个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风险极高，代价也可能远超预期。


    「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何勇叹了口气，「我对文涛常务副省长个人，倒没什麽一定要怎麽样的想法。大家同朝为官，各有立场。


    我担心的是，这次他没能达到目的，反而折了面子，以后在强省会战略推进中，会不会明里暗里设置障碍？或者，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这会影响战略大局啊。」


    「这个担心，不无道理。」李东海微微颔首，「文涛那边，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单独和他谈一次，也会和蔡一真同志沟通一下。把话挑明，划清界限，表明省委的态度和决心。


    强省会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是全省发展的大局，任何人，不管出于什麽目的都不能干扰破坏。希望他能认清形势，摆正位置。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


    李东海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那未尽的意味，让何勇和王成功都心中一凛。


    书记的底线和决心，是清晰的。


    「当然，我们也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李东海语气缓和下来，「强省会战略，必须坚定不移地推下去，而且要加快速度，用实实在在的成效来凝聚共识，来让那些杂音没有市场。成功，」


    李东海再次将目光投向王成功。

 第394章 在省委书记面前阐述强省会战略

    「这个战略，最初的构想和核心框架，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是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我想听听你的判断，你认为强省会战略如果顺利推进下去，最终能达到一个什麽样的效果？


    对于我们湘南省，特别是对于星城以外的其他地市，会产生什麽样的影响？好的，坏的，你都说说。畅所欲言，这里没有外人。」


    话题从具体的人事纠葛，转向了宏大的战略展望。


    但王成功知道，这恰恰是李东海高明之处，不纠缠于一时一地的争斗，而是着眼于更根本的事业成败。


    这也是对他这个战略提出者和执行者的一次「面试」。


    李静的目光也完全聚焦在王成功脸上，屏息凝神。


    何勇也坐直了身体，准备倾听。


    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他飞速运转的思绪。


    片刻后，王成功目光坚定地看向李东海，缓缓开口：「书记，何省长，关于强省会战略的最终效果，我确实有一些基于数据和趋势的推演和设想。」


    他稍微停顿，抛出了一个具体的目标：


    「首先，最直观的，是经济总量。今年，星城的gdp预计能接近6000亿元人民币。我的判断是，如果战略推进顺利，各项政策红利和投资效应充分释放，到2016年，也就是四年之后，星城的gdp完全有希望突破1万亿元大关，并藉此跻身全国城市gdp排名的前15位。」


    「万亿gdp？全国前十五？」


    何勇眼睛一亮，虽然对星城发展有信心，但这个具体的目标和时间点从王成功口中如此笃定地说出，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振奋。


    李东海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具体而雄心勃勃的目标吸引了。


    「对，万亿俱乐部，全国前十五。」王成功语气肯定，「这不是凭空想像。我们对比了同处于中西部丶近年来发展迅猛的成城丶武城丶郑城等城市的发展轨迹。


    结合星城现有的产业基础丶科教资源丶交通区位优势，以及强省会战略带来的政策聚焦和资源倾斜，只要执行力到位，突破万亿是大概率事件。


    这将彻底改变星城在全国经济版图中的地位，使其真正成为中部地区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增长极和中心城市。」


    王成功接着说道：「其次，是城市能级和功能的跃升。万亿gdp的背后，是产业结构的优化，高新技术产业丶现代服务业占比大幅提升。是创新能力的增强，研发投入丶专利数量丶高新技术企业数量进入全国前列。


    是开放水平的扩大，进出口额丶实际利用外资额上新台阶，是城市面貌和承载力的根本改善，轨道交通成网，城市更新加快，生态环境优化。


    那时的星城，将是一个经济繁荣丶创新活跃丶开放包容丶宜居宜业的现代化大都市，对高端人才丶资本丶技术的吸引力将今非昔比。」


    描绘完星城的远景，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至于对省内其他地市的影响，书记，省长，我认为必须实事求是地看。即使我们在规划中设计了很多区域协调丶利益平衡的机制和政策，比如产业转移园区丶飞地经济丶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丶公共服务共享等。


    但经济规律使然的虹吸效应，在战略实施初期乃至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客观存在丶不可避免的。」


    「虹吸效应」这个词，他清晰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回避。


    李东海和何勇的神色都更加专注。


    「具体表现在几个方面，」王成功条分缕析，「第一，人才虹吸。省会能提供更多的高薪岗位丶更优的创业环境丶更好的教育医疗资源丶更丰富的文化娱乐生活，必然会吸引大量省内其他地区，特别是年轻的高学历人才向星城聚集。


    这对其他地市的企业发展和产业升级，短期内会造成一定的人才供给压力。」


    「第二，资本虹吸。银行信贷丶风险投资丶社会资本都会天然地向回报率更高丶风险相对更低的省会城市和重大项目倾斜。这可能导致其他地市，在争取重大基础设施建设资金方面面临更激烈的竞争。」


    「第三，企业虹吸。一些成长到一定规模丶寻求更大发展空间的企业，尤其是对产业链配套丶人才丶市场渠道依赖强的企业，可能会将总部丶研发中心迁往星城，以获取更有利的发展环境。这虽然可能带动部分关联产业，但也会削弱企业原所在地的税基和发展活力。」


    「第四，消费和市场虹吸。随着星城商业设施的完善丶消费选择的多样化，周边地区的中高端消费需求可能会外流到星城，影响本地商业和服务业的发展。」


    王成功的分析冷静而透彻，毫不讳言战略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


    李静听着，眼中异彩连连，既为他清晰的头脑折服，也为他敢于直面问题的坦诚感到钦佩。


    何勇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对策。


    李东海则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一丝。


    他们何尝不明白王成功所说的「虹吸效应」？


    这几乎是所有后发地区培育增长极时必然伴生的阵痛。


    人才丶资本丶企业向更高能级的城市聚集，这是市场选择，也是发展阶段使然。


    「是啊，这个无可避免。」李东海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即使我们湘南自己不搞强省会，不主动提升星城的吸引力，我们省里的年轻人丶高学历人才，甚至普通务工人员，也会用脚投票，流向珠三角丶长三角那些经济更发达丶收入更高的地区。


    与其让肥水流了外人田，不如想办法把水尽量留在自家院子里，把院子中心的水塘挖深挖大，形成自己的引力场。」


    何勇深有同感地点头：「书记说得对。这是两难，但也是必由之路。我们只能在把星城这个龙头做强做大的同时，尽量通过政策设计丶项目布局丶转移支付等方式，给其他地市多一些实实在在的补偿和机会，减缓冲击，争取在发展中逐步实现相对的动态平衡。」


    话题有些沉重。


    区域发展的不均衡与公平效率的永恒命题，是摆在每一位主政者面前的终极考题。


    李东海似乎想转换一下气氛，他目光重新聚焦在王成功脸上，问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第395章 我的理想是实现真正的共产主义

    「成功，你的政治理念是什麽？」


    「政治理念」，这个词太大，太抽象，却又是一个干部，尤其是志向远大的干部无法回避的灵魂叩问。


    这个问题抛出来，连旁边的何勇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李静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明眸一瞬不瞬地落在王成功脸上，带着好奇丶期待，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王成功如果回答得过于空泛，则会显得浮夸；回答得过于具体，又可能失之偏狭。


    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真诚的内心表达。


    王成功显然也没料到李东海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愣，但眼神并未慌乱：「书记，何省长，如果问我个人的政治理念，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也很老套。」


    王成功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实现真正的共产主义。」


    「实现真正的共产主义？」


    这八个字一出，李东海丶何勇，甚至旁听的李静，目光骤然紧紧锁定在王成功脸上。


    这个答案，确实「老套」，是老一辈革命家为之奋斗终身的最高理想，是镌刻在党章里的最终目标。


    但在当下这个时代，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干部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冲击力。


    李静只觉得心口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看着王成功那毫无作伪的表情，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在胸中弥漫开来。


    王成功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说出了多麽惊人的话，他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阐述道：


    「我认为，共产主义在民生层面的体现，就是要把『以人民为中心』从一句话，变成可触摸丶可感受的生活本身。


    将来，我要让每一个孩子，无论出生在城市还是乡村，都能享有公平有质量的教育，让他们的未来不被出身束缚；每一个劳动者，都能在安全的条件下，通过诚实劳动获得有尊严的报酬，不再为住房丶医疗丶养老而日夜焦虑；


    每一个家庭，都能在清新的空气丶乾净的水源丶安全的环境中安居乐业，看到可持续的未来。


    我知道，这个目标很宏大，甚至看起来很遥远。但我觉得，理念是指引方向的灯塔，不能因为它遥远，就觉得虚无。相反，正因为它崇高，才值得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坚持不懈地去努力，去靠近。」


    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而我认为，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像我们湘南这样还属于后发追赶型地区的当下，实现这个远大理想最现实的路径，就是把经济建设作为一切工作的中心来抓，用持续健康的高质量发展，为理想大厦夯实最坚固的基石。」


    他开始了关于经济建设核心地位的阐述，层层递进：「首先，经济建设是解决一切社会问题的基础和关键。民富才能国强，仓廪实而知礼节。


    这是我从小在基层看到的最朴素的道理。老百姓口袋里有钱，工作有保障，生活有盼头，社会才能稳定和谐。我们党的执政基础才能牢固。


    如果经济搞不上去，就业丶教育丶医疗丶住房这些民生难题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矛盾就容易积累爆发。


    强省会战略，包括里面的cbd建设丶产业升级丶招商引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几个漂亮的数字，而是为了创造更多高质量的就业岗位，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从而更好地提供公共服务，为了让我们湘南的老百姓，能在家门口就找到好工作，过上更有尊严丶更富足的生活。


    我参与零陵城市更新项目时，那些被征地农民最初有抵触，但当我们把项目带来的长远就业机会丶土地增值潜力给他们算明白后，很多人的态度就转变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人心向背。」


    「其次，强大的经济实力是国家富强丶民族复兴的根本支撑。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能自强。这不是一句空话。我们湘南深处内陆，现在国家发展进入新阶段，区域竞争白热化。


    如果我们不奋起直追，不把经济搞上去，就会在未来的发展格局中被边缘化，就会失去话语权，就会无力应对各种风险挑战。


    只有我们自身强大了，才有能力去推动科技创新，去保护生态环境，去传承优秀文化，去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去承担更大的区域和国家责任。经济上不去，一切都是空谈，理想更是空中楼阁。」


    「再者，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归根结底要体现在推动社会生产力更快发展丶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上。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我们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为了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大胆使用年轻干部丶鼓励改革创新丶优化营商环境等等，都是为了破除体制机制障碍，释放经济活力。


    我们追求的共产主义，是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丶人民精神境界极大提高的社会。没有高度发达的生产力，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按需分配丶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就无从谈起。


    因此，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这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最大的政治，也是通向我们理想彼岸的必由之路。」


    王成功的阐述，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联系湘南实际和他自己的工作体会。


    王成功特别强调了经济发展的民生导向和竞争力导向，将经济建设的意义牢牢锚定在「为人民」和「为地区未来」这两个基点上。


    「当然，」王成功最后补充道，「强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绝不是唯gdp论，更不是要忽视政治丶文化丶社会和生态文明建设。


    恰恰相反，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这些方面的问题会更加凸显，需要统筹推进。


    而且，经济发展本身也离不开稳定的社会环境丶良好的文化氛围丶公平的法治保障和可持续的生态支撑。


    我的理解是，经济建设是『1』，其他建设是后面的『0』。没有前面这个『1』，后面有再多的『0』，也还是『0』；但有了这个『1』，后面的『0』越多，整体价值才越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把这个『1』立起来，做大做强，同时努力添上一个又一个高质量的『0』。」


    王成功略微停顿，看向李东海和何勇：「书记，何省长，这就是我现阶段对政治理念和工作重心的粗浅理解。可能很稚嫩，也可能有偏颇。


    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党员干部，心里必须装着这个远大的理想，脚下必须踏稳经济建设这个现实的路径。我愿意为这个理想，为湘南的发展，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第396章 进行细致化阐述，得到李东海肯

    李东海和何勇的肯定，李静眼中闪动的光芒，都让王成功更加确信自己思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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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理念需要落地，理想需要阶梯。


    面对李东海深邃的目光和何勇鼓励的神情，王成功知道，领导们想听的，不仅仅是方向性的宣誓，更是结合湘南实际丶具有可操作性的路径思考。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将刚才相对宏大的论述，进一步具体化，深入到当前发展阶段可能采取的策略。


    「书记，何省长，」王成功的声音依然平稳，「刚才说的是方向和中心。那麽，在现阶段，在我们湘南这样一个亟需加快发展丶追赶跨越的省份，具体到操作层面，我认为有几条路径可以重点探索，但同时必须把握好其中的平衡。」


    李东海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何勇也专注地听着。


    李静更是屏息凝神，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首先，是关于发展动力和资金来源的问题。」王成功切入一个非常现实的话题，「我们湘南底子相对薄弱，完全依靠自身积累和有限的财政投入，发展速度可能会受限。


    因此，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适度合理地运用举债手段，撬动更多社会资本，集中力量办大事，是加快发展的一个现实选择。


    比如，发行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用于重大交通基础设施，如高铁丶高速路网丶重大产业园区配套丶重大民生工程如城市更新丶环境治理等具有显着社会效益和长远经济回报的领域。


    这实际上是一种时间换空间丶未来收益平滑当期投入的发展策略。」


    他话锋一转，强调关键所在：「但核心在于适度与合理。举债不是盲目铺摊子，更不能用于纯消费性或效益低下的领域。


    必须建立严格的债务风险评估和预警机制，确保项目自身有可持续的现金流或明确的偿债资金来源，确保债务率处于安全可控区间。


    我们的目标，是用今天的生产性债』，去建设支撑未来几十年发展的硬核资产，形成良性循环，而不是透支未来，制造风险。


    在强省会战略中，cbd建设丶轨道交通丶跨区域快速路等，都可以在科学评估丶规范操作的前提下，考虑引入适度的债务工具，加速推进。」


    李东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何勇则直接问道：「成功，你对这个度的把握，有什麽具体的考虑？比如，债务规模和结构的红线在哪里？」


    「何省长，我认为这个度至少包括几个层面。」王成功显然有所思考，「一是总量红线，必须严格遵守中央对地方政府债务管理的各项规定，不突破限额。二是结构优化，尽量提高专项债比例，减少一般债，债务期限也要长短搭配，平滑偿债压力。


    三是项目质量红线，举债投入的项目必须经过严格科学的可行性论证，确保是发展亟需丶效益明确丶能形成优质资产的好项目，坚决杜绝形象工程丶政绩工程透支债务额度。


    四是动态监控，建立覆盖项目全生命周期的债务风险监控体系。总的原则是，举债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绝不能因为举债而危及发展的可持续性。」


    「嗯，思路是清晰的，关键是落实。」李东海点评了一句，示意他往下说。


    「其次，是关于一个比较敏感但又无法回避的领域，房地产。」王成功提到这个词时，语气更加谨慎，「我们必须承认，在现阶段，房地产业关联着数十个上下游行业，对地方经济增长丶财政收入丶城市建设丶民生改善具有直接的拉动作用。


    在强省会推进过程中，随着人口集聚丶产业升级丶城市能级提升，必然会带来新的丶改善性的住房需求。因此，完全忽视或抑制房地产业的发展是不现实，也不利于经济稳定和城市建设的。」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李东海和何勇的神色，见他们都在认真倾听，才继续道：「但是，历史上各国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房地产业的发展必须克制，必须回归其居住属性，必须服务于实体经济和城市功能的整体提升，绝不能走向过度金融化丶泡沫化的邪路。


    我认为，湘南，特别是星城，在发展房地产问题上，必须坚持几条底线：第一，严控投机炒作。严格执行限购丶限贷丶限售等政策，严厉打击炒房行为，让房子真正给需要的人住。第二，优化供给结构。加大保障性租赁住房丶人才公寓丶普通商品住房的供应，满足不同层次丶特别是新市民和青年人才的住房需求，而不是一味追求高端豪宅。


    第三，坚持产城融合。房地产发展要配合产业布局和城市功能区规划，不能搞成睡城，要配套完善的就业丶教育丶医疗丶商业设施。第四，稳定土地市场。科学制定土地供应计划，防止地价大起大落传递错误信号。


    总的来说，房地产业可以作为现阶段经济发展的稳定器和城市建设的助推器之一，但绝不能成为『火车头』，更不能让经济发展和地方政府财政对房地产形成依赖。


    我们要的是健康的丶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适应的房地产市场。」


    这番关于房地产的论述，既正视了其现实作用，又清晰地划定了边界和风险，体现了强烈的底线思维。


    何勇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了拍手：「说得透彻！这个度太难把握了，很多地方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栽了跟头，要麽一管就死，要麽一放就乱。成功，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很难得。」


    李东海也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深思。


    显然，王成功对这两个当前中国地方政府最核心也最棘手的经济议题：债务和房地产的思考，超出了他的预期，显得相当成熟。


    「最后，」王成功将话题引向另一个维度，也是他理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紧紧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放的同时，我们必须同样重视，甚至要未雨绸缪地加强文化建设。


    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如果文化建设和精神建设跟不上，就会出现一条腿长丶一条腿短的问题，社会发展就会失衡，甚至可能出现物质丰富丶精神匮乏的困境，那也绝不是我们追求的现代化，更背离了人的全面发展的共产主义理想。」

 第397章 李东海亲自出手帮王成功补充最

    王成功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文化建设，不仅仅是建几个博物馆丶图书馆，搞几场文化活动。它更关乎价值观的塑造丶精神的凝聚丶城市的品味和社会的文明程度。


    具体到『强省会』，我认为至少有几个方面可以着力：」「一是保护传承历史文化，塑造城市独特灵魂……二是大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三是营造开放包容丶崇尚创新的社会氛围……四是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水平，满足人民精神需求……」


    王成功总结道：「经济建设创造硬实力，文化建设塑造软实力。两者如同车之两轮丶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必须同频共振。


    当我们用举债和适度房地产发展等手段夯实了经济基础，积累了财力，就要更有意识地反哺文化建设，提升社会文明程度。


    这样才能避免发展中的精神空虚和道德滑坡，才能让发展成果真正惠及人民的精神世界。」


    王成功略微停顿，看向李东海和何勇，诚恳地说：「书记，省长，这就是我目前的一些不成熟想法。概括起来，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不可动摇的中心，在现阶段可以通过科学举债丶适度发展房地产等务实手段加速发展，但必须时刻警惕风险丶把握界限；


    同时，从一开始就要高度重视并同步推进文化建设，为长远发展注入灵魂丶积蓄后劲。这可能是一条比较平衡，但也更具挑战的路。」


    王成功说完，书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但这次，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被深刻思考和战略眼光所折服的氛围。


    李静已经完全听呆了。


    她看着王成功，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已显出坚毅轮廓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赤诚光芒，只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她见过不少青年才俊，有的才华横溢，有的家世显赫，有的野心勃勃，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的王成功一样，将如此远大的理想与如此务实的路径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并用一种近乎纯粹的热忱表达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品格和魅力。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愫，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无法抑制地在心田蔓延开来。


    何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成功，你这番话，哪里是不成熟的想法，这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发展哲学！


    债务丶房地产丶文化……这些都是当前最核心丶最棘手的问题，你能看得这麽透，还能提出这麽有分寸感的平衡之道，了不起！书记，我看成功同志届时完全可以承担更重要的担子了！」


    李东海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王成功年轻的脸上：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成功，你能在经济建设这个中心问题上，想到债务的风险丶房地产的限度，还能前瞻性地强调文化建设的重要性，这说明你是一个有全局观丶有平衡感丶有远见的思考者。这非常宝贵。」


    李东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把你放在强省会这个位置上，是对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会有各种声音，各种阻力。但就像你刚才说的，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的初心，也记住发展道路上必须把握的『度』。省委省政府，会支持你，也会看着你。大胆去干，谨慎去闯。湘南的未来，需要你这样既有热血，又有头脑的年轻人去开拓。」


    这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观点的认可，更是一种高度的政治肯定。


    王成功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仿佛又重了几分，但心中的信念之火，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站起身，挺直脊梁，向李东海和何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书记，谢谢何省长，我一定牢记嘱托，不负期望，为建设一个更美好的湘南，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李东海的目光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更久。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问出了一个与之前话题关联不大的问题：「成功，我记得你大学是在林州学院读的？二本？」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王成功没有任何窘迫，坦然点头：「是的，书记。林州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二本。」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没有因为学历背景在两位高级领导面前而有丝毫的自卑。


    李东海微微颔首，没有就学历本身发表任何评价。


    他转过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儿，语气平常地问道：「静静，你们潘教授，现在手里学生满了吗？」


    李静被父亲突然的问话拉回神，脸上掠过困惑的神色，但还是立刻回答道：


    「潘教授是博导，不带硕士。他要求很严，每年名额不多，但……应该还有名额吧。爸，您问这个干嘛？」


    她隐约猜到了什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王成功。


    李东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语气随意道：「我跟你们谢校长联系一下。让成功去潘教授那里，读个在职的研究生。


    我看，就读法学硕士，挺合适。他本身是汉语言文学出身，文字功底扎实，学法学拓宽知识面，完善知识结构，对现在的工作，对以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去潘教授那里读硕士？」李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如果能和他在一个导师门下，成为同门……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但她很快又想起现实问题，略带迟疑地说：


    「可是，爸，潘教授主要是带博士的，他……好像很少直接带硕士生，尤其是非全日制……」


    「博导没说不能带硕士嘛。」李东海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自有一股威严，「事在人为。谢校长那边，我去说。潘教授是明白人，也会理解。


    成功是块好材料，需要更好的锻造。学历深造，系统学习，特别是法学思维的训练，对他很有必要。」


    话说到这里，王成功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东海的深意。

 第398章 如此迅速，第二天就接到入学电

    省委书记亲自过问，并要动用自己的关系去跟大学校长打招呼，为一个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解决学历提升的问题。


    在体制内，尤其是在追求更高发展平台时，学历是一个硬指标，一个虽不绝对，但至关重要的「度量衡」。


    王成功的二本丶文科背景，在基层或许足够出色，但越往上走，尤其是在强调专业化丶知识化的今天，可能会成为别人质疑的短板，成为阻碍进步的天花板。


    李东海此举，是在为他的长远发展扫清一个潜在的障碍，更是明确传递出要重点培的信号！


    王成功立刻站起身，面向李东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诚挚：「书记。太感谢您了。我一定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没有说更多华丽的辞藻，但眼中的感激已然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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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静则微微低下头，掩饰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弧度，心里像是有一群快乐的小鸟在扑腾。


    同门……以后见面的机会，学习的交集，岂不是更多了？


    「坐下，坐下。」李东海温和地示意王成功坐下，语气恢复了家常的随意：「读书是好事，活到老，学到老。尤其你们年轻干部，更要不断充电。


    潘教授是法学界的权威，治学严谨，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处理好工作和学习的关系，我相信你能行。」


    「是，书记，我一定合理安排时间，保证工作学习两不误，以工作带动学习，以学习促进工作。」王成功郑重承诺。


    这个小插曲过后，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亲近。


    又聊了一会儿强省会战略实施中可能遇到的具体问题以及一些干部的思想动态，时间不知不觉已近晚上10点半。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都还有工作。」李东海率先站起身，结束了这次家宴兼谈话。


    苏慧和陈学仪也从客厅过来。


    李东海一家将何勇丶陈学仪和王成功送到门口。


    「书记，苏姐，留步，今天叨扰了。」何勇笑道。


    「书记，苏阿姨，静静，谢谢款待，我们先走了。」王成功也恭敬道别。


    「路上小心，常来坐。」苏慧热情道。


    李静站在父母身后，目光飞快地掠过王成功，轻轻说了声：


    「何叔叔，陈阿姨，王处长，再见。」


    走到院中，何勇的专车已经安静地等着。


    何勇对王成功道：「成功，你就坐我的车回去吧，让小钱直接送你到宿舍。我和陈老师回去就好。」


    王成功不再推辞：「好的，谢谢省长，陈老师。」


    「跟我们客气什麽，快上车吧，晚上风凉。」


    陈学仪笑着摆手。


    王成功再次向李东海一家道别，然后坐进了奥迪轿车的后排。


    车辆平稳驶出省委家属院，融入星城阑珊的夜色。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拐角，何勇才和陈学仪并肩，登上了自己家的车。


    陈学仪在车上轻声叹道：「成功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沉稳，踏实，有想法，难得的是长得还帅。唉，可惜我们没有女儿，不然……」


    何勇闻言，不由哈哈一笑：「怎麽，动心思了？想招女婿了？」


    陈学仪轻轻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却带着惋惜：「我是说真的。你看他今晚说的那些话，我在客厅也听到了一些……现在这麽踏实丶心里有光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更难得的是，东海书记这麽赏识他，亲自为他筹划。我看静静那孩子，吃饭时的眼神都快粘在成功身上了。」


    她作为女性，观察更为细腻。


    「哈哈，孩子们的事，顺其自然，我们少操心。」何勇笑道，但语气里也满是感慨，「不过你说得对，成功确实是块璞玉，不，已经是美玉了，只是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雕琢。


    今晚东海书记这个安排，真是神来之笔，成功最后这块学历的软肋，书记亲自出手帮他补上了。以后，他面前的路，就平坦多了。」


    何勇顿了顿，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小子，将来的成就，绝对低不了。搞不好啊，不会在我之下。」


    陈学仪侧头看着丈夫，难得见他如此高度评价一个年轻下属，不由笑道：


    「你呀，现在说这话。我记得你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下面市里当副科长吧？天天为写材料丶跑腿发愁，哪里有人家成功这份见识和沉稳？更别说能得到省委书记亲自安排读研了。」


    「哈哈，是啊！」何勇不仅不恼，反而开怀大笑，用力搂了搂妻子的肩膀，「时代不同了，年轻人比我们当年起点高，机会多，也更优秀。


    看到这样的后来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的事业，正需要这样有理想的年轻人来接续奋斗。成功将来，必在我之上。这是好事，大好事！」


    他的笑声在清冷的夜风中传开，带着一位长者对优秀后辈毫无保留的祝福。


    翌日，上午。


    何勇副省长开会去了，王成功坐在自己综合三处的办公室里，正全神贯注地覆核着下午专题会议所需的最后一批材料。


    何彩云和陈建新也在外间的大办公室上埋头工作，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就在王成功刚校完一组数据，准备起身倒杯水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星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哪位？」王成功接起电话。


    「请问是王成功，王处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热情恭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是王成功。请问您是？」


    「王处长，您好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中南大学招生处处长，我姓朱，朱黎明。」对方语气更加客气，「是这样的，李书记和谢校长特别交代了您的事情，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启动了相关程序。


    现在需要您提供一下身份证丶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照片或者扫描件，我们好尽快为您办理入学手续。」


    王成功一怔。


    他知道李东海书记打过招呼后，事情会办得很快，但没想到这麽快，而且是招生处的处长亲自打电话过来，态度如此恭谨。


    这效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朱处长您好，麻烦您了。」王成功礼貌回应，随即带着疑惑问道，「不过朱处长，研究生入学不是一般要等到今年九月份秋季学期吗？现在才一月底，是不是太早了点？」

 第399章 年前最後一次专题会议，王成功

    「不早不早，王处长，」朱黎明在电话那头笑着解释，「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呃，是工作需要，领导特批的。我们这边可以直接帮您录入去年，也就是2012年9月的学籍。


    这样一来，您的学制就从2012年秋季开始计算，顺利的话，能早一年毕业，不耽误您的工作。


    相关手续我们现在就办，课程方面，潘教授那边会具体跟您沟通，您过完年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开始上课，进入课题就行。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王成功心中了然，同时也再次感慨于高层意志推动下的办事效率。


    这不仅仅是特事特办，简直是量身定制，最大限度地为他节省了时间成本，考虑得可谓周到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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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当然可以。太感谢朱处长，也麻烦学校和潘教授了。」王成功连忙道谢，「那我需要把资料发到哪里？我现在就准备。」


    「我加您q吧，或者您加我也行，我q号是45632....」朱黎明报出一串数字，又补充道，「照片或者清晰的扫描件都可以，主要是信息准确。」


    「好的，朱处长，我记下了。我马上加您q，把资料发过去。」


    他迅速在电脑上登录qq，添加了朱黎明处长为好友。


    对方几乎秒速通过验证，发来一个热情的笑脸表情。


    王成功从文件袋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丶毕业证和学位证，用手机仔细拍照，确保无误，然后通过qq发了过去。


    「收到收到，非常清晰，王处长，手续这边我们尽快办，办好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后续选课丶培养计划什麽的，潘教授的助理或者潘教授本人可能会直接联系您。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朱黎明的回覆非常周到。


    「谢谢朱处长，辛苦了，也祝您新年快乐！」


    结束沟通，王成功看着电脑屏幕上朱黎明的qq头像，轻轻舒了口气。


    王成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下午的会议上。


    那是春节前最后一次「强省会」战略推进专题会议，意义重大，是对过去几个月筹备工作的总结，更是对来年全面实施的动员。


    而这次会议，将由他代表领导小组办公室，向与会的省领导丶相关厅局和地市负责人，全面汇报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


    这不同于之前他只专注于湘江cbd板块的汇报，这次是总揽全局，责任更重。


    他再次埋头于厚厚的材料中，逐字逐句核对数据，梳理逻辑，预判可能被问及的问题。


    下午两点半，省委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省委书记李东海坐在正中主位。省委副书记江森丶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以及其他相关常委丶副省长何勇等悉数在列。


    省长郑献文因赴京城开会本次会议请假。


    省发改委丶省财政厅丶省国土资源厅丶省交通运输厅丶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丶省商务厅等主要厅局一把手，星城市委书记丶市长也都到场。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


    何勇作为「强省会」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主持了会议，并首先做了简短开场，强调了本次会议承前启后的重要性。


    随后，他看向王成功，点了点头。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侧方的汇报席。


    他今天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羊毛衫，身姿挺拔。


    虽然年轻的面容在满座高级官员中显得有些突出，但那份由内而外的沉稳和自信，却让人不敢小觑。


    「各位领导，下面由我代表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就战略启动以来的总体进展丶当前完成情况以及下一步工作安排，作简要汇报。」


    王成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在会议室回荡。


    他首先概括了战略自下半年启动以来的总体态势，然后分板块进行了汇报：


    「一丶规划与顶层设计基本完成。核心工程——湘江cbd的专项规划，已于12月25日顺利通过国家级专家评审团的最终评审。规划文本已根据专家意见修改完善，上周三正式报请省委丶省政府审议印发，并同步上报国家相关部委备案。这标志着cbd建设有了法定依据和科学蓝图。」


    「二丶重点任务实现突破，前期准备基本就绪。1丶交通先行方面：快速路项目施工图设计及招标前期工作已完成，春节后即刻启动施工单位招标；星城南二环延长线丶连接高铁新城的骨干路网扩容改造等7个重点道路工程的前期勘察丶设计及征地摸底工作已全部结束，具备开工条件。


    2丶土地保障方面：首批启动区约5000亩土地的徵收补偿方案已制定完毕，正在履行相关程序，群众工作同步开展，力争开春后启动实质徵收。


    3丶招商引资方面：围绕cbd核心区和重点产业园区，我们梳理了首批重点对接的国内外目标企业127家，已初步接触43家，其中12家表达了明确投资意向，节后将由省领导带队开展精准招商。


    4丶国企回归方面：前期摸排的27家省属国企异地总部或主要业务单元，已有19家明确了回迁时间表，相关支持政策正在细化。」


    「三丶机制建设与政策配套同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实体化运作顺畅，跨部门协调机制初步建立。针对战略实施中可能出现的资金丶土地丶人才等瓶颈问题，相关部门已起草了首批7个配套政策文件，正在徵求意见，节后上会审议。」


    王成功的汇报重点突出，既有宏观概括，又有具体支撑。


    他语速平稳，偶尔辅以手势，将几个月来千头万绪的工作成果，凝练地呈现在各位领导面前。


    与会者大多认真记录，不时点头。


    李东海听得尤其专注，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总体来说，」王成功进行总结，「『强省会』战略启动以来，在省委丶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各单位丶各地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完成了从谋篇布局到起笔开篇的关键跨越。


    目前，各项主要工作的前期规划丶计划丶方案已基本制定完毕，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工作体系和推进路径。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汇报完毕，王成功微微欠身：「我的汇报完了，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第400章 年二十九，回家过年

    会议室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何勇看向李东海。


    李东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王成功同志的汇报，很全面，也很实在。大家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我们这半年多做了什麽。


    现在规划有了，计划有了，方案也有了。可以说，该画的图纸我们都画好了，该备的料我们也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按照图纸，把这些料变成实实在在的建筑，把蓝图变成现实！」


    李东海稍微停顿，语气加重：「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立足全省长远发展作出的重大决策，是湘南未来几年发展的头等大事，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现在，冲锋号已经吹响，总攻的序幕即将拉开。


    我要提醒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特别是各厅局丶星城市的主要负责同志，从现在起，必须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排除一切干扰，克服一切困难！」


    「春节期间，大家该休息休息，该陪家人陪家人，把状态调整好。但是，心里这根弦不能松！年一过完，我要看到的是生龙活虎丶干劲十足的队伍，是紧锣密鼓丶热火朝天的场面，散会！」


    李东海的话铿锵有力，为年前的最后一次战略推进会画上了句号，也吹响了春节后全面攻坚的号角。


    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振，众人纷纷起身，陆续离开。


    会议结束，王成功回到办公室，刚整理好材料，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成功，忙完了？」


    「孔主任，」王成功连忙起身，「刚弄完。您找我有事？」


    「没什麽大事，」孔会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关切地说，「就是过来问问。过年值班表排好了，考虑到你才来办公厅不久，而且前阵子……家里也出了点事，就没给你排班。正常是休七天，从除夕到初六。」


    「谢谢孔主任关照，七天足够了。」王成功笑道。


    孔会超却凑近了些，带着关心的口吻说道：「成功，要我说，你这一年也够辛苦的。刚来就碰上这麽重的担子，还经历了不少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多放几天假。


    你把今年的年假（5天）一起休了，我再给你调剂两天补休，你明后天就不用来了，直接回家，踏踏实实过个年，过了元宵节再回来上班。工作上的事，有我给你盯着，出不了大岔子。怎麽样？」


    这安排可谓体贴至极，几乎是给了王成功一个超长的春节假期。


    但王成功略一沉吟，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略带狡黠的笑容：


    「孔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假我可不能这麽休。我听说，年假不休，办公厅可是按规定给三倍工资的。我这刚参加工作两三年，工资不高，还想着多攒点钱，好早点在星城安个家呢。这加班费，可不能不要啊！」


    孔会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王成功，对刚走进来的何彩云和陈建新笑道：


    「你们听听，咱们王处长这帐算得多精明！」


    何彩云和陈建新也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孔会超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行，买房是大事，是该好好规划。不过成功，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在办公厅扎下根，房子的事，组织上不会忘了你。


    咱们办公厅后面还有一批福利房指标，到时候我做主，一定给你留一套好的！」


    这话，几乎就是明确的承诺了。


    王成功心中感激，认真道：「谢谢孔主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


    「好好干！」孔会超又拍了拍他，起身走了。


    腊月二十九，上午。


    王成功早早来到办公室，为何勇副省长准备好了今天上午慰问基层困难群众所需的物品清单丶行程安排以及相关背景材料。


    今天是农历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按照惯例，省级领导需要走访慰问部分老干部丶老党员和困难群众，送去组织的关怀和新春祝福。


    何勇的日程排得很满。


    上午要去星城市下辖的两个区，走访三户特困家庭和一位建国前老党员。


    下午则是去探望退休的老干部。


    王成功陪同何勇，在省民政厅丶星城市副市长丶市民政局丶相关区委区政府负责同志的引导下，深入老旧小区，走进简陋的单元楼。


    何勇耐心地询问每户家庭的收入情况丶身体状况丶子女教育丶年货准备，送上慰问金和米面油等生活物资，叮嘱随行的基层干部一定要落实好各项帮扶政策，确保群众能过上一个温暖祥和的春节。


    在一户因病致贫的残疾人家庭，看到家徒四壁的景象和女主人愁苦的面容，何勇眉头紧锁，当场要求区里和民政部门「特事特办」，在政策范围内给予最大限度的医疗救助和临时补助，并指示王成功「记下来，年后督办」。


    王成功郑重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心中沉甸甸的。


    领导的每一次走访和指示，都关系着这些家庭能否渡过难关。


    「强省会」的宏伟目标，最终也要落到让这样的家庭能逐渐摆脱困境丶看到希望上来。


    走访结束，已近中午。


    星城市政府在机关食堂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


    饭后，何勇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办公室，而是对王成功说：「成功，下午的走访你别陪着了，明天就年三十了，你还要回零陵，路不近。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早点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省长，我明天走也行，不耽误。」


    王成功客气道。


    「听我的，早点走。」何勇摆摆手，「年前路上车多，越晚越堵。你父母肯定也盼着你早点回去。


    这一年，你跟着我，没少操心受累，年前这几天还跟着我东奔西跑。好好回家过个年，陪陪父母，休息好了，年后才有精神打硬仗。」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成功也不再坚持：「谢谢省长！那我就先回去了。祝您和陈老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嗯，也祝你父母新年好！路上慢点，到了发个信息。」何勇拍拍他的肩膀。

 第401章 陵墓，探望赵雅雯父母

    与何勇道别后，王成功没有耽搁，直接回了省政府宿舍。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给父母和老家亲戚带的一些星城特产，以及几本准备在路上和家里看的材料。


    收拾妥当，他拉着箱子下楼，在机关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开往零陵的大巴车上，乘客比平时多了不少，大多是返乡过年的游子，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归家的喜悦。


    车厢里充满了各种方言的交谈声丶孩子的嬉笑声，混合着方便面和零食的味道，嘈杂而充满烟火气。


    王成功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


    车辆缓缓驶出喧闹的车站，汇入年前拥挤的出城车流。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丶街道丶熙攘的人群逐渐被郊区的田野丶山峦所取代，心也仿佛随着飞驰的车轮，飘向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城零陵，飘向了更深处的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


    王成功拿出手机，给母亲何春娟发了条信息：「妈，我出发了，坐大巴回零陵。大概下午四五点到。你和爸已经回老家了吗？」


    信息几乎秒回：「成功，路上注意安全！我和你爸前几天就回山头村了，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呢！你到了零陵是直接回村里吗？」


    王成功想了想，回复道：「我先在市里住一晚，明天上午再回村里，有点事要办一下。」


    母亲很快回覆：「好，不管多晚，到了给妈发个信息。家里什麽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知道了，妈。」


    结束和母亲的对话，王成功将手机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冬日略显萧索的山野。


    是的，他今晚要在零陵停留。


    有些地方，有些人，他需要去看看。


    这是对自己内心的一次交代。


    下午四点半左右，大巴车缓缓驶入零陵汽车站。


    王成功提着箱子下车，熟悉的乡音和空气中湿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成功在车站附近找了家乾净的花店，买了一束淡雅的白色菊花。


    接着，他打了辆车，直奔市郊的陵园。


    傍晚六点左右，陵园里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寒鸦的啼鸣。


    夕阳的馀晖给一排排整齐的墓碑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更显苍凉。


    王成功捧着花，沿着熟悉的小径，缓缓走到一处墓碑前。


    汉白玉的墓碑被打扫得很乾净，上面镶嵌着一张年轻女孩笑靥如花的照片，眉眼弯弯，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碑上刻着：爱女赵雅雯之墓（1988-2012）。


    王成功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墓前。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照片上女孩冰凉的笑脸，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梦。


    「雅雯，我来看你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又快过年了。」


    王成功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攒勇气。


    寒风掠过他的发梢，带来刺骨的凉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王成功继续说着，像是汇报，又像是倾诉，「我在何省长身边工作，想把星城，想把咱们湘南建设得更好。挺忙的，也遇到了不少事，有人使绊子，在电视上丶报纸上说我坏话……


    不过，都过去了。领导信任，同事帮忙，我自己也没掉链子。前阵子，提拔了，现在是副处长了。你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说『王大秘书终于当官了』。」


    王成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总爱调侃他，却又无条件支持他的明媚身影。


    「我……我走出来了，雅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轻微的哽咽，「我知道，你希望我好好的，希望我活得精彩，替你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我会的。


    我一定会好好的，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着，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别担心我，也别担心叔叔阿姨。」


    他又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后，陵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王成功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笑容，轻声说：「我走了，雅雯。明年再来看你。新年快乐。」


    转身，离开。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前行；有些铭记，是为了更坚定地活着。


    离开陵园，王成功在市区买了些高档水果丶营养品和两瓶好酒，然后打了辆车，来到零陵市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


    他在一栋精致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赵雅雯的母亲云雪丽。


    几个月多不见，这位曾经风韵犹存丶却因丧女之痛而迅速憔悴的妇人，气色看起来恢复了一些，但眼神的深处那抹哀伤，依旧清晰可见。


    她看到王成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成功？你怎麽来了？快，快进来！」云雪丽连忙让开身。


    「云阿姨，赵叔叔，我来看看你们，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王成功提着礼物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


    赵雅雯的父亲赵海清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位在粤省经营房地产生意的男人，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两鬓已悄然生出了不少刺眼的白发，额头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看到王成功，点了点头：「成功来了，坐。吃饭了没？」


    「还没呢，赵叔叔。」王成功将礼物放在一旁。


    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有些微胖年轻男子从客厅走来。


    正是赵雅雯的堂哥，在零陵市委组织部组织二科工作的赵金豪。


    「成功？哎呀，你来啦！」


    赵金豪热情地迎上来，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满是惊叹：


    「可以啊成功，前段时间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你了！跟青华复大的教授辩论，一点不落下风！现在又听说，提拔副处长了？我的天，你这速度，坐火箭啊！」


    王成功谦和地笑了笑：「金豪，做什麽工作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你在组织部怎麽样？应该也挺忙吧？」


    「嗨，别提了！」赵金豪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我们都是一块考的公务员，你这都火箭蹿升了，我还在科里打杂呢。不过……」


    赵金豪希冀道，「我们科里原来的陈副科长，年前调到临湖区当局长去了。科里空了个副科长的位置，年后……我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

 第402章 走出来了

    「肯定能行，金豪你在组织部时间长，业务熟，好好准备，肯定没问题。」王成功鼓励道。


    「借你吉言！」赵金豪笑道。


    几人坐下聊了会儿天，主要是赵金豪在问王成功省里工作的情况，王成功拣能说的说了一些。


    云雪丽去厨房切了水果，赵海清也泡了茶。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赵海清在粤省的生意。


    「赵叔叔，您在粤省那边的项目，现在怎麽样？」王成功关心地问。


    当初赵雅雯出事后，赵海清一度心灰意冷，生意也受到影响。


    是王成功劝他稳扎稳打，尤其提到过几年房地产市场可能的变化。


    赵海清喝了口茶，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庆幸：「听你的，没急着预售。现在那边几栋楼主体都快封顶了，但一套都没卖。周边地价有点涨的迹象，但我觉得还没到时候。


    就按你说的，等到2016年再看看。现在主要是把配套和绿化做好，品质提上去。」


    「嗯，品质是关键，好房子，什麽时候都有人要。」王成功点点头。


    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很默契，没有人主动提起「雅雯」这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又仿佛无处不在，萦绕在每一句看似平常的交谈里。


    它是一道共同的伤痕，也是联结彼此的无形纽带。


    晚饭是在赵家吃的，很丰盛，云雪丽亲自下厨，做了不少王成功以前爱吃的菜。


    席间气氛努力维持着轻松，赵金豪不时说些单位里的趣事，赵海清也聊了聊粤省见闻。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适时回应，扮演着一个懂事晚辈的角色。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王成功起身告辞。


    云雪丽和赵海清将他送到门口。


    「成功，路上小心。明天回村里，代我们向你爸妈，还有奶奶问好。」赵海清说道。


    「好的，赵叔叔。」


    就在王成功转身要走的刹那，云雪丽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看着王成功，嘴唇动了动，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轻声说道：


    「成功……有合适的女孩子，你也……找一个吧。成个家，好好过日子。雅雯……她也希望你幸福的。」


    王成功身体一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了一下。


    他看着云雪丽那双盛满哀伤与恳切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的，云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的。」


    赵海清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妻子的肩膀。


    云雪丽靠在丈夫怀里，看着王成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新生的勇气：


    「过了年……我和你赵叔叔，也准备再试试，看……还能不能再要个小孩。」


    王成功心头一震，看着这对历经丧女之痛，正在努力寻找生活新支点的夫妇，一股酸楚涌上眼眶。


    他用力点头：「嗯！一定可以的！云阿姨，赵叔叔，你们也要保重身体，新年快乐！」


    告别赵家，走在零陵清冷寂静的街道上。


    寒风依旧凛冽，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成功回到自己在零陵略显清冷的小房子，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年的临近。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这一天的画面……进入了梦乡。


    腊月三十，清晨。


    零陵市区的年味已经相当浓郁，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不少店铺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行人的脚步也带着节日的匆忙与喜气。


    王成功早早醒来，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下楼，走向小区里那辆许久未动的本田雅阁。


    车子看起来状况还不错。


    车雅雯陪他去抽奖，意外中得的「大奖」。


    物是人非，车子还在。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父亲王腾每隔一两周都会过来发动一下车子，防止电瓶亏电，车里也很乾净，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应该是母亲放的。


    发动汽车，王成功先去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到市区一家大型超市，再去采购一些年货。


    菸酒糖茶丶坚果炒货丶水果点心丶给奶奶和母亲买的营养品丶给父亲和伯父买的新衣服……


    购物车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虽然知道家里肯定也准备了不少，但这是他的心意，是游子归家必不可少的仪式感。


    上午十点，王成功驾驶着雅阁，驶上了通往东新县的省道。


    道路两旁是熟悉的湘南山野景象，冬日里略显萧瑟，但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路边偶尔闪现的红色鞭炮碎屑，以及越来越密集的丶贴着福字和春联的农家小院，都在提醒着春节的临近。


    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喜庆的民歌，窗外的风景在《恭喜发财》的旋律中向后飞掠。


    中午时分，车子拐进一条略显狭窄的村道，熟悉的村庄轮廓映入眼帘。


    村口老树依然枝干遒劲，树下聚集着不少晒太阳丶闲聊的村民。


    看到有轿车进村，不少人都投来目光。


    「是成功回来了吧？」


    「肯定是，老王家的出息儿子！」


    「这车真亮堂！」


    王成功放慢车速，笑着和相熟的叔伯婶娘们点头打招呼。


    车子很快开到了自家门口的水泥坪上。


    听到车声，屋里一下子涌出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奶奶陈玉芳，年过七旬，身体还算硬朗，穿着一身簇新的深蓝色棉袄，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母亲何春娟紧跟在旁，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父亲王腾和伯父王奔也从屋里快步走出，伯母张秀芬和堂哥王成龙跟在后面。


    「成功！」奶奶和母亲几乎同时喊出声，快步迎了上来。


    王成功赶紧停好车，推门下来。


    「奶奶！爸，妈！伯父，伯母，成龙哥！」


    他一边叫人，一边打开后备箱。


    「哎哟，怎麽又买这麽多东西！家里什麽都不缺！」


    何春娟嘴上埋怨着，手却已经拉住了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瘦了，人也黑了点，是不是在省里太累了，没好好吃饭？」


    奶奶陈玉芳也攥着孙子的手，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大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是瘦了，可眼神亮堂了，精神头足！」


    说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拂过王成功额头上几根刺眼的白发，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麽，只是悄悄别过脸，用袖口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第403章 大年三十，过年啦！

    王成功心头一酸，连忙揽住奶奶的肩膀，笑道：「奶奶，妈，我好着呢！省里伙食好，就是忙了点，结实了！你看我力气多大！」


    说着，作势要抱起奶奶，逗得老人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父亲王腾和伯父王奔已经乐呵呵地开始往后备箱里搬东西。


    堂哥王成龙也凑过来帮忙，看着那辆雅阁，眼里满是羡慕：「成功，这车真气派！」


    「还行，代步工具。」


    王成功笑笑，也动手搬东西。


    伯母张秀芬在一旁帮忙，嘴里不住地说：「慢点慢点，成功开了这麽久车，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左邻右舍也有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一时间，王家门口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烟火气。


    王成功一边应付着乡亲们的问候，一边把年货搬进屋，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滚烫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家，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有最深的牵挂和最真的温暖。


    中午，家里随便炒了两个小菜，算是简单对付了一顿。


    按照老家的规矩，年夜饭才是重头戏。


    吃完饭，家里人就各自忙开了。


    其实年夜饭的大菜硬菜，母亲和伯母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炸丸子丶做蛋饺丶卤制各种荤素……


    王成功插不上太多手，就被母亲赶去「收拾收拾自己」。


    按照老家习俗，年初一是不能洗澡丶洗头丶扫地丶倒垃圾的，免得把「财气」和「福气」扫掉。


    所以年三十下午，人人都要沐浴更衣，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年。


    王成功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崭新的保暖内衣和羽绒服。


    走出房门，家里已然飘荡着令人垂涎的浓郁香气。


    傍晚时分，天光渐暗，寒风凛冽，但王家堂屋里却温暖如春。


    一个大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持久的热力。


    一张大圆桌被摆在了堂屋中央，桌上琳琅满目，堪称丰盛。


    正中央是一盆热气腾腾汤汁奶白的羊肉，这是年夜饭的「压轴菜」，寓意「喜气洋洋」。


    周围依次摆着：象徵「年年有馀」的红烧草鱼丶寓意「红红火火」的红烧肉丶代表「团团圆圆」的豆腐丸子。


    还有炖鸡丶腊味合蒸，还有自家炸得金黄酥脆的藕合。


    酒是父亲珍藏的本地粮食酒，饮料是给奶奶和女眷准备的橙汁。


    一家人围炉而坐，暖意融融。


    灯光洒在每个人笑意盈盈的脸上，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伯父王奔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红，对着王成功，语气无比诚恳：


    「成功，这杯酒，伯父一定要敬你！要不是你，成龙他……


    别说那笔工钱要不回来，说不定人现在还在派出所里关着，这个年都不知道怎麽过！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说着，就要站起来。


    王成功连忙起身按住伯父：「伯父，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成龙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碰巧在省里认识几个人，帮上了点忙而已，您快坐下。」


    伯母张秀芬也连连点头，抹着眼角：「是啊成功，多亏了你！你成龙哥老实，在外面容易吃亏，这次真是……」


    堂哥王成龙更是激动，端起酒杯：「成功，话不多说，哥敬你！以后有事，你说话！」


    说完，一饮而尽。


    王成功也陪着干了，笑道：「都过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成龙哥年后有什麽打算？」


    王成龙眼睛一亮，立刻说：「我跟你去星城吧，去省城闯闯，我……」


    「胡闹！」他话没说完，就被父亲王奔打断，「你去省城干什麽？人生地不熟的，还得让成功分心照顾你？你妈托人给你说的那个姑娘，过了年初三就见面！


    你老老实实在家，等亲事定下来，要是人家姑娘愿意，你们小两口再商量是一起出去打工，还是在家干点别的！」


    伯母也赶紧帮腔：「就是，成龙，你都二十七了！过了年就二十八，终身大事要紧！先成家，再立业！成功在省里是做大事的，你别去添乱。」


    奶奶和父母也纷纷劝说。


    王成龙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偷偷对王成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王成功理解地笑了笑，拍了拍堂哥的肩膀。


    在父辈眼里，尤其是在农村，成家立业，「成家」往往排在「立业」前面，这是最朴素的观念。


    这顿年夜饭吃了很久。


    王成功陪着父亲和伯父，慢慢喝光了一壶米酒，听着他们讲讲家族的老故事，讲对他的期许和叮嘱。


    他没有谈省里的工作，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插几句嘴，感受着这最平凡的温馨。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围着火盆喝茶聊天。


    看了一会儿春晚，奶奶年纪大，熬不住，先被母亲扶着去睡了。


    接着父母和伯父伯母也陆续回房休息，毕竟明天年初一，还要早起祭祖丶拜年。


    堂屋里，只剩下王成功和王成龙两兄弟，以及一盆依旧泛着红光的炭火。


    「哥，咱们守岁吧。」王成功往火盆里加了点炭。


    「好！」王成龙精神一振。


    守岁是老家传统，年轻人要守到午夜之后，迎接新年。


    兄弟俩围着火盆，泡上一壶浓茶，摆上瓜子花生糖果，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王成龙对省城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问这问那。


    王成功没有说那些高层的事情，只是挑些省城的见闻丶工作的趣事，以及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深入浅出地说给他听。


    比如做事要踏实肯干，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比如与人相处要真诚，但也要有分寸；比如无论在哪里，都要不断学习，跟上时代……


    王成龙听得十分入神，不时点头，感慨道：「成功，跟你说话，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感觉你比出去读书前，懂的道理多太多了，看事情也透彻。不像我，混了这几年，除了力气，好像什麽也没长进。」


    「哥，只要肯用心，在哪里都能学到东西，都能有出息。成了家，定了心，如果条件允许，再一起到省城开个小饭店，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王成功真诚地说。


    兄弟俩越聊越深，从过去聊到未来，从家庭聊到梦想。


    炭火噼啪作响，茶香袅袅，屋外是寂静的村庄和清冷的夜空，屋内是温暖的灯火和交心的谈话。

 第404章 大年初一，上门人员络绎不绝

    王成龙觉得，这个堂弟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位置比自己高，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说的道理又实在又管用，让他心里明亮了不少。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午夜十二点，远远近近的村庄，仿佛约好了一般，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宁静。


    「到点了！放炮！」王成龙兴奋地跳起来。


    王成功也笑着起身。


    两人从屋里抱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大盘鞭炮和几箱烟花，来到门前的空地上。


    王成龙胆子大，负责点鞭炮。


    引信嘶嘶作响，他敏捷地跳开。


    下一秒，「砰！啪！噼里啪啦——！」


    震天的巨响裹挟着硝烟味和红色的纸屑，冲天而起。


    接着是烟花。


    王成功点燃引线，迅速后退。


    「咻——嘭！」


    绚丽的礼花拖着亮尾窜上深邃的夜空，轰然绽开，化作万千朵璀璨夺目的金丝银雨，将小小的山头村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家家，一户户，都开始燃放，鞭炮声丶烟花爆炸声丶孩子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年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兄弟俩仰头看着漫天华彩，脸上被明明灭灭的光映照着。


    王成功的心中一片宁静。


    告别旧岁，无论有多少伤痛丶坎坷丶成就与迷茫；迎接新年，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肩上的责任，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烟花放了将近一个小时，村庄才渐渐从喧闹中平息下来，但仍可听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收拾了一下门口的狼藉，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回到屋里。


    炭火将熄未熄。


    兄弟俩相视一笑。


    「睡吧，哥，明天还得早起拜年。」王成功道。


    「嗯，成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哥！」


    两人各自回房。


    躺在熟悉的丶带着阳光味道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竹声，王成功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与安宁。


    大年初一，清晨。


    山头村还笼罩在昨夜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硫磺味和清晨的薄雾中，但喜庆的气氛早已弥漫开来。


    按照老家的习俗，年初一要早起，开门纳福，祭拜祖先，然后给族中长辈拜年。


    王成功也起了个大早，虽然昨天守岁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让他准时起床。


    他刚洗漱完，拿着牙刷在院子的水龙头旁刷牙，嘴里还含着泡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王，老何，恭喜发财啊，给老太太拜年来了！」


    王成功漱了口，抬头看去，只见村支书王德军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丶两瓶酒，还有一箱牛奶，笑容满面地踏进院门。


    父亲王腾和母亲何春娟闻声连忙从屋里迎出来。「哎哟，德军怎麽这麽早就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王腾热情地招呼，一边要去接王德军手里的东西。


    「诶，老王，别客气！一点心意，给老太太和你们尝尝。」


    王德军侧身躲过，执意自己提着礼物进了堂屋，将东西放在桌上，又朝里屋方向拱手，「老太太，给您拜年啦，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奶奶陈玉芳也乐呵呵地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回应：「德支书有心了，同喜同喜！快来烤火！」


    王成功用毛巾擦乾净脸，也走进堂屋，笑着打招呼：「德军叔，新年好！」


    「哎哟，成功！新年好新年好！」


    王德军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用力握了握王成功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热络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在省城还好吧？工作那麽忙，还习惯不？你看你，比上次回来看着更精神了，就是好像瘦了点，省里工作辛苦吧？」


    对于这位情商颇高的村支书，王成功一直心存好感。


    王德军虽然只是村官，但在山头村乃至石头镇都颇有威望，做事公道，而且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还行，德军叔，都习惯了。您坐。」王成功引着王德军在火盆边坐下。


    母亲何春娟已经手脚麻利地泡好了茶，摆上了瓜子丶花生丶糖果。


    三人刚坐定，还没说上几句话，院门外又热闹起来。


    原来是左邻右舍丶七大姑八大姨，以及一些平素来往不算太密丶但听说王成功从省城回来过年的亲戚邻居，都趁着大年初一拜年的由头，纷纷上门来了。


    「王叔，何婶，成功！新年好哇！」


    「哎哟，成功回来啦！在省里当大官了吧？」


    「给老太太拜年！祝您老长命百岁！」


    一时间，王家堂屋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烟雾缭绕。


    王腾和何春娟忙不迭地招呼，散烟，倒茶。


    王成功也站起身，笑着和每一位拜年的乡亲打招呼，递烟，回答着大同小异的问题：


    「在省里挺好」丶「工作还行」丶「不算什麽官，就是办事的」。


    乡亲们带来的拜年礼物都不贵重，有的提一箱饮料，有的拎一包自家做的糖糕，有的乾脆就带了两包糖果。


    并不是什麽贵重的礼物，王家全都高高兴兴地收下，回头自然会准备好相应的回礼，这是乡土社会的人情往来。


    几乎每个人，都会把话题引到王成功身上，话语里满是羡慕夸奖，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巴结。


    「成功这孩子，打小我就看有出息，看看，现在都在省里当大领导了！」


    「可不是嘛！这麽年轻，就在省城站稳脚跟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何止有出息，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这模样，这气质，在咱们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女儿有福气，能嫁给我们成功！」


    「王哥，何姐，你们可是享福了！养了个这麽好的儿子！」


    「成功啊，以后在省里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乡亲，有啥好门路，也拉扯拉扯……」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王成功只是谦和地笑着，嘴里说着「您过奖了」丶「都是领导培养」丶「还需要学习」丶「一定一定」之类的客套话。


    这里面有真诚的祝福，也有乡土社会对出息后生天然的赞扬，也暗含着一些对未来微小的帮助的期盼。


    王成功理解，也坦然受之。


    王德军坐在火盆边，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偶尔插几句话，调节下气氛，彰显着自己「村支书」的存在感和与王家的亲近。


    就在堂屋里热闹非凡的时候，上午十点左右，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停在了王家门口附近。


    「哟，又来车了？谁啊？」


    「看着不像本村的车……」

 第405章 党校老同学上门

    屋里一些靠近门口的人好奇地探头张望，只见两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一前一后停稳。


    车门打开，从两辆帕萨特上下来三个中年男子，都穿着体面的夹克或呢子外套，举止间带着一种区别于普通村民的感觉。


    而从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朴素些丶但看起来也很精神的年轻人。


    「这是……找成功的？」有眼尖的乡亲小声嘀咕。


    王成功也听到了动静，站起身朝门外望去。


    这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他在零陵市委党校培训时的同学，也是后来在工作中多有联系的几位同僚：


    零陵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林正波丶临湖区副区长姚海生丶双化县副县长赵志勇。


    而那个开车的年轻人，正是王成功的高中班长李涛，后来在他的推荐下，成了姚海生副区长的联络员。


    「林哥，姚哥，赵哥，李涛，新年好！你们怎麽来了？」


    王成功热情地伸出手。


    「哈哈，成功，新年好啊，我们来给你和叔叔阿姨拜年啊！」


    林正波率先握住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年纪稍长，在市府办历练得八面玲珑，笑容极具感染力。


    姚海生和赵志勇也分别与王成功握手，互相道着「新年好」。


    李涛则稍显拘谨地站在姚海生侧后方半步，恭敬地喊了声：「成功，新年好！」


    这几位副处级领导干部一下车，虽然都笑容满面，客气地跟门口探头探脑的乡亲们点头致意，嘴里说着「新年好」丶「打扰了」。


    但他们身上那种长期在机关浸染出来不自觉流露出的「官气」，还是让淳朴的村民们感到了一些不适应。


    不少乡亲讪讪地笑着，说句「恭喜发财」丶「你们聊」，就藉口家里还有事，陆续离开了。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但能感觉到，这些是「城里的官」，和成功是一个「圈子」的，自己待在这里不合适。


    就连村支书王德军，也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带着恭敬，准备告辞。


    他虽然是一村之首，在村里说一不二，但在实实在在的副处级领导面前，那点「官威」就不够看了。


    「德军叔，您别走！」王成功连忙叫住他，「都不是外人，中午就在这儿，一起吃饭，我这些老同学，您也认识认识。」


    王成功将王德军给几位同学做了介绍。


    王德军脚步一顿，心里快速盘算。


    他确实有点想走，跟这些领导坐一起压力大。


    但王成功这麽热情挽留，自己如果执意要走，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再一想，自己好歹是村支书，代表着一村的脸面，怎麽能露怯？


    这也是个拓宽人脉的好机会。


    于是，王德军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点点头：「那……我就厚着脸皮，沾成功的光，陪几位领导坐坐。」


    「王支书客气了，什麽领导不领导的，都是朋友，过年串个门。」


    姚海生很会说话，主动和王德军握了握手。


    林正波和赵志勇也笑着点头示意。


    一行人重新回到堂屋。


    母亲何春娟和伯母张秀芬赶紧又去重新泡了更好的茶叶，端出了王成功买的开心果丶夏威夷果等「高档」坚果，摆满了桌子。


    大家围着火盆重新坐下。


    王德军很识趣地坐在了下首，把主位附近的位置让给了几位「领导」。


    李涛则主动搬了个凳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帮着添茶倒水。


    坐定之后，姚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笑着看向王成功，开口道：


    「成功，前段时间你在央视那个访谈，我们都看了。


    好家夥，跟青华复大的教授坐一块儿，侃侃而谈，一点不落下风！我和正波丶志勇，我们三特意凑一起看的直播！」


    赵志勇也连连点头，带着佩服：「是啊，成功，你讲得真好！把咱们湘南发展强省会的必要性和思路，说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据，还不失气势。网上好评一片啊！」


    林正波接过话头，带着几分酒意未散的豪爽笑道：「何止是看！看完之后，我们三哥心里那个激动，直接找了个地方，喝了两瓶白的！


    一边喝一边替你高兴，最后还一起嚎了几首歌！成功，你这是给咱们零陵出去的干部，大大地长了脸！必须祝贺！」


    王成功心里暖洋洋的，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谢谢老同学们，都是工作需要，领导信任。其实当时也挺紧张的，生怕说错话。」


    「你就别谦虚了！」姚海生笑道，随即，像是想起什麽，看向林正波，带着求证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


    「对了，正波，你在市府办消息灵通。我好像听说……成功在省里，又进步了？」


    林正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果然你也听说了」的表情，他先看了一眼王成功，见王成功微笑不语，便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屋里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的声音说道：


    「嗨，海生你这消息还是慢了半拍，我得到的可是确切消息。咱们的成功同学，现在已经提拔为湘南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副处长了！实打实的副处级领导职务！而且是何勇副省长的身边人！这份量，了不得啊！」


    「什麽？副处长？」


    姚海生和赵志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化为更浓烈的惊喜，「哎呀，成功，你这……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必须得好好庆祝！」


    而一旁的李涛，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李涛身在体制内，虽然是区领导的联络员，但是连副科都不是。


    但他对体制内的层级有着远比普通村民清晰得多的认知。


    省政府办公厅是什麽地方？那是全省行政运转的核心枢纽，是直接服务省领导的中枢机构！


    那里的副处长，哪怕是排名靠后的副处长，其能量丶视野丶接触的信息和人物，也绝非区县甚至市里同级别干部可比。


    而且还是副省长的秘书！


    「他才多大？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吧？参加工作才几年？三年？」


    李涛脑子飞快地计算着，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

 第406章 王成功晋升副处长被传开了

    李涛自己在区里，靠着王成功的关系，苦熬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入了姚副区长的眼，当了个联络员，算是勉强进入了领导的「圈子」边缘，但编制丶级别，依旧是个普通科员。


    提副科？那还是镜中月水中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王成功呢？已经在省府办公厅做到了副处长！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是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个更让他呼吸急促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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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届时下放县里，起码一个县委副书记的岗位，甚至是正处级的县长也不无可能！」


    而与李涛同样受到剧烈冲击的，还有一直陪坐在下首的村支书王德军。


    当林正波那句「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副处长了！」


    王德军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冻住了。


    他手里正捏着一颗准备送进嘴里的开心果，动作停滞在半空。


    「副……副处长？省政府办公厅？省长秘书」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轰鸣。


    不同于李涛那种基于体制内对权力层级和发展前景的震撼。


    王德军的震撼更为直接丶更为「官本位」，也掺杂了更复杂的乡土权力观。


    作为在石头镇丶在山头村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头蛇」，王德军太清楚「官」字的分量了。


    在他的人生经验和权力认知里，镇党委书记丶镇长就是了不得的大官，县里的局长丶副县长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至于市里丶省里的领导，那更是云端上的人物，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是能决定一个地方兴衰命运的存在。


    「省政府办公厅副处长」这个头衔，瞬间将王成功在他心中的定位，从一个「在省城有出息的后生」，拔高到了一个他需要仰视敬畏的层级。


    「我的老天爷……」王德军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后脊梁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且，成功这才多大？二十五？二十六？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村里当民兵吧？可能连党员都还不是！


    他忽然想起了年前县委书记石远行亲自带队，大张旗鼓来王家慰问的场景。


    当时他只以为是王成功在央视露了脸，县里做做样子，锦上添花。


    现在想来，石书记那种超乎寻常的热情和重视，恐怕不仅仅是针对一个「上了电视的年轻干部」，而是很可能早就知道了，或者预见到了王成功即将迈上的台阶！


    自己还沾沾自喜能陪着石书记在王成功奶奶面前说上几句话，现在想来，自己那点「村支书」的面子，在石书记眼里，恐怕根本不值一提，人家完全是冲着王成功，甚至可能是冲着王成功背后那位何副省长来的！


    他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敬畏。


    而王成功的家人，父亲王腾丶母亲何春娟丶奶奶陈玉芳，以及伯父伯母丶堂哥王成龙，直到此刻，才从林正波口中确切地知道这个消息！


    虽然他们不知道副处长是什麽官，但是从几个大领导口里说出来，那肯定是大官！


    王腾和何春娟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恍惚。


    儿子……当处长了？在省政府？


    奶奶陈玉芳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嘴里喃喃道：「副处长……副处长……我孙子当大官了……」


    伯父伯母也是又惊又喜，连连说着「祖宗保佑」丶「王家出人才了」。


    王成龙则是满脸崇拜地看着堂弟，心里那点去省城闯荡的心思，又悄悄活络起来，但也明白，自己和这个堂弟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火盆边，面带谦和微笑的年轻身影上。


    王成功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心中平静。


    他微笑道：「都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运气好罢了。


    以后的路，还望各位老同学，德军叔，还有家里长辈们，多多指点，多多支持。以茶代酒，敬大家，新年快乐！」


    堂屋内的气氛因林正波「不经意」透露的王成功新职务而变得更加热烈且微妙。


    姚海生副区长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赵志勇副县长笑声愈发大声，连村支书王德军，都觉得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仿佛自家出了一个「大官」，连带着整个山头村都光彩照人。


    王成功的父母和伯父伯母堂哥，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憨厚地笑着。


    然而，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屋外一阵由远及近丶更加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打断。


    听声音，不止一辆车。


    屋内众人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纷纷侧耳倾听。


    王成龙好奇地跑到门口张望，随即「嚯」了一声，快步跑回来，压低声音对主桌这边说：「好几辆小轿车，都挺气派的，停在我们家坪上了！」


    林正波丶姚海生等人则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味。


    以王成功如今的身份和受重视程度，县里的领导若是不来走动，那才是怪事。


    果然，片刻之后，院门被推开，一行人谈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和煦，但行走间自有气度。


    旁边一人年纪相仿，身材略胖，面色红润，未语先笑，显得很是富态。


    落后半步的则是一位四十多岁丶表情严肃丶气质精干的男子。再后面，还跟着三四位同样干部模样的人，手里都提着些看起来颇为上档次的礼品盒。


    这一行人走进堂屋，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为首的中年人目光在屋内一扫，瞬间就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王成功身上，脸上立刻绽开极为热情的笑容，加快步伐走上前，伸出双手：


    「这位就是王成功，王处长吧？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旁边那位富态男子也笑眯眯地跟上，同样伸出双手。


    王成功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客气，与来人握手：「您二位是……」

 第407章 县委书记丶县长也都上门了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人用力握着王成功的手，语气热络，「东新县县委书记，石远行。冒昧登门，给王处长和家人拜个年，祝新春快乐，阖家幸福啊！」


    「东新县县长，刘洪涛。王处长，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着了！」富态男子也紧跟着说道，笑容可掬。


    「县委组织部部长，周水清。王处长，新年好。」那位表情严肃的精干男子也上前一步握手。


    嚯！


    县委书记丶县长丶组织部长，县里的领导联袂而至！


    这阵仗，让王腾和王奔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何春娟和张秀芬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这几位「县太爷」的气势所慑。


    围观的屋外的村民们更是窃窃私语，满脸敬畏。


    「原来是石书记丶刘县长丶周部长，几位领导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坐，快请坐！」


    王成功脸上笑容不变，侧身将主位让出，并招呼家人赶紧搬凳子丶倒茶。


    石远行和刘洪涛这时仿佛才看到林正波等人，脸上露出「意外」的惊喜：


    「林主任？！您也在这儿？哎呀，真是巧了！」


    两人又赶紧与林正波握手寒暄，显然都是认识的。


    接着又与姚海生丶赵志勇互相打招呼，虽然不熟，但官场上的客气话一套一套的，瞬间就把场面烘托得更加「热烈」了。


    王成功又为父母和伯父简单介绍了一下，王腾丶王奔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知道连连说「领导好」丶「欢迎领导」。


    陈玉芳老太太也被扶着坐下，石远行还特意上前弯着腰，握着老太太的手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显得格外亲民。


    原本还算有序的座位，因为县里领导的到来，不得不重新调整。


    堂屋正中最大的那张八仙桌，自然是留给最重要的客人。


    石远行丶刘洪涛丶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加上王成功，以及被王成功坚持请上主桌的奶奶陈玉芳丶父亲王腾丶伯父王奔，正好凑齐一桌。


    其他人则移到旁边一桌，由王成龙丶何春娟丶张秀芬等人陪着。


    众人重新落座，场面十分热烈。


    市丶县丶村三级干部，加上王成功的家人，济济一堂。


    话题自然又回到了王成功身上。


    石远行和刘洪涛对王成功在省里的工作赞不绝口，尤其提到了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场「舌战群儒」，夸他「有理有据，展现了我们湘南年轻干部的精气神」。


    又关心地问起「强省会」战略，表示东新县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希望王处长有机会多回家乡看看，为家乡发展「把把脉」丶「支支招」。


    王成功谦逊地回应，感谢家乡领导的关心，表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工作，离不开各级领导的支持，也一定会关注家乡发展云云。


    话语滴水不漏，既给了县里领导面子，又丝毫不越位。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王成功热情地挽留各位领导在家用顿便饭。


    石远行等人略作推辞，便「盛情难却」地答应下来。


    何春娟和张秀芬原本准备昨晚的年夜菜，此刻又紧急加炒了几个热菜。


    王成功则起身，从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中，拿出了两瓶五粮液。


    「各位领导难得来家里一趟，没什麽好招待的，尝尝我从省里带回来的酒，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王成功笑着拆开包装，两瓶晶莹剔透的佳酿出现在桌上。


    「哎呀，王处长太客气了！这怎麽好意思！」


    石远行嘴上说着，眼睛却是一亮。


    这酒，无论是档次还是王成功亲自拿出的这个举动，都显得格外有分量。


    王成功亲自开酒，为在座各位领导一一斟满。


    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醇厚的酒香渐渐弥漫开来。


    「这第一杯酒，」


    王成功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落在石远行丶刘洪涛和林正波身上：「我敬石书记丶刘县长丶周部长，以及各位远道而来的领导，感谢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我奶奶，给我和家人拜年！


    这份情意，我王成功记在心里了，也敬林主任丶姚区长丶赵县长，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我干了，各位领导随意！」


    说罢，一仰头，将差不多一两的白酒一口闷下，动作乾脆利落，面不改色。


    「好！王处长爽快！」


    「王处长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领导们纷纷叫好，无论酒量如何，这第一杯敬酒，也都跟着干了。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王腾和王奔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县委书记丶县长丶市里的大领导，竟然和自己坐在一桌吃饭，喝着自己儿子倒的酒！


    两人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看着王成功在席间从容应对，谈笑风生，与各位领导平等交流，心里那份自豪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王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午领导们走了，他一定要去村里小卖部门口，好好跟老夥计们「说道说道」，这牛，够他吹一整年了！


    王德军虽然没资格坐主桌，但在旁边那桌也是心潮澎湃。


    他看着主桌上推杯换盏丶谈笑风生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县委书记丶县长那样的大官都对王成功客客气气，更是觉得自己这个村支书当得脸上有光。


    趁着敬酒的机会，他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走到主桌旁，腰弯得极低，满脸堆笑：


    「石书记丶刘县长丶各位领导，我代表我们山头村村支两委，也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领导们对我们村的关心！我干了，领导们随意！」


    说完，也学着王成功的样子，一口闷了杯中酒，辣得他直咧嘴，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能给县委书记丶县长敬酒，这事以后在镇上开会，他也有得说了。


    而且，和自己同桌的，可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水清！


    虽然周部长话不多，但能坐在一桌吃饭，那也是了不得的关系了。


    这顿午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在座的除了王成功家人，都是官场中人，情商一个比一个高，气氛调节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对王成功的尊重和对其家人的亲切；


    既谈论工作，又不乏风趣幽默的闲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

 第408章 同学们也都提拔了

    宴席终散。


    石远行丶刘洪涛等人起身告辞。


    在王家门口，石远行紧紧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处长，今天真是打扰了，以后常回家看看！到了县里，一定给我个机会，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也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这话说得极其客气，几乎是将王成功当成了上级领导。


    刘洪涛也握着王成功另一只手，笑道：「王处长年轻有为，是我们东新县的骄傲！以后省里有什麽好政策丶好项目，可别忘了咱们家乡啊！」


    周水清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与王成功握手道别。


    接着，石远行又转向激动得手足无措的王腾，双手握住这位老实巴交中年人的手，用力晃了晃：


    「老王大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是我们东新县走出去的好干部，感谢你们，为国家培养了这麽优秀的人才！」


    王腾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只会一个劲儿地说：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领导们慢走！」


    县领导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送走他们，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也准备告辞。


    林正波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低声道：「成功，年后回省里前，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嫂子手艺不错。」


    这是更进一步的亲近表示了。


    姚海生也热情邀请：「成功，也来我家坐坐，到时我开瓶好酒！」


    赵志勇同样表达了邀请之意。


    王成功一一应下，客气地将三位同学送到车上，目送车子驶远。


    热闹喧嚣了大半天的王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腾和王奔开始兴奋地收拾桌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今天来的「大人物」。


    何春娟和张秀芬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激动地小声议论。


    奶奶陈玉芳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忙活的儿孙，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春节的喜庆与繁忙在王成功家中持续。


    按照老家的规矩，年初二开始走亲访友。


    王成功开着那辆黑色雅阁，陪着父母，去给几位关系最亲近的叔伯姑舅丶以及奶奶娘家的几位长辈拜年。


    每到一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长辈们拉着王成功的手，无不夸赞「王家出了个金凤凰」，话题也总离不开他在省里的「大官」身份，言语间满是与有荣焉。


    王成功始终谦逊有礼，对长辈的关怀一一回应，挑些轻松有趣的见闻说说，让长辈们开心。


    父母跟在一旁，脸上始终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腰杆似乎都比往年挺得更直了。


    除了陪同父母，王成功也专门抽出时间，独自驾车前往零陵市区，分别到林正波丶姚海生丶赵志勇家中拜年。


    这是同学间的私人走动，礼节要尽到，情分更要维系。


    在林正波家，这位未来的市政府办主任（虽然任命还没正式下文，但已是板上钉钉）热情地招待了王成功。


    几杯清茶，几碟乾果，两人坐在洒满冬日暖阳的阳台上，聊得颇为深入。


    林正波坦言，主持市政府办的工作压力不小，要协调各方，服务领导，千头万绪，不比王成功在省里轻松。


    「好在领导信任，班子也支持，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成功，以后省里有什麽精神，或者遇到什麽难处，你可得给我透个风，多指点。」林正波语气诚恳。


    王成功笑着应下，也提醒他注意身体，办公室工作熬夜多，要学会「弹钢琴」。


    在姚海生位于临湖区的家中，气氛更加随意些。


    姚海生年前就已得知自己即将外放桃花县担任县长的消息，虽然正式文件要等年后，但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踌躇满志，又带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忐忑。


    「桃花县情况复杂，底子薄，矛盾多，县委书记又暂时空缺……这是个机会，也是个火山口。」


    姚海生抿了口酒，对王成功推心置腹，「不过，越是困难的地方，越能锻炼人。成功，你在省里协调面广，以后桃花县要是有什麽项目需要省里支持，或者遇到什麽政策瓶颈，老同学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王成功举起杯：「姚县长这话说的，只要符合政策，有利于发展，我当然尽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姚海生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我努努力，过两年把那个『副』字去掉（指接任县委书记），到时候还得请你这位省领导多来视察指导！」


    在赵志勇双化县的家里，这位已经履新常务副县长丶进入县委常委班子的同学，则显得更加务实。


    他拉着王成功看了不少双化县旅游和特色农业的资料，仔细询问省里对这些领域的扶持政策。


    「成功，咱们县就指着青山绿水吃饭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飞地经济丶产业协作的思路，我觉得对我们很有启发。年后我具体抓这块，到时候肯定少不得麻烦你牵线搭桥，看看能不能和星城那边的大企业丶大景区搞点合作。」


    王成功对他的务实作风很欣赏，答应帮忙留意合适的机会和资源。


    得知几位同窗好友都迈上更重要的岗位，王成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这不仅是个人仕途的进步，也意味着他们将在更广阔的平台上，为地方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几场拜访下来，酒没少喝，话也没少说，同窗情谊在现实的相互需要与未来的共同期许中，发酵得更加醇厚。


    堂哥王成龙那边的「人生大事」，进展更是快得惊人。


    或许真应了那句「运气来了挡不住」，又或许是「王成功堂哥」这个名头在家乡确实有分量，原本对相亲屡战屡败的王成龙。


    今年见的镇中心小学的一名语文老师，在听介绍人隐晦地提到「他堂弟在省里给大领导当秘书，刚提了副处长」之后，态度发生了很快的变化。


    姑娘本人文静秀气，加上「省里有硬关系」这个潜在加分项，一番接触下来，竟然很快点了头。


    双方家长见面，也是一拍即合，婚期就定在了元宵节前，简直可以说是「闪婚」了。

 第409章 回到星城，给何勇拜年

    王成功听到这个消息，也为堂哥高兴。


    他知道，对王成龙来说，能娶个有正式工作的老师，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并不想深究。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堂哥自己满意，姑娘人品端正，以后能把日子过好，就够了。


    年初五，王成功准备提前返回省城。


    临行前，他找到正在为婚事既兴奋又有些手忙脚乱的王成龙，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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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这个你拿着。我估计到时候婚礼，不一定能赶回来。红包先给你，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王成龙接过那厚厚一沓，手感沉甸甸的，怕是有大几千，连连推辞：「成功，这…这太多了，你能记着我的事我就很高兴了，哪能要你这麽重的礼！」


    「拿着。」王成功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你是我哥，结婚是大事。这点心意，必须收下。


    再说了，你能顺顺利利把婚结了，大伯大娘也了了一桩最大的心事。我这也算是沾了你的喜气。」


    王成龙眼圈有点红，用力点头：「成功，哥知道，哥这…这都是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你，我…我可能媳妇都娶不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成功拍拍他的肩膀，顿了顿，又低声道，「哥，结婚是大事，成了家，心就定了。不过，我之前说的话也算数。


    如果你和嫂子商量好了，还是想来星城闯闯，等安顿好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再合计合计，看做点什麽合适。开个小饭馆，或者学门手艺，都行。省城机会总归多一些。」


    王成龙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成功，我听你的，等结了婚我和她商量商量，到时候再麻烦你！」


    「嗯，随时联系。」


    告别了喜气洋洋的王成龙，王成功发动汽车，驶离了山头村。他没有直接上高速，而是绕道零陵市区。


    车子再次停在陵园外。


    王成功走进那片安静的松柏林。


    来到赵雅雯的墓前，墓碑依旧洁净，照片上的笑容永恒。


    他将花轻轻放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寒风拂过，松涛阵阵。


    「雅雯，我来看你了。」他低声说，声音平静，「我要回省城了。这个年，过得挺热闹的。家里人都好，堂哥要结婚了，我也去看了叔叔阿姨，他们状态好多了，还打算再要个孩子……你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吧。」


    王成功顿了顿，仿佛在聆听风的声音，然后微微一笑，眼神清明：「我挺好的，工作顺利，领导信任，同事也不错。也……真的走出来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我要继续往前走了，雅雯。带着你的那份祝福，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去做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做的事。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笑脸，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地怀念；有些离开，是为了更坚定地奔赴。


    那辆曾经载着两人无数欢声笑语的雅阁，如今载着他一个人，驶向新的征程。


    车子穿过零陵的街道，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王成功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道路。


    是的，他走出来了。


    这次，他可以独自驾着这辆和赵雅雯一起中奖的车，坦然面对接下来的旅程，以及旅程尽头那个充满挑战的广阔世界。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星城市区。


    王成功先给何勇副省长打了个电话。


    「省长，新年好，我回星城了。想过去给您和陈老师拜个年，方便吗？」王成功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何勇爽朗的笑声：「成功啊，回来啦？方便，怎麽不方便，我和陈老师在家呢，你直接过来吧，正好，文中也在家，你们年轻人也见见。」


    「好的，省长，那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王成功驱车前往省委省政府家属院。


    15号院，何勇副省长的家。


    王成功提着礼物，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学仪，看到王成功，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成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吧？」


    「陈老师，新年好，给您和省长拜年了，一点家乡特产，不成敬意。」王成功递上礼物。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快进来暖和暖和！」


    陈学仪接过，引他进门。


    何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见王成功进来，笑着招手：「成功，过来坐。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省长，高速上车不多。」王成功在侧边的沙发坐下，姿态恭敬而不拘谨。


    这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丶身材高瘦丶脸上还带着些许学生气的年轻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何勇的儿子何文中。


    他目前在京城一所重点大学读大四，学的是马上毕业。


    「文中，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王成功，王处长。」何勇介绍道，「成功，这是我儿子，何文中，马上毕业了，正为前途发愁呢。」


    「文中，你好，我是王成功。」王成功起身，主动伸手，笑容温和。


    「王处长，您好，常听我爸说起您，说您是青年才俊，让我多向您学习！」何文中有些拘谨地和王成功握手，眼神里带着好奇打量着王成功。


    他从父母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王成功的事迹。


    「什麽处长不处长的，叫成功就行。我和你差不多大，别那麽客气。」王成功笑道。


    众人落座，陈学仪去泡茶。


    何勇看着儿子，又看看王成功，对何文中道：


    「文中，你成功哥只比你大几岁，但你看人家，目标明确，脚踏实地，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马上毕业了，是继续读研，还是工作？想去哪里？心里得有本帐。多跟你成功哥聊聊，听听他的建议。」


    何文中挠挠头，有些苦恼：「爸，我也没想好。我们学金融的，好像要麽去银行证券，要麽去大企业。可我……又觉得没意思。你们在政府里面工作，我也觉得不适合。」


    王成功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他理解何文中的迷茫，很多毕业生都有这个阶段。

 第410章 杨文涛要动了

    等何文中说完，王成功才缓缓开口：「文中，别着急。毕业是新的开始，有迷茫很正常。关键是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样的生活，擅长做什麽，对什麽有热情。


    金融是很好的专业，应用面广，无论在市场还是政府都有用武之地。你觉得在企业丶政府没意思，可能是还没找到能激发你热情的具体方向。」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趁着毕业前这段时间，多去了解多尝试。如果对公共政策丶经济发展感兴趣，可以试试报考相关的公务员或事业单位，或者申请一些政策研究机构的实习。


    如果还是倾向于市场，那就多关注心仪行业和公司，积累实习经验。不要为了逃避选择而选择，也不要因为别人的期待而勉强自己。找到那个能让你愿意为之付出丶并且能发挥你所长的结合点，最重要。」


    何文中听得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何勇和陈学仪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有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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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


    「成功哥，你说的对。我…我再好好想想。」何文中诚恳地说。


    「嗯，有什麽具体问题，随时可以问我。虽然我可能不懂你们金融那些特别高深的东西，但体制内的情况，或者需要协调什麽资源，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王成功微笑道。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轻松的闲聊。


    何勇问了问王成功老家过年的情况，王成功简单说了说。


    陈学仪则关心他一个人住宿舍，吃饭方不方便，叮嘱他注意身体。


    王成功陪着何勇一家又聊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话题从天南地北的见闻，慢慢转回星城，转回工作上。


    见时机差不多了，王成功语气带着斟酌，看向何勇：


    「省长，有件事……我想请示您一下。您看，这过年了，我是不是……应该去李书记家拜个年？合不合适？」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分寸。以他现在的身份（副处长丶何勇秘书丶「强省会」办副主任）和李东海书记对他明显的赏识与栽培，过年不去走动，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但贸然前去，又怕显得唐突，或者时机不对。


    何勇闻言，缓缓道：「你有这个心，很好。东海书记对你很关心，也寄予厚望。不过，」


    他话锋一转，「书记值班一直值到年初三，之后才休息。而且，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去了京城，估计要年初十左右才能回来。


    等书记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过去。既是拜个晚年，也顺便汇报一下你过年的情况，还有年后『强省会』的一些工作思路。这样更自然，也显得我们工作有衔接。」


    王成功立刻领会，心中对何勇的细致安排充满感激：「好的，省长，我明白了，那我等您通知。」


    这样一来，既表达了心意，又避免了冒失，而且由何勇带着去，规格和意义都不同，更能体现出他是「自己人」序列中的一员。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丶也最体现分际的安排。


    当晚，王成功留在何勇家吃了顿便饭。


    饭菜是陈学仪亲自下厨做的，虽不奢华，但精致可口，充满了家的味道。席间气氛轻松，何勇难得地询问了一些王成功老家过年的趣事，陈学仪也关心他一个人住宿舍是否习惯。何文中话不多，但看王成功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和佩服。


    饭后，又坐了约一刻钟，王成功起身告辞。


    何勇和陈学仪一起将他送到门口。


    「省长，陈老师，留步，今天叨扰了。」王成功在门口躬身道。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陈学仪笑着叮嘱。


    何勇却示意陈学仪先回屋，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院中一株腊梅树下。


    何勇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王成功，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几分：


    「成功，有件事，你心里知道一下就行，先不要对外说。」


    王成功挺直腰板，神情肃然：「省长，您说。」


    何勇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缓缓道：「年前，东海书记和苏省的蔡一真老书记，通过电话了。沟通的结果……可能会涉及到文涛省长的工作调动。」


    王成功亲耳从何勇口中听到「调动」二字，还是感到心口一震。


    杨文涛要动了！


    这无疑是李东海书记与更高层沟通平衡后的结果，也是对前段时间舆论风波的一种间接回应和处理。


    他下意识地问道：「那您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确不过：


    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出来，作为副省长，并且在「强省会」战略中表现出色的何勇，接任的概率无疑是最高的。


    何勇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王成功一眼，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凝重：


    「东海书记和我谈过，表达了这层意思。我接任的概率，是比较高的。」


    听到这个近乎确定的答案，王成功还是感到一阵振奋。


    何勇若能顺利接任常务副省长，不仅在省委省政府内的排名和分量将大大提升，对「强省会」战略的推动，对他个人的发展，都将是极大的利好。


    然而，何勇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话锋一转：「但是，成功，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位置谁来坐，而是……文涛省长在走之前，会不会做一些事！」


    王成功的心提了起来。


    他明白何勇的担忧。


    杨文涛既然被安排调动，意味着他在湘南的仕途基本告一段落，甚至可视为一种「失败」。


    人在这种时候，心态最容易失衡。


    尤其是像杨文涛这样心高气傲丶又在湘南经营多年丶手握一定权柄的人物，在离开前的「窗口期」，如果他心有不甘，很可能会利用最后的职权，做出一些针对性的举动。

 第411章 年过完了，到各厅局进行年拜

    「省长，您分析得很对。」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人将离去，其行也难测。尤其是文涛省长那边……我们确实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防患于未然。


    特别是他主管的财政丶国土丶国资等领域，与强省会关联密切，需要格外关注动向。还有他身边的一些人……」


    何勇点了点头，对王成功的敏锐表示赞许：「你心里有数就好。这段时间，工作上要更加细致，程序上要格外严谨，涉及重大事项和敏感问题，多请示汇报。


    与相关厅局丶地市的沟通协调，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也要避免授人以柄。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把我们的工作做实丶做稳，用实绩说话。


    同时，也要多留心各方面的信息和动态。有什麽事，我们随时沟通。」


    「是，省长，我明白了，一定谨慎行事，把工作做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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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郑重应下。


    年后的工作，恐怕不会平静。


    「嗯，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也该收收心了。」


    何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省长您也早点休息。」王成功再次道别，这才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雅阁。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


    冬夜的寒意透过车窗渗入，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杨文涛可能调离，何勇有望接任常务副省长，这无疑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但何勇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官场如战场，临阵换将之际，往往也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协助何勇稳住局面，确保「强省会」战略的航船不被暗流所扰。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驶离了静谧的省委家属院，返回自己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宿舍。


    年初六，春节长假的最后一天。


    大部分人还沉浸在走亲访友丶休闲放松的馀韵中，王成功已经回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几天没人，略显清冷。


    他打开窗户通风，简单擦拭了一下桌椅，然后坐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副处长办公桌后。


    他先从文件柜里取出「强省会」战略的相关资料，特别是何彩云和陈建新年前整理的那份进度台帐和问题摘要，再次静心翻阅。


    王成功要让自己迅速从假期的松弛状态中切换出来，重新进入工作节奏。


    年初七，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省政府大院里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但气氛还带着节后的轻松。


    同事们互相串门，拱手道着「新年好」丶「恭喜恭喜」，交换着从老家带来的特产，交流着过年的趣闻。


    综合三处也不例外，何彩云和陈建新也回来了，给大家分了家乡的腊肉和糖果。


    王成功也把从老家带来的一些乾货分给处里的同事，气氛融洽。


    第一天上班，通常没什麽紧急公务，主要是收心丶整理丶开会部署新年工作。


    王成功利用这个时间，进一步梳理了「强省会」办年后的工作要点，特别是需要提请领导小组研究的几个关键议题。


    年初八丶年初九，工作节奏开始加快。


    按照惯例，春节后省领导要到自己主管的部门和联系点走访慰问，既是拜年，也是督导新一年工作开好局丶起好步。


    王成功为何勇副省长精心安排了这两天的行程。


    他提前与各相关单位办公室沟通，确定了具体时间丶地点丶参加人员丶汇报重点，并为何勇准备了每个单位的简要情况和新一年工作思路要点。


    陪同何勇，王成功先后走访了省发展改革委丶省交通运输厅丶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丶省水利厅丶省文化和旅游厅丶省广播电视局丶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等何勇主管的厅局，以及他联系的几个重点领域。


    每到一处，都是热烈的欢迎场面。


    何勇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致以新春问候，肯定各单位过去一年的成绩，听取新一年工作打算的简要汇报，并就重点工作提出要求。


    他特别强调，各单位要紧紧围绕「强省会」战略，找准定位，主动作为，形成合力。


    王成功跟在何勇身边，认真记录，适时补充一些具体的情况和数据，展现出对主管领域工作的熟悉。


    走访中，王成功能明显感觉到，各厅局领导对何勇的态度更加恭敬，汇报工作也更加务实急切。


    显然，何勇可能接任常务副省长的风声，已经在一定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而王成功作为何勇的身边人丶具体协调「强省会」战略的副处长，自然也受到了格外的关注和客气。


    行程的最后一项，是实地察看湘江cbd建设现场。


    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位于星城市中心沿江区域的cbd工地上，已经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气氛。


    大片土地已经完成平整，围挡树立起来，上面喷绘着宏伟的规划效果图和「打造中部地区新地标」丶「湘江cbd欢迎您」等标语。


    几台勘探设备正在作业，发出规律的轰鸣。


    指挥部临建板房前，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丶星城市政府丶市规划局丶建设局以及cbd开发公司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


    何勇和王成功一行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开发公司负责人指着规划图，汇报着最新进展：


    「省长，王处长，目前核心区国有土地部分的各项前期手续已基本完备，施工图正在最后审核，计划在正月十五之后，就正式启动首批项目的土方和桩基工程！


    同时，周边私人土地的徵收摸底工作也已经全面启动，政策宣讲和评估正在进行，预计上半年能完成大部分签约，为整体开发腾出空间。」

 第412章 杨文涛再次动手，解决叛徒

    何勇听得非常仔细，不时询问细节。


    他指着那片已经平整出来的广阔土地，对随行的省丶市丶区干部和开发公司负责人说：


    「同志们，这里就是强省会战略的核心载体，是星城未来发展的新引擎！今年，必须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必须取得突破性进展！


    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你们要拿出『开局就是决战丶起步就是冲刺』的劲头，依法依规，安全高效，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有什麽困难，及时提，省里市里一起想办法解决！」


    「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确保开门红！」众人齐声应道。


    而在过年前，苏省，某处静谧而透着不凡气象的小别墅内。


    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温暖如春，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湘南省常务副省长杨文涛，此刻正恭敬地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上，面对着斜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丶正在闭目养神的人，蔡一真。


    此人年近六旬，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他虽已离开湘南一年，但在湘南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尤其是对杨文涛而言，这位曾是他仕途上关键的提携者和老领导，其态度至关重要。


    杨文涛此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来见蔡一真。


    他需要摸清老领导的态度，也需要为接下来可能的变化，寻求最后的指引和支持。


    室内安静了许久，只有老式座钟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杨文涛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却有些忐忑。


    他已经将湘南省近期的局势，特别是「强省会」战略的推进丶何勇的受重用丶以及围绕王成功提拔引发的舆论风波（他隐去了自己推动的部分），选择性地向蔡一真做了汇报。


    话里话外，透着不甘和担忧，担忧战略冒进，担忧用人失察，担忧自己主管领域的话语权被挤压。


    终于，蔡一真缓缓睁开了眼睛。


    蔡一真没有看杨文涛，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那株遒劲的老梅，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文涛啊，你刚才说的，我都知道了。湘南的事，东海同志跟我通过气。」


    只这一句，就让杨文涛心里咯噔一下。


    李东海已经和蔡老沟通过了？那老领导的态度……


    「发展是硬道理，强省会是省委的决策，东海同志有他的考虑。」蔡一真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你作为常务副省长，要支持东海同志的工作，顾全大局。」


    杨文涛的心往下沉，连忙应道：「是，老书记，我明白。我一定全力支持省委工作。」


    蔡一真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杨文涛，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不过，文涛啊，工作有分工，也有侧重。你在湘南工作多年，熟悉情况，也有自己的责任田。这最后一班岗，你要站好了。」


    「最后一班岗」几个字，让杨文涛心头剧震，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这话几乎已经是挑明了，他的调动，已成定局！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蔡一真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变化，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你和立新在湘南的一些事，牵扯不少。你要好好收个尾，不要闹大。平稳过渡，对大家都好。」


    「立新」指的蔡一真唯一的儿子，在湘南省一些生意上和香山集团合作不少，有些手脚不太乾净。


    蔡一真这话，是深刻的叮嘱，你杨文涛和我儿子蔡立新两个人平稳善了，我也默许你在离开前，处理好自己的「尾巴」，再做一些不过分的「安排」。


    杨文涛听出了这层弦外之音。


    老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大局已定，不要做螳臂当车丶撕破脸皮的事。


    但只要动作不过大，不闹大，在他离开前的这半年窗口期，老领导这边，是默许支持他有一些动作的，算是给他最后的体面和补偿，也让他能安心离开，顺便清理门户丶安排后路。


    一股不甘的情绪在杨文涛胸中翻腾。


    既然离开已成定局，而且老领导给了这个「尺度」，那这半年，他就不能让某些人太舒坦！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他杨文涛不是泥捏的！


    杨文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神色，沉声道：「好的，书记！您的教诲，文涛铭记在心！请您放心，这半年，我一定好好干！站好最后一班岗，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干」三个字，他咬得略重，其中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蔡一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嗯，去吧。保重身体。」


    「是！老书记您也多保重！」杨文涛起身，恭敬地鞠躬，然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走出别墅，坐进车里。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杨文涛脸上，却驱不散他眼中的寒意。半年……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回到湘南后，杨文涛立即召来了自己的心腹秘书吕良民，关起门来密谈许久。


    几天后，吕良民又悄悄请来了省委组织部那位与杨文涛关系密切丶分管干部监督的副部长陈立。


    一场围绕人事的「手术」，在不为外界广泛知晓的情况下，迅速启动。


    目标直指省住建厅副厅长卫世登。


    调动理由冠冕堂皇：加强湘西南地区政协工作力量，发挥专业干部作用，同时让卫世登同志到更广阔的平台锻炼。


    组织部长蒋国华在会议上一直皱着眉头，他知道杨文涛要离开了，而且卫世登是何勇主管部门的副厅长。


    但是斟酌再三，想到杨文涛后面的蔡老书记，还是叹了口气，人事决策会议上通过了这次人员调动。

 第413章 扎实做好强省会推进工作，利用

    程序走得飞快，在与湘西南市方面「充分协调」后，省委组织部的调动提议迅速形成，并上会通过。


    当关于卫世登同志拟任湘西南市政协副主席（副厅级）的公示，出现在省委组织部网站和相关公告栏时，何勇和王成功才得知这个消息。


    住建厅是何勇主管的领域之一，卫世登作为副厅长，虽然是排名靠后的副职，但其调动，尤其是平调至相对边缘的市政协。


    何勇作为主管省领导，竟然是在公示发布后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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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显然极不正常，是对主管领导权限的公然漠视，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报复！


    「砰！」省政府办公厅何勇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何勇脸色铁青，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欺人太甚，卫世登就算有千般不是，调动也该先通个气！这算什麽？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有没有我这个主管副省长？」


    何勇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卫世登是之前向王成功透露过杨文涛可能要针对王成功风声的人，虽然消息不确切，但这份「示好」的举动，显然触怒了杨文涛。


    如今，这几乎是在他何勇眼皮底下，把人给「发配」了，而且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王成功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


    他理解何勇的愤怒。


    这不仅是对何勇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们这一方的一次精准警告。


    杀鸡儆猴，告诉那些可能摇摆或者想向他们靠拢的人：得罪杨文涛，没有好下场。


    而且，动作如此迅速隐秘，显示出杨文涛即使在即将离开的背景下，在组织系统和某些地方，依然拥有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省长，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们再恼怒也无济于事。」王成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这恰恰说明，杨文涛省长那边，已经没什麽顾忌了。


    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他能在人事上做文章，就能在其他方面制造麻烦。特别是，他现在主管的有些工作，与『强省会』战略推进密切相关。」


    何勇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神中的寒意未消：


    「你说得对。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让他无处下口！」


    「是！」王成功点头，「强省会战略的推进，是我们当前最核心的任务，也是我们最硬的底气。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取得最实的成效，用发展来凝聚人心，用成绩来回应一切杂音。」


    很快，王成功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强省会」战略的督导落实中。


    他带领综合三处和「强省会」办的同志，在之前梳理的进度台帐基础上，进一步细化丶量化各项任务目标，明确时间节点丶责任单位和具体责任人。


    形成了一份极为详尽的《「强省会」战略年度重点工作任务分解与进度控制表》。


    这份表格，不仅仅是一份计划，更是一份「军令状」。


    在报经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丶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丶副省长何勇审定同意后。


    以「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正式印发给省直各相关厅局丶各地市，以及各重点项目指挥部。


    文件明确规定：对各项目标任务实行「挂图作战丶列表督办丶定期通报」。


    领导小组办公室将每月跟踪调度进展情况。


    对未按时间节点完成预定进度的单位，第一次将发出《督办提示函》；


    第二次将发出《限期整改督办函》，并约谈单位分管领导；


    第三次则将发出《通报批评函》，在全省范围内进行通报，并要求该单位主要领导向领导小组作出书面解释和汇报！


    这一手极为厉害。


    将软性的「协调」变成了刚性的「督办」，将模糊的「责任」变成了清晰的「清单」。


    更重要的是，引入了「全省通报」和「主要领导汇报」的问责机制。


    在官场上，被全省通报批评，对任何单位和领导来说，都是极为难堪和影响政治声誉的事情。


    这等于给每个参与单位都戴上了紧箍咒，迫使他们必须高度重视，全力推进。


    就在王成功这边用强力督办，试图加快推进强省会事宜时，杨文涛那边的「软刀子」，也已经悄然挥出。


    在他的办公室，杨文涛对垂手侍立的吕良民吩咐道：


    「你联系一下省政协丶省社科联，还有那几个……平时喜欢议政丶说话有点分量的老领导。可以以他们学会丶协会或者个人的名义，组织一些小型的研讨会丶内部座谈会。议题嘛……


    要贴合当前实际，又有点深度。比如，区域协调发展与防止一城独大丶现代化进程中传统产业的保护与转型困境丶大型基建项目的投资效益与社会风险管控等等。


    场地丶经费，如果需要，可以从学会经费或者相关课题里协调一下。让他们畅所欲言，把基层的真实难处丶学者的理性担忧，都充分反映出来。注意，气氛要宽松，讨论要深入。」


    吕良民心领神会，立刻接道：「明白。营造一个理性丶客观丶务实的探讨氛围，反映一些不同的声音和思考。


    特别是像省会国企集中搬迁对原有地方税基丶就业的影响，cbd天价国际设计丶建设费是否真的必要丶性价比如何这类具体问题，很容易引起基层干部和学界共鸣，材料也会显得很扎实。」

 第414章 东海书记也不好插手过深啊

    「不止这些，」杨文涛冷冷地补充，「王成功这个人，年纪轻轻，手握重权，行事风格……也可以说道说道。不要直接攻击，那太低级。


    可以通过一些与会者反映丶基层干部意见的方式，放出些风声。比如，某年轻干部恃才傲物丶恃宠而骄，对老同志和兄弟部门缺乏基本尊重丶协调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习惯以势压人，影响部门间团结协作丶热衷搞花架子丶追求轰动效应，对具体落实和潜在风险考虑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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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要言之有物，听起来像是关心干部成长丶爱护年轻同志丶担忧工作方法。」


    杨文涛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形成的会议纪要丶研讨成果丶或者内部简报，要整理好。按渠道，该报送的报送，该分发的分发。特别是政协那边的一些社情民意信息，可以直达相关领导和部门。」


    吕良民完全明白了。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通过影响特定人群（老干部丶政协成员）的观感，虽然短时间内对「强省会」的大局和何勇丶王成功的位置产生不了直接的影响，但却能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侵蚀他们的政治形象。


    给何勇贴上「好大喜功」丶「急功近利」丶「不顾地方实际和死活」的标签；


    给王成功塑造「跋扈嚣张」丶「目中无人」丶「作风浮躁」的负面形象。


    这些标签一旦贴上，在特定的圈层内传播开来，就会像污点一样难以擦除。


    它们能动摇何勇和王成功在政治上的「正确性」和「纯洁性」评价，破坏他们的群众基础。


    当有人想质疑「强省会」的某个具体项目，或者想否定王成功的某项工作时，这些暗中流传的负面评价，就会成为现成的弹药。


    而且，这种手段极其隐蔽和高明。


    研讨是正常的学术活动，反映问题是正当的民主监督，谈论干部作风是出于关心爱护。


    一切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甚至看起来是「积极建言献策」。


    但其中蕴含的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元宵节前，年味已渐渐淡去。


    按照约定，何勇带着王成功，在元宵节前夕的一个傍晚，再次来到省委一号院，给省委书记李东海拜个晚年。


    与过年前那顿热闹的家宴不同，这次拜访更加正式。


    苏慧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泡了茶，便体贴地去了楼上，留下三人在客厅。


    李东海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问了问两人过年回家的情况，又关心了一下何勇家属和陈学仪老师的近况，话题便很自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强省会」战略的推进，特别是年后王成功搞的那份《年度重点工作任务分解与进度控制表》以及随之而来的强力督办机制，李东海已经知晓并引发。


    他没有过多评价具体的情况，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目标明确，责任到人，加强督导，很好。开局就要有这样的势头。」


    但紧接着，李东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不过，任何一项大的战略，推进起来都不会一帆风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阻力，有些是客观条件造成的，有些……则是人为的。越是到关键时候，越要头脑清醒，步子稳健。」


    李东海缓缓说道：「许多事情，你们要做细做实。考虑要周全，程序要严密，工作要扎实。不能给人留下口实，不能因为急于求成而违反规矩。细节决定成败，规矩保障长远。」


    何勇和王成功都坐直了身体，凝神静听。


    李东海这绝不会无的放矢。


    「战略是省委定下的，方向是明确的，省委支持你们大胆地干。」


    李东海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但是，具体工作如何开展，如何协调，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这需要你们，特别是一线的同志，发挥智慧和担当。


    我虽然是省委书记，但很多事，也不好干预太细，还是要靠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李东海略微停顿，目光更加深邃：「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发展，只要在规则和纪律的范围内，如果确实有人做得过了，确实影响到了全省工作的大局，到了必须的时候，我一定会出手。」


    这番话，说得既含蓄又明白。


    李东海是在提醒他们，杨文涛那边可能会有动作，而且会利用「规则之内」的手段，制造麻烦。


    他作为一把手，在矛盾没有公开激化丶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地去干涉一位常务副省长职权范围内的具体工作，否则就破坏了班子运行规则，也容易落人口实。


    这是政治的平衡艺术，也是主政者的难处。


    但李东海也给了定心丸：如果对方做得太过火，触碰了底线，影响了「强省会」这个全省大局，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既是支持，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要求何勇和王成功，必须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破解难题，推进工作，并且要做得足够好，好到让对方即使制造了麻烦，也动摇不了根本。


    何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沉声道：「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依法依规，稳步推进。绝不给您和省委添乱，也绝不让大局受损。」


    王成功也立刻表态：「书记，我一定协助何省长，把各项协调督导工作抓细抓实，确保战略落地见效。」


    「嗯，有这个认识和决心就好。」李东海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好了，工作上的事就说到这，你们喝茶。对了，成功年后就要去读研究生了？挺好，多学点东西，开阔视野。」

 第415章 老干部们被蛊惑了

    话题转向相对轻松的方面，又聊了几句，何勇和王成功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元宵节后，各项工作全面提速。


    根据王成功组织编制丶并经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审定同意的《「强省会」战略年度重点工作任务分解与进度控制表》，一项硬性任务被摆在了突出位置：


    加快省属国企总部回迁星城工作。


    文件明确要求：省国资委牵头，相关地市配合，必须于本年度内，完成首批重点省属国企总部用地在星城的划拨或出让手续，并启动总部大楼的规划设计和建设工作。


    这是「强省会」战略中「集聚高端要素丶提升总部经济能级」的关键一步，也是看得见丶摸得着的标志性工程。


    任务下达，省国资委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督办表上清晰的节点丶严厉的问责条款，绝不是闹着玩的。


    国资委主任亲自挂帅，成立工作专班，马不停蹄地与相关国企丶星城市政府丶规划丶国土等部门对接，梳理名单丶摸排意向丶选址论证丶测算成本……


    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几乎每天都要与国资委专班沟通情况，协调解决跨部门问题，推动进度。


    几天后，一次由省委办公厅丶省委老乾局联合组织的「湘南省退休省级老干部新春座谈会」在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举行。


    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等主要领导出席，与几十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丶老同志共话发展，听取意见。


    座谈会气氛起初融洽和谐。


    老同志们畅谈过去一年的变化，对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给予肯定，也提出一些关于养老丶医疗丶社区建设等方面的意见建议。


    李东海和郑献文认真听取，不时回应。


    然而，当话题不经意间被引导到当前全省重点工作时，一位头发银白，但目光依旧锐利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是退休的省委副书记，省政协主席黄永华，性格耿直，在任时就以敢言着称，退休后依然关注省里大事。


    「东海书记，郑省长，」黄永华的声音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件事，我这个老头子，不吐不快。


    听说省里在搞强省会，要把省里的那些个大企业，都搬回星城去？」


    会场安静了一下。


    李东海面色不变，微笑着点头：「是的，黄老。这是『强省会』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优化省属国有资本布局，形成总部集聚效应，提升星城的辐射带动能力。」


    「优化布局？集聚效应？」黄永华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批评意味，「东海同志，你是省委书记，要考虑全省！你把那些企业总部都搬走了，那些地市怎麽办？


    这些企业在当地经营了几十年，是地方的纳税大户，是就业的支柱！你把总部一搬，税收少了，就业机会少了，相关的产业链配套也会受影响，你这是要毁了那些地市的经济基础吗？」


    这番话，说得非常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在座的不少老干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黄永华资格老，级别高，而且已经退休，说话没有太多顾忌，直接就把最尖锐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李东海保持着微笑，但眼神认真起来，耐心解释道：


    「黄老，您关心地方发展，这份心情我理解。但『强省会』不是要牺牲其他地市。企业总部回迁，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丶提升竞争力。


    企业的主体生产丶制造丶研发基地，大部分还是会留在原地，甚至会因为总部能级的提升，获得更多的资源支持和市场机会。


    同时，省里也会通过财政转移支付丶项目倾斜等多种方式，对相关地市进行合理的补偿和支持，确保区域发展的协调性。这是一盘大棋，需要统筹考虑。」


    「补偿？支持？」黄永华哼了一声，显然并不完全买帐，「说得好听，画饼谁不会？等真搬走了，肉吃到省城肚子里了，骨头还能不能吐给下面，那就难说了！


    我听说，有些地市的同志，对此意见很大，只是不敢说罢了！」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丶气质沉稳的老者缓缓开口了。


    他是原省纪委书记，孙可治，与李东海曾经在班子中共事过，李东海初到湘南任组织部长时，孙可治就是纪委书记。


    「东海书记，」孙可治的声音平和，「永华同志话直，但心是好的，是担心下面的发展。我们这些老家伙退了，有些新事物新战略，可能看不懂，跟不上趟了。


    强省会战略，省委定了，我们作为退休人员，尊重并且支持省委省政府的决策，这是原则。」


    孙可治先定了调子，表明态度，然后话锋微转：


    「不过，东海，我们毕竟在湘南工作生活了一辈子，对这里有感情。最近，我听到一些老朋友们闲聊，在政协丶在我们这些老干部的圈子里，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啊。」


    孙可治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东海，语气依旧温和。


    李东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依然认真而郑重。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面向孙可治，语气诚恳：「孙老书记，请您具体说说。我们做工作，不怕有不同意见，就怕听不到真实声音。各位老领导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你们的看法，对我们改进工作至关重要。」


    孙可治沉默了一会，仿佛在斟酌词句，目光最后又落回李东海脸上：

 第416章 何勇丶王成功被污蔑不轻

    「东海，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说几句我这个老头子听到的丶看到的一些情况，不一定全面，但反映了一些……动向和情绪。


    他略一停顿，缓缓道：「首先，是关于『强省会』战略的，有传言说，这战略太冒进，是政绩工程，不顾地方死活；有的说，用人上……有点太讲魄力。


    某位主导这项工作的副省长，在推进过程中，有些好大喜功丶急功近利了。为了追求速度和所谓的政绩，不顾各地的实际情况和承受能力，搞一刀切，下硬指标，压硬任务。


    下面的一些地市，特别是那些有国企要被迁走总部的地方，现在是怨声载道啊！干部有情绪，企业有顾虑，群众有担心。


    说这是抽血式的发展，只顾着把资源往省城搂，不管下面地市的死活。这种情绪，如果蔓延开来，是要出问题的。


    我们搞建设丶谋发展，不能以牺牲一部分地区和群众的利益为代价，更不能挫伤基层的积极性。这是原则问题。」


    孙可治的话，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包括李东海，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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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李东海回应，孙可治继续说道，这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后辈的提醒意味：


    「还有，关于用人。东海，你是管组织的出身，最知道干部的重要性。我听说，何勇同志用的那个秘书，叫王成功的年轻人，最近风头很劲，提拔得也很快。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也不能拔苗助长。有些反映说，这个年轻人，有点恃宠而骄，仗着领导的信任，对老同志丶对兄弟部门，缺乏基本的尊重。


    下去协调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习惯以势压人，动不动就搬出领导小组丶督办函来。弄得下面厅局丶地市的同志，是敢怒不敢言，一肚子怨气。


    这样下去，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工作啊。用干部，还是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锋芒太露，不懂得团结人丶尊重人，就算能力再强，恐怕也难当大任。」


    这番话，比刚才批评战略更狠，直接针对到了具体的人，而且是何勇最倚重的王成功。


    指责的几点「恃宠而骄」丶「不尊重人」丶「简单粗暴」丶「以势压人」，几乎完全对应了之前暗中流传的负面评价。


    而且被孙可治这样有分量的老领导，在正式场合用一种「关心干部成长」丶「担忧工作方法」的口吻说出来，其杀伤力陡增。


    孙可治话音一落，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但很快，这寂静就被打破了。


    「孙书记说得在理！」另一位退休的省人大副主任接口道：


    「我也听到些反映。说是那个王成功，下去调研，架子大得很，听汇报不耐烦，动不动就打断，提的要求有时也不切实际，下面同志很难做。」


    「是啊，」又一位前政协副主席附和，「年轻干部，还是要多历练，多沉淀。这麽重要的岗位，这麽急躁的工作作风，会不会出问题？我们有些老同志，也是担心啊。」


    「强省会是大事，但不能变成某个人的政绩工程，更不能变成折腾下面丶制造矛盾的由头。」有人补充。


    一时间，好几位在座的老干部，都或多或少地表达了类似的「听闻」和「担忧」。


    他们未必都是被杨文涛直接动员，但在这个圈子里，某种「风声」和「看法」一旦形成，就会像水波一样扩散。


    他们对家乡有感情，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有感情，对现行的有些做法天然怀疑的态度。


    加上有人刻意引导和放大这种情绪，便很容易形成一种看似「客观」丶「公允」的批评氛围。


    李东海的内心，此刻已经掀起了波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带着虚心听取意见的微笑。


    他知道，孙可治丶黄永华这些老同志，虽然退了，但在湘南工作生活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级党政机关丶企事业单位。


    他们本人风评不错，在退休干部和相当一部分在职干部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他们的看法和态度，不仅仅代表他们个人，往往能影响一个圈子，甚至成为一种「隐形」的舆论风向标。


    如果他们对何勇形成了「好大喜功」的印象，对王成功形成了「跋扈骄横」的看法，并且这种看法在他们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那麽，何勇和王成功在推动「强省会」工作时，遇到的将不仅仅是杨文涛行政上的掣肘，还会有来自「老干部群体」无形的非正式阻力。


    他们的门生旧部，可能会在执行命令时打折扣，一些中间派干部，也可能会因此而重新评估站队风险。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地方。


    它不直接对抗省委决策，却在消解执行决策的人的政治声誉和群众基础。


    它不违反任何明面规定，却能在人心和舆论的战场上，制造巨大的障碍。


    李东海迅速权衡着。


    他不能直接驳斥这些老同志，那会显得听不进意见，破坏尊老敬贤的传统，也会把矛盾公开化。


    但他也必须表明态度，不能任由这种不利的「共识」继续发酵。


    等到几位发言的老同志陆续说完，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东海，等待他的回应。


    李东海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第417章 事情只能放到下次解决了

    「感谢孙老丶黄老，还有各位老领导的直言不讳。大家刚才反映的这些情况，不管是关于战略执行中的问题，还是关于具体干部作风的传闻，我都听到了，也记在心里了。」


    李东海稍微停顿，继续说道：「首先，我代表省委，也代表何勇同志和王成功同志本人，感谢各位老领导对全省工作的关心，对年轻干部成长的关爱。


    大家提出的这些意见，有些可能是沟通不够产生的误解，有些也可能是以讹传讹的信息偏差。但无论如何，这都给我们提了个醒，敲响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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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强省会』战略，」李东海语气坚定起来，「这是省委省政府经过反覆调研丶科学论证丶集体决策定下来的重大战略，是着眼于湘南长远发展丶提升全省整体竞争力的关键举措。


    在推进过程中，我们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统筹兼顾各地利益，依法依规地进行。绝不会搞一刀切。对于大家反映的基层情绪和实际困难，省委一定会高度重视，责成有关部门认真研究，完善配套政策，确保战略实施平稳，确保各地协调发展。


    这一点，请各位老领导放心，也请相信省委省政府有能力丶有决心把好事办好。」


    「至于何勇同志和王成功同志，」李东海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回护，「何勇同志是副省长，政治成熟，经验丰富，工作有热情也有章法，省委对他的工作是信任和肯定的。


    王成功同志年轻，在『强省会』办承担了大量具体协调工作，任务重丶压力大，可能在方式方法上，有需要改进和完善的地方。


    对于年轻干部，我们既要严格要求，也要关心爱护，给他们成长的空间。如果有具体问题，我们可以通过组织渠道了解丶核实丶处理。


    但对于一些没有事实依据的传言，我们也要加以辨别，不能偏听偏信，以免挫伤了年轻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李东海看着孙可治等人，诚恳地说：「各位老领导德高望重，看问题深刻。今天大家提出的意见，非常宝贵。我看这样，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一会还有个安排。


    下个月，我找个时间，专门邀请何勇同志一起，再过来拜访各位老领导，当面听取大家的意见建议，也让他把相关工作，特别是大家关心的国企搬迁丶区域协调这些事，给各位老领导做个更详细的汇报和说明。我们加强沟通，消除误会，凝聚共识。」


    这番话，既肯定了老同志提意见的初衷，又原则性地重申了省委决策的正确性和严肃性；既为何勇和王成功做了一定的辩解，又留下了「调查核实」丶「改进工作」的馀地。


    最后，提出带何勇一起来当面沟通，更是高明的一招，显示了省委的诚意和对老同志的尊重，把当面质疑，放到了下一次，给了双方一个准备的时间，也把何勇推到了前台，让他自己来化解这些针对他的传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可治丶黄永华等人也不好再步步紧逼。


    孙可治点了点头：「东海书记有这个态度，我们这些老同志就放心了。加强沟通是好事，我们随时欢迎。」


    座谈会在一片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李东海与老同志们一一握手告别，笑容满面，但一坐进自己的专车，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车子缓缓驶离老干部活动中心。


    李东海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白秘书沉声道：


    「白秘书，今天座谈会的情况，你整理一下要点，告知一下何勇同志。让他心里有个数，做好准备。下个月，我带他一起过来。另外……」


    他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其他事情，你也提醒他，多长个心眼。有些风，不是凭空刮起来的。」


    白秘书立刻明白了书记的深意，郑重回道：「是，书记，我明白。我回去就整理，然后马上向何省长汇报。」


    就在李东海为老干部座谈会上的暗流而心绪翻涌时，王成功也迎来了自己新阶段的挑战。


    元宵节后，王成功在李静的通知和引领下，来到了中南大学法学院，拜见他的导师，国内着名法学教授，潘文基教授。


    潘教授年近六旬，气质严肃。


    潘教授在国内法学界声望极高，尤其在行政法和经济法领域是权威。


    清北等顶尖学府多次想挖他，但他因家人朋友都在星城，且对中南大学感情深厚，一直坚守在此。


    李静简单介绍后便离开了，留下王成功单独面对这位学术泰斗。


    潘教授对王成功的背景显然有所了解，但态度相当平淡，甚至有些冷淡。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王成功是吧？你的情况谢校长（中南大学小组）跟我大致说过。」


    潘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没什麽起伏，「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麽职务，有什麽背景。到了我这里，你就是一名学生。我这一届，总共带了11个博士生，加上你这个硕士，12个。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他拿起一份课程大纲和阅读书目清单，递给王成功：


    「这是你这学期需要完成的课程和必读书目。我知道你白天要上班，工作忙。但是，晚上丶周末，你必须把缺的课程丶该读的书丶该写的论文，全部补回来。


    我的要求不会因为你是在职而降低。期中丶期末考核，论文答辩，一切都按学院规定来，达不到要求，该挂科挂科，该延期延期。我不会对你多关照。如果觉得跟不上，或者无法兼顾，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潘教授的话，直白严厉，没有给王成功这个「官场新贵」丝毫特殊待遇的意思。

 第418章 入学，星城市副市长来访

    王成功双手接过书目，挺直腰板，坚定地回答：「潘教授，我明白。我一定会协调好工作和学习，按时完成所有课业，达到您的要求。请您严格督促。」


    看到王成功没有拿架子，潘教授严肃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什麽笑容：


    「嗯，明白就好。学习是自己的事。好了，今天就这样，具体上课时间丶地点，看学院通知。有什麽学术问题，可以按我公布的officehour来问。其他杂事，找教学秘书。」


    离开潘教授的办公室，王成功来到指定的教室参加第一次班会。


    班里已经有十几位同学，全部都是全日制的博士生。


    当王成功这个硕士入了潘教授门下，还是校长亲自打招呼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同学们看王成功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好奇。


    几位性格开朗的男同学主动上前和王成功打招呼，态度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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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戴着眼镜丶气质文静的女博士也微笑着说：


    「王同学，以后学习上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看到王成功，大家更是惊叹这不就是前段时间上了央视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王成功主任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绝不简单。


    对王成功的态度更加热情！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王成功释放善意。


    角落里，一个穿着时尚丶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名表丶眉眼间带着些许傲气的男生，张太升，正冷冷地打量着被众人隐隐围住的王成功，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张太升家境极为优渥，家里开了十几家连锁酒店，资产过亿。


    他本人也颇为争气，从小成绩优异，靠自己的实力考上了名牌大学，如今正在攻读法学博士学位，是潘教授门下为数不多并非纯粹学术出身丶但成绩还不错的学生。


    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的成就是个人努力和能力的体现，对那些靠背景丶走捷径的人，向来瞧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追求李静。


    李静出身好丶能力强丶气质佳，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女神。


    张太升自认条件不错，对李静展开了热烈追求，但李静对他始终保持着客气而疏远的距离。


    今天，他看到李静竟然亲自送一个男人来报到，看样子两人还颇为熟悉，这让心高气傲的张太升内心极为不爽。


    「哼，不过是个靠着关系混进来的官僚罢了，能有什麽真才实学？」


    张太升心中冷哼，打定了主意，要在学术上让这个「关系户」原形毕露。


    他追求李静或许有难度，但在学术领域碾压一个「业馀」的官员，他自信还是做得到的。


    与法学院几位主动示好的同学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已近中午。


    王成功婉拒了同学一起去校外小馆子「接风」的提议，只说自己下午还要回单位处理些事情。


    他和几位新同学一起来到学校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


    食堂饭菜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大学时光，周围年轻学子们热烈的学术讨论和蓬勃朝气，又让他感觉既熟悉又有些疏离。


    他一边吃饭，一边快速浏览着潘教授给的那份厚厚的书单和课程大纲，感觉压力不小。


    攻读名校法硕，还要跟上潘教授这种严苛大牛的要求，绝非易事。


    吃完饭，李静与王成功一同向校外走出。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李静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条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外套一件剪裁得体的同色系大衣，衬得身材高挑，脖颈间围着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


    未施粉黛的脸蛋在冷空气中显得白里透红，晶莹剔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关切，水汪汪地望着王成功。


    「走吧，我送你出去。」李静声音轻柔。


    「静静，别送了，我车就停在外面不远，天气冷，你早点回学校吧。」


    王成功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李静摇摇头，坚持和他并肩往校门外走去。


    校园里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快到校门口时，李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王成功。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抬眼看着他，低声道：


    「成功，最近我听到我爸提了一些事。省里好像有些关于你和何省长的不太好的议论。你多注意些。」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虽然她不在体制内，但身为省委书记的女儿，对风向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父亲李东海虽然没有明说，但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足以让她意识到王成功目前的处境并非一帆风顺。


    王成功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笑了笑。


    「静静，谢谢你提醒。我大概知道是些什麽。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工作。有些杂音是难免的，但动摇不了根本。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自信感染了李静，她眼中的忧虑散去不少：「嗯，你一直都有分寸。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好，你也快回去，外面冷。」王成功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雅阁。


    直到车子启动，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李静依旧站在校门口，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在冬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省政府办公厅，刚走进综合三处的办公区，何彩云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


    「王处，您可回来了。星城市的周德副市长来了，带着市发改委的刘主任和商务局的赵局长，在第三会议室等您，说是有要事急需跟您协商。」


    王成功脚步一顿。


    周德是星城市委常委丶常务副市长，分管发展改革丶商务等重要领域，是「强省会」战略在星城市层面的具体执行负责人之一。他亲自带队跑来，看样子事情不小。


    「有说什麽事吗？」王成功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道。


    何彩云摇摇头：「具体没说，但看周市长他们的脸色，好像比较焦急，来了有一会儿了。」

 第419章 周市长提议让何勇副省长介入

    王成功点点头，迅速做出安排：「好，我知道了。彩云，你马上通知一下建新，让他带上强省会战略推进的相关文件，特别是实施方案和进度表，到会议室。另外，问问孔会超主任有没有空，如果方便，也请他过来一趟。」


    孔会超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分管他们综合三处，有他在场，协调力度和层级都更高。


    「好的，王处。」何彩云立刻转身去打电话通知。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衬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迈步走向第三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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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门进去，只见周德副市长正背着手在窗前踱步，眉头紧锁。


    市发改委刘主任和商务局赵局长则坐在会议桌旁，脸色也都有些凝重。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显压抑。


    「周市长，刘主任，赵局，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王成功脸上带着歉意，快步上前。


    周德闻声转过身，看到王成功，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王处长，幸会幸会，打扰你了，实在是有紧急情况！」


    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周市长太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王成功与他用力握了握，随即又和刘主任丶赵局长握手。


    两人对王成功也极为热情。


    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处长，虽然级别不如他们，但却是「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实际操盘手之一，是能直达天听丶握有督办重权的关键人物。


    几人刚重新落座，会议室门又被推开，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带着陈建新走了进来。


    「周市长，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还这麽兴师动众的。」


    孔会超笑呵呵地打招呼，与周德等人一一握手，然后自然地坐在了主位。


    王成功坐在他另一侧，陈建新则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一番必要的寒暄和客套后，王成功主动切入正题，看向周德：


    「周市长，您亲自带队过来，一定是有什麽紧急事项需要我们协调吧？您请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周德脸上的笑容收敛，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王处长，孔主任，实不相瞒，还真是遇到大麻烦了！是关于省属国企总部回迁的事！」


    周德看了一眼刘主任。


    刘主任会意，立刻接口，语速很快：「孔主任，王处，省『强省会』领导小组和省国资委的通知下发后，我们星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了对接专班，由周市长亲自挂帅。


    我们严格按照进度表的要求，立即启动了与相关国企所在地市的详细对接工作，发了函，也派了工作组下去沟通。可是……」


    刘主任顿了顿，脸色难看：「大部分地市虽然也有难处，有诉求，但总体上还是表示理解和支持，愿意配合省里的大战略，坐下来谈具体补偿和后续支持方案。


    但是，有一个地方，态度极为强硬，完全拒绝配合，连谈的意愿都没有！」


    「哦？哪个地方？具体什麽情况？」孔会超收起了笑容，沉声问道。


    王成功也凝神静听。


    星城市商务局局长赵局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气愤：


    「是德林市！他们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态度非常明确，就一句话就是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保护本地龙头企业，维护地方经济稳定！说这家企业是他们市的命根子，税收丶就业丶产业链都系于一身，总部要是搬走了，他们市的经济就垮了，全市上下都得喝西北风！」


    「我们反覆解释，」刘主任补充道，拿出一份文件，「把省里的政策，总部搬迁后生产研发基地大多保留丶省里会通过转移支付和项目倾斜进行补偿丶星城也会在产业协作上优先考虑德林等等，都说得清清楚楚。


    甚至承诺，可以就具体的补偿标准丶过渡期安排丶后续合作进行深入磋商，省里和市里都会拿出最大诚意。但是没用！」


    周德副市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闷响：「德林的市委书记胡维民和市长孙长建，油盐不进！


    我去电话沟通，他们还算客气，但态度很坚决。我们派去的副市长带队的对接组，连他们市领导的面都没有见到！


    只派了个副秘书长出来，还是那套说辞，什麽『立足本地发展』，『不能杀鸡取卵』，『请省里和星城体谅地方难处』！简直是岂有此理！」


    周德看向王成功和孔会超，语气沉重：「王处长，孔主任，这家企业，是省属大型钢铁集团，湘钢集团，总部就在德林市。


    湘钢不仅是德林的经济支柱，在整个湘南省工业体系中也举足轻重。它的态度，影响巨大。如果德林这里开了不配合的头，其他那些还在观望丶心里有想法的地方，很可能会有样学样！


    那我们『强省会』战略中『集聚省属国企总部』这关键一步，就可能彻底卡住，还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战略推进受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建新记录的笔停了下来。


    孔会超眉头紧锁。


    王成功面沉似水。


    德林市的强硬抵制，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这不仅仅是地方保护主义，更可能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甚至是背后有力量推动的丶对「强省会」战略的第一次正面阻击。


    德林市丶湘钢集团……王成功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市委书记胡维民和企业的负责人，似乎与杨文涛省长的关系……颇为密切。


    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在具体的工作中，设置实实在在的障碍了。


    而且，一出手就选择了分量最重的湘钢集团。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复杂的政治问题。


    周德看着陷入沉思的王成功和孔会超，脸上难掩焦虑，他身体前倾，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王处长，孔主任，德林那边态度这麽坚决，胡书记和孙市长又是那个态度……您看，能不能请何勇副省长亲自出面，以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的身份，和德林市的主要领导沟通一下？


    或者至少召开一个省级协调会？由省领导牵头，力度和层级都不一样，或许效果能好一些？」

 第420章 王成功深入德林市调查

    周德的提议合乎常理。


    遇到下级地方强力抵制省级决策时，由分管省领导或更高层级的领导出面协调丶施压，是常见的解决路径。


    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孔会超。


    孔会超沉吟片刻，缓缓道：「周市长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不过……成功，这事是你具体在抓，情况你最熟，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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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迎着周德期待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周市长，你们的诉求和面临的困难，我都清楚了。德林市和湘钢集团的问题，确实需要高度重视尽快解决。你们的建议，我会完整地向何省长汇报，请他定夺。」


    他没有当场否定周德的提议，但也没有大包大揽。


    这符合他的身份和处事风格。


    会议结束后，周德等人带着依旧沉重的心情离开。


    王成功和孔会超又简单交流了几句。


    孔会超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成功，这事棘手。德林的胡维民和孙长建，都不是易与之辈，背后……水可能不浅。你要多留神，需要我这边协调什麽，随时说话。」


    「谢谢孔主任，我明白。」王成功感激道。


    孔会超这是给他提个醒，也表明支持的态度。


    送走孔会超，王成功没有马上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看了看时间，径直走向何勇副省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何勇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此刻尚未结束。


    王成功就在外间的秘书办公室等候，一边处理手机上的一些工作消息，一边梳理着关于德林和湘钢的更多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将近下午五点半，何勇的会议才散。


    看到何勇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地回到办公室，王成功跟着进去。


    「省长。」王成功将今天周德副市长来访及德林市抵制湘钢总部搬迁的情况，向何勇做了汇报。


    他特别提到了周德希望何勇亲自出面协调的建议。


    何勇听完，回复道：「星城市的意思，是需要我直接出面，去压一压德林的胡维民和孙长建？」


    「他们是这个意思。」王成功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省长，我个人不建议您直接出马。」


    「哦？」何勇眉头一挑，「说说你的想法。」


    王成功组织了一下语言，冷静分析道：「省长，我有几点考虑。第一，德林市态度如此强硬，连星城市副市长带队的对接组都拒之门外，这很可能不是单纯的地方保护主义。


    我推测，胡维民和孙长建敢于如此，背后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背后得到了某种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您即使亲自出面，他们也未必会轻易让步，最多是表面客气，实质问题依旧拖延或推诿。」


    「第二，」王成功继续道，「如果您以常务副组长的身份，亲自去协调，而德林市依然顶着不办，阳奉阴违。那麽，这件事就从一个地方抵制省级政策的具体工作问题，升级为您亲自出面都未能解决的政治性问题。


    这会对您的威信，对强省会领导小组的权威，造成不小的损害。对方可能正是希望看到我们高层直接介入，然后利用地方『实际情况复杂』『群众反应强烈』等理由软抵抗，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何勇缓缓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继续说，你觉得应该怎麽办？」


    得到何勇的肯定，王成功心中更有底，他将自己深思熟虑的想法和盘托出：


    「省长，我的想法是，我们不直接从上面施压，而是从下面釜底抽薪。德林市领导口口声声说，搬迁总部会毁了地方经济丶让全市喝西北风，好像他们完全代表了企业和当地群众的利益。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王成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我相信，我们推动省属国企总部回迁星城，给企业带来的发展赋能：更好的营商环境丶更便捷的融资渠道丶更广阔的市场信息丶更丰富的高端人才资源丶更优质的教育医疗配套。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企业管理者甚至普通员工无法拒绝的。德林市的领导，可能更多地是从地方gdp丶税收丶自身政绩的角度考虑，但企业的决策者和真正的从业者，他们更关心的是企业未来的竞争力和个人的发展前景。」


    「所以，」王成功眼中闪着光，「我想让省电视台配合，组成一个调研组，由我带队，直接奔赴德林和周边地市，进行为期一周的驻点调研。


    我们不找市委市政府，就深入除湘钢集团外的其他几家同样面临搬迁问题的省属国企。与企业中高层干部丶技术专家丶甚至离退休老职工座谈；


    随机采访普通市民。主题就是：『国企总部搬迁，你怎麽看？』听听最真实丶最基层的声音。」


    何勇听着王成功的计划，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这个方案，避开了与德林市领导的正面硬刚，转而深入企业，挖掘真实民意，既符合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又能在舆论和道义上占据主动，还能掌握详实的一手资料。


    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一步高棋。


    「好！」何勇猛地一拍扶手，脸上露出笑容，「这个思路好，迂回包抄，直击要害！成功，就按你说的办！」


    何勇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马上联系省广播电视局卫婷局长，让她全力配合你。调研组就以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和省广电局联合的名义下去，你全权负责。需要什麽支持，随时跟我说。」


    「是，省长，我一定把事情办好！」王成功郑重应下。


    三天后。


    一支由王成功带队，省电视台资深新闻调查记者丶主持人何老师及两名骨干摄像丶一名编导组成的精干调研组，悄然奔赴德林市。


    何老师在湘南家喻户晓，由他带队，保证了调研的专业性和公信力。


    他们没有惊动德林市委市政府，以「省电视台专题节目组进行国有企业发展现状调研」的名义，入住了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


    随后的一周，王成功和何老师带领团队，展开了密集而深入的调研。

 第421章 香山庄园宴会

    他们避开了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湘钢集团总部，而是选择了同在德林市的另外几家省属国企，湘南有色德林冶炼厂丶省汽车集团德林总公司等。


    调研采取小型座谈会与个别访谈相结合的方式。


    在德林分公司的小会议室里，面对摄像机，几位中年模样的高层干部和技术骨干显得有些拘谨，但谈到企业发展，话匣子就打开了。


    「说实话，王处长，何老师，我们心里是盼着总部能回省城的。」


    湘南有色德林冶炼厂的总经理，一位戴着眼镜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坦诚地说，「我们在德林，接项目很多时候受局限。高端人才根本不愿意来，我们想招个名牌大学的专业毕业生，难如登天！


    人家一听在德林，待遇开高点都不一定来。可星城就不一样，高校多，人才聚集，信息也灵通。总部过去，我们下面分公司跟着沾光，对接资源丶获取信息丶引进技术，都方便太多了！」


    省汽车集团德林总公司等的一位车间主任，皮肤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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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厂是生产型单位，搬不走。但厂里的技术研发中心丶销售公司，要是能跟着总部去星城，那绝对是好事。别的不说，就小孩上学这一条，多少人盼着呢。


    在德林，好学校就那麽几所，竞争激烈得很。去星城，选择多，教育质量肯定更好。还有家里老人看病，德林的医疗水平跟星城能比吗？谁不想让家人过得好点？」


    另外一家省属国企的一位年轻的女财务副总说得更直接：「企业贷款，这是最现实的。在德林，我们想扩大生产，更新设备，去银行贷款的话手续麻烦，额度也有限。


    可星城的金融机构多，政策灵活，对重点企业支持力度大。总部如果在星城，整个集团的融资能力都能上一个台阶，我们下面这些子公司的日子也好过。


    从个人发展讲，在星城和德林，职业天花板是不一样的。谁不想有更好的平台？」


    除了企业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调研组还随机走访了这些企业的部分普通员工家庭。


    普通员工对搬迁的态度更为复杂，有对离开熟悉环境的不舍，有对房价丶生活成本的担忧。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员工和有孩子的员工，在了解到搬迁后个人待遇可能提升丶子女可享受星城教育资源等潜在好处后，态度明显倾向于支持或至少是「如果政策好，可以接受」。


    何老师的采访技巧高超，善于营造轻松氛围，引导被访者说出心里话。


    摄像机记录下了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生动面孔，记录下了一段段朴实无华的声音。


    王成功没有过多参与具体访谈，他更多地是在幕后协调丶观察和分析。


    他让陈建新远程协助，整理德林市及湘南省其他类似地市的经济数据丶人口结构丶教育医疗资源对比，为调研结论提供数据支撑。


    同时也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侧面了解德林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近期的动态和真实想法，以及湘钢集团高层内部的意见分歧。


    一周的驻点调研，紧张而充实。


    调研组收集了大量的第一手录音丶录像和文字材料。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对于省属国企总部回迁星城，企业内部的骨干力量和中高层管理者，绝大多数是持欢迎或理解态度的，他们更看重企业长远发展和个人家庭的实际利益。


    普通员工虽有顾虑，但并非不可沟通，关键看配套政策和补偿是否到位。真正强烈抵触的，似乎主要来自于地方政府层面，尤其是主要党政领导。


    这与德林市委市政府所宣称的「保护地方利益」丶「群众不答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调研最后一天傍晚，王成功和何老师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德林市略显陈旧的街区夜景。


    何老师开口道：「王处，这次调研，收获很大啊。情况恐怕比我们下来之前想的，还要有意思。」


    王成功点点头：「是啊，何老师。基层的声音，和某些领导的声音，不太一样。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我们深思，也需要我们把这些真实的声音，带回去，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德林之行的核心目的，已经基本达到。


    就在王成功带领省电视台调研组在德林市深入企业丶走访群众的同时，省城星城，另一场关乎「强省会」战略走向的暗流，也在紧锣密鼓地涌动。


    香山庄园，一处位于星城近郊丶环境清幽丶不对外公开营业的私人会所。


    一间隐秘的包间内，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茅台特有的醇香。


    今晚的宴请，主角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客人只有一位，德林市委书记胡维民。


    作陪的，是杨文涛的绝对心腹，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丶省规划厅厅长郑学明，以及杨文涛的秘书吕良民。


    没有外人，气氛显得更加亲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文涛端起晶莹剔透的小酒杯，向胡维民示意：「维民，这次……辛苦你了。德林那边，压力不小吧？」


    胡维民连忙双手捧杯，与杨文涛轻轻一碰，一饮而尽，脸上泛起酒意的红晕：


    「省长，您这话就见外了，三年前，要不是您力排众议，在常委会上为我说话，极力推荐，我胡维民哪有今天？


    古人尚且知道『投桃报李』，更何况，我老胡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事实。把湘钢这麽大个企业的总部搬走，那就是在挖我们德林的命根子！


    我作为市委书记，为了一方百姓，为了地方发展，据理力争，于公于私，都义不容辞！这是我该做的！」


    胡维民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了忠心，又巧妙地将自己的抵制行为包装成「为民请命」，让人挑不出毛病。


    杨文涛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将杯中酒饮尽。

 第422章 重大会议开始

    杨文涛即将调离的消息，在高层已非绝密，胡维民等人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在自己仕途转折丶权力可能衰减的前夕，还能有如此「忠心耿耿」的下属站出来为他冲锋陷阵，杨文涛心里既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莫名的感慨。


    权力场上，终究还是有几分「人情」和「义气」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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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维民，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杨文涛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胡维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大家。我离开湘南的事，基本已经定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杨文涛口中证实，陶朝阳丶郑学明丶吕良民三人还是神色一黯，胡维民也放下了筷子，面露不舍。


    「省长，真的……一定要走吗？」陶朝阳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涩。


    他也是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杨文涛若走，他在省财政厅的日子恐怕不会像现在这麽顺利。


    杨文涛摆摆手，神色平静中带着落寞：「定了，组织上的安排。估计……也就这半年内的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嘱托的意味：「我走之前，大家把手上的事情，都办妥，把该收的尾，都收好。明白吧？」


    「明白，省长！」几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


    杨文涛的弦外之音是在他离开前，要把一些未尽之事处理好，把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消除掉，把该安排的人安排好。


    确保他离开后，这条线上的人不至于立刻陷入被动。


    「省长，那您……下一步是？」郑学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文涛缓缓道：「不出意外的话，是去苏省，担任常务副省长。」


    「苏省？」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一抹亮色。


    苏省，那是全国经济排名第二的发达省份，无论是经济体量丶发展水平丶还是政治地位，都远非湘南可比。


    虽然同样是常务副省长，属于平调，但能从湘南调往苏省，无疑是重用，是进入了更广阔的舞台！


    更何况老书记目前也在苏省担任省委书记。


    这意味着杨文涛并未失势，反而可能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东山再起！


    「恭喜省长！」


    「这是大好事啊省长！」


    「苏省平台更大，更能施展您的抱负！」


    几人脸上的落寞瞬间被兴奋取代，纷纷举杯，低声向杨文涛道贺。


    杨文涛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与几人碰杯。


    这个消息，算是给这略显沉闷的告别宴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领导高升，对他们这些追随者而言，长远看未必是坏事。


    气氛重新热络了一些。杨文涛看向胡维民，话锋转回正题：


    「维民，你那边，几个兄弟市，都联系得怎麽样了？」


    胡维民立刻正色道：「省长放心，我都联系好了。咸岗市的刘书记丶宜江市的赵市长丶还有湘西南的钱书记……


    他们对省里这个一刀切的做法，意见都很大！


    我跟他们都通过气了，到时候在会上，由我先发难，把问题挑开，他们都会跟进支持。


    毕竟把好端端的企业总部都迁回省城，对我们这些地市的税收丶就业丶产业生态，影响是实打实的，大家心里都憋着火呢！


    只要我们几个拧成一股绳，不信省里能完全不顾及下面的声音！」


    杨文涛听着，缓缓点头。


    胡维民联络的这几个地市，都是拥有重要省属国企或央企分支机构的地市，确实是「强省会」战略中利益受损最直接丶也最有发言权的地方。


    他们联合起来，在专题会议上发声，分量不轻。


    这不仅能给何勇丶王成功他们制造巨大的麻烦，延缓甚至阻碍国企回迁进程，更能向省委，特别是向李东海和郑献文，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


    「强省会」战略在地方上遭遇的阻力，远比想像中大，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


    「好！」杨文涛赞许地看了胡维民一眼，「维民，你有心了。这件事，在专题会议上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们看到下面的压力和困难，又不能显得是无理取闹，在对抗省委决策。要站在地方发展丶群众利益的角度，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省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说。」胡维民信心十足地点头。


    「嗯，你办事，我放心。」杨文涛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来，今晚不说这些了，大家放松点，喝酒！」


    「乾杯！」


    ……


    几天后，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这是一间足以容纳五十馀人的中大型会议室，装饰庄重。


    深红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桌上摆放着整齐的席卡丶话筒丶茶杯和记事本。


    今天，这里将召开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第六次「强省会」战略推进工作专题会议。


    由于近期「强省会」战略核心内容之一的「省属国企总部回迁」工作遭遇德林市等地的明显阻力，推进迟缓。


    为了统一思想丶加快推进，经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批准，决定提前召开此次专题会。


    会议由省长郑献文亲自主持。


    省委书记李东海出席会议。


    与会人员规格极高：省委常委丶副省长丶省政府秘书长丶相关副秘书长；14个地市（含星城）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省发改委丶省国资委丶省财政厅丶省国土资源厅丶省工信厅丶省住建厅丶省交通厅丶省商务厅等与「强省会」战略密切相关的省直厅局主要负责人；


    以及「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相关人员。


    省政府办公厅提前协调，特意安排了这间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不到，与会人员便陆续抵达。


    李东海丶郑献文丶江森。蒋国华丶杨文涛丶何勇等省委常委丶副省长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从专用通道进入会议室旁的小休息室，稍事休息。


    会议室里，各地市书记丶市长，以及各厅局负责人，按照席卡指示纷纷落座。


    相熟的同僚们低声寒暄丶交换着眼神，气氛看似轻松。


    德林市委书记胡维民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神色严肃，不时与邻座的咸岗市委书记低声交谈几句。


    咸岗丶宜江丶湘西南等几个地市的一把手，也都表情凝重，彼此间眼神交流频繁。

 第423章 王成功汇报，两个主要问题导致

    王成功坐在靠近前排的汇报席。


    他身旁，坐着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


    九点整，郑献文丶李东海等省领导从小休息室走出，步入会议室。


    全体与会人员立刻停止交谈，起身致意。


    李东海在他主座位置落座。


    「同志们，请坐。」郑献文走到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双手虚按，声音洪亮。


    省长郑献文环视全场：「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召开『强省会』战略推进工作专题会议，主要目的是听取近期工作进展情况汇报。


    研究解决推进中存在的突出问题，进一步统一思想，明确任务，压实责任，确保省委重大决策部署不折不扣落到实处。


    首先，请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王成功同志，汇报战略推进总体情况，重点是近期工作进展和存在的主要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起身走向发言席的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步伐稳健，表情平静，走到发言席后，打开了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调整了一下话筒。


    「尊敬的李书记丶郑省长，各位领导：受『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委托，现将近期战略推进总体情况，简要汇报如下。」


    王成功首先用了大约十分钟时间，汇报了「强省会」战略中进展较为顺利的几个方面：


    连接星城与周边卫星城的快速路网建设工程，已全面启动，部分标段进展超出预期；


    星城cbd核心区的控制性详规已通过审批，首批土地出让和重大招商引资项目，如金融中心丶区域总部基地等的招投标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国内外多家知名企业表达了浓厚兴趣；


    与「强省会」配套的人才引进丶科技创新扶持等政策细则也已陆续出台，社会反响积极。


    他引用具体数据，列举已开工项目丶签约投资额丶政策惠及企业数量等，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与会不少领导，特别是省直相关厅局的负责人，纷纷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部分内容显示，「强省会」战略在大部分领域，开局良好，势头不错。


    然而，汇报的气氛在王成功话锋一转时，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取得一定进展的同时，战略推进过程中，仍然存在一些难点和堵点，需要集中力量攻坚克难。」王成功的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目前来看，进度相对滞后丶需要重点协调解决的事项，主要有两个方面。」


    会场变得更加安静，许多人放下了笔，专注倾听。


    「第一，是cbd区域部分地块的土地徵收工作。主要涉及原市水泥厂及周边区域，约340馀亩。该地块的现有权属单位发生了变更，星城市方面正在与新的权利主体进行积极磋商。


    据星城市最新反馈，预计在未来半个月内，可以完成相关协商并达成一致，确保不影响后续整体开发进度。具体情况，稍后可以请星城市的同志再做补充。」


    这个问题的抛出，相对平和，给出了明确的时间预期，并且将解决责任主体指向了星城市。


    大家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列席会议的星城市委书记丶副省长葛学斌。


    葛学斌面色如常，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


    「第二，」王成功稍稍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德林市委书记胡维民的方向，「是关于省属国企总部回迁星城的工作。目前来看，推进情况并不乐观，遇到了较大阻力。


    省国资委和星城市对接专班，在与相关地市沟通协调过程中，大部分地市表示理解和支持，愿意在省里统筹下积极协商。


    但个别地市，态度较为坚决，明确表示不予配合。其中，德林市的情况，尤为突出。湘钢集团总部的回迁工作，目前已陷入停滞状态。」


    他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是客观陈述「推进不乐观」丶「遇到阻力」……


    但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如此高规格的会议上，从「强省会」办负责日常推进协调的副主任口中说出，其指向性和严重性，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知道真正的「肉戏」要来了。


    果然，王成功汇报完毕后，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以上是近期推进情况汇报，不足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便结束了发言，回到座位。


    他没有继续阐述德林市如何不配合，也没有提出任何具体批评，但这恰恰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也把焦点完全抛给了主持会议的领导和相关责任人。


    省长郑献文听完汇报，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先看向葛学斌，直接点名：「学斌同志，cbd那块地的徵收，具体是什麽情况？340亩，不是小数目。你刚才也听到了，预计半个月能解决。有什麽困难需要省里协调吗？」


    郑献文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明显的督促意味。


    作为省长，他需要确保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不掉链子。


    葛学斌立刻坐直身体，面向郑献文和李东海，从容回应：


    「省长，书记，各位领导。王成功同志汇报的情况属实。这块地原属于市属水泥厂，破产改制后，资产包经过几轮转让，目前的持有方是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一家民营资本。


    我们市里高度重视，已经由分管副市长牵头，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正在与惠盈投资进行多轮密集磋商。


    对方提出了包括置换用地丶开发权益丶现金补偿等在内的一揽子诉求，有些诉求需要评估，有些在政策框架内可以协商。


    目前谈判已进入关键阶段，我们有信心在半个月内达成协议，确保不影响cbd的整体开发建设时序。


    具体谈判细节，涉及商业条款比较复杂，我就不在会上详细展开以免耽误大家时间。会后我可以向省长丶书记做专题汇报。」


    葛学斌回答得体，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把内部困难完全暴露在全体会议面前。


    郑献文听完，点了点头：「嗯，既然你们有把握，那就抓紧。土地是载体，徵收不完成，后续建设都无从谈起。必须确保按时完成，不能影响大局。」


    「是，省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葛学斌郑重应下。


    处理完星城土地这个问题，郑献文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坐在对面中间位置的德林市委书记胡维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424章 请省长丶书记丶各位领导三思啊

    「维民同志，刚才的汇报，你们德林市，在省属国企总部回迁工作上，态度比较坚决，导致湘钢集团的回迁工作陷入停滞。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你们德林市委市政府，是有什麽不同意见？还是没有把省里的要求，放在眼里？」


    「没有把省里的要求放在眼里」这句话，从一省之长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几乎等同于质问德林市是否在对抗省委省政府！


    此言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与会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胡维民身上。


    坐在胡维民斜对面的杨文涛，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担忧。


    他没想到郑献文开场就如此直接，这给了他支持的胡维民极大的压力。


    胡维民显然也没料到郑献文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乾，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后背沁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毕竟是主政一方的书记，瞬间的慌乱后，胡维民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情绪，脸上堆起凝重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李书记，郑省长，各位省领导，首先，我要代表德林市委市政府，就湘钢集团总部回迁工作推进不力，向省委省政府做深刻检讨。


    我们的工作确实没有做到位，给全省『强省会』战略的大局添了麻烦，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在此，我向省长丶书记，向各位常委丶各位副省长，诚恳道歉。」


    胡维民先站起来承认错误，姿态放得很低，这是以退为进。


    紧接着，胡维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感情」，开始了他的陈述。


    「郑省长，各位领导，我绝不敢，也绝没有不把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放在眼里。强省会战略是全省发展的大计，我们德林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也在其他方面积极落实。


    但是，关于湘钢集团总部搬迁这件事，我们市里，从班子到基层，从企业到群众，确实有难处啊！今天藉此机会，我想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湘钢集团对于我们德林，究竟意味着什麽。」


    胡维民拿起面前的一份材料，声音提高了一些：


    「湘钢集团，是在我们德林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省属骨干企业，是我们德林的长子，是德林经济的顶梁柱和压舱石！我这里有几组数据，可以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第一，经济贡献。去年，湘钢集团总部及在德林的主要生产企业，实现营业收入121亿元，占我们德林全市gdp的18.7%！上缴税收占全市财政总收入的22.3%！


    也就是说，我们德林每五块钱的财政收入里，就有一块多钱是湘钢贡献的！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支撑我们德林市政建设丶民生改善丶公共服务运转的真金白银！」


    「第二，就业与社会稳定。湘钢集团在德林的直接就业人员超过1.8万人！这背后是1.8万个家庭，超过5万人的生计！


    这还不算围绕湘钢形成的上下游配套产业链丶物流丶服务行业所带动的间接就业，如果算上，这个数字要翻好几倍！


    这些职工，很多是两代人丶甚至三代人都在湘钢工作，他们的家庭丶他们的生活丶他们的社会关系网络，全都深深扎根在德林。


    一旦总部搬迁，必然伴随着大量的管理和技术骨干外流，这对我们德林的就业市场丶社会稳定，将是不可承受之重！


    我们市委市政府，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麽多为德林发展奉献了青春和汗水的职工家庭，面临动荡和不安！」


    「第三，产业链与城市发展。湘钢不仅是一个企业，它更是我们德林工业体系的核心和引擎！围绕着湘钢，我们市形成了从矿石丶焦化丶炼铁丶炼钢……集聚了数百家相关配套企业。这些企业依附于湘钢生存丶发展。


    总部一旦搬走，这条精心培育了几十年的产业链，很可能面临崩塌的风险！届时，受到冲击的将不仅仅是湘钢一家，而是我们整个德林的工业基础和城市竞争力！我们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产业生态，可能毁于一旦！」


    胡维民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红光，仿佛真的在为自己治下的城市和百姓请命。


    他环视会场，目光扫过那些同样拥有重要省属国企的地市领导，似乎在寻求共鸣。


    「李书记，郑省长，各位领导，」胡维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胡维民在德林工作了八年，我亲眼看着这座城市在湘钢的带动下，一步步发展起来。


    我对这座城市，对这里的干部群众，有感情啊！我不是反对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更不是要跟省里唱对台戏。我只是……只是实在不忍心看到，因为总部搬迁，让德林这麽多年的发展成果受损，让这麽多干部群众的生活受到影响，让这座城市的发展势头被打断！」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折中方案：


    「所以，我在这里，代表德林市委市政府，也代表德林市500万人民，恳请省委省政府，能不能在推进强省会战略时，对我们德林，对湘钢，网开一面，暂缓一步？


    省里要求国企总部回迁，我们坚决支持！我们市里还有其他几家省属国企的分公司或子公司，规模相对小一些，对地方经济的影响也相对可控。


    我们愿意积极配合，优先将这些企业的相关机构迁往星城，为强省会战略贡献力量！


    但是，像湘钢这样的龙头企业，能否请省里体谅我们的实际困难，允许湘钢集团总部暂时留在德林，或者，至少给我们一个更长的过渡期？


    让我们有时间培育新的增长点，实现平稳过渡？这既是为了德林的发展稳定，也是为了湘钢这家重要企业能够持续健康发展，避免因仓促搬迁带来不必要的震荡啊！


    书记，省长，各位领导，请三思啊！」

 第425章 会议上发难

    胡维民的发言，洋洋洒洒，情理交织，既有看似详实的数据支撑，又有充满感情色彩的诉求，最后还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丶「顾全大局」的折中方案。


    这番发言，可谓滴水不漏，将一个为官一任丶造福一方的地方「好书记」形象，塑造得颇为生动。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并未立刻恢复寂静，反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各地市的书记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那些同样面临国企总部或重要分支机构搬迁压力的地市领导，如同找到了「代言人」，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不时点头，交换着「胡书记说得在理」丶「我们情况也差不多」的眼神。


    咸岗市丶宜江市丶湘西南市等几个事先与胡维民通过气的市委书记，更是毫不掩饰对胡维民发言的认可，低声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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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坐在何勇斜后方，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的水杯，仿佛在思考什麽。


    作为何勇曾经的搭档，他深知「强省会」战略的分量和何勇面临的局面。


    胡维民这一手，打的是「地方利益」和「群众感情」牌，非常高明，也极易引发共鸣。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何勇，想看看这位老搭档，会如何应对。


    一些省直厅局的负责人，脸上也露出思索之色。


    他们既要服务全省大局，也要考虑政策在基层落实的实际效果和社会稳定。


    胡维民提出的具体数据（18.7%的gdp占比丶22.3%的财政收入丶1.8万直接就业）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确实是不能忽视的现实问题。


    如果多个地市都持这种态度，强行推进，恐怕会事与愿违，甚至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


    会场的气氛，在窃窃私语中，微妙地朝着对「强省会」战略国企回迁部分不利的方向倾斜。


    何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同志们，先安静一下。胡维民同志代表德林市反映了具体情况和困难，我们都听到了。


    既然有问题，有不同看法，我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了沟通情况丶研究问题丶统一思想。大家一个一个说，把问题摆在桌面上，共同商量解决的办法。」


    会场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但何勇话音刚落，早就得到胡维民示意的湘西南市委书记立刻接过了话头。


    「李书记，郑省长，各位领导，」吴书记语气比胡维民平和，但立场同样鲜明，「我接着胡书记的话，也说两句。我们湘西南市，经济基础相对薄弱，省里在湘西南的几家企业，规模虽然不如湘钢，但也是我们市的利税大户和就业保障。


    省里推进强省会战略，我们理解支持，但在具体操作上，特别是涉及企业总部或核心部门搬迁时，是不是能更加审慎丶更加差异化一些？


    像我们市里的省西部旅游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它扎根当地多年，与地方发展融合很深。如果一刀切地要求回迁，对我们地方经济的冲击，对职工队伍稳定的影响，都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也希望省里能充分考虑我们这些欠发达地区的实际承受能力。」


    吴睡觉的话，看似比胡维民委婉，但核心意思一样，不支持国企回迁，要求暂缓或特殊照顾。


    紧接着，咸岗市委书记和宜江市委书记也相继发言。


    他们虽然没有像胡维民那样列出详实数据，但都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国企搬迁会削弱地方经济实力丶影响财政收入丶带来就业和社会稳定压力，希望省里能「体谅地方难处」丶「给予缓冲期」或「调整搬迁名单和时序」。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重要的地市接连发声，口径惊人地一致。


    虽然措辞有轻重，但反对「国企回迁现行政策」的立场清晰无误。


    除了星城和零陵（李光明尚未表态）之外，其他几乎所有在座的地市领导，脸上都露出了「就该如此」丶「我们也有同感」的神色。


    会场里弥漫着一种共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暗流涌动，那麽此刻，反对的声浪已经公开化丶表面化，并且形成了相当的「声势」。


    这不仅仅是一个德林市的问题，而是演变成了「地方」与「省里」在重大利益调整上的公开博弈。


    杨文涛一直安静地听着，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他目光转向主位的李东海和郑献文，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


    「书记，省长，各位同志。刚才几位地市的同志都发了言，反映了情况，也谈了他们的担忧和困难。我听下来，觉得大家反映的问题，都很现实，也很中肯。


    『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我们当然要坚决执行。但是，任何战略的实施，都必须建立在实事求是丶稳妥有序的基础上。


    既然这麽多地市，特别是像德林丶湘西南这样拥有重要省属国企的地市，都对这个国企总部集中回迁的具体措施，提出了比较强烈的意见，认为可能对地方发展造成较大击……」


    杨文涛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说出他的结论性建议：「那麽，我个人的意见是，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一放？或者说，从长计议？


    先把战略其他方面的工作扎实推向前进，比如基础设施建设丶营商环境优化丶招商引资等。对于国企回迁这个比较敏感丶牵涉面广的问题，我们可以再做更深入丶更细致的调研，制定能兼顾各方利益的方案，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来稳步推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过于急切，恐怕欲速则不达，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反而影响强省会战略的大局。请书记丶省长斟酌。」


    杨文涛这番话，可谓「老辣」至极。


    他绝口不提反对「强省会」战略，反而强调「坚决执行」，只是对「国企集中回迁」这个「具体措施」提出「暂缓」和「从长计议」。把「好大喜功」丶「急功近利」的潜在指责，包装成了「稳妥有序」丶「实事求是」的理性建议。

 第426章 成功处长出马

    并且，杨文涛巧妙地将多个地市的反对声音汇总起来，作为提出这个建议的「群众基础」和「现实依据」，一下子就把自己摆在了「倾听地方呼声」丶「维护大局稳定」的道德高地上，将压力完全抛给了李东海和郑献文。


    「从长计议」四个字，在此时的会场里，几乎等同于「无限期搁置」。


    如果这个建议被采纳，那麽「强省会」战略中最能快速见效的「国企总部集聚」目标，将很可能化为泡影，整个战略的势头都会大打折扣。


    话音刚落，除了星城和依旧沉默的零陵之外，其他地市的书记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口附和：


    「杨省长说得对，是该慎重一些！」


    「支持杨省长的建议，从长计议，把方案做得更稳妥。」


    「我们不是反对战略，是希望具体措施能更贴合实际。」


    「国企是地方的命脉，动一下牵全身，确实急不得。」


    会议室的导向，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暂缓国企回迁」一边。


    十几个地市主要领导几乎一致的表态，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合力。


    即便是省委书记和省长，面对如此「众意」，也不能不慎重考虑。


    如果强行推动，下面阳奉阴违，政策效果必然大打折扣，损害省委省政府的权威。


    李东海和郑献文的脸色，都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眉头微锁。


    局面，有些被动了。


    杨文涛这一手「借力打力」丶「营造共识」，确实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直接否定这麽多地市的「合理诉求」和杨文涛的「稳妥建议」，在政治上看不够周全，也容易落下「独断专行」丶「不听取地方意见」的口实。


    就在会议室气氛几乎要凝固，许多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何勇再次开口了。


    「杨省长，各位地市的同志，大家反映的情况和提出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也记下了。有不同看法，这很正常，说明我们的工作还需要做得更细，沟通还需要更充分。」


    何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省政府经过深入调研丶科学论证作出的重大决策，是引领湘南未来发展的总抓手。


    其中的核心内容，包括优化省属国有资本布局丶推动总部经济集聚，是经过了反覆研究和省委常委会集体决定的，目标是明确的，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不能因为遇到了一些阻力和困难，就动摇决心，就轻言从长计议！」


    何勇稍微停顿，给与会者消化他话语分量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刚才大家提到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一点：担心国企搬迁影响地方利益。那麽，我想问，我们推进这项工作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损害地方利益吗？


    不是！恰恰相反，是为了整体提升全省国有经济的竞争力，是为了让企业获得更好的发展平台和资源，最终反哺和带动全省各地的发展！


    这是一个『大河有水小河满』的逻辑。如果只盯着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害怕眼前的利益调整，那我们就会失去长远发展和整体提升的机遇！」


    「至于大家担心的具体影响，」何勇的目光转向王成功，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领导小组办公室针对大家反映强烈的地方利益受损丶群众不答应等问题，提前做了工作。


    安排了专人，深入到相关地市，特别是反映问题最突出的德林市，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驻点调研。


    我们走访了多家面临搬迁的省属国企，与企业管理者丶技术骨干丶一线员工丶离退休职工，进行了数十场面对面的座谈和个别访谈。我们想听听，最基层丶最真实的声音到底是什麽！」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尤其是胡维民和杨文涛，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们完全没想到，何勇这边竟然不声不响地派人下去做了如此深入的调研！


    而且是在德林市！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李东海和郑献文严肃的脸上，则同时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深深的赞许。


    何勇这一手后发制人，在对方看似占据「民意」高地的时候，突然亮出「基层调研」的底牌，这不仅是应对策略的高明，更体现了一种扎实务实的工作作风。


    两位主要领导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瞬间为之一振。


    何勇不再多言，直接看向王成功，沉声道：


    「成功同志，把你和调研组的同志们在德林等地调研了解到的真实情况，特别是企业高层和职工群众对国企总部回迁的真实看法，向大家汇报一下。用事实说话。」


    「是，何省长。」王成功从容起身，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他拿起一个光碟，走到会议室一侧连接着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旁。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瞬间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杨文涛脸上的微笑虽然还保持着，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内心警铃大作，暗叫不妙。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勇和王成功会来这麽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深入到他的「基本盘」去挖材料！


    这下，胡维民刚才那番「为民请命」的表演，恐怕要面临严峻的挑战了。


    王成功熟练地将u盘插入电脑，移动滑鼠，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会议室灯光调暗，投影大屏亮起。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画面稳定下来。


    没有华丽的片头，镜头直接切入一间朴素的会议室。


    几位戴着安全帽丶穿着印有「湘南建工」标识工装的中年人，略显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背景是有些年头的办公室陈设。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德林市·省建工集团德林分公司座谈会」。

 第427章 事实就在眼前，还有什麽话好说

    总经理：「……说实话，领导，我们心里是盼着总部能回省城的。在德林，接大项目丶特别是高技术含量的项目，信息丶资源都受限。


    招人更难，985丶211的毕业生，一听在德林，工资开高些都未必愿意来。但星城不一样，高校多，人才多，信息也灵通。总部过去，对我们下面分公司肯定是好事，对接高端资源丶获取前沿技术丶引进专业人才，都方便太多。


    从个人发展讲，平台不一样，机会也不一样。谁不想有个更好的职业前景？」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皮肤黝黑丶声音洪亮的车间主任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巨大的冶炼炉一角。「湘南有色德林冶炼厂·生产车间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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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厂是生产基地，主体搬不走。但厂里的技术研发中心丶销售公司这些脑袋部门，要是能跟着总部去星城，那绝对是好事！


    别的不说，就小孩上学这一条，厂里多少技术骨干丶老师傅天天念叨？在德林，好学校就那麽两三所，挤破头。


    去星城，选择多，教育质量肯定更好，为了孩子，大家都愿意拼一拼。还有家里老人看病，德林的医院看不了的大病，还得往星城跑，折腾！


    总部在星城，这些高端医疗资源也能更好对接上。对企业来说，融资贷款，星城的银行多，政策活，比在德林方便不知道多少倍。」


    镜头再转。一位穿着得体西装丶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坐在挂着「总经理办公室」标牌的房间里，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湘南有色德林冶炼厂·总经理」。


    「从企业经营的角度看，总部迁移到星城，是顺应市场规律丶提升竞争力的必然选择。星城作为省会，是人才丶资本丶信息丶技术的汇聚高地。


    总部设在那里，有利于我们吸引和留住高端管理人才丶技术研发人才；有利于我们更快捷地获取行业信息和政策动态；


    有利于我们与金融机构丶上下游核心企业进行更紧密的对接与合作。这不仅仅是换个办公地点，而是企业能级的整体提升。


    当然，我们的生产基地丶大部分就业岗位依然会牢牢扎根在德林，这是我们的根基不会改变。总部迁移带来的是管理和研发的头脑升级，而生产制造的躯体依然会为地方经济做出贡献。」


    画面又切换到「省汽车集团德林配件公司」的会议室，一位年轻的女财务主管面对镜头，言辞清晰：


    「（她拿出一份报表）最现实的就是融资成本和企业信用。在德林，我们想扩大产能丶升级生产线，去银行贷款，审批流程长，利率优惠少，额度也有限制。


    但星城的金融机构多，竞争充分，对重点企业的金融服务更专业丶更灵活。总部如果在星城，依托省会的金融环境和信息优势，整个集团的信用评级丶融资能力都能上一个台阶，融资成本能有效降低。


    这对我们下面子公司的资金支持和成本控制，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从员工个人角度看，在总部和在分公司的职业发展通道丶培训机会丶薪酬体系，客观上是有差异的。年轻人，谁不向往更大的平台？」


    视频继续播放，场景不断变换。有「同益市省物流集团分公司」的老技术员，操着方言说：


    「娃在省城读大学，要是单位能搬过去，一家人就能团聚了，多好！」


    有「市省建筑设计院分院」的年轻设计师，充满向往：


    「在星城能接触到更多大师作品丶参与更大规模的项目，对专业成长太重要了。」


    还有「省投资公司办事处」的客户经理，坦言：「很多大客户丶重要合作夥伴的总部或区域总部都在星城，我们在下面，跑业务丶维护关系成本高，效率低。搬到星城，业务开展肯定更顺畅。」


    调研范围甚至超出了德林，涵盖了咸岗丶宜江等几个同样「反映强烈」的地市。


    受访者涵盖了国企的高管丶中层丶技术骨干丶一线工人丶销售人员等各个层面。


    虽然每个人的表述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惊人地一致：支持或理解总部向星城集聚，认为这对企业长远发展和个人家庭是利好；


    同时普遍认为，只要生产基地丶主要就业岗位保留在当地，对地方经济的冲击是可控的，而且企业做强做大后，反而能更好地反哺地方。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去除了冗馀信息，但保留了受访者最核心的表达，原汁原味，真情实感。


    大半个小时的视频播放期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表情各异。


    胡维民的脸色，随着视频的播放，一点点变得僵硬丶发白。


    他之前那番声情并茂的「为民请命」丶「痛陈利害」，在屏幕上这些来自他最应该代表的「企业领导」和「基层职工」的真实心声面前，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他所说的「群众不答应」丶「职工家庭面临动荡」，在这些人对更好发展平台丶更优教育资源的渴望面前，成了一戳即破的泡沫。


    他感觉如坐针毡，之前侃侃而谈的自信荡然无存。


    杨文涛脸上惯有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控制的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勇和王成功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过地方政府，深入到企业内部去搞「突然袭击」式的调研，而且选取的受访对象如此具有代表性！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将他和胡维民等人置于一个极其被动的位置。


    他现在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原本附和他们的地市领导，目光已经开始闪烁。


    李东海和郑献文则看得极为认真，时而微微颔首，时而若有所思。


    视频中那些基层干部职工朴实而充满渴望的面孔丶实在而发自肺腑的话语，显然触动了他们。


    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王成功，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小子……」，他心中暗道，「不愧是零陵出来的干部，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

 第428章 笑比哭还难看

    视频终于播放完毕，会议室灯光重新调亮。


    胡维民之前精心营造的「悲情」与「据理力争」的氛围，已经被这大半个小时的基层实况录像冲击得七零八落。


    事实胜于雄辩，在鲜活丶真实丶多元的基层声音面前，地方领导单一的「诉苦」，显得那麽单薄。


    何勇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反扑的机会，他看向王成功：「成功同志，视频资料大家都看了。你结合调研情况，再谈谈看法。」


    「是，何省长。」王成功再次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依旧从容。


    「各位领导，刚才的视频，是我们调研组在德林丶同益丶咸岗市丶宜江等几个地市，历时一周，走访了9家省属国企的不同层级单位，与超过40位企业管理者丶技术骨干和一线员工进行座谈或个别访谈后，整理出的部分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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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声音，或许不如地方领导汇报时那麽系统丶宏观，但它们代表了最直接的企业和职工最真实丶最朴素的想法。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点：」


    「第一，企业和职工对总部向星城集聚，整体上持欢迎或理解态度。……这和我们制定『强省会』战略，推动优质资源集聚的初衷是完全一致的。」


    「第二，企业总部迁移，并不等同于产业转移或就业流失。绝大多数受访企业都明确表示，生产基地丶大部分制造环节和一线就业岗位，将继续保留在当地。迁移的主要是管理丶研发丶销售丶投融资等总部职能……


    企业总部在星城发展壮大后，其资本丶技术丶订单丶管理经验，反而能更有效地辐射和带动地方的生产基地，实现『省会总部』与『地方基地』的协同发展。」


    「第三，关于地方财税收入问题，」


    王成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安抚性和建设性的方案，这也是他和何勇等人事先商议好的关键一招，「我们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制定国企回迁配套政策时，已经做了充分考虑。


    初步设想是，建立利益共享丶合作共赢机制。


    具体来说，迁移至星城的企业，其在星城新增缴纳的税收，省级财政将通过规范的转移支付方式，全额返还给企业原所在地市。


    同时，我们鼓励星城与相关地市建立产业协作园区丶飞地经济等合作模式，将省会的人才丶技术丶资本优势与地方的资源丶土地丶劳动力优势结合起来，实现真正的共赢发展。」


    王成功环视会场，目光坚定：「所以，各位领导，各位地市的同志，国企回迁，绝不是简单的强大省会丶虹吸地市，更不是损不足而补有馀。


    恰恰相反，它是通过发挥省会的集聚和辐射效应，让企业获得更好发展平台，从而带动全省产业整体升级……甚至能分享到企业升级后的更大蛋糕。


    这是一盘着眼长远丶谋划全局的大棋，目的是把全省经济的整体实力做强，把高质量发展的蛋糕做大，最终惠及的是包括所有地市在内的全省人民！」


    王成功不仅用事实驳斥了「搬迁损害地方利益」的论调，更清晰地阐明了「强省会」战略「合作共赢」的深层逻辑，展现了一种着眼全省发展的格局和担当。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再次陷入寂静。


    「好！」


    省委书记李东海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看重的，不仅仅是王成功拿出的扎实调研，更是他发言中体现出的那种务实作风和全局观念。


    紧接着，省长郑献文也面带笑容，用力鼓掌。


    何勇的掌声坚定而有力。


    其他省领导，也纷纷跟着鼓掌。


    很快，掌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地市领导和省直厅局负责人，此刻也心悦诚服地鼓起掌来。


    王成功的调研和发言，不仅提供了新的事实依据，更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可行思路，让他们看到了「强省会」战略并非简单地牺牲地方，而是有可能实现共赢。


    即便是先前附和胡维民的一些人，此刻在事实和明确的利益共享方案面前，也无法再坚持之前的立场，只得跟着鼓掌。


    杨文涛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也一下下地拍着手，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自己精心利用地方阻力给何勇制造麻烦的计划，已经被王成功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彻底打乱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灰败丶强作镇定的胡维民，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王成功这个「小人物」更深的忌惮。


    胡维民几乎是机械地跟着鼓掌，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刚刚还在台上卖力表演，转眼就被当众拆穿了戏服。


    王成功播放的视频和他提出的方案，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掌声渐息。


    省长郑献文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道：「刚才，成功同志播放的调研视频，以及他提出的关于利益共享机制的初步设想，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事实很清楚，企业和职工对总部向星城集聚是理解和支持的，关键是要做好配套，保障好地方的利益，实现共赢。


    那麽，现在，对于推进省属国企总部回迁这项工作，大家还有什麽具体的意见建议，或者困难，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会场一片安静。


    刚才还议论纷纷丶群情「激愤」的地市领导们，此刻都眼观鼻丶鼻观心，默不作声。


    胡维民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件里。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已经给出的利益保障方案面前，再提反对意见，不仅无理，而且显得不识大体了。


    见无人再发言，郑献文看向李东海。

 第429章 宏图地产李和平判决下来了

    李东海微微点头，接过话头，做了总结讲话。


    他首先肯定了「强省会」战略实施以来取得的初步成效，强调了这项战略对湘南长远发展的极端重要性。


    接着，他严肃批评了那种「只顾局部丶不顾全局」的本位主义思想，要求各地市必须牢固树立全省「一盘棋」思想，坚决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的决策部署。


    然后，李东海的语气缓和下来：「当然，我们推进工作，既要坚持原则，也要讲究方法。成功同志刚才提到的，关于建立税收利益共享机制丶推动产业协同发展的思路，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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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导小组办公室要会同省财政厅丶省国资委丶省发改委等部门，抓紧研究，尽快拿出具体的实施办法。


    总的原则就是，既要推动优质资源向省会合理集聚，做强龙头；也要确保地方合法利益不受损，并通过合作分享发展红利。这件事，由何勇同志牵头负责落实。」


    最后，李东海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之色：


    「王成功同志这次带队深入基层调研，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情况，为我们科学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这种深入实际丶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值得充分肯定。


    年轻干部，就要有这样的闯劲和扎实劲。希望你再接再厉，在强省会战略推进中，继续发挥积极作用。」


    省委书记的公开表扬，分量极重。


    这不仅是对王成功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强省会」办丶对何勇工作思路的明确支持。


    会场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掌声更加热烈，也更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王成功起身，向李东海丶郑献文和与会领导微微鞠躬，平静地回应：


    「谢谢书记鼓励，我一定继续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会议在李东海「散会」的宣布声中结束。


    杨文涛面无表情，率先离开。


    胡维民则匆匆收拾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其馀参会人员们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正在整理笔记本电脑的王成功。


    很快，几位原本在会上只是轻微附和的地市领导，率先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向王成功这边走了过来。


    「王处长，今天听了你的汇报，真是大开眼界！」同益市市委书记率先伸出手，用力握住王成功的手，「以后我们同益在对接省里政策上，少不了要麻烦王处长多指导！留个电话，方便联系？」


    「魏书记您太客气了，指导不敢当，互相学习，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沟通。」王成功谦逊地笑着，交换了联系方式。


    「王处长，年轻有为啊！」宜江市的刘书记也凑了过来，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语气亲切，「刚才那个视频，拍得好！反映了我们企业最真实的想法。以后省里有什麽好政策，可别忘了我们宜江啊！咱们也留个联系方式？」


    「刘书记过奖了，政策都是公开透明的，有适合宜江的，我们一定第一时间传达落实。」王成功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拿出手机留下号码。


    紧接着，林州市的钱书记丶湘西南市的吴书记以及其他几位地市的书记，也纷纷围拢过来，与王成功热情寒暄，交换联系方式。


    他们的态度与会议时的神情截然不同，变得十分热络。


    官场上，嗅觉最是灵敏。


    王成功今天展现出的能力丶胆识，以及省委书记毫不掩饰的公开表扬，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不谈长远投资，单就「强省会」战略推进中许多具体协调工作绕不开他这一点，提前建立良好的工作关系，也绝对是有利无弊。


    一时间，王成功身边竟围了七八位地市级领导，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社交中心」。


    他从容应对，礼貌周到，分寸把握得极好。


    就在这时，何勇收拾好东西，起身走了过来。


    围在王成功身边的几位地市领导见状，纷纷笑着打招呼：「何省长！」


    「省长，我们先走了，您忙！」


    何勇微笑着与他们点头致意，然后对王成功道：「成功，这边没事了的话，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光明也在，咱们一块聊聊。」


    「好的，省长。」王成功应道，又对周围尚未离开的几位领导客气地点头致意：「各位领导，那我先过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王处你忙！」


    「何省长，王处，再见！」


    在众人的目光中，王成功跟着何勇丶李光明，走出了会议室。


    来到何勇副省长办公室，推门进去。


    王成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很自然地走到靠墙的茶柜前，拿出何勇平时喝惯的茶叶，熟练地开始泡茶。


    李光明听着，走到王成功面前，不由分说，抬手就在他结实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脸上满是赞赏的笑容：


    「好小子，干得漂亮，不愧是我们零陵走出来的干部。话说的有理有据，最后那个利益共享的方案，更是点睛之笔！一下子就把那些扯地方保护大旗的人嘴给堵上了！哈哈，看得我都想给你鼓掌！」


    这一拳，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骄傲。


    王成功被捶得微微一愣。他知道，李光明这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和自豪。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茶具，转过身，面对李光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李书记，您过奖了。都是何省长和领导小组的部署，我就是按照要求做了点具体工作。而且，也是在零陵跟着您和何省长学到了很多东西，打下了基础。」


    「哎，谦虚是美德，但该肯定的就得肯定！」李光明摆摆手，坐回沙发，接过王成功递过来的第一杯热茶，「你这手深入基层丶掌握实情的打法，非常高明，也很有说服力。比空对空地讲道理强太多了。看来在省里这大半年，是历练出来了。」


    「谢谢李书记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王成功将另一杯泡好的茶恭敬地放到何勇面前，然后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三人喝着茶，气氛轻松。


    何勇关心地问起零陵市近期的状况，特别是零陵市城市更新的进展情况。


    李光明详细汇报了进展情况。


    他特别提到，零陵的营商环境经过持续整治，有了明显改善，吸引了一批配套企业落户。


    聊着聊着，李光明似乎想起什麽，语气淡然地提了一句：「对了，省长，之前零陵那个宏图地产的李和平，判决下来了。」

 第430章 有什麽话，直说吧！

    「哦？怎麽判的？」何勇放下茶杯，问道。


    王成功也抬起了头。


    他对这个李和平可是印象深刻。


    「无期徒刑。」李光明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雇凶杀人，证据确凿。而且，为了灭口，连他雇的凶手『老莫』，事后也被他找机会做掉了。数罪并罚，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中院一审判了无期，他上诉了，但省高院维持原判，现在已经送监狱执行了。」


    何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道：「嗯。这种为富不仁丶目无法纪丶心狠手辣的害群之马，早就该清理了。


    依法严惩，才能还社会以公平正义，也给我们整顿市场秩序丶优化营商环境扫清障碍。」


    「是，老何。对这种破坏规则丶挑战底线的人，绝不能手软。」李光明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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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三人继续闲聊，王成功准备续水时，他放在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省长，是白处长的电话。」王成功立刻对何勇示意。


    何勇神色也认真起来：「接。」


    王成功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白处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白秘书平稳的声音：「成功，书记和省长现在有点时间，想请何勇省长和你，现在到书记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情需要沟通一下。何省长现在方便吗？」


    「方便，白处长。何省长就在我旁边，我们马上过去。」王成功立刻回答。


    「好，那直接过来吧。」白秘书说完便挂了电话。


    王成功走回沙发区，对何勇和李光明道：「省长，李书记，白处长来电，李书记和郑省长请何省长和我现在过去一趟。」


    何勇立刻站起身，对李光明略带歉意地说：「光明，你看，这……书记召见，得马上过去。要不你先在我这儿坐会儿？晚上咱们再约，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李光明也连忙站起来，笑道：「省长你忙正事要紧，我正好回驻省办处理点事情。晚上吃饭的事，咱们再定。成功，好好表现！」


    他又鼓励地看了王成功一眼。


    「那我就不留你了。晚上联系。」何勇与李光明握了握手，然后对王成功道：「走。」


    两人快步离开办公室，在李东海书记门口，白秘书已经等在那里。


    「何省长，王处长，这边请，书记和省长在办公室等。」


    白秘书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宽敞明亮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李东海和省长郑献文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他们的对面，坐着副省长葛学斌。


    葛学斌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似乎正在汇报工作。


    看到何勇和王成功进来，三人都停下了交谈。


    「书记，省长，葛省长。」何勇打招呼。


    「书记好，省长好，葛省长好。」王成功跟在后面恭敬问候。


    「何勇，成功来了，坐。」李东海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郑献文也微微点头。


    何勇和王成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白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学斌同志，你继续。」李东海对葛学斌道。


    葛学斌点点头，继续刚才的汇报：


    「书记，省长，何省长，情况是这样的。关于湘江cbd核心区那块地的徵收，就是原市水泥厂地块，总共面积342亩。


    这块地的历史沿革比较复杂，水泥厂破产改制后，资产包经过几轮市场转让，目前的持有方是一家叫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的民营资本。」


    葛学斌拿起一份评估报告：「根据第三方评估和当前市场行情，该地块作为商业用地的基准地价，加上必要的开发补偿，合理价格应该在每亩340万元左右。342亩，总价就是大约11.628亿元。」


    听到「11.628亿元」这个数字，何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成功也心中一动，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11.6亿……」省长郑献文沉吟了一下，目光看向葛学斌，「学斌，如果是合理的市场价格，该给企业的补偿，我们当然要给。政府做事，要依法依规，也要保障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


    不能因为我们是政府项目，就压低价格，那不成与民争利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对方要价远超这个数？还是别的什麽？」


    郑献文的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是否合理」以及「卡在哪里」的问题。


    cbd建设是省里市里的头号工程，资金虽然紧张，但该保障的必须保障。


    如果对方合理要价，11.6亿虽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谈。


    怕的是对方漫天要价，或者背后有其他复杂因素。


    葛学斌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他看了一眼李东海和郑献文，又看了看何勇，欲言又止。


    「学斌，这里没有外人，有什麽话，直说。」李东海的声音平静，「遮遮掩掩，解决不了问题。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部摊开来说。」


    葛学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重新拿起文件，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领导，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好，书记，省长，何省长，那我……我就直说了。问题的关键，可能出在这块地本身的性质变更过程上！」


    「性质变更？」郑献文眉头一挑。


    「对！」葛学斌点头，语速加快，「这块342亩的地，它的前身是市属星城水泥厂。当年建厂时，用地性质是划拨的工业用地！」


    「划拨工业用地」几个字一出，在座的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划拨用地，意味着当年政府为了支持国有企业发展，无偿将土地使用权交给企业使用，企业没有支付土地出让金。


    而工业用地，与商业用地的土地出让金丶使用年限丶规划条件丶市场价格，更是天壤之别！

 第431章 幕後人是蔡一真书记的独生子

    王成功虽然不是国土专业出身，但对基本土地政策也了然于心。


    划拨工业用地，土地价值极低；而出让的商业用地，尤其位于未来cbd核心区，价值可以翻上数倍！这其中存在着巨大的套利空间。


    葛学斌继续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水泥厂几年前就破产了，资产包被打包处置。这块地的流转本来也正常。


    但蹊跷就蹊跷在根据我们调取的国土部门档案记录显示，这块地在去年下半年，也就是六七月份开始，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被连续转手了三次，最终在去年11月初，过户到了现在这家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下。


    而当时，这块地在国土系统里登记的性质，依然是工业用地！」


    「工业用地，评估价撑死了也就40万到50万一亩，而且因为是划拨转出让，还需要补缴一定的出让金，但总额不会太高。」葛学斌解释了一句。


    「然后呢？」何勇追问道，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麽。


    葛学斌的脸色更加难看：「然后，就在惠盈投资拿到这块地之后不到一个月，也就是去年12月中旬，市国土资源局就收到了这家公司的申请，要求将这块地的性质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


    而且，申请很快就得到了批准，完成了土地性质的变更登记！变更理由写的是符合城市总体规划调整和片区功能定位。」


    这番话，在李东海丶郑献文丶何勇，乃至王成功心中，都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阴沉。


    时间点！


    这一切的时间点，太过巧合，也太过精准了！


    「去年下半年……六七月份开始转手，11月到惠盈投资手里，12月完成性质变更……」


    郑献文省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时间点，脸色已经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射向葛学斌：「学斌同志，工业用地50万一亩，商业用地评估价340万一亩！


    342亩地，这一转一变更，土地价值凭空暴涨了将近10个亿！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去年九丶十月份，正是『强省会』战略详细规划，特别是湘江cbd具体范围基本确定的时候！


    这个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是能掐会算，还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它怎麽能如此精准地，在土地价值即将暴增的前夜，以工业用地的低价拿到地，然后火速完成性质变更，坐等政府以商业用地的天价来回购？！」


    郑献文的质问，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丶利用内部信息进行的土地投机，甚至就是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


    李东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然寒光凛冽。


    他缓缓开口道：「土地性质的变更审批，权限在市里。学斌，你是星城市委书记，这件事，你事先毫不知情？」


    「书记，我……」葛学斌脸上露出苦涩，「我向您和省长检讨！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在土地性质变更审批环节，我确实……确实是等到今年初，市里启动cbd地块徵收，评估报告出来，看到这340万一亩的天价和惠盈投资这家公司，我才察觉到不对劲，开始让人去查。


    一查，才发现了这个时间差和性质变更的问题！在这之前，国土方面的具体业务，主要是由分管副市长吕春舟同志在负责……」


    「吕春舟？」何勇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人他有点印象，是星城市副市长，分管规划丶国土丶住建等领域。


    「对，是吕春舟副市长。」葛学斌硬着头皮继续道，「根据我们调阅的会议纪要和文件签批记录，这块地的性质变更申请，是由市国土资源局受理，经过了局务会研究，报给了分管副市长吕春舟。


    吕副市长要求将情况报给省国土资源厅，得到了上级批覆后，吕副市长签批同意，还特意指示，要求加快办理，并且……在签批意见里提到，此事省国土资源厅指示，符合政策导向，可予支持。


    正因为有了这个意见，变更流程走得非常快，几乎是一路绿灯，在市政府办公会上也只是走了个形式，就通过了。


    我……我当时注意力主要在cbd的整体规划和招商上，对具体地块的微观审批流程，确实没有逐一过问……」


    「砰！」一声闷响。


    郑献文省长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混帐！与省国土资源厅沟通？省国土厅是谁主管的？」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答案不言而喻。


    省国土资源厅，正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主管领域之一！


    吕春舟的批语，几乎是把「省里有人支持」写在了脸上！


    怪不得流程走得那麽顺，怪不得惠盈投资那麽「有恃无恐」！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事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商业谈判和土地纠纷，触及到了更敏感的区域。


    这背后，很可能是一条利用职权，精心设计的利益链条！


    何勇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看向葛学斌，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葛省长，你刚才说，对这家惠盈投资公司进行了调查。那麽，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葛学斌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他看了一眼李东海和郑献文，两位主要领导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葛学斌咬了咬牙，声音乾涩地道：「我们……动用了工商丶公安经侦，甚至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进行了了解。


    这家『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嵌套，通过好几家离岸公司和境内的影子公司持股，刻意模糊了最终受益人。


    但是，经过艰苦的梳理和多方信息印证，最终……最终指向了一个自然人，名叫蔡立新。」


    「蔡立新？」何勇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


    葛学斌没有卖关子，他迎着几位领导凝重而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我们查到，这个蔡立新，是苏省蔡一真书记的……独生子。」

 第432章 东海书记：我来处理吧

    「蔡一真的儿子？」


    尽管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但当这层关系被揭露出来时，李东海丶郑献文丶何勇三人，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就连站在一旁，一直竭力保持冷静旁听的王成功，心头也是剧震！


    蔡一真！


    曾经主政湘南多年的老书记，如今在苏省位高权重，传闻还要再进一步的重量级人物！


    他的儿子，蔡立新，竟然就是这家精准「狙击」了cbd核心地块丶涉嫌通过违规操作套取近十亿暴利的「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麽惠盈投资能精准地踩在cbd规划公布前的时间点拿地？


    为什麽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的申请能在市里一路绿灯，甚至得到「省厅沟通」的背书？


    为什麽这家公司在谈判中「不着急」丶「有恃无恐」？为什麽吕春舟副市长会积极推动？


    如果背后站着的是蔡一真书记的儿子，那麽，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利益输送案件，更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政治关系和复杂的权力博弈。


    蔡一真与杨文涛之间的密切关系，早已不是秘密。


    杨文涛即将调往苏省，投奔老领导门下。


    而蔡一真的儿子，却在湘南，在杨文涛主管的领域内，玩出了这麽一手「空手套白狼」……


    李东海缓缓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眉心。


    郑献文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何勇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成功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极其敏感丶也极其危险的秘密被揭开。


    如何处置，考验的将是省委书记李东海的政治智慧丶魄力和决断力，也必将深刻影响「强省会」战略的推进，甚至影响湘南省未来的政治格局。


    李东海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望而生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件事，到此为止。仅限于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


    李东海目光缓缓扫过郑献文丶何勇丶葛学斌，最后在王成功脸上略作停留。


    「学斌，徵收谈判继续进行，按340万的市场评估价去谈。不要打草惊蛇。」


    「献文省长，何勇同志，你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强省会工作，按原计划全力推进，不要受任何干扰。」


    「至于其他的……」李东海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来处理。」


    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王成功默默地跟在何勇身后半步，回到副省长办公室。


    何勇的脸色同样凝重，但比在书记办公室时要稍缓一些。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没想到，」何勇缓缓开口，「一块地，背后能牵扯出这麽深的水。」


    王成功走到茶几旁，为何勇的茶杯续上热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省长，这件事……牵扯到蔡老书记，非同小可，东海书记他……」


    他有些迟疑，没有说下去。


    毕竟，蔡一真不仅是曾经主政湘南多年的老书记，如今更是邻省苏省的重要领导，位高权重。


    要是处理他的儿子，而且是证据指向如此明确的涉嫌利益输送案件，其中牵扯的政治风险，难以估量。


    何勇转过身，接过王成功递来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要相信东海书记。他既然说了他来处理，就一定会有他的考虑和安排。这件事，牵涉太广，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范畴。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强省会」战略进展表上，话锋一转：


    「我们的任务，是把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做好，做扎实。强省会战略不能停，cbd建设不能拖，更不能因为几只蛀虫，就动摇我们发展的决心。


    东海书记让我们按兵不动，继续推进，就是这个意思。」


    王成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何勇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告诫他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神，做好本职工作，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也不给大局添乱。


    「对了，」何勇似乎要将那沉重的气氛暂时抛开，问道：「地铁建设的前期工作进度怎麽样了？特别是cbd核心区那几个站点的农转建手续，还有地质勘察，都完成了吗？」


    谈到具体工作，王成功的思路立刻清晰起来，汇报导：


    「省长，按照上次调度会的要求，我们加强了与省交通运输厅丶省轨道交通集团丶星城市政府的对接。cbd区域涉及的三个主要站点，所需的农用地转建设用地手续，在市里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全部办理完毕，批文本周会正式下来了。


    地质勘察和线路测量工作也在上周全部结束，勘探报告和施工图设计基本完成。


    目前，施工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预计最快下周，就可以正式进场施工了。」


    「嗯，进度把控得不错。cbd是强省会的脸面，也是未来的核心增长极，周边的交通配套必须先行，地铁建设要提速，尤其是cbd附近的站点和线路，要作为优先保障段。


    你跟进一下省交通运输厅那边，让他们在行业指导和协调上，再给把力。」


    「好的，省长。我下午就去省交通厅，找吴厅长再具体对接一次，把您的要求传达清楚。」王成功立刻应下，拿出随身的工作笔记本记下要点。


    「还有，」何勇像是想起什麽，语气放松了些，「晚上和光明，还有辅明约了吃饭，老地方，你没忘吧？」


    「没忘，省长。地方我已经提前订好了，还是『静园』，包厢也留了。」王成功答道。


    「静园」是一家不对外公开营业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私密性好。


    「好。」何勇点点头，挥挥手，「你先去忙吧，交通厅那边抓紧去。晚上见。」


    「好的，省长。」王成功收起笔记本，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忙碌完相关工作后，晚上七点，「静园」最里面的「听松阁」包厢。


    菜是精致的本地家常风味，酒是酱香酒。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何勇丶李光明丶范辅明，以及王成功。

 第433章 要和李静约会了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一些更随意的领域，但很快又绕了回来。


    李光明抿了一口黄酒，放下杯子，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何，我们零陵市这边，何建平离开也有段时间了，这市长的位置一直空着，省里……到底是怎麽个考虑？老让我这个书记党政一肩挑，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儿，精力也顾不过来啊。」


    市委书记市长一肩挑通常是过渡安排，时间不会太长，省里迟迟不任命新市长，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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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细细品味着，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省里自有省里的统筹考虑。干部任用，尤其是重要岗位，要通盘权衡，慎重研究。光明啊，你就多辛苦一段时间，把市委丶市政府两摊子都先挑起来。这也是组织上对你能力的信任嘛。放心，该有的安排，迟早会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李光明，又没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李光明也是人精，知道问不出更多，便笑着举杯：「行，有你这句话，我再挑段时间也没问题。来，我敬你一杯，感谢省里对我们零陵工作的支持！」


    范辅明也笑着举杯附和。


    王成功作为席间最年轻丶级别最低的，主要是倒酒丶布菜，适时插话，活跃气氛，听着几位领导谈论一些全省的宏观形势和各地市的趣闻轶事，倒也获益匪浅。


    饭局在9点30左右结束。


    何勇的司机送他回去，范辅明秘书来接他离开。


    李光明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好好干！有什麽需要零陵支持的，随时开口。」


    然后也上了车。


    王成功站在「静园」门口，看着车辆尾灯消失在夜幕中，微微舒了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让他因为饮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打了辆车，王成功回到省政府宿舍。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天的疲惫和酒气，王成功换上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法学课本。


    无论多忙，他尽量保持每天学习两个小时的习惯。


    刚看了几页书，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消息。他拿起来一看，是李静发来的。


    「在忙吗？今天看到一份关于中国法制分析的文章，写得不错，发你看看？（附件）」


    「另外，法学课本上有什麽看不懂的地方吗？或许我可以『好为人师』一下。^_^」


    看着李静发来的俏皮表情和关切的询问，王成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王成功想了想，回复道：


    「谢谢分享，文章我待会儿看。问题确实积累了一些，自己琢磨半天没太搞明白。周末如果有空，不知能否请李老师拨冗指点一二？我请你喝咖啡。（笑脸）」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李静就回复了：


    「周末啊……（思考表情）行吧，看在你这麽好学的份上。不过咖啡我请，就当交学费了。周六下午三点，到时我定好地方再发你？」


    「好，不见不散。」王成功回复，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愉悦。这算是李静明确接受了他周末单独见面的邀约。


    放下手机，王成功继续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夜深才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按部就班，却又异常忙碌。


    何勇那边似乎一切如常，开会丶调研丶批示文件，绝口不再提那天在书记办公室谈及的任何事情。


    王成功自己的工作也排得很满。


    除了处理何勇副省长的日常秘书工作，大量的精力投入在「强省会」战略的推进协调上。


    地铁口的农转建文件终于批覆，他需要跟进后续；与省交通厅丶省轨道集团的协调会开了不止一次；还有其他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需要跟踪督促。


    这天下午，他刚和交通厅的刘厅长通完电话，沟通完地铁施工方案的专家评审事宜，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看，是堂哥王成龙。


    「喂，成功，在忙不？」王成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哥，我刚开完个电话会。你在哪儿呢，这麽吵？」王成功走到窗边，笑着问。


    「我在星城啊！还能在哪儿！」王成龙笑道，「晚上有空没？来家里吃饭，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王成功一愣，下意识地问：「家里？哥，你在星城的房子……不是还没装修吗？」


    「哈哈，你哥我之前是干什麽的？搞装修的啊！」王成龙语气里带着得意，「这两个月我把那套房子给装了！这两天基本弄得七七八八，能住人了。


    你嫂子前几天也过来了，正好，今天我哥俩好好聚聚，也让你嫂子露两手！」


    王成功心里更纳闷了。嫂子不是在老家县里的小学当老师吗？怎麽突然就来星城了？


    他心里疑惑，但嘴上立刻答应：「行啊哥，这可是大喜事！乔迁之喜加嫂子驾到，必须庆祝，我下班就过去！」


    「好嘞，早点来啊，等你开饭！」


    王成龙高兴地挂了电话。


    下班时间刚到，王成功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仔细检查了何勇副省长明天的日程安排，确认无误后，来到何勇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何勇的声音传来。


    王成功推门进去，何勇正在批阅一份报告，头也没抬：「有事？」


    「省长，我堂哥从老家过来，今天刚搬进星城的新房子，晚上叫我去家里吃个便饭。您这边如果没什麽紧急安排，我想就早点下班了。」


    王成功恭敬地请示。


    何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哦？你堂哥在星城安家了？好事啊。去吧，这段时间你也挺辛苦的，晚上放松一下。对了，替我带句好，恭喜乔迁。」


    「谢谢省长，话一定带到。」王成功心头一暖。


    何勇虽然在工作上要求严格，但私下对身边人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离开省政府大楼，王成功没有立刻去开车。


    他先到附近一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取了一千元现金，用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装好。


    然后又绕到常去的一家精品水果店，精心挑选了一个果篮，里面是当季最新鲜的荔枝丶芒果，又单独称了几斤老家的同事都说好的本地蜜橘。

 第434章 黄艳不是善与之辈

    堂哥王成龙对他一直不错，乔迁之喜，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下，东西不算贵重，但代表心意。


    提着果篮，王成功开着雅阁，前往堂哥家的地址。


    堂哥买的这个小区确实很新，入住率看起来还不高，绿化做得不错，楼间距也宽。


    王成功按照地址找到单元楼，乘电梯上了12楼。


    站在1203室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股新装修混合着饭菜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开门的正是嫂子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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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比在老家见到时似乎稍微丰腴了一些，烫了时兴的卷发，化了淡妆，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成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麽东西！」


    黄艳一眼就看到了王成功手里提的果篮，脸上的笑容更盛，一边接过果篮，一边侧身让王成功进屋。


    「嫂子，恭喜乔迁，一点心意。」王成功笑着把红包也顺势塞到黄艳手里。


    黄艳推拒了两下，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嘴里说着「太客气了」丶「都是一家人」，眼角的笑意却掩不住。


    王成功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房子面积不大，估计不到一百二十平，标准的三室两厅格局。


    装修是简约现代风格，白色墙面，浅色地砖，家具都是新的，还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道。


    客厅的电视墙上挂着崭新的液晶电视，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整洁温馨，看得出堂哥是用了心的。


    「成功，你先坐，喝茶，吃水果！」


    黄艳忙不迭地把王成功让到沙发上，转身就去泡茶，又把果篮打开，洗了一盘荔枝端过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谢谢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你坐，到了哥嫂这儿，还客气什麽！」


    黄艳笑道，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王成龙的大嗓门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成功！你先坐会儿，陪你嫂子说说话，我这最后炒个青菜，马上就好！」


    「哥，不急，慢慢来。需要我搭把手吗？」王成功起身朝厨房方向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你就安心坐着等吃！」王成龙的声音夹杂着锅铲的碰撞声。


    王成功重新坐下，黄艳已经把泡好的茶端了过来。


    王成功接过，道了谢，两人一时有些无话。


    毕竟，虽是亲戚，但也就见了两面，共同话题有限。


    王成功随口问了问老家的一些情况，黄艳也问了问他一个人在省城工作是否习惯。


    谈话间，王成功注意到，黄艳虽然忙前忙后招呼他，但自己似乎并没有动手帮忙做饭的意思，只是偶尔去厨房门口看看，催问一句「好了没」。


    而王成龙一个人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忙得热火朝天。


    王成功心里微微一动，但也没多想。


    现在城市里，男人下厨也不是什麽新鲜事，堂哥之前本就是做装修的，体力活干惯了，或许在家也习惯掌勺。


    只是嫂子这般安然坐着，与老家传闻的那个里外操持的形象略有些不同。


    没过多久，王成龙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生菜走了出来，大声招呼：「齐活了！成功，来，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小炒黄牛肉丶剁椒鱼头丶毛式红烧肉丶农家一碗香丶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炖排骨汤，都是地道的湘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哥，你这手艺可以啊，赶上饭店大厨了！」王成功由衷赞道。


    堂哥去年毕竟学了一年厨师，做菜水平确实不错，色香俱全。


    「嘿嘿，毕竟学过，也喜欢瞎琢磨。」


    王成龙憨厚地笑了笑，用围裙擦着手，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黄艳则已经摆好了碗筷，开了瓶本地有名的白酒。


    三人落座。


    王成龙给王成功和自己都满上酒，黄艳则倒了杯果汁。


    王成龙端起酒杯，脸色因为厨房的热气和兴奋有些发红：「成功，今天哥高兴！在省城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加上你能来，哥更高兴！来，咱哥俩走一个！」


    「恭喜哥，恭喜嫂子，乔迁大喜！」


    王成功也举杯，真诚地祝贺。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成龙的话匣子打开了，说起这两个月自己动手装修房子的辛苦和乐趣，也说起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王成功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话问问细节，气氛倒也融洽。


    然而，几杯酒下肚后，王成功渐渐察觉出一些异样。


    嫂子黄艳虽然也陪着说话，但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不时地飘向王成龙，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而王成龙，每当接收到黄艳的眼神，要麽假装没看见，要麽就岔开话题，拉着王成功继续喝酒，脸色却越来越红，不只是喝酒上头，似乎还憋着些什麽。


    终于，在黄艳又一次用眼神示意无果后，她悄悄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王成龙大腿一把。


    「哎哟！」王成龙疼得一哆嗦，差点把酒杯打翻。


    这下，连王成功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堂哥局促不安的样子，又看了看嫂子脸上那明显有些挂不住的笑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顿饭，恐怕不单单是乔迁之喜那麽简单。


    「哥，嫂子，」王成功主动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今天恭喜你们在新家入伙。大伯和伯母在粤省打工，没能过来，但咱们是一家人，有我在，也是一样的。


    咱们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一个泥巴里滚出来的，有什麽话直说就行。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他这话说得诚恳，既是给堂哥台阶下，也表明了态度。


    王成龙的脸更红了，支吾着，眼神躲闪，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成丶成功……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个叫你过来吃顿饭……」


    「你看你这没用的样子！」


    黄艳终于忍不住了，瞪了王成龙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意味。

 第435章 想调动工作

    她转向王成功，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多了几分刻意的热络：


    「成功啊，其实……其实今天请你来，除了庆祝搬家，也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帮忙，参谋参谋。」


    王成功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脸色平静，看不出什麽情绪。


    黄艳像是得到了鼓励，语速加快：「是这样的成功。你看，现在你哥在星城也算站稳脚跟了，房子也买了，装了，以后肯定是要在星城长期发展的。


    我嘛，一个人在老家镇里教书，虽然也是个铁饭碗，还……还刚提了年级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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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看了王成功一眼，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但这终归是两地分居，不是长久之计，对不对？而且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教育丶生活，肯定还是省城更好。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从老家的学校，调到星城来？哪怕学校差一点，先过来再说。毕竟，咱们家在省城也有房子了，你哥也准备在这边……」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成功，仿佛王成功点一下头，这事就能成一样。


    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王成龙，问道：「哥，你的意思呢？你也想嫂子调过来？」


    王成龙被点名，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半天，才对着黄艳小声嘟囔道：


    「我……我觉得……其实也不用那麽急。你在老家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提年纪主任也是沾了成功的光。再说，调工作……哪那麽容易，别给成功添麻烦……」


    「王成龙！」黄艳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刚才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这是什麽话？我怎麽就给他添麻烦了？成功现在是大领导身边的红人，认识那麽多人，打听打听，说句话，不比我们老百姓跑断腿强？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以后孩子能在省城上学？就你死脑筋，怕这怕那！我在老家当个破年级主任有什麽好？能比得上省城？」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王成龙额头上：「我看你就是没出息！自己弟弟有本事，帮衬一下怎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难道要我一辈子窝在那个小镇上？你看看人家，有点关系的，谁不往省城挤？就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成龙被骂得不敢还嘴，只是闷头喝酒，脸憋成了猪肝色。


    王成功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嫂子黄艳激动的脸，心中对这位嫂子原本尚可的印象急剧下滑。


    他理解普通人想往高处走，追求更好生活的愿望，也并非不能理解亲戚间适当的互相帮忙。


    但黄艳这种理直气壮丶甚至带着道德绑架意味的态度，并且完全不顾及他可能面临的风险，这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王成功想起堂哥刚才那句「别给成功添麻烦」，虽然窝囊，但至少还知道为他着想几分。


    而嫂子……王成功心中暗暗摇头。


    他没有接黄艳的话茬，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平静地说：


    「哥，嫂子，菜快凉了，先吃饭吧。」


    他没有没有对黄艳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这份不动声色的平静，反而让黄艳后面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看着王成功那看不出喜怒的脸，终究没敢再继续发作。


    接下来的饭，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黄艳虽然不再数落，但脸上笑容勉强，低头默默吃着。


    王成龙则更加沉默，只是闷头吃菜喝酒，话少了很多。


    王成功也失了谈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偶尔和王成龙碰碰杯，说几句房子装修丶星城物价之类的闲话。


    饭后，黄艳直接进了房间。


    王成龙闷声抽了支烟，然后对王成功说：「成功，我送你下去吧。」


    王成功点点头：「好。」


    两人下了楼，走到小区里。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绿化带里传来虫鸣声。


    走了一段，王成龙又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才闷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歉意：


    「成功，今天让你为难了。你嫂子她……唉，就是心气高。来了两趟省城，看到这花花世界，就坐不住了。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那事……你别当真。哥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步步都要小心，不能因为家里这些破事，影响你。」


    王成功看着堂哥眼中那份真诚的歉意，心中那点不快消散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看着王成龙：「哥，我明白。嫂子想调来省城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事真不是那麽简单。编制丶接收单位丶人事关系，都卡得很严。我虽然认识些人，但也不能随便开口坏了规矩。」


    王成龙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你别理她，过两天她自己就消停了。让她还在老家干着，我自己在省城打拼就行。」


    王成功沉吟了一下，说：「不过，我这边……也会帮忙留意一下。但哥，你得跟嫂子说清楚，让她别抱太大希望，更别到处去说。」


    王成龙心中一暖，用力握了握王成功的手臂，又缓缓松开：「成功，你的心意哥领了，真的谢谢你。这是我和你嫂子的事，不能再拖累你。」


    看着堂哥感激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王成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反手拍了拍王成龙的手臂：「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对了，哥，既然你决定留在星城，我倒是觉得，你做饭手艺学的不错，不如考虑在小区附近，开个小饭馆做点家常菜。本钱要是不够，我这儿有一些，你先用着。」


    王成龙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希望的光，搓着手：「开饭馆？我行吗？租店面丶办手续丶请人……本钱可不是小数目……」


    「事在人为。你先考察考察市场，看看做什麽有特色的能赚钱。觉得可行，我们再商量本钱的事。」王成功语气肯定，


    「成功，哥……哥真不知道说什麽好……」

 第436章 一动不动王成龙

    「行了，哥，别来这套。」王成功笑了笑，打断他可能的情感宣泄，「就送到这儿吧，我车就在外面。你也早点上去，跟嫂子好好说，别吵。」


    「哎，好，好。」王成龙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塞到王成功手里，「这个你拿着。这边房子基本弄好了，你嫂子过两天就回老家上班，这边就我一个人住。


    你宿舍条件哪有家里好，以后周末或者不想吃食堂了，就过来住，哥给你做好吃的，我们还能搭个伙！」


    王成功看着那把钥匙，笑着推了回去：「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住宿舍是工作需要，离单位近，方便。而且经常加班，回来也没个准点，就不来回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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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钥匙你收好，我以后常来吃饭就是了。真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见王成功态度坚决，王成龙只好把钥匙收回，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那行，随时来！路上小心！」


    王成功点点头，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王成龙看着王成功离开后方才返回家中收拾碗筷。


    一切收拾乾净后，王成龙准备进房间告诉黄艳这个好消息。房门紧锁。


    敲了几声门后，传来妻子黄艳带着怒气的声音：「今晚你睡沙发，没用的东西！」


    王成龙叹了口气，对着卧室门，提高了一点声音：「别气了。成功他……他答应会帮忙留意的。」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卧室门被猛地打开了。


    黄艳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怒气，但眼睛却瞪得老大：「什麽？你说什麽？成功答应了？！」


    王成龙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点点头，又赶紧补充道：


    「是答应帮忙……留意一下，打听打听消息。但是他也说了，这事很难，也不一定就能成，让我们别抱太大希望，更不能到处去说……」


    「真的？他真的肯帮忙！」黄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的怒容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哎呀！你怎麽不早说，我就知道成功不是那种不顾亲情的人，他可是在省长身边的大秘书，他肯开口，这事肯定有戏！」


    「你小声点，成功特意说了，不能……」


    王成龙见她这麽大声，急忙压低声音想提醒。


    「闭嘴！你懂什麽！」


    黄艳此刻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王成龙，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卧室，很快又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她的手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什麽？」王成龙有种不祥的预感。


    「打电话啊，这麽大的喜事，得赶紧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以后他们女儿可是省城的人了！」


    黄艳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翻找通讯录。


    「别，你等等，成功说了不让到处说！这事还没谱呢！」


    王成龙急了，上前想拦住她。


    「起开，什麽没谱？成功都答应了还能没谱？」


    黄艳灵活地躲开他，手指已经点下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喂？妈！睡了吗？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王成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听着妻子用夸张而兴奋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岳母描述着「我们家成功」如何如何「重情重义」丶「有能力」丶「答应帮忙把我调到省里好学校」。


    仿佛调动工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已经开始展望在省城的美好生活。


    王成龙感到一阵无力，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黄艳给父母打完，又兴冲冲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更加热情，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优越感：


    「喂？是张校长吗？哎呀这麽晚打扰您休息了，真不好意思！是我啊，黄艳！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我这边工作可能马上要有变动了……」


    「对，对，就是调去省城……手续还在办，但基本定了……所以接下来两个月，学校那边的工作，恐怕就得麻烦其他老师多分担一下了，我可能得经常往省里跑，办手续什麽的……」


    「哎哟，看您说的，我哪算什麽人才，就是运气好，家里弟在省里做领导，说了几句话……是是是，感谢学校多年的培养，我也舍不得大家……好好，谢谢校长理解！等我到了省城安顿好，一定回来看您和大家！」


    电话那头，老家镇中心小学的张校长原本被电话吵醒还有些不悦，但一听是黄艳，又听她说要调到省城，立刻清醒了大半。


    黄艳丈夫的弟弟王成功在省里给省长当秘书的事，在小镇里早不是秘密。


    张校长语气立马变得无比热情：「哎呀，黄老师，这是大好事啊，大喜事，恭喜恭喜！你能调到省城，那是我们学校的光荣，是我们镇上飞出的金凤凰，工作上的事你千万别操心，手续要紧，手续要紧！


    有什麽需要学校配合出证明的，你随时说，这两个月你就安心办你的事，课我让其他老师先顶上，以后到了省城，成了省里的老师，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多回来指导工作啊！……」


    听着电话里校长殷勤备至，还带着点巴结的声音，黄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对着电话又客气寒暄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转过身，看到沙发上垂头丧气的王成龙，黄艳的好心情丝毫不减，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瞥了他一眼：


    「听见没？校长都说了，让我安心办手续！以后啊，你就好好在省城开你的饭馆，我呢，在省里当我的老师，咱们的日子，这才叫有奔头！」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扭身走回卧室，「砰」地一声，这次却没关上门，算是默许王成龙可以回屋睡了。


    王成龙却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第437章 会万劫不复的

    星城东郊，香山庄园。


    庄园深处，一栋临湖的独栋别墅内，灯光幽暗。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常务副省长杨文涛斜靠着，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雪茄。


    他脸色沉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面前水晶菸灰缸里堆积的菸蒂上。


    茶几上，一瓶打开的路易十三干邑静静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灯光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


    身着真丝睡袍的陈香君，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妩媚。


    她轻轻拿起水晶醒酒器，将少许酒液倒入一个宽口矮脚杯中，然后将酒杯轻轻推到杨文涛面前。


    「喝一点吧，缓缓神。」陈香君的声音很轻。


    杨文涛没有动那杯酒，他的目光抬起，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穿着考究的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腕表。


    他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长期养尊处优的傲气。


    他，正是蔡立新，前湘南省委书记丶现任苏省省委书记蔡一真的独子，也是那块cbd核心地块，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蔡立新也看着杨文涛，等待着他开口。


    良久，杨文涛将雪茄重重按熄在菸灰缸里，终于开口：「立新，昨天下午，东海书记……单独找我谈了话。」


    蔡立新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李东海？他单独找你？什麽情况？」


    蔡立新语气里带着惊讶。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一把手亲自丶单独找一位班子成员谈话，本身就传递着非同寻常的信号。


    「整整两个小时。」杨文涛的声音没什麽起伏，「核心意思就一个：站好最后一班岗。」


    「站好最后一班岗？」蔡立新咀嚼着这句话，「他这是……在点你？让你安安分分，别在离开前出什麽岔子？」


    「可以这麽理解。」杨文涛终于端起了那杯路易十三，却没有喝，「他明确暗示，只要我在剩下的任期内『顾全大局』，湘南省在我离开的问题上，就不会设置障碍。」


    蔡立新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东海这番话，软中带硬。


    承诺给杨文涛一个体面的离场；但警告别在最后关头搞事，否则，湘南省未必会让你走得轻松，到了苏省，也未必能如愿。


    这等于是在杨文涛最关心的问题上，捏住了命门。


    蔡立新缓缓道，眼神锐利地看向杨文涛，「李东海想用你的前途，来换『平稳』？」


    杨文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道：「或许吧。他未必掌握了全部，但肯定嗅到了不寻常。立新，这样也好。离我正式调离，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月时间了。这半年，平平安安，比什麽都重要。」


    他这话，既是说给蔡立新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蔡立新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也好。小半年而已，涛哥你平稳落地，去了苏省，有我爸在，天高海阔。我这边……也在收尾了。


    等cbd那342亩地的徵收补偿款下来，我也打算结束大部分在湘南的生意。拿到钱，去其他地方，看看有什麽新机会。」


    蔡立新语气轻松了些，仿佛那11.6亿的巨额补偿款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杨文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立新，你在cbd的那340多亩地……东海书记，昨天也特意提到了。」


    蔡立新眉头猛地皱起：「他提这个干什麽？这块地怎麽了？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他还能不让政府徵收？」


    杨文涛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他没说不徵收。但是……他提到这块地性质变更的时机很巧妙，也提到土地价值评估要经得起历史和审计的检验。


    他还说，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不容有失，更不能成为个别人牟取暴利的工具。」


    杨文涛顿了顿，看着蔡立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立新，我的感觉是，他想拿到那11.6亿的全额徵收款，恐怕……不乐观。」


    「不乐观？」蔡立新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那点残馀的轻松荡然无存，「涛哥，你这话什麽意思？我这块地，白纸黑字的合法用地，政府徵收天经地义要给钱！他想赖帐？还是想明抢？」


    蔡立新眼神锐利地盯着杨文涛，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再说了，涛哥，这11.6亿，可不是我蔡立新一个人能吞下的。香山集团，可也占了20%的乾股呢！」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香山集团，正是杨文涛的情人陈香君掌控的企业，这20%的股份，代表着杨文涛在这桩交易中存在巨大利益。


    蔡立新这是在提醒杨文涛，这不仅是他的事，也关乎杨文涛的切身利益，别想轻易撇清。


    旁边的陈香君听到这话，神色更加关切地看着杨文涛，欲言又止。


    杨文涛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当然听懂了蔡立新的弦外之音。


    「我知道。那20%……我可以不要。」


    「什麽？」


    蔡立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地看着杨文涛。


    放弃数亿的利益？这不像他认识的杨文涛！


    「立新，你听我说完。」杨文涛疲惫道，「钱，固然重要。但对我现在来说，平稳落地，能顺利离开湘南更加重要。


    李东海既然能单独找我谈两个小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他手里肯定掌握了一些东西，或者，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查。


    这个时候，再纠结于这笔钱，风险太大了。一旦他动真格，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牵扯出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块地的问题了。


    到时候，别说这笔钱拿不到，你我，还有更多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杨文涛目光紧紧锁住蔡立新：「还有，我再提醒你一次。东海书记在谈话的最后提了一句，说他近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蔡老书记沟通一下湘南的发展，特别是营商环境。立新，你应该明白这是什麽意思！」


    蔡立新的脸色变了又变。

 第438章 蔡老书记生气了

    蔡立新当然明白，李东海这是要把事情捅到他父亲蔡一真那里去！


    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湘南省内部博弈的范畴，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父亲的政治前途！


    「所以，」杨文涛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缓，「放弃幻想早做打算。那笔徵收款，能拿多少是多少，哪怕只有工业用地的价格，也认了。


    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的痕迹抹乾净，尽快了结湘南这边的生意。最终，你还是要听你爸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因小失大，连累了你父亲的一真书记的大事！」


    蔡立新沉默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蔡立新才扯了扯嘴角，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湘南省里，最近冒出来一个挺厉害的年轻干部，叫什麽……王成功的？跟着何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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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何勇的秘书，现在也是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骨干。此人……非池中之鱼，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杨文涛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不过，这个风波，还不是他能掺和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他说完，不等蔡立新再回复，便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对陈香君微微点头，陈香君紧随其后，两人径直向门口走去。


    蔡立新猛地抓起面前那瓶还剩大半的路易十三，仰头狠狠灌下，然后重重地将水晶杯顿在茶几上。


    深夜。


    星城另一处更为奢华的临江别墅内。


    蔡立新独自一人坐在宽阔的露台上，脚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缓缓流淌的湘江。


    夜风吹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放弃那11.6亿？


    不，他绝不甘心！


    为了运作这块地，他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


    打通市里的关节，搞定省厅的默许，还要费尽心机掩盖最终的股权关系……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他怎能甘心？


    更重要的是，离开湘南？苏省短时间内他是进不去的，父亲蔡一真早就严令禁止他在其主政的省份经商。


    而其他地方……没有了湘南这样得天独厚的「基础」和人脉，生意哪有那麽好做？


    他蔡立新这些年顺风顺水，靠的是什麽？他自己清楚，他父亲更清楚。


    如今父亲即将「更进一步」的关键时期，更是会对他严加管束，短期内绝不会允许他再利用其影响力去获得利益。


    那麽，cbd这块地的补偿款，很可能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大的一笔现金流。


    「凭什麽！」蔡立新咬牙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续齐全，合法合规，评估价也是你们政府自己定的！李东海……好一个李东海！」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目光在一些名字上停留，又移开。


    他在权衡，在计算，是否还能动用其他关系，施加压力，或者寻找李东海的「软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跳了出来。


    蔡立新心中一凛，这麽晚了，父亲亲自打电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才滑动了接听键：「爸，这麽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蔡一真低沉的声音：「立新，在星城？」


    「是，爸，在星城处理点生意上的事。」蔡立新小心地回答。


    「cbd那块地的事，我听说了。」蔡一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蔡立新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李东海的动作真快！


    他试图解释：「爸，那块地手续都是合法的，收购丶变更程序也都没问题，现在政府要徵收，按照市场评估价补偿，这是天经地义……」


    「够了。」蔡一真打断了他，「立刻停止你所有的动作。那块地，以工业用地的评估价格，转让给星城市政府。其他的，不要再想。」


    「什麽？」蔡立新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工业用地价格？爸！那是340多亩地！按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差价接近十个亿！这……这凭什麽？我们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蔡一真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立新，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湘南省委那边都是摆设？


    那块地怎麽到你手里的，性质是怎麽变更的，你心里没数吗？李东海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湘南现在强省会是头等大事，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有人趴在重点项目上吸血！」


    蔡立新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爸！就算……就算过程有些瑕疵，但结果是合法的！而且，这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这里面还有……」


    「我不管里面还有谁！」蔡一真的声音陡然转厉，「我告诉你蔡立新，立刻按我说的做！放弃那块地的商业补偿，把你在湘南所有的生意，能清的全部清掉，能断的全部断乾净！然后给我滚回京城去陪你姐姐，安分守己待着！」


    「爸，你不能这样，这是我辛苦……」


    「辛苦？你钻空子丶走门路的辛苦吗？」蔡一真怒极反笑，「蔡立新，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有你老子我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李东海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你以为他是吃素的？他这是先礼后兵！你再执迷不悟，等他把材料摆到台面上，等纪委丶法院的人找上门，到时候，别说你那十个亿，你老子我的政治前途，我们蔡家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蔡一真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蔡立新脸色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不甘心，挣扎道：「爸，没……没您说的那麽严重吧？李东海他敢……」


    「他敢不敢，你要不要试试？！」蔡一真厉声喝道，显然已经动了真怒，「混帐东西！我蔡一真一辈子如履薄冰，没想到临了临了，最大的隐患竟然出在自己儿子身上！你是嫌你老子我走得太顺了，非要给我送进去是不是？」


    「爸，我……」


    「不要再说了！」蔡一真喘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按我说的做，这是最后通牒。别再耍小聪明，别再联系湘南的任何关系。否则……」

 第439章 找到华晓琪副处长

    蔡一真顿了顿，「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完，根本不给蔡立新再辩解的机会，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蔡立新僵硬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空旷奢华的露台上，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次日上午，王成功准时来到省政府办公楼。


    他先到何勇副省长办公室外间自己的工位，快速处理了当天紧急的文件流转丶日程确认和几个需要立刻回复的电话。


    何勇今天上午有个协调会，下午要陪同主要领导调研重点工程，日程排得很满。


    王成功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确保何勇在会议间隙能随时找到需要的材料，调研路线和对接人员也已反覆确认无误。


    忙完这些，已近上午十点。


    王成功回到自己兼任副处长的综合三处办公室。


    他泡了杯浓茶，开始梳理「强省会」战略中几个重点基础设施项目的本周进展简报，同时思考着地铁延长线可能出现的各类情况，提前做些预案。


    大约半小时后，隔壁办公室传来开门和轻微的高跟鞋脚步声。


    王成功竖起耳朵听了听，是综合三处另一位副处长华晓琪回来了。


    华晓琪是常务副省长韩佳的秘书，韩副省长分管教育丶科技丶文化等领域，在省政府领导序列中排名较后。


    华晓琪本人也是省政府里有名的「笔杆子」加「美女处长」。


    业务能力强，为人处事周全，虽然比王成功大几岁，但两人因为工作关系，平时接触不少，相处也算融洽。


    王成功放下笔，起身走到华晓琪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华晓琪清脆的声音。


    王成功推门进去。


    华晓琪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雅致，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华晓琪刚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身上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行政套装，妆容精致，身材丰盈，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王处，稀客啊，坐。」华晓琪抬起头，唇角含笑，目光却轻轻掠过王成功的肩膀，落向窗外，「今天怎麽有空来我这儿串门？


    「华处，打扰了。」王成功笑着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忙完手头一点事，看您这边门开着，就过来聊聊。」


    「咱们王大秘书日理万机，还有空找我闲聊？」华晓琪合上文件，笑容不变。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王成功特意过来，绝不会只是「聊聊」那麽简单。


    两人虽然级别相同，但王成功作为何勇的秘书，实际分量和潜在影响力，在很多人眼里是要略高半筹的，平时也多是别人主动找他。


    「华处说笑了，我再忙，还能比您这位韩省长的左膀右臂忙？」


    王成功也打着哈哈，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闲话。


    华晓琪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终于，华晓琪主动切入正题：「王处，咱们都忙，就不绕弯子了。你专程过来，是有什麽指示？还是何省长那边有什麽工作需要我配合？」


    「华处长言重了，哪敢有什麽指示。」王成功摆摆手，笑容诚恳，「是这样，华处长，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安排？想请您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王成功发出了邀请，这是求人办事的标准前奏，先创造私下沟通的机会。


    华晓琪闻言，脸上笑容未变，但心里已然明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歉意：「哎哟，真是不巧。今晚恐怕不行。韩省长要出席一个科技企业的签约晚宴，我得跟着。吃饭的事，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随时可以约。」


    华晓琪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王成功：「王处，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说。能办的，我绝不推辞；办不了的，我也给你出出主意。吃饭不急在这一时。」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绕弯子就假了。


    王成功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华处长快人快语，那我就不客气了。确实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哦？私事？说说看。」华晓琪来了兴趣。


    能让王成功开口求人的私事，可不多见。


    「是这样，」王成功斟酌着措辞，「我有个亲戚，在老家一个镇中心小学当老师，工作有些年头了，能力口碑都还行。现在呢，她丈夫在星城买房定居了，准备在星城长期发展，他们夫妻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


    所以……就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把我这亲戚调动到星城来工作？学校差一点没关系，先解决两地分居的问题。」


    王成功没说调动，只说了「解决两地分居」。


    华晓琪认真听着，等王成功说完，她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随即竟轻轻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麽天大的难事呢，让咱们王大处长这麽郑重其事。调动个老师……还是从下面市县到省城，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看对谁。」


    华晓琪看着王成功，主动给出了一个更优厚的选择：「王处，你这位亲戚，想不想换个环境？如果教学水平确实不错，又有意愿的话，其实可以先借调到省教育厅或者厅直属单位帮忙。


    借调个一年半载，熟悉了省里的情况，运作一下，再把编制正式落过来，可能比直接进学校路子更宽，你觉得怎麽样？」


    王成功心里微微一动。


    华晓琪不愧是韩佳副省长的秘书，对教育系统门清，一开口就给出了一个更有前途的方案。


    这确实是个好路子，进了省厅，哪怕是借调，身份和眼界都不一样了，以后无论是留厅，还是下到市里，都容易操作得多。


    这份人情，可不小。


    然而，王成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笑着摇了摇头：「华处长，您这个提议太好了，我都没想到这条捷径。不过，我这亲戚吧，就喜欢站在讲台上跟孩子们打交道。


    去机关，她可能不适应。所以还是麻烦您，看看能不能帮忙安排到学校，小学就行，先借调就好。等她适应了省城的工作生活节奏，满足了条件，再想办法办正式调动。」


    他特意在「借调」二字上微微一顿，相信以华晓琪的聪慧，能听出弦外之音。

 第440章 约会

    这也是留个后手，万一黄艳过来后表现不佳，或者惹出什麽麻烦，借调身份回旋馀地大得多，不至于让自己和华晓琪都陷入被动。


    华晓琪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明白了王成功的潜台词。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成功一眼，点点头，不再提教育厅的事，爽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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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行，既然王处你考虑得这麽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先安排借调到学校。星城几个区的好小学，编制卡得死，竞争也激烈，一下子进去不容易。


    不过，郊区或者新开发区的学校，师资相对紧缺，操作起来会容易些。你看……」


    「郊区丶新区都行，只要是在星城市范围内，能解决住宿或者交通方便点就更好。华处长您看着安排，我们感激不尽。」


    王成功立刻接话。


    「那好。」华晓琪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顺手拿过便签纸，「你让把她的个人简历电子版发给我。我这边也问问几个相熟的市教育局朋友，有合适的岗位空缺就推荐一下。借调手续，只要接收学校同意，发个商调函到她原单位，问题应该不大。」


    「太感谢了，华处长！」王成功由衷地道谢。


    但知道这人情是欠下了，在政府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它不像金钱债务那样清晰，却往往在关键时刻，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王处客气了，举手之劳。」华晓琪笑了笑，将便签纸推过来，「这是我的私人邮箱，发到这里就行。有消息我通知你。」


    王成功双手接过便签纸，仔细收好，又诚恳地感谢了几句，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那就不多打扰华处工作了。等您有空壳，我一定好好请您吃饭。」


    「好说，等王处的饭。」华晓琪也站起身，笑着将王成功送到门口。


    接下来的这一周，工作按部就班。


    何勇副省长似乎更加忙碌，各种会议丶调研丶协调会接连不断，王成功作为秘书，必须时刻紧跟，确保各项工作无缝衔接。


    cbd地块的徵收似乎也进入了实质阶段，市里成立了专项工作组，但关于补偿标准的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版本不一，真真假假。


    白天忙完工作，晚上回到宿舍，王成功依然坚持学习。


    根据大学下发的课本，每天雷打不动看上一两个小时。


    周六下午，天气晴朗。


    王成功如约来到中南大学。


    不过，今天并非来上课，而是和李静「约会」。


    两人约在法学院图书馆前的老樟树下见面。


    王成功提前十分钟到达，不多时，便看到李静从林荫道另一端款款走来。


    今天的李静，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运动套装，款式简约却很好地勾勒出她高挑匀称的身材。


    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摆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脸上化了淡妆，更显肌肤白皙，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知性美，在校园充满朝气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靓丽动人。


    「等很久了吗？」李静走到近前，微微一笑。


    「没有，我也刚到。」王成功也笑了，心情没来由地轻松愉悦起来，「你今天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少来。」李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带着笑意，「走吧，王同学，今天想请教什麽法学难题？」


    两人说笑着，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慢慢散步。


    中南大学校园面积很大，绿树成荫，建筑古朴与现代交融。


    虽然是周末，但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青春洋溢的学生，或独行匆匆，或三两结伴，也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手牵着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走在这样的环境里，王成功感觉自己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


    「说起来，还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李老师。」王成功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到做了标记的一页：


    「最近在看《行政法学》和《物权法》，看到公共利益徵收与土地使用权补偿这部分，结合现在省里市里的一些项目推进，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他开始提出自己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李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她放缓了脚步，侧头思考着，然后开始以自己的理解，结合实例，深入浅出地为他解答。


    李静对法律法规与实际政策的结合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又能从立法本意和现实操作两个层面进行阐释。


    「……所以，你提到的cbd地块徵收，如果严格按照《物权法》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徵收与补偿条例》，关键在于其土地用途变更的合法性问题，以及变更后市场评估价的时点选择。


    这里面，法律条文是死的，但评估时点丶参照系的选择，弹性空间就很大了，往往成为博弈的焦点。」李静分析道，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


    王成功听得频频点头，手中的笔快速记录着要点。


    和李静的交流，总是能让他获益匪浅。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从具体的法律问题，偶尔也会引申到当前的经济形势丶省里的某些政策动向。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田径场边。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不少学生在跑步锻炼，看台上也坐着些看书丶聊天的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传来篮球场上的喧哗声，一切都充满了宁静而向上的校园氛围。


    王成功合上笔记本，由衷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又让你费心了。」


    「互相学习而已。」李静笑了笑，目光望向跑道上挥洒汗水的身影，「说起来，还真有点怀念以前在电视台的日子……」

 第441章 突发危险

    「现在不好吗？」王成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专业，清醒，而且……」


    王成功转头看向李静被阳光镀上光晕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而且，很有力量。」


    李静微微一怔，转过头，对上王成功认真的目光。


    阳光有些耀眼，她微微眯了下眼，脸颊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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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量？你在体制内应该知道，个人的力量很多时候很渺小，能守住本心做好分内之事，就已经不容易了。」


    「能守住本心，就已经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了。」


    王成功认真地说。


    守住本心，知易行难。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却并不尴尬。


    他们沿着跑道外围慢慢走着，看着青春的身影从身边跑过。


    「对了，」李静忽然想起什麽，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王成功：「这是我收集整理的课程资料，还有一些学者的前沿论文，我觉得对你系统理解可能有点帮助。」


    王成功接过还带着她掌心微温的u盘：「这……太感谢了，静静。这正是我需要的。」


    「跟我还客气什麽。」李静莞尔一笑，「不过，王成功同学，光看不练可不行。法律的生命在于实践，你工作中如果遇到相关难题，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探讨？」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歧义，眼神飘向别处，但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太阳西下。


    夕阳的馀晖为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成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李静，「快到饭点了，让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聊表谢意，也……庆祝一下我们今天学术研讨会的成功。」


    王成功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眼神里带着笑意。


    李静闻言，抿嘴一笑，没有立刻拒绝反而偏了偏头，露出思索的表情：


    「请我吃饭啊……学校周边这几家，食堂丶小炒丶咖啡馆，早就吃腻了。唔……我倒是听说城东开发区那边，靠近新修的外环路，有个挺隐蔽的农家乐，好像是叫溪畔人家，自家种的菜，养的鸡鸭鱼，小炒味道特别地道，就是地方有点偏，不太好找。」


    李静看向王成功：「怎麽样？王大处长，不过先说好，要是找不到，或者不好吃，可不能怪我。」


    王成功被她这调皮的模样逗笑了。他立刻点头，爽快应下：


    「这有什麽不敢的？有美食家李老师带路，再偏也值得。正好，我那车也好久没跑跑远路了，今天就给它放放风。走，车就停在法学院那边。」


    「那行，今天就让你破费了。」


    李静笑着应了，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王成功开着车，李静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城东方向开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李静身上清新好闻的香气。


    「说起来，」王成功找了个话题，也是他最近心里隐隐的顾虑，「我这个在职研究生，开学也有一阵子了，总共没去上过几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是靠自学和看资料。潘教授那边……会不会对我有意见？万一期末考核不过，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王成功想起了潘文基教授，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李静听了，转过头看他：「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王处长？」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放心吧。你入学的事，是谢校长亲自给潘教授打的招呼，潘教授就算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也得给校长面子。


    而且，以我对潘教授的了解，他虽然严格，但也最看重真才实学。只要你期末的考试能达到他的学术要求，他才不会管你。」


    王成功心中的那点忐忑消散了大半，笑道：「有李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看来，我得更加把劲自学才行，绝不能给校长丢脸，更不能让介绍人难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静一眼，李静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脸颊微热，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却悄悄加深了。


    车子驶出主城区，道路逐渐开阔，车流也变得稀疏。


    按照导航和李静的指点，他们拐上了一条新修的外环辅路，又开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片略显荒凉的区域，找到了掩映在几棵大树和一片菜地后的「溪畔人家」。


    招牌很不起眼，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收拾得乾净整齐，几间平房改成了包厢，后面真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环境确实清幽。


    老板娘是个朴实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他们。


    两人点了几个招牌菜：小炒黄牛肉丶红烧小溪鱼丶农家一碗香丶清炒时蔬，还要了一小锅土鸡汤。


    菜都是现摘现做，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味道果然如李静所说，食材新鲜，火候到位，调味地道，比城里很多大饭店的精致菜肴更让人有食欲。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早已从枯燥的法学理论，转向了更轻松的生活见闻丶兴趣爱好。


    王成功发现，褪去了省委书记千金这重身份，李静其实是个很有趣丶也很懂得生活的女孩。


    她会因为一道好吃的菜而眼睛发亮，会讲起大学时和同学去野外调研的趣事，也会对城市发展中的一些细节有着敏锐而独到的观察。


    吃完饭，已是华灯初上。


    两人都没有急着回去。


    农庄旁边，就有一条沿着小溪修建的丶尚未完全完工的休闲步道，铺着碎石，安装着几盏古朴的路灯。


    月光和灯光交相辉映，洒在潺潺的溪水和步道上，别有一番静谧的意境。


    「走走，消消食？」王成功提议。


    「好。」李静欣然同意。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着。


    夜晚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四周很安静。


    在这静谧的郊外夜晚，两人的心似乎也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聊着天，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今天真的吃得很开心，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王成功轻声说。


    「不客气，我也很久没吃到这麽有味道的菜了。」李静微笑道，仰头看了看星空，「到这种地方透透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是啊……」王成功也深有同感。


    就在这时，前方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辆显然是年轻人骑得飞快的自行车，毫无预兆地从拐弯处出来，直直朝着步道上的两人撞来！


    「小心！」


    王成功反应极快，低喝一声。


    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揽住身旁李静的肩膀，用力向自己怀里一带，同时侧身，用自己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李静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王成功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第442章 杨文涛突访何勇

    李静的额头抵在王成功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还有王成功身上那股清爽乾净的气息。


    王成功脑中嗡地一响。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过李静的身体。


    那撞入怀中的柔软，与他想像中的纤瘦不同，竟是出乎意料的丰盈。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起伏的曲线，温暖而饱满，带着惊人的弹性。


    李静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洗发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竟比晚风更令人心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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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燥热，猝不及防地自下腹升腾而起，让他浑身肌肉绷得更紧。


    那辆自行车几乎是擦着王成功的后背呼啸而过，骑车的年轻人留下一句模糊的「对不起」，便加速逃离了。


    危险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步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溪水潺潺。


    但王成功揽着李静肩膀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李静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紧拥定住了，一时没有动弹。


    王成功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一阵窘迫。


    此刻这不受控制的生理变化让他既惊讶，生怕被李静察觉。


    王成功试图稍稍后撤，却又贪恋那怀中丰盈柔软的触感，手臂竟一时舍不得完全放开。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几秒钟后，王成功手臂微微松了力道，低头看向怀里的李静，声音关切道：「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李静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慌忙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低下头，声音有些轻颤：「没丶没事……谢谢。」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密接触，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种陌生的丶酥麻的丶带着些许慌乱却又隐隐悸动的感觉，在她身体里蔓延开来。


    王成功也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李静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他看着李静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又看看前方昏暗的步道，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静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前面路黑，小心点。」王成功解释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李静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王成功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手牵着手，继续沿着溪边的步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周一，省政府大楼。


    王成功一早来到办公室，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先为何勇副省长准备好了上午两个重要会议的背景材料和相关批示文件，又处理了几份急待流转的报告。


    上午九点半，他准时来到何勇办公室，为何勇冲泡好今天的第一杯茶，然后开始简要汇报「强省会」战略过去一周的几项关键进展。


    何勇一边听着，一边在文件上做着批注，偶尔提问一两个细节。


    就在汇报接近尾声，王成功正准备请示何勇对下周几个调研行程的意见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笃丶笃丶笃。」


    王成功汇报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向何勇。


    这个时间点，是王成功特意为何勇留出的丶不安排固定约见的「空白时段」，通常不会有人来访。


    王成功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何勇今天的日程，确认这个时间段确实没有预约。


    何勇也微微抬了下眼皮，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


    杨文涛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表情。


    他手里没拿文件，他没有带秘书，独自一人前来。


    「杨省长。」何勇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迎了上去，「稀客啊，快请坐。」


    他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何省长，打扰了。」杨文涛也笑了笑，与何勇握了握手，目光随即扫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夹的王成功。


    杨文涛的眼眸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省长，杨省长，你们谈，我先出去。」


    王成功立刻识趣地微微躬身，准备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位领导。


    「不用。」何勇却摆了摆手，「成功，你就在这儿。杨省长也不是外人，没什麽需要避讳的。」


    何勇这话，让王成功心中又是一动。


    他迅速看了何勇一眼，何勇脸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他又瞥向杨文涛，杨文涛脸上那矜持的微笑似乎也未曾变化，只是再次看了王成功一眼。


    王成功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走去泡茶。


    何勇和杨文涛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分宾主落座。


    王成功给何勇和杨文涛倒了杯茶。


    然后在沙发上也坐下。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杨文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目光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仿佛在斟酌词句。


    何勇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短暂的沉默后，杨文涛开口：「何省长，今天过来，没别的事。主要是我这边离开湘南的事，基本已经定了。组织上已经谈过话了。」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这却让何勇和王成功更不知道杨文涛的来意。


    何勇脸上露出适度的惊讶：「文涛省长，虽然早有听说，但真从你口中确认，还是觉得突然。你在湘南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对省里情况熟悉，这……」

 第443章 不知来意，何勇可能再进一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杨文涛笑了笑，「组织需要，个人服从，我也该动动了。」


    杨文涛顿了顿，看向何勇，语气变得郑重：「何省长，在我离开前的这段时间，省里的各项工作，特别是你主管的强省会这一摊子，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该协调的协调，该推进的推进。在我职责范围内，绝不会设置障碍。这一点，请你放心。」


    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几乎等同于一种政治承诺。


    何勇神色严肃起来，也坐直了身体：「文涛省长，感谢你的支持。强省会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战略，离不开各位领导，特别是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领导的指导和帮助。有你的支持，我们推进起来就更有底气了。」


    「应该的。」杨文涛摆摆手，语气似乎更加推心置腹，「我这一走，常务这副担子，按照目前的态势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由何省长你接过去了。这是众望所归，也是工作需要。」


    何勇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杨文涛继续道：「常务副省长，管的面宽，但核心之一，还是财政。当家才知柴米贵，管了财政，才知道这省里大家大业，花钱的地方多，进钱的门路少，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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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涛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道：「咱们省财政厅的厅长陶朝阳，是我在市里时候的老部下，后来也是一力推荐他到财政厅的。


    这个人，是北大金融系的硕士，专业功底扎实，脑子活，对数字敏感，搞预算丶抓收入丶防风险，都还是有一套的。这几年财政厅在他手里，运行得还算平稳。当然，人无完人，他性子可能直了点，有时候得罪人。」


    杨文涛看向何勇，语气变得像是朋友间的建议：「何省长，将来如果你接手常务，财政这一块肯定要抓起来。陶朝阳这个人，能用，你就用。如果觉得不合适，或者有更好的人选，那也再说。总之，我把这个情况跟你交个底，供你参考。」


    这番话，说得极其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向何勇介绍财政厅长陶朝阳，夸其优点，也点明其与自己的渊源。


    但更深层的意味，却需要仔细品味。


    「能用，你就用」是一种看似大度的放手，暗示陶朝阳并非他必须保留的「私产」，何勇可以自行处置；


    「如果觉得不合适……再说」，则把最终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何勇，同时又似乎为将来万一陶朝阳出问题，提前做了一个撇清。


    这既是对何勇未来权威的尊重，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政治语言的艺术，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勇听得很认真，等杨文涛说完，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文涛省长考虑周全，陶厅长的工作能力，省里是有目共睹的。财政工作专业性强，又关乎全局，确实需要一个懂行丶敢干的人来抓。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


    不管将来分工如何，省政府的各项工作，特别是财经运行，都需要我们这些老同志多支持多把关。


    何勇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


    他肯定了陶朝阳的能力，感谢了杨文涛的「提醒」，表示会「认真考虑」，但绝口不提任何关于「用」或「不用」的具体承诺，也完全避开了「接任常务」这个敏感话题，将谈话拉回到「工作支持」的层面。


    杨文涛似乎对何勇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好了，不打扰何省长忙了，我那边还有几个会。」


    「文涛省长慢走。」


    何勇也立刻起身相送。


    王成功早已机警地提前一步走到门边，为两位领导拉开了门。


    杨文涛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再次看了一眼垂手立在门边的王成功，然后对何勇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何勇站在门口，目送杨文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才转身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王成功轻轻关上门，重新走回何勇办公桌前，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心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微微加速。


    何勇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深沉的思虑。


    许久，何勇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王成功：


    「不管文涛省长今天来是出于什麽具体的考量，是真心实意的支持，还是以退为进的策略，甚至是为他离开后的人事做铺垫，这些暂时都不必过度揣测。」


    何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加重：


    「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做好眼前的工作。既然他明确表态，在他离开前的这段时间，会支持强省会战略的推进，那麽，至少在明面上，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阻力，理论上会小很多。


    这是一个窗口期，我们必须抓住，把能推进的事情，加快推进。用实实在在的进展，来巩固局面，应对一切可能的变化。」


    王成功深以为然，立刻点头应道：「是的，省长。我明白了。战略推进，成效为王。我们按既定计划，加快节奏，把各项工作做深做实。」


    王成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探寻问道：「省长，刚才杨省长提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以王成功现在作为何勇核心身边人的身份，在这样私密的场合问出来，并不算僭越，反而体现了一种休戚与共的关切。


    王成功知道，杨文涛几乎是在明示何勇将接任，这不仅仅是个人职务的变动，更意味着何勇在省政府内的排名丶分工丶话语权和实际影响力，都将发生质的变化。


    何勇看了王成功一眼，没有隐瞒，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志得意满：


    「嗯。东海书记前些天，已经正式和我谈过话了。献文省长那边，也通过了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他肯定了杨文涛的暗示。


    王成功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

 第444章 来自国资委的文件有问题

    这不仅仅是为领导高兴，更是因为他深知，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在省政府序列中意味着什麽。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副省长」前面加上「常务」二字那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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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通常的职责分工和行政惯例，常务副省长往往是省政府领导班子的「二号人物」，是省长最重要的助手，其权力和影响远超一般的副省长。


    常务副省长通常协助省长负责省政府的日常工作，分管领域往往是财政丶税务等关乎全省经济运行命脉和行政运转核心的关键部门。


    特别是财政大权，几乎是常务副省长的标配。


    在省长外出或无法履行职责时，常务副省长通常主持省政府工作。


    在日常工作中，负责协调各位副省长之间的工作，处理跨分管领域的重大事项，是省政府内部运转的「总调度」和「润滑剂」。


    其协调的层级和范围，远非普通副省长可比。


    而且常务副省长是固定得省委常委人选。


    进入省委常委会，意味着从省政府行政执行层面，跃升到了参与全省最高决策的核心圈层。


    可以对人事任免丶重大战略丶党建宣传等各方面事务发表意见丶参与表决，其政治分量和全局视野，将得到质的飞跃。


    何勇若能顺利接任常务副省长，不仅他个人的政治生涯将迈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台阶，对他所主导的「强省会」战略而言，更是获得了最直接有力的体制内支撑。


    跨部门协调的阻力会大大减小，战略推进的整体力度和效率，必将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想到这里，王成功由衷地为领导感到高兴，也为自己能跟随这样一位正处于上升期的领导而感到庆幸。


    王成功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


    「省长，10点钟您要参加省委财经委员会的专题会议，讨论上半年经济形势。」


    「嗯，好。」何勇也收敛了思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


    王成功立刻将准备好的深蓝色文件夹递上。


    何勇接过文件夹，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没有多说什麽。


    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阳光西斜。


    王成功处理完几件临时交办的事项后，回到自己在外间的工位，开始按流程处理日常的文件阅办。


    作为副省长秘书，他需要先对报送何勇的各类文件丶报告丶请示进行初步审阅。


    梳理出核心内容丶关键问题丶背景关联以及可能需要重点关注的风险点，形成简要的「文件摘要」或「处理建议」，附在文件前面，再呈送何勇批阅。


    这既是为领导提高效率，也是秘书发挥参谋助手作用的重要体现，非常考验秘书的水平。


    今天下午需要处理的文件不少。


    王成功一份份仔细翻阅着。


    大部分是各厅局丶地市的常规工作报告丶情况通报丶政策建议，他快速浏览，抓住要点，做出归类。


    然后，他拿起了一份由省国资委报送，标题为《关于优化省属国有企业技术改造与产业升级补贴政策的若干意见（送审稿）》的文件。


    文件不算很厚，大约二十多页。


    这类涉及企业补贴政策调整的文件，影响面广，通常需要财政丶发改丶工信丶科技等多个部门共同审核，最后报相关主管副省长会签完成后，再报常务副省长审定，最后省政府印发。


    王成功注意到，文件后面的会签栏里，省发改委丶省工信厅丶省科技厅等部门的负责人已经签了字，而常务副省长杨文涛的签名，竟然已经在其他副省长前提前签署了。


    王成功泡了杯浓茶，打起精神，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这份文件。


    政策文件的字里行间，往往藏着玄机。


    他先是快速通读了一遍，把握整体框架和主要调整方向。


    文件主旨是顺应「强省会」战略和产业转型升级要求，对省里现有的技改补贴政策进行优化，旨在提高资金使用效益，更精准地扶持重点产业。


    然而，当他第二遍细读，特别是聚焦到具体补贴标准丶申报条件等核心条款时，职业的敏感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文件第三部分「优化资金支持方向与标准」中，有一项关于「重大核心技术攻关补贴」的条款，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来的政策（附有旧文件作为对比），对于省属龙头国企（如湘钢集团丶湘南汽车丶湘投集团等）牵头申报的重大核心技术攻关项目，给予最高不超过项目总投入30%丶上限1亿元的补贴，且享有优先评审权。


    而这份新的《意见》稿中，对这一条款做了「优化」。它将补贴上限从1亿元提高到了1.5亿元，但同时在申报条件中，增加了一条：「鼓励省属国有企业与国内行业领先的创新型中小企业丶科研院所组建联合体申报，对联合体申报且省外合作方技术贡献度评估占优的项目，给予倾斜支持。」


    并且，在后续的资金分配示例中，暗示这种「联合体」项目，在评审中可能获得更高的权重。


    单纯看这条修改，似乎是在倡导「开放创新」，符合当前鼓励产学研合作的大趋势，无可厚非。


    但王成功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立刻从电脑里调出了近期省国资委报送的丶关于省属国企对外合作情况的简报，以及省工信厅一份关于省外新兴科技企业动态的内部资料。


    快速交叉比对后，他发现，就在最近两个月，一家注册地在长三角某市丶名为「先锋未来科技公司」的企业，突然在湘南省变得异常活跃。


    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公开资料显示其专注于「新能源电池管理系统」和「工业网际网路平台」，概念很时髦，但实际落地项目丶财务状况等信息均不甚清晰。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却已悄然与湘南省好几家省属国企，包括一家重要的装备制造企业和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签署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协议内容均涉及「联合技术研发」。

 第445章 给何勇做好提醒，以免後续背责

    而根据王成功了解，省里几家真正的龙头国企，如湘钢集团在特种钢材冶炼丶湘南汽车在新能源整车平台等方面的重大技改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这些项目投资巨大，技术门槛高，正是最需要省里补贴支持的时候。


    新政策中这条看似中性的「鼓励联合体申报」并「对省外合作方技术占优项目倾斜」的条款，如果结合「先锋未来」这家公司的突然活跃来看，其指向性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关键的是，这份文件，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已经签署同意了。


    如果其他副省长也顺着签了字，那麽这份政策将极可能直接印发。


    将来，如果大量的补贴资金流向了像「先锋未来」这类企业，而项目最终未能产生预期效益，那麽作为共同签署这项政策的省领导，何勇难免也要承担一定的决策责任。


    如果这里面再牵扯出任何利益输送的问题，那后果将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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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何勇不签，这无疑会公开与杨文涛产生分歧，甚至可能被解读为何勇在杨文涛即将离开之际，刻意「刁难」其主管领域的工作，影响班子团结。


    尤其是在杨文涛上午刚刚来访「示好」之后，这样做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王成功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为领导找到一个既提醒风险丶又能妥善处理的「最优解」。


    直接拿着文件去对何勇说「杨省长签的这个条款可能有问题，指向了某家可疑公司」，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这等于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一位省级领导可能涉及不当利益安排，不仅极度危险，也超越了秘书的职责，会让自己和领导都陷入被动。


    他必须换一个角度，一个完全从工作出发丶纯粹业务探讨的角度。


    几分钟后，王成功睁开了眼睛，眼中恢复了清明。


    王成功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一份新的空白文档，开始敲击键盘。


    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企业名字，也没有暗示任何个人可能存在的问题。


    他完全从政策本身的科学性丶可操作性和潜在风险出发，来撰写这份给何勇的「文件处理建议」。


    「提请领导关注：新《意见》中关于『鼓励联合体申报』及『对省外合作方技术占优项目倾斜』的条款，导向积极，意在扩大创新开放。但在具体操作中，需防范可能出现的几种风险：」


    「一丶技术评估风险。省外合作方技术贡献度占优的评估标准，目前缺乏明确丶权威丶可操作的细则。若评估机制不健全，易导致评审主观性过大，或引发对评估公正性的质疑。」


    「二丶资金效益风险。补贴资金向省外合作方倾斜，可能导致省本级财政资源对省内企业自身研发投入的带动效应减弱。需关注补贴资金最终是否切实转化为本省产业技术能力的有效提升，避免出现补贴外流丶技术空心的现象。」


    「三丶项目监管风险。跨省联合体项目，监管链条长，协调难度大，对合作方的资质丶信用丶技术实力的穿透式核查要求更高。若监管不到位，可能增加项目烂尾丶资金套取或技术纠纷的风险。」


    「四丶舆论与公平性质疑……」


    写完风险分析，王成功提出了具体的建议，措辞极其谨慎：


    「鉴于以上可能存在的风险，建议可请省国资委商省财政厅丶省发改委丶省科技厅丶省工信厅等部门，就该条款的实施细则丶评估标准丶监管办法及与原有政策衔接过渡安排。进一步研究细化，必要时可补充开展小范围试点或专题调研，确保政策平稳落地。领导阅示后，可指示相关部门补充完善后再行上会或签发。」


    最后，他附上了新旧政策条款的详细对比，以及省国资委近期报送的国企对外合作情况简报中，关于联合体项目数量显着增加的数据摘要作为背景参考。


    整份「处理建议」，没有一句提到杨文涛，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企业名称，完全是从一个负责任的角度，向领导提示潜在的业务风险和管理难点，并提出下一步工作建议。


    这样既履行了秘书的参谋职责，为领导决策提供了风险预警和参考思路，又完全规避了卷入人事是非的嫌疑。


    写完最后一行字，王成功又仔细检查了两遍。


    然后，他将这份「处理建议」列印出来，工整地附在那份《关于优化省属国有企业技术改造与产业升级补贴政策的若干意见（送审稿）》的首页，用回形针别好。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舒了口气。


    下午省委财经委员会的会议开得有些久，直到下午5点多，何勇才带着些许疲惫回到办公室。


    王成功立刻将泡好的新茶端上，同时将那份需要批阅的丶附有他「处理建议」的省国资委文件，轻轻放在了何勇办公桌的显眼位置。


    何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即落到了那份来自省国资委的《意见》稿上。


    他拿起来，先习惯性地看了首页王成功附上的「处理建议」。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皱起。


    王成功写的风险分析，逻辑严谨，完全从业务角度出发，但何勇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这方案下可能暗藏的潜流。


    「技术评估风险」丶「资金效益风险」丶「项目监管风险」丶「舆论与公平性质疑」……


    每一条都指向了政策执行中可能出现的隐患，而「省外合作方」这个关键词，与近期某些企业的异常活跃，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更重要的是，这份文件，杨文涛已经签了。


    上午他才来「示好」，表示会支持工作，下午就送来这麽一份可能埋着「雷」的文件让自己签？


    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试探？


    亦或是，这只是下面部门按常规流程报送？

 第446章 献文省长也不予通过

    何勇放下「处理建议」，又拿起文件正文，重点翻阅了王成功用铅笔轻轻圈出的争议条款，以及附录的背景资料。


    他想得比王成功更远。


    如果真如王成功所提示，大量资金被导向某些背景存疑的「合作方」，而本土企业的创新积极性受挫，那损失将是战略性的。


    「坐。」何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那份文件推到王成功面前，「这份省国资委的文件，还有你你提的这几点风险，很具体，也很有针对性。


    我想听听你更详细的看法，特别是关于这个『鼓励联合体申报，向省外技术占优方倾斜』的条款，如果执行起来，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怎样？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何勇的问题很直接，显然不仅仅满足于纸面风险，他想知道王成功做出这些判断的更深层次依据。


    但又没有点破任何可能涉及人事的敏感点，依旧维持在业务探讨的框架内。


    王成功心领神会，他坐直身体，用更加客观的语气汇报导：「省长，从纯业务角度分析，最坏的情况可能包括几种：一是『技术占优』评估标准模糊，易被操纵，可能导致一些包装华丽但缺乏核心技术的空壳公司，通过与省内企业简单捆绑，就能套取高额补贴。


    二是补贴资金实质流向省外，对培育我省自身研发团队丶积累技术沉淀作用有限，甚至可能造成省内人才和技术的外流，形成省里出钱，省外研发，成果落外的尴尬局面。


    三是如果多家企业争相与同一家或某几家特定的省外明星企业合作以求获取补贴，可能人为推高技术合作成本，甚至滋生腐败空间。」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迹象，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但省国资委近期的简报显示，省属国企与省外企业，特别是某些新兴科技企业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数量，在最近一个季度有显着增加。其中部分合作方背景和实力披露不详。


    而省里几家重点国企自身规划的重大技改项目，目前仍主要依靠自身力量或与国内顶尖院校丶科研院所合作。政策导向如果过于向联合体倾斜，可能会对后者的申报积极性和获得支持力度产生挤出效应。」


    王成功始终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企业名称，也没有暗示任何与杨文涛相关的信息，所有分析都建立在公开资料和合理的推测之上。


    但所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何勇做出判断。


    何勇听完，沉默了下来。


    王成功知道，领导正在做艰难的权衡。


    签，看似顺从了杨文涛，维持了表面和谐，也推进了一项「优化」政策，但可能埋下隐患，将来一旦出事，何勇作为共同签署人，难辞其咎，更重要的是可能损害省里的产业利益。


    不签，意味着要驳回一份已经有多部门会签丶特别是常务副省长已同意的文件，这需要充足的理由，也会立即引发波澜，可能会被解读为对杨文涛主管工作的质疑，甚至可能被某些人利用，毕竟杨文涛现在还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勇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份文件上，又看了看王成功的建议。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伸手拿起了那支常用的黑色签字笔，但没有签「拟同意」或「原则同意」。


    而是在文件首页的空白处，刷刷地写下了几行批语：


    「此件所提优化方向总体可行。然，其中关于鼓励联合体及向省外技术占优方倾斜之具体条款，涉及重大资金导向与风险管控，所虑宜周。


    请省国资委牵头，商财政丶发改丶工信丶科技丶审计等部门，就联合体准入标准丶技术贡献度科学评估机制丶政策公平性保障等，进一步深入研议，细化实施细则，确保政策精准丶风险可控。待细则成熟后，再行报审。」


    批语的语气平和，肯定了文件的「优化方向」，但明确指出了具体条款的不足，要求「进一步深入研议，细化实施细则」，实际上是暂缓了此条款的通过，要求其会同更多部门重新研究。


    写完后，何勇将文件递给王成功，语气平淡道：「按这个意见，请他们认真研究，把细则做实做细再报。」


    「是，省长。」王成功双手接过文件。


    何勇选择了更为稳妥丶也是对工作更负责任的做法。


    不直接否定，但以「需进一步研究细化」为由，将存在风险隐患的条款暂时搁置，打回去补充完善。


    这既坚持了原则，避免了潜在风险，又给了相关部门台阶下，也算给了杨文涛面子。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一「研议细化」，很可能就是无限期搁置，或者最终出台一个与最初设想大相径庭的版本。


    王成功拿着文件退出办公室，按照程序，将何勇的批示意见复印留底后，将原件送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办文人员手中。


    在省政府秘书长苏朝例行汇总呈报需要省长审定的文件时，他特意将这份文件放在了最上面，并口头向郑献文汇报了一句：


    「省长，这份省国资委关于优化国企补贴政策的意见，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已经会签，但何勇副省长提出了补充研究意见，未签署。」


    郑献文闻言，拿起了文件，先看了何勇那段批语，然后又仔细翻阅了文件正文，特别是那个争议条款。


    他看得比何勇更久。


    作为一省之长，他需要权衡的不仅仅是单一政策的利弊，还有班子团结丶政策连续性丶乃至更宏观的产业布局和财政资金安全。


    良久，郑献文放下文件，对侍立一旁的苏朝说道：


    「何勇同志考虑得很周全。产业补贴政策，尤其是涉及重大资金导向的调整，必须慎之又慎。既要鼓励开放创新，也要立足本省实际，确保资金安全和使用效益。


    这个条款，确实有些仓促，考虑不够周全。告诉国资委，按照何勇同志的意见，组织相关部门认真研究，把问题想透，把细则定实，不急于求成。文件，暂缓。」

 第447章 住建厅城市建设处处长请吃饭

    省长一锤定音。


    这份被杨文涛寄予某种期望的文件，就这样在何勇的审慎和郑献文的支持下，彻底被按下了暂停键，退回省国资委「继续修改」，实质上面临着重写或被边缘化的命运。


    当杨文涛得知这份自己已经签署的文件，在何勇那里被「卡住」，最终被郑献文「暂缓」时，他正在听取财政厅长陶朝阳的工作汇报。


    听完秘书吕良民低声附耳的报告，杨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心中有些恼火。


    自己上午刚刚主动去示好，表明了支持态度。


    转头，何勇就连一份已经有多部门会签丶自己也同意的常规政策文件都不肯顺水推舟地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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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给自己面子，还是藉此表明某种姿态？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不悦压了下去。


    他深知，事已至此，再多的不满也无济于事。


    何勇的批语在程序上无可挑剔，郑献文的决定更是体现了省长的慎重。


    自己如果为此发作，反而显得气量狭小，还可能让人怀疑那份文件本身是否真的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自己离开在即，此刻不宜再节外生枝。


    「知道了。」他对吕良民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听陶朝阳的汇报，仿佛什麽事都没发生。


    周四下午。


    王成功正在电脑前忙碌，梳理着「强省会」战略几个重点项目本周的进度报表。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李伟斌。


    王成功看了一眼，略感意外。


    李伟斌是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城市建设处的处长，四十出头，业务能力不错，是厅里有名的实干派。


    因为湘江cbd的规划丶建设涉及大量与省住建厅的对接协调工作，王成功作为「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核心成员，与李伟斌打交道不少，算是工作上的熟脸。


    但私下里，两人并无深交，更少有这样直接电话联系的时候。


    王成功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李处，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李伟斌热情的声音：「王处长，您好您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李处请讲。」王成功语气平和。


    「是这样的，王处长，」


    李伟斌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有点神秘，「不知道您明天晚上有没有安排？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向您汇报点工作上的事情。关于cbd建设方面的一些情况，在单位里不太方便细说。」


    汇报工作？在饭桌上？还不方便在单位说？


    这说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cbd建设虽然重要，但所有事项都有正规的汇报渠道和会议机制，何须一个处长私下找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汇报？


    王成功本能地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李伟斌毕竟是cbd建设的一线具体负责人，他口中的「一些情况」，万一是真的涉及某些在正式渠道难以反映的问题或隐患呢？


    自己有责任了解各方面的信息，哪怕是非正式渠道的。


    短短几秒钟，王成功心念电转，然后平静地回答：「李处客气了。明天晚上暂时没有安排。您说个地方吧。」


    李伟斌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热络了：「太好了！王处长，那就定在江畔一号吧，那边环境清净，菜也还行。明晚六点半，您看可以吗？」


    江畔一号公馆？王成功知道那里，是星城有名的高档私人会所性质的餐馆，消费不菲，以隐秘奢华着称。


    李伟斌选在那里，恐怕不止是「吃个便饭」那麽简单了。


    「可以。」王成功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位李处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好好好！那明晚六点半，我在公馆听涛阁包厢恭候您大驾！」


    李伟斌连声说好，然后才挂了电话。


    周五晚上六点半，王成功准时驾车来到位于湘江边一片幽静区域的「江畔一号公馆」。


    这里外表并不张扬，但内部装修十分雅致，服务员训练有素，看到王成功报出「听涛阁」，立刻引着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一处临江的独立包厢。


    推开门，李伟斌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身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见到王成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双手伸出：


    「王处长，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处太客气了。」


    王成功与他握了握手，态度不冷不热，目光快速扫过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是中式奢华风格，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只有两副。


    两人落座，李伟斌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菜，同时还让上两瓶飞天。


    「李处，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这麽破费，简单吃点就行。」


    王成功出声制止，但李伟斌已经飞快地点完了，摆手笑道：


    「王处长难得赏光，一定要吃好喝好，这都是这里的特色，不值什麽钱，您千万别客气！」


    王成功不再多说，心里却更加肯定，这顿饭绝不简单。


    菜很快上来，「清蒸东星斑」丶「炭烤五头鲍」丶「金汤佛跳墙」丶「野生菌煲」等摆满了偌大一张桌子。


    李伟斌热情地劝酒布菜，自己更是频频举杯，说着各种恭维话。


    从王成功年轻有为丶深得领导信任，到「强省会」战略高瞻远瞩丶王处长在其中劳苦功高。


    再到夸赞王成功为人正派丶能力超群，简直是天上少有丶地上无双。


    马屁拍得又响又密，却始终不切入正题，绝口不提他电话里说的「cbd建设方面的一些情况」。


    王成功耐着性子应付着，酒只沾了沾唇，菜也没吃几口。


    他静静地听着，观察着李伟斌。


    李伟斌虽然满脸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额角甚至隐隐有细汗渗出。


    显然这顿奢华的晚餐，让他承受着不小的心理压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伟斌还在东拉西扯，从国际形势谈到星城房价。


    王成功终于失去了耐心。

 第448章 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王成功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伟斌，直接打断了对方又一波滔滔不绝的恭维：


    「李处长，菜很好，酒也不错。不过，我晚上还有点事。您电话里说，有些关于cbd建设的情况要沟通，不知道是什麽事？我们抓紧时间谈谈正事吧。」


    李伟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举到一半的酒杯也停在了空中。


    他尴尬地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


    「这个……王处长，其实……其实也不全是cbd的事，主要是……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个人的一点……一点想法，顺便请您……帮个小忙。」


    「哦？李处请讲。」


    王成功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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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伟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王处长，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们厅里的卫世登副厅长，已经调任湘西南市了。这个副厅长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王成功的脸色。


    王成功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


    竟然是为了这个。


    住建厅副厅长出缺，想争取这个位置的人恐怕能排长队。


    李伟斌作为核心业务处的处长，资历能力都够，有想法很正常。


    但他不去走正常的组织推荐丶领导考察程序，却来找自己这个副省长的秘书「帮忙」？这路子就走歪了。


    李伟斌见王成功没什麽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王处长，我在住建厅，在城市建设处，干了这麽多年，自问业务还算熟练，也为cbd项目出了不少力。这个副厅长的位置，我觉得……我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也是有能力胜任的。


    只是……只是现在竞争也很激烈，厅里丶省里，有想法的人不少。所以……所以想请王处长，在何省长面前，有机会的话，帮我美言几句。


    不用多，就提一提我李伟斌这个人，工作还算是勤恳，在cbd项目上也还算有点苦劳就行……」


    李伟斌说得吞吞吐吐，脸上因为紧张，泛起了一层红光。


    王成功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淡淡道：


    「李处长，干部选拔任用，有严格的组织程序和标准。何省长用人，最看重的是德才兼备丶实绩突出。如果你的工作确实出色，组织上自然会看到。我个人，不方便，也不能在领导面前为任何干部做这种美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原则，也堵死了李伟斌的请求。


    李伟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急道：「王处长，我明白，我明白组织程序。只是……只是现在这风气，有时候……唉！」


    李伟斌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弯腰，从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公文包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一本书，但又比书厚重。


    李伟斌将那包东西有些慌乱地放在桌上，往王成功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


    「王处长，我知道……我知道您为人清正，不爱这些俗物。但……但这真的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就是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工作的指导和支持！我……我是农村出身，在星城工作这麽多年，家里负担也重，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省吃俭用，也就攒下这麽点。


    这十几万，钱不多，就是个心意，您千万别嫌少，您一定……一定要收下，副厅长的事，就全仰仗您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撕开报纸一角，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王成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


    他看着那包钱，又看看李伟斌那张因为紧张丶渴望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十几万？就想买一个副厅长的位置？


    还想拉自己下水，在何省长面前为他说话？


    他把王成功当成什麽人了？又把何勇省长当成什麽人了？


    「李处长！」王成功打断了李伟斌还要继续的恳求。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僵住的李伟斌，一字一句冰冷地说：


    「你把我王成功看错了，也把何省长看错了，更把组织原则看错了！」


    他看都不再看那包钱一眼，也懒得再听李伟斌任何解释，猛地一推椅子，转身大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王处长，王处长，您别走，您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伟斌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想要阻拦，却因为动作太急，碰倒了旁边的酒杯，昂贵的茅台酒液洒了一桌。


    他想追出去，脚下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成功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砰！」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伟斌呆立在原地，看着满桌几乎没怎麽动过的珍馐美味，看着那摊洒落的酒液，还有桌角用报纸半裹着的现金，脸色变得惨白。


    额头丶后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脚一片冰凉。


    完了，全完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自己怎麽会鬼迷心窍，听信了家里那个蠢女人的话！


    他本来就知道，王成功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深得何勇信任，必然是原则性极强的人，怎麽可能轻易被这点钱收买？


    自己最初也只是想借汇报cbd工作的名义，套套近乎，联络一下感情，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在领导面前提一提自己。


    都怪家里那个蠢女人！


    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什麽「现在哪有不爱钱的官」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丶「你辛辛苦苦干这麽多年，不活动活动，位置就是别人的」丶「那个王成功，年纪轻轻，肯定更想捞钱」……

 第449章 嫂子的事情办妥了

    念叨得他心烦意乱，心态失衡，加上看到副厅长位置空出来，竞争者又都蠢蠢欲动，他心急如焚，才最终昏了头，听了老婆的怂恿，拿出了家里这些年的积蓄，想赌一把！


    现在好了，不仅副厅长的位置彻底没戏，自己今天这番愚蠢的行径，等于是亲手将把柄送到了王成功手里！


    王成功会怎麽看他？会不会告诉何省长？何省长知道了会怎麽想？


    ……万一事情闹大，别说副厅长，自己现在这个处长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甚至……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李伟斌双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浑身如坠冰窟。


    他看着那包钱，只觉得那红色是如此刺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而此刻，王成功已经快步走出了「江畔一号公馆」。


    夜晚的江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因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想起李伟斌那副惶恐的嘴脸，心里只有冷笑。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也太小看他王成功了！


    别说区区十几万，就是再多十倍丶百倍，也休想撼动他的原则底线！


    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


    李伟斌只是一个处长，就敢如此行贿。


    那麽，在更高层级，在更重要的位置上，类似的交易，是不是也在暗流涌动？


    cbd项目涉及数百亿的资金，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李伟斌今天铤而走险，是否也从侧面反映出，某些位置的竞争已经到了何等不择手段的程度？


    王成功开车驶离「江畔一号公馆」，江风从车窗灌入。


    愤怒过后，一种更深沉的思虑渐渐浮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晚这荒谬一幕的每个细节在脑中回放。


    李伟斌，省住建厅城市建设处的处长，正处级干部，手握不少实权。


    尤其是在当前如火如荼的湘江cbd建设项目中，他所在的处室是省里对接协调的关键部门之一，经手的技术审查丶项目督导等事务繁多，接触的开发商丶承包商丶设计院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一个位置，若是心思活络些，想捞点好处，机会绝不会少。


    可是，他拿出来的「心意」，据他自己所说，是「省吃俭用」丶「攒了多年」的「十几万」。


    这个数字，让王成功在厌恶之馀，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十几万。


    在星城这样的省会城市，对于李伟斌这样一个年过四十丶身居实权处级岗位的干部而言，如果这真的是他家庭多年的全部积蓄，那或许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这个人至少在经济问题上，可能还算「乾净」？


    或者，这根本就是他故意抛出的试探，用以降低王成功的警惕，甚至博取一丝可能的同情？


    王成功更倾向于前面一种可能。


    李伟斌今晚的表现，不像一个老练的行贿者，更像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赌徒。


    想到这里，王成功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些。


    王成功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停好车，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和缓缓驶过的游轮，让自己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官场如江，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今晚之事，不过是这汹涌暗流中溅起的一朵小小浪花，官场沉浮中，行差踏错，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周六的上午，阳光明媚。


    王成功难得睡了个懒觉，正在家里看书，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华晓琪」。


    王成功精神一振，立刻接通电话：「华处长，周末好。」


    电话那头传来华晓琪干练的声音，带着轻松笑意：「王处，没打扰你休息吧？你托付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哦？这麽快？辛苦了辛苦了！」


    王成功坐直了身体。


    「跟我还客气什麽。」华晓琪笑道，「我找了市里教育局的刘副局长，实验二小那边的校长，是刘副局长的远房表叔，还算说得上话。


    情况我跟他说明了，是省里重要人才的亲属。校长表示没问题，答应可以先安排人员过来，编制暂时保留在原学校，等这边有名额了，或者看看后续情况，再想办法把编制转过来。你看这样行吗？」


    王成功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同时也微微一愣。


    他原本的预期，是能安排到星城郊区一所学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华晓琪直接给联系到了星城市实验二小！


    这可是星城市乃至全省都有名的重点小学，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师资力量雄厚，是多少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的地方。


    能安排借调，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实验二小？华处，这太感谢了，这比我们预期的好太多了，真是让你费心了！」


    王成功感谢道。


    「能帮上忙就好。实验二小那边管理严格，这次也是看在你王处长的面子上，才特事特办。下周你让亲戚直接去学校教务处找李主任报到就行，手续我都打好招呼了。」


    华晓琪语气轻快，显然办成这件事她也挺高兴，毕竟能让王成功欠个人情，在机关里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华处，这份情我记下了。你看什麽时候方便，务必给我个机会，一起吃个饭，让我好好表示一下感谢。」


    王成功诚恳地发出邀请。


    「吃饭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华晓琪很会做人情，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显得更加大方，「等你亲戚适应后，一切都顺利了，咱们再聚。到时候说不定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呢！」


    「华处说哪里话，有事你随时吩咐。」


    王成功也笑着应承。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王成功立刻给王成龙发了个信息：「哥，嫂子的事有眉目了。星城市实验二小，下周直接去教务处找李主任报到。手续已打好招呼。具体细节电话说。」

 第450章 失魂落魄王成龙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王成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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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真的吗？实验二小？我的天……这……这太谢谢你了成功！哥都不知道该怎麽谢你才好！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电话里，王成龙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成功能理解堂哥的心情，安慰道：


    「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帮上忙我也高兴。你下周让嫂子去报到就行，有什麽问题随时联系我。对了，暂时是借调，编制还在老家，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转正式的，你先别跟嫂子说太满。」


    「我懂，我懂，借调已经很好了，实验二小啊！这可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学校！成功，哥……哥真的……」


    王成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哥，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吧，也让嫂子高兴高兴。我还有事，先挂了。」


    王成功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王成龙家里。


    当王成龙挂掉电话，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妻子黄艳时，黄艳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迅速垮了下来。


    「借调？」黄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不满，「只是借调？不是正式调过去？编制还在老家那破学校？」


    王成龙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察觉到妻子语气的变化，乐呵呵地说：


    「是啊，实验二小呢！重点小学！成功说了，先借调，以后有机会再转正式的。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不容易？」黄艳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尖利，「王成功他一个省长秘书，办这点事还只是『借调』？他糊弄谁呢！当初怎麽说的？不是说想办法调过来吗？


    我老家亲戚朋友，同事领导，我可全都说遍了，说我要调到省城最好的小学去教书了！现在倒好，只是个『借调』？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回去怎麽见人？」


    黄艳越说越气，在狭窄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手指几乎要点到王成龙的鼻子上：


    「为了他那顿破饭，我们忙前忙后准备了多少菜？花了多少钱？啊？早知道他是这麽个敷衍了事的玩意儿，我那顿饭还不如喂了狗！狗吃了还能摇摇尾巴呢！」


    「黄艳，你胡说八道什麽！」


    王成龙的喜悦被妻子的无理取闹瞬间浇灭，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脸涨得通红，吼道，「成功帮了这麽大的忙，你不知道感激，还在这里说这种混帐话！实验二小！那是实验二小！借调怎麽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还要怎样？」


    「我要怎样？」


    黄艳被丈夫一吼，更是火冒三丈，长期压抑的市侩彻底爆发出来，她尖着嗓子，指着王成龙的鼻子骂道：


    「我要他把我的编制堂堂正正地调过来！我要实验二小正儿八经的老师！不是个借调人员！王成龙，你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一个初中毕业的臭打工的，要不是你有个当官的堂弟，你以为我会嫁给你？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听我妈的，嫁给镇里王副镇长的外甥呢，人家好歹还是个政府里的临时工，说出去也有面子！」


    这句话狠狠捅进了王成龙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黄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成龙猛地转身，拉开阳台门，冲了出去，狠狠地将门摔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手摸出烟盒，点了几次才把烟点着。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黄艳在屋里，听到阳台传来的咳嗽声，心里也有些后悔话说重了，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面子也下不来。


    她追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看着丈夫吸菸的背影，嘴硬地喊道：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别在这儿装死！赶紧的，再给王成功打电话！让他想办法，必须把编制也调过来，不然这事没完！」


    王成龙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望着楼下的街景，眼神空洞。


    夜色渐浓，王成龙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桩婚姻，到底给自己带来了什麽。


    礼拜天，王成功约了李静。


    这一次，他提前订好了电影票和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


    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看了一场轻松的爱情喜剧，电影院里昏暗的光线下，他偶尔能闻到李静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


    电影散场后，他们去了西餐厅。


    环境安静，柔和的灯光，悠扬的爵士乐，精致的食物。


    他们聊着电影里的情节，聊着各自工作中无关紧要的趣事，聊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


    李静今天穿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她偶尔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动人的风致。


    王成功看着对面的她，心中充满了宁静。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享受着与李静之间那种越来越默契丶越来越亲近的感觉。


    工作日，紧张忙碌的节奏再次回归。


    湘江cbd项目作为「强省会」战略的龙头工程，涉及部门众多，协调难度极大。


    土地征拆丶规划调整丶基础设施建设丶招商引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多个省级厅局和星城市政府紧密配合。


    而各部门往往有各自的考虑丶程序和利益诉求，扯皮丶推诿丶进度不一的情况时有发生。


    为了加快项目整体推进，解决几个久拖不决的卡点问题，经何勇批准，由省政府办公厅牵头，召开一次高规格的专项协调会。


    会议由省政府副秘书长丶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主持，但实际的筹备丶议题梳理和会后的督办落实，主要落在了具体负责「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王成功肩上。


    周二上午，协调会在省政府大楼第三会议室召开。


    参会方阵容强大：省发改委丶省住建厅丶省交通运输厅丶省国土资源厅丶省规划厅丶省生态环境厅丶省林业局，以及星城市政府及其相关局委，济济一堂。

 第451章 会议不欢而散

    孔会超坐在主持位，先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强调了cbd项目的重要性，要求各部门提高站位，通力协作。


    随后，便将会议的主导权交给了王成功：「下面，请成功同志把目前进展和几个需要协调解决的具体问题，跟大家通报一下，我们一起研究，拿出个解决办法来。」


    王成功向各位与会领导汇报了强省会工作相关进展。


    在就几个具体项目卡点达成初步共识后，王成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


    他调出了另一份数据图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各位领导，前面讨论的都是具体项目的具体问题。接下来，我想向大家通报一个我们在督导项目过程中发现的丶具有共性的难点痛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重视，并共同探讨解决。」


    王成功的目光扫过发改委丶住建厅丶国土资源厅丶规划厅丶交通厅等几个核心部门的参会人员。


    「这就是项目审批手续耗时过长丶流程复杂丶反覆退件的问题。」


    他操作电脑，投影上显示出几张表格和折线图。


    「根据我们对cbd核心区及周边二十馀个重点配套项目的不完全统计，从企业拿地或确定投资意向。


    到最终拿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关键开工许可，平均耗时达到了127个工作日，这还不包括土地出让丶招拍挂等前期时间。


    其中，仅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项，平均就需要45个工作日以上，远超对外公布的承诺时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几个审批部门的负责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王成功没有停顿，继续用数据和事实说话：「我们深入了解了几个典型案例。


    比如，『湘江国际金融中心』项目，在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时，因为总平面图上一处消防登高面标注的尺寸与内部提资单存在几厘米的误差，被退件要求重新修改提交全套图纸。仅此一项，就耽误了将近一个月。


    又比如，沿江风光带西段景观提升工程，在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因一份非核心的专项评估报告版本号不是最新的，被要求退回补充，又耗费了二十多天。


    许多建设单位反映，他们不是在办证，就是在准备办证资料丶修改资料丶重新提交资料的路上。


    如果严格按照规定，每个环节承诺的15个工作日，或许不算太长。但现实是，只要提交的资料有任何一点非原则性的瑕疵，就可能面临整个申请被退回，全部重新计时。一个证办两三个月，是常态，不是特例。」


    这些情况，在座的厅局长们未必完全清楚细节，但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只是平时被「按规定办事」「流程如此」等理由掩盖了。


    省住建厅的一位副厅长轻咳一声，开口道：「王处长，你反映的情况，可能确实存在。但审批工作政策性丶专业性强，我们必须依法依规进行。


    国家相关法规对审批时限丶材料要求都有明确规定，我们省里也制定了相应的实施细则。15个工作日是法定上限，我们内部还要求尽量压缩。


    至于退件……如果申请材料不全或不符合法定形式，我们按照规定，必须告知需要补正的内容，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建设单位负责，避免他们带着问题盲目推进，造成更大损失。」


    「是啊，」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处长附和道，「规划许可丶用地许可，关系国土空间规划落实丶耕地保护和生态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资料审查严格一些，是必要的。


    而且很多具体审批事项，权限都在市丶区一级，我们省厅主要是制定政策丶加强指导，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可能还需要市里加大协调力度。」


    「交通厅这边也类似，很多具体审批事项，权限都在市丶区一级，很多涉路施工许可，技术标准要求很高，资料必须齐全准确。我们也要求各市在不断优化流程，推行网上办理，但法定要件和审查标准，是不能降低的。」


    交通厅的代表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各部门的回应，核心意思很明确：规定如此，我们依法办事；问题主要在基层，我们省厅主要是指导。


    这是一种典型的官僚式回应，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回避了僵化的规定与复杂多变的现实之间的矛盾，以及「一次性告知」在实践中往往演变为「次次告知丶次次退件」的顽疾。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此前主要关注宏观协调，对审批细节，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系统的剖析。


    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


    「各位，」孔会超开口了，「成功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具体，也很关键。我们推动强省会战略，优化营商环境是重要内容。如果企业反映，办个证动辄两三个月，甚至更久，那我们的优化体现在哪里？


    cbd建设等不得，市场机遇等不得，投资者的信心更等不得。大家都说说，这个问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怎麽改？」


    领导发了话，各部门负责人不得不再次表态。


    但表态的内容，依旧多是原则性的：「我们一定高度重视，回去认真研究，进一步优化内部流程，加强对市县的指导督导，争取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压缩时间……」


    或者强调客观困难：「有些材料确实需要第三方出具，时间不由我们控制……」


    「有些技术规范是强制性的，我们无权突破……」


    讨论了一圈，除了表示「重视」丶「研究」丶「尽量缩短」之外，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办法。


    会议的气氛从最初的务实讨论，变得有些沉闷。


    大家都清楚问题的存在，但谁都不愿意去触碰那些「规定」和「流程」。


    最终，这次协调会，在关于审批效率的问题上，未能达成任何突破性共识，只能在不甚愉快的气氛中暂时结束。


    各部门负责人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

 第452章 容缺审批

    「会超主任，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很多项目前期就会被拖住，影响整体进度。」


    王成功送走其他人后，对孔会超说道。


    孔会超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根子深，涉及面广。但再难，也得想办法。成功，你再深入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麽切入口。光在会上施压不行，得拿出能让大家接受丶又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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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我会继续跟进。」王成功郑重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王成功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空想，也没有满足于在文件堆里找答案。


    他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关键在于是否真正深入实际丶了解实情。


    他带着综合三处得力的骨干何彩云和陈建新，开始了密集的调研。


    他们首先深入项目一线。跑遍了cbd核心区及周边的十几个在建或待建重点项目工地，与项目建设单位丶开发企业的负责人丶报建专员面对面交流。


    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王成功等人听企业倒苦水：


    「王处长，您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施工许可证，前前后后跑了五趟！每次都说缺这少那，可每次说的都不一样！最后一次，说我们项目经理的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复印件模糊，要重新扫描清晰的！就为这个，又等了一个多星期！」


    「我们报规划方案，总图上绿化率计算差了0.1%，没到规定值。其实我们内部设计早就调整过来了，只是文本里一个数据忘了改。就因为这0.1%，整个方案打回来，全部流程重走一遍，几十本图纸重新筛！时间全耗在这上面了！」


    「最头疼的就是各部门标准有时还不一样。规划部门要的坐标体系和测绘部门给的，有时对不上，稍微调整一下，所有相关图纸都得改，一改就是一大片，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王成功他们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收集了厚厚一摞案例。


    他发现，企业反映的很多问题，并非故意违规或材料严重缺失，而往往是形式上的瑕疵，或者是因为不同部门要求细微差异导致的反覆。


    而现行的「退件重来」模式，将所有的修改成本和等待时间，全部压在了企业身上，审批部门自身则「依法依规」，没有压力。


    接着，他们又「潜入」审批一线。


    以调研学习的名义，走访了星城市住建局丶国土资源局和规划局等单位的业务科室。


    他们观察工作人员如何受理材料丶如何审查丶如何做出退件决定；他们与一线审批人员交谈，听他们的困惑和压力：


    「我们也想快，但系统有流程，规定有要求。材料有一点不对，系统就过不去，领导也签不了字。我们要是通融了，将来出了问题，责任是谁的？」


    「有时候企业报来的材料，确实不专业，缺东少西，我们指出问题，他们还嫌麻烦。告知单写得清清楚楚，可下次来还是老样子。」


    「不同时期丶不同领导对某些规范的理解可能不一样，我们具体办事的也很难做。有时候a项目这麽通过了，b项目类似的就不行，企业就有意见。」


    通过深入调研，王成功对问题的症结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一是审批标准细化丶解释权模糊，导致自由裁量空间大，执行尺度不一；


    二是流程僵化，缺乏弹性，任何非关键环节的微小瑕疵都可能导致整体流程「熔断」重启；


    三是责任导向趋避风险，审批人员「不敢为」丶「不愿为」，宁愿「按规定」退件，也不愿承担可能的责任；


    四是部门间信息壁垒仍存，协同不足，让企业反覆提交类似材料。


    找到了病根，如何开药方？


    王成功苦苦思索。


    既要提高效率，又不能突破法律法规底线；


    既要给企业松绑，又要确保审批质量丶防控风险；


    既要触动现有流程，又要让审批部门能够接受丶愿意执行。


    一天晚上，他翻阅珠三角优化营商环境的先进经验材料时，看到了「容缺受理」这个词，眼前一亮。


    但仔细研究外地做法，大多局限于简单的「容缺后补」，即允许非关键材料暂时缺失，先受理审查，限期补正。


    这有一定效果，但似乎还不够系统，对「容缺」的范围丶责任丶后续监督缺乏有力约束。


    结合在星城市的调研实际，一个更系统丶更具操作性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王成功连忙召集何彩云丶陈建新丶陈伟亮丶张勇军，5人一起讨论丶完善。


    「我们不能只学表面的容缺，我们要建立一套针对『强省会』战略重点项目的全流程丶受监督丶可追溯的绿色通道审批服务机制。」


    王成功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


    「首先，要明确范围。不是所有项目都能进绿色通道。必须是列入省丶市『强省会』战略重点项目清单的，或者是投资额大丶带动性强的标志性项目。由领导小组办公室认定，实行清单管理。」


    「其次，关键是建立『容缺审批』机制。对主要申报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但次要条件或申请材料有欠缺的，在申请人书面承诺按规定补齐的情况下，审批部门可先行受理，进入审查程序，同步开展审核丶公示丶现场勘查等工作。


    将以往的『材料不齐不能办』，变为『一边补充材料，一边并行审批』，大幅压缩等待时间。」


    「但『容缺』不是『乱缺』。要制定清晰的《容缺受理材料清单》，明确哪些是核心要件，缺一不可；哪些是非核心丶非原则性材料，可以容缺后补。这个清单要公开，接受监督。」


    「第三，要压缩各环节承诺时限。在法定时限内，自我加压。比如，将规划许可丶施工许可等关键环节的审批承诺时限，从现在的15个工作日，普遍压缩到10个工作日甚至更短。这就要求各部门优化内部流程，简化环节。」

 第453章 徵求意见开始，寻求高层领导支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要建立监督考核和问责机制。对进入『绿色通道』的项目，从受理到出件，全流程记录各环节责任人丶耗时丶意见。每月对各部门丶各环节的审批效率进行排名丶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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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无正当理由超时丶推诿扯皮的，定期在领导小组会议上点名通报，并纳入相关部门的年度绩效考核。要让拖延者有压力，让高效者有激励。」


    「同时，配套建立申请人信用管理制度。对承诺补齐但未按期补齐，或提供虚假材料的申请人，列入失信名单，取消其享受『绿色通道』的资格，并依法处理。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防控风险。」


    何彩云丶陈建新丶陈伟亮丶张勇军几人听了，都感到振奋。


    这个方案，既借鉴了先进经验，又结合了本地实际，既有创新突破，又坚守了底线，而且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接下来的一周，王成功带领团队，查阅了大量法律法规丶政策文件，参考了多个省市的经验，并与省司法厅的同志进行了沟通，确保方案不触碰法律红线。


    他们反覆打磨细节，将「容缺受理材料清单」细化到每一项申请材料，区分「核心要件」和「可容缺材料」；


    设计了「绿色通道」项目申请丶认定丶流转丶监督的全流程管理表格，拟定了考核通报的具体办法。


    最终，一份名为《关于建立「强省会」战略重点项目审批「绿色通道」暨推行「容缺审批」工作机制的实施方案（徵求意见稿）》的初稿，在王成功手下成型。


    王成功将方案初稿先报给了分管领导孔会超。


    孔会超仔细审阅后，大加赞赏：「好！成功，这个方案做得扎实！问题抓得准，思路有创新，措施也可行。特别是这个全流程记录和定期通报，抓住了牛鼻子，让审批部门有了压力和动力。我看行！」


    得到孔会超的认可后，方案被正式提交给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苏朝。


    苏朝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认真看完了这份长达三十多页的方案。


    他看得非常仔细，不时用笔在上面勾画丶批注。


    看完后，苏朝将王成功叫到办公室，脸上露出了赞许笑容：


    「成功，这份方案，做得不错！沉下去了，摸到实情了，也动脑筋了。『容缺审批』这个提法好，绿色通道的设计也有针对性。压缩时限丶记录耗时丶定期通报，这几条是硬招，能解决实际问题。」


    苏朝话锋一转，指示道：「不过改革嘛，涉及到多个部门的职责和流程调整，阻力不会小。这样，你先按程序，将这个方案发到省发改委丶住建厅丶国土资源厅丶交通厅等相关厅局，以及各个地市，正式徵求意见。


    听听他们的看法，把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摆到桌面上来。我们要改，就要改得稳妥，改出实效，也要争取最大范围的支持。」


    「是，苏主任。我立刻按您指示办理。」王成功心中振奋。


    文件发出去了，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正式向各厅局丶地市等单位，发出了关于《「强省会」战略重点项目审批「绿色通道」暨「容缺审批」工作机制实施方案（徵求意见稿）》的徵求意见函。


    徵求意见，看似是民主决策的必要程序。


    但对于这样一个直接触及多个部门既有权力运行模式丶甚至可能触动某些隐性利益的改革方案来说，更可能是一场激烈的博弈。


    不能坐等。


    必须争取最高层面的支持。


    王成功没有耽搁，立刻带着方案列印稿，敲响了何勇办公室的门。


    「进来。」何勇沉稳的声音传来。


    王成功推门而入，何勇正伏案批阅文件：「成功啊，有事？」


    「省长，打扰您几分钟。是关于『强省会』项目审批效率的事，我们初步拟了一个解决方案，苏朝秘书长和孔会超副主任已经原则同意，现在正在徵求相关部门意见。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总体思路，听听您的指示。」


    王成功恭敬地将方案文稿递上。


    何勇接过厚厚一沓文件，示意王成功坐下，然后戴上眼镜，仔细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用笔在某处划一下，或者停下来，显然在深入思考。


    王成功安静地坐着，没有出声打扰，心中却有些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勇看完了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看向王成功。


    何勇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一丝惊喜。


    「好，好啊，成功，这份方案，做得好！问题抓得准，思路有创新，『容缺审批』这个概念提得好，直击了当前材料不全不进门丶非关键问题卡全局的弊病！


    措施也很实，特别是这个全流程记录丶各环节计时丶定期通报排名丶纳入考核的设计，抓住了要害，这不是花架子，是能真正倒逼效率提升的实招丶硬招！」


    得到何勇如此明确的肯定，王成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谦逊道：「省长，这都是根据您之前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丶加快项目落地的指示，结合我们在一线和审批部门调研了解到的情况，和处里同志一起琢磨的。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需要您把关。」


    「不必过谦。」何勇摆摆手，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方案是写得不错，但你把这份还没走完徵求意见程序的东西，先拿到我这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汇报思路丶听我夸奖几句吧？」


    何勇的直接，让王成功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点头。


    在何勇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多馀的。


    「是的，省长。这份方案，动了审批的『奶酪』，改变了现有的运行模式和部分部门的舒适区。在徵求意见阶段，我预料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没有您强有力的支持，我怕它最后要麽被修改得失去锐气，变成一纸空文；要麽就在各部门的扯皮中被无限期拖延下去。『强省会』的建设等不起，企业的信心也耗不起。」


    何勇静静听着，手指轻轻点着那份方案，眼中极为赞许。


    他喜欢王成功这种既能看到问题本质丶敢于提出创新方案，又懂得策略丶知道在关键时刻争取关键支持的做法。

 第454章 何勇竟然为王成功规划下一步工

    这不只是书生意气，更是成熟的政治智慧。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何勇缓缓道，「改革，尤其是这种刀刃向内的改革，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你这个方案，压缩了时限，明确了责任，公开了效率，等于是给那些习惯于慢作为丶懒作为的部门和人员戴上了紧箍咒，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设障碍。」


    何勇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但是，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要做好！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丶文件上，必须落实到一个个具体的审批环节上。


    你这个方案，就是很好的抓手。下次『强省会』战略推进的专题会议，我会重点提出来，要求各部门统一思想，拿出切实举措，支持这项改革。


    必要的时候，可以上省政府常务会审议，以省政府的名义印发，提高权威性。」


    「谢谢省长！」


    王成功心中大定，有何省长这句话，就等于给这项改革上了最强有力的保险。


    但他心中还有一层隐忧，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开口道：


    「省长，有您的支持，我们推进起来就更有底气了。只是……这个方案涉及面广，力度也大，杨省长那边主管财政丶国土丶规划，专题会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主管领域与这些审批部门交集甚多，而且上次补贴政策文件被搁置，杨文涛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这次「绿色通道」改革，如果杨文涛出于某种考虑而持有异议进行暗中掣肘，那推进的难度将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听到「杨省长」三个字，何勇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成功，做事，只要出于公心，是为了工作，为了湘南省的发展，就不要有太多不必要的顾虑。杨省长那边，我会想办法。


    我相信，在优化营商环境丶推动湘南发展这样的大局面前，任何个人的考量，都应该让路。我们一心为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


    王成功心中一热，肃然道：「我明白了，省长。我们一定把方案进一步完善好，把后续的协调丶落实工作做扎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放手去干。有困难，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何勇点了点头，对王成功的悟性和担当很是满意。


    事情汇报完毕，王成功收拾好材料，准备告辞。


    就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时，何勇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叫住了他：「成功啊，等一下。」


    王成功停步转身：「省长，您还有什麽指示？」


    何勇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丶日益倚重的年轻干将，沉吟了片刻，像是闲聊般问道：


    「强省会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你跟着我，这段时间辛苦了，也成长得很快。等这一摊子事逐渐捋顺了，走上正轨了，你对自己下一步，有没有什麽想法或者考虑？」


    嗡——


    王成功的脑袋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瞬间的恍惚。


    一位省级领导，用如此随和丶甚至带着点长辈关切的口吻，询问一个秘书对自己「下一步」的想法。


    这不是普通的闲聊，而是领导在为自己器重的下属，在考虑丶在规划未来的发展路径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赏识！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惊喜？激动？感激？


    还是对即将可能到来的变化的一丝茫然与不舍？


    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自从跟随何勇以来的一幕幕：从最初的谨小慎微，到逐渐独当一面；从处理文件材料，到协调重大事项丶起草关键方案；


    何勇的悉心指导丶放手使用丶坚定支持……这份知遇之恩丶提携之情，厚重如山。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王成功迎着何勇的目光，诚恳地开口道：


    「省长，我……我没想那麽多。我觉得现在跟着您，在『强省会』这个平台上，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实实在在做点事。我还想……还想再多跟您学习一段时间。」


    他的话发自肺腑。


    在何勇身边，他不仅能接触到全省最高层面的决策和运作，更能亲身参与推动一系列事关湘南发展大局的重要工作，这种历练和成长，是任何其他岗位都难以比拟的。


    他确实渴望继续留在这个平台上，为何勇分忧，也为自己的履历增添更扎实的成绩。


    何勇听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哈哈笑了两声。


    「说什麽傻话。」


    何勇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爱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跟在我身边，确实能学到东西，也能发挥作用。但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局限在我的办公室里，局限在写材料丶搞协调上。


    你还年轻，能力也强，是时候放你到更广阔的平台上去历练历练，独当一面，这才能真正施展你的才华，也能让你更好地成长。」


    何勇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看着王成功：


    「你的心思我明白，是念旧情，也是想多学点东西。但这跟我对你未来的考虑不矛盾。在机关工作，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基层经历是非常宝贵丶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从上到下，都越来越强调重视基层工作经历。只有沉到基层去，真正了解基层是怎麽运转的，老百姓最关心什麽丶最需要什麽，政策在基层落实最后『一公里』会遇到什麽具体问题。


    你才能对省情丶对工作有更立体的认识，将来无论在哪一个岗位上，思考问题丶制定政策丶推动落实，才能更接地气，也更有底气。」


    何勇的话语重心长，充满了对王成功未来长远的规划。

 第455章 会议讨论

    「所以啊，」何勇继续道，「我帮你留意着。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特别是那些能锻炼人丶能出成绩丶也能让你补上基层这一课的关键岗位，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


    到基层去走一趟，踏踏实实干上几年，不仅对你未来的发展有莫大的好处，也能让你真正看清楚，我们湘南的基层是什麽样子，我们的老百姓在过着什麽样的生活。


    这比你坐在省政府的办公室里看一百份报告，都来得真实。」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心潮起伏。


    何勇的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为他描绘了一条清晰的成长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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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白，这是领导在为自己铺路，是在为自己更长远的未来着想。


    心里除了感动丶感激之外，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王成功没有再犹豫，目光坚定地看着何勇，郑重说道：


    「省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栽培和为我长远的考虑。我……我听领导安排。无论组织上让我去哪里，去做什麽，我都会竭尽全力把工作做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何勇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有这个态度就好。具体的事情，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眼下，强省会的工作，特别是你这个绿色通道的方案，是头等大事，你要集中精力把它落实好，这就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是，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王成功朗声应道。


    「去吧，忙你的去。」何勇笑着摆摆手。


    王成功再次向何勇微微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三天后，省政府会议室内。


    深红色会议桌旁，坐满了湘南省的核心决策者和相关领域的负责人。


    这是「强省会」战略推进以来的第八次专题会议，由省长郑献文亲自主持。


    省委书记李东海也出席了此次会议。


    与会者包括所有省委常委丶副省长丶省委秘书长丶省政府秘书长丶相关副秘书长，省发改委丶省住建厅丶省国土资源厅丶省规划厅丶省交通厅丶省财政厅等主要厅局的一把手，星城市委书记丶市长及分管副市长，以及「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成员单位负责人。


    王成功作为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也列席会议，负责具体工作的汇报。


    郑献文省长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会议主旨，强调本次会议旨在检视近期工作成效，研究解决突出矛盾，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确保「强省会」战略按既定时间丶路线扎实推进。


    随后，会议进入正式议程。


    第一项，由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王成功汇报「强省会」战略近期总体推进情况。


    王成功早已准备充分，他起身走到发言席，打开投影，开始汇报。


    王成功首先用一系列图表和数据，展示了战略启动以来在基础设施建设丶产业项目落地丶招商引资丶政策配套等方面取得的显着进展……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王成功也毫不回避地指出了当前面临的几个主要挑战和瓶颈：


    部分重大项目前期审批环节多丶耗时长，影响开工进度；cbd区域拆迁扫尾和个别地块的历史遗留问题尚未完全解决，存在潜在风险；


    产业链协同和部分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进度需要进一步加快；区域协调发展机制，特别是利益共享方面，有待进一步细化和落实。


    汇报完毕后，按照惯例，相关厅局和星城市就王成功提及的问题，特别是涉及本领域的工作，进行了补充说明和表态。


    省发改委重点谈了产业布局和项目调度，省住建厅汇报了cbd建设的具体进展和质量安全管控，省国土资源厅说明了用地保障情况，星城市则详细汇报了拆迁安置丶配套建设和营商环境优化的举措。


    会议前半程，虽然各部门谈及困难时也各有苦衷，但整体氛围是较为轻松，讨论基本围绕着如何解决问题丶加快进度展开，显得颇为高效。


    时间在各项议程中流逝。


    会议接近中程时，郑献文省长环视全场，开口道：「刚才，成功同志和各相关单位都做了很好的汇报。总的来看，强省会战略起步稳健，开局良好，成效初显，这是全省上下特别是各相关单位共同努力的结果，值得肯定。


    对当前存在的一些困难和问题，大家也认识得比较清楚。关键是要拿出实招硬招，尽快破解。」


    郑献文目光转向何勇：「何勇同志，你是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具体抓总协调。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特别是在破解当前突出瓶颈丶优化推进机制方面，你还有什麽补充意见或者具体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何勇身上。


    何勇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面向郑献文和李东海，语气沉稳地开口：


    「东海书记，献文省长，各位同志。刚才大家的汇报和讨论都很充分，我基本赞同。关于下一阶段工作，除了继续紧盯项目进度丶强化要素保障这些常规动作之外，我在这里想重点强调一个问题，并提出一个初步的解决思路，供大家讨论。」


    何勇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个问题就是项目前期审批效率低下，已经成为制约强省会战略，特别是重大标志性项目快速落地开工的突出瓶颈。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具有相当的普遍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原本流畅的气氛为之一滞。


    几个主要审批部门的负责人，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原本半闭的眼睛也完全睁开，目光投向何勇，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何勇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针对这个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在深入项目一线和企业调研，并听取了部分审批部门意见的基础上，初步草拟了一份《关于建立『强省会』战略重点项目审批『绿色通道』暨推行『容缺审批』工作机制的实施方案》。」

 第456章 杨文涛竟然还敢反对

    「这份方案的核心，就是要刀刃向内，自我革命，通过优化流程丶压缩时限丶容缺受理等措施，切实解决审批环节的中梗阻问题，为强省会重点项目开辟一条高效丶便捷的审批快车道。」


    何勇示意了一下，王成功立刻将准备好的方案摘要，分发到每位与会领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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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简要介绍了方案的主要思路和关键举措，特别是「容缺审批」的创新点和对审批时限的刚性压缩要求。


    「这份方案目前还只是徵求意见稿，已经发给了各相关单位。」


    何勇目光扫过省国土资源厅丶省住建厅丶省规划厅等部门的负责人，「我希望各相关单位，特别是直接承担审批职能的部门，能够本着对『强省会』战略高度负责的态度，结合工作实际，认真研究，尽快提出建设性的修改意见。这项改革，关乎战略成败，我本人高度重视，也希望得到大家的全力支持。」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信息。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


    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率先开口慎：「何省长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我们也一直在努力优化。不过，现有的审批时限，比如用地许可，都是国家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的，20个工作日是法定上限，我们已经是在极限压缩到15个工作日了。


    再要大幅度压缩，恐怕……力有不逮。而且，『容缺受理』虽然理念很好，但具体操作中，如何界定容缺范围？万一容缺的部分后续补不上，或者出了问题，责任如何界定？这需要非常慎重的考虑。」


    星城市市长也面露难色：「我们市里基层审批人员压力更大，一个业务科室每天面对成百上千的申请。如果实行『容缺』，对工作人员的业务能力和责任心是极大考验，也容易引发廉政风险。


    而且，很多审批前置条件，比如环评丶能评丶交评等，需要第三方机构出具报告，时间不完全由我们掌控。」


    规划厅也接着发言，虽然措辞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法规有限制，人力有不足，风险需防范，操作有困难。


    这些部门的表态这是一种典型的官僚式回应，既承认问题存在，又强调客观困难，实质上是对改革持抵触态度。


    就在几个业务部门表达完疑虑，会议室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开口了。


    他没有看何勇，而是面向郑献文和李东海，语气平和：


    「东海书记，献文省长，。何勇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出发点无疑是好的，是为了加快项目推进。优化营商环境，提高审批效率，也是我们一直努力的方向。」


    杨文涛话锋一转，开始从更「稳妥」的角度进行阐述：「不过，行政审批，特别是像规划丶用地丶施工许可这样的核心审批事项，政策性丶法律性丶专业性都非常强。


    我们国家建立这套审批制度，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保障公共安全，是经过了长期实践检验的。效率很重要，但公平丶规范丶安全更重要。


    我们不能为了追求速度，就轻易突破法律法规的刚性约束，简化必不可少的审查环节。那样做，短期内可能快了，但长远看可能埋下隐患，甚至酿成严重后果。」


    杨文涛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个厅长，语气带着理解的意味：


    「刚才几位厅长和星城市的顾虑，不无道理。压缩时限，要考虑法律底线和人员承受能力；容缺审批，更需要清晰的边界和严格的责任追溯机制，否则就可能变成乱审批，甚至滋生腐败。


    改革需要勇气，但更需要智慧。我建议，对这个方案，还是要充分论证，特别是要在法律框架内，寻求稳妥的优化路径，可以考虑先选择少量项目进行试点，总结经验后再逐步推广。强省会是长期战略，我们既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也要有尊重规律丶依法办事的定力。」


    杨文涛的发言，站位更高，看似四平八稳，顾全大局，实则绵里藏针。


    他巧妙地将「提高效率」与「保障安全规范」对立起来，将「改革突破」与「依法办事」对立起来，给何勇推动的这项改革戴上了「冒进」丶「忽视风险」的潜在帽子。


    同时，杨文涛提出的「充分论证」丶「试点先行」，也是延缓甚至搁置改革的经典话术。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因为杨文涛的发言而变得更加凝重。


    一些原本就持观望态度的部门负责人，眼神开始飘忽。


    何勇的改革倡议，遭遇了来自常务副省长看似理性的阻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持会议的省长郑献文，以及列席会议的省委书记李东海。


    这场无声交锋，需要最高决策者来定调。


    何勇面色不变，似乎对杨文涛的反对早有预料。


    他没有急于反驳，只是平静地看向郑献文，等待省长的表态。


    在会议召开前，他就这项改革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已与郑献文做过深入沟通，得到了省长的原则性支持。


    他相信，在推动「强省会」战略这个大局面前，郑献文会有自己的判断。


    郑献文省长听完各方意见，脸上看不出喜怒。


    「刚才，文涛同志，还有国土资源厅丶规划厅丶星城市等的几位同志，都发表了意见，有对问题的认识，也有对困难的顾虑，讲得都很好，都是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但是，我想强调的是，我们推动『强省会』战略，不是按部就班丶四平八稳就能实现的！我们面临的是区域竞争的激烈态势是稍纵即逝的发展机遇！


    如果我们的项目审批，还像老牛拉破车一样，一个证办两三个月，那我们还谈什麽『强省会』？还拿什麽去和兄弟省市竞争？还怎麽赢得企业和投资者的信任？」

 第457章 赤裸裸地无视

    郑献文严肃道：「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只喊在嘴上丶写在纸上，必须落实到一个个具体的审批环节丶一项项实际的服务改进上！何勇同志组织研究的这个『绿色通道』和『容缺审批』方案，方向是对的，抓住了当前影响项目落地的关键堵点！


    压缩时限，不是要突破法律底线，而是在法定时限内，通过优化内部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实现极限压缩！『容缺审批』，也不是『乱审批』，而是要科学界定核心要件和非核心材料，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让审批流程能并行推进。这些都需要智慧，更需要担当！」


    郑献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刚才提出异议的几位负责人：


    「人员不足，可以可以优化配置，甚至可以探索政府购买服务！法律风险，就要靠我们把方案设计得更周密，把责任界定得更清晰！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首先想到『不行』丶『做不到』！


    强省会是省委省政府的头号工程，是所有部门共同的责任。在这个大局面前，各部门都要主动向前一步，打破部门壁垒，摒弃本位主义。」


    省长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他不仅明确支持了何勇的改革方案，更对改革的原则丶边界和方向做了清晰的阐述，驳斥了「突破法律」丶「忽视风险」的潜在指责，更是对各部门提出了严厉的要求。


    郑献文最后看向何勇：「何勇同志，这件事，你牵头抓总。各相关单位，必须高度重视，按照方案要求，结合自身实际，在三天内提出具体的丶建设性的修改意见。


    消极应付丶变相否定的意见，就不要报了！领导小组办公室汇总后，尽快修改完善，按程序报省政府审定，争取在半个月内以省政府的名义正式印发实施！我要看到实效！」


    一锤定音！


    省长不仅表态支持，更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路径图，将这项改革提升到了省政府推动的层面，赋予了最高的权威性。


    「是，省长，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何勇立刻应道，心中大定。


    直到这时，郑献文才将目光转向从会议开始就很少说话丶但一直凝神倾听的省委书记李东海：「东海书记，您看，关于这个审批效率改革的事情，您还有什麽指示？」


    李东海书记一直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听到郑献文询问，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何勇和王成功的方向，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献文省长讲得很好，我完全赞同。优化营商环境，提高行政效能，是推动高质量发展丶落实『强省会』战略的必然要求，也是我们深化改革的重要任务。


    何勇同志和领导小组办公室，能够深入调研，抓住关键堵点，提出这样一个具有创新性和操作性的改革方案，这种敢于担当丶锐意进取的精神，值得肯定。」


    李东海书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改革总是要触动一些既有的格局和习惯，会遇到阻力，这很正常。


    但只要我们方向正确，方法对路，出于公心，为了发展，就要坚定不移地推下去。刚才献文同志对改革原则和要求的阐述，我非常同意。


    希望各相关部门，特别是主要审批的部门，要切实提高政治站位，从服务『强省会』战略全局的高度来认识和推进这项改革，主动作为，积省委书记和省长意见高度一致。


    极配合，把方案完善好，落实好。


    省委支持省政府依法依规推进这项工作，也期待着这项改革能为『强省会』战略的实施，注入新的动力和活力。」


    省委书记和省长意见高度一致，且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杨文涛。


    这让杨文涛内心更为恼火，但脸上还是表现出淡定的微笑。


    李东海的发言，虽然没有郑献文那般疾言厉色，但站在更高的政治层面，对改革给予了最明确的肯定。


    至此，关于「绿色通道」和「容缺审批」改革的讨论，再无悬念。


    刚才提出异议的几位厅长和市长，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都迅速调整了表情，纷纷点头，表示一定认真落实省长和书记的指示，全力配合改革。


    会议在郑献文省长「散会」的宣布声中结束。


    人们陆续起身离开，低声交谈着。


    第八次「强省会」专题会议的馀波，在星城的政治圈层内迅速扩散丶发酵。


    会议上传出的信息：省委书记李东海丶省长郑献文对「强省会」战略推进中存在的审批效率低下问题高度重视。


    对何勇副省长提出的，由王成功具体操刀的「绿色通道」与「容缺审批」改革方案给予了全力支持。


    而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在会上的「理性」异议，则是被书记丶省长无视。


    这不仅仅意味着一项具体改革方案的通过，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风向，已经彻底明朗。


    香山庄园，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聚会都截然不同。


    杨文涛独自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满着，却一口未动。


    他脸色晦暗，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种矜持与掌控感，显得有些疲惫。


    下午的专题会议，李东海和郑献文的无视，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宣告他在湘南省核心事务上的影响力，正在随着他离任的确定而快速流失。


    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脚步都比平时沉重。


    是财政厅厅长陶朝阳丶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丶规划厅厅长郑学明，都是杨文涛在湘南经营多年最核心的班底成员。


    三人脸上也看不到往日的从容，陶朝阳眉头紧锁，邹来眼神闪烁，郑学明更是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他们下午也都在会场。


    「省长……」


    陶朝阳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想说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杨文涛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第458章 彻底认命

    杨文涛没有像往常一样招呼上酒，只是自己端起那杯冷了的酒，一饮而尽。


    「都坐吧！」杨文涛的声音有些沙哑。


    几人默默点头，包厢里一片死寂。


    郑学明忍不住：「省长，这……这叫什麽事儿啊！何勇他……他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那个什麽『绿色通道』，『容缺审批』，简直胡闹！完全不顾及下面的实际困难！」


    「还有那个王成功，一个毛头小子，仗着何勇撑腰，就敢对我们指手画脚，起草这种文件！」


    「这以后……以后我们厅里的工作还怎麽做？时限压那麽死，还要『容缺』，出了事谁负责？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


    邹来也愁眉苦脸：「是啊，省长。国土资源审批，一环扣一环，哪里是那麽容易压缩的？耕地红线丶生态保护，哪一条是能容缺的？郑省长和李书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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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朝阳相对沉稳些，但忧虑更深：「省长，我看这不只是一个审批效率的问题。何勇这次借着强省会的东风，是铁了心要立威，要推动一套他自己的东西。我们现在……」


    杨文涛听着他们的抱怨和担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大势已去，多说无益。专题会上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书记和省长定了调子，这件事就必须推下去。硬顶，没有好果子吃。」


    杨文涛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自保，是想清楚以后的路。我走了之后，湘南的格局，你们心里要有数。」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上，让他们瞬间清醒，也更加惶惑。


    杨文涛是他们最大的靠山，靠山将倾，他们这些依附于上的「猢狲」，怎能不感到寒意？


    「省长，那……那我们怎麽办？」郑学明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茫然。


    杨文涛看着他们，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这些人跟着他多年，鞍前马后，如今自己调往苏省，也很难再给他们提供强有力的庇护了。


    「我在湘南一天，自然会尽力为你们周旋。」杨文涛语气放缓了一些，「等我去了苏省站稳脚跟，也会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们也调过去。苏省平台更大，机会或许更多。」


    「调去苏省？」


    陶朝阳三人闻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把他们几个正厅级干部全部从湘南调往苏省？这谈何容易！


    涉及到跨省干部交流，需要两省省委层面的协调，绝非杨文涛一人能办到，更非短期内可以实现。


    这更像是一张充满不确定性的「空头支票」。


    但眼下，这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丶唯一一根有形的「稻草」了。


    三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连道谢：


    「谢谢省长还记挂着我们！」


    「我们一定等省长的消息！」


    「省长去了苏省，一定能大展宏图，到时别忘了拉我们一把！」


    话虽如此，包厢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的「调去苏省」，希望渺茫。


    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是如何在杨文涛离开后，在何勇影响力上升的新格局下，保住自己的位置。


    是主动向何勇靠拢，转变立场？


    还是消极应付，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亦或是……另寻靠山？


    无数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翻腾，但谁也没有说破。


    这顿酒，喝得索然无味。


    几人又勉强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匆匆散去。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官场常态，如今轮到他们自己体味了。


    众人散去后，豪华的包厢里只剩下杨文涛一人，更显空旷寂寥。


    一直侍在门外的陈香君，这时才袅袅走进来，为他续上热茶，脸上写满了担忧。


    「文涛，你脸色不好，少喝点酒，喝点茶吧。」


    陈香君关切道。


    杨文涛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让陈香君心头一颤。


    杨文涛看着陈香君此刻充满忧虑的脸庞，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专题会议上的挫败感，陶朝阳等人如丧考妣的惶恐，都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他。


    更重要的是，蔡立新那边的事情，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香君，」杨文涛的声音十分疲惫，「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去xiang港，和香玉待一段时间吧。」


    陈香君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惊愕之色：


    「去香港？现在？文涛，你不是……不是已经确定要去苏省了吗？怎麽突然让我去香港？是出什麽事了吗？」


    杨文涛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头紧锁：


    「调令是快了。但不知为什麽，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眼皮也老是跳。你先出去避一避，也当是散散心。等我这边一切都安顿好了，你再回来。」


    杨文涛这话说得含糊，但陈香君跟了他这麽多年，深知他的性格。


    陈香君紧张地抓住杨文涛的手臂：「文涛，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是不是立新那边……」


    杨文涛没有否认，只是问道：「立新那边，最近有什麽消息？那块地，他到底按不按之前说好以工业用地的价格，交给市里？」


    陈香君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我侧面了解了一下。立新他……他同意价格可以谈，可以便宜一点，但他说……底线是不能低于200万一亩。


    他说这已经是看在各方面面子上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毕竟现在土地性质是商业用地，评估价摆在那里。」


    「200万？」杨文涛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头顶。


    杨文涛几乎要控制不住将杯子摔出去！


    这个蔡立新，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


    现在这个时间还敢咬死200万的「底线」？


    这哪里是让步，这分明是贪婪愚蠢到了极点！


    蔡一真老书记的话，他当耳旁风吗？


    杨文涛强行将这口怒气咽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好，很好……200万……他的胃口可真不小。」

 第459章 星城市国土局的胆子是真大啊！

    陈香君看着杨文涛铁青的脸色，心中害怕，小声道：「文涛，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立新他……他可能也有他的难处……」


    「他有什麽难处？他是要钱不要命！」


    杨文涛低吼一声，打断了陈香君的话，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蔡立新背后是蔡一真，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会牵连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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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涛深吸几口气，对陈香君道：「香山集团在湘南这边的业务，尤其是跟立新那边有牵扯的，你尽快梳理一下，该收的收，该断的断，把痕迹处理乾净。


    然后你就按我说的，先去xiang港。立新这边……我会亲自再跟蔡老书记沟通。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陈香君从杨文涛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连忙点头：「好，我听你的。我马上就去处理。你自己……一定要多小心。」


    「嗯，我知道。你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杨文涛挥挥手，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陈香君担忧地看了他许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包厢。


    几天后，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王成功的办公室。


    何彩云将一份刚由星城市政府报送过来的文件，放在了王成功的办公桌上。


    「王处，星城市报来的，关于cbd核心区地块（原水泥厂地块）徵收补偿方案的请示，请您阅处。」


    王成功拿起来，快速翻阅。


    当他的目光落到关键的数字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文件显示，星城市国土资源局经与土地所有权人「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多轮谈判，最终拟定以每亩220万元的价格，对总计342亩土地进行徵收补偿，总价款约7.5亿元。


    理由是该地块目前登记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市场评估价约为340万元/亩，经艰难谈判，对方已「极大让步」。


    「220万？」王成功冷笑一声，将文件轻轻拍在桌上。


    他记得很清楚，这块地的问题背景复杂，涉及原来的老书记，经过沟通后，是以工业用地价格（不超过60万/亩）解决。


    怎麽到了市里，就变成了「艰难谈判」后的220万？


    这离60万的「期望值」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成功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星城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曾左丹的办公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曾局长，我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王成功。」


    「哎呀，王处长，您好您好，有什麽指示？」


    电话那头，曾左丹的声音热情中带着一些紧张。


    「指示不敢当。曾局长，我看到你们市局报上来的，关于cbd核心区地块的徵收补偿方案请示了。」王成功单刀直入，「我记得，之前省里和市里沟通这块地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个思路。」


    「这块地的历史沿革和性质变更过程，你我都清楚。之前省里有关领导，还有市里葛学斌书记的意思，不是希望按照工业用地不超过60万一亩的标准，尽快妥善解决吗？」


    「怎麽现在报上来的方案，变成了220万一亩？这个价格依据是什麽？艰难谈判的过程，有没有记录？对方所谓的极大让步，是怎麽体现的？」


    王成功一连串的问题，直指要害，每一个问题都让电话那头的曾左丹额头冒汗。


    他没想到王成功会如此直接。


    「王处长，这个……您听我解释。」曾左丹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带着官腔解释道，「您说的那个情况，我们局里也了解。但是，这块地现在在不动产登记系统里，白纸黑字，登记的就是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们徵收，必须依法依规，参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我们委托了有资质的评估公司，给出的市场参考价确实是每亩340万左右。这个价格，我们是压不下来的，不然审计过不了关，也容易引发法律纠纷。」


    曾左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您说的60万一亩……那毕竟只是领导的想法，现实是，土地性质已经变更了，我们如果强行按工业用地徵收，对方完全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我们必输无疑，反而会耽误cbd的整体进度。」


    「我们局在吕春舟副市长的亲自指导下，与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多轮艰苦的谈判。对方最初咬死340万不放，是我们做了大量工作，才把价格压到了220万。这已经是对方的心理底线了，真的不能再低了。对方也说了，如果低于200万，他们宁可打官司，也不会签字。」


    曾左丹的话，可谓滴水不漏。


    抬出「依法依规」丶「市场价格」丶「法律风险」作为挡箭牌，又强调是在「分管市领导指导下」的「艰苦谈判」，还把「打官司」的后果抛了出来，试图将压力反推给王成功。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曾左丹说完，他才不疾不徐地追问：


    「所以，曾局长的意思是，你们市国土资源局，已经决定按照220万一亩的价格形成这个方案上报。并且，这个决定，是在吕副市长的指导下做出的，是吗？」


    王成功特意强调了「吕副市长」，将责任指向明确。


    曾左丹硬着头皮道：「是……是的，王处长。这是我们局党组会研究的意见，也向分管市领导汇报过。我们准备先报到省『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如果省里没有原则性异议，我们再正式向市委丶市政府，特别是葛学斌书记，做专题汇报。」


    他这话说得巧妙，先把方案报给「强省会」办，如果省里默认了，他们再去向葛学斌汇报，葛学斌即使有想法，面对「省里已原则同意」的局面，恐怕也很难再推翻。


    这是一种典型的「生米煮成熟饭」丶「倒逼决策」的策略。


    王成功心中冷笑，对曾左丹的算盘一清二楚。


    他不再绕弯子，语气转冷：

 第460章 看来蔡立新是铁了心了

    「曾局长，我明确告诉你。220万这个价格，领导小组办公室这里，通不过。这块地的情况，省里很清楚。60万一亩，是底线。」


    「你们市局如果觉得有困难，可以写清楚困难，把谈判的过程丶对方的要价依据丶你们认为不能低于200万的理由，详详细细，形成书面报告，直接报给葛学斌书记，同时抄报省领导小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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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最终按什麽价格徵收，等葛书记和省里研究决定。在省里没有新的明确指示前，任何关于这块地的补偿协议，都不准签！听明白了吗？」


    王成功的话，没有丝毫回旋馀地。


    否定了220万的方案，还明确了汇报路径，直接将市国土局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推动力量，顶在了杠头上。


    电话那头，曾左丹显然没料到王成功如此强硬，一时间语塞，半晌才讷讷道：


    「是……是，王处长，我……我明白了。我马上向市领导汇报……」


    「抓紧落实。」王成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成功把相关情况按照程序跟孔会超丶苏朝丶何勇进行汇报。


    根据领导指示，「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正式会议通知，送达了星城市政府丶省国土资源厅。


    通知言简意赅：定于5月9日上午九时，在省政府综合楼第三会议室，召开关于cbd核心区地块（原水泥厂地块）徵收补偿工作专题协调会。


    请星城市分管领导丶省国土资源厅丶星城市国土资源局，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负责人（星城市转达）准时参会。


    接到通知的各方，反应各异。


    星城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吕春舟看着那份通知，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次会议，是省里对220万方案的直接否定和施压。


    他吕春舟夹在中间，一边是背景深厚丶态度强硬的蔡立新，一边是手握尚方宝剑丶寸步不让的王成功（背后是何勇），还有对cbd进度极为关注丶但对具体细节可能尚未完全掌握的市委书记葛学斌。


    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此刻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左右为难。


    他只能硬着头皮，通知曾左丹，做好「最坏」的准备。


    市国土资源局，曾左丹接到通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只是个执行者，在副市长的授意下，才炮制了那个220万的方案。


    现在省里直接介入，矛头直指方案本身，他这个具体经办人，很可能要成为「背锅侠」。


    他反覆琢磨会议通知的措辞，「专题协调会」，这「协调」二字，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曾左丹已经能预见到会议上将要面临的压力。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蔡立新。


    当他的助理将那份盖着省政府办公厅大印的会议通知摆在他那间奢华办公室的桌面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约谈我？」蔡立新一把抓起通知，扫了几眼，讥讽道，「他妈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破办公室，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屁处长，就敢来约谈我蔡立新？谁给他的胆子？！」


    蔡立新想起了吕春舟昨天打来那个畏畏缩缩的电话：


    「……蔡总，您消消气。那个王成功，他……他毕竟是『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何勇副省长眼前的红人，说话是代表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意思，甚至就是何省长的意思。


    今天他和曾左丹打电话那态度，您是没看到，寸步不让，话说到最后，简直是指着鼻子警告了！他说……他说如果我们坚持220万，省里要考虑提请上级关注丶要调查地块历史！


    蔡总，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按之前省里暗示的，就……就60万一亩，把地让出去吧？


    我……我这边那三千万，就不要了！我真的怕，事情再这麽杠下去，会……会出大事啊！」


    「怕什麽？！」蔡立新当时就对着电话低吼出来，「吕春舟，你他妈还是个副市长吗？这就怂了？！他王成功算个什麽东西？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仗着在领导身边写了几份材料，就敢对我蔡立新吆五喝六？我看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拖着！我看是他那个狗屁『强省会』着急，还是我蔡立新着急，那块地就在我手里，一天不签字，cbd核心区就一天别想动工！我看是他们的政绩工程重要，还是我手里的合法产权证硬气，拖，给我往死里拖！」


    电话那头的吕春舟似乎还想再劝，被蔡立新粗暴地打断，然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但这通电话带来的怒火，远不如接着接到的另外两个电话来得屈辱。


    他先是接到了远在首都的姐姐蔡立敏的电话。


    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话里的焦急和责备却掩饰不住：


    「立新，你那边那块地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爸很生气！现在是什麽时候？是爸最关键的时候！多少人盯着我们家，你知不知道？」


    「为了那点钱，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吗？李东海那边态度很明确，支持『强省会』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你跟他顶着干，对你有什麽好处？对爸又有什麽好处？赶紧的，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别因小失大！」


    姐姐的话还在耳边，父亲蔡一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没有寒暄，只有严厉的命令：「蔡立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那块地，我让你尽快处理掉，按规矩处理！你倒好，跟我玩起阳奉阴违那一套了？」


    「还220万？你想钱想疯了吗？我告诉你，马上按60万，不，按最低的合法合规价格，给我把地交出去，不要再搞任何小动作！要是因为你这点破事，影响了大局，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听到没有？！」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固然严厉，但如此声色俱厉的训斥，还是第一次。


    这两个电话，非但没有让蔡立心清醒，反而像两桶滚油，浇在了他原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第461章 当面交锋

    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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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蔡立新，从小就是天之骄子！


    出身显赫，长相出众，头脑聪明，要什麽有什麽，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以前，父亲步步高升，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在星城，在湘南，谁不对他蔡公子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那些官员丶商人，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巴结他丶讨好他？


    现在倒好，父亲眼看就要「再进一步」，登上更高的权位，按照常理，他蔡立新应该更加风光无限，所有人更应该对他敬畏有加才对！


    可现实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小副处长王成功，就敢公然威胁。


    连他自家的父亲和姐姐，不仅不帮他撑腰，反而联合外人，逼他割肉喂鹰，还要骂他不懂事丶不顾大局！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蔡立新完全无法接受。


    一种「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的偏执想法，缠绕了他的理智。


    他觉得，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如果他这次低头了，认怂了，那以后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他头上拉屎了？


    他蔡立新以后还怎麽混？


    而且他蔡立新能有今天，难道全靠家里？他自己就没本事丶没人脉吗？


    那个何勇，那个王成功，不过是趁着他父亲调离，出来抖威风罢了！


    他蔡立新偏不让他们如意！


    「想让我让步？门都没有！」蔡立新狠狠地将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蔡立新不是好惹的！


    那块地，就是他的筹码。


    他倒要看看，是「强省会」的政绩压力大，还是他蔡立新拖得起！


    「回复他们，我会准时参加。」蔡立新冷冷地对助理吩咐道。


    5月9日上午，九点整。


    省政府综合楼第三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已经坐着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丶「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孔会超丶王成功（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丶综合三处副处长），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丶以及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张勇军丶何彩云。


    王成功坐在孔会超旁边，神色平静，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相关文件材料。


    另一侧，吕春舟和曾左丹已经提前到了，两人正襟危坐，表情都有些紧绷，特别是曾左丹，眼神不时瞟向门口，显得有些不安。


    一直到9点过5分，会议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蔡立新带着一名助理，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略带倨傲的神情。


    他先是不咸不淡地朝邹来点了点头，说了句「邹厅长，久等了。」


    目光随即扫向孔会超旁边的王成功，以及王成功身后的何彩云等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脸上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蔡立新没想到，这个让他火冒三丈的「王处长」，竟然如此年轻。


    而且，不同于他想像中那种刻板严肃的机关干部形象，王成功身材挺拔，相貌端正，虽然此刻神色严肃，但眉眼间自有一股俊朗之气。


    甚至……可以说长得相当俊美，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相貌。


    但这份惊讶，迅速被嫉恨所取代。


    蔡立新自己长相也算出众，家境背景更是一等一，向来是人群焦点。


    此刻见到一个年龄更小丶相貌不输于自己丶身处省政府要害部门丶手握实权的年轻官员，一种隐隐嫉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蔡立新心中冷哼：「原来是个小白脸，仗着有何勇撑腰，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蔡总，请坐。」孔会超作为主持人，语气平和地示意。


    蔡立新大喇喇地在吕春舟对面坐下，他的助理坐在他侧后方。


    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目光在孔会超和王成功脸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王成功身上：


    「这位，就是王成功王副处长吧？久仰大名啊，电话里领教过了，果然……年轻有为。」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久仰」和「赞赏」，反而带着挑衅。


    王成功迎着蔡立新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蔡总，你好，我是王成功。」


    孔会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今天这个会，是『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受领导小组领导委托，就cbd核心区地块徵收补偿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召开的专题协调会。


    目的是统一思想，厘清情况，加快推动这个影响cbd整体开发进度的关键节点的解决。首先，请星城市方面，介绍一下这块地徵收工作的进展情况，以及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


    孔会超的开场白，定了调子，这是工作协调会，核心是解决问题，推动「强省会」战略。


    吕春舟和曾左丹对视一眼，曾左丹作为具体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他基本上重复了之前在电话里对王成功说的那一套：土地现状为商业用地，评估价340万/亩，经艰难谈判压至220万/亩，已是对方底线，若再低可能引发法律诉讼，影响整体进度云云。


    汇报时，他不敢看蔡立新，更不敢看王成功，眼睛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有些发乾。


    曾左丹汇报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孔会超看向王成功：「成功，你把省里掌握的情况和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意见，跟大家通报一下。」


    王成功坐直身体，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好的，孔主任。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以及领导小组办公室前期的调研和协调，关于cbd核心区地块，有以下几点需要明确：


    「第一，该地块的历史沿革和性质变更过程，存在特殊情况，省丶市相关领导对此均有了解。在前期非正式沟通中，省里有关领导丶市里主要领导的意见是明确的……这个原则和精神，星城市国土资源局在具体工作中，是否准确领会和贯彻了？」

 第462章 双方撕破脸皮

    王成功目光如电，看向曾左丹。


    曾左丹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汗，支吾道：「这个……我们局里是了解的。但是，实际操作中，确实存在法律上的障碍……」


    「第二，」王成功不等他说完，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一度，「关于220万/亩的所谓『谈判底价』。领导小组办公室认为，这个价格，严重偏离了该地块的实际价值评估基础，也违背了省丶市关于妥善处理此事的总体原则……。


    所谓的『艰难谈判』丶『对方底线』，其过程和依据是否经得起推敲？是否有详细的谈判纪要和对方的价格构成分析作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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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220万方案的核心漏洞，既不符合高层意图，也缺乏合理依据。


    吕春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曾左丹更是如坐针毡。


    「第三，」王成功将目光转向一直冷着脸丶斜靠在椅子上的蔡立新，语气依旧平静，「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理应积极配合省丶市重点工程建设。」


    「强省会战略是省委省政府的一号工程，cbd是核心载体，拖延土地交付，影响整体进度，这个责任，恐怕不是任何一家企业能够承担得起的。」


    「我们理解企业追求合理利润，但必须在合法合规丶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以诉讼相威胁，拖延项目进度，绝非明智之举，也绝非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的所为。」


    王成功加重了合法合规丶合情合理八个字的预期！


    这番话对蔡立新公司提出了严肃的告诫。


    蔡立新一直在冷眼旁观，听到王成功将矛头直接对准他，还扣上「缺乏社会责任感」丶「不合法合规」的帽子，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他「嗤」地笑了一声，打断了王成功的话头，语带讥讽：


    「王副处长，好大的官威啊！一口一个『省里原则』丶『合法合规』丶『社会责任』，帽子扣得挺溜。」


    「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公司的地，白纸黑字的商业用地，有合法的不动产权证书。我们愿意谈，是支持政府工作，但总不能让我们做亏本买卖吧？220万，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你们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找评估公司，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们啊！看看法律是支持我们合法产权人，还是支持你们！」


    蔡立新的话，充满了「依法维权」的强势。


    王成功面色不变，等蔡立新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蔡总，首先，请你明确一点，这不是商业谈判，是国家建设需要的土地徵收，具有强制性。」


    「其次，依法办事的前提，是尊重事实和历史。该地块性质变更过程中的具体情况，是否需要重新审视，本身就是可以讨论的。」


    「最后，」王成功目光锐利地看向蔡立新，「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协调，是为了解决问题，推进工作，不是来争论或者听威胁的。」


    「220万的价格，领导小组办公室不予认可。我们的意见很明确：请星城市政府丶市国土资源局，撤回原方案，以工业用地补偿标准为基准，重新与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磋商。」


    「省里给的时间不多，cbd的建设等不起。如果贵公司坚持不合理要价，导致项目延误，产生的一切后果和责任，将由贵公司承担。」


    「届时，省里将考虑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提请上级关注丶协调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介入调查该地块历史问题丶将贵公司列入失信联合惩戒名单等多种措施。」


    王成功的话，彻底撕破了温情脉脉的协调面纱，将问题的严重性和省里的决心，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蔡立新不妥协，将面对的不仅是这块地的利益损失，更可能是对其公司的全面审视。


    蔡立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王成功如此不留情面，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抛出如此具有威胁性的措施。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吕春舟和曾左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邹来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这王成功难道真的不要命了，不知道蔡立新后面的人是谁吗？


    孔会超则面无表情地坐着，仿佛对眼前的激烈交锋视而不见。


    会议室里的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蔡立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王成功。


    而王成功，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蔡立新猛地站起来。


    他不再看王成功，而是对着孔会超，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孔主任，看来今天这会，是没得谈了。我们公司合法经营，合法拥有土地，合法维护自身权益。」


    「如果省里是这样的态度，那没什麽好说的。我们公司，随时准备应诉，也随时欢迎任何调查！至于地，就在那里，你们有本事，就来拿！」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带着助理，转身摔门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没有任何成果。


    会议结束才结束五分钟不到，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已经脚步匆匆，几乎是半跑着来到省委省政府一号楼6楼。


    顾不上和走廊里遇到的熟人点头示意，径直来到了杨文涛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外。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这才抬手敲门。


    「请进。」


    邹来推门进去，看到杨文涛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他的秘书吕良民，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麽。


    看到邹来如此慌张地闯入，两人都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省……省长！」邹来也顾不上礼仪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甚至有些变调，「出……出大事了！」


    杨文涛眉头一皱，眼神示意吕良民先暂停。


    吕良民会意，立刻起身，对邹来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却没有立刻离开。


    「出什麽事了？慢慢说，慌什麽？」


    杨文涛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盯着邹来。


    他最近心绪不宁，对「出事」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第463章 王成功疯了不成？

    邹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促地说道：「省长，我刚从强省会办召开的cbd地块徵收协调会回来！会……会上吵起来了，不，是彻底崩了！」


    「协调会？cbd地块？」杨文涛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立新也去了？」


    「去了，蔡总亲自去的！」邹来连忙点头，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可……可问题不是蔡总，是那个王成功！王成功他……他疯了！」


    「王成功？他说什麽了？」杨文涛的声音低沉下来。


    邹来咽了口唾沫：「王成功在会上，当着孔会超主任丶吕春舟副市长丶曾左丹局长，还有我们几个的面，直接把星城国土局报的220万方案给全盘否了！


    他强调必须按工业用地标准，也就是不超过60万来谈！这还不算，他……他居然直接警告蔡总！」


    「警告？怎麽警告的？」杨文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说，如果湘南惠盈投资公司坚持不合理要价，影响cbd建设，省里将考虑采取多种措施，包括……包括提请上级关注丶协调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介入调查该地块历史问题丶将公司列入失信联合惩戒名单！」


    邹来几乎是复述着王成功的原话，每说一条，声音就颤抖一下，「他还暗示，那块地拿到手的过程，可能经不起查！这……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说蔡总那块地来路不正啊！」


    「砰！」杨文涛的手掌猛地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王成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不知道蔡立新是谁的儿子吗？他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就敢这麽说话？何勇知不知道？这……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邹来被杨文涛的突然发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连点头，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看那王成功简直是疯了！完全不计后果，蔡总当时脸都气白了，直接摔门走了！这……彻底没法收场了！」


    杨文涛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王成功的强硬和直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王成功敢如此毫无顾忌地抛出「调查历史问题」这种杀手鐧，其背后意味着什麽？


    难道仅仅是何勇的授意？


    何勇虽然强势，但面对蔡一真书记，真的敢把事情做绝到这一步？


    难道还是说……有更高层面的意志？


    无数个念头在杨文涛脑海中飞速旋转，一种巨大的危机感袭来。


    他原以为，最多是何勇借「强省会」施压，逼蔡立新让步，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以一个略高于工业用地但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成交，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现在看来，对方的胃口，恐怕远不止于此！


    「何勇……他到底想干什麽？」杨文涛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邹来，又像是在问自己。


    旁边的吕良民一直屏息静听，此刻也忍不住低声插话，声音里带着惊疑：


    「省长，这……王成功敢这麽干，难道何省长他们，是真的要对蔡公子……出手了？」


    杨文涛转头看向吕良民，眼神复杂。


    出手？对蔡立新出手，其目标难道仅仅是蔡立新吗？


    打狗还要看主人。


    这几乎是要和蔡一真书记正面碰撞的前奏！


    何勇哪里来的这麽大魄力？或者说，是谁给了他这麽大的底气？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杨文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依旧惶恐不安的邹来说道：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更不要对外多说什麽。一切按程序……不，什麽都不要做，等通知。你先回去吧。」


    邹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省长，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回去，让下面的人都把嘴闭上。」


    看着邹来离开办公室，杨文涛才颓然坐回椅子里，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焦虑。


    「良民，」杨文涛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你刚才也听到了。」


    吕良民跟了杨文涛多年，是他的绝对心腹，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省长，我看何省长他们这次，是来真的了。王成功不过是个马前卒，他敢这麽说，必然是得到了何省长的明确授意，甚至……可能是来自更高层的授意。蔡公子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铁板？何止是铁板……」杨文涛苦笑一声，「我现在担心的是，这块铁板，会不会砸下来，波及到我们。」


    「苏省那边的程序，走到哪一步了？」杨文涛忽然问道，语气急迫。


    「考察程序基本走完了，只等正式调令。」吕良民回答。


    「本来还想再待个把月，把一些事情处理乾净，也显得从容些。」


    杨文涛眼神闪烁，做出了决定，「现在看来，不行了。夜长梦多。湘南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马上帮我起草一份请假报告，就说……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提前去苏省那边，一方面了解情况，一方面也顺便做个全面体检。我明天，不，我今天下午就走！」


    吕良民心中一凛，知道杨文涛这是要「避祸」了，连忙应道：


    「是，省长，我马上起草。」


    杨文涛又补充道，语气严肃：「你这边，考察程序也差不多了。一旦调令下来，不要耽搁，立刻办理手续，离开湘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明白，省长。」吕良民重重点头。


    树倒猢狲散，更何况，树还未倒，风暴已至。


    与此同时，省政府主楼，何勇副省长办公室。


    气氛与杨文涛办公室的截然不同。


    王成功和孔会超刚刚从苏朝秘书长办公室过来。


    他们刚刚向苏朝详细汇报了协调会的情况。


    此刻，几人坐在何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苏朝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似乎在斟酌着什麽，半晌，开口道：


    「何省长，成功在会上把我们的底线和决心都传递出去了，这是好的。蔡立新拂袖而去，也在意料之中。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我们怎麽走？这块地，卡在这里，确实影响cbd的整体进度。」


    苏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慎重：「而且，这个地块，毕竟涉及……蔡立新，他父亲那边……我们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或者，向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做个更详细的汇报？」


    苏朝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委婉的请示。

 第464章 正式调查

    毕竟，蔡一真书记地位超然，即将履新，在这个时候动他的儿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政治影响需要最高层权衡。


    「汇报？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基本清楚了。」何勇的声音不高，「就在今天前几天，我已经分别向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做了专题汇报。两位领导的态度非常明确，也完全一致。」


    「东海书记和献文省长指示：强省会战略是当前全省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任何阻碍丶影响这一战略实施的个人或行为，都必须坚决排除。


    对于cbd核心区地块徵收问题，必须依法依规丶从快从速解决。如果土地所有权人坚持不合理诉求，拒不配合，那就不要有任何顾忌，彻查到底！把这块地的历史丶现状丶问题，都查清楚，给省委省政府，也给全市人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彻查到底！」


    苏朝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是释然和坚定。


    孔会超深吸了一口气，腰板挺得更直。


    何勇看着他们，继续道：


    「两位主要领导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也交给了我们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这既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考验。成功！」


    「到！」王成功站起身，挺直腰板。


    「这件事，由你牵头，从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立即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何勇目光如炬，「我给你最大的授权，调查组直接对领导小组负责，对我负责！」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块地的所有经手的人员丶所有的审批环节丶所有的资金往来丶所有的利益关联，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麽背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找我！遇到任何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是！省长！保证完成任务！」王成功的声音铿锵有力。


    何勇点了点头：「记住，依法依规，实事求是，用证据说话。但也要注意策略，注意安全。你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商人。」


    「我明白，省长！」王成功郑重回答。


    王成功当然明白其中的凶险，但有何勇的坚定支持，有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明确指示，他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尚方宝剑在手，王成功没有丝毫耽搁。


    从何勇办公室出来后，他立刻与孔会超丶苏朝简单碰头，明确了调查组的架构丶权限和基本原则。


    随即，他以「强省会」战略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正式名义，向相关单位发出紧急借调函。


    调查组的组建迅速而高效，目标明确，成员精干：


    组长：王成功（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处长丶「强省会」办副主任），全权负责，直接向何勇副省长汇报。


    副组长：由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一位副处长丶省住建厅一位熟悉建设审批的副处长担任，分别从项目立项角度提供专业支持。


    核心成员：从省政府办公厅督查室丶研究室抽调两名骨干，负责协调联络和材料综合；从省审计厅抽调两名经验丰富的审计业务骨干，负责财务和资金流向的深度核查。


    联络与保障：由「强省会」办工作人员何彩云等负责，对接星城市相关部门，提供后勤和信息支持。


    调查组在省政府内部一间僻静的会议室秘密集结。


    王成功做了简短动员：「各位，我们受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重托，调查cbd-a01地块问题。此事关乎『强省会』战略核心项目推进，关乎发展环境，更关乎公平正义。


    我们的任务就八个字：依法依规，查清事实。不管涉及什麽人，什麽事，一查到底，用证据说话。


    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直接向我报告。从现在起，调查组进入工作状态，所有信息严格保密，行动听从统一指挥。」


    当天下午，调查组便悄然进驻星城市，在市政府招待所设立了临时办公点，并第一时间与星城市纪委丶审计局丶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等单位进行了初步对接。


    要求调取所有与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丶cbd核心地块（原水泥厂地块）相关的档案丶审批记录丶会议纪要丶资金凭证等材料。


    「调查组？王成功牵头？还要查帐查历史？」


    消息迅速吹到了蔡立新的耳朵里。


    他正在自己的豪华会所里，与几个「朋友」品着价值不菲的红酒，发泄着对王成功的不满，扬言要如何如何让对方「好看」。


    当他的心腹手下，脸色发白地凑到他耳边低声汇报时，蔡立新手中的水晶酒杯猛地一顿，几乎要泼洒出来。


    「啪！」


    下一秒，昂贵的酒杯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他妈的，欺人太甚，给脸不要脸！」蔡立新额头上青筋暴跳，「王成功，何勇，你们真敢啊！调查我？查我的公司？好啊，来啊，看谁查得过谁！」


    蔡立新猛地推开身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


    「想玩硬的？老子奉陪到底！那块地，老子现在一分钱不要了，就让它烂在我手里！我看你们的cbd怎麽建，我看谁拖得起！」


    调查组的成立，尤其是审计人员的介入，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蔡立新虽然自信某些手脚做得隐秘，但「调查」二字本身，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


    更重要的是，父亲和姐姐之前的警告电话，与眼前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烦躁和暴戾。


    「去，给我联系老赵，老钱！还有规划局丶国土局那边的关系，都给我动起来，打听清楚，这个调查组到底想干什麽！能挡的给我挡住，能拖的给我拖住！花多少钱都行！」


    蔡立新对着手下吼道，试图用惯用的金钱和人脉手段来构筑防线。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拒绝相信，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仅是王成功或者何勇，而是来自湘南省最高决策层彻底解决问题的决心。


    苏省。


    杨文涛，在到达后不久，就通过保密渠道，紧急联系上了蔡一真书记。

 第465章 把蔡立新抓走了

    在蔡一真书记的家中，杨文涛神色凝重地向蔡一真做了详细汇报。


    最后，杨文涛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老书记，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何勇那边，这次是铁了心，而且底气很足。立新年轻气盛，恐怕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再硬扛下去，一旦调查组真的查到些什麽，或者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恐怕不仅地块保不住，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影响到您……」


    蔡一真沉默了许久。


    久居高位养成的沉稳，让他没有发作，但杨文涛能从这沉默中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怒意。


    杨文涛知道，这位老领导一生谨慎，最看重政治声誉和家族安稳，蔡立新的肆意妄为已经触及其底线，更可能危及他政治生涯最关键的一步。


    「我知道了。文涛，你做得对，提前离开是对的。湘南那边，你不要再管了，安心在苏省熟悉情况。立新这个逆子……我来处理。」


    「是，老书记。」


    星城，蔡立新的私人别墅。


    夜已深，但别墅内依旧灯火通明。


    蔡立新刚刚应付完几个电话，心情越发烦躁，正打算休息。


    突然，别墅外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谁啊？这麽晚了！」蔡立新不耐地皱眉，示意保姆去开门。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位「朋友」或手下。


    为首一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面容姣好但此刻冷若冰霜。


    此人正是他的姐姐蔡立敏。


    蔡立敏身后，跟着两名神情严肃丶身材健硕，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陌生男子。


    「姐？你怎麽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蔡立新有些错愕，但看到姐姐冰冷的表情和身后那两个明显不是善茬的男子，心中猛地一沉。


    蔡立敏没有回答，目光如刀，在装饰奢华却凌乱的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蔡立新脸上。


    她径直走到蔡立新面前：「立新，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走。」


    「走？去哪？」蔡立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强笑道，「姐，这麽晚了，开什麽玩笑？我这还有事呢……」


    「我没跟你开玩笑！」蔡立敏打断他，语气严厉道，「爸让我来的！你惹的祸还不够大吗？还嫌给家里添的麻烦不够多？马上跟我回京城！没有爸的允许，不准再踏进湘南一步！」


    「回京城？现在？」蔡立新脸色一变，抗拒道，「我不回去，我这边公司还有一堆事！凭什麽啊？就因为我那块地？爸是不是听了杨文涛的鬼话？那块地我合理合法……」


    「闭嘴！」蔡立敏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失望，「合理合法？蔡立新，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你以为你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吗？你以为现在他们成立调查组是闹着玩的？」


    「那是爸打了无数个电话，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下的态势！你再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等着被人家查个底朝天，然后把你，把爸，把我们蔡家都拖下水！」


    蔡立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诛心：「你知道爸现在处在什麽关键时期吗？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蔡家吗？就为了你那点蝇头小利，你想毁掉爸一辈子的心血，毁掉我们蔡家的未来吗？」


    蔡立新被姐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凌厉吓住了，但他骄横惯了，仍梗着脖子：「我……我不信！他们敢动我？动蔡家？」


    「你看他们敢不敢！」蔡立敏不再废话，对身后两名男子使了个眼色，「带他走！」


    两名男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容反抗地「扶」住了蔡立新的胳膊。


    「你们干什麽？放开我！姐！你疯了吗？我是你弟弟！」蔡立新挣扎起来，又惊又怒。


    「就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是爸的儿子，才不能让你再错下去！」


    蔡立敏转过身，不再看他，对其中一名男子道，「看着他，直接去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蔡立敏，你混蛋，你帮着外人欺负我，我要告诉爸！」


    蔡立新被两人半架着往外拖，嘴里不住地叫嚷，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怒。


    在蔡立新不甘的怒吼中，他被迅速带离了别墅，塞进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几乎就在蔡立新被带离星城的同时，蔡一真亲自拨通了湘南省委书记李东海的电话。


    电话接通，蔡一真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歉意：「东海书记，这麽晚打扰你休息了，我是蔡一真啊。」


    「一真书记，您好您好！不打扰，您请讲。」


    李东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东海书记，我是专门为我家那个不争气的逆子，给你打电话道歉的。」


    蔡一真开门见山，语气沉痛道，「立新在湘南做生意，不懂规矩，胡作非为，尤其是cbd那块地的事情，给湘南省委省政府添了麻烦，干扰了『强省会』战略的大局，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我已经狠狠批评了他，并且让他姐姐把他带回京城，严加管教！那块地，请湘南省委省政府完全依法依规处理，该走什麽程序就走什麽程序，我们绝无二话，全力配合！」


    蔡一真这番表态，可谓及时，也给出了足够的「台阶」。


    李东海立刻回应，语气带着尊重道：「一真书记，您言重了。年轻人嘛，在商言商，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可以理解。您如此深明大义，还严格约束家人，支持我们省委省政府的工作，这让我非常感动，也让我们湘南的同志减轻了很多压力。」


    「请您放心，这件事，湘南省委一定会依法依规丶妥善处理。也请您保重身体，代我向立新问好，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互相表达了慰问和尊重，便结束了通话。


    星城市政府招待所，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王成功并未因为蔡立新的「离开」而有丝毫松懈。

 第466章 再进一步，常务副省长，王成功

    调查组的工作在保密状态下高效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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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审计厅的骨干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从湘南惠盈投资有限公司的帐目丶以及与星城市有关部门的资金往来中，发现了多处疑点。


    顺着这些线索，结合从国土丶规划等部门调取的审批档案，一个清晰的利益链条逐渐浮出水面。


    调查发现，在cbd核心地块（原水泥厂）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的过程中，相关审批环节存在明显的人为加速和「特事特办」迹象。


    而湘南惠盈投资公司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不久，其帐目上就出现了数笔大额资金流出，最终通过复杂的多次转帐，流向了数个与星城市副市长吕春舟丶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曾左丹关系密切亲属控制的公司帐户。


    此外，还有证据显示，在土地评估环节，评估公司曾受到来自市国土局方面的「非正式关照」，导致评估价值被人为抬高。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的证据被固定。


    王成功在初步掌握核心证据链后，第一时间向副省长丶星城市委书记葛学斌做了专题汇报。


    他将调查组获取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和相关报告呈送给葛学斌，并明确指出了吕春舟丶曾左丹涉嫌利用职权，在土地变性丶出让丶评估等环节为湘南惠盈投资公司提供便利，并收受巨额贿赂的重大嫌疑。


    葛学斌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材料，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cbd这样的核心项目，竟然滋生出如此严重的腐败问题。


    震怒之馀，他也对王成功高效的工作感到钦佩。


    没有犹豫，葛学斌当场指示：「立即将相关证据和线索，移交市纪委，并上报省纪委！请市纪委抽调精干力量，与省调查组密切配合，迅速立案，严肃查处！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在省丶市两级纪委的介入下，案件查办速度加快。


    吕春舟丶曾左丹很快被采取留置措施。


    面对铁证，两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交代了与湘南惠盈投资公司的权钱交易过程。


    案件还牵扯出市规划局丶评估公司等单位的数名相关人员。


    而湘南惠盈投资公司方面，随着蔡立新的「消失」和实际控制人的缺位，公司运作陷入混乱。


    调查组和纪委顺藤摸瓜，发现该公司在获取cbd核心地块的过程中，还存在提供虚假材料丶违规操作等多项违法行为。


    最终，这些违法责任，被认定由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丶一名年仅23岁丶刚刚大学毕业丶实则对公司运作一无所知的女大学生承担。


    她被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成为了这起复杂土地腐败案中，一个令人唏嘘的「交代」。


    接下来，在省委省政府的高压下，星城市政府迅速按照工业用地徵收标准，与已实质上被接管的湘南惠盈投资公司以55万元一亩的价格签订了补偿协议。


    影响「强省会」核心项目推进的一块「顽石」，在雷霆万钧的组合拳下，被彻底粉碎。


    风暴过后，湘南省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省政府的权力核心层。


    杨文涛的提前离开，他留下的常务副省长位置，成了一个关键的空缺。


    这个位置不仅仅是省政府的「大管家」，更是进入省委常委会丶参与全省最高决策的「门票」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省委对此的决策迅速而明确。


    在短暂的酝酿和必要的程序后，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并报请中央同意，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正式公布：


    任命何勇同志为湘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丶常务副省长，负责省政府常务工作。


    一纸任命，重若千钧。


    这不仅是职位的平移，更是权力和地位的实质性跃升。


    常务副省长，意味着何勇正式成为了省政府的「二号人物」，全面主持省政府的常务工作。


    更重要的是，按照惯例，常务副省长是当然的省委常委。


    何勇的名字，从此出现在了湘南省最高决策机构，省委常委会的名单上。


    他不仅仅是省政府的领导，更是省委的领导，其话语权和影响力，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随之而来的，是工作分工的调整。


    省长办公会很快明确了各位副省长的分工。


    何勇主管的领域发生了显着变化：原本主管的水利厅被调出，省财政厅丶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这两个堪称全省经济命脉和钱袋子的核心权重部门，被划归何勇主管。


    财政厅，掌管着全省的钱袋子，预算丶拨款丶财政政策，无一不关乎全省发展大局和各方利益。


    国资委，监管着庞大的省属国有企业资产，是全省经济的中流砥柱，也是改革攻坚的关键领域。


    将这两个部门交给何勇，既是对他能力的极大信任，也标志着他在省政府内部的权威和实际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权力的象徵，有时就体现在细微之处。


    省委省政府大院的车队管理科很快接到了通知，何勇副省长的公务用车车牌号，更换为象徵着在省委常委中排序的「00011」（根据进入常委的时间，排名最后）。


    他的办公室，也从省委省政府一号楼的603室，搬到了视野更开阔的705室。


    前来汇报工作的厅局长们，在等待时神色更加恭谨；电话铃声响起，往往意味着是更重要的公务或更高级别的通话。


    水涨船高。


    这四个字，用在王成功身上，再贴切不过。


    作为何勇的秘书丶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丶「强省会」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王成功的身份本就特殊。


    如今，随着何勇晋升为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王成功的地位和影响力，也随之悄然提升，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工作协调中。


    以前，他打电话给某些省直部门或地市协调事项，对方虽然也会配合，但公事公办的意味更浓，有时遇到复杂或棘手的问题，难免需要反覆沟通，甚至需要抬出何勇副省长的名义。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王处长，您好，有什麽指示？」


    「王处，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局里高度重视，马上落实！」


    「成功处长，您看这个方案这样调整行不行？我们完全按照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意见来。」

 第467章 感情愈发深厚

    类似的对话，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王成功的电话和会面中。


    各部门的配合程度丶响应速度，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王处长」这个称呼，在湘南省的官场上，开始具有了一种特殊的份量。


    它不仅仅是一个处级职务，更代表着他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何勇最信任的身边人，是能够直达天听丶影响决策的关键人物之一。


    甚至在省委省政府大院内，一些资历颇深丶与王成功并无直接隶属关系的正厅级领导，在走廊或电梯里相遇时，也会主动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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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气地称呼一声「王处长」，而不是直呼其名或「成功」。


    这是一种微妙的信号，是对王成功所处位置及其背后能量的尊重。


    王成功依旧保持着谦逊低调的作风，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愈发明显。


    风暴暂歇，工作虽然繁忙，但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时光荏苒，到了秋季。


    王成功与李静的感情，在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和日常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已然升温。


    两人彼此欣赏，三观契合，相处起来轻松愉快，又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除了最后那一步尚未突破，恋人间的甜蜜与默契，已然浸润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聊聊彼此的工作丶学业，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和烦恼，关系纯洁而温暖。


    周日的上午，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王成功难得没有紧急公务，便约了李静去她的母校中南大学散步。


    校园里梧桐叶已泛黄，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随意地聊着天。


    李静说起她最近参与的某个公益项目，眼睛亮晶晶的。


    王成功则分享了自己在职法学研究生课程中遇到的一些理论难点。


    李静作为「学姐」聪明善解，总能从不同角度给出独特的见解，让王成功颇有启发。


    「我发现你逻辑越来越严谨了，不愧是王处长，学法律都这麽有章法。」李静笑着打趣。


    「你就别取笑我了，李老师。」王成功也笑，「在你这位未来的大学老师面前，我可不敢谈什麽章法。对了，潘教授交代的事准备得怎麽样了？」


    「还在磨呢，潘教授要求高，不敢怠慢。」


    李静吐了吐舌头，露出小女生的娇态，与平时知性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李静摸了摸肚子，忽然眼睛一亮，拉住王成功的胳膊：「哎，成功，我饿了。我们别在学校食堂吃了，我想吃路边摊！」


    「路边摊？」王成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李静是省委书记李东海的独生女，从小家境优渥，接受最好的教育，出入场合虽不一定是顶级奢华，但也绝对是乾净整洁的高档场所。


    在他印象里，李静应该是对卫生丶环境要求很高的人，怎麽会突然想吃路边摊？


    看到王成功惊讶的眼神，李静俏皮地翻了个白眼，晃了晃他的胳膊：


    「怎麽啦？我就不能吃路边摊啦？我小时候我妈也经常带我去吃街边的小馄饨丶炸串。后来……是吃得少了，但不代表我不喜欢啊！」


    看着她微微嘟嘴丶带着点撒娇的可爱模样，王成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样的李静，褪去了「书记千金」的光环，更像一个渴望寻常烟火快乐的普通女孩。


    「好好好，能吃，当然能吃。」王成功连忙笑着应道，眼神里满是宠溺，「是我们李大小姐平易近人，体察民间疾苦。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吃得过瘾！」


    「这还差不多！」李静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


    王成功开着车，载着李静，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了星城市老城区一片颇为热闹的街区。


    这里不是繁华的商业中心，而是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老街，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樟树，树荫下，各种小吃摊鳞次栉比，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麻辣烫丶臭豆腐丶糖油粑粑丶口味虾丶烤串丶刮凉粉丶炖梨汤……


    天南地北的小吃汇聚于此，摊主们热情的吆喝声，食客们满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曲生活交响乐。


    「哇！」李静一下车，眼睛就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兴奋，「这麽多好吃的，我都看花眼了，好香啊！」


    她扯了扯王成功的衣袖，像个孩子般雀跃：「我们从哪家开始吃？」


    王成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那个理性知性睿智的李静，也喜欢此刻这个活泼生动丶充满烟火气的李静。


    「别急，」他笑着，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走，我们今天的目标是——从头吃到尾！」


    「嗯！」李静用力点头，感受着王成功掌心传来的温度，脸颊微红，却将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李静对什麽都好奇，看到金黄油亮的糖油粑粑要尝一个。


    闻到麻辣鲜香的臭豆腐也要来一碗，被辣得直吸气又忍不住再吃一口；


    王成功则负责排队丶付钱，然后和她分享，看她被烫到龇牙咧嘴，又或者被美味感动得眯起眼睛，他觉得比吃什麽山珍海味都开心。


    他们站在路边，不顾形象地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挤在小小的塑料凳上，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李静甚至尝试了王成功推荐的丶她从未吃过的「活珠子」，那奇特的味道让她皱起了眉头，却又觉得回味有趣。


    王成功看着李静嘴角沾着的一点辣椒油，笑着伸手帮她擦掉。


    李静有些不好意思，却笑得更加灿烂。


    两人牵着手，顺着人流和香气，一路从街头吃到接近街中。李静左手举着一串晶莹红亮的糖油粑粑，右手被王成功稳稳牵着，眼睛亮晶晶地左顾右盼，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成功，你看那边，凉面！看起来好清爽！」


    李静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相对乾净些的小摊位。


    摊主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学生，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正低着头，有些腼腆地拌着一碗凉面。

 第468章 欺压弱小

    她的摊位很小，只有一辆简陋的三轮车改造的餐车，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调料碗丶黄瓜丝丶豆芽等配料，虽然简单，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与周围那些油烟滚滚丶吆喝声不断的摊位相比，她的生意显得冷清许多，只有零散一两个客人在等待。


    「想吃凉面？那正好解解腻。」


    王成功笑着点头，拉着李静朝那个小摊位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近前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粗暴地插了进来。


    「喂，小丫头片子，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懂不懂先来后到？这是老子的地盘！」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丶膀大腰圆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旁边一个生意火爆的炒粉摊后面转出来，指着女学生，粗声粗气地喝道。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围裙丶叼着烟的帮工，斜着眼看着女孩，一脸不善。


    女学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怯生生地说：


    「叔……叔叔，这里没有划线，我看没人，我才……我才摆这里的。我就卖一会儿，卖完我就走……」


    「没人？老子天天在这儿！这就是老子的地儿！」


    中年男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女孩脸上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那小小的餐车，嘴里不乾不净地骂着，「滚蛋！听见没有？别在这儿碍眼！看你那穷酸样，做的凉面干不乾净？吃坏了人你赔得起吗？赶紧收拾东西滚！」


    女孩被这阵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强忍着眼泪，小声地辩解：「我……我做的东西很乾净的！黄瓜丶豆芽都是早上新买的，面也是自己煮的，调料也乾净……」


    「乾净个屁！」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作势要推那餐车，「少废话！赶紧滚！再不滚信不信老子掀了你的摊子？」


    周围已经有一些路人被争吵声吸引，驻足观看，指指点点，但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人上前。


    「太欺负人了……」李静看得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成功的手，眼里满是同情和不忿。


    王成功也皱起了眉头。


    这中年男人明显是看女学生面生好欺负，故意来抢地盘的。


    他轻轻拍了拍李静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学生和中年男人之间：


    「这位老板，有话好好说。这条街是公共区域，没有固定摊位，先到先得。人家小姑娘先来的，你让她走不合适吧？」


    中年男人正骂得起劲，突然被人打断，还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火气更大了。


    他上下打量了王成功一眼，看他虽然长的比较帅，也有点气质，但穿着普通，应该什麽有来头的人，顿时气焰更嚣张：


    「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在这儿充大瓣蒜？滚一边去！少管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


    王成功眼神一冷，但依旧克制着：「我只是路过，看不过去。做生意讲道理，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麽本事？」


    「哎呀呵？还教训起老子来了？」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回头对两个帮工嚷道，「看见没？这还有个爱管闲事的傻x！给我……」


    他话音未落，人群外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印有「老街管理办公室」字样马甲的人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秃顶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个小头目。


    「吵什麽吵什麽？怎麽回事？」秃顶管理员皱着眉头，目光在中年男人和王成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学生身上。


    「刘主任，您来得正好！」


    中年男人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凑上前，掏出一包烟递过去，被对方摆手拒绝后也不在意，指着女学生道：


    「这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在这乱摆摊，做的吃的不乾不净，万一吃出问题，不是给我们老街抹黑吗？我让她走，她还赖着，这不，还招来个多管闲事的！」


    那被称为刘主任的秃顶男人看了看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衣着朴素，眼圈通红的女学生，以及站在女学生身前的王成功，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第一次来摆摊？」刘主任板着脸问女学生，语气生硬。


    「是……是的，领导。我……我是大学生，周末勤工俭学……」女学生小声回答，带着哭腔。


    「勤工俭学？谁批准你在这儿摆摊了？」刘主任不耐烦地挥手，「这里要讲卫生，讲秩序！你这些东西，来源干不乾净？有没有健康证？吃坏了人谁负责？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这里不许摆！」


    「我……我东西很乾净，都是自己做的……」女学生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道如何辩解。


    「乾净？你说乾净就乾净？」刘主任根本不听，继续驱赶，同时不易察觉地给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中年男人会意，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趁女学生不注意，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简易餐车的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哐当！」


    餐车应声而倒！


    碗碟丶调料瓶丶黄瓜丝丶豆芽丶凉面……


    白花花的凉面和五颜六色的配料洒了一地，碗碟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女学生精心准备了一上午的心血，瞬间化为乌有，一片狼藉。


    「啊——！」


    女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还在滚动的空碗，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强忍悲伤的样子，看得人格外心疼。


    「你们……你们怎麽可以这样！」


    李静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就要冲上去理论，被王成功一把拉住。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对着中年男人和管理员指指点点，但慑于对方人多势众，又明显是管理人员，没人敢真的出头。


    「看什麽看？都散了！散了！没什麽好看的！」


    刘主任和另外几个管理员开始驱散围观人群，态度蛮横。

 第469章 打电话给苏市长

    中年男人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看着快要崩溃的女学生，又挑衅地瞥了王成功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王成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平和解决，但对方的恃强凌弱，尤其是最后掀摊子这种粗暴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王成功轻轻松开李静的手，低声说：「静静，别冲动，我来处理。」


    李静看着王成功瞬间变得冷峻的侧脸，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心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道：


    「成功，算了，他们人多，我们帮小姑娘收拾一下，报警吧？」


    王成功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还想驱赶女学生和围观者的刘主任面前。


    「站住。」


    王成功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让正挥着手的刘主任动作一滞。


    「你又是谁？还想找事？」


    刘主任看着王成功沉静却锐利的眼神，心里莫名一虚，但仗着自己是管理人员，又挺了挺肚子，「我警告你，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管理员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王成功没理会他们的威胁，只是冷冷地看着刘主任：


    「执行公务？你们执行的是哪门子公务？纵容欺行霸市，掀翻合法经营者的摊位，这就是你们的公务？」


    「你胡说什麽，她无证经营，卫生不合格！」刘主任色厉内荏。


    「卫生不合格？你检查了吗？有证据吗？还是仅凭他一面之词？」


    王成功指了指那得意洋洋的中年男人，「这条街的管理规定是什麽？允许你们这样随意损毁他人财物？你的工作证呢？执法依据呢？拿出来看看。」


    王成功一连串冷静而锋利的质问，让刘主任一时语塞。


    他哪里有什么正规执法依据，不过是靠着这身「管理」马甲，在这条老街作威作福，收点好处，维护像中年男人这种「老关系户」的利益罢了。


    「你……你管我有没有依据，这里我说了算！你再不滚，信不信我把你也带走？」


    刘主任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推王成功。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李静站到了王成功身边。


    「哟，还有个漂亮的妞儿帮着出头？」中年男人在一旁怪笑起来，几个管理员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王成功轻轻将李静护在身后，眼神已经极为冰冷。


    他不再废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怎麽？想报警啊？报啊！我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


    刘主任见状，反而有恃无恐，他在这片混了多年，跟辖区派出所的人熟得很。


    王成功没理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星城市苏亮副市长」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苏市长，你好，我是王成功。」王成功对着电话平静地说，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现场，却清晰地传入了刘主任丶中年男人等人的耳朵里。


    「苏市长？」刘主任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的神色。


    开什麽玩笑？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能直接给市长打电话？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小：「嘿，演得还挺像！还市长，你他妈怎麽不直接给葛书记打电话？」


    刘主任也反应过来，觉得王成功是在虚张声势，胆子又壮了起来，嘲讽道：


    「就是，小子，吓唬谁呢？还苏市长，苏市长认识你算我输！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工作！」


    电话那头的苏亮似乎问了王成功的位置和情况，王成功简洁地说了几句：


    「……在城西老街，靠近中段，一个卖凉面的女学生摊位被人恶意掀了，现场有老街管理办公室的人，但处理不公，有明显偏袒欺行霸市者的行为，还威胁围观群众和我。」


    「对，我现在就在这里。好，麻烦苏市长了。」


    挂断电话，王成功收起手机，走回李静身边，平静地说：「等等吧，苏市长马上派人过来处理。」


    「装！继续装！」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还马上派人过来？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这摊子你也别想保住！这丫头片子，以后也别想在这条街出现！」


    刘主任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年轻人，吹牛也要打个草稿。行了，戏也演完了，赶紧带着这小妞和这丫头片子滚蛋，别逼我们动手清场。」


    然而，他们话音落下不到15分钟，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紧接着，几辆喷着「城市管理执法」字样的越野车和轿车，风驰电掣般驶来，一个急刹车，精准地停在了冲突现场外围。


    车门「砰砰」打开，十几个穿着统一城管制服丶动作干练的人员迅速下车，分开人群。


    紧接着，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正是星城市分管城建丶城管等工作的副市长，苏亮！


    苏亮身后，紧跟着市城管局局长丶区政府分管副区长丶区城管局局长等一干人。


    这阵势，瞬间让原本喧闹的街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围观群众，包括刘主任丶中年男人和他的帮工，全都傻眼了。


    苏亮副市长一下车，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当他看清王成功时，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刘主任此刻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他虽然不认识副市长，但是见到为首一人的气势，和电视里的领导简直一模一样！


    他怎麽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一个电话，真的叫来了副市长！


    而且看苏市长那严肃的表情……


    中年男人更是面如土色，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下意识地往后缩，想往人群里躲。


    苏亮根本没看刘主任和中年男人，径直走到王成功面前：「王处长，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您没事吧？」

 第470章 事情解决了

    说着，苏亮还关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静。


    「苏市长，麻烦您跑一趟。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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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平静地伸出手，和苏亮握了握，然后指向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个还在低声抽泣的女学生，言简意赅，「具体情况，您看现场就明白了。」


    「这位女同学在这里合法摆摊，被那个摊主（指中年男人）恶意驱赶，这位老街管理办公室的刘主任，偏袒一方，暗示对方掀翻了这位女同学的摊子。周围群众都可以作证。」


    苏亮顺着王成功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怎麽回事？」


    苏亮面色一沉，目光落在身穿制服丶气势汹汹的刘主任和那中年男人身上。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李副区长脸色「唰」地白了，抢上几步：「苏市长，这……」


    苏亮没接话，看向区城管局长和李副区长，指着刘主任和中年男人：「这两个是什麽人？当街毁坏财物丶欺压摊贩，谁指使的？你们的管理是怎麽做的？」


    刘主任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中年男人也慌了，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苏市长，这……」区城管局长额头见汗，赶紧解释，「那是老街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刘大，他们可能…可能有些纠纷……」


    「纠纷？我看是欺行霸市！」苏亮厉声打断，「张局长！」他看向身后的市城管局局长。


    「在！」市城管局局长一个激灵，立刻上前。


    「把涉事人员全部带走，由区里配合，严格调查，依法处理！这个老街管理办公室，立即停职整顿，相关责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苏亮命令道。


    「是！」市城管局局长和区领导连忙应声。


    城管队员立刻上前，控制住面如土色的刘主任和中年男人一夥。


    苏亮又看向李副区长和区城管局长，沉声道：


    「你们区，立刻对辖区内所有摊点丶夜市的管理进行全面规范整顿，彻底排查是否存在类似欺压群众丶管理不公的问题！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和整改方案！」


    「是，苏市长！我们立刻部署，坚决整改到位！」李副区长连连擦汗，保证道。


    处理完这些，苏亮才看向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学生，语气缓和下来：


    「小同学，让你受委屈了。你的损失，他们会照价赔偿。以后在这里合法经营，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可以直接向区里丶市里反映，要相信会公正处理。」


    苏亮又看向王成功，「王处长，您看这样处理……」


    「苏市长处理得当。」王成功点了点头，对苏亮道，「基层管理直接关系群众切身感受和营商环境，相信在苏市长的督促下，星城的市容管理会更规范丶也更有温度。」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做得还不够。」苏亮连忙道，又客气地向王成功身旁的李静点头致意。


    他虽不认识李静，但观其气质以及与王成功的关系，心中已有分寸，态度格外尊重。


    事情迅速得到处理，涉事者被带离，围观人群低声议论着散去，有人甚至轻轻鼓掌。


    有城管队员主动上前，帮助女学生收拾，并详细记录损失情况。


    王成功未再多留，向苏亮再次道谢后，便牵着李静，悄然离开了这片刚刚波澜起伏的街角。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的喧嚣渐渐模糊，李静抬头望向王成功平静的侧脸，低声问道：「你……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王成功笑了笑，握紧她的手：「碰巧罢了。有些事，不在其位或许难谋其政，但既然看见了，总不能任由小民无辜受欺负。很多时候，问题不在于没有规矩，而在于执行规矩的人心和权力失了分寸。」


    李静沉默片刻，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有再多言。


    晚上李静回到家，脚步轻快地走进家门，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客厅里灯光明亮，父亲李东海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手里拿着遥控器，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爸，我回来了。」


    李静一边换鞋，一边招呼道。


    李东海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关小了电视音量，调侃道：


    「哟，我们家静静今天心情不错啊？脸都红扑扑的。这法学辅导得挺有效果嘛？看来王成功这位『学生』，不仅业务能力强，学习能力也不错嘛。」


    李静被父亲这麽一调侃，脸更红了，但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害羞地躲闪，反而落落大方地走到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娇嗔：


    「爸！您说什麽呢！我们就是……就是一起吃了点东西，散了散步，顺便讨论了几个案例。人家王成功现在可是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学习就不错了。」


    她将剥好的橘子瓣自然地递了一半给父亲。


    李东海接过橘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女儿的神态和语气，与以往提及异性朋友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感觉截然不同。


    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光彩，以及提到「王成功」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微微的柔软，他这个做父亲的，怎麽会看不出来。


    李东海心中既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感情世界。


    「忙是好事，说明能干，担得起担子。」


    李东海吃了一瓣橘子，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不过再忙，该有的生活也要有。年轻人多接触多了解是好的。王成功确实是个好苗子。你们能谈得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很好。」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但态度已经清晰无疑。


    作为父亲，他尊重女儿的选择；


    作为省委书记，他对王成功的评价也相当正面。


    这几乎是一种默许和鼓励。


    这时，母亲苏慧端着两盘刚煮好的面从厨房走出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在女儿泛着光彩的脸颊上扫过，笑意不变，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的忧虑。

 第471章 东海书记认可李静和王成功交往

    苏慧将面放在餐桌上，招呼道：「东海，静静，再吃点面。静静，快去洗洗手。」


    「哎！马上来！」李静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宵夜时，苏慧不停地询问她最近累不累，读博压力大不大，生活上有没有什麽需要。


    李东海则偶尔插话，聊聊省里一些趣闻，或者问问李静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父女俩时不时还能就某个问题讨论几句，颇有几分亦父亦友的感觉。


    苏慧大多数时间只是微笑着倾听，将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然而，细心如李东海，还是能感觉到妻子今晚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苏慧几眼，没有当场点破。


    饭后，李静帮忙收拾了碗筷，又陪父母看了一会儿电视，便道了声晚安，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东海和苏慧两人。


    苏慧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她走到李东海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靠着他，而是坐得笔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怎麽了，慧慧？有心事？」李东海主动开口。


    苏慧抬起头，看着丈夫。


    「东海，我……我就是有点担心静静。」


    「担心什麽？我看她今天状态挺好的，比前段时间开朗多了。」李东海道。


    「就是因为状态好，我才担心。」苏慧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她和那个王成功……走得是不是太近了？我知道王成功优秀，你也很欣赏他。可是……静静的身份毕竟特殊。而且，爸那边……」


    苏慧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上次和妈通电话，妈隐晦地提了一句，说爸好像……对静静未来的个人问题，有些想法。好像……和京城的世交徐家那边，有点意向。虽然没明说，但妈的意思是，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李东海闻言，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


    李静的爷爷，一位退居二线丶但在家族和某些旧部中依然享有崇高威望的老革命。


    老爷子思想传统，对家族声誉丶门第观念看得很重，对唯一的孙女李静更是寄予厚望。


    与京城那边颇有实力的世交徐家联姻，巩固家族关系，在老爷子看来，或许是件「美事」。


    「徐家？」李东海缓缓重复了一遍，「徐老的儿子，是在发改委吧？好像有个孙子，比静静大几岁，也在部委工作？」


    「嗯，听说挺出色的，前途也不错。」苏慧观察着丈夫的脸色，小心地说，「妈的意思，也不是强迫，就是觉得……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对静静的未来也是个保障。」


    「而且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孩子们都安排好……我们做儿女的，有时候也得体谅老人的心。」


    李东海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妻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也理解老父亲的心思。


    但他更清楚女儿的性格和追求。


    李静外表娴静，内心却极有主见，聪慧独立，对感情和婚姻有自己的坚持，绝不是会接受家族安排的那种女孩。


    更何况……


    「慧慧，」李东海终于开口，他转过身，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我明白你的担心，也理解爸的想法。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就静静这一个女儿。她的幸福，超越一切。」


    李东海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什麽门第，什麽世交，在静静真正的幸福面前都不值一提。我相信我李东海的女儿，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


    「王成功怎麽样，我们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静静自己觉得怎麽样。她今天回来时的样子，那发自内心的开心你也看到了。这就够了。」


    「可是老爷子那边……」苏慧还是有些顾虑。


    「爸那边，我会去说。」


    李东海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爸是明白人，他疼静静不比我少。这件事，我们尊重静静自己的意愿。她要选择王成功，只要王成功真心待她，我就支持。她若选择别人，只要她喜欢，我也支持。但绝不能让任何家族利益或者长辈的意愿，成为她追求幸福的枷锁。」


    苏慧听着丈夫的话语，心中的担忧似乎被熨平了不少。


    她反握住丈夫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说得对，只要静静幸福，比什麽都强。是我……我想多了，也有些舍不得，总怕她受委屈，也怕老爷子不高兴。」


    「委屈不委屈，幸福不幸福的，只有静静自己知道。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支持她，为她把关，而不是替她做主。」


    李东海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爸那边交给我。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看王成功那小子，也不是攀附之人。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我们呐，就准备好，说不定哪天，就得升级当岳父岳母了。」


    最后一句带着玩笑的调侃，让苏慧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丈夫一下：「净瞎说！」


    另一边，湘南省的政治气候，已悄然经历了一场力度空前的「反腐风暴」。


    这场风暴，发动于「强省会」战略推进中对cbd地块问题的较真与深挖。


    也是在国家层面持续高压反腐的大势下，于湘南本地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着力点。


    杨文涛的提前离开，在明眼人看来，既是个人选择，也像是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预示着一场更深层次的清理与整顿，即将拉开帷幕。


    省纪委的办公大楼，成了这场风暴最核心的「中枢」。


    入夜，这里常常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办案人员几乎连轴转，谈话室的灯光经常亮到凌晨。


    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凝重气氛，弥漫在楼道的每一个角落。


    调查的进展，比许多人预想的更为迅猛和彻底。


    最初的线索，或许只是指向cbd地块背后的利益勾连，但在办案人员抽丝剥茧丶顺藤摸瓜之下，一张涉及土地丶规划丶财政丶税收等多个关键领域，盘根错节的腐败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第472章 反腐风波

    而这张网的许多重要节点，都与已经离开的杨文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其曾经分管的领域，或是其提拔重用的旧部。


    纪委的办案手段雷厉风行。


    一旦掌握初步证据，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程序便会立即启动。


    那些曾经在台上意气风发丶手握重权的官员，被带到指定的地点。


    没有预想中的冗长审讯开场白，办案人员往往只是将一支笔丶一叠纸推到对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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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笔，这是纸。写吧。」


    被问询者往往一脸错愕，强作镇定：「写？写什麽？」


    办案人员的回答非常简短，目光如炬：「你觉得什麽该写，就写什麽。想清楚，写清楚。」


    这种看似简单，实则给予巨大心理压力的方式，结合前期扎实的外围调查和确凿的部分证据，往往能起到奇效。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政策威慑下，防线一道道被突破，问题一桩桩被交代。


    从主动索贿到被动收受，从插手工程项目到在土地出让丶规划审批丶税费减免中谋取私利，从为商人「站台」「打招呼」到直接进行利益输送……


    一桩桩丶一件件触目惊心的违纪违法事实，记录在了厚厚的案卷材料之中。


    风暴所及，范围之广，令人震惊。


    杨文涛在湘南深耕多年所经营的体系，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邹来（曾在cbd地块问题上为蔡立新「打招呼」，自身亦有多项严重违纪问题）被立案审查调查。


    省财政厅厅长陶朝阳（利用财政资金审批丶拨付等权力大肆敛财）落马。


    省规划厅厅长郑学明（在规划审批丶调整中收受巨额贿赂）被查。


    省地税局局长施学群（涉嫌帮助企业偷逃税款并收受好处）应声倒下。


    此外，还有一大批相关领域的副厅长丶处长丶副处长，甚至个别已经退休丶以为可以「安全着陆」的副省级干部，也相继被「揪」了出来，接受组织审查。


    曾经在湘南政商两界显赫一时丶交织紧密的「杨文涛系」，在短短数月内，土崩瓦解。


    其主要骨干几乎被「一锅端」。


    这场肃清，力度之大，在湘南近年来的反腐史上，堪称罕见。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棘手的难题摆在了省委书记李东海的面前。


    纪委汇总上来的情况触目惊心：涉及人员众多，问题性质严重，但若严格按照党纪国法，对所有人一律从严处理，牵涉面实在太广，几乎触及全省多个关键领域的「中坚」甚至「骨干」力量。


    全部依规处理，固然大快人心，但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可能陷入半瘫痪状态，干部队伍士气也可能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引发一些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风气非一人之过。


    省纪委书记杜泽详亲自拿着厚厚的报告，向李东海汇报，语气沉重：


    「李书记，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严重。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难。如果全部立案，依规处理，涉及面太大，恐怕……影响稳定和发展大局。」


    「但如果就此打住，或者高举轻放，又无法国家交代，无法向全省人民交代，反腐的震慑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李东海久久不语。


    指尖的香菸明明灭灭。


    一边是党纪国法的严肃性，是反腐倡廉的刚性要求，是民心所向；另一边是干部队伍的稳定，是全省工作大局的平稳，是「治病救人」的政治智慧。


    这个度，极难把握。


    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并与省长郑献文丶省纪委书记等多位领导反覆沟通丶统一思想后，李东海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亲自向国家有关领导做了专题汇报，在得到原则同意和一定授权后，一场特殊的「自救」行动在湘南全省悄然展开。


    省委丶省政府联合下发了一份特殊的《通知》，核心内容是：


    设立一个特定的「廉政帐户」，给予全省存在相关问题丶但尚未被纪检监察机关立案调查的公职人员一个「窗口期」。


    限期两个月，主动丶如实地向该帐户上缴其全部违纪违法所得。


    凡在规定期限内主动丶全额上缴，并做出深刻检讨丶承诺悔改的，可依纪依规从轻丶减轻或免予处理，但今后绝不能再犯。


    当然，这个「政策」并非一刀切的「赦免」。


    对于已经掌握确凿证据丶问题严重丶特别是杨文涛一系的核心涉案人员，以及那些顶风作案丶拒不交代的，纪检监察机关依然会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此举，主要是针对那些问题相对较轻丶属于被动卷入丶且有悔改意愿的大多数，给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消息一出，全省震动。


    有人看到了「生路」，暗自庆幸；有人怀疑这是「钓鱼」，犹豫观望；也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走过场」。


    但很快，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第一批顽固分子被严厉查处下。


    主动前往指定地点丶通过各种方式向「廉政帐户」汇款丶上交财物的人员，开始出现，并且越来越多。


    短短两个月期限截止，当省纪委丶省审计厅丶省财政厅联合对那个特殊帐户进行清算时，得出的数字，让所有知情者都倒吸一口凉气，帐户收到的违纪违法资金及等价物，总计接近百亿元！


    近百亿！


    这是多少民脂民膏？


    是多少不该伸出的手攫取的不义之财？


    这个天文数字，无声而有力地诉说着过去一段时期，某些领域腐败问题的严重程度，也印证了这场风暴刮起的必要性。


    风暴并未止步于省直机关。


    强大的冲击波迅速向地方扩散。


    各地市也相继掀起了反腐风暴，一批「害群之马」被清除出干部队伍。


    例如，在零陵市，这场风暴同样猛烈：


    市委常委丶政法委书记苏涛，本应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却利用职权干预司法丶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轰然落马。


    市委常委丶统战部长陈江，在招商引资丶联谊交友的幌子下大搞权钱交易，被立案审查。


    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市长赵黎明，不仅不切实解决群众合理诉求，反而利用信访信息牟利丶打压正常上访，被群众举报丶纪检机关查实。

 第473章 深夜来电

    此外，还有一批市直部门的局长丶副局长，也相继被带走调查。


    零陵的政治生态，为之一清。


    看着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案件通报，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被查名单上，何勇的心情是复杂的。


    作为在零陵工作多年的干部，看到那麽多曾经一起开过会丶探讨过工作，甚至有些私交还不错的同志，如今身陷囹圄，前途尽毁，他内心深处，难免涌起阵阵惋惜。


    王成功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冲击。


    他接触过名单上的许多人，有些在工作中打过交道，有些甚至是党校的同学。


    一个夜晚，王成功接到了党校同学，现任桃花县县长姚海生深夜打来的电话。


    王成功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风声鹤唳，反腐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省里市里落马的消息几乎每天都有，连他这样身处核心圈边缘的人，接到非常规电话时，心头都会掠过一丝莫名的警惕。


    「喂，姚哥。」


    电话那头传来姚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但能听出呼吸有些急促：「成功！是我，海生！」


    听到这个声音，王成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人还能自由通话。


    但姚海生这压低的嗓门和紧张的语气，显然不对劲。


    「姚哥，这麽晚打电话出什麽事了？」王成功直接问道。


    「成功，没打扰你休息吧？」姚海生先客气了一句，随即也顾不得寒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是出了大事，不过不是我，是我们县委的周怀民书记！」


    「周书记？」王成功对这位桃花县委书记有点印象，是零陵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桃花县主政多年。


    「对！就在今天下午，市纪委的人直接到县委常委会上把他带走了！」姚海生的声音里透着后怕，「当场宣布的，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整个桃花县都炸锅了！」


    县委书记被市纪委直接从会上带走，这力度和信号都非常明确，周怀民的问题恐怕不小，而且已经是掌握了相当证据。


    「具体情况清楚吗？」他问。


    「不太清楚，市里口风很紧。但传言早就有了，说他插手县里的几个大工程，和几个开发商走得极近，经济问题丶生活作风问题都有……」


    姚海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成功，周书记这一被带走，按照组织程序，我现在是县委副书记丶县长，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但主持工作和县委书记，那差别太大了！我想……我想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再进一步？看你那边能不能在何省长面前……」


    王成功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明白了姚海生的意思。


    县委书记出缺，县长接任，在市县一级是常见的递补逻辑，但并非绝对，空降或者从其他地方调任都有可能。


    姚海生这是想争取「转正」，去掉头上那个「代」字，成为名正言顺的桃花县一把手。


    而他打这个电话给自己，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在何勇副省长面前，为他递个话，甚至美言几句。


    毕竟，县委书记的任免，省委组织部和省委领导有最终决定权，而何勇作为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在人事问题上有着重要的话语权。


    「海生，」王成功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姚哥，咱们是老同学，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想进步，这是好事，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任何提拔任用，组织上都会更加审慎，特别是对主要领导干部的审查，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格。你既然找到我，想让我在何省长面前说句话，那你必须先跟我交个底。」


    王成功稍微停顿，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你个人在经济上，在生活作风上，有没有什麽……经不起查的问题？或者，和这位周怀民书记，有没有什麽比较密切丶说不清楚的经济往来？」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异常坚决：「成功，老同学，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保证，我姚海生或许能力有限，工作上有不足，但在廉洁自律这条红线上，我绝对不敢越雷池半步！」


    「周怀民是书记，我是县长，工作上肯定有配合，大会小会一起开，有些场面上的应酬推不掉，也坐在一起吃过饭。但是，私下的经济往来，一分钱都没有！我敢拿我的前途和全家担保！」


    姚海生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不瞒你说，吃吃喝喝这些确实有。有时候下乡调研，乡镇准备点土特产，推脱不过，也收过。逢年过节，一些关系单位和个人送点价值不高的小礼品丶几百块的购物卡，有时候为了维持关系，也……也默许了。」


    「但是，像茅台丶五粮液这种高档酒，超过一千块的购物卡丶消费券，还有现金丶金条丶古董字画这些，我是绝对没收过！想都没想过！」


    「我心里有杆秤，哪些是红线，哪些是灰色地带，我清楚！周怀民乾的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心里是看不上的，也尽量保持距离。这一点，桃花县的干部很多都清楚，你可以去了解！」


    听着姚海生坦诚的剖白，王成功心里大致有了数。


    在当下的基层环境中，完全杜绝「人情往来」几乎不可能。


    一些价值不大的土特产丶小额购物卡，有时候确实难以完全拒绝，这属于「四风」问题中的「微腐败」或「不正之风」，固然需要整治，但和那些动辄几十万丶上百万的权钱交易相比，性质确有不同。


    如果姚海生所言属实，那他最大的问题可能在于「不够超脱」，但尚未触及严重违纪违法的核心。


    这样的人，在如今强力反腐的背景下，只要真心悔改丶以后注意，组织上给予提醒的可能性较大，但一棍子打死丶影响其正常晋升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姚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成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用人标准比以前更严。不过，只要自身过得硬，组织上也会有考量。」

 第474章 姚县长得到助力

    「你暂时主持工作，首先要做的，是稳住桃花县的局面，确保各项工作不乱不断。至于其他的……」


    王成功没有把话说满，但姚海生已经听出了转机，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我懂！我懂！成功，谢谢你提醒！我一定把县里的工作抓好，绝不出任何乱子！那……那何省长那边能否安排我进行一次汇报……」


    「何省长的工作日程，我需要看一下。」王成功没有直接答应，这是他一贯谨慎的风格，「这样，你等我消息。如果有机会，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向何省长汇报一下桃花县目前的情况。」


    「你准备好一份汇报材料，重点是当前县里的基本情况丶你的工作思路，以及确保平稳过渡的具体措施。要实在，不要空话。」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连夜准备！」姚海生连声答应，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王成功沉思了片刻。


    帮，还是不帮？


    于公，姚海生如果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没有严重问题，工作能力尚可，在县委书记出缺丶县里局面可能动荡的情况下，由熟悉情况的县长接任，有利于稳定，这符合工作大局。


    于私，两人有同窗之谊，姚海生开口相求，若能帮上一把，也是一份人情。


    但关键在于，姚海生是否真的「乾净」？他的承诺有几分可信？


    自己不能在何省长面前推荐一个有问题的人。


    王成功决定，在向何勇汇报前，要通过自己的渠道，侧面再了解一下桃花县和姚海生的具体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省里的空气依然紧张而忙碌。


    反腐风暴刮倒了一批「树木」，也留下了许多关键岗位的空缺。


    省委组织部的灯火几乎彻夜不息，干部处的同志们忙得脚不沾地，考察丶谈话丶研判丶提出建议方案。


    省委常委会也接连召开，研究人事任免。


    每一个重要岗位的填补，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也是一次权力的重新布局与平衡。


    何勇作为新晋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丶国资等要害部门，在人事问题上自然也有重要发言权。


    他需要权衡各方因素，考虑干部能力丶口碑丶平衡，以及未来工作的需要，会议常常一开就是半天甚至一天。


    这天晚上，直到八点多，何勇才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办公室。


    连续的高强度会议，让他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意。


    王成功一直等着，见何勇回来，立刻起身，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省长，您回来了。先喝口茶，缓一缓。」


    何勇点点头，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乾涩。


    他抬眼看了看王成功桌上堆着的文件：「成功，还没下班？不用每天都熬这麽晚。」


    「手头还有几份急件需要处理一下，另外也等等您，看看还有什麽指示。」


    何勇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问道：「这两天，下面有什麽特别的动静吗？」


    王成功知道何勇问的是反腐风暴之后各方面的反应，他简要汇报了几个地市工作基本平稳丶舆论总体支持等情况。


    然后话锋一转，似乎很自然地提起：「省长，说到下面，零陵市桃花县那边，出了县委书记周怀民被查这事，县里班子震动不小。」


    「前两天，桃花县的县长姚海生同志联系到我，想单独向您汇报一下桃花县当前的情况，以及他下一步稳定局面丶开展工作的初步想法。他可能也是心里没底，想听听省领导的指示。」


    「姚海生？」何勇睁开眼睛，想了想，「有点印象，之前开会见过两次，挺精神的一个年轻人。他来桃花县……还不到一年吧？」


    「是的，省长，姚县长是今年年初从零陵市临湖区副区长岗位上下到桃花县任县长的，还不到一年。不过之前也干过镇长丶书记，对基层工作还算熟悉。」


    王成功语气客观，既不夸大也不贬低。


    何勇沉吟着。


    县委书记突然被查，县长主持工作，想向上级领导汇报思想丶争取支持，这是人之常情。


    姚海生不通过零陵市委，而是想办法联系到王成功，希望直接向自己汇报，除了确实可能心里没底，恐怕也有藉此机会争取「转正」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王成功，自己这个心腹办事向来稳妥，既然提了，说明他至少认为姚海生这个人没有明显的原则问题，汇报一下也无妨。


    而且，了解一下桃花县这个基层单位在「一把手」出问题后的真实情况和干部心态，对于把握全省基层动态也有益处。


    「嗯，」何勇点了点头，「既然他想汇报，那就听听。你看着安排一下时间，不用太长，二十分钟左右吧。听听他怎麽说，重点是县里现在的真实情况，干部思想动态。空话套话就免了。」


    「好的，省长。我看了一下您的日程，明天上午10点半到10点55之间，暂时没有其他安排。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王成功早已心中有数。


    「可以，就这个时间吧。你通知他。」何勇拍板。


    「是，我马上通知姚海生同志。」王成功应道。


    王成功给姚海生回了电话。


    他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只是平静地告知：


    「姚哥，何省长同意听取你的工作汇报。时间定在明天上午10点半，地点在省委省政府1号楼705何省长办公室。汇报时间大约20分钟。重点准备当前县里情况和你下一步工作思路，务必实事求是，简明扼要。」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声道谢，保证一定准备好。


    挂断电话后，姚海生在桃花县的住处里来回踱步，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二十分钟，可能将决定他未来多年的政治生命。


    姚海生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打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提纲，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用词，都斟酌再三。


    这一夜，桃花县县政府的县长宿舍，灯光亮到了很晚。

 第475章 会见何省长机会

    次日，天刚蒙蒙亮，姚海生便独自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驶离了桃花县城。


    他特意没让县政府办公室派车，司机也没带。


    多事之秋，低调为上。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省城星城。


    车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农田逐渐变为城市轮廓，姚海生的心也如同这不断加速的车轮，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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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短短的二十几分钟汇报，可能决定他未来仕途的走向，甚至人生的轨迹。


    他反覆默念着准备好的汇报要点，设想着何省长可能提出的问题，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抵达省委省政府大院门口时，还不到上午9点半。


    他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公共停车场，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向那庄严的大门。


    向门卫武警出示身份证丶工作证，并说明来意。


    武警战士仔细核对预约记录，确认无误后，方才敬礼放行。


    走进大院，一种无形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全省的权力中枢，绿树掩映下的幢幢小楼，看似安静，却决定着湘南数千万人的命运走向。


    姚海生根据指示牌走向一号楼，这里是省委丶省政府领导还有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办公的地方。


    进入一楼大厅，再次接受比门口更为细致的安全检查和登记，确认携带物品，明确会见事由和联系人，领取临时访客证件，方才被允许上楼。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七层。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丶异常安静的走廊呈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省委常委们办公的楼层。


    走廊两端靠近楼梯口和电梯口的位置，各有一名身着便装但身姿笔挺丶目光敏锐的工作人员静立执勤。


    他们并未阻拦姚海生，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其佩戴的访客证件。


    整个楼层寂静无声。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更凸显出权威，让姚海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心跳也更快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门牌，循着指示来到705室附近，但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先在外间秘书办公室的方位望去。


    时间还早，刚过9点45。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外间办公桌前伏案工作，正是王成功。


    姚海生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框。「成功！」


    王成功抬起头，看到姚海生，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起身相迎：「姚哥，来了。挺早啊。」


    「早点到，心里踏实。」姚海生快走两步，与王成功握手。他压低声音，「成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王成功手上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笑容不变：「姚哥一路辛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到政府办公厅那边坐坐，我们也把汇报的要点再最后过一遍，确保不耽误省长宝贵的时间。」


    姚海生立刻会意，这里是常委楼层，耳目众多，任何不恰当的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他连忙点头：「好好，听王处长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七楼，来到三楼的省政府办公厅区域。


    这里气氛比七楼稍显活跃。


    王成功将姚海生带进「308」办公室内的小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王成功示意姚海生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姚哥，时间紧，我不说客套话了。」王成功开门见山，「何省长最看重的一是实干，二是担当，三是思路清晰，四是政治清醒。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桃花县刚出了周怀民这档子事，稳定是第一位的。你的汇报，不要搞花架子，不要表功，重点就讲三点。」


    姚海生立刻挺直腰板，拿出笔记本和笔，如同聆听老师教诲的学生。


    「第一，现状。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清楚周怀民被带走后，桃花县领导班子目前的思想动态丶干部队伍有没有波动丶社会面有没有不稳定苗头。要客观，有好说好，有问题说问题，但问题要说清你的初步判断和应对。这是显示你掌控局面的能力。」


    「第二，思路。如果让你主持县委工作（注意用词，不要说当书记），你打算怎麽干？短期稳住阵脚的具体措施是什麽？中长期推动桃花县发展的核心思路是什麽？要结合桃花县的实际，提一两件实实在在的事。何省长不喜欢空谈规划。」


    「第三，表态。核心是两层意思。一是坚决拥护上级对周怀良的处理，坚决与其划清界限，坚决肃清其流毒影响。二是表态自己将吸取深刻教训，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人，乾乾净净做人做事，团结带领桃花县干部群众，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信任。最后，诚恳请求何省长和省委对桃花县工作给予指示和支持。」


    姚海生飞快地记录着，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越来越亮。


    王成功这番提点，比他之前自己琢磨的要深刻得多，直指领导最关心的核心。


    「成功，我……我明白了！太感谢了！」姚海生合上笔记本，语气激动。


    「姚哥，记住，态度要诚恳，汇报要实在。何省长问什麽，就答什麽，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如实说回去了解，切忌含糊其辞和夸夸其谈。」


    王成功最后叮嘱道，「另外，汇报结束后，无论省长说什麽，都别多问，礼貌告辞即可。」


    「一定！一定！」姚海生重重点头，仿佛要将王成功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10点20分，王成功领着姚海生，重新回到七楼705室门口。


    10点25分，何勇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他刚结束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正边走边和陪同的副秘书长低声交代着什麽。


    看到何勇过来，王成功和姚海生立刻站直身体。


    何勇走到近前，目光在姚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对王成功说：「成功，让姚县长进来吧。」


    随即推门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姚县长，请。」王成功侧身示意，并低声快速道，「自然些。」

 第476章 事情搞定了

    姚海生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迈步走进了何勇办公室的门。


    王成功则轻轻将门关闭，退回到外间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跟进去。


    他深知避嫌的重要性，尤其汇报对象是自己的党校同学，更要主动避嫌，以免给领导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也避免让姚海生觉得是靠自己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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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很安静。


    王成功处理着手头的文件，但心神难免有一丝牵挂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0点48分，里间的门打开了。


    姚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王成功抬眼望去，只见姚海生脸上带着激动与振奋的红光，虽然极力克制，眼中的神采根本掩不住。


    他快步走到王成功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抖：「何省长……何省长听了我的汇报，问得很细，但最后……最后肯定了我的思路！让我好好干，稳住局面！成功，太谢谢你了！」


    王成功微微一笑，低声道：「姚哥，这是你自己准备得好。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具体等通知。」


    姚海生连连点头，用力握了握王成功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的步伐，离开了705。


    等到姚海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王成功又等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何勇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麽，见王成功进来，便放下了笔。


    「省长，姚县长已经走了。」王成功汇报导，同时观察着何勇的神色。


    「嗯。」


    何勇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思考，「你这个党校同学，姚海生，今天汇报得不错。思路是清晰的，对县里的情况掌握得也还比较实，特别是对周怀民出事后的影响和下一步稳住局面的考虑，讲得比较到位，也有几条比较实在的抓手。看来，在县长这个位置上，这一年还是下了些功夫，动了些脑筋的。」


    王成功知道姚海生这关算是过了大半，他顺势说道：「谢谢省长肯定。姚县长基层经验比较丰富，做事也还算踏实。我……我之前也侧面了解过，据我向零陵市纪委那边打听的情况，姚海生同志在廉洁自律方面，还是比较注意的，大的原则性问题应该没有，和周怀良的个人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何勇闻言，看了王成功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


    王成功能提前想到去零陵市纪委「摸摸底」，这份谨慎和周全，让他很满意。


    「哦？你还专门去了解了？」何勇语气平和，「光明那边怎麽说？」


    「光明书记也简单提了句，桃花县那边，姚海生不在重点人员关注名单上，初步核实，没什麽大问题。」


    王成功如实回答，但用词很谨慎。


    「那就好。」何勇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决定，「成功，你稍后给光明打个电话，就说是我说的，零陵市桃花县现在书记出缺，县长姚海生临时主持工作，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利于稳定和发展。」


    「让市里按照组织程序，尽快研究，将姚海生同志作为桃花县县委书记人选，正式推荐报到省委组织部。要快，不要拖。」


    「是，省长，我明白了。」王成功立刻应下。


    这就是明确的信号了！


    何勇亲自发话，市里接到这样的「建议」，只要姚海生自身确实过硬，推荐上来几乎是板上钉钉。


    而省委组织部那边，有何勇这位常委副省长的招呼，通过审议的概率也会大增。


    「另外，」何勇顿了顿，补充道，「省委组织部蒋部长那边，我也会和他通个气。桃花县的情况特殊，需要尽快配强班子。姚海生如果真如你所说，能力尚可，自身乾净，用起来也能让人放心。」


    「好的，省长，我马上联系落实。」王成功记下，准备退出办公室去办理。


    「等等。」何勇忽然又叫住了他。


    王成功停步转身：「省长，您还有什麽指示？」


    何勇的目光落在王成功年轻而沉稳的脸上，似乎若有所思，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成功，你今年多大了？」


    王成功微微一怔，但还是立刻回答：「省长，我二十六了，是年头出生的，再过几个月过了年，就二十七了。」


    「二十六……快二十七了。」何勇沉吟道，「你是去年年底提拔的副处长吧？嗯，到明年，差不多就满一年半了……」


    他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在王成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何勇挥了挥手：「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王成功心中念头飞转，何省长突然问起自己的年龄和任职时间，这是什麽意思？


    是随口一问，还是……某种暗示？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敬地点头：「是，省长。那我先出去了。」


    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王成功的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


    何勇最后那几句关于他年龄和任职时间的话，在王成功心里荡开了层层涟漪。他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准备给省纪委书记刘光明的秘书打电话，一边下意识地回味着何勇的语气和眼神。


    王成功甩甩头，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


    星城的夜色，在不同的街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王成龙的小饭馆，就开在这样一条名为「燕子巷」的老街中段。


    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招牌是简单的「成龙家常菜」，门脸甚至有些陈旧。


    但就是这家不起眼的小店，每到傍晚，门口总会摆出几张摺叠桌，坐满客人。


    店里弥漫着诱人的辣椒炒肉丶小炒黄牛肉丶紫苏煮鱼的香气，混合着热油与锅气，勾人食欲。


    自从几个月前，拿着堂弟王成功借给他的五万块钱，盘下这家小店，王成龙几乎把全部心血都扑在了上面。


    他在工地干过活，能吃苦，为人实在，炒的菜分量足丶味道正，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精巧，但胜在价格实惠。


    一来二去，回头客越来越多。


    老婆黄艳白天在实验二小当老师，下班之后会直接回家，平时很少来店里帮忙。

 第477章 欲求不满

    晚上8点半，最后一桌熟客结帐离开，带着满足的酒嗝，挥手说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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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龙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开始收拾狼藉的杯盘。


    洗刷丶拖地丶整理灶台丶清点剩下的食材……


    一套流程下来，又是一个多小时。


    当他拉下卷闸门，锁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家路上时，已近深夜。


    秋日的夜风吹散他身上的油烟味，也吹得他心头一阵轻松。


    他默默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支。


    房租三千五，水电煤气一千左右，食材成本控制得不错，扣除这些，这个月净赚了差不多九千块！


    这比他以前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挣得还多，关键是自在，是自己当老板。


    他想起借成功的五万块钱，心里盘算着，照这个势头，到过年前，应该能攒够钱还上了。


    到时候无债一身轻，还能给黄艳买点她念叨了好久的金项炼。


    然后……然后就可以安心筹备，要个孩子了。


    想到未来，这个憨厚汉子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回到家，王成龙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播着电视剧，但黄艳没在看。


    「我回来了。」王成龙换上拖鞋，「今天生意不错，特别是那道新加的跳水鱼，好几桌都点了……」


    黄艳没回头，也没应声。


    王成龙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洗了手，走到沙发边，挨着黄艳坐下，小心翼翼地问：「怎麽了？累着了？还是……在学校不顺心？」


    黄艳依旧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感：「还怎麽了？你还有脸问？」


    王成龙被这话噎了一下，心头那点收工的喜悦，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更低柔：「到底出什麽事了？跟我说说，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是不是哪个学生淘气，还是……」


    「学生？学生能给我什麽委屈受？」黄艳猛地转过头，语气不善，显然是气了很久，也忍了很久，此刻终于爆发出来，「是同事，是那些正式的老师，是教务处管排课的李主任！」


    「王成龙，我的编制什麽时候能从老家给调过来？这都几个月了？你还想让我这麽不明不白丶不清不楚地在实验二小待到什麽时候？」


    编制，又是编制！


    王成龙心里一沉，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横在他们这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时不时就要扎一下。


    黄艳是通过王成功的同事华晓琪的关系，才进了星城顶好的实验二小当老师。


    工作环境和待遇比老家乡镇小学好太多，黄艳也很珍惜这个机会。


    但她的教师编制，还留在老家。


    这就意味着，她在实验二小始终是个「外人」。


    同工不同酬是小事，关键是那种身份上的差异，那种隐隐的歧视和不稳定感，让心高气傲丶好不容易从县城来到省城的黄艳，倍感。


    「我……我跟成功提过了，」王成龙的声音有些乾涩，带着无奈，「可成功说，编制调动很麻烦，牵涉很多，而且他刚提拔不久，直接插手教育系统的人事调动，影响不好……」


    而实际上这事华晓琪那边倒是主动和王成功提过几次可以帮忙，但王成功都给婉拒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哥哥和嫂嫂的婚姻并不看好！


    「麻烦？影响不好？」


    黄艳「噌」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满脸无奈的丈夫，积压了几个月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那我的面子就好看了？王成龙，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过的是什麽日子？」


    「那些有编制的老师，开会坐前面，评优选先优先考虑，福利补贴一样不少！我呢？坐在角落，好事轮不到，杂事破事全是我！办公室发点水果月饼，我都得看人脸色，等她们挑剩了才有我的份！」


    「李主任排课，好带的班丶时间好的课，都给正式老师，把最难管丶最差的班，还有下午最后一节丶早上第一节的课排给我！凭什麽？就因为我编制没在这边？」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今天年级组开会，讨论下学期的教学安排，我提了个建议，结果呢？根本没人认真听！散会了，我还听见两个老教师在那小声嘀咕，一个代课老师，懂什麽丶安心代好课就行了，操那麽多心……」


    实际上黄艳这就是在说谎了，她是走的是华晓琪的路子进的二小，学校一直把她捧在手心，同事们也对她非常尊重。


    反而是黄艳在学校里仗着王成功是副省长秘书，一直表现得高高在上！


    王成龙看着妻子流泪控诉的样子，他站起身，想抱住她，却被黄艳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黄艳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王成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你看看你，除了有把子力气，开这麽个破餐馆，你还能给我什麽？」


    「我想要个安稳，想要个堂堂正正站在讲台上的身份，有这麽难吗？你堂弟王成功，现在多大的官？在省长身边做事！调动一个编制，对他那种人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他为什麽不肯帮？还不是因为你没用！因为你不值得他费那个心！」


    「你胡说！」王成龙也被激怒了，妻子的指责像刀子一样戳在他的心上，「成功不是那种人！他帮我们的还少吗？没有他，你能进实验二小？没有他借的五万块钱，我能开起这个饭店？」


    「我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在星城落脚，这些全是成功帮忙！你不能这麽没良心，成功有成功的难处！他是领导身边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能随便开口求人办事吗？那不是帮他，是害他！」


    「害他？我看他就是不想帮！」黄艳尖声反驳，「什麽难处？他就是看人下菜碟！要是他自己的事，你看他上不上心！说到底，我们在他心里没那麽重要！」


    「你也一样，王成龙，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怕欠人情，你怕麻烦你堂弟，你就是个懦夫，你根本就没真心为我想过！」

 第478章 找王成功谈话

    「我怎麽没为你想过？！」


    王成龙也急了，脸涨得通红，几个月来起早贪黑丶烟熏火燎的辛苦，对未来的憧憬，对妻子的爱，此刻的憋屈冲垮了他的理智:


    「黄艳！我都说了我爱你，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连命都可以给你！你还要我怎麽样？」


    「爱我？把命给我？」


    黄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王成龙，你怎麽净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你的爱，你的命值几个钱？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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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钱！是编制！是别人看得起我黄艳，看得起我们这个小家！你怎麽不把这些给我？」


    「因为你怕！你怕这些我真的要，你除了会说什麽爱啊命啊的空话，你还会干什麽？」


    「你……」王成龙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妻子，那句「你怎麽净给人一些没要的东西」像一把淬毒的利剑，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成龙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年末。


    星城的冬日，湿冷中带着特有的清冽，但城市的脉搏，却在「强省会」战略的强劲驱动下，跳动得愈发火热。


    2013年，对星城乃至整个湘南省而言，是攻坚克难丶夯基垒台的一年。


    以cbd核心区为龙头的城市建设，已全面进入高速推进期。


    昔日略显杂乱的cbd老城区，已被一片生机勃勃的工地所取代。


    塔吊林立，桩基轰鸣，数不清的工程车辆穿梭往来，扬起淡淡的尘土，却又被喷洒的水雾迅速压下。


    一条条新铺设的主干道骨架已经呈现，地下，备受瞩目的星城地铁一期工程正日夜兼程地掘进。


    盾构机的轰鸣声在地下深处持续不断，预示着这座中部省会城市即将迈入「地铁时代」。


    根据最新排期，连接高铁站与cbd核心区的地铁段，有望在2014年底率先通车，届时，人流丶物流丶资金流的汇聚将更加高效。


    地面上，核心区内的市政基础设施，宽阔的马路丶综合管廊丶绿化景观丶学校丶医院丶文化场馆等公共配套设施，正同步紧张施工。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栋规划中的地标性建筑已冲出地面，开始向上生长；


    一批高端写字楼丶五星级酒店丶高品质住宅项目的建设也如火如荼。


    尽管脚手架和安全网还未拆除，但现代化国际新城的轮廓已清晰可辨。


    这些首批重点建设项目，预计在2015年底前就能陆续竣工并部分投入使用，一个崭新的城市中心正从蓝图快步走向现实。


    在经济层面，「强省会」的磁吸效应开始显现。


    「省属国企总部回流计划」成效显着，数家重量级省属企业已相继在cbd区域竞得土地，启动总部大楼建设。


    对外招商亦取得突破，数家知名跨国公司和国内行业龙头签约落户，或设立区域总部，或建设研发中心丶营销中心，带来了可观的资金和就业岗位。


    星城，正以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吸引着各方目光。


    在这一系列宏大叙事背后，是无数具体的协调丶推进与落实。


    作为「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丶常务副省长何勇的秘书，王成功在这一年的淬炼中，以惊人的成长速度和务实高效的工作，赢得了上下一致的认可。


    他不再仅仅是领导身边那个办事稳妥的「大秘」，更成为了连接省级决策与一线落实的关键枢纽之一。


    政策协调会上，他能清晰解读省领导意图，精准分解任务；项目推进遇阻时，他能迅速厘清堵点，协调相关厅局丶地市乃至企业高效联动；


    面对纷繁复杂的数据报表和汇报材料，他能快速抓住核心，为领导决策提供精炼准确的参考。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始终保持着低调务实的作风，从不居功，处处维护领导权威和班子团结。


    何勇几次在非正式场合，对身边其他领导提起王成功，都用了「可堪大用」丶「沉得住气」这样的评语。


    省政府办公厅内部，上至秘书长丶主任，下至普通同事，对这位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副处长，也多是赞誉有加。


    十二月的一个普通早晨，寒意渐浓。


    王成功像往常一样来到何勇办公室外间，梳理何勇一天的工作安排，处理亟待批阅的文件。


    刚坐下不久，电话响起，是综合三处的何彩云。


    「王处，严主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何彩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严主任，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严思明，分管人事丶机关党委等工作，是一位资深严谨的领导。


    王成功平静回应：「好的，彩云，我马上过去。」


    整理了一下衣着，王成功快步来到3楼严思明副主任的办公室外，轻轻叩门。


    「请进。」


    王成功推门而入。


    严思明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简洁，书柜里摆满了各类文件和书籍。


    严思明本人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成功来了，坐。」


    严思明亲自走到茶几旁，拿起热水壶，为王成功泡了一杯热茶。


    「天气冷，先喝口茶暖暖。」


    「谢谢严主任。」王成功双手接过茶杯，在沙发落座。


    严思明也在对面沙发坐下，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近期工作强度，然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王成功本人：


    「成功啊，你来省政府办公厅，担任何省长的秘书，同时也担任综合三处副处长的工作，也快满一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怎麽样，这一年下来，有什麽感受和体会？」


    王成功略一沉吟，知道这不是随意的闲聊。

 第479章 喜讯，参加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

    王成功放下茶杯，认真回答道：「严主任，这一年对我来说，是学习最多丶锻炼最大丶收获也最丰富的一年。」


    「在何省长身边工作，近距离感受领导如何统揽全局丶谋划发展丶处理复杂问题，如何把握政策尺度丶协调各方关系，这些是在书本和一般岗位上很难学到的，让我对全省工作有了更立体丶更深入的认识，视野和站位都得到了提升。」


    「同时，在综合三处，处理日常事务丶协调处内工作，也让我对机关运行丶文稿起草丶督查落实等具体业务有了更扎实的把握。总的来说，受益匪浅，但也深感责任重大，自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提高的地方。」


    王成功的回答，既肯定了平台的重要性，表达了感激，也展现了谦虚和自省，同时巧妙地将个人感受与工作结合，面面俱到。


    严思明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番回答颇为满意，又问：「那在具体工作中，和处里的同志们配合得怎麽样？有没有遇到什麽困难？」


    「处里的同事们都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和帮助。」王成功立刻接过话头，「比如彩云同志，心细，协调能力强，很多日常事务和联络工作，她处理得井井有条，让我省心不少。伟亮同志文字功底扎实，承担了大量重要的文稿起草任务。勇军同志在会务丶督办方面经验丰富，建新同志在信息搜集丶资料整理上也很得力。」


    「正是因为有了大家的共同努力和无私支持，综合三处的工作才能顺利开展，我也才能更好地为领导服务。在这里，我也要特别感谢严主任您和办公厅各位领导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关心。」


    王成功没有单独突出自己，而是将成绩归功于集体，具体点名肯定了几位主要同事的贡献，这份周到和大气，让严思明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


    在严思明看来，年轻干部能力突出固然重要，但懂团结丶有格局，更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王成功显然具备了这些特质。


    「嗯，不错。工作做得好，还能想到同事，肯定大家的付出，这说明你是真的融入集体，懂得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严思明赞许道，铺垫到此，话锋终于转向正题，「成功，今天叫你来，是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也代表组织正式徵求一下你的个人意见。」


    王成功神色一凛，坐姿更加端正：「严主任，您请讲。」


    严思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根据省委的统一部署，为加强我省中青年领导干部的理论素养丶战略思维和履职能力，为湘南长远发展储备骨干力量，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党校决定，在明年年初，联合举办一期『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这个班，层次很高，要求也很严格。」


    严思明稍微停顿，观察着王成功的反应，继续道：「学制是三个月，全脱产学习，跨农历新年举办。参加人员的资格要求是副厅级和正处级领导干部。也就是说，这是面向我省厅处级干部中坚力量的一次高端培训。」


    王成功心中一震。


    三个月全脱产的高端研修班，限定副厅和正处级……


    这显然是组织重点培养的信号，是进入更高层级干部储备库的「入场券」之一。


    但他目前只是副处级，并不符合明文规定的条件。


    严思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按照这个标准，我们省政府办公厅，包括各处室丶各直属单位在内，符合条件的人选其实不少。」


    「经过办公厅主任办公会反覆研究丶综合比选，几位厅领导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在全厅范围内，推荐两名同志参加这期研修班。」


    严思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缓道：「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政策研究处的一位李处长。而另一个名额……」


    严思明目光落在王成功脸上，「苏朝主任全力推荐了你，王成功同志。」


    王成功尽管有所预感，但当「全力推荐」四个字从分管人事的副主任口中明确说出时，心头还是涌起激动之感。


    苏朝是省政府秘书长丶办公厅主任，是办公厅的一把手，他的「全力推荐」，分量极重。


    「但是，」严思明话锋一转，「你的职级是副处，与文件要求的『正处级以上』存在差距。办公厅将推荐名单报送到省委组织部后，组织部的同志确实有些为难。这是省委定的调子，破格不是小事。」


    王成功的心提了起来，但面色依旧保持平静，专注地听着。


    「组织部那边很慎重，按照规定，像这种明显不符合硬性条件的情况，需要向主要分管领导，乃至省委主要领导请示。」


    严思明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感慨，「最终，这件事报到了李东海书记那里。」


    李东海书记！王成功呼吸微微一滞。


    「李书记在仔细审阅了你的材料，包括办公厅的推荐意见丶你近一年的工作表现鉴定，特别是你在服务省领导丶参与『强省会』战略协调等工作中的具体贡献后，」


    严思明看着王成功，一字一句地道，「亲自批示，同意你作为此期研修班唯一的副处级干部，破格参加学习。」


    这一刻，饶是王成功心性沉稳，也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激。


    这不仅仅是一个培训机会，这更是一份厚重的信任，是组织对他过去一年工作的最高肯定，更是对他未来发展的明确信号！


    「成功啊，」严思明语重心长，「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是办公厅对你的认可，更是省委主要领导对你的期望。三个月全脱产，时间不短，意味着你要暂时离开现在的岗位。」


    「何省长那边，苏主任会亲自去汇报和协调，暂时安排其他同志接替你的部分工作。你的任务，就是放下一切杂念，安心学习，深入思考，努力提升。要珍惜这次机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信任。」


    王成功站起身，向严思明鞠了一躬：「严主任，请您和办公厅领导放心，也请转达我对苏主任丶对组织丶对李书记的深深感谢！」


    「我一定珍惜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全力以赴认真学习，努力提高自身理论水平和综合素质，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第480章 即将告别何勇

    「坐下，坐下。」严思明笑着摆摆手，示意他放松，「别这麽严肃。这是好事。具体开班时间丶地点和注意事项，组织部和党校那边会正式下发通知。」


    「你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梳理好，做好交接准备。记住，学习期间，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我们省政府办公厅的形象。」


    「是！我明白！」


    从严思明副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王成功稳步走回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外间，心绪翻涌不息。


    破格推荐，李书记亲自批示……


    三个月全脱产学习，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那个给予他无限信任丶悉心指导丶亦师亦友的何勇常务副省长身边。


    王成功坐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立刻开始处理文件。


    他环顾这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目光掠过那一摞摞熟悉的文件柜丶那盆自己养了很久依然青翠的绿萝，还有里间那扇紧闭的何勇办公室的门。


    在这里，他度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见证了全省许多重大决策的酝酿与诞生，更在何勇身边，学到了太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感激，兴奋，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对未来的淡淡迷茫。


    他知道，这样的高端研修班，往往是干部重用的前奏曲。


    一旦学成归来，再回到何勇身边担任秘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更清楚，这是组织的培养，是领导的厚爱，是必须珍惜也必须面对的新征程。


    王成功将心头的千头万绪压下，开始着手梳理手头的工作，思考哪些需要尽快完成，哪些需要做好交接准备，哪些需要向何勇做最后的请示汇报。


    他要把自己离开前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留尾巴。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沉稳地跳动。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是何勇回来了。


    王成功立刻起身，走到门口，看到何勇正和省委秘书长赵志庆边走边低声说着什麽。


    看到王成功，何勇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送走秘书长，何勇走进办公室。


    王成功跟进去，先为何勇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站在办公桌侧前方，等待指示。


    何勇脱下外套挂好，坐下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王成功，似乎察觉到他与平时略有不同，问道：「有事？」


    「省长，」王成功微微吸了口气，「刚才严思明副主任找我谈话了。是关于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党校联合举办的那期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的事。」


    何勇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嗯，严主任跟你说了？」


    王成功知道，这背后，何勇的肯定和推荐也至关重要。


    「谢谢省长！」王成功郑重地说道，「也谢谢苏主任，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只是……」


    王成功抬头看向何勇，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感激与不舍，「这个机会，是省长您和苏主任为我争取的。没有您的教导和信任，我不会有今天。」


    何勇摆摆手，笑容更加温和：「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表现不错，工作扎实，关键时刻也顶得上。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抓住了。去了就好好学，三个月时间不短，要静下心来，系统学学理论，开阔开阔视野，也多和其他地方丶其他部门的优秀同志交流交流。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是！我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也不负组织的培养！」王成功语气坚定。


    随即，他脸上浮现一丝迟疑，问道：「省长，那我离开这三个月，您的秘书工作……办公厅这边是怎麽安排的？我需要和接手的同事做好详细交接。」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他此刻最现实的关切之一。


    他必须确保自己离开后，何勇的日常工作不受影响。


    何勇看着王成功眼中那抹自然而然的忧虑，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不舍。


    这个年轻人，心细，责任心强，始终把他这个领导的工作放在重要位置。


    何勇缓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政府办公厅这边自然会统筹安排，选派得力的同志暂时接替你的工作。你把手头的工作，梳理清楚，列个清单，做好交接就行。」


    「日常事务，接手的同志会很快上手。至于一些重要的丶长期性的协调工作，有苏主任盯着，我也会多过问。你啊，就安心去学习，别两头牵挂。」


    话虽如此，但王成功心里明白，秘书工作千头万绪，许多事情靠的是长期的默契。


    换一个人，即使再得力，也需要重新适应何勇的工作节奏丶思维习惯和处事风格。


    而且自己这一走，再想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一股伤感的情绪，难以抑制地浮上他的眼眸，虽然他极力克制，但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是被何勇敏锐地捕捉到了。


    何勇心中轻轻一叹。


    他何尝不明白王成功此刻的感受。


    这一年多，王成功几乎成了他工作上的左膀右臂，不仅办事稳妥可靠，更重要的是能理解他的意图，想在前头，做在实处，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丶一句话，对方就能领会，省却无数沟通成本。


    这样的秘书，可遇不可求。


    但正因为是人才，就更不能一直留在身边当秘书。


    那会耽误他的成长。


    「成功啊，」何勇的声音放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在我身边这一年多，进步很大，成长很快，我都看在眼里。但你的舞台，不应该仅仅局限在这间办公室，局限在服务我一个人。」


    「你是块好材料，值得有更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把你送去学习，就是希望你能更进一步，为将来承担更重的担子打好基础。」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是安慰，更是肯定和期许。


    王成功听得鼻尖微微发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省长，我明白。谢谢您的栽培。无论将来在哪里，做什麽工作，您对我的教导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481章 得知消息的同事们

    「嗯。」何勇点点头，对王成功的表态很满意。


    王成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关于你学习结束后的安排，我心里也有些初步想法。这次去学习，是个重要的台阶。学成归来自然是要挑更重的担子。」


    「不过，具体怎麽安排，把你放在哪个位置更能发挥作用，这需要通盘考虑，也需要和省委组织部，特别是我和国华部长商议后才能最终确定。干部任用，是大事。」


    何勇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已经开始为王成功的下一步做谋划，但具体情况最终需要和组织部门协商。


    王成功心头一震。


    何勇这番话，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预期。


    他没有追问具体是哪里丶什麽位置，那不是他该问的，也显得不成熟。


    他只需要知道，领导在为他考虑，在为他铺路，这就足够了。


    「谢谢省长为我考虑！」王成功再次诚挚感谢。


    「先别急着谢，等事情定下来再说。」何勇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具体情况，我要争取之后才知道。你安心学习，等有确切消息了我再和你说。眼下把手头工作交接好。」


    「是！省长，我明白。我会尽快完成工作梳理和交接，绝不影响您的工作。」王成功肃然应道。


    「好，去忙吧。」何勇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目光已然回到了工作中。


    王成功轻轻退出何勇的办公室，小心地带上门。


    轻轻带上705室的门，王成功向楼下的综合三处办公室走去。


    他需要回自己综合三处的办公室，将一些文件资料先整理出来，以便与接替的同事顺利交接。


    刚走到综合三处所在的区域，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比平日略显喧哗的谈笑声。


    王成功有些诧异，平时这个点，大家要麽在各自忙碌，要麽外出办事，很少这麽热闹。


    他推开门，声音骤然一静，紧接着，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办公室里，综合三处的同事们几乎都在：处长吴鸿昌丶副处长华晓琪丶副处长曹亚明，以及陈伟亮丶杜卓明丶方锦源丶董乐联丶何彩云丶陈建新等骨干科员。


    不仅如此，靠窗的位置，分管综合三处的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也赫然在座，正端着茶杯，微笑地看着他。


    旁边还站着几位其他处室相熟的同事，也都面带笑容。


    这阵势，让王成功愣了一下。


    「哟，咱们的大忙人，未来的栋梁回来啦！」


    副处长曹亚明是个爽朗的北方汉子，第一个笑着开口。


    「成功，可以啊！不声不响，放了这麽大个卫星！」陈伟亮走上前，笑着捶了一下王成功的肩膀，眼里满是佩服。


    他和王成功在文稿上合作最多，深知这个年轻人功底扎实，思维缜密。


    「王处，恭喜恭喜！」何彩云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还有一丝感慨。


    作为处里和王成功日常对接最频繁的同事，她深知王成功这一年多来的付出和成长。


    副处长华晓琪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水，目光复杂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王成功。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气质温婉，但眼神中除了祝贺，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麽。


    她今年33岁，曾经有过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对王成功有过超越同事的好感，但王成功的优秀，已让那份情愫已悄然沉淀。


    此刻，看到他被组织如此重点培养，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处长吴鸿昌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他作为综合三处的「家长」，对王成功这个虽然主要服务何省长丶但编制和部分工作关系在处里的年轻人，一直关爱有加。


    「成功，刚才孔主任过来，和我们说了。破格参加省委组织部和党校的联合研修班，李书记亲自点的头，了不得啊！这是咱们综合三处的光荣！」


    「吴处过奖了，都是各位领导栽培，同事们支持。」王成功连忙谦逊道。


    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麽快，更没想到孔会超副主任会亲自过来，还惊动了这麽多同事。


    他看向孔会超，恭敬地打招呼：「孔主任，您也在。」


    孔会超站起身，他年纪稍长，气质儒雅，对王成功一直很欣赏。


    「成功啊，这麽大的喜事，我怎麽能不来看看？」


    他走到王成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破格推荐，李书记特批，这在我们省政府办公厅，也是唯一一次。这说明你这一年多在何省长身边，在综合三处，得到了领导和同志们的一致认可！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也给我们办公厅，给综合三处长脸了！」


    「孔主任，我做得还很不够，这次机会，是组织培养，领导信任，我……」王成功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哎，谦虚是美德，但该肯定的也要肯定。」孔会超摆摆手，环视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众人，笑道，「这不，大家听说你要去『深造』了，都替你高兴，也舍不得你啊。尤其是你们处里这几位，刚才还在说，一定要敲你一顿，好好给你庆祝庆祝，也当是送行。」


    「对对对！王处，这次可不能推了啊！」杜卓明性格活泼，立刻接话，「必须请客，去个有特色的地方，咱们好好聚聚！」


    「就是！这一去三个月，还是全脱产，以后想抓你都难了！」方锦源也笑着附和。


    「王处，您这一走，我们处可少了一员大将，好多活都得我们多干点了。」


    董乐联开玩笑地说道，语气里却透着亲昵。


    陈建新比较内向，但也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一张张真诚祝福的脸庞，王成功心中的那点离愁别绪，被这暖意冲淡了许多。

 第482章 李静的智慧

    「谢谢，谢谢大家！」王成功真诚地向每一位同事，向孔会超副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能和大家一起共事，是我的幸运。」


    「这一年多，在吴处丶曹处丶华处，还有各位同事的帮助下，我学到了太多。没有大家的支持，我做不到今天。这顿饭，我一定请！地方大家挑，时间大家定，我买单！」


    「哈哈，痛快！」曹亚明大笑，「那就这麽说定了！我看就这周六晚上怎麽样？大家应该都有空。地方嘛……咱们得找个安静点丶能说话的地儿。」


    众人纷纷附和，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聚餐的地点和细节，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孔会超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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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这种融洽又积极向上的处室氛围。


    他转头对吴鸿昌说：「老吴，你们处里气氛不错。成功这一去学习，是好事，但处里的工作可不能落下。特别是他原来负责协调的那几摊子，要尽快安排好接手的同志，确保平稳过渡。」


    「孔主任放心，我们正在梳理，一定安排妥当。」吴鸿昌连忙应道。


    热闹中，王成功注意到，华晓琪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侧影显得有些安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华处。」王成功轻声招呼。


    华晓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笑容：「恭喜你，成功。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一定要好好把握。」


    「谢谢华处。」王成功看着她，真诚地说，「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帮助。特别是在我刚来办公厅，很多不熟悉的时候。」


    华晓琪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豁达：「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能力强，又肯学，有今天也是水到渠成。」华晓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提点道：


    「去了党校，是系统学习理论丶开阔眼界的好机会，也是认识更多优秀同行丶拓展人脉的平台。好好学，好好交流。综合三处，永远是你的娘家，以后有什麽事，需要什麽支持，随时开口。」


    「嗯！我记住了，华处。」王成功郑重地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华晓琪话语中的真诚和祝福，那份曾经若有若无的情愫，似乎已在时光中，化为了更为醇厚的同僚之谊。


    这时，其他处室闻讯赶来道贺的同事也越来越多。


    综合一处丶二处丶信息处丶督查室……相熟的丶打过交道的，甚至只是点头之交的，都纷纷过来，握手，拍肩，说着祝贺的话。


    王成功一一回应，感谢。


    喧嚣渐渐平息，孔会超副主任和几位其他处室的领导先行离开。


    吴鸿昌处长开始招呼大家回到工作岗位，聚餐的事稍后再议。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王成功坐回自己的工位，开始着手整理。


    何彩云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低声道：「王处，需要帮忙整理交接清单的话，随时叫我。」


    「谢谢彩云。」王成功抬头，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将手头急需处理的工作基本交接完毕，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而天空也在连续多日的阴冷后，终于放晴。


    虽然气温依旧不高，但明媚的阳光也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王成功提前约了李静。


    两人见面地点选在星城一处新开的的文创园咖啡馆。


    李静先到，选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米白色的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娴静。


    看到王成功推门进来，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等久了？」王成功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一会儿。」李静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看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气色倒还行。」


    「年底了，事情是多些。」王成功喝了口水。


    他和李静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彼此心意相通，感情稳定，但关于工作上的重大变动，尤其是这种涉及个人前途的安排，王成功觉得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


    「静静，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王成功看着李静，语气认真道。


    「嗯？什麽事这么正式？」李静微微歪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省委组织部和党校，要联合举办一个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为期三个月，全脱产。」王成功缓缓说道，「我们办公厅推荐了我。我的级别本来不够，是正处级以上才能参加。报到李书记那里，李书记亲自批示同意了。」


    他没有刻意强调其中的殊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李静是何等聪明剔透的女子，父亲身居高位，她从小耳濡目染，对体制内的规则和信号再熟悉不过。


    李静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中浮现欣喜之色。


    「真的？」李静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掩藏不住，「这可是大好事！这种层级的研修班，名额很少，是重点培养的信号！我爸……李书记能亲自批示同意，说明他对你的表现是高度认可的！」


    她果然一点就透，甚至理解得比王成功预想的还要深刻。


    王成功心中感慨，这就是家庭环境带来的差距。


    他点点头：「是啊，机会很难得。何省长丶苏主任，还有办公厅的领导们，都给了很大的支持和信任。只是……」


    王成功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要去三个月，全脱产，这意味要暂时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了。」


    「离开是好事啊！」李静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她的思路非常清晰，「成功，你在何省长身边做秘书，固然能学到很多，但这个位置有其特殊性，也有其局限性。」


    「从长期来看，作为秘书的视野和独立决策的能力培养，可能不如在下面主政一方来得全面。」


    李静喝了口咖啡，眼神明亮，此刻的她不像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孩，更像是一个冷静的建议者：


    「这种高规格的研修班，是组织上对后备干部进行系统理论武装丶战略思维培训和党性锻炼的重要方式。你能被破格选送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学完之后，组织上大概率会给你安排新的岗位，不太可能再让你回去做秘书了。」

 第483章 女大不中留啊，就为王成功操心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佩服。李静的判断，与何勇副省长隐晦的暗示，以及他自己的预感，不谋而合。


    「所以，」李静看着王成功的眼睛，声音轻柔，「我觉得，你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规划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如果……如果组织上徵求你的意见，或者有选择的空间的话，」


    李静略微停顿，显然是在谨慎措辞，「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去县一级政府。」


    「县里？」王成功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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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想法，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隐隐浮现过，但不如李静说得这麽明确。


    「对，县里。」李静肯定地点点头，「你过了年才27岁，正年轻。在省直机关，尤其是在领导身边，积累了高层面的视野和协调能力，这是你的优势。」


    「但如果想要未来走得更远，那麽独当一面的基层主政经验，几乎是不可替代的。县一级，承上启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经济丶政治丶文化丶社会丶生态，样样都要抓，是最能锻炼人综合能力的平台。」


    李静秀眉轻皱，思考着说：「以你的年龄和现在的级别，下去的话，最理想的安排，可能是担任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副书记侧重党务丶协调，常务副县长侧重经济丶政府日常运行，都是非常核心丶非常锻炼人的岗位。」


    「在县里真刀真枪干上几年，把理论知识和省里的经验结合起来，解决几个棘手问题，推动一方发展，这样的经历对你未来的成长，价值无可估量。这比一直待在省直机关，按部就班地晋升，根基要扎实得多。」


    李静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还具体的路径建议。


    王成功听得心潮起伏。


    他再次深深感受到，李静绝不仅仅是李东海的女儿，她自身就拥有出色的政治敏锐度和分析能力，她的眼界和格局，远超同龄人。


    有李静这样的伴侣在身边，不仅是情感的慰藉，更是事业上难得的知己和助力。


    「静静，你说得对。」王成功握住李静放在桌上的手，「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领导身边学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观全局；」


    「但要想真正理解这个国家是如何运行的，百姓的疾苦和期盼是什麽，政策落到基层会遭遇什麽，必须到一线去。县一级，确实是最好的课堂。」


    得到王成功的认同，李静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也只是纸上谈兵说说自己的看法而已。具体怎麽安排，最终还是要看组织的考虑。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心性，无论去哪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李静温柔的声音充满了信任。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研修班可能的学习内容，关于星城日新月异的变化，也关于彼此生活中有趣的琐事。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窗，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傍晚时分，王成功送李静回家。


    车子驶入省委省政府大院，经过岗哨时，站岗的武警战士显然认识王成功的车，敬礼后便放行了。


    车子一直开到一号楼楼下。


    「你早点休息。」王成功目送李静下车。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他才缓缓驱车离开。


    每次送李静到这里，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家庭背景的差异，但李静从未给过他任何压力，反而处处为他着想，这让他更加珍惜这份感情。


    李静回到家中，家里很安静。


    母亲前几天因为奶奶身体不适，赶去京城探望陪伴了，家里只剩下她和父亲李东海。


    她洗漱完毕，换了居家服，看了会儿书，又处理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已过10点。


    10点20分左右，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略显疲惫的脚步声。李东海回来了。


    「爸，回来了。」


    李静迎上去，接过李东海脱下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嗯。」李东海应了一声，换上拖鞋。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封疆大吏也面露倦色。


    李东海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随口问道：「你妈有打电话来说什麽时候回来吗？」


    「下午打过一个，说奶奶情况稳定些了，但年纪大了，还是需要人陪着。她可能要在京城待到快过年才能回来。」李静走到父亲身边，乖巧地回答。


    「哦。」李东海点点头，没再多问。


    「爸，您晚上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我去给您下碗面条？」


    李静看着父亲眉宇间的疲惫，有些心疼。


    李东海抬头看了看女儿，女儿关切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暖，脸上的严肃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李静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不饿，晚上有工作餐。你别忙活了，赶紧去休息吧。」


    「我没事，又不累。」李静嘴上说着，却挨着父亲坐下，没有立刻离开。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李东海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女儿的异样。「怎麽了？还有事？」


    「爸……」李静咬了咬下唇，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王成功……他要去省委党校参加那个中青年干部研修班了，您知道吧？」


    李东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端起女儿刚才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知道。省委组织部报上来的名单，我批的。怎麽了？」


    「那……那他学习完了之后，组织上……会怎麽安排他呀？」


    李静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出来，眼神里有些忐忑，生怕父亲觉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


    李东海看着女儿那副想问又不敢多问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感慨。


    女大不中留啊。


    李东海故意板起脸逗她道：「这个嘛，是组织上的事情，自有通盘的考虑和安排。你个小丫头，打听这个干什麽？」


    「爸~」李静不依了，拉着父亲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开始撒娇，「我就问问嘛！他……他工作那麽认真，这次机会又难得，我就是关心一下……您就透露一点点嘛，一点点就好！」

 第484章 县委副书记还是常务副县长？

    李静伸出小拇指，比划着名「一点点」，大眼睛眨呀眨，努力装出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李东海平日里严肃端方，在湘南省说一不二，但在唯一的宝贝女儿面前，那点威严荡然无存。


    「好了好了，别摇了，再摇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李东海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停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他的事，我心里有数。这次学习是个好机会，学成之后，自然会放到更合适的岗位上锻炼。」


    「具体怎麽安排，还需要组织部根据全省干部队伍建设的需要，通盘考虑。不过，」


    李东海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到时候，我也会过问一下的。这下放心了？」


    「真的？」李静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爸，您可答应我了，到时候要过问的，说话算话！」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李东海失笑，挥挥手，「行了，快去睡觉，别在这儿烦我了。」


    「谢谢爸，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李静心愿得偿，开心得像只小鸟，在父亲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东海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脑海中闪过王成功那张年轻丶沉稳丶又带着勃勃朝气的脸。


    这个年轻人，在何勇身边表现确实突出，这次破格推荐，也是他和何勇一致看好的结果。


    女儿的眼光，倒是不差。


    只是……未来的路还长，考验也多。


    但愿王成功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和干劲，不要辜负了组织的培养，也不要……辜负了自己女儿这份心意。


    「女大不中留啊……」李东海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也有一丝怅然。


    李东海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走向书房。


    元旦的钟声敲过，星城在寒风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王成功已收拾好行装，带着简单的行李，前往位于城市东郊的省委党校报到，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全脱产学习。


    党校校园环境清幽，绿树掩映，教学主楼庄重大气。


    这里的气氛与省政府办公厅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沉静思考的氛围。


    学员来自全省各地丶各条战线，基本都是副厅级和正处级领导干部，像王成功这样以副处级身份破格入学的，仅此一例。


    王成功深知机会难得，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白天的课堂讲授丶专题研讨，晚上的自习阅读丶小组交流，他都全力以赴。


    在这里，王成功系统地学习最新的政治理论丶经济政策，与来自不同领域丶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同学们交流切磋，视野和思维得到了极大的开阔与深化。


    王成功如同一块海绵，贪婪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为未来的征程积蓄力量。


    而在党校之外，关于他学习结束后的去向，一场不动声色的「运作」，正在悄然进行。


    主导者，正是他的领导，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何勇。


    何勇对王成功这个年轻人，是真心欣赏并寄予厚望的。


    在他看来，王成功沉稳丶踏实丶悟性高丶执行力强，更难能可贵的是政治清醒丶懂得进退，是一棵难得的好苗子。


    留在身边当秘书固然顺手，但长远看，是浪费了他的潜力。对于王成功的下一步，何勇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基层，县一级党政副处级领导岗位。


    然而，具体放到哪个县，担任什麽职务，却需要一番思量。


    直接担任县委书记丶县长？


    资历太浅，难以服众，也容易拔苗助长。


    比较理想的过渡性岗位，是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


    这两个职位都是副处级，但位处县域权力核心，副书记分管党务丶意识形态丶政法维稳等，协调各方，位置关键；


    常务副县长协助县长处理政府日常事务，侧重经济发展丶财政运行，实务性强。


    两者都是锻炼综合能力丶积累全面经验的绝佳平台，也是晋升正处级主要领导岗位最重要的台阶。


    何勇开始留心全省范围内的合适空缺。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默默关注着各地市的人事动态。


    终于，两条信息进入他的视野：宝庆市天德县原县委副书记，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省纪委带走调查，职务出缺；


    宜江市化顺县常务副县长，亦因经济问题被立案审查，岗位空缺。


    两个位置，一个是县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县长，恰好符合何勇对王成功下一步安排的构想。


    何勇心中比较倾向于县委副书记一职。


    这个岗位更侧重于「务虚」的协调丶统揽和队伍建设，能更好地锻炼王成功的宏观驾驭能力和政治判断力，且是接任县长的最常规路径。


    常务副县长虽然更「实」，而且偏重经济政府事务，对王成功这个从未接触过基层实际事务的副处长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当然，最终还要看具体哪个位置更容易操作，以及当地市委的态度。


    主意已定，何勇需要推动此事。


    这天下午，何勇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让新秘书约了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长蒋国华的时间，说有点事情想请教沟通。


    蒋国华与何勇都是省委班子里的实力派，两人工作上配合颇多。


    在蒋国华的部长办公室里，何勇与他寒暄了几句近期干部队伍建设的一些宏观想法后，便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话头。


    「国华部长，有件事，想跟你先通个气，也听听你的意见。」何勇喝了口茶，语气平和。


    「何省长请讲。」蒋国华放下手中的笔，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猜到何勇亲自过来，谈的肯定不是一般事务。

 第485章 和宝庆市委书记打好了招呼

    「是关于我之前的秘书，王成功。就是这次破格参加你们组织部和党校合办研修班的那个年轻人。」何勇说道。


    蒋国华点点头：「哦，成功啊，我知道。李书记亲自批示的，很优秀的年轻干部。在你身边锻炼过，在办公厅那边评价也很高。这次学习机会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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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学习是个好机会。不过学成之后，总得有个合适的去处，不能总悬着。」何勇顺着话头说下去，「我考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理论功底有了，在省里丶在领导身边也见识了不少，但缺的是独当一面丶处理复杂局面的基层历练。我想，是不是可以趁他年轻，放到县里去压压担子？」


    蒋国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何省长这是要忍痛割爱，给年轻人更广阔的天地啊。这是好事，基层确实最锻炼人。你有具体意向了吗？」


    「我注意到，宝庆市的天德县，还有宜江市的化顺县，最近都有副职岗位出缺。」


    何勇没有直接说具体岗位，而是抛出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县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县长。我觉得，这两个位置，对王成功这个阶段的成长来说，都比较合适。想听听国华部长你的看法，也看看从干部培养使用的角度，哪个更合适些？」


    蒋国华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哪个岗位更合适，而是先点出了一个关键程序问题：


    「何省长，这两个岗位，确实都是副处级干部。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副处级干部的任免，主要是地市市委提名丶考察丶研究决定，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即可。」


    「只要人选符合条件，市委常委会通过，我们组织部这边主要是程序性备案，一般不会干预市委的具体人选安排。除非是特殊情况，或者人选有明显问题。」


    蒋国华看着何勇，语气更加直接：「所以，对王成功的具体安排，只要宝庆市委或者宜江市委那边同意，走完他们的组织程序报到部里来备案，我个人是没有什麽意见的。王成功能力突出，又是组织重点培养的苗子，下去锻炼是好事。」


    何勇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蒋国华这番话，表面上是说明干部管理权限，实际上是在委婉地提醒他：


    副处级干部的任用，省委组织部主要是程序把关，具体操作关键在地市党委。


    同时，也明确表达了组织部门对他提议的支持态度，不会从中作梗。这等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国华部长提醒的是。」何勇笑着点头，明白了蒋国华的用意，也暗自提醒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关心则乱」，差点忽略了管理权限这个基本程序。


    毕竟，上次王成功从正科提拔副处，是李东海书记亲自指示省委组织部协调办理的，属于特事特办。


    这次是常规的副处级岗位的重用，自然要回归正常的干部管理权限。


    「主要还是看地市的想法。我也就是先跟你这位大管家通个气，听听你的高见。」


    蒋国华也笑了：「何省长客气了。这两个岗位，各有侧重。县委副书记，更侧重党委工作丶协调各方，对干部的政治素质丶统揽全局能力要求更高，未来发展的路径可能更宽一些。」


    「常务副县长，主抓经济丶财政，更实务，出成绩可能更直接。就看何省长您更看重培养他哪方面的能力了。我个人觉得，以王成功表现出的沉稳和悟性，担任县委副书记，可能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这番话，与何勇内心的倾向不谋而合。


    何勇心中更加有底，笑道：「国华部长看人很准。我也是更倾向于让他去历练党务协调这一块。那行，我心里有数了。先跟地市那边沟通看看。不管最后定哪里，都感谢国华部长的支持！」


    「何省长言重了，都是为了培养年轻干部嘛。」蒋国华摆摆手，态度很客气。


    离开省委组织部，何勇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他首先排除了宜江市化顺县。


    既然更倾向县委副书记岗位，且蒋国华也暗示了支持，那麽目标就是宝庆市天德县县委副书记。


    接下来的事情就相对顺畅了。


    何勇以商讨「强省会」战略中涉及宝庆市相关配套产业协作事宜为由，与宝庆市委书记刘永刚通了个电话。


    在沟通完正事后，何勇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干部交流上，提到了王成功即将结束党校学习，省里有意安排一些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到地市基层历练，询问宝庆市是否有需求，特别是天德县副书记出缺，是否考虑从省直机关交流干部过去。


    宝庆市委书记刘永刚是官场老手，一听就明白了何勇的弦外之音。


    常务副省长亲自打电话推荐干部，而且是其前任秘书，其意义不言而喻。


    刘永刚心中迅速权衡：王成功是省委李书记都曾亲自批示破格培养的干部，能力应该过硬；何省长亲自开口，这个面子必须给；


    从天德县班子结构看，也确实需要一位有省里视野丶年富力强的副书记来加强力量。


    于是，刘永刚在电话里当即表示，非常欢迎省里派优秀年轻干部支持宝庆工作，天德县副书记岗位重要，市委会认真考虑何省长的推荐意见，并尽快启动相关考察程序。


    通话愉快结束。


    何勇知道，只要宝庆市委常委会上通过，王成功赴任天德县县委副书记一事，便基本落定。


    县委副书记，是副处级岗位中极具分量的一个，是通往县长丶甚至县委书记的关键跳板。


    一般而言，只要年龄合适（王成功显然非常年轻），在副书记岗位上干满一届，不出大的纰漏，晋升正处级几乎是水到渠成。


    何勇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只等王成功党校学习结束，便可走马上任。


    事情顺利敲定，何勇心情不错，打算过两天去党校的时候看看王成功，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也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然而，就在何勇准备动身前往党校的前一天，一个意外的插曲悄然而至。

 第486章 对於这个安排，李东海有意见

    这天下午，省委书记李东海召集一个小范围会议，研究省住建厅丶国资委丶财政厅几个关键岗位的人事调整方案。


    参加会议的除了李东海本人，只有何勇以及组织部长蒋国华。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几个重要厅局级岗位的接任人选进行了深入讨论，最终基本达成一致意见。


    正事谈完，白处长重新沏了茶端上来。


    三人移步到旁边的沙发区，喝着茶，聊些相对轻松的话题。李东海靠在沙发上，似乎随口问道：「对了，何勇啊，你那个秘书王成功，党校学习结束后下一步有什麽考虑和意向没有？」


    何勇没想到李东海书记会在这个时候问起王成功。


    他坐直了身体，恭敬地回答：「是的，东海书记，王成功在党校的学习很认真，4月中旬就结束了。关于他下一步的安排，我和宝庆市委的同志沟通了一下，打算让他到宝庆市天德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接受基层锻炼。」


    旁边的蒋国华听到这里，耳朵立刻支棱了起来，目光在何勇和李东海之间悄然移动。


    他虽然提前知道何勇的意向，但此刻李东海亲自过问，意义又自不同。


    「哦？天德县？县委副书记……」李东海沉吟着，似乎在思考这个安排的合理性。


    几秒钟后，李东海缓缓开口：「县委副书记这个岗位很重要啊，承上启下，协调各方，特别是党建工作丶干部队伍建设丶社会稳定方面，责任很重大，很能锻炼人。」


    「王成功这个年轻人，在省里，在你身边，表现是突出的，政治素质丶理论水平丶协调能力都不错。但基层情况更复杂，直接面对群众，面对改革发展稳定的第一线，压力更大，挑战也更多。让他去这个岗位摔打摔打，见识见识真正的基层，是件好事。我原则上是赞成的。」


    何勇连忙点头：「李书记说得对，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我也是觉得他需要补上这一课。天德县的情况我也了解过，有一定代表性，班子也需要补充年轻力量，相信他能很快适应，并有所作为。」


    蒋国华也适时插话道：「何省长这个考虑很周全。王成功年轻有冲劲，有省直机关和领导身边工作的经验，到县里担任副书记，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也能弥补基层经验的不足。只要他沉下心，虚心向当地干部群众学习，应该能打开局面。」


    李东海「嗯」了一声，然而李东海似乎意犹未尽，「不过啊，这个王成功，毕竟身份比较特殊。」


    李东海的目光先是落在何勇身上，随即又转向蒋国华，仿佛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他不光是何勇你的秘书，是强省会战略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更是这个战略规划编制工作的核心参与者和主要执笔人之一。」


    「王成功的能力，特别是在宏观思路丶政策把握和综合协调方面的能力，省里很多同志都是看在眼里的。国华部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蒋国华心中猛地一跳。


    作为掌管全省干部人事工作的组织部长，他对领导话语中每一处细微的转折都异常敏感。


    李东海这番话，听起来是肯定王成功过去的成绩和特殊贡献，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尤其是用了「毕竟」丶「特殊」这样的词。


    并特意点出「强省会战略编制人」丶「办公室副主任」这些更具分量的身份，而不是仅仅强调「秘书」角色，其深意就值得玩味了。


    蒋国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东海书记这是对仅仅安排一个县委副书记不满意。


    觉得对王成功这样有特殊贡献丶能力公认突出的年轻干部，应该给予更重的担子。


    还是说，东海书记有更长远的考虑，希望一步到位，解决级别问题，为后续更快的成长铺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蒋国华脸上立刻浮现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语气郑重地接话道：


    「东海书记提醒得对！王成功同志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贡献也很突出。」


    「仅仅从省领导秘书岗位平级交流到县里任副职，虽然也是锻炼，但从激发乾部更大潜能丶体现组织对优秀年轻干部重视程度的角度看，或许……我们可以有更积极一点的考虑。」


    蒋国华略作停顿，目光与何勇飞快地交流了一下，看到何勇眼中也有一丝惊喜闪过，便继续顺着李东海的思路，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更具突破性的设想：


    「我们省委组织部近期也在通盘考虑全省优秀年轻干部的使用问题。像王成功同志这样，经过重要岗位锻炼丶参与重大战略制定丶能力得到广泛认可丶又即将完成省委重点培训的干部，正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和大胆使用的对象。」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在他完成党校学习后，直接提拔为正处级干部，安排到更能发挥其作用的岗位上去。对于特别优秀的干部，我们就是要敢于打破一些常规，敢于任用嘛！」


    蒋国华这番话，既完全呼应了李东海隐含的意图，又将其具体化丶操作化了，而且抬出了「省委组织部通盘考虑」和「大胆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旗号，显得既自然又具有高度的政治政策站位。


    李东海听着，脸上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嗯，国华部长这个思路有道理。对于经过考验丶确实优秀的干部，就是要解放思想，看准了就要用，用在关键处。论资排辈要不得，但破格提拔也要有充分的理由和实绩支撑。王成功同志……倒是符合这些条件。」


    李东海没有直接说「好」或者「同意」，但这番表态，无疑是对蒋国华提议的极大肯定。


    何勇坐在一旁，心潮起伏。


    他最初的想法，是让王成功以副处级身份下到县里，担任副书记，积累几年基层经验后再谋求晋升正处。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且稳妥的安排。


    没想到，李书记一句话，蒋部长立刻心领神会，直接将台阶抬到了「提拔为正处」的高度！

 第487章 定下了，实职正处岗位

    这意味着王成功可能跳过在副处级岗位上数年的磨砺，直接以正处级领导干部的身份开启新的征程，无论是担任县长，还是担任省直厅局或地市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起点和平台都将截然不同！


    这对他这个一路看着王成功成长的老领导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何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但眉眼之间的喜色还是难以完全掩盖。


    蒋国华见李东海态度积极，立刻趁热打铁，开始细化：


    「东海书记，那我和部里的同志们回去后，立刻着手梳理一下。看看目前省直各厅局，或者各地市，有哪些合适的正处级领导岗位即将出缺，或者可以通过调整优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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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会结合王成功同志的专业背景丶工作经历和个人特点，拿出几个备选方案，再向您和何省长详细汇报，供领导决策参考。」


    蒋国华的思路很清晰，先把「正处级」和「更关键岗位」这个方向定下来，具体是去省厅某个业务处当处长，还是去地市某个重要局委当局长，这都需要进一步摸排和研究。


    但无论如何，王成功的未来，变得更加开朗。


    然而，就在何勇和蒋国华都以为此事将按照「破格提拔正处丶安排关键岗位」的剧本推进时，李东海却再次开口了。


    李东海的语气依旧平稳：


    「国华部长的想法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到县一级去更好。」


    「王成功在省里，能力是得到了锻炼和展现的。但省里的视野丶省里的经验，到了县里面对千头万绪的具体工作，面对最基层的老百姓，还能不能转化好丶发挥好？这是块试金石，也是真正的练兵场。」


    「金子是不是真金，得到基层的火炉里炼一炼才知道。直接放在省厅或市里某个正处级岗位上，环境相对单纯，压力也未必有县里那麽全面。我的意见是，级别可以提，但人，最好还是放到县里去。你们觉得呢？」


    李东海的思路非常清晰：他认可对王成功破格提拔，但坚持要求王成功必须到县一级去任职（夯实基层经验）。


    这不是简单的「提拔」，而是「提拔重用」到基层关键岗位。


    这既是对王成功能力的更高期许，也是对他更严峻的考验。


    何勇明白了李东海的深意。


    这是要给予王成功更高的起点和更大的权责，同时将其置于更复杂丶更艰苦的环境中去淬炼。


    成功了，便是经过烈火真金考验的栋梁之材，前程不可限量；


    若有不适应或挫折，在高位上的教训也会更深刻。


    这对王成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沉甸甸的挑战。


    作为一路栽培王成功的领导，何勇他立刻表态：「东海书记考虑得非常深远！我完全赞同。王成功是从市一级成长起来的，虽然这一两年在省里工作，但对基层并不完全陌生。」


    「把他放到县里更重要的岗位上，既能用他在省里积累的视野和经验去推动工作，又能让他在县里纷繁复杂的具体实践中进一步锤炼党性丶增长才干。这是对他真正的爱护。」


    他特意点出王成功出身零陵基层，既符合事实，也暗示王成功并非毫无根基。


    蒋国华的反应同样迅速。


    他仅仅愣了一刹那就领会了最高决策者的最终意图。


    蒋国华立刻调整方向，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东海书记高瞻远瞩！我完全赞成。确实，越是优秀的苗子，越要放到艰苦吃劲的岗位上去磨练。」


    「县一级政权完整，事务全面，矛盾也集中，是干部成长的最好熔炉。将王成功同志提拔后，放到县里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既能体现组织的大胆使用，又能确保他在实践中得到最扎实的锻炼。」


    「我们组织部回去后，立刻按照这个方向，重点摸排县一级近期可能出缺的正处级主要领导岗位，并结合王成功同志的特点，研究提出具体建议。」


    「正处级主要领导岗位」，蒋国华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明确了方向——县长，或者县委书记。


    李东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了靠，显得放松了一些：


    「好，那就按照这个思路，国华部长你们先去摸个底，拿个初步意见。何勇你也多关注一下，看看哪些县的情况比较适合。总之，原则是既要用，也要炼。」


    「是！」何勇和蒋国华异口同声地应道。


    这场看似随意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后续的议题又回到了其他工作，但何勇的心，已经无法完全平静。


    他原本打算近期就去党校，将去天德县任副书记的「好消息」告诉王成功，让他安心。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一个远比县委副书记更重要的岗位正在向王成功招手！


    虽然最终岗位和地点还需组织部研究决定，但大方向已由省委书记亲自拍板，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喜悦之后，何勇迅速冷静下来。


    此事在省委组织部拿出具体方案丶正式下发任命文件之前，不能有丝毫泄露。


    尤其不能提前告知当事人，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变数。


    何勇压下立刻与王成功分享这个「更好的消息」的冲动，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组织程序走完再说。


    省委党校的校园，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宁静。


    下午的课程刚刚结束，王成功夹着笔记本和参考资料，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准备前往食堂用餐。


    就在他刚要踏入食堂大门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堂哥王成龙打来的。


    「成功，下课了吗？」王成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低沉。


    王成功要全天候培训，居住也是在党校宿舍，一段时间不能去堂哥家，也就对王成龙说了自己参加培训的事。


    「刚下课，正要去吃饭。哥，怎麽了？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王成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心头微微一紧。


    「嗯……是有点事。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我店里一趟？」

 第488章 离婚，净身出户

    王成龙的声音有些犹豫。


    王成功看了眼食堂方向，没有犹豫：「好，哥，我马上过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你来就行。」王成龙说完，便挂了电话。


    王成功的心沉了下去。


    堂哥这个状态，肯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他立刻转身，快步向党校停车场走去，也顾不上吃饭了。


    当他匆匆赶到饭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店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热闹的灯火，只有后厨的地方亮着灯。


    王成龙一个人坐在一张空桌旁，面前摆着白酒和几个空啤酒瓶，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杯子。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显得异常冷清。


    「哥！」


    王成功快步走过去，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借着昏暗的灯光，王成功看清了王成龙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成功，你来了。」


    王成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堂弟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拿起白酒瓶又要倒酒。


    王成功一把按住他的手：「哥，别喝了！到底出什麽事了？你跟我说！」


    王成龙的手停住了，他低着头，看着桌上残留的酒渍，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就在王成功快要忍不住再次追问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我和黄艳，离婚了。」


    「什麽？」


    王成功虽然有所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堂哥。


    王成龙和黄艳，虽然近期听说有些矛盾，但怎麽就到了离婚这一步！


    王成龙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吐出更让王成功震惊的话：


    「房子……星城的房子，我给她了。反正……我……我没要。」


    王成功呆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麽好。


    他看着眼前颓丧痛苦的堂哥，那个在星城努力打拼的汉子，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王成功坐下来，拿起一个乾净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点酒，然后轻轻碰了碰王成龙面前的杯子。


    「哥，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


    晚上，王成功陪了王成龙很久。


    没有过多的追问细节，更多的是沉默的陪伴。


    王成龙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无非是自己没有文化丶也没有能力，他自觉愧疚，也懒得争，便将房子给了她。


    言语间极为痛苦，有迷茫，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王成功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堂哥性子硬，重情义，这次怕是伤了根本。


    劝慰的话显得苍白，王成功只能反覆说：「哥，别钻牛角尖。人这辈子长着呢，路得往前看。店还在，手艺在，人就在。先好好缓缓，有什麽事随时找我。」


    直到深夜，王成功确认王成龙情绪稍微稳定，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强行塞给王成龙一些钱，又仔细检查了店里的煤气水电，叮嘱他锁好门，注意安全。


    看着王成龙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在小店后间里沉沉睡去，王成功方才离开。


    情感上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但现实的困境更迫在眉睫，王成龙如今在星城，除了这个小饭店，已无立锥之地。


    让他长期住在店里，终究不是办法。


    他固然可以为王成龙提供暂时的经济帮助，也可以帮他找个住处，但那并非长久之计，也未必是自尊心强的王成龙愿意接受的。


    王成功想到了黄艳这位前嫂子，心中冷哼一声。


    黄艳目前借调在星城一所区属重点小学。


    这份借调，当初是王成功自己请托了综合三处副处长的华晓琪帮忙协调的。


    以前，黄艳是王成功的「嫂子」，这份人情维系着，借调关系自然顺畅。


    如今，两人已经离婚，而且是以王成龙放弃所有财产丶近乎被「赶出家门」的方式离婚。


    于公于私，王成功都没有理由，再为黄艳维持这份本就不属于她正常职业路径的优待。


    这份借调是建立在与王成功的亲属关系基础上的，现在关系基础不复存在，借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更深一层考虑，王成功结束了党校学习后，面临很可能更为重要的职务安排。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可能引起非议的「裙带关系」都需要格外注意。


    虽然帮助嫂子（前嫂子）借调工作，在当时是人之常情，也算不上多大问题。


    但时过境迁，尤其是如果自己即将履新，再让这种明显依靠自己关系得来的「特殊照顾」持续存在，难免会落人口实。


    对他丶对王成龙甚至对帮忙的华晓琪，都可能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件事都需要做一个了断。


    次日下午，党校课程安排是分组研讨。


    王成功在课间休息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华晓琪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华晓琪温和的声音：「喂，王处长？今天怎麽有空给我打电话？在党校学习还顺利吧？」


    「华处，打扰你了，学习还行。」王成功寒暄了一句，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可能还得再麻烦你一次。」


    「什麽事？你说。」华晓琪的声音也认真起来。


    「是这样，关于之前我亲戚黄艳借调到实验二小的事。」王成功斟酌着措辞，「目前我亲戚最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可能也觉得不太适应省城这边的生活节奏和环境，考虑之后，还是打算回东新县老家那边工作，对环境可能也更熟悉一些。」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给华晓琪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说：


    「所以，这边小学的借调，可能就不太合适，也不需要继续了。我想，是不是可以按程序，请单位那边出个函，结束这次的借调？当初这个事情，多亏了你帮忙协调，现在又要麻烦你……」


    电话那头，华晓琪沉默了两三秒钟。


    她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王成功这番话虽然说得委婉，但她瞬间明白了。

 第489章 还好留了一手

    而且，以华晓琪对王成功的了解，此人极其注重分寸影响，在这个敏感时期，主动切断安排，是成熟且明智的做法。


    「哦，是这样啊。」华晓琪了然地点点头，「行，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那借调确实没必要继续了。这不是什麽麻烦事，本来就是按规定走的程序。」


    「当初是为了帮忙，现在情况有变化，按程序结束也是应该的。这样吧，我跟当初打招呼的朋友说一声，让他跟学校通个气，就说是借调人个人原因申请结束，请他们按程序办理。」


    华晓琪的回答乾脆利落，完全撇清了个人色彩，将事情归于正常的行政流程。


    「太好了，华处，真是太感谢你了，总是给你添麻烦。」王成功由衷地感谢。


    和华晓琪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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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气什麽，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应该的。」华晓琪语气轻松了些，「你安心在党校学习，这些小事不用担心。对了，学习什麽时候结束？回来前说一声。」


    「嗯，还有不到两个月。回去再当面向你道谢。」王成功又客气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王成功轻轻舒了口气。


    华晓琪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会处理得妥帖。


    这件事，算是以一种体面且不留后患的方式解决了。


    只是，他眼前又浮现出王成龙憔悴的脸庞，心中那根刺，依然隐隐作痛。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事情的后续发展，比王成功预想的更快。


    华晓琪办事效率很高。


    她当天就联系了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委婉地说明了情况。副局长心领神会，一个电话打到了区教育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长那里。


    副局长不敢怠慢，立刻亲自给那所借调黄艳的重点小学的校长去了电话。


    校长接到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连声应道：


    「是是是，明白明白，个人原因嘛，理解理解。好，我们一定按规定办。麻烦领导了，还专门打电话来。」


    挂掉电话，校长眉头微皱。


    当初接收黄艳这个借调老师，是上面打了招呼的，他自然清楚这背后的「关系」分量。


    如今，这「招呼」来了个急转弯，变成了「结束」。


    虽然电话里说得客气，是「个人原因」，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麽多年，他岂能嗅不出其中「关系」已变的意味？


    校长摇了摇头，拨通了一个号码：「让教务处李主任过来一下。」


    几天后，一份盖有公章丶措辞正式的《关于结束黄艳同志借调工作的函》，送达了东新县石头镇小学的校长办公室。


    校长拿着这份公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叫来了分管人事的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


    「黄艳老师借调期结束，这是星城学校来的函。」校长将函件递给副校长，语气平淡，「按程序办吧。通知她本人，办理工作交接，尽快回来报到。」


    副校长和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知道黄老师，似乎家里出了些变故。


    如今正式函件一来，更是坐实了猜测。


    「好的，校长，我们马上通知她。」两人应声退下。


    当教务处主任亲自将结束借调的通知当面告知黄艳时，黄艳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支支吾吾，想问什麽，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低着头，声音弱小：「我……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她其实心里隐隐有所预感。


    自从和王成龙彻底闹翻丶离婚，拿到那本离婚证和空荡荡的房屋所有权证明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她知道自己能在省城这所好学校待着，全靠王成功的关系。


    如今关系断了……但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学校看在她工作还算认真的份上……


    可这份冰冷的公函和公事公办的通知，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校里的小范围传开。


    实验二小校长丶副校长对她的态度，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见面总会客气地点头微笑，问问是否适应，现在则变成了视而不见或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


    以前在工作安排上还会稍微照顾一下，现在则完全公事公办，甚至将一些琐碎麻烦的活计派给她。


    周围的同事更是现实。


    原本那些因为她「有背景」而对她客气有加丶甚至略带巴结的老师，渐渐换了一副面孔。


    茶水间的闲聊，当她走近时往往会莫名停顿，然后响起几声刻意压低却又能让她听见的轻笑。


    办公室里，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丶阴阳怪气开始出现：


    「唉，有些人啊，就是命好，能借东风。可惜啊，东风也有用完的时候。」


    「就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省城是好，可也得站稳才行啊。」


    「听说要回原单位了？哎呀，乡下小学条件苦哦，不知道还习惯不习惯。」


    「习惯什麽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哦！」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黄艳心上。


    她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麽叫「人走茶凉」，什麽叫「世态炎凉」。


    她曾经享受的那些便利和客气，并非源于她自身的优秀，而完全来自于她曾经是「王成功堂嫂」这个身份。


    如今这个身份没了，那些虚幻的优待便如阳光下的泡沫，瞬间消失无踪。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办完了交接，狼狈地离开了这所她曾经颇以为傲的省城重点小学。


    春节过后，春季学期开学。


    黄艳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东新县，回到了石头镇小学。


    熟悉的简陋校舍，熟悉的乡土气息，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落差。


    更让她心寒的是，学校领导对她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了。


    当初她「高升」借调到省城时，校长可是满脸堆笑，说了不少鼓励和期待的话。


    如今她「灰溜溜」地回来，校长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就好，先去教导处报到，看看安排你教哪个年级」，便不再多言。

 第490章 党校放假

    没过几天，任命下来了。


    她原先担任的「年级组长」职务被免去，理由冠冕堂皇，「长期借调在外，为便于年级组工作连续性和稳定性，经研究决定调整」。


    她被安排去教一个成绩靠后的班级，兼任一些没人愿意管的杂务。


    坐在陈旧简陋的教师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熟悉却已觉陌生的乡镇景象，回想在省城小学那段被人艳羡丶自己也颇有些飘飘然的日子。


    再对比眼下周遭的冷遇和明显下降的岗位，一种混合着悔恨丶不甘丶屈辱和茫然的复杂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王成龙，拿到了房子，是一种解脱和胜利。


    直到此刻黄艳才恍然惊觉，她失去的，可能远比她得到的要多得多。


    那些她曾经不太在意丶甚至觉得理所应当的「关系」和「照拂」，一旦失去，竟会让她的世界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她那段草率结束的婚姻。


    一月底的星城，空气中弥漫着岁末特有的气息。


    农历腊月二十六，省委党校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正式放假。


    假期不长，但足以让这些来自全省各地丶忙碌了一整年的干部学员们，暂时卸下学习的重担，回家与亲人共度新春。


    王成功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党校大门。


    不过，在返回零陵老家之前，他需要先回一趟省政府办公厅。


    要当面去向何省长和处里的同事们道个别，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心与支持。


    再次踏入熟悉的省委省政府大院，大院里的年味也浓了起来，但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忙碌。


    王成功轻车熟路地走向省政府办公楼，来到何勇副省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到门前，王成功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衣着。


    还没等他敲门，外间秘书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约莫三十六七岁丶气质沉稳的男子闻声抬起头，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


    「是王处长吧？您好您好！我是周文彬，刚过来接替您的工作，在综合三处担任副处长，主要服务何省长。」


    男子快步迎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他显然已经知道王成功，态度恭敬。


    「周处长，你好！」王成功立刻伸出手与他相握，力道适中，「早就听何省长提过，说会从下面的市里调一位得力干将过来。欢迎欢迎！以后何省长这边，还有综合三处的工作，就要多辛苦您了！」


    「王处长您太客气了，您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何省长和苏秘书长都经常提起您，说您能力强，做事稳妥。」


    周文彬的话语十分得体，既表达了尊重，也暗示了自己对情况的了解，「您这是从党校回来？何省长正在里面，刚开完一个小会，这会儿应该有空。我帮您通报一声。」


    「有劳周处长了。」王成功点头致谢。


    他观察着周文彬，对方言谈举止沉稳干练，显然也是经过历练的干部，能被选来接替这个位置，必有过人之处。


    很快，周文彬从里间出来，侧身示意：「王处长，何省长请您进去。」


    王成功道谢，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


    何勇的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文件柜整齐，书桌洁净。


    何勇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王成功，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成功回来了？快，坐。」


    何勇指了指椅子，自己从办公桌后起身，也走到会客的沙发区坐下，示意王成功也过来坐，显得很随意亲近。


    「省长。」王成功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学习结束了？感觉怎麽样？」何勇关切地问。


    「昨天刚结束所有课程和考核，今天正式放假，年初九复课。」王成功双手接过茶杯，「收获非常大。这次研修班层次高，内容实，既有最前沿的理论解读和政策分析，也有大量结合实际案例的研讨。还听了不少领导丶专家的高水平报告。」


    「更重要的是，能和全省那麽多优秀的处级丶厅级领导干部一起学习交流，开阔了视野，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感觉这一个朵月，像是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思想充电。」


    何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好，很好。党校的学习，不仅是学知识，更是炼思想丶提境界丶交朋友。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和收获，这趟就没白去。」


    何勇看着王成功，语气更加深长，「接下来的时间，要沉下心来，好好把学到的东西消化吸收，结合我省实际，做些深入的思考。我预计，年后你的工作方向，基本就能定下来了。要准备好迎接更重的担子。」


    王成功心中了然，看来自己之前的预感，以及李静的判断，很可能正在变成现实。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地点头：「是，省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珍惜最后的学习时间，深入思考，做好准备。无论组织上将来安排我到什麽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培养和期望。」


    「对你，我是放心的。」


    何勇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麽，道：


    「对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晚上到家里来吃个便饭吧。你陈老师前几天还在念叨，说你在党校学习辛苦了，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放假了要叫到家里来补补。你也好久没来了。」


    王成功心头一暖。


    何勇和陈老师一直待他如子侄，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他没有推辞，爽快应下：「谢谢何省长，谢谢陈老师！我明天下午早点过去，看看有什麽能帮上忙的。」


    「帮什麽忙，人来就行，带张嘴。」何勇笑着摆摆手，「那就这麽定了。」


    从何勇办公室出来，王成功心头暖意融融，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他走向自己无比熟悉的综合三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谈笑声，比往日似乎更热闹几分。


    他推开门，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第491章 大喜事，集资房

    「哟！说曹操曹操到！咱们的王处长学成归来了！」


    副处长曹亚明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他正端着保温杯，站在办公室中央。


    「王处！可把你盼回来了！」


    「王处长！」


    「成功处长！」


    陈伟亮丶杜卓明丶方锦源丶董乐丶何彩云丶陈建新等人纷纷抬头，围拢过来。


    处长吴鸿昌也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就连平日里气质清冷的副处长华晓琪，此刻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王成功。


    一时间，问候声丶玩笑声丶询问学习情况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大的办公室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大家都真心为他高兴，也好奇他在党校的见闻。


    「王处，听说你们那班全是领导，压力大不大？」杜卓明好奇地问。


    「成功处长，党校伙食怎麽样？比咱们食堂强吧？」陈伟亮笑着打趣。


    「王处长，这次学习完，是不是要高升了？可得请客啊！」方锦源起哄道。


    王成功他笑着回应大家的问候和打趣，简要说了说党校的生活，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兄弟姐妹，在党校这个月，最想的就是咱们处里大家的笑声。今晚大家要是有空，咱们一起聚聚，地方随你们挑，我请客！就当是提前吃个年夜饭，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好！王处爽快！」


    「必须宰你一顿！」


    「我知道新开一家馆子不错！」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吴鸿昌也笑着点头：「是该聚聚。成功这一去学习，处里都冷清不少。今晚好好聊聊！」


    就在这时，王成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丶分管综合三处的孔会超打来的。


    「孔主任电话。」


    王成功对大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听。


    「成功啊，听说你回来了？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孔会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的孔主任，我马上过去。」王成功挂断电话，对众人道，「孔主任叫我过去一下。你们先商量着晚上去哪，定好了地方发我信息就行！」


    「行，你先去忙！领导召见，肯定有好事！」


    曹亚明拍拍他肩膀。


    王成功告别众人，来到孔会超的办公室。


    「孔主任。」


    「成功来了，坐，坐。」


    孔会超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起身走了过来。


    「在党校学习挺充实的吧？刚才碰到你们处里那帮小子，吵吵嚷嚷的，是不是在闹着要你请客？」


    孔会超笑着问。


    「是，大家感情好，闹着要聚聚。」王成功也笑了。


    「是该聚聚。」


    孔会超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表情稍微正式了一些，「成功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关于你个人的事，想跟你说一下。」


    王成功坐直了身体：「孔主任您请说。」


    孔会超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文件，推到王成功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是这样。你这段时间在党校学习，可能没太关注院里的事。前些年，我们政府办公厅利用划拨的土地，在我们省委省政府大院左边大概四百米的地方，建了一个小区，叫『静园』。你知道吧？」


    王成功点点头。


    「静园」他当然知道，那是省里顶级的「公务员小区」，环境丶地段丶质量都是星城顶级的。


    他以前送文件路过几次，绿树成荫，安静雅致，与旁边喧嚣的街道就像两个世界。


    「静园的房子，是当初省政府办公厅为解决部分干部职工住房困难，经批准建设的集资建房。」


    「土地是划拨的，没有土地成本，建房费用由单位和个人按比例分摊，个人大概只出了建筑成本价的一部分，所以价格非常便宜，当初核算下来，均价才1200一平米。」


    孔会超缓缓说道。


    王成功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麽，但不敢确定，只是认真听着。


    孔会超看着他，继续道：「不过，国家的集资建房政策，早在07年就明确暂停了。『静园』这个项目，是在政策窗口期紧急启动的，10年才建成。


    房子不多，这些年，该分的也分得差不多了，但还剩下那麽十几套，是预留给一些副厅级以上同志的。」


    说到这里，孔会超目光落在王成功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你这一两年，先是给何省长当秘书，又在综合三处挑大梁，参与的都是重要工作，特别是强省会战略的编制，出了大力。组织上对你的表现是肯定的。」


    「你个人的情况，组织上也了解，年轻干部，在星城还没个稳定的住处。所以呢，我在得到苏秘书长的同意后和机关事务局的同志沟通了一下。」


    「考虑到你的实际贡献和困难，特批了一套『静园』的房子给你。面积不大，大概一百二十平左右，三室两厅，格局还不错。」


    王成功彻底愣住了，大脑有些空白。


    静园的房子？


    1200一平米？


    现在星城的商品房均价已突破六千，静园那种地段丶那种品质的小区，市场价每平米上万都毫不夸张！


    这几乎是……单位给自己送钱！


    「孔主任，这太……这合适吗？我……」


    王成功当然需要房子，在星城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是他和许多年轻干部梦寐以求的事。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孔会超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成功，这件事，你知道就好。房子是按规定，按程序批给你的，你有资格，也符合当时解决住房困难干部的条件之一。」


    「但毕竟，集资建房政策已经停止，剩下的房源非常有限。给你这套，是组织上对你工作的认可和关怀，也是希望你今后能更安心地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所以，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对外宣扬，明白吗？」

 第492章 请客吃饭

    王成功看着孔会超严肃而真诚的眼神，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孔会超个人的关照，更是组织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王成功压下心中的激动：「孔主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好。谢谢您，谢谢组织的关怀和信任！这份情意，我王成功铭记在心！请您和组织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期望，这套房子，我也会妥善处理，绝不张扬！」


    「好，好，坐下说。」


    孔会超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相关的申请表丶审批单复印件，还有房子的具体房号丶户型图。具体手续，过完年，机关事务局会有人联系你办理。钥匙和房产证，办完手续就能拿到。房子是装过的，基本能住，你要是想自己再弄弄，也随你。」


    王成功双手接过文件。


    「对了，」孔会超像是刚想起来，「刚才听说你们处今晚有聚会？」


    「是，大家说要一起吃个饭。」王成功连忙道。


    「那正好，」孔会超笑道，「我也好久没和综合三处那帮小子一起吃饭了。今晚算我一个不介意吧？不过说好，这顿饭，还是你请，算是为你党校学成归来接风，也……算是给你贺个乔迁之喜吧，虽然还得等段时间。」


    孔会超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当然不介意，孔主任您能来，大家肯定更高兴！」王成功连忙说道，心中满是感激。


    离开孔会超的办公室，走在回综合三处的走廊上，王成功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


    晚上的聚会，在星城一家颇具特色的湘菜馆进行。


    综合三处全员到齐，加上主动加入的副主任孔会超，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孔会超虽是领导，但姿态放得很低，与众人谈笑风生，回忆共同工作的点滴，对王成功在党校的学习表示祝贺，也鼓励在座的年轻人们努力上进。


    有他坐镇，众人起初稍显拘谨，但几杯酒下肚，加上孔会超本人也很随和，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


    王成功自然是当晚的焦点。


    同事们轮番敬酒，祝贺他学有所成，也「预祝」他前程似锦。


    虽然大家都还不知道他确切的新去向，但隐隐都有预感，这次学习归来，王成功必将「更进一步」。


    吴鸿昌丶曹亚明丶华晓琪丶周文彬等几位处领导，也分别与他单独喝了一杯，言语间满是期许。


    华晓琪与他碰杯时，只说了一句：「静园是个好地方，安心工作。」


    声音不大，却让王成功心头一震，明白她已知晓房子的事。


    他郑重地与华晓琪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成功来者不拒，真诚地向每一位同事敬酒丶道谢。


    他感谢吴鸿昌的信任，感谢曹亚明的支持，感谢华晓琪一直以来的帮助，也感谢陈伟亮丶杜卓明丶方锦源丶董乐丶何彩云丶陈建新这些兄弟姐妹们的陪伴与协作。


    情真意切，让不少人都颇为动容。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直到夜深，众人才尽兴而散。


    王成功坚持结了帐，看着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去，心中充满了对这方小天地的眷恋。


    次日，腊月二十八。


    王成功上午他约了李静。


    两人去了星城的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静静，我明天一早就回零陵了。」王成功看着李静，有些不舍。


    三个月紧张的学习，两人见面次数寥寥，好不容易放假，却又要短暂分离。


    李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拿铁，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嗯，我知道。我也定了后天的机票回京城。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妈妈又在那边陪着，我得多去住几天。我爸……他估计要年三十才能过去。」


    「应该的，多陪陪老人。」王成功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关切地问，「你这次回去，大概待多久？」


    「过了正月十五吧。我爸估计初五就得回来，我多陪陪奶奶。」李静说着，抬眼看向王成功，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怎麽，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王成功坦然承认，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静放在桌上的手，「一想到要半个多月见不到你，这年过得都没滋味了。」


    李静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你呀，回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还有奶奶。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年后……」


    李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年后，等你学习结束，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王成功重重点头：「嗯，你也一样，在京城好好玩，替我向爷爷奶奶丶叔叔阿姨问好。」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互相叮嘱注意身体，依依惜别。


    将李静送回家后，王成功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他直接驱车来到隔壁不远的何勇家小楼。


    将早已准备好的两瓶酒和一套适合中年女性滋养的护肤品礼盒带上。


    王成功知道何勇家什麽都不缺，但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下午四点，他敲响了省委省政府大院何勇家的门。


    开门的是何勇的爱人陈学仪，一位气质温婉的大学老师。


    「陈老师，过年好，我来蹭饭了！」王成功笑着递上礼物。


    「成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陈学仪见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接过东西，佯怒道，「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快进来暖和暖和，老何下班就回来，我正在准备晚上的菜。」


    「我给您打下手吧！」王成功熟络地换了拖鞋，跟着陈学仪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然后径直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何勇家的保姆阿姨正在忙碌。


    「阿姨，我来帮忙！」王成功挽起袖子。


    「哎哟，王处长，这可不行，你是客人，快去坐着喝茶！」阿姨连忙摆手。


    「没事的阿姨，我在家常做。让我来吧，陈老师，您指挥就行。」


    王成功已经拿起一根蒜苔，熟练地摘起来。


    陈学仪见状，也不再推辞，笑着开始分派任务。


    她知道王成功不是客套，以前他来家里吃饭，也常帮忙。

 第493章 又是一年新年到

    一时间，厨房里油烟机的轰鸣声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丶以及三人愉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何勇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提前下班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脸上露出笑容，没有打扰，而是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觉得这年味儿，忽然就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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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很丰盛，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可口。


    陈学仪和阿姨厨艺了得，王成功也贡献了一道拿手的零陵血鸭，辣香四溢，颇受好评。


    饭桌上，何勇的话比平时多了些，问了王成功一些老家过年习俗，也聊了些轻松的时事。


    陈学仪则不停地给王成功夹菜，问他学习累不累，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自然而然地，话题也转到了王成功接下来的安排上。


    何勇没有明说，只是再次勉励他珍惜最后的学习时间，把理论基础打得更牢，把调研做得更实。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吃透上情丶摸清下情丶结合实情。你有在省里工作的视野和经验，这是优势，但切忌眼高手低。到时去了基层，要多看丶多听丶多学丶多想，尽快熟悉情况，融入进去。」


    何勇语重心长。


    王成功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何勇心情很好，开了瓶王成功带来的好酒，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不少。


    陈学仪在一旁微笑着，偶尔劝一句「少喝点」，但并未真的阻拦。


    她知道，丈夫是把王成功当成了自家子侄。


    这顿饭吃了很久。


    离开时，何勇和陈学仪一直把他送到门口，还叫了司机过来开车，叮嘱到了来个电话。


    腊月二十九，清晨。


    王成功早早起床，虽然昨晚喝了酒，但他酒量不错，休息一晚已无大碍。


    他先将单位发的几箱水果丶乾货丶食用油丶米等搬上车，又特意去了一趟大型超市，采购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


    给父母的营养品丶新衣服，给奶奶的软和点心和保暖用品，给伯父伯母的礼物，还有各种糖果丶零食丶饮料，准备回去分给亲戚家的小孩。


    采购完毕，他开车来到燕子巷的饭店。


    店门关着，他敲了半天，王成龙才睡眼惺忪地来开门，身上还带着酒气，显然昨晚又独自喝了不少。


    「哥，收拾一下，回家过年了。」


    王成功看着堂哥憔悴的样子，心里叹气，但语气如常。


    王成龙沉默地点点头，回去换了身乾净衣服，拿了个小背包，默默坐上了王成功的车。


    车子驶出星城，上了高速，向着零陵方向疾驰。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年的气息似乎也随着远离城市而变得浓郁起来，沿途村镇张灯结彩，不时有鞭炮声隐约传来。


    两人起初都沉默着。


    王成功打开音乐。


    过了许久，王成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才沙哑地开口：「给你添麻烦了，成功。」


    「哥，你说什麽呢。我们是兄弟。」王成功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回家好好过个年，什麽也别想。奶奶丶大伯丶我爸我妈，都盼着呢。」


    王成龙「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


    王成功也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转而说起一些轻松的见闻，星城的变化，党校的趣事，慢慢引导着王成龙说话。


    王成龙的情绪似乎也渐渐缓和，偶尔能接上几句话。


    车子平稳行驶，王成功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自己在粤省莞城松山湖的那三套房子。


    那是10年，他用父母攒下的一些钱，以极低的首付买下的。


    房子位于松山湖科技园区附近，当时房价不高。


    他本意是做个长期投资，也没怎麽管，一直委托给中介出租。


    这几年，随着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飞速发展，一些高科技企业入驻，房价早已水涨船高，租金也从开始的600元一套房涨到了1000元，相当可观。


    而在今年华wei将在松山湖开始正式建设总部，房价也将大幅度上涨。


    这笔投资，成了他个人资产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过了年，得找时间去趟莞城看看。」王成功心里盘算着。


    房子一直出租，自己从未亲自去看过，全靠中介照应。


    现在自己工作即将面临重大变动，未来可能会更加忙碌。


    那三套房子涨了不少，是不是可以考虑出手一两套，回笼一些资金。


    毕竟，房产投资终究是副业，他的主业和未来，都在政坛上。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转，并未深想，等年后再说吧。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零陵地界，熟悉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村庄。


    车刚停稳，听到动静的家人就迎了出来。


    父亲王腾丶母亲何春娟丶奶奶陈玉芳，还有听到消息从隔壁过来的伯父王奔丶伯母张秀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成功回来了，成龙也回来了！」


    奶奶陈玉芳最是激动，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手拉住王成功，一手拉住王成龙，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爸，妈，奶奶！大伯，伯母！」王成功和王成龙连忙叫人。


    「哎，快进屋！」


    何春娟上前帮着拿东西，看到后备箱里满满的年货，嗔怪道，「买这麽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


    「不多不多，过年嘛！」


    王成功笑着，和父亲丶伯父一起把东西搬进屋。


    王成龙也默默地上前帮忙。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吃着母亲和伯母端上来的花生瓜子糖果，问着两兄弟在省城的情况。


    王成功挑些有趣的事说了，王成龙则大多时候沉默，只是问到他时，才简单答几句「还行」丶「挺好的」。


    奶奶拉着两个孙子的手，左看右看，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别的都好，就是这终身大事，让奶奶操心。」


    她拍拍王成龙的手背，又看看王成功，「我前两天啊，去给你爷爷上坟，特意跟他说了，让他在地下好好保佑你们俩，早点给我找个好孙媳妇回来，要是他不保佑，我今年清明就不去看他了！」

 第494章 新年拜访

    老太太说得一本正经，带着乡下老人特有的天真，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连情绪低落的王成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王成功更是哭笑不得，心里又暖又涩。


    他知道，自己和堂哥在婚姻上的不顺利，始终是奶奶，也是全家人的一块心病。


    「奶奶，您放心，爷爷肯定保佑我们。您啊，就等着享福吧！」王成功笑着哄老人家。


    「就是，妈，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了，保重身体要紧。」王奔也在一旁劝道。


    一家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王腾在家吗？听说成功和成龙回来了？」


    话音未落，山头村的村支书王德军，手里提着辣味丶两瓶酒和一盒点心，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德军，你怎麽来了？快请进请进！」


    王腾和王奔连忙起身相迎。


    王成功和王成龙也站了起来打招呼。


    「这不是听说两个侄子从省城荣归故里嘛，我过来看看，顺便给婶子拜个早年！」


    王德军很会说话，先跟王腾丶王奔寒暄，又恭敬地向奶奶陈玉芳问好，然后才转向王成功和王成龙。


    尤其对王成功，态度热情中带着明显的恭敬，「成功，在省里工作辛苦了！成龙，生意兴隆啊！」


    对于这位情商极高丶很会「来事」的村支书，王成功一直印象不错。


    毕竟，能在村里把事情办好，让乡亲们满意，也是一种本事。


    王成功笑着请王德军坐下，母亲何春娟已端上了热茶。


    王德军很会聊天，从村里的变化说到家长里短，又关心地问起王成功在省里的工作，言语间充满了对「大领导」的敬佩和对王家出人才的羡慕。


    坐了一会儿，他便起身告辞，说就是过来看看，不打扰一家人团聚。


    王腾等人自然要留他吃饭。


    王德军推辞了几句，见王成功也开口挽留，便「恭敬不如从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还主动说：「那我可不能白吃，我去厨房给嫂子们打打下手！」


    说着真的挽起袖子往厨房去了，显得格外接地气。


    这顿提前的年夜饭，因为王支书的加入，更加热闹了几分。


    王德军很能调节气氛，频频敬酒，说着吉祥话，把奶奶哄得眉开眼笑。


    王成功也适时地询问了些村里的情况表示关心。


    王成龙话不多，但也喝了几杯，脸色好了不少。


    夜色渐深，王德军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一家人收拾妥当，围坐在火炉边聊天直到深夜。


    大年三十丶大年初一，春节真正开始。


    和往年一样，从清晨开始，来王家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


    先是本家亲戚丶左邻右舍，接着是同村的乡亲，后来连镇里的一些干部丶以前和王腾有些交情的小老板也闻讯而来。


    今年，或许是因为王成功在省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风声传回了家乡，来拜年的人格外的多。


    不仅有东新县里的主要领导，甚至还有两位副市长借着「下乡慰问」的机会，「顺路」来王家坐了坐，说了些「培养出优秀人才，是零陵的骄傲」之类的客气话。


    王成功始终保持着谦和低调的态度，无论来的是谁，都亲自倒茶递烟，热情接待，话不多，但让人如沐春风。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不能有丝毫张扬。


    父母和伯父伯母也在一旁帮衬着，迎来送往，虽然忙碌，但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容。


    在这些拜年的人中，最让王成功感到亲切和放松的，是他在零陵市委党校学习时的三位同窗好友：


    如今在县政府办担任主任的林正波丶在桃花县担任县委书记的姚海生，以及在双化县担任常务副县长的赵志勇。


    这三人是结伴来的，提着不算贵重但很实用的年礼，一进门就大笑着喊「王处长」，被王成功一人给了一拳，笑骂「少来这套」。


    当年在党校，他们四人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一起喝酒，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老友相见，分外亲热。


    四人避开热闹的堂屋，来到王成功楼上的小客厅，泡上茶，关起门来畅聊。


    聊各自的工作近况，聊零陵的发展，聊省里的动态，也聊些同学间的趣事。


    没有官场的客套，只有朋友间的坦诚与关怀。


    「成功，这次学习完，是不是要高升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林正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王成功笑着摇头：「什麽高升，组织让去哪就去哪。倒是你们，一个个都干得风生水起。零陵的发展，还得靠你们。」


    「我们这都是小打小闹，跟你这站在省里看全局的没法比。」姚海生感慨道，「不过说真的，成功，你在上面，看得更清楚。以后零陵有什麽事，或者我们个人有什麽困惑，少不了要请教你。」


    「没错！」赵志勇也接口道，「别的不说，过两天，一定得抽空去我们几个家里坐坐，我家里老爷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当年在党校就看你不一样。正波丶海生家你也得去！咱们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对，必须去！」林正波和姚海生也连声附和。


    王成功在省里，他虽然接触的都是领导，但很多时候，那种交往难免带着矜持和距离。


    只有在这些老同学面前，他才能彻底放松：「好，一定去，一家一家去，我也好久没尝嫂子们的手艺了！」


    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年初四，年味正浓。


    王成功驾车离开东新县城来到桃花县。


    桃花县以境内遍植桃树，春日桃花如海而得名，虽非富裕大县，但山水秀美，民风淳朴。


    姚海生家就在县城一处周转房内。


    按照姚海生发来的地址，王成功很顺利地找到了地方。


    王成功停好车，提着准备好的两盒上等茶叶和一套科普读物，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姚海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成功！可算把你盼来了！」姚海生快步迎上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第495章 县委书记不好当啊

    「姚哥，过年好！」王成功也笑着回应，打量着老同学，「你这县委书记亲自下楼迎接，我可担待不起啊。」


    「少来这套！到了我这儿，你就是我兄弟，什麽书记不书记的。」


    姚海生佯怒，一把接过王成功手里的东西，领着他就往楼上走，「快上去，你嫂子听说你要来，从昨天就开始张罗了！」


    上了三楼，房门早已打开，一位系着围裙丶气质温婉丶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站在门口，正是姚海生的爱人，零陵市里医院的医生周敏。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虎头虎脑丶戴着眼镜的男孩，有些好奇又略带腼腆地看着王成功。


    「嫂子，过年好，打扰了！」王成功连忙打招呼。


    「王处长，快请进，说什麽打扰，海生天天念叨你，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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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敏热情地将王成功让进屋，又招呼儿子，「小磊，快叫王叔叔！」


    「王叔叔好！」男孩规规矩矩地鞠躬问好。


    「小磊都长这麽高了，上次见你，还刚上小学吧？」


    王成功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将科普读物递给他，「叔叔给你带了几本书，看看喜不喜欢。」


    姚小磊接过书，眼睛一亮，显然很喜欢，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就抱着书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孩子，就知道看书，也不多陪客人说说话。」


    周敏笑着摇头，招呼王成功坐下，又端上热茶和早已准备好的水果丶乾果。


    「成功，你先坐，喝点茶，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海生，你陪着成功说话！」


    房子不大，约莫一百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异常乾净整洁。


    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政治理论，也有经济管理，还有不少关于农业丶旅游的书籍。


    「单位的周转房比较比不上你在省里，将就坐。」姚海生给王成功递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舒坦地靠在旧沙发上。


    「姚哥，你这说的哪里话，这才有家的味道，宽敞明亮，温馨舒服。」


    王成功由衷地说。


    两人聊了会儿近况，党校同学的动态，省里和县里的一些变化。


    姚海生问起王成功党校学习的感受，王成功也如实说了些体会。


    言语间，王成功能感觉到，姚海生虽然热情爽朗，但眉宇间似乎总有一些凝重，尤其在谈到县里工作时，会不自觉地皱眉。


    不多时，周敏招呼开饭了。


    餐厅的小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热气腾腾的炖土鸡丶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丶鲜嫩的清蒸鱼丶翠绿的炒时蔬，还有腊味合蒸和几道颇具桃花本地特色的家常菜，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看着就馋！」


    王成功真心赞叹。


    周敏在医院工作，还能做出这麽一桌好菜，着实不易。


    「哪里，都是些家常菜，怕不合你口味。快坐快坐！」


    周敏解下围裙，脸上带着笑容。


    姚小磊也被叫出来吃饭。


    姚海生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笑道：「成功，咱哥俩今天可得好好喝几杯！这酒我存了好几年，就等着你来开！」


    「姚哥，我酒量可不如你，手下留情啊！」王成功连忙道。


    「哎，到了我这儿，就得听我的，今天高兴，必须尽兴！」姚海生不由分说，拧开瓶盖，给两人面前的大玻璃杯都倒得满满的。


    周敏给儿子和自己倒了果汁，也举杯道：「成功，欢迎来家里做客，嫂子敬你一杯，祝你新年进步，万事如意！」


    「谢谢嫂子！」王成功连忙举杯，和姚海生一家碰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


    周敏手艺确实了得，每道菜都味道绝佳。


    姚海生不停地给王成功夹菜，热情得让王成功都有些不好意思。


    姚小磊很懂事，安静地吃饭，偶尔好奇地看一眼这个年轻的丶爸爸口中「很有本事」的王叔叔。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姚海生谈兴渐浓，从桃花县的风土人情，聊到县里的经济发展，又说到工作中的一些趣事和难处。


    王成功认真听着，适时地附和或提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小磊吃完下桌去看书了，周敏也起身去忙碌。


    客厅里只剩下姚海生和王成功两人，就着菜肴，继续对酌。


    姚海生端起酒杯，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他看着王成功，诚恳地说：「成功，这杯酒，哥敬你。真心感谢你！要不是你在何省长面前美言，我这县委书记的位子，恐怕也坐不上来。」


    王成功放下筷子，正色道：「姚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


    「我不过是客观地向领导反映了你的能力和在基层的实绩。你能当上县委书记，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我充其量，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让领导更全面地了解了你而已。」


    「这杯酒，咱们一起喝，为你在桃花县干出成绩，为咱们老同学的情谊！」


    说着，他主动举杯，和姚海生用力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好，冲你这句话，哥心里暖和！」


    姚海生抹了把嘴，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心绪激动。


    他又给两人满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成功啊，不瞒你说，这县委书记的位子，坐上来才知道，真不是一般人干的。」


    「以前觉得当书记威风，说了算。真坐到这里，才知道什麽叫『压力大』。」


    姚海生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王成功听：「要发展经济吧，招商引资丶产业培育丶项目建设，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市里要gdp，要增速，要排名，老百姓要就业，要增收。可桃花底子薄，资源就那麽多，好项目谁都想要，竞争多激烈？有时候跑断腿，磨破嘴，也未必能拉来一个像样的投资。」


    「要改善民生吧，教育丶医疗丶养老丶交通丶人居环境……哪一样不需要钱？县里财政就那麽多，真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老百姓的期待又高，稍微有点不如意，就可能引发矛盾。」

 第496章 原来桃花县县长岗位空缺

    「你是不知道，这县委县政府三天两头就有来闹的，有说拆迁不公的，有说补贴没到位的，有说污染企业影响生活的……个个都有一肚子委屈，都得耐心听着，想办法解决。」


    「还要环保！可发展工业和保护环境，也是两难。这个平衡点，太难找了！」


    姚海生越说越激动，又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光：「这还只是面上的事。更复杂的是人，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本地的各种势力。」


    「你在省里，接触的都是大领导，大政策，可能感觉不到。到了县里，你就知道什麽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麽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每个乡镇，每个局办，甚至一些重要的村，背后可能都站着些有头有脸丶关系复杂的人物。你想推动一项工作，触动了谁的利益，马上就能感觉到无形的阻力。」


    「有时候，明明是为了全县好丶为了长远发展的事，就是推不下去，或者推着推着就变了味。」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不时地点点头，给姚海生的杯子续上酒。


    他知道，姚海生这是憋了太久。


    县委书记号称「百里侯」，在县域内权力集中，看似风光，但实际上，上面有市委市政府的考核压力，旁边有兄弟区县的竞争压力，下面有基层干部和老百姓的期盼与诉求。


    内部还有各种利益关系的纠缠掣肘。


    权力有多大，责任和压力就有多大。


    没有在县里主要领导岗位上待过的人，很难真正体会这种「一县之主」的酸甜苦辣。


    「不容易，姚哥，你这个位子，确实不容易。」王成功感同身受地说，他虽然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但在何勇身边，对基层的复杂性也有深刻认识。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所有政策最后都得落到县里，所有矛盾最后也容易在县里爆发。你这个县委书记，不好当。」


    「是啊，县委书记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救火队长丶撞钟和尚，还得是撞得响丶还不能撞破的那种。」


    姚海生苦笑，又喝了一大口酒。


    「不瞒你说，成功，我现在压力特别大还有一个原因市我们县里县长位子还空着。」


    王成功心中一动，想起之前似乎听姚海生提过一嘴，便问：


    「我记得上次通电话，你说县委张副书记不是很有希望接任吗？他资历也够，在县里工作时间也长。」


    姚海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


    「按常理，按惯例，张裕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县委副书记，排位第三，熟悉县里情况，也主持过一段时间的政府工作。


    按理说，他接任县长，顺理成章。市委组织部的初步考察，也把他作为第一人选报上去了。」


    「那……是市委那边有不同考虑？」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了姚海生话里的迟疑。


    姚海生看了王成功一眼：「市委那边……确实有些不同的声音。裕民同志的问题在于，他在桃花县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从乡镇干事一步步干起来，在桃花县干了二十多年，根子扎得太深了。」


    「他当常务副县长丶县委副书记这些年，又主要分管组织丶党群丶政法丶财政丶经济丶建设，你说，这得经营出多大一张网？」


    王成功缓缓点头，明白了。


    县长是政府主官，掌管财政丶经济丶城建丶民生等具体行政事务，权力实打实。


    如果由一个在本地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本土派干部担任县长，而姚海生这个县委书记是外地调来的，那麽很容易形成「强县长丶弱书记」的局面。


    书记管方向丶管干部，但具体行政事务丶资源分配，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县长手中。


    一旦县长与书记不和睦，或者县长利用本土势力架空书记，那姚海生这个县委书记的工作将极为被动。


    市委在考虑县长人选时，必然要权衡这一点。


    既要考虑工作的连续性，也要考虑班子的平衡，防止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尤其姚海生是上级比较看重丶有意培养的年轻干部，市委更不希望看到他陷在桃花县复杂的人事泥潭里，施展不开手脚。


    「市委的考虑，是怕土皇帝坐大，影响班子团结和整体工作。」王成功一针见血。


    姚海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裕民同志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在本地门生故旧太多，关系盘根错节。他要是当了县长，很多事我就不好办了。」


    「倒不是说他一定会跟我对着干，但底下那些人，难免会看他的眼色行事。我想推动点改革，触动些人的利益，阻力会非常大。」


    「而且，从干部回避和交流的角度，长期在一个地方担任重要领导职务，也不完全符合规定精神。市委主要领导最近在多个场合强调，要加大干部交流力度，特别是重要岗位。」


    「所以，市委可能倾向于从外面派一个县长过来？」王成功问。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确定。」姚海生摇头，「外面派来的，不熟悉情况，需要时间适应，而且未必能很快打开局面。现在县里工作千头万绪，也等不起。」


    「所以市委也在犹豫。最近有风声，说可能从市里某个部门，平调一个相对年轻丶有冲劲丶又不会受本地势力太大影响的干部过来。但也只是风声。」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眼神复杂：「我现在是既盼着早点把县长配齐，又怕配来的人不合适。如果真是裕民同志上，我得提前琢磨怎麽和他搭班子。」


    「如果是从外面派，我又得考虑怎麽帮他尽快熟悉情况丶站稳脚跟，同时还要安抚好裕民同志和他背后的那些人，防止出现暗中掣肘的情况。难啊！」


    王成功完全理解姚海生的处境。

 第497章 可要和王处长搞好关系啊

    这就像一个棋局，县长人选是关键一子，落子何处，直接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


    他举起酒杯，和姚海生碰了一下，真诚地说：


    「姚哥，我理解你的难处。不过，既然市委已经在考虑，肯定会有通盘的安排。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县里的局面，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别出乱子；」


    「还有和市委保持密切沟通，及时反映情况；对张副书记那边，该尊重的尊重，该沟通的沟通，至少面上要维持团结。至于最后谁来当这个县长，那是市委的决定，我们只能相信组织会做出最有利于桃花县发展的安排。」


    姚海生听了，默然片刻，然后用力点头：「成功，你说得对！是这麽个理儿。我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有点钻牛角尖了。来，喝酒！不想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咱哥俩就好好喝酒，叙旧！」


    两人抛开工作话题，又开始回忆党校时光，聊聊家庭孩子，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不知不觉，一瓶茅台见了底，姚海生又要开第二瓶，被王成功坚决拦住了。


    但姚海生兴致很高，又开了瓶本地的好酒，两人继续畅饮。


    周敏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两人喝得满面红光丶谈兴正浓，笑着摇摇头，给两人换了浓茶，又端来醒酒的水果，叮嘱他们少喝点，便先去休息了。


    最终，两人都喝得有些高了。


    王成功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姚海生这「地主」的热情劝酒。


    姚海生更是舌头都有些打结，但还拉着王成功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趣事和对老同学的祝福。


    看看时间已近十点，周敏再次出来，劝住了还要喝的姚海生，对王成功说：


    「成功，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客房都收拾好了，乾净着呢。你们喝成这样，也不能开车。」


    王成功也确实感到头晕目眩，便不再推辞：「那就麻烦嫂子了。」


    「麻烦什麽，自家人。」周敏笑着，扶着踉踉跄跄的姚海生，又引着王成功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王成功简单洗漱后，倒头便睡。


    主卧里，周敏帮醉意朦胧的姚海生擦了脸，扶他躺下。


    姚海生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成功……好兄弟……」。


    周敏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却没什麽睡意。


    她靠在床头，侧耳听了听客房那边已经安静的动静，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姚海生：「海生，睡了没？」


    「嗯……没呢……」姚海生含糊应道。


    「你这个同学，王成功，他看着可真年轻啊。有三十岁吗？」周敏小声问。


    姚海生努力睁开眼睛，带着醉意笑了笑：「三十？还差一截呢！人家是年轻有为，现在是正经的副处级领导，在省政府办公厅，给常务副省长当过大秘书，前途不可限量！」


    「不到三十的副处长？还是省领导的秘书？」


    周敏惊讶地捂住嘴，虽然白天就听丈夫提过王成功在省里工作，很受重视，但没想到这麽年轻就到了这个级别：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我看他说话做事，又稳重又得体，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毛躁，还这麽谦虚，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当然！不然我能和他关系这麽铁？」


    姚海生与有荣焉，醉意都散了几分，「我跟你讲，这次他党校学习完，回去肯定还要重用！说不定就直接……」


    他打了个酒嗝，没把后面「提正处」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还要升？」周敏更吃惊了，「这麽年轻，再升……那得是什麽位置啊？还没结婚吧？我听着你们聊天，好像没提家里？」


    「没呢，一心扑在工作上。听说是谈了个对象，具体不太清楚。」姚海生翻了个身，面对着妻子，「怎麽，你想给人做媒啊？」


    周敏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我医院里没结婚的姑娘倒是有几个，条件也都不错。可是……一跟你这同学比，我就觉得，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怕是……配不上人家。」


    她顿了顿，很认真地说：「不是我贬低自己认识的人。你看王处长这人，年纪轻轻就在省领导身边工作，眼界丶见识丶能力，那能是普通女孩子能比的？他未来的前途，恐怕也不是咱们能想像的。」


    「要找对象，那也得是特别优秀的女孩子，至少是能跟他有共同语言的。我们零陵这样的女孩子，凤毛麟角。」


    姚海生听了点点头：「你说得对。成功这人，心气高，眼光也高。一般的女孩子，怕是入不了他的眼。这事啊，我们操心不了，顺其自然吧。」


    「嗯。」


    周敏应了一声，又想起什麽，推了推姚海生，声音压得更低，「海生，我说真的，你这个同学，你可一定要处好了！我看他待人真诚，没架子，对你这个老同学是真心实意的。」


    「这样的人，将来肯定能走得更远。你现在是县委书记，看着挺风光，可谁知道以后呢？说不定哪天，人家就走到你前面，成了你的领导。」


    「这层关系维系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可别像对有些人那样，喝点酒就嘴上没把门的，什麽都说。」


    姚海生酒醒了几分，握住妻子的手，叹了口气：


    「我心里有数。成功这人，重情义，不是那种势利眼。我今天跟他说那些，也是真把他当自己人，有些憋闷，只能跟他说道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杆秤。这同学的情分，我珍惜着呢。」


    「你明白就好。」周敏这才放心，又叮嘱道，「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做点醒酒汤，再弄几个可口的小菜。你们昨晚喝那麽多，早上得吃点暖胃的。」


    「嗯，辛苦你了。」


    姚海生含糊地说着，酒意再次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周敏却久久没有入睡。


    次日清晨，王成功在淡淡的头痛中醒来。


    窗外天光已亮。


    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与姚海生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起身洗漱，来到客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第498章 赵雅雯妈妈怀孕了

    周敏正在厨房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丶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成功，醒了？头还疼吗？快，把这碗醒酒汤喝了，我特意熬的。」


    周敏端着一碗深色的汤水走出来，关切地说。


    「谢谢嫂子，麻烦您了。」


    王成功连忙接过，碗是温的，汤水带着淡淡的药材和姜的香气，喝下去，宿醉的不适感顿时缓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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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气什麽。海生还在睡，昨晚他可没少喝。」周敏笑着摇头，「你先吃早饭，别等他。」


    正说着，姚海生也揉着太阳穴，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了，看到王成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成功，昨晚喝多了，没失态吧？」


    「姚哥酒量好，是我甘拜下风。」王成功笑道。


    姚小磊也起床了，安静地吃着早饭，时不时偷偷看王成功一眼。


    饭后，王成功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姚海生一家坚持把他送到楼下，姚海生用力握了握王成功的手：「成功，多馀的话哥不说了，都在心里。以后常联系，有空再来！」


    「一定，姚哥，嫂子，你们也多保重！小磊，好好学习！」


    王成功挥手作别，驾车离开。


    接下来的一天，王成功按照计划，驱车前往零陵市拜访另一位党校同窗丶现任双化县常务副县长赵志勇。


    赵志勇家在县城一个普通小区。


    与姚海生家相比，赵志勇的家更显简朴，但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赵志勇比姚海生稍年轻两岁，性格更为内敛沉稳，但见到王成功，同样十分高兴。


    他的妻子是中学的老师，文静秀气，女儿刚上小学，活泼可爱。


    赵志勇没有姚海生那麽大的压力，但作为常务副县长，分管财税丶发改丶城建等实权部门，工作也极其繁忙。


    两人聊起县里的工作，赵志勇更侧重于具体事务的操作和落实中的困难，比如财政收支矛盾丶项目推进中的拆迁难题丶营商环境优化等等。


    「上面政策是好的，但到了县里，怎麽落地，怎麽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又不引发新的矛盾，这里面学问太大了。」赵志勇感慨道，「有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个『裱糊匠』，哪里漏了补哪里，还要尽量补得好看。」


    王成功深以为然。在赵家吃了顿简单的午饭，谢绝了赵志勇留他吃午饭的好意，下午便告辞，前往最后一站林正波家。


    下午四点，王成功来到了现任零陵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林正波的家。


    林正波家在一个档次较高的机关小区，房子宽敞明亮，装修也更现代化些。


    林正波是四人中性格最活跃丶交际最广的。


    「王大处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林正波早早就在等着，一见面就给了王成功一个结实的拥抱，夸张地喊道。


    「少来，林大主任，你这官腔是越来越足了。」


    王成功笑着捶了他一拳。


    两人说笑着上楼，林正波的妻子，市文化局的一位科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宴，还特意开了一瓶不错的红酒。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


    林正波在市政府办工作，接触面广，信息多，聊的话题也更为宏观和「上层」一些，从市里主要领导的最新动向，到省里近期可能出台的政策，再到其他地市的一些新鲜事，侃侃而谈。


    他也很关心王成功在省里的情况，以及党校学习后的去向，言语间不乏打探和羡慕。


    「成功，这次学习结束，肯定要动一动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老同学啊！」林正波举杯笑道。


    「互相关照。你在市府办，是中枢要害，消息灵通，以后还得向你多请教。」


    王成功与他碰杯，回答得滴水不漏。


    因为还要开车，王成功今晚坚持滴酒未沾，以茶代酒。


    林正波劝了几次，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自己倒是喝了不少，话也更多了。


    饭后，又拉着王成功聊了很久，从工作到家庭，从理想到现实，直到他妻子几次暗示时间不早了，王成功才得以脱身。


    从林正波家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


    零陵的冬夜，寒气袭人，街上行人稀少。


    王成功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


    那里，是赵雅雯父母的家。


    车子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王成功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距离雅雯离开，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他每回老家，都会来看看她的父母，赵海清和云雪丽，两位老人失去了唯一的爱女，这份伤痛，他感同身受，也希望能尽自己所能，给他们一些慰藉。


    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王成功拿起路上买好的营养品和水果，下了车，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赵海清。


    比起上次见面，赵海清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虽然鬓角白发更多了，但眼神里有了一些温和的光彩。


    「成功？你怎麽来了？快，快进来！」


    赵海清看到王成功，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赵叔叔，过年好。我来看看您和云阿姨。」王成功走进温暖如春的客厅。


    「人来就好，还带什麽东西。」赵海清接过东西，朝里面喊道，「雪丽，你看谁来了？」


    里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云雪丽走了出来。


    当王成功看清云雪丽的样子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云雪丽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羊毛长裙，外面套着开衫，腹部已经有了明显而圆润的隆起。


    她脸上带着温柔平和的笑意，气色很好，整个人似乎都被一种柔和的光晕笼罩着。


    看到王成功，她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成功？哎呀，你这孩子，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快坐，外面冷吧？」


    「云阿姨……您……」王成功一时间有些语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云雪丽的腹部。

 第499章 李静爷爷要见王成功

    云雪丽注意到了王成功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红晕，手轻轻地丶充满爱怜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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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6个月了。我们……我们想，日子总要往前过。雅雯在天上，也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赵海清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看向王成功：「是啊，成功。刚开始那段时间，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慢慢想开了。雅雯是我们永远的宝贝，谁也替代不了。」


    「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你云阿姨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也想再要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老天给我们的安慰，也是雅雯给我们带来的福气。」


    王成功的眼眶也湿了。


    他看着眼前相依的两位，看着云雪丽那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心中百感交集。


    雅雯走了，带走了他们生命中无比珍贵的一部分，但时间终究是向前的，爱与希望，也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延续。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王成功声音有些哽咽，他走上前，像个孩子一样，轻轻拥抱了一下赵海清，又小心翼翼地虚抱了一下云雪丽：


    「叔叔，阿姨，看到你们能这样，我……我心里真的替你们高兴。雅雯知道了，也一定会开心的。」


    「好孩子，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云雪丽拍了拍王成功的手臂，眼中也有泪光闪烁，「你也要好好的。听海清说，你在省里工作得很好，还要继续进步。这就对了，雅雯也肯定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好。」


    那一晚，王成功在赵家坐了很久。


    他没有提起任何沉重的话题，只是陪着两位聊家常，听他们说说孕期注意事项，说说对未来的打算。


    屋里的气氛，虽然仍有一丝淡淡的伤感萦绕，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希望。


    离开时，王成功的心是踏实的。


    他知道，雅雯的父母，正在努力地走向新的生活。


    这或许，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大年初六，清晨。


    王成功独自一人，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来到了零陵市郊的陵园。


    冬日的陵园，松柏苍翠，显得肃穆而宁静。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墓碑上，带来一丝暖意。


    王成功沿着熟悉的路径，缓步走到一座汉白玉的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彩色瓷像。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如画，笑靥如花，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那一年最美的时光。


    「雅雯，我来了。」


    王成功蹲下身，将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拂去照片上几乎不存在的微尘。


    指尖触及那冰冷的瓷面，仿佛能感受到一丝遥远的温暖。


    他在墓碑前的石阶上坐下。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倾诉，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丶深沉的思念。


    「又是一年过去了。」


    王成功低声开口，像是在对照片上的女孩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间过得真快。你看，我又老了一岁，眼角好像都有细纹了。可你，还是这麽年轻，这麽好看，永远都是二十四岁的样子。」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他额前的发丝，也轻轻摇曳着墓碑前的百合。


    「你爸爸妈妈，他们很好。」


    王成功继续说，「赵叔叔精神多了，云阿姨怀孕了，快6个月了。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了期待。我想你一定也看到了，也一定为他们高兴，对不对？」


    「我……我也在往前走。工作还算顺利，领导很器重，同事们也很好。前段时间去党校学习，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学到了很多。可能过段时间，工作会有一些变动，去新的地方，迎接新的挑战。有点紧张，但也有点期待。」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凝视着照片上永远定格的笑容，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还是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散步，想起你对我笑的样子……很多很多。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一直活在回忆里，你希望我好好的，希望我幸福。」


    「我会的，雅雯。」


    王成功伸出手，再次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中女孩的脸庞：


    「我会带着对你的怀念，好好地生活，努力地工作。我已经遇到了一个人，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在我心里，永远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你的，属于你二十四岁那年的模样。」


    王成功静静地坐着，坐了许久。


    阳光慢慢移动，将他的影子拉长。


    陵园里偶尔有其他人来祭扫，低低的说话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王成功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走了，雅雯。下次再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叔叔阿姨也会好好的。你在那边，也要开开心心的。」


    说完，王成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青春美丽的脸庞，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他知道，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前行；有些铭记，是为了更珍惜当下。


    从陵园回到零陵市区。


    王成功原计划是下午出发，驱车前往粤省莞城，去看看那三套一直在出租的房子，评估一下情况，考虑是否出手。


    然而，就在他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准备发动车子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静。


    王成功接通电话，耳边传来李静清柔的声音：「成功，在忙吗？」


    「不忙，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出发去趟莞城。怎麽了，静静？」


    电话那头，李静似乎沉吟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成功，有个事……我爷爷，他想见见你。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方便的话，来家里一趟。」


    「爷爷想见我？」


    王成功一愣，心脏猛地一跳。


    李静的爷爷！


    他虽然从李静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爷爷是一位离休的老革命，曾经身居高位，是真正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一辈革命家。


    但他从未想过，这位只在新闻报导和党史资料中见过的丶德高望重的老人，会突然提出要见他。

 第500章 立马来到京城

    但王成功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道：


    「有空！当然有空！静静，我马上出发去星城，坐最早的航班飞京城！爷爷他……有什麽喜好吗？或者有什麽忌口的？我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我该准备点什麽？」


    听到王成功这带着明显紧张的话，电话那头的李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把你紧张的。不用特意准备什麽，家里什麽都不缺。爷爷就是听爸爸和我提起你，想见见你说说话。你别有压力，就跟平时来我家一样，自然点就好。」


    「那怎麽行，第一次见爷爷，怎麽能空手！」


    王成功坚持道，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带什麽礼物才合适。


    菸酒？老人家年纪大了，恐怕不合适。


    营养品？似乎又太普通。


    字画古玩？自己买不起……


    「真的不用。」


    李静安抚道，「爷爷最不喜欢这些虚礼。你能来他就很高兴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带点湘南的……嗯，带点你们那的茶叶吧，爷爷喜欢喝茶。普通的就行，别有负担。」


    「好，好，茶叶，我记住了！」


    王成功连忙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星城哪里能买到品质不错的茶叶了。


    「那你订好机票告诉我航班号，我去机场接你。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


    李静细心叮嘱。


    「嗯，我这就去机场，等我消息！」


    王成功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出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面对重大时刻丶重要人物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激动。


    去莞城看房子的计划，立刻被无限期推迟了。


    眼下，没有任何事情比去见李静的爷爷更重要。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见面，更意味着他与李静的关系，得到了她家庭核心成员的认可，进入了一个更具实质性的阶段。


    王成功迅速重新规划路线，发动车子，朝着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王成功心潮澎湃。


    李静的爷爷，那位曾经叱咤风云丶为国家建设立下汗马功劳的老人，为什麽会想见自己？


    是因为李静父亲的推荐？


    还是老人家自己听说了什麽？


    见面会谈些什麽？


    会问什麽问题？


    自己该如何表现？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王成功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审视，甚至是一次……某种意义上的「考试」。


    王成功感到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能被那样一位老人召见，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机遇。


    抵达星城机场，王成功停好车，直奔候机楼。


    在等待值机的间隙，他特意去了机场内的特产商店，精心挑选了两盒包装雅致丶品质上乘的黑茶和银针。


    这是湘南的名茶，既有特色，又不算过分张扬。


    王成功心想，老人喝惯了各种名茶，偶尔换换地方特色，或许也别有一番风味。


    购买当天最近一班飞往京城的航班机票，过安检，进入候机厅。


    坐在登机口前的椅子上，王成功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拿出手机，给李静发了条信息：「静静，我已到机场，预计傍晚6点10分抵达首都机场。一切顺利。」


    点击发送。


    李静的回覆随即到来：「好的，路上小心，落地联系。我在出口等你。爷爷说，不着急，安全第一。[微笑]」


    看着那个小小的微笑表情，王成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望向窗外，一架架银色的飞机在跑道上起起落落，划破长空。


    他所乘坐的航班，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昂首冲入云霄。


    舷窗外，星城的灯火渐渐缩小，最终隐匿在茫茫云海之下。王成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航班准点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冬日的京城，天色已近黄昏，空气乾冷，但机场内依旧人流如织。


    王成功提着装有茶叶的简洁礼品袋，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


    他穿着得体的深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微微加快的心跳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目光略一扫视，便看到了等候在接机人群中的李静。


    李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羊绒围巾，素面朝天，却清新脱俗，正踮着脚尖向里张望。


    看到王成功，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王成功快步走过去，寒冷的空气让他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等很久了吧？」王成功自然地接过李静手中一个轻便的小包，触到她微凉的手指。


    「没有，刚到一会儿。路上顺利吗？」


    李静很自然地任由他接过包，仰头看着他，眼中有闪烁着与平时不同的光亮。


    「顺利。就是心里……有点没底。」王成功苦笑一下，压低声音，「静静，你爷爷……他平时有什麽喜好吗？或者，有什麽特别忌讳的？我待会儿见了面，该怎麽称呼？需要注意什麽？」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示出王成功难得的紧张。


    李静「噗嗤」一声笑了，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看把你紧张的。放轻松，我爷爷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对小辈其实很和蔼的。」


    「你就跟着我叫『爷爷』丶『奶奶』就行。我爸妈你见过，还和以前一样。我姑姑……她今天也在，她说话可能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总之一句话，平常心就好，做你自己。爷爷最不喜欢虚伪和刻意讨好的人。」


    「做我自己……」王成功咀嚼着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李静开的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丶车型硬朗的黑色越野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京城的车流。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丶宽阔的街道丶闪烁的霓虹，首都的气派与繁华扑面而来。


    但王成功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中反覆预演着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

 第501章 四九城深处的叩门声

    车子并未驶向那些众所周知的高档住宅区或部委大院，而是穿行过几条主干道后，转入了一片相对静谧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变得狭窄了些，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树木和高墙，偶尔能看到一些风格古朴的门楼。


    最终，越野车在一处外观并不起眼丶但占地面积颇广的四合院门口缓缓停下。


    院门是厚重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方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牌匾，只在门侧有一个极不起眼的黑色门牌号。


    门口并无寻常人家的灯笼春联，只有两盏造型简洁的橘黄色色门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内两侧，各有一名身姿笔挺丶穿着深色便装的年轻男子。


    他们并未像普通保安那样随意站立或走动，而是像标枪般钉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安保人员没有刻意做出任何威慑的姿态，却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气息。


    他们的站姿丶眼神丶以及那种沉静如渊的气质，让王成功明白，这绝非寻常安保人员。


    李静降下车窗，朝门内微微点头。


    其中一名警卫显然认得她和这辆车，目光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抬手做了个手势。


    沉重的朱漆大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竟似是电动的。


    车子缓缓驶入院内。


    入门是一个照壁，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但规模远比王成功想像的要大，说是「院落」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园子。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丶厢房和倒座房，院子里有古树丶有花圃，虽然时值冬日花木凋零，但布局雅致，可见匠心。


    院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结着薄冰，假山亭榭点缀其间，显得幽静而大气。


    所有的房屋都保留了传统的灰瓦坡顶丶红柱格窗，但明显经过精心的维护和现代化的内部改造，古朴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庄重。


    车停在了前院一侧的停车位。


    王成功跟着李静下了车，手里拎着那两盒茶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院中极其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檐角发出的细微呜咽。


    这里与一墙之隔外的都市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正房的门帘被掀起，一位气质温婉丶容貌与李静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美妇微笑着走了出来，正是李静的母亲苏慧。


    「阿姨，过年好！」王成功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好。


    「成功来了，一路辛苦，快进屋，外面冷。」


    苏慧笑容亲切，目光在王成功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


    她接过王成功手里的茶叶，嗔怪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麽东西。静静不是说了不用嘛。」


    「一点家乡的茶叶，给爷爷尝尝，不成敬意。」王成功谦逊地说。


    「有心了。快进来吧，他们都在呢。」苏慧引着王成功向正房走去。


    李静在一旁，悄悄对王成功眨了眨眼，示意他放松。


    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股混合着淡淡书香和陈木气息的暖气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暖气很足，光线明亮柔和。


    陈设古朴大气，与外部建筑风格一脉相承，多是用深色硬木打造的中式家具。


    线条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但用料和做工一看就知绝非寻常。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王成功对书画研究不深，但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气韵，其中一幅气势磅礴的书法，落款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置物架上摆放着一些瓷器丶奇石，看似随意，却自成一格。


    整个客厅处处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看到他们进来，除了主位上的老人，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王成功第一时间，目光就被主位上的那位老人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者，头发稀疏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庞清瘦，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中式对襟棉袄，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并未挂地，只是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老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麽表情，但久居上位所形成不怒自威的气场，便缓缓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沉静了几分。


    这便是李静的爷爷，那位曾经站在权力顶峰附近的老人。


    紧挨着老人坐着的是一位老奶奶，身材微胖，穿着暗红色的绸缎袄子，面容慈祥，但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精神略显不济，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这便是李静的奶奶。


    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李静的父亲李东海。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衫，神情比平时在家中见到时，多了几分温和，对王成功点了点头。


    另一侧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的女士。


    她正端着青花瓷盖碗茶，目光在王成功进门的瞬间就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位应该就是李静的姑姑李鑫了。


    「爷爷，奶奶，爸，姑姑，成功来了。」李静声音清脆地介绍。


    王成功立刻上前两步，在距离老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爷爷丶奶奶好。李叔叔好，阿姨好。我是王成功。冒昧前来打扰，祝爷爷奶奶丶叔叔阿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王成功的问候顺序清晰，礼节周到。


    说话时，目光坦然地迎向主位上的老人，既不闪躲，也不显得急切。


    李老的目光在王成功身上停留了片刻，让王成功感觉像被x光扫过一遍。


    随即，老人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略微柔和了那麽一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就是这一声，让旁边侍立的保姆似乎松了口气。


    李奶奶则慈爱地笑着，连声说：「好，好孩子，快坐，别站着。路上冷吧？」


    「谢谢奶奶，不冷。屋里很暖和。」


    王成功恭敬地回答，然后在李东海示意的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姿端正。


    李静自然地坐到了王成功旁边的位置。


    保姆阿姨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王成功奉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第502章 李静姑姑的敌意

    「成功啊，在老家过年，一切都还好吧？」


    李东海作为主人，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谢谢李叔叔关心，都挺好的。家里老人身体也硬朗，年过得热闹。」


    王成功谨慎地回答，言辞简洁。


    这时，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李鑫放下了手中的盖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她目光再次聚焦在王成功脸上，这次审视的意味更浓。


    「王成功，是吧？」李鑫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听静静说，你在湘南省政府工作，还是个副处长？」


    李鑫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成功年轻的脸庞，「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带着查户口般的意味。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了一下。


    李东海皱了皱眉，觉得姐姐这开场白过于直接，有些不妥。


    但他看了一眼父亲，见老人垂着眼睑，并未出声，他也就暂时保持了沉默。


    苏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低垂。


    李静则抿了抿嘴唇，看向王成功。


    王成功面色不变，迎着李鑫审视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阿姨。我目前在湘南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副处级。过完年，就二十七了。」


    「二十七？」李鑫显然愣了一下，她虽然知道王成功年轻，但没想到这麽年轻。


    不到三十岁的实职副处长，在地方上，尤其是省政府核心部门，这晋升速度确实令人侧目。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审视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更复杂的东西。


    李鑫身体稍稍向后靠了靠，似乎调整了一下姿态，问题接踵而来：「哦，二十七岁……挺年轻的。那你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这个问题，就触及了某种更隐晦的层面。


    客厅里更加安静了，连李奶奶都抬眼看了看女儿。


    李静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断：「姑姑！您问这个干嘛呀？成功是专门来拜访爷爷奶奶和你们的，又不是来面试的。」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娇嗔语气，试图缓和这有些紧绷的气氛。


    李鑫看了侄女一眼，脸上那丝笑意消失了，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静静，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这怎麽能是面试呢？姑姑这是关心你。你交朋友，尤其是……这样的朋友，我们做长辈的，多了解了解情况，不是应该的吗？家庭背景丶父母为人，这都是很重要的。」


    她特意在「这样的朋友」上略微加重了语气，其意不言自明。


    王成功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到位，没有任何不悦或尴尬，只是静静地等着，目光平和。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宜多言，李静的家人之间，自有其沟通方式。


    就在李静还想说什麽的时候，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仿佛老僧入定般的李老，抬起了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女儿李鑫一眼。


    然后，老人开口道：「好了。」


    只两个字，便让李鑫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神色一紧。


    李老的目光并未在李鑫脸上多做停留，而是缓缓转向虚空，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爸我，就是个泥腿子出身。扛过枪，打过仗，身上除了伤疤，也没什麽拿得出手的『背景』。怎麽？」


    老人顿了顿，目光转回，落在李鑫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你对你老子这个出身，有意见？」


    「爸！您……您说什麽呢！」


    李鑫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她急忙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了解一下而已……您看您说的……」


    她语无伦次，显然对父亲有着本能的敬畏。


    李老不再看她，重新垂下眼睑，轻轻咳嗽了一声，旁边的保姆阿姨立刻递上一杯温水。


    李老端起自己面前那个造型古朴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抬起，这次是落在了王成功身上。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审视，多了几分平和。


    「小王啊，」李老开口，声音依旧不高，「本来呢，这过年也有人提过，要给静静介绍介绍周围的一些年轻人，认识认识，交流交流。」


    李老顿了顿，目光看着王成功：「东海跟我说，静静自己已经谈了朋友，感情还不错。静静这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她的事，我自然要上心。」


    「所以，就想见见你。大过年的，把你从老家叫过来，不会介意我这个老头子多事吧？」


    这番话，说得平实，带着点家常的随意。


    老人是在解释这次「召见」的缘由，既表明了对孙女终身大事的重视，也表达了对王成功这个「静静自己谈的朋友」的基本尊重，最后那句询问，更是一种长辈的客气与涵养。


    王成功立刻微微欠身，态度恭敬道：「爷爷您言重了。能来拜访您和奶奶，是晚辈的荣幸。一点也不耽误，家里人也都非常支持。谢谢爷爷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回答既表达了敬意和感谢，也巧妙地提及了家人的支持，显得周全有礼。


    李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眼神似乎又温和了一分。「我听东海说，你在湘南工作，全靠自己努力，在不到26岁的年纪，就当上了副处长。他还说，可能过不了多久，还要给你压更重的担子。这很不容易。」


    李老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追忆的意味：「我在你这个岁数……还是个营长，正带着队伍，在朝鲜的山沟沟里，跟美国人拼刺刀呢。」


    这句话，轻描淡写。


    一个「营长」，一场「抗美援朝」，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是一幅铁血峥嵘的画卷，是共和国初建时那一代人用青春丶热血和生命书写的壮丽史诗。


    老人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种跨越时空的对比，让在座所有人，包括王成功，心头都为之一震。


    「爸，您又想起以前了。」一旁的李东海适时开口。

 第503章 听说你心里头有个很大的梦想？

    李老从短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王成功，问出了一个让王成功，也让在场其他人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我还听东海提过一句，说你这个年轻人，心里头有个很大的梦想，想实现共产主义？」


    这个问题，在当下这个许多人更关注现实利益丶个人发展的时代，谈论「实现共产主义」这样宏大的理想，有些显得「不合时宜」。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才有些尴尬的李鑫，都集中在了王成功身上。


    李静更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王成功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


    这不是知识问答，不是政策阐述，而是对他内心世界丶理想信念的一次直接叩问。


    王成功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坐姿更加端正，目光坚定地迎向李老的眼神。


    「爷爷，您问起这个，我不敢说有什麽高深的理论，只能说一些自己粗浅的丶基于学习和实践得来的真实想法。」


    王成功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从源头说起，这既显示了他的谦逊，也为他后面的阐述留下了空间。


    「我常常在想，」王成功缓缓说道，「我们国家，我们民族，能够从一百多年前积贫积弱丶任人欺凌的境地，走到今天繁荣昌盛丶屹立于世界东方，最根本的力量源泉是什麽？」


    「我觉得，不仅仅是经济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更重要的，是贯穿其中的一种精神，一种理想。」


    「从中山先生『振兴中华』的呐喊，到我们党开国一代领导人，在民族危亡之际，毅然选择马克思主义，将实现共产主义作为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他们那一代人，是真真正正的理想主义者。」


    王成功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仰，「领导人在井冈山的八角楼里，在延安的窑洞里，思考的是中国革命的道路，是劳苦大众的解放，是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


    「还有领导人少年时便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一生鞠躬尽瘁，心里装着的是全国人民。朱总丶邓同志……」


    「还有无数有名无名的革命先辈，他们抛头颅丶洒热血，爬雪山丶过草地，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在白色恐怖下坚持，支撑他们的，绝不是个人的荣华富贵。」


    「而是那个『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共产主义远大理想，是为了让普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王成功的叙述，将那些教科书和历史书籍上的名字，与鲜活的精神内核联系了起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连李鑫都不知不觉放下了那份审视的姿态，专注地听着。


    「新国家成立后，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又是那一代理想主义者，带领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研制『两弹一星』，兴修水利，普及教育……他们图什麽？」


    「图的是国家强盛，民族复兴，图的是子孙后代能生活在没有压迫丶没有剥削丶共同富裕的社会里。」


    「尽管过程中有曲折，有代价，但那份『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初心和理想，始终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王成功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带着沉浸其中的热忱：


    「我读党史，看资料，常常被那种纯粹的的理想主义精神所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丶家族丶小团体利益的宏大情怀，是一种『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正是这种理想主义，凝聚了最广大的人心，迸发出改天换地的伟力。」


    王成功话锋一转，回到现实：「今天，我们的国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生活比过去好了不知多少倍。但有时候，我反而觉得，那种纯粹的丶为了崇高理想而奋斗的精神，在某些人丶某些地方，似乎有些淡薄了。」


    「人们更关注房子丶车子丶票子，这当然无可厚非，是发展的必然。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完全失去了超越物质层面的精神追求和远大理想，是不是也会失去前行的最深沉丶最持久的动力？」


    他看向李老，目光坦诚而明亮：「爷爷，您问我是不是想真正实现共产主义。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了共产主义的全部精义，那是一个需要全人类长期奋斗的丶极其复杂和漫长的过程。」


    「但我觉得，共产主义理想中最核心丶最吸引我的部分，就是那种对公平正义的极致追求，对每一个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终极关怀，以及对一个没有剥削丶没有压迫丶物质极大丰富丶人民精神境界极大提高的美好社会的向往。」


    「我认为，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虽然看起来具体而微笑，但只要方向正确，坚持不懈，都是在为那个更美好的社会形态积累条件，都是在向那个远大理想一步步靠近。就像当年革命先辈们，从建立一个个农村根据地丶打赢一场场战役开始，最终汇聚成改天换地的洪流。」


    「我的梦想，或者说理想，就是希望能像那些先辈一样，做一个有理想丶有信念的实践者。在我所处的岗位上，尽我所能，推动社会的公平正义，促进一方的发展与和谐，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让我们的社会离那个『各尽所能丶按需分配』的终极目标更近一步。」


    「也许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相信，只要还有像您这样的老一辈革命家传承下来的精神火种，还有我们这一代丶下一代年轻人愿意去理解丶去追寻丶去实践这份理想，那麽实现民族复兴，并最终向着共产主义迈进的道路，就永远不会中断。」


    一番话，洋洋洒洒，将宏大的共产主义理想，与具体的岗位工作丶时代使命紧密结合了起来。


    王成功讲述时，眼神明亮，神情诚挚，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仰力量和理想主义的光彩，极具感染力。


    客厅里久久无声。


    李静早已听得入了神，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王成功，眼中充满了骄傲。


    苏慧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频频点头。

 第504章 理想主义的回声

    李东海虽然早就知晓王成功的理想，但此刻心中也颇为震动，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更加深沉。


    连一开始抱着挑剔态度的李鑫，此刻也完全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相貌堂堂，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志存高远。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坚定的理想主义气息，在这个普遍追逐实利的时代，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李鑫原本有些僵硬的坐姿，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复杂中多了一分真正的正视。


    而坐在主位上的李老，自王成功开始讲述，便一直静静地听着，那双看尽风云变幻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当王成功提到「开国一代领导人」丶「纯粹的理想主义」丶「为有牺牲多壮志」时，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当王成功阐述自己对共产主义理想核心的理解，以及愿意做一个「有理想丶有信念的实践者」时，老人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


    王成功说完，客厅里安静了足有十几秒钟。


    李老缓缓地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啪丶啪丶啪。」


    紧接着，李东海丶苏慧，甚至李鑫，也都下意识地跟着轻轻拍了拍手。


    李静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李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说得真好。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年轻人这样谈论理想，谈论共产主义，而且是真正有思考丶有感情的见解。」


    李老的目光炯炯有神，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你说得对，我们党，我们国家，之所以能从弱小走到强大，最根本的，就是因为有一代又一代的理想主义者，前赴后继。」


    「开国一代，为了国家富强，为了民族复兴，为了实现心中那个没有剥削压迫丶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什麽苦都能吃，什麽命都能拼！没有这股子理想主义的劲头，就没有今天的一切！」


    老人越说越激动，手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现在日子好了，有些人就把理想丢了，忘了本，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甚至搞歪门邪道！这很危险！一个政党，一个民族，丢了理想，就丢了魂，就离垮掉不远了！」


    李老看向王成功，目光充满了期许：「你能在这样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清醒的认识，有这样高远的追求，并且愿意踏踏实实去做，这非常难得，非常宝贵！你不错，真的很不错！」


    得到老人如此高的评价，王成功心中激荡，连忙欠身：


    「爷爷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需要向您这样的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在实践中不断磨练。」


    「哈哈，好，不骄不躁，这就好！」


    李老难得地开怀笑了起来，显然心情极好。


    这时，李静再也忍不住，带着撒娇的口吻插话道：


    「爷爷，你看嘛！我就说让您相信我的眼光，成功他不仅工作努力，心里头是真的有光的！」


    「是是是，我们家静静眼光最好！」


    李老宠溺地看着孙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爷爷相信你，也相信成功这个年轻人。你们年轻人，有理想，有朝气，未来是你们的！」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理想对话」，变得融洽起来。


    苏慧笑着招呼阿姨去准备些点心水果。


    李东海也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接着，刚才那位保姆阿姨推门走了进来，低声对李老汇报导：「外面有客人来访，是……徐处长。」


    「徐处长？」


    李东海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有客来访。


    他看向父亲。


    还没等李老和李东海说话，坐在一旁的李鑫却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容，抢先开口道：


    「是徐阳来了吧？肯定是！这孩子，大过年的还记着来看爸妈！快，快请进来！」


    她这略显急切的态度，与刚才对王成功的审视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老看了女儿李鑫一眼，但当着王成功的面，终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对着保姆方向，声音平稳地吩咐了一句：


    「既然是徐家小子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保姆应声退下。


    没一会，门帘再次掀开的同时，一个带着明显京腔的男声便传了进来：「李爷爷，李奶奶！新年好！我来给您二老拜年啦！」


    话音未落，人已进了屋。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高约一米八，体型匀称，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和深色羊毛背心。


    皮肤白皙，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眉宇间却带着长期在京城机关里浸染出来的优越感。


    他手里还拎着两个印有某知名老字号标识的精美礼盒。


    此人正是徐阳。


    他的爷爷是李老的战友，过命的交情，两家算是世交。


    他本人比李静大一岁，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李家长辈，尤其是李静的姑姑李鑫，一直很中意徐阳，认为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徐阳本人也年轻有为，是李静良配，之前过年时想给李静介绍的「周围年轻人」，徐阳便是其中最被看好的一个。


    徐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进门，目光先快速扫过客厅众人，落在主位的李老和李奶奶身上，微微躬身，礼节周到。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李静，看到她身边坐着的丶一个从未见过的英俊挺拔的陌生年轻男子，尤其是看到李静的手正亲昵地挽着那男子的胳膊时，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被冒犯的不悦。


    但他到底是场面上历练出来的人，那点异样情绪几乎在瞬间就被更完美的笑容掩盖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第505章 不速之客

    「李叔叔，苏阿姨，过年好！」徐阳又转向李东海和苏慧，最后对着李鑫，笑容更盛，语气也更显亲近，「哟，伯母也在呢，您气色真好！」


    「徐阳来了，快过来坐！」


    李鑫的反应最为热络，几乎是在徐阳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与刚才对王成功的审视挑剔判若两人。


    她甚至主动上前两步，作势要去接徐阳手里的东西，又招呼保姆：「快，给徐阳倒茶，用我带来的那盒明前龙井！」


    「伯母，您别忙，我自己来就好。」


    李鑫的丈夫正是徐阳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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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阳客气地阻止了李鑫，将礼盒放在靠边的茶几旁。


    徐阳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王成功，他看向李东海，用询问的语气笑道：


    「李叔叔，这位是？看着有点面生，是家里的亲戚？怎麽称呼？」


    他问的是李东海，但馀光却扫向李静挽着王成功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李静正想开口介绍，主位上的李老却先一步说话了。


    「哦，这是王成功，静静在湘南谈的朋友。今天我叫到家里来看看。」


    「在湘南谈的朋友……」


    徐阳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在王成功身上快速刮过。


    李老这句话，看似简单介绍，实则信息量巨大：第一，明确了王成功的身份是「静静的男朋友」；


    第二，点明了是「在湘南谈的」，暗示非本地丶非一个圈子；


    第三，强调了是「我叫到家里来看看」，表明了这是李家的正式认可和接纳，至少是初步的。


    这几乎是将徐阳，或者说将李鑫等人可能存有的某些心思，在明面上轻轻挡了回去。


    徐阳到底是心思深沉之人，瞬间的失态后，立刻调整了过来，甚至笑得更加灿烂，主动朝王成功伸出手：


    「哦！原来是王……先生。幸会幸会！我是徐阳，静静的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在财政部工作。」


    徐阳故意不提具体职务，只提部门，显得既谦逊，又隐隐彰显了平台的高度。


    「财政部」三个字，在体制内，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王成功在李老开口时便已从容起身，此刻迎着徐阳伸过来的手，不卑不亢地握了上去：


    「徐处长，你好。我是王成功，在湘南省工作。常听静静提起你，说你们小时候是很好的玩伴。」


    他特意用了「小时候」，并点出是从李静处听说，既回应了对方的「发小」身份，又将关系定位在了过去和普通朋友层面，同时点明了自己与李静的亲密。


    两手相握，徐阳的手乾燥有力，带着刻意的力度。


    王成功的手温暖稳定，回握的力度适中，既不让对方感到软弱，也不显得具有攻击性。


    短短一握，似有若无的较量已在掌心传递。


    「王先生也在体制内？在湘南省……哪个部门高就？」


    徐阳松开手，很自然地顺势问道，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随意寒暄。


    「在省政府办公厅，做些服务工作。」


    王成功回答得简洁谦逊，不提具体职务。


    「办公厅好啊，中枢要害，锻炼人。」


    徐阳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湘南是中部大省，近年来发展势头不错。不过基层工作千头万绪，肯定比在部里要繁杂辛苦得多吧？王先生在下面，肯定不容易。」


    这话听着像是体谅，实则暗指王成功在「下面」（地方），平台不如他所在的「上面」（中央部委），工作性质也更为「繁杂辛苦」，隐隐有种中央俯瞰地方的优越感。


    王成功仿佛没听出那层意思，淡然一笑，语气平和：


    「徐处长说得对，基层确实直面矛盾和问题，比较具体。不过也正因如此，更能了解实际情况，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麽。对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来说，是很好的锻炼。」


    「至于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谈不上辛苦。比起徐处长在部委，参与国家宏观政策制定，把握大方向，我们做的这点具体事，不算什麽。」


    王成功先承认基层的「繁杂」，但立刻将其转化为「了解实情」丶「锻炼能力」的优势。


    最后又捧了对方一下，将「中央制定政策」与「地方执行落实」放在不同但都重要的位置上。


    既回应了对方的「关心」，又巧妙化解了其隐含的优越感，还将自己置于「踏实做事」的位置。


    徐阳眼睛眯了一下，笑容不变：「王先生太谦虚了。部委工作也是服务，只不过服务的方式和层面不同。就像我，现在在预算司，主要经手各省的财政支付转移相关工作。」


    「听起来是宏观的拨款审核，实际上每个数字背后，都关系到地方的发展和民生，压力也很大，一点都不敢马虎。」


    他看似在诉说工作的不易，实则再次强调了自己岗位的关键性「财政支付转移」，这可是直接关系地方钱袋子的核心权力部门之一，其分量不言而喻。


    这时，旁边的李鑫像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由头，连忙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赞赏：


    「听听，徐阳这孩子就是责任心强！在财政部这麽重要的部门，管着这麽要紧的事，还时刻想着地方不容易。去年刚提了处长吧？真是年轻有为，这过年都没闲着，还在单位值班？」


    徐阳对着李鑫谦逊地笑了笑：「伯母过奖了。部里过年安排值班，很多同事家在外地，一年难得回去一趟，我就主动留下来值了几天班。」


    「今天下午才刚交班，想着好久没来看李爷爷李奶奶和叔叔阿姨了，这就赶紧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表现了「体恤同事」丶「担当作为」，又突出了自己对李家长辈的挂念。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李鑫愈发满意，对着李老和李东海等人夸赞道，「爸，妈，东海，慧慧，你们说是不是？现在这麽有责任心丶有能力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第506章 不动声色的较量

    李东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苏慧温和地点头没有表达任何观点。


    李老则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太多情绪。


    王成功静静听着，等李鑫夸完，才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地对徐阳说：


    「徐处长主动留守值班，把回家团圆的机会让给外地同事，这份担当和情怀，确实令人敬佩。我们基层每年也都有值班安排，深知节假日坚守岗位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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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像财政部这样的核心部门，事关重大，更需要徐处长这样有责任心的同志坐镇，确保万无一失。这份付出，是对工作的高度负责，也让人看到了中央机关干部的好作风。」


    他这番话，将其拔高到「担当情怀」，强调对方岗位重要，并将个人行为上升为「中央机关干部的好作风」，捧得更高。


    也显得自己格局更大，纯粹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表示赞赏，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徐阳被王成功这番不软不硬丶又捧又立的话说得一时有些接不上茬。


    他本想通过「值班」彰显自己的奉献和与李家的亲近（一下班就赶来），隐隐压王成功一头，却不料被王成功四两拨千斤，反而被戴上了一顶「作风好丶负责任」的高帽，让他原先那点小心思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乾笑一声，正想再说点什麽，王成功却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看向了李老，语气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说起财政转移支付，这确实是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丶支持地方特别是欠发达地区发展的重要政策工具。爷爷，我记得您以前在一些谈话里提到过，国家在制定政策时，既要考虑效率，更要注重公平。」


    「特别是对革命老区丶民族地区丶边疆地区丶贫困地区的倾斜支持，要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徐处长在部里从事这方面工作，责任重大，也一定能更好地贯彻这些精神。」


    王成功看似是接着徐阳的话头说，实则瞬间将话题提升到了政策理论和李老曾经理念的高度。


    一方面，表明自己并非对高层政策一无所知，反而有所关注和思考；另一方面，巧妙地将李老「拉」入谈话，既是对长辈的尊重，也藉助李老的威望和理念，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增加分量。


    同时隐隐点出，衡量财政工作乃至所有工作的标准，不仅仅是「权力」或「位置」，更是是否贯彻了正确的政策理念和宗旨。


    果然，李老原本半阖的眼皮抬了抬，看了王成功一眼，又看了看徐阳，缓缓开口道：


    「政策是好的，关键看执行的人心里是不是真的装着老百姓，是不是真的想把钱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搞花架子，搞人情拨款，甚至以权谋私，那政策再好也没用。」


    老人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徐阳心头一跳，连忙正色道：


    「李爷爷教导的是。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政策和规章制度办事，每一笔转移支付都力求精准丶高效丶透明，确保国家的钱真正惠及民生丶促进发展。特别是对湘南这样的中部省份，以及其中的革命老区，我们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一直是给予重点关注的。」


    他最后还不忘点一下「湘南」，似乎想卖个好。


    王成功知道徐阳这话半真半假，但也不点破，只是顺着说道：


    「有徐处长这样坚持原则丶熟悉政策的同志在关键岗位把关，是国家之福，也是地方之幸。相信在国家的政策支持和科学指导下，各地的协调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再次将徐阳个人置于「政策执行者」的位置，强调的是「政策」和「国家指导」，而非个人权力。


    这番交锋，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


    徐阳处处想彰显自己的平台优势丶岗位重要性和与李家的亲近，隐含比较和压制；


    而王成功则始终不卑不亢，或巧妙化解，拔高立意，借力打力，始终牢牢把握着谈话的节奏和道德制高点，既展现了自身素养和对政策的理解，又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气度上更显从容大气。


    李鑫几次想插话帮徐阳圆场或者再挑起话题，但王成功和李老的对话，以及王成功那看似平和实则滴水不漏的应对，让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李静则一直安静地坐在王成功身边，目光不时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尤其是在王成功从容应对时，她眼中欣赏的光芒愈发明显。


    李东海和苏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这个王成功，不仅心中有理想，临场应对也如此沉稳有度，不简单。


    而主位上的李老，虽然没再多说什麽，但微微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显示出他对眼前这场无声的「交锋」看得分明，而结果，似乎也让他颇为满意。


    大约又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徐阳便主动起身告辞。


    理由也很充分，刚从单位值完班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家里长辈也在等着。


    李鑫自然是极力挽留，但徐阳去意已决，客气地婉拒了。


    「李爷爷，李奶奶，李叔叔，苏阿姨，还有……伯母，」


    他依次道别，最后看向王成功，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我就先告辞了。」


    「好，路上慢点。代问你爷爷和你爸妈好。」


    李老点了点头。


    李鑫一直将徐阳送到正房门口，还在低声说着什麽。


    徐阳一边应着，一边接过保姆递过来的大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内，李静正侧头对王成功低声说着什麽，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而王成功则微微低头倾听。


    这一幕，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徐阳的心里。


    他脸上笑容不变，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李鑫回到座位上，神情有些讪讪的，想说什麽，看了看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兄嫂淡然的神色，终究没再开口。

 第507章 下一步工作有着落了

    李鑫心里清楚，父亲刚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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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从湘南来的年轻人，不仅入了静静的眼，似乎也过了父亲这一关，至少是初步的。


    自己再说什麽，恐怕只会惹父亲不快。


    「好了，一点小插曲。」李老挥了挥手，「成功，晚上就在家里吃饭，陪我喝两杯。静静妈妈手艺不错。」


    「谢谢爷爷，那就打扰了。」


    王成功从善如流。


    晚餐就在这古朴而雅致的四合院正房里进行。


    菜式并不奢华，但极其精致可口，多是地道的京城家常菜和调理得宜的药膳，显然是考虑到李老和李奶奶的身体状况。


    席间，李老的话不多，但偶尔问起王成功在湘南的一些具体事例，听得颇为认真。


    王成功也把握分寸，拣一些能体现基层实际丶又不过分渲染困难或表功的事情说了。


    李东海和苏慧不时插话，气氛融洽。


    李静则像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给爷爷奶奶布菜，一会儿给父母和王成功添汤，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李鑫也调整了心态，虽然话不多，但也不再冷场，偶尔搭上一两句，算是维持了表面的和谐。


    晚饭后，又陪着二老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听李老回忆一些过去的峥嵘岁月，讲一些朴素的道理。


    王成功始终恭敬聆听，偶尔恰到好处地回应或提问，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李奶奶精神不济，先回房休息了。


    李老毕竟年事已高，聊到九点多，也露出了疲态。


    「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我老头子要去休息了。」


    李老站起身，李东海连忙上前虚扶。


    「成功，今天聊得很高兴。」


    李老看着王成功，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好好干，脚踏实地，眼光放长远。路还长，一步一步走踏实。」


    「是，爷爷，我记住了。谢谢爷爷教诲。」王成功郑重回答。


    「静静，带成功去客房休息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苏慧体贴地安排。


    李静应了一声，俏脸微红，领着王成功向侧院的客房走去。


    李家的四合院很大，客房独立成间，布置得十分舒适，暖气充足。


    「今天……我姑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在客房门口，李静停下脚步，看着王成功，轻声说道。


    王成功笑着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怎麽会。长辈关心你，多问几句是应该的。而且，爷爷不是都帮我撑腰了吗？」


    李静果然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你贫嘴！不过……」


    她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今天说得真好。尤其是跟爷爷说的那些……关于理想的话。我看得出来，爷爷是真的很高兴，也很欣赏你。」


    「我只是说了心里话。」王成功柔声道，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孩，心中满是暖意，「静静，谢谢你。也谢谢爷爷，还有叔叔阿姨。」


    他知道，今天能如此顺利，固然有自己的应对，但李静和李静父母毫无保留的支持，才是关键。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吗？」李静脸更红了，低下头，「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目送李静离开，王成功回到客房。


    洗漱完毕，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他却一时没有睡意。


    今天这次见面，不仅仅是见了家长那麽简单，更意味着他正式走入了李静的世界，也被她那个显赫而又复杂的家庭所初步接纳。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清晰，但也注定不会平坦。


    尤其是徐阳离开时那最后一眼，让他隐隐感到，事情或许并未结束。


    不过，此刻充斥他心间的，更多是动力。


    次日清晨，王成功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稍微活动了一下。


    冬日的京城清晨，空气乾冷。


    李家人陆续起床，一起吃了顿早餐。


    李老没有出现，据说是习惯早上要多休息会儿。


    李东海和苏慧对王成功的态度更加亲切，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李鑫似乎也调整好了心态，至少表面恢复了正常，还客气地让王成功有空常来。


    饭后，李静开车送王成功去机场。


    一路上，两人聊着轻松的话题，享受着离别前短暂的独处时光。


    到了机场，李静停好车，坚持送他到安检口。


    「到了给我发信息。」李静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不舍。


    「嗯，你回去开车慢点。」王成功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我们湘南见。」


    「嗯。」李静用力点头。


    通过安检，回头望去，那个纤细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用力向他挥手。


    王成功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


    回到湘南后，王成功在最后的休息时间来到何勇家中拜了年。


    大年初七，年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政府机关已经恢复了运转。


    王成功返回星城后，稍作休整，年初九，便按照既定安排，回到了省委党校，继续他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学习。


    校园里，从各地回来的学员们互相拜着晚年，交流着假期的见闻，但很快，紧张而充实的学习氛围再次笼罩了每一个人。


    王成功也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课程和研讨中。


    然而，就在他潜心向学之时，一场关乎他未来仕途走向的讨论，正在湘南省最高权力中枢悄然进行。


    省委大楼，省委书记李东海的办公室。


    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长蒋国华，以及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何勇，分坐在办公桌对面。


    李东海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省委组织部汇总的材料。


    「书记，何省长，」


    蒋国华语气沉稳地汇报着：


    「关于王成功同志下一步任职的意向岗位，我们组织部根据省委的指示，结合全省近期县一级主要领导岗位的空缺情况。


    并综合考虑干部培养规律丶地方发展需要以及王成功同志的个人特点，初步筛选出了三个比较合适的岗位，供您和省委决策参考。」


    蒋国华顿了顿，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清晰地说道：

 第508章 三个县的主要领导空缺

    「第一个，是零陵市桃花县，县长岗位空缺。桃花县是零陵市下辖的中等县，人口约五十八万，传统农业县，工业基础薄弱，经济体量较小，财政比较困难，属于省里挂号的欠发达地区。」


    「优点是，王成功同志就是从零陵走出来的干部，对当地情况相对熟悉，而且据我们了解，桃花县现任县委书记姚海生同志，是王成功同志在零陵市委党校的同班同学，两人如果搭班子，理论上沟通协作会更顺畅一些。」


    「第二个，是同益市武德县，县委书记岗位空缺。武德县是同益市的经济强县，人口约六十五万，农业基础较好，同时县城及周边形成了一定的工业集群，经济发展水平和财政状况在省内县域中处于中上水平，工业基础相对扎实。」


    「第三个，是林州市通乐县，也是县委书记岗位空缺。通乐县是林州市乃至我们全省都有名的经济强县，人口约八十万，工商业发达，民营经济活跃，县域经济综合实力强劲，甚至不弱于一些地级市市区。」


    「根据省里的规划和通乐县自身的发展态势，下一步极有可能撤县设市，成为县级市。一旦成功，其行政权限丶资源配置和发展空间都将得到显着提升，前景非常广阔。」


    蒋国华介绍完，合上文件夹，总结道：「单纯从岗位吸引力丶发展平台和个人进步空间来看，林州市通乐县无疑是最佳选择，其次是同益市武德县。零陵市桃花县，无论是经济基础丶发展潜力，还是岗位本身（县长而非书记），都相对较弱。」


    蒋国华的分析客观，完全是从组织部门考察干部丶匹配岗位的角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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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李东海，等待书记的指示，同时眼角馀光也留意着常务副省长何勇的反应。


    何勇是王成功的老领导，对他的成长一直很关心，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李东海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向坐在一旁的何勇：「何勇同志，你怎麽看？你是成功的老领导，对他的情况更了解。」


    何勇坐姿端正，闻言微微沉吟。


    他知道，李东海问的不仅仅是岗位优劣，更是对王成功未来培养路径的考量。


    何勇缓缓开口：「国华部长介绍的情况很全面，也很客观。如果只从纸面条件丶从摘桃子的容易程度来看，去通乐县当书记，接着可能升县级市，确实是金光大道，起点高，见效快，容易出成绩。」


    何勇话锋一转：「但是书记，我个人的想法，可能和国华部长有些不同。我更倾向于建议，让成功同志去零陵市桃花县。」


    「哦？」李东海眉头微挑，身体稍稍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说说你的理由。」


    蒋国华也凝神细听。


    他知道何勇对王成功极为器重，这个反常规的建议，必定有其深意。


    何勇不疾不徐地分析道：「第一，是任职节奏问题。成功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年轻，从副处级岗位，一步到位担任县委书记，尤其是通乐县这样经济发达丶情况复杂的重镇一把手，跨度确实有些大。我担心拔苗助长，反而不利于他全面扎实地积累地方主政经验。」


    「而去桃花县担任县长，虽然岗位看似不如书记显赫，但正好可以弥补他缺乏政府主官丶特别是县域政府全面管理经验的短板。」


    「在县长任上，全面熟悉县域经济运行丶财政管理丶民生事务丶社会治理等具体政府工作，对他未来的成长，是至关重要丶不可或缺的一环。」


    「第二，是工作环境问题。成功同志是零陵人，对零陵的风土人情丶干部队伍丶工作思路有一定了解，适应期会缩短。更重要的是，桃花县的书记姚海生，是他的党校同窗。」


    「两人有同学情谊，沟通成本低，如果配合得好，能够形成合力，这对成功快速打开局面丶熟悉全面工作非常有利。反之，如果去一个完全陌生丶且可能排外情绪较重的地方担任一把手，初期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内部消耗。」


    「第三，」何勇的声音加重了几分，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东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桃花县底子薄丶条件差丶困难多，这是劣势，但换个角度看，恰恰是最大的锻炼平台和试金石。」


    「在富裕地区当官，做出成绩，可能有基础好的因素。但在贫困县，如果能带领干部群众杀出一条血路，改变落后面貌，哪怕只是取得阶段性的进步，这份沉甸甸的政绩，其说服力，是那些在好基础上锦上添花所无法比拟的。」


    「这更能体现一个干部的真正能力丶责任担当和为民情怀。成功同志是有远大抱负的，我相信，他也更愿意到党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到最能锻炼人丶也最能成就人的地方去！」


    何勇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对干部成长规律的深刻把握，又有对王成功个人特点的准确认知，更饱含着对这位年轻干部的真切爱护。


    他没有回避桃花县的「弱」，反而将其转化为「锤炼」的优势，用心良苦。


    蒋国华听完，心中暗自点头。


    何勇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领导，看问题确实深远。


    他刚才只从岗位「好坏」分析，而何勇则看到了岗位背后对干部成长的「利弊」和「路径」。


    李东海听完何勇的分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基本倾向于这个选择。


    让王成功去最艰苦丶最需要改变的地方，这既符合我们党培养锻炼干部的一贯传统，也能真正检验和磨砺这块璞玉。


    而且，他相信，以王成功的心性和志向，也应当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国华部长，」李东海看向组织部长，做出了决定，「何勇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我同意他的看法。桃花县虽然条件艰苦，但正是锤炼干部丶考验能力的好地方。」


    「而且，成功同志熟悉零陵，与现任书记有同学之谊，这些因素对工作开展有利。」


    李东海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让蒋国华都有些意外的指示：

 第509章 竟然让王成功自己选择

    「这样，等王成功同志在党校的学习结束，你们组织部找他谈话，把这三个岗位的情况，都如实向他介绍清楚。然后，把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他自己。我们尊重他个人的意愿和选择。」


    蒋国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把如此重要的岗位选择权，下放到干部本人，尤其是对王成功这样备受瞩目的年轻干部，这在组织工作中是极为罕见的。


    这既体现了李东海书记对王成功异乎寻常的信任，也包含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考验。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蒋国华迅速收敛心神，郑重应下，「等王成功同志培训结束，我们会立即安排谈话，将岗位情况，如实向他传达，并充分听取他本人的意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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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东海微微点头，缓缓道，「宝剑锋从磨砺出。路，给他指清楚，但最终，要他自己选，自己走。」


    省委党校的学习生活，紧张而充实。


    王成功如同海绵吸水，系统学习理论，深入研讨案例，与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的优秀同学交流思想，收获颇丰。


    他心无旁骛，沉浸在理论的海洋和思想的碰撞中，直到培训结束的铃声敲响。


    结业典礼后的第二天上午，王成功便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正式谈话通知。


    地点在组织部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当王成功按时抵达时，发现会议室里除了工作人员，赫然坐着好几位领导。


    居中而坐的，正是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长蒋国华。


    旁边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干部一丶二处处长等四位相关负责同志。


    如此高规格丶多领导的谈话阵容，让王成功知道今天谈话的内容绝非寻常。


    「成功同志来了，坐。」


    蒋国华面容严肃，但语气还算平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蒋部长，各位领导好。」


    王成功依言坐下，身姿挺拔，神情平静，但内心已悄然提起。


    蒋国华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成功同志，党校的学习结束了，成绩不错，思想上丶理论上都有新的收获，这很好。」


    「按照省委对优秀年轻干部培养使用的总体安排，结合你个人的表现和特点，组织部经过研究，对你下一步的工作岗位，有几个意向性的考虑。今天找你谈话，就是正式向你通报情况，并听取你个人的意见。」


    蒋国华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成功，语气沉稳地开始介绍：「目前，全省范围内，符合你任职条件的县一级主要领导岗位空缺，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岗位，是零陵市桃花县，县长岗位空缺。」


    蒋国华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倾向性，「桃花县是零陵市下辖的中等县，人口约五十八万。该县是传统农业县，工业基础十分薄弱，产业结构单一，经济体量在全省县域中排名靠后，财政自给能力严重不足，属于省级重点帮扶的贫困县。客观地说，发展基础较差，面临的困难和挑战非常多。」


    「不过，也有其特点，你是零陵人，对当地情况有一定了解。而且，现任桃花县委书记姚海生同志，是你在零陵市委党校中青班的同班同学。如果去那里，和书记搭班子，理论上沟通协作可能会顺畅一些。」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桃花县，他太熟悉了。


    那确实是零陵市乃至全省都有名的「穷县」「弱县」，自然条件一般，交通不便，产业匮乏，每次去市里开会，桃花县的干部腰杆似乎都不那麽硬。


    县长虽然不是一把手，但毕竟是政府主官，是实实在在的「当家人」之一。


    而且，和姚哥搭档……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微动。


    蒋国华没有停顿，继续道：


    「第二个岗位，是同益市武德县，县委书记岗位空缺。武德县是同益市的经济强县，人口约六十五万。农业基础扎实，是省内重要的商品粮基地之一，同时，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工业也有一定规模，形成了几个特色产业集群。」


    「经济发展水平丶财政收入丶城乡面貌等在全省处于中上位置，工作基础比较扎实。担任县委书记，可以全面领导一个经济强县的各项工作，是很好的锻炼平台。」


    县委书记！


    王成功心中一震。


    这是真正的一方主官，统揽全局，责任重大，也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和更大的施展空间。


    武德县的条件，显然比桃花县好上太多，而且是一把手。


    蒋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连他自己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调意味：


    「第三个岗位，是林州市通乐县，同样是县委书记岗位空缺。通乐县的情况，可能你也有所耳闻。」


    「这是我省有名的经济强县，人口约八十万，工商业极其发达，民营经济活跃，县域经济综合实力常年位居全省前三，其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甚至超过了省内个别地级市市区。」


    「发展质量高，后劲足，城乡一体化水平也走在前列。更重要的是，根据省委丶省政府的战略规划，下一步撤县设市，升格为县级市，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相关申报程序已经启动。」


    「一旦成功，通乐市将获得更大的行政自主权丶资源配置权限和发展空间。作为这样一个经济强县丶并且即将升格为县级市的一把手，其平台分量和发展前景，不言而喻。」


    他特意在「县委书记」丶「经济强县」丶「撤县设市」这几个词上略作停顿，目光也更深地看了王成功一眼。


    介绍完毕，蒋国华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给王成功留下消化信息的时间。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另外四位组织部的领导，目光也都聚焦在王成功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等待。


    他们都清楚这三个岗位的巨大差异，也明白这看似自由选择背后，蕴含的考验。


    王成功的内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个选择，如同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清晰地铺陈在眼前。


    通乐县县委书记，这几乎是所有渴望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年轻干部梦寐以求的「黄金跳板」。

 第510章 选择最难的道路

    通乐县经济基础雄厚，工作容易出成绩，社会关注度高，更重要的是即将升格为县级市，一旦成功，作为首任市委书记，其政治分量和未来空间，不可限量。


    几乎可以预见，作为通乐市的市委书记，根据省里的惯例，兼任林州市委常委，跻身副厅级，是大概率事件。


    这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快车道」，一步领先，可能步步领先。


    武德县县委书记，同样是实打实的县委书记岗位，虽然经济实力和发展前景略逊于通乐，但也是根基扎实丶各方面条件不错的「好地方」。


    在这里担任一把手，同样能获得全面的主政锻炼，只要稳扎稳打，做出实绩，未来同样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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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条稳健踏实的「康庄大道」。


    而桃花县县长……


    贫困县，财政弱，底子薄，困难重重。


    县长，还不是一把手，上面有书记，许多事情掣肘可能更多。


    在那里工作，注定是「苦差事」，付出十分努力，未必能有一分光鲜的回报。


    相比之下，这似乎是一条充满荆棘的「坎坷小路」。


    理性在呐喊：选通乐！


    这是最优解，是肉眼可见的光明前程！


    武德也不错，是稳妥的选择。


    桃花？那是最下策，是自讨苦吃。


    王成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又渐渐退去。


    他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在零陵市工作时，下乡调研看到的桃花县那崎岖的山路丶破旧的校舍丶农民眼中对富裕生活的渴望。


    想起了姚海生，那个在党校时就有想法丶有闯劲，却也因为身处贫困县而时常感到无奈的老同学。


    如果自己去那里，和海生一起，能不能为那片土地，为那里的百姓，做点什麽？


    他想起了京城四合院里，李老那双饱经沧桑却依然清亮锐利的眼睛，想起了老人对他「理想主义」的赞许，想起了那句「脚踏实地，眼光放长远」。


    真正的「长远」，是去一个已经发展得很好的地方锦上添花，还是去一个最需要改变的地方雪中送炭？


    他想起了自己面对党旗宣誓时的誓言，想起了阅读党史时对那些「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先辈们的崇敬。


    共产主义理想，共同富裕的目标，不正是要从最薄弱丶最困难的地方做起吗？


    如果都只想去条件好的地方，那条件差的地方，谁来改变？


    他想起了何勇省长曾经的教诲：「越是困难的地方，越能锤炼人丶考验人。」


    想起了李东海书记虽然从未明言，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通乐县固然好，但那里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发展模式和运作体系，自己过去，或许更多的是「守成」，甚至是「摘桃子」，个人施展的空间和价值，未必有想像中那麽大。


    而桃花县，如同一张白纸，固然难画，却也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更广阔的创作空间。


    如果能带领桃花县走出一条脱贫致富的新路，那种成就感和价值感，岂是去一个富裕县当「太平官」所能比拟？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党员，作为一名立志要为崇高理想而奋斗的年轻干部，面对组织的挑选，面对党和人民的需要，是选择安逸与捷径，还是选择责任与挑战？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对自己初心和信仰的一次叩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蒋国华和其他几位领导都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人催促。


    他们知道，这个选择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意味着什麽，也需要时间权衡。


    终于，王成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丶明亮，没有犹豫和挣扎，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王成功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蒋国华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蒋部长，各位领导。非常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将这麽重要的选择交给我本人。这三个岗位，都非常重要，也各有特点。经过认真考虑，我个人的意愿是，到零陵市桃花县去，担任县长职务。」


    「什麽？」


    尽管在座的都见惯风浪，但王成功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依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着的吸气声。


    除了蒋国华还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只是眉头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挑，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愕之外。


    其他四位组织部领导，几乎同时露出了震惊丶不解丶乃至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通乐县！那是通乐县啊！


    即将升格为县级市的通乐县！县委书记！副厅级的通天捷径！


    他……他竟然放弃了？


    选择了最偏远丶最贫困丶还不是一把手的桃花县县长？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选择」，而是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做出的丶近乎「愚蠢」的决定。


    蒋国华定了定神，他想起李东海书记交代时那深不可测的表情，想起何勇常务副省长力主将选择权交给王成功时的坚持。


    他原本以为，王成功很可能会选择通乐县，那几乎是人之常情，他也准备好了在王成功选择「通乐县」之时，如何委婉地「引导」。


    他甚至担心，如果王成功真的坚定地选择通乐，他该如何向李书记和何省长汇报，那会不会让两位领导失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成功竟然直接丶乾脆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桃花县！


    选择了那条最难走的路！


    难道……他猜到了李书记和何省长的意图？


    不，不可能。


    这个信息绝对不可能透露。


    那就是……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如此想的？


    真的就有这样的觉悟和担当？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蒋国华心头。


    他目光紧紧锁定王成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仿佛是最后一次确认，也仿佛是最后的提醒：

 第511章 组织上尊重你的选择

    「成功同志，你要想清楚，慎重考虑。林州市通乐县，是我省名列前茅的经济强县，各项工作基础扎实，撤县设市是省委既定的战略，成功概率极大。」


    「这意味着，你如果过去担任县委书记，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成为通乐市的首任市委书记，按照常规，这样的岗位，下一步兼任林州市委常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是一条非常清晰丶前景广阔的晋升路径，可以说是一步到位，直接触摸到副厅级的门槛。这样的机会，对于任何干部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桃花县的情况，我刚才也介绍了，是贫困县，困难很多，压力很大，而且你是担任县长，不是书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你应该明白。我建议你再仔细权衡一下。」


    蒋国华这番话，几乎已经算是「点透」了。


    他甚至在暗示，选择桃花县，可能意味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在「县长」的位置上煎熬，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与通乐县的「一步登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另外四位组织部领导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王成功。


    他们都听出了蒋部长话语中罕见的「提醒」意味，心想，这下王成功总该明白利害，重新考虑了吧？


    然而，王成功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没有再像刚才那样闭目沉思，而是迎着蒋国华和众人复杂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神情，清晰地重复道：


    「蒋部长，谢谢您的提醒。这些情况我都明白，也都仔细考虑过了。但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我想去零陵市桃花县。」


    「我知道那里困难，也知道县长的担子不轻。但正因为困难，才更需要有人去。我是一名党员，也是一名立志为理想而奋斗的干部。我认为，到党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到最能锻炼人丶也最能为群众做实事的岗位上去，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通乐县条件好，前景广阔，我相信组织上会选派更合适的同志去领导它发展得更好。而桃花县，我愿意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和那里的干部群众一起，闯出一条路来。」


    王成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豪言壮语，但那份平静下的坚定，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蒋国华定定地看着王成功，看了足有十几秒钟。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终于，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有些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响。


    「好！」


    蒋国华绕过会议桌，走到王成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好，好啊，王成功同志！」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蒋国华的声音带着感慨，「明白了为什麽李东海书记如此看重你，为什麽何勇常务副省长对你寄予厚望！」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这股子劲！这股子不怕难丶敢于到最艰苦地方去闯去乾的劲头！这才是我们党需要的干部，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他回过头，对那几位同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副部长丶处长们沉声道：


    「立刻按程序走！将王成功同志的个人意愿，以及我们今天的谈话情况，形成正式报告，报李东海书记丶何勇常务副省长！」


    「是，部长！」几人连忙起身应道，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蒋国华再次看向王成功：「成功同志，你的选择，出乎我们很多人的意料，但我想，这一定会让两位领导感到欣慰！组织上尊重你的选择！」


    「桃花县县长这个担子不轻！但组织上相信你，也期待你，能在那个舞台上干出一番不辜负组织信任丶不辜负群众期盼丶也不辜负你自己初心的业绩来！」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王成功立正，肃然回答。


    他的心中，一片澄明，再无丝毫杂念。


    走出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王成功微微眯了下眼。


    刚才那不到一小时的谈话，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汗意。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丶却也或许更能实现初心的道路。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的他，无愧于心。


    王成功来到何勇办公室门外，准备把今天的选择告知何勇。


    得知何勇这两天到市里调研了。


    没有耽搁，立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常务副省长何勇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省长，组织部的谈话刚结束。」


    「嗯，结果如何？」


    何勇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王成功能感觉到那份关注。


    「我向蒋部长和组织部领导汇报了，我个人的意愿是，去零陵市桃花县。」


    王成功平静地陈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传来何勇一阵由衷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啊成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这麽选！」


    笑声中充满了快慰，还有「不出所料」的笃定。


    何勇接着说道：「不瞒你说，我和东海书记丶国华部长私下里商量过，也最希望看到你做出这个选择。去最艰苦的地方，挑最重的担子，这才是你王成功该有的样子！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你！」


    听到何勇这番话，王成功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领导们早已洞悉一切，并且寄予了这样的期望。


    「谢谢省长和书记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王成功郑重承诺。


    「嗯，有这个决心就好。」


    何勇的语气变得关切，「桃花县的情况，蒋部长应该跟你交过底了，困难不小。但你也要有信心，组织上支持你，我和东海书记也会关注。」


    「去了之后，首先要搞好团结，特别是和海生同志，你们是老同学，更要相互支持，形成合力。其次，要深入调研，把情况吃透，不要急功近利，稳扎稳打。」

 第512章 集资房手续办妥了，全省位置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心里要时刻装着老百姓，多想想他们需要什麽，我们能为他们做什麽。记住，成绩不是写在报告里的，是写在群众脸上的。」


    「是，省长，您的指示我牢记在心。」


    王成功认真听着，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后续程序和工作交接的事宜，何勇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王成功一边处理着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的收尾交接，一边开始为赴任桃花县做准备。


    而与此同时，另一件「喜事」也悄然而至。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孔会超亲自找到了他，脸上带着笑容：


    「成功啊，你那个集资房的手续，机关事务管理局那边我已经催过了，特事特办，流程走完了。」


    「静园小区，1栋601，120平米，总价14.4万，首付30%，也就是4.32万，剩下的可以走公积金贷款，利率很优惠。你看什麽时候方便，把首付交了，钥匙就能拿了。」


    王成功一愣，这套集资房，是省政府为解决机关干部住房困难而兴建的，位置丶户型丶配套在星城都属上上乘。


    按照他的级别和资历，是不可能得到的。


    这不仅是一套房子，更是组织上对他的一种关怀和认可。


    「谢谢孔主任，让您费心了！」王成功连忙道谢。


    他工作这几年，吃住都在单位，基本没有什麽个人花销，加上一些补贴和奖金，攒下的钱都可以付全款了。


    当天下午，他就去办理了相关手续，缴清了4.32万的首付款。


    拿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凭证和领取钥匙的单据，王成功心里有些感慨。


    在星城奋斗数年，总算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虽然未来可能大部分时间要在桃花县，但这里，依然是一个可以安放身心的「家」。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钥匙还没焐热，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没多久，省政府办公厅后勤处的周处长就满脸堆笑地找了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王处长，恭喜啊！听说你要高升了？」


    周处长40岁上下，身材微胖，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是办公厅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


    「周处长说笑了，只是正常工作调动。」


    王成功客气地请他坐下，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与这位周处长工作上交集不多，仅限于点头之交。


    「哎呀，王处长年轻有为，这次下去主持一方政府，前途无量啊！」


    周处长恭维了几句，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热络起来，「王处长，听说……你在静园小区分了套房子？1栋601，120平那个户型？」


    王成功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周处长消息真灵通。刚办好手续。」


    「太好了！」


    周处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恳切的神情，「王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下一步要到外地工作了，这房子……你估计也住不上几天。你看，有没有可能……转给我？价钱好商量！」


    王成功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是为此事而来。


    见王成功没立刻拒绝，周处长以为有戏，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急切地说：


    「王处长，你放心，规矩我懂！你这房子是内部集资房，市价不好说，但我绝对不让你吃亏！一平米，我给你这个数！」


    周处长晃了晃手指，「一万二！120平，就是144万！你首付才交了4万多点，一转手，净赚差不多130万！而且所有后续手续，我全包了，怎麽样？」


    饶是王成功定力不错，听到这个数字，心脏也忍不住猛跳了一下。


    一万二一平！


    这在当时的星城，绝对是天价！


    王成功的脸色平静下来，他缓缓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周处长那双闪烁着急切和算计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周处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又补充道：


    「王处长，你放心！你拿到这套房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我是管后勤这一块的，经手这事，所以才清楚。我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孩子！」


    「这静园小区是省政府办公厅的集资房，对口的是全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和重点初中，是顶尖的学区房！而且位置丶环境都没得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可这房子是副厅级以上领导才有资格拿的，我这点级别，排队都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了。孩子眼看就要上初中了，实在是等不起啊！王处长，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拉老哥一把！这份情，我老周记一辈子！」


    周处长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王成功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为了孩子？或许有这部分原因。


    但更多的是看中了这房子背后巨大的稀缺价值。


    一万二一平买下，转手市场价卖出，或者哪怕只是持有，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关键的是，这种行为严重违规，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刚刚得到组织重用，即将赴任新职，多少双眼睛看着？


    如果此刻为这140万折腰，那之前在组织部会议室里那番慷慨陈词，在领导面前的坚定选择，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王成功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他迎着周处长期盼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周处长，你的难处我理解。不过，这房子是组织上按照规定分配给我解决住房困难的，我才刚拿到钥匙，没想过转让。」


    「而且，这也不符合相关规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抱歉。」


    周处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王成功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他还不死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处长，你再考虑考虑？这价格……确实很公道了。机会难得啊！你要是嫌少，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周处长，」王成功打断了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不必再说了。房子我不会转让。我马上要下去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没别的事……」

 第513章 组织程序启动，市委组织部长亲

    见王成功态度坚决，周处长眼底闪过一丝悻悻之色。


    他也站起身，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句：「行，王处长你先忙，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成功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为星城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王成功开车带着李静，来到了位于城市优质地段的静园小区。


    小区闹中取静，绿化很好，楼宇间距宽敞，外观看起来并不奢华，但沉稳大气。


    门岗的保安显然得到了通知，核对身份后，一个年轻但眼神里透着机灵的保安热情地小跑过来：


    「是王处长吧？您好您好！我是小刘，领导交代过了。我带您去1栋，您的配套车位在负一楼a区017，车子可以停那边。」


    「谢谢，麻烦你了。」王成功点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


    保安小刘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几眼王成功，心中暗暗咂舌。


    这麽年轻的处长？


    还分到了这麽好的房子？


    而且女朋友还那麽漂亮！


    真是人比人得服气啊！


    他在这里做保安，见过不少领导，但像王成功这麽年轻又气度不凡的，还是头一回见。


    1栋是小区楼王所在，前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环境清幽。


    楼层不高，只有11层，两梯两户，私密性很好。


    电梯需要刷卡，直达所在楼层。


    来到601门口，王成功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防盗门。


    随着门开，一股新房特有的丶混合着淡淡建材和油漆的味道飘散出来，但并不刺鼻。


    打开灯，柔和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哇……」


    跟在王成功身后的李静，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连接着一个朝南的景观阳台。


    客厅地面铺着浅米色的光洁瓷砖，墙面是柔和的乳白色环保漆，顶部做了简洁的吊顶，嵌着几盏简约的筒灯。


    客厅与餐厅是开放式设计，显得空间格外通透。


    厨房是封闭式的，但采用了玻璃推拉门，既阻隔油烟，又不影响视线，里面橱柜丶灶具丶油烟机一应俱全，都是知名品牌。


    两人换鞋进去，王成功带着李静逐一查看。


    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两厅两卫格局，动静分区合理。


    主卧朝南，带一个飘窗和独立卫生间，卫生间里马桶丶淋浴丶浴室柜都是安装好的。


    次卧略小，也朝南，光线充足。


    最小的一个房间可以做成书房或者未来孩子的房间。


    客卫乾湿分离，也配备了基本洁具。


    所有的房间都预留了空调机位，窗户是断桥铝双层中空玻璃，隔音保温效果很好。


    最让李静惊喜的是，客厅外的阳台上，已经预留好了自动升降晾衣架的接口，而且阳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小区中央花园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这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


    李静摸着光滑的墙面，有些不敢相信。


    她知道机关集资房条件不错，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基本达到「拎包入住」的标准了。


    「嗯，孔主任说这批是精装修标准，省得大家再折腾了。」


    王成功也很满意，这为他省去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走到李静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李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房子格局好，装修虽然简单，但用料和做工都挺扎实的，没什麽花哨的东西，很实用。而且这光线，这视野，都很好！」


    她转身环抱住王成功的腰，仰起脸，笑意盈盈：「以后这就是我们在星城的家了！虽然你可能大部分时间在县里，但我和宝宝（她脸红了一下）回来就有地方住了！」


    听到「宝宝」二字，王成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收紧手臂，将李静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道：


    「嗯，我们的家。我会尽快在那边安顿好，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们。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你看看还需要添置什麽家具家电，喜欢什麽风格的装饰，都按你的意思来。我的夫人，接下来就看你大显身手了。」


    「什麽夫人不夫人的！」


    李静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心里甜滋滋的。


    她环顾四周，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起来：


    「客厅可以放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配上几个亮色的抱枕……餐厅要一张实木餐桌，温馨一点……」


    「主卧的床要选舒服的，窗帘要遮光的……书房给你打一面大书柜，放你的书……阳台可以放几盆绿植，再摆个小藤椅和小茶几，下午可以晒太阳喝茶……」


    李静兴致勃勃地说着，王成功就含笑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空荡荡的新房，因为女主人对未来的细致描绘，而充满了生机。


    就在王成功于星城处理工作交接丶安顿新家的同时，远在三百公里外的零陵市，关于他即将履新的消息，已经在桃花县这个偏僻的县城，激起了层层涟漪。


    零陵市市委组织部部长潘自强，亲自带队来到了桃花县。


    此行目的明确，就是为新任县长的任命，做前期的组织酝酿和沟通工作。


    按照干部任用条例，县长的最终任命需要经过县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程序，但在此之前，市委需要与县委丶县人大主要领导进行充分沟通，达成共识，确保组织意图的顺利实现。


    潘自强亲自出马，足见市委对此事的重视。


    在桃花县委的办公楼里，县委书记姚海生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潘自强一行。


    姚海生四十出头，皮肤因常年下乡而略显黝黑，透着一股实干者的精气神。


    「海生同志，市委经过慎重研究，并报省委组织部同意，决定提名王成功同志，作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的候选人。」


    潘自强没有过多寒暄，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第514章 做好人代会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王成功？」


    姚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潘部长，您说的是……原来在省政府办公厅，给何勇常务副省长当秘书的那个王成功？」


    「没错，正是他。现在在省委党校学习刚刚结束。」


    潘自强点了点头，对姚海生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事先了解过，姚海生和王成功是零陵市委党校中青班的同班同学，关系不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姚海生激动地搓了搓手，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成功是我老同学！能力强，有想法，更重要的是有股子冲劲和情怀！」


    「不瞒您说部长，县长位置空缺，很多政府工作推动起来总感觉少了主心骨。现在好了，成功能来，我是一万个放心！我们俩搭班子，肯定能把劲儿使到一处，好好为桃花县的老百姓干点实事！」


    姚海生的喜悦发自内心。


    他在桃花县这一年多，深感独木难支。


    县长空缺，县委副书记是本土派，一些改革问题上魄力有限，许多发展思路难以落实，改革举措推进缓慢。


    王成功的到来，不仅补上了政府主官这个关键缺口，更因为他了解王成功的为人和能力，相信这是一个能真正干事创业的搭档。


    这对于急切想要改变桃花县面貌的姚海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看到姚海生如此态度，潘自强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一把手的态度至关重要。


    潘自强神色缓和了一些，叮嘱道：


    「海生同志，组织上派成功同志来，是对桃花县工作的重视，也是对你这位班长的支持。你们是老同学，有感情基础，这是优势，但也要注意，工作中要讲原则丶讲规矩，要互相支持丶互相补台，共同把桃花县的担子挑起来。」


    「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成功同志的工作，确保县委县政府团结一心！」姚海生立刻表态。


    「嗯。」潘自强点点头，转入正题，「按照程序，市委的提名还需要经过县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你是县委书记，要负起主体责任。」


    「要抓紧和县人大常委会的同志沟通，特别是李和主任，做好人大代表的思想工作，统一认识，确保市委的人事安排意图通过法定程序顺利实现。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我明白！」姚海生神情一肃，「我马上就和县人大李主任沟通，一定做好相关工作，确保组织意图圆满实现！」


    送走潘自强部长一行，姚海生心情振奋，立刻让办公室通知，请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和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李和很快便到了。


    他比姚海生年长一些，57岁，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好好先生。


    李和在桃花县工作多年，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做到县委副书记，然后转任县人大主任，根基深厚，人脉很广。


    「李主任，快请坐。」姚海生热情地招呼，亲自给李和倒了杯茶。


    「姚书记，您找我？」李和笑着坐下，接过茶杯。


    「有个重要事情跟您通个气，也是市委潘部长刚刚交代的。」


    姚海生坐到李和对面，语气郑重道，「市委经过研究，决定提名王成功同志，作为我们桃花县新一任县长的候选人。」


    「王成功？」李和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是……那位从省里来的年轻同志？」


    「对，就是他。他还是我党校的同学，能力很强，省委领导都很器重。」


    姚海生没注意到李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兀自高兴地说，「他的到来，对我们桃花县的发展是大好事！李主任，接下来就要辛苦县人大这边，按照组织程序做好相关工作。」


    「特别是要和各代表团丶各位人大代表充分沟通酝酿，统一思想，确保市委的提名在即将召开的人代会上高票甚至全票通过。这可是当前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啊！」


    姚海生说得恳切，他相信，作为县人大主任李和一定会积极配合县委的工作。


    毕竟，确保组织意图实现，是人大常委会的重要职责。


    李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热情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拍着胸脯道：


    「姚书记，您放心！这是县委和市委交付的重要任务，也是我们县人大的职责所在！王成功同志是省委派来的优秀干部，能够到我们桃花县来，是我们的荣幸！」


    「我回去立刻安排，马上着手和各代表团团长丶有影响力的人大代表沟通，一定把思想工作做深做细做透，确保大会选举圆满成功！」


    李和表态坚决，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坚决拥护县委决定丶全力配合工作的姿态。


    「好！有李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姚海生心中大定，又和李和商量了一些具体的工作细节，比如沟通的重点人群丶需要注意的代表等等。


    李和都一一应下，回答得条理清晰，显得十分老练负责。


    大约谈了大半个多小时，李和才起身告辞，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姚书记，那您先忙，我这就回去布置。保证完成任务！」


    「辛苦了，李主任！」


    姚海生将李和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和蔼可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有李和这位老资格的县人大主任亲自操盘，选举工作定然万无一失。


    姚海生开始期待老同学王成功的到来了，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成功正式上任，要好好和他聊聊桃花县的发展思路，那些憋了很久的想法，终于能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推动了。


    然而，姚海生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李和转身离开他办公室，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快步走回自己在隔壁楼的县人大主任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坐到办公桌后，他并没有立刻打电话布置工作，眼神晦暗不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姚海生面前的积极。

 第515章 暗流涌动

    「王成功……省委下来的……姚海生的同学……」


    李和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和不耐烦的声音：


    「喂，老李？什麽事？我这边正开着会呢。」


    「裕民，」李和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方便吗？出事了，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噪音消失了。


    「你说，现在方便了。什麽事这麽急？」


    说话的人，正是桃花县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我刚从姚海生办公室出来。」


    李和语速很快，「市委组织部的潘部长今天来了，带来了市委的决定。新县长的提名……不是你。他们提名了另一个人，叫王成功，是从省里直接下来的，据说是姚海生在党校的同学，以前是省里大领导的秘书！」


    「什麽？！」电话那头，张裕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王成功？省里下来的？姚海生的同学？妈的！」


    即使隔着电话，李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张裕民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完全理解张裕民此刻的心情。


    张裕民在桃花县工作了整整二十三年！


    从乡镇办事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历经副乡长丶乡长丶乡党委书记丶副县长丶县委常委丶常务副县长，一直到现在的县委副书记，几乎把桃花县所有重要的岗位都干了一遍。


    是土生土长丶根深蒂固的本地派代表性人物。


    他能力不差，人脉极广，在桃花县，尤其是在众多科局级干部和乡镇干部中，威望很高，甚至有人说，桃花县的事，姚海生说了不算，得张书记点头。


    前年县长空缺，张裕民是接任县长的最热门人选，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稳操胜券。


    可没想到，市里空降了姚海生来做县长。


    去年老书记被抓走了，姚海生升任了县委书记。


    张裕民安慰自己，书记是外来的，县长总该用本地熟悉情况的吧？


    再加上自己主持了这麽久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姚海生站稳脚跟，县长位置还不是自己的？


    这大半年来，他兢兢业业（至少表面如此），对姚海生这个「外来户」书记也算配合，就等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可如今，眼看就要召开人代会，进行正式选举了，市里竟然又空降了一个县长！


    还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据说是省里领导的秘书！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把他二十多年的辛苦付出丶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努力，都视若无物！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张裕民在电话那头低吼着，「我张裕民在桃花县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年姚海生来抢了县长的位置，我忍了！」


    「现在，又要给我抢走？让一个从省里下来丶屁都不懂的秘书娃娃骑到我头上拉屎？凭什麽？这他妈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裕民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积压已久的怨气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戏耍的猴子，被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裕民，你冷静点！」


    李和虽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原本也极力在背后为张裕民运作，希望自己这个表妹夫能上位，这样他在县里的影响力将更加稳固。


    但李和毕竟年纪更长，知道光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这是市委的决定，潘自强亲自来宣布的，板上钉钉了！而且我打听了一下，这个王成功，背景不简单，以前是省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何勇的秘书！」


    「何勇你知道吧？现在在省里如日中天，我们惹不起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做出什麽傻事来！」


    「何勇的秘书又怎麽样？」


    张裕民在愤怒的驱使下，已经有些不管不顾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一个外来户，想在桃花县站稳脚跟，问过我张裕民没有？问过桃花县几十万老百姓没有？人代会选举，那是要人大代表一人一票选出来的！不是他市委一纸文件就能定的！」


    李和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张裕民话里的某种暗示，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惊疑：


    「裕民，你……你想干什麽？你可别乱来！干扰破坏选举，那是政治错误，是大问题！」


    「政治错误？」张裕民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姐夫，规矩我懂。人代会的选举，按照规定，县长候选人可以有一名，也可以有两到三名进行差额选举。」


    「我是县委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大半年，把我列为候选人之一，合情合理吧？」


    李和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猜到张裕民想干什麽了。


    果然，张裕民继续道，声音冰冷道：


    「只要我进了正式候选人名单，剩下的事，就不用市委操心了。桃花县的人大代表，我张裕民全部认识，各乡镇丶各局办的负责人，哪个不卖我几分面子？」


    「只要我们暗中做些工作，让代表们知道该把票投给谁……到时候，选举结果出来，是人大代表们的集体选择，是民意！就算他是何勇的秘书，他们还能推翻人代会的选举结果不成？程序上，我们毫无瑕疵！」


    「这……」李和倒吸一口凉气。


    张裕民这是要硬碰硬，要利用在桃花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选举程序内，把王成功「选」下去！


    这风险太大了！


    一旦操作不当，那就是惊天大案！


    他这个县人大主任，绝对脱不了干系！


    「裕民，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张裕民粗暴地打断他，「姐夫，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今年已经49了，错过这次，我张裕民这辈子就老死在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


    「我不甘心！我为他们卖命二十多年，凭什麽这麽对我？那个王成功，他给桃花县做过什麽贡献？他了解桃花县的一草一木吗？他凭什麽来摘桃子？」

 第516章 竟敢鼓动人代会阻止王成功担任

    「姐夫，你得帮我！你是人大主任，选举的具体工作由你负责。代表名单的最终确认丶会议议程的安排丶各代表团的联络……这些关键环节，都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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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稍微用点心，把我运作进正式候选人名单，后面的事情，我来办！我有把握让足够多的代表心领神会！事成之后，我当了县长，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夫？到时候，这桃花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李和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一旦事发，身败名裂；


    另一边是张裕民描绘的诱人前景。


    他太了解张裕民在桃花县的势力了，那些乡镇干部丶科局长，很多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或者在关键时刻帮他办过事，利益捆绑极深。


    如果张裕民真的下定决心要争，发动全部力量，在程序内搅黄一个「空降兵」的选举，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电话那头，张裕民似乎感觉到了李和的动摇，声音放缓和了一些，但更加充满蛊惑力：


    「姐夫，想想看，如果让那个王成功顺利上任，他是姚海生的同学，两人穿一条裤子，以后这桃花县，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吗？」


    「你这个人大的主任，恐怕就真的成了举手主任丶拍手主任了！我们经营了这麽多年，难道就这麽拱手让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和心中的天平。


    是啊，如果王成功和姚海生联手，彻底掌控了县委县政府，那他这个人大主任，还有多少实权？


    张裕民这个副书记，恐怕也会被边缘化。


    他们的利益，他们多年经营的关系网，都将受到严重冲击。


    权力和利益的考量，最终压倒了风险的敬畏。


    李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着电话开口道：


    「好！裕民，我帮你！但是，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去联络那些能『说得上话』的代表，我这边，负责把程序『安排』好……」


    阴谋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角落迅速生根发芽。


    李和与张裕民达成默契后，行事极为谨慎。


    他们深知此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尤其不能让县委书记姚海生有所察觉。


    两人约定，所有联络沟通，必须单线丶私下丶口头进行，不留任何文字记录，并且要打着「例行沟通」丶「徵求意见」等旗号，务必不露痕迹。


    李和利用其县人大主任的职务之便，开始「正常」地接触各代表团团长以及一些在代表中较有影响力的「关键代表」。


    他通常以「了解代表对县里当前工作的看法」丶「听取对即将召开人代会的意见建议」为名，将人请到办公室，泡上好茶，先聊些面上的工作，然后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县长人选的话题。


    「市委这次提名的王成功同志，是省里下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是带着省里的关怀和资源来的，对我们桃花县的发展肯定是大有裨益。」


    李和总是先肯定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叹口气，露出些许为难和「体己」的神色：


    「不过呢，也有些老同志丶老代表私下跟我反映，担心啊。担心什麽？担心王同志太年轻，对咱们桃花县复杂的情况不了解，水土不服；」


    「担心他省里待久了，不熟悉基层的难处，工作方法上……可能和咱们的实际情况有些脱节。这万一要是工作推不动，耽误的可是咱们桃花县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发展机遇啊！」


    李和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继续「推心置腹」：


    「当然，组织上的决定我们要坚决拥护。但选举是人大代表的权利，代表们心里有杆秤，最终还是要看谁更能为桃花县办实事丶解难题。」


    「裕民副书记在县里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上来，情况熟，人脉广，这两年也是兢兢业业，为县里争取了不少项目和资金，解决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


    「不少代表，包括一些老同志，都对他很认可，觉得他才是那个能稳住局面丶带着大家往前走的人。这人心所向啊，有时候也得考虑……」


    李和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听话听音，那些被他找来的代表团团长和「关键代表」，都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岂能不明白李主任的弦外之音？


    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既惊诧于李和与张裕民竟敢如此操作，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站队选择。


    一些人出于对张裕民长期积累的畏惧或利益关联，犹豫再三后，含混地表示「理解李主任的顾虑」丶「会认真考虑代表的意见」。


    一些人则是纯粹的墙头草，见风使舵，觉得既然李主任和张书记都这个态度，自己何必当出头鸟得罪人，也含糊地应承下来。


    当然，也有少数人心中不以为然，觉得这是乱来，但慑于李丶张二人在桃花县的势力，也不敢当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张裕民那边，动作则更加直接，但也更加隐秘。


    他利用自己县委副书记的身份，以及多年来在桃花县织就的庞大关系网，开始有针对性地约谈一些他认为「可靠」或者的县人大代表，特别是那些来自经济部门丶实权局办丶以及他曾经工作过或影响力深厚的乡镇的代表。


    张裕民的说辞与李和略有不同，更侧重于「委屈」和「利益捆绑」：


    「我在桃花县干了二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上面一声不吭，又空降个毛头小子来当县长，把我们这些本地干部当什麽了？卸磨杀驴吗？老王（老李丶老张），你也是县里的老人了，你说，这对我们公平吗？以后谁还愿意在基层卖命？」


    「这个王成功，是省里大领导的秘书下来镀金的，干不了几天就得走，他能真心为桃花县着想？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烂摊子，还不是要我们这些本地人来收拾？受苦的是谁？是老百姓！耽误的是谁？是桃花县的发展！」

 第517章 要坏事！

    「这次人代会，是咱们桃花县自己当家作主的时候。选举权在代表手里。只要大家心齐，让我上去，我张裕民在这里保证，绝不会亏待了支持我的同志！」


    「该解决的编制，该提拔的位置，该争取的项目，我老张心里都有数！咱们本地干部，要团结起来，守住咱们桃花县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能让外人给祸害了！」


    威逼丶利诱丶煽情丶画饼……


    张裕民将几十年官场练就的手腕运用得淋漓尽致。


    大多数被他私下约谈的代表，虽然心中忐忑，对对抗市委任命感到恐惧，但在张裕民现实的利益许诺以及长期形成的权威下，最终都或明或暗地表示了支持。


    一张针对王成功的暗网，在桃花县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铺开，并且逐渐收紧。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县政府办公楼里略显冷清。


    张广生，这位从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岗位「下沉」到桃花县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非副县长）丶同时兼任县人大代表的干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着一些文件，准备下班。


    张广生37岁出头，之前在省里工作，视野相对开阔，对上层动态也更敏感一些。


    他下来桃花县，本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但下来之后，深深感受到了基层工作的复杂和县域政治生态的微妙。


    他行事谨慎，与本地干部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就在张广生关上电脑，拿起公文包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张广生随口应道。


    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颇有亲和力的笑容，正是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张书记？您怎麽来了？快请坐！」


    张广生连忙起身，心中却有些诧异。


    张裕民作为县委副书记，地位比他这个非副县长的党组成员高得多，平时虽然客气，但很少主动来他办公室。


    「广生啊，还没下班？打扰你一会儿。」


    张裕民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摆摆手示意张广生也坐。


    「不打扰不打扰。张书记您找我……有什麽事吗？」


    张广生给他倒了杯水，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意。


    张裕民接过水，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广生，你来县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麽样？还适应吗？」


    「还好，谢谢张书记关心。正在努力学习，适应基层工作。」张广生谨慎地回答。


    「基层不比省里啊，事多且杂，关系也复杂。」


    张裕民似有所指，目光看着张广生，「尤其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县长人选悬而未定，很多工作都受影响。你从省里下来，见识广，对市里丶省里的意图，可能比我们这些一直待在山沟沟里的人更清楚些。」


    张广生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张书记说笑了，我也就是在省里打打杂，哪能知道什麽意图。一切听组织安排。」


    「组织安排……」张裕民重复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广生，咱们都是党员干部，有些话，关起门来说。这次市委提名的王成功同志，你之前在省里，听说过吧？」


    「略有耳闻，据说很优秀。」张广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优秀是优秀，但太年轻了啊。」


    张裕民摇摇头，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而且，是从省领导身边直接下来的，对基层，特别是对我们桃花县这样贫困复杂县情的了解，恐怕很有限。」


    「我担心他来了之后，一时难以打开局面，反而会耽误县里的发展。这不是对王成功同志个人有意见，纯粹是从工作出发，为桃花县的老百姓考虑。」


    张裕民顿了顿，观察着张广生的表情，继续道：「相比之下，我在桃花县干了二十多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丶一人一事，都清清楚楚。」


    「这段时间主持政府工作，虽然辛苦，但也算稳住了基本盘，还争取到了一些项目。老百姓和基层干部，对我老张的工作，还是基本认可的。」


    张广生默默听着，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明白张裕民想说什麽了。


    果然，张裕民图穷匕见，声音压得更低：「广生，你是县人大代表，手里握着神圣的一票。这一票，不仅代表你个人，也代表着对桃花县未来负责的态度。」


    「人代会选举，是差额选举，除了市委提名的候选人，代表也可以依法联名提出其他候选人。我个人，愿意接受代表和人民的检验。」


    张裕民盯着张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也能得到你的支持。当然，支持我的同志，我张裕民都记在心里。我老张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事情定了，你这个副县长的位置，也该解决了。老在党组成员的位置上，屈才了。」


    赤裸裸的交换！


    张广生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张裕民竟然真的敢丶也真的在做这种事！


    对抗市委明确提名的候选人，而且是背景如此深厚的王成功！


    这简直是在玩火，不，是在引爆一个巨大的政治炸弹！


    张广生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王成功的信息：


    何勇常务副省长的秘书，深得信任；「强省会」战略的核心参与者；


    破格提拔，省委李书记都亲自点头；在省里协调处理cbd地块等复杂问题时展现出的强硬手腕和深远背景……


    还有省里之前那几个因为各种问题落马的厅长，虽然明面上和王成功无关，但圈内隐隐有种感觉，似乎都和他经手或推动的调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这是一个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甚至需要小心仰望的人物！


    而张裕民，在桃花县固然根基深厚，但放在全省的棋盘上，又算得了什麽？


    他这种公然违背组织意图丶私下串联操纵选举的行为，一旦被上面知晓，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自己如果卷入其中……


    一时间，张广生心乱如麻，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第518章 告密

    张广生知道，此刻自己的一句话，一个态度，就可能将自己卷入无法预料的漩涡。


    看着张广生阴晴不定的脸色和沉默，张裕民也不催促，只是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着，但那目光中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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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足足一分钟，张广生似乎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脸上挤出复杂的笑容，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


    「张书记……您这话，让我……很震惊，也很为难。王成功同志是市委提名的，我们按理应该……」


    「按理是按理，现实是现实。」


    张裕民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广生，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大多数代表都认为，我张裕民比那个王成功更适合当这个县长，都愿意投我一票，你是跟着大多数代表一起，为桃花县的未来投下负责任的一票，还是……非要特立独行？」


    这话已经近乎威胁了。


    张广生心头一寒。


    他听懂了张裕民的潜台词：如果大家都「支持」我，你一个人反对，就是与整个桃花县的「民意」为敌，后果自负。


    在巨大的压力下，张广生的理智在剧烈挣扎。


    最终，张广生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音说道：


    「张书记……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如果……如果其他人大代表都……都认为这样更合适，那我……我作为桃花县的一份子，自然也会……尊重大多数代表的意见，为桃花县的发展投出自己的一票。」


    张广生没有直接说「投你」，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张裕民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拍了拍张广生的肩膀：


    「好！广生，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好好干，副县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快步离去。


    张广生却像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整个晚上，张广生都处于一种极度焦躁和恐惧的状态。


    他食不知味，辗转反侧。


    张裕民那志在必得的脸，王成功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睛，省里领导震怒的表情……


    各种画面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让他冷汗涔涔。


    「如果张裕民真的上位，王成功落选……」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不敢想像那将是怎样一场政治地震！


    省委的任命意图被公然推翻，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前秘书丶省委书记看好的年轻干部，在县一级选举中翻船……


    这不仅仅是桃花县的问题，这会是轰动全省丶甚至可能引起省委关注的重大政治事件！


    到时候，省委会如何震怒？


    会采取何等严厉的措施彻查？


    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包括他张广生，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没有好下场！


    什麽副县长，恐怕连现在的党组成员都保不住！


    而王成功……想到王成功，张广生更是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个人，自己是打过交道的，明白王成功绝非等闲之辈。


    他能在省里复杂的环境中脱颖而出，能得到何勇丶李东海这样人物的赏识，其能力和背景，深不可测。


    得罪这样一个人物，后果绝对比得罪张裕民要可怕一万倍！


    张裕民顶多是地头蛇，王成功背后站的，可能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张广生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


    他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跟着张裕民走，前面很可能是万丈深渊！


    而向王成功示警……虽然也可能得罪张裕民，但至少，他站在了「正确」的一边，更重要的是，他可能藉此获得王成功的谅解，甚至能得到王成功的好感。


    赌一把！


    赌王成功能赢！


    赌自己的「弃暗投明」能换来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燎原。


    他再也坐不住，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存下后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张广生点开简讯编辑界面，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他字斟句酌，反覆删改。


    最终，他写下了一段措辞谨慎但信息量巨大的文字：


    「王处长，冒昧打扰。我是桃花县张广生。近日县里围绕人代会选举，私下串联频繁，有本地势力意图运作，干扰市委正常人事安排，阻力很大，形势复杂。请您务必留意，提前有所准备。万分抱歉以此种方式告知，实因情况特殊，心中不安。张广生。」


    写完，他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又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能直接指控具体人丶具体事的关键词，更像是一个「善意提醒」。


    然后，他闭上眼，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张广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沿，大口喘着气。


    张广生不知道这条信息会带来什麽，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省城，静园小区601室。


    夜已深，王成功刚刚结束与李静的通话，正准备休息。


    新家还在陆续添置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但比起宿舍，已有了「家」的雏形。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静谧的小区花园，思考着赴任桃花县后可能的工作思路。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简讯。


    这麽晚了，谁会发信息？


    王成功有些疑惑，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发信人「张广生」这个名字时，他微微一怔，随即想了起来，是何勇省长的前任「准秘书」。


    他点开简讯，目光迅速扫过那短短几行字。


    霎时间，王成功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私下串联频繁……本地势力意图运作……干扰市委正常人事安排……阻力很大……」


    王成功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却没有开灯，任由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半张沉静而锐利的脸庞。

 第519章 制定对策，任命下发

    王成功重新将那条简讯，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一个贫困县，庙小妖风大，连市委的任命，都敢动这种心思。」


    王成功并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


    相反，一种久违的丶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专注与冷静，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在省政府办公厅，在何勇身边，在「强省会」战略推进的复杂博弈中，他见识过远比这更隐蔽丶更棘手的阻力。


    但像这样明目张胆丶试图在基层选举程序中动手脚丶公然挑战组织权威的行为，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怒意。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能否上任的问题。


    这是对党的组织原则和干部选拔任用制度的公然挑衅，是对上级党委权威的蔑视。


    如果让这种风气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王成功开始迅速思考起来。


    张广生这条信息，虽然含糊，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能在桃花县有能量运作此事的「本地势力」，结合之前对桃花县班子的了解，目标几乎呼之欲出：县委副书记张裕民，以及可能与他利益深度绑定的县人大领导。


    「串联人大代表……干扰选举……」


    王成功脑海中飞快地构建着可能发生的情景和应对策略。


    「想把我拦在桃花县外？」王成功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冷意更甚，「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拦不住谁。」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并没有回覆张广生的信息，而是调出了另一个号码，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的电话。


    有些事，只要被人提前得知了，解决起来就会很容易。


    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在睡梦中被铃声唤醒，听到是王成功，原本的些许倦意立刻消散。


    听完王成功平静但条理清晰的汇报，李光明沉默了几秒钟，只在挂断前，沉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王成功知道，市委书记这边，已经心中有数，并且必然会有所动作。


    次日，王成功拨通了桃花县委书记姚海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喜悦：


    「成功！我的老同学！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任命快下来了吧？这边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咱们兄弟俩好好搭班子，大干一场！」


    听着姚海生毫无心机的兴奋，王成功心中微暖。


    「姚哥，我也很期待和你一起工作。」


    王成功语气如常，闲聊几句后，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县里班子情况怎麽样？特别是副书记，都还好配合吧？我过去是政府主官，要和你这个班长紧密协作，也得和其他班子成员，尤其是副书记多沟通。」


    姚海生不疑有他，爽快地说道：「班子整体还行，大部分同志是想干事的。就是……有个别同志，可能有些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特别是县委张裕民副书记，他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县里时间长，关系盘根错节。我刚来时，他主持县政府工作，可能原本对县长位置有些想法。不过组织决定嘛，我相信他能正确对待。其他几位都还好。」


    「张裕民……」王成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又看似不经意地问，「县人大那边呢？对接选举事宜顺利吧？」


    「放心，县人大李和李主任，」姚海生语气轻松，「他表态很积极，拍胸脯保证做好代表工作，确保选举顺利。他是老同志了，经验丰富，有他操盘，选举程序上应该没问题。」


    「哦对了，说起来，李和主任还是张裕民副书记的表姐夫，两家关系很近。不过李主任原则性挺强的，工作是工作。」


    表姐夫！


    王成功眼中精光一闪。


    张裕民和李和，不仅是政治盟友，还有姻亲关系！


    这就解释得通了。


    这条信息，让整个脉络更加清晰。


    他基本可以确定，张广生简讯里所指的「本地势力」，核心就是这对「表姐夫-表妹夫」组合。


    「原来如此。有海生你在，有李主任这样有经验的老同志支持，我就放心多了。」


    王成功语气不变，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和姚海生聊了些赴任后的初步设想，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成功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姚海生还是过于乐观相信「原则」了。


    在巨大的利益和亲情面前，所谓的「原则」有时不堪一击。好在，自己已经提前警觉。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命文件下发：


    任命王成功同志为中共桃花县县委委员丶常委丶副书记，提名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同时，依照相关程序，桃花县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决定任命王成功同志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党组书记丶副县长丶代县长。


    这份任命本身并无特别，符合常规流程。


    县长需经人代会选举，在此之前以代县长身份主持工作。


    然而，紧随任命文件之后，由省委组织部下发的一份补充通知，却在湘南省乃至零陵市的小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和诸多解读。


    通知明确指出：「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管理权限有关规定，经省委研究决定，王成功同志纳入省管干部序列，由省委组织部协助省委进行管理。」


    「省管干部！」看到这份通知的人，无不心头一震。


    在这个年代，干部管理权限有严格的层级。


    县委书记通常为市管干部，只有少部分敏感或经济发达县才是省管干部。


    而县长，绝大多数是市管干部，此次明确发文纳入「省管干部序列」，并由省委组织部「协助省委进行管理」的，极为罕见！


    这意味着，王成功虽然只是代县长，但其管理权限已经直接提到了省一级，其个人档案丶考核丶任免等核心事项，零陵市委只有建议权，最终决定权在省委组织部乃至省委！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这份「待遇」，超过了大多数县委书记！

 第520章 市委书记介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仅仅是给王成功个人「加持」，更是在为他即将在桃花县开展的工作，提前铺路丶保驾护航。


    消息传到桃花县，县委书记姚海生自然是欢欣鼓舞，老同学背景越硬，对桃花县发展越有利。


    而某些人的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张裕民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份文件的复印件时，脸色变得铁青，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省管干部！


    王成功竟然被明确为省管干部！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那些小动作，风险陡然增大了无数倍！


    对抗一个市里派来的干部，和对抗一个省里直接管理的干部，性质能一样吗？


    李和同样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立刻打电话给张裕民，声音都有些发颤：


    「裕民！看到省里的通知了吗？省管干部！这……这还怎麽弄？省里这是摆明了要给他撑腰啊！我们的计划……」


    「慌什麽！」


    张裕民在电话那头强行镇定，「省管干部又怎麽样？人代会选举，是法律赋予人大代表的权利！省里还能明着干预选举不成？」


    「只要程序合法，代表们自主选择，就算他是省管干部，选不上就是选不上！省里还能不认帐？那才是打他们自己的脸！」


    张裕民像是在给李和打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已经联络了那麽多代表，现在退缩，前功尽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住。只要选举结果出来，生米煮成熟饭，省里也得认！」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任命下达当天，王成功便乾净利落地办妥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交接。


    他来到何勇办公室告别。


    何勇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丶如今即将独当一面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期许。


    他没有多说什麽客套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沉声道：


    「成功，桃花县的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省管干部的通知，是李书记亲自点的头，也是给你的一道护身符。」


    「但真正的考验，在下面。记住，无论遇到什麽困难，什麽阻力，都要站稳立场，守住底线，心里装着老百姓。我和李书记看着你呢。」


    「还有，那6个亿的专项资金，财政厅已经准备好了，你到桃花县步入正轨之后和我说，直接划拨过去。」


    「谢谢省长，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教诲和期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王成功郑重回答。


    下午，王成功在李静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前往桃花县的公务车。


    与他同行的，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东。


    由一位常务副部长亲自送干部上任，这规格已然不低，再次凸显了组织对此次任命的重视。


    车辆平稳地驶出省城，向着零陵方向进发。


    王成功望着窗外，神情平静。


    刘东坐在一旁，简单介绍了一些桃花县领导班子的基本情况。


    王成功也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出发的时间，是精心选择的。


    就在他们的车辆行驶在通往桃花县的高速公路上时，桃花县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在县大礼堂隆重开幕了。


    按照议程，下午，将进行一项重要议题：选举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


    桃花县大礼堂内，气氛热烈。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庄严的国徽，红旗分列两侧。


    台下，来自全县各条战线的人大代表们济济一堂。


    会议按照既定程序进行。


    县委书记丶大会主席团常务主席姚海生主持会议。


    他精神饱满，宣读了市委关于县长候选人的提名文件，并介绍了王成功同志的基本情况。


    台下，张裕民和李和虽然面带微笑，正襟危坐，但眼角馀光却不时扫过台下各代表团的区域，心中既紧张又带着一种畸形的兴奋。


    他们看到不少被他们「做过工作」的代表，在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时，或微微点头，或面无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至少意味着这些人没有明确反对，计划正在按照他们的设想推进。


    「下面，请各位代表对县长候选人名单进行审议。」姚海生按照流程宣布。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代表们开始翻阅手中的候选人介绍材料。


    王成功的简历很漂亮，但过于「上面」的经历，也让一些本土代表感到些许隔阂。


    张裕民的简历则显得「接地气」许多，桃花县二十多年的每一步，都清晰在列。


    张裕民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快了，就快到了。


    只要进入投票环节……


    他甚至已经提前在脑海里预演自己「意外」当选后的应对说辞，如何「谦虚」地表示尊重代表选择……


    李和也攥紧了手心，目光看向台下几个关键的丶他亲自谈过话的代表团团长。


    然而，就在审议环节即将结束，准备进入投票程序的前一刻，大礼堂侧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一行数人，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容严肃，不怒自威，正是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


    他的身旁，跟着市人大主任丶市委组织部长等一干市领导。


    刹那间，原本有些嗡嗡声的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市委书记怎麽突然来了？


    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啊！


    主席台上，姚海生也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李光明书记会来！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下主席台，其馀主席团成员也纷纷起身。


    「李书记，您怎麽来了？欢迎欢迎！」


    姚海生连忙上前握手。


    李光明与他握了握手，表情平淡：「路过桃花县，听说正在开人代会，选举县长。这是全县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我和市人大丶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过来看看。不打扰你们议程吧？」


    「不打扰，不打扰！李书记和各位领导能莅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姚海生连忙说道，心里却飞快地转动着。


    市委书记在这个节骨眼上「路过」？


    绝不可能！

 第521章 桃花县，我来了

    「好，那我们就列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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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明点点头，在姚海生的引导下，走向主席台侧方预留的座位。


    市人大主任和市委组织部长也紧随其后。


    他们一行人落座，并未乾扰主席台的秩序。


    但他们存在，却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彻底改变。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代表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认真。


    那些原本收了张裕民丶李和暗示或承诺的代表，此刻更是心中打鼓，眼神飘忽。


    张裕民和李和的脸色，在看见李光明的那一刻，就「唰」地一下变了！


    市委书记亲临会场，这对他们极为不妙。


    姚海生回到主持席，强自镇定，按照议程道：「下面，在正式投票前，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李书记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掌声热烈地响起。


    李光明在掌声中，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发言席。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视了会场一周。


    「各位代表，同志们。」李光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桃花县召开人民代表大会，依法选举县人民政府县长，这是全县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我和市人大丶市委组织部的同志，代表市委丶市人大，对会议的召开表示祝贺。」


    李光明略微停顿，语气转为严肃：「桃花县是革命老区，也是我市脱贫攻坚丶加快发展的重点县丶难点县。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责任重大，使命光荣。市委对桃花县的发展高度重视，对桃花县的班子建设高度关注。」


    「这次市委会同县委，经过充分酝酿丶慎重研究，并报请省委同意，提名王成功同志作为县长候选人，是市委从全市工作大局和桃花县长远发展出发，通盘考虑丶慎重研究后作出的重要决定。」


    李光明环视全场，张裕民和李和两人顿时感觉如芒在背，深深低下头去。


    「王成功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优秀年轻干部。」李光明继续道，「他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强，经历多岗位锻炼，特别是在省政府工作期间，参与了全省多项重大战略的制定和实施，视野开阔，思路清晰。」


    「省委丶市委认为，王成功同志是担任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的合适人选，相信他能够团结带领县政府一班人，在县委的领导下，推动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迈上新台阶。」


    李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这里，我要特别强调一点。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人大代表依法行使选举权，是一项严肃而神圣的政治权利。」


    「确保选举工作风清气正，确保组织意图通过法定程序得到实现，是对我们每一位党员干部党性原则的重要考验，也是开好这次大会的根本保证。」


    「市委要求，桃花县的全体人大代表，要深刻认识这次选举工作的重要性，切实提高政治站位，严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从桃花县发展稳定的大局出发，依法依规，投好自己神圣的一票。」


    「任何非组织活动，任何干扰丶破坏选举的行为，都是党纪国法所不能容许的！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李光明的话，字字千钧。


    尤其是「非组织活动」丶「干扰破坏选举」丶「绝不姑息」这些词，让张裕民和李和如坠冰窖。


    台下不少代表，尤其是那些曾被私下「做工作」的代表，更是冷汗涔涔，心中那点摇摆，被这番严厉的讲话击得粉碎。


    「我希望，」李光明的语气稍稍缓和，「也相信，在座的各位代表，一定能够本着对党丶对人民丶对桃花县未来发展高度负责的精神，正确行使民主权利，确保这次选举依法丶平稳丶顺利进行，选出组织放心丶人民满意的县长。为桃花县未来的发展，奠定一个坚实有力的组织基础！」


    「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李光明的讲话既是定调，也是警告；既是支持，更是震慑。


    为接下来的投票，奠定了必须「成功」的基调。


    讲话结束，会场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但这掌声听在张裕民和李和耳中，却无异于丧钟。


    他们知道，他们的谋划，在市委书记亲自到场并发表如此明确的讲话后，已经彻底破产。


    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会议按照议程，在井然有序的氛围中，进行了发票丶写票丶投票丶计票。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必要的程序性声音。


    每个人，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都面色肃然。


    计票工作快速而高效。


    当总计票人将计票结果送到大会执行主席姚海生手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姚海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结果，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宣布：


    「现在，我宣布桃花县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选举县长计票结果。」


    「本次会议应到代表120名，实到代表115名，发出选票115张，收回选票115张，其中有效票115张。」


    姚海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李光明书记的方向，然后朗声宣布：


    「王成功同志，获得赞成票——110票！」


    「反对票0票，弃权票5票！」


    「根据计票结果，王成功同志依法全票当选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


    「哗——！」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更加热烈。


    张裕民和李和也随着众人鼓掌，动作僵硬，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个结果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们脸上，也宣告了他们所有的谋划，彻底功亏一篑，并且将他们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姚海生也用力鼓掌，然后转向列席席位的李光明书记。


    李光明微微点头。


    就在掌声渐歇，姚海生准备宣布会议下一项议程时，大礼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东，陪同着一位身穿深色夹克丶身材挺拔丶面容沉静的年轻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正是高票当选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的王成功。


    他的到来，恰好在选举结果公布丶掌声未歇的时刻，仿佛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登场。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脸上还带着些许旅途风尘的新县长身上。


    王成功平静的目光扫过主席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代表，最后与市委书记李光明的目光交汇，微微点头。


    桃花县，我来了。

 第522章 完成就任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东在李光明的引导下，走上主席台。


    他面带微笑，向台下代表们颔首致意，然后接过话筒。


    「各位代表，同志们。受省委组织部的委托，我前来桃花县，主要是为了送我们优秀的年轻干部王成功同志上任，同时也对桃花县人民代表大会的胜利召开，以及王成功同志的高票当选，表示热烈的祝贺！」


    他侧身，将王成功让到身边，继续介绍道：「王成功同志，我相信大家已经从简历中有所了解。但我还是想多说两句。成功同志政治素质非常过硬，大局意识强，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头脑清醒，立场坚定。」


    「他经历过省丶市多岗位的锻炼，特别是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期间，作为主要执笔人之一，参与了全省多项重大规划和政策的制定，思路开阔，政策理论水平高，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强。」


    「省委选派成功同志到桃花县工作，是对桃花县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也是对桃花县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


    刘东的话语充满了组织的肯定和期许，每一个用词都显得分量十足。


    「政治素质非常过硬」丶「重大原则问题上头脑清醒」丶「省委选派」丶「殷切期望」……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再次向所有人强调了王成功的「来头」和组织的决心。


    台下众人，尤其是那些对王成功只闻其名丶未见其人的代表和列席干部，此刻才真正仔细打量起这位新县长。


    太年轻了！


    看上去不过三十，面容清俊，身姿挺拔，站在主席台上，虽不言不语，但那股沉静的气质，与他的年龄似乎有些不相称。


    没有年轻人初临大场的局促，也没有志得意满的张扬，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这麽年轻就当县长了……」


    「省里下来的，果然不一样，你看那气度……」


    「李光明书记亲自坐镇，刘部长亲自送来……这背景，深不可测啊！」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惊叹于他的年轻，更惊叹于他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和今天这场选举所传递出的强烈信号。


    与台下大多数人的惊叹丶好奇丶敬畏不同，主席台上的两个人，此刻却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和县人大主任李和，虽然脸上勉强维持着公式化的微笑，还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他们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凉，如丧考妣。


    张裕民感觉自己的手掌拍在一起都毫无知觉，耳边刘东副部长对王成功的赞誉，台下代表们对王成功年轻的惊叹，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扯着他的心脏。


    高票通过！


    在市委书记李光明那番几乎是指着鼻子警告的讲话之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却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之前所有的上蹿下跳，所有的秘密串联，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光明书记最后那段关于「非组织活动」「零容忍」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针对他说的。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上位，而是如何自保，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调查和清算。


    李和同样面如死灰。


    他是这次选举工作的具体组织者，却暗中与张裕民勾结，企图干扰选举。


    市委书记亲自到场，省委组织部领导亲自送人，王成功高票当选……


    这一连串的事实，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可能完了。


    就算暂时不追究，他在领导心中，在组织那里的印象，也已经彻底败坏。


    县人大主任这个位置，恐怕也即将坐到头了。


    李和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新县长，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苦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刘东副部长的介绍简短而有力。


    随后，按照流程，新当选的县长王成功需要作表态发言。


    王成功走到发言席前，先向主席台鞠躬，又向台下代表鞠躬。


    王成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套话，但每一句都显得诚恳而务实。


    「衷心感谢各位代表的信任，选举我担任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我深知，这一张张选票，寄托的是全县人民的厚望，交付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对于桃花县，我是一个新兵。从今天起，我就是桃花县的一员了。我将尽快熟悉情况，深入基层，向同志们学习，向人民群众学习，向实践学习。」


    「在市委丶市政府和县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县人大丶县政协的监督支持下，与县政府班子的同志们一道，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廉洁奉公，尽心竭力推动桃花县发展，增进人民福祉，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全县人民的期望。」


    发言简短，但态度鲜明，目标清晰。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人代会在完成所有既定议程后，顺利闭幕。


    散会后，县委书记姚海生热情地邀请省市领导一行在县委县政府用餐。


    「刘部长，李书记，各位领导，辛苦了，便在县里用个便饭吧，也给我们一个汇报工作的机会。」


    姚海生言辞恳切。


    然而，无论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东，还是市委书记李光明，都微笑着婉拒了。


    刘东和蔼地说：「海生同志，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省里还有事，我送成功同志上任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多停留了。」


    「你们新班子刚刚选举产生，肯定有很多工作要碰头，我们就不打扰了。希望你们团结一心，把桃花县的工作抓好，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李光明也点头道：「刘部长说得对。市里明天上午还有个重要的协调会，我也得赶回去。吃饭的机会以后多的是。海生，成功，桃花县就交给你们了。市委等着看你们的新气象！」


    领导们态度明确，姚海生也不好强留。


    一行人将省市领导送至县委大楼门前。

 第523章 过分了，办公室如此奢华

    刘东在上车前，特意将姚海生丶王成功，以及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丶组织部长等叫到一旁，又叮嘱了几句。


    无非是「班子团结」丶「加快发展」丶「守住底线」之类的原则性要求，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些平常的话此刻听在姚海生等人耳中，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刘东一行人的车队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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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是李光明等市领导。


    临上车前，李光明特意再次握住王成功的手，这次握得时间稍长，力度也更大些。


    李光明脸上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笑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旁边送行的几位桃花县领导听得清清楚楚：


    「成功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阵地了。大胆工作，放开手脚，市委会全力支持你。有什麽困难随时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有什麽顾虑，把桃花县的经济搞上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提上来，这就是最大的成绩！我和何省长，都看好你！」


    「谢谢李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全力以赴，决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支持！」


    王成功诚恳地回应。


    这一幕，被旁边的姚海生丶张裕民丶李和以及其他几位在场的县委常委丶副县长们清晰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直接给我打电话」


    市委书记对一个新上任的县长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的分量和亲近意味，不言而喻。


    再联想到今天李光明书记亲临会场「压阵」，刘东副部长亲自送人，王成功「省管干部」的身份……


    所有人心中都暗自凛然，对新县长背景能量之深厚，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一股后怕的情绪在不少人心头蔓延：还好，今天人代会顺利通过了！


    若是真出了什麽岔子，让这位背景通天的年轻县长落选，那后果……简直无法想像！


    张裕民和李和更是脸色灰败，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送走所有省市领导，时间已接近下午六点。


    姚海生转过身，对身后一众神情各异的县领导们说：「各位，省市领导对咱们桃花县的工作非常关心，也提出了明确要求。今天成功同志也正式当选了。」


    「我看这样，大家先回去休息，也梳理一下手头的工作。明天上午九点，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成功同志和大家正式见面，也对近期重点工作进行部署。今天都累了，先散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带着复杂的心情各自离去。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姚海生又对站在一旁，一直随时待命的县委常委丶县委办公室主任陈水华说：


    「水华，你留一下。带我和成功县长去办公室看看，顺便把一些基本情况跟成功县长介绍一下。」


    「好的，姚书记，王县长，请跟我来。」陈水华连忙上前引路。


    桃花县的县委丶县政府在同一处大院里，共有三栋主体建筑，呈「品」字形分布。


    主楼坐北朝南，最为高大威严，是县委丶县政府主要领导以及核心部门的办公地点。


    东丶西两侧的配楼，则分别是其他常委部门丶县人大丶政府一些职能部门。


    陈水华一边引着姚海生和王成功走向主楼，一边介绍道：「王县长，我们县委县政府大院，就是这三栋楼。


    主楼是一共七层。1至4层，主要是县委办丶政府办等一些重要部门。


    五楼丶六楼和七楼，是领导办公和会议区。」


    三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乘坐电梯直达六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安静丶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雪白，挂着一些本县风光的摄影作品，显得整洁而肃穆。


    陈水华继续介绍：「王县长，这六楼，按照最初的设计和配置，是只安排了两间主要办公室的。就是最东头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他指了指走廊东侧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和最西头的县长办公室。」


    陈水华又指了指西侧尽头对称的位置。


    「哦？」王成功目光扫过长长的丶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微微扬眉。


    这一层楼，面积不小，但似乎……过于空旷了。


    陈水华似乎看出了王成功的心思，略微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不过，去年下半年，张裕民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为了方便工作协调，张副书记的办公室……就从五楼搬到了六楼，就在您办公室的隔壁。」


    他说着，指了指县长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屋子。


    王成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仅仅两三个人，占用整整一层楼办公？


    姚海生在一旁解释道：「当时也是考虑工作方便。不过现在成功你来了，裕民同志应该很快会搬回5楼他自己的办公室。这层楼，平时就我们两个，再加两个联络员和几名服务人员，是清静些，但也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王成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只是说：「我们先看看办公室吧。」


    「好的，王县长，这边请。」陈水华连忙走到西侧尽头，推开那扇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厚重实木门。


    门一开，首先是一个宽敞的丶布置得像小型会客厅的外间。面积目测至少有四十个平方米。


    一组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厚重的实木茶几。


    靠墙位置，还设有一个精致的茶台，上面茶具一应俱全。


    角落里摆放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显得生机盎然。


    墙上挂着书画作品，整体装修风格沉稳而不失雅致。


    「这是外间的会客室，平时接待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或者召开小型的非正式会议。」


    陈水华介绍道。


    穿过会客室，里面才是真正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也非常宽敞，王成功目测，面积绝不止二三十平米，很可能接近四十平米。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坐北朝南摆放，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崭新的办公用品丶国旗党旗丶以及一部电话。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直到天花板的高大书柜，里面已经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夹。


    对面靠墙是一组待客沙发和茶几。

 第524章 你可知正处级干部的办公用房标

    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可以看见周边县城的景象和远处的山峦。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室内温度适宜，显然是提前开启了空调。


    整个办公室，宽敞丶明亮丶气派，甚至可以说，有些奢华，远超一个县级领导的办公标准。


    王成功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了一圈，脸上并没有初到新环境的兴奋，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以及更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朦胧山影，沉默了片刻。


    姚海生和陈水华站在他身后，也都没有说话。


    陈水华有些忐忑，他摸不准这位年轻的新县长，对这样的办公条件，到底是何态度。


    「海生书记，水华主任，」王成功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听不出什麽情绪，「办公室条件很好，让你们费心了。」


    姚海生笑道：「你满意就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主阵地了。缺什麽少什麽，或者有什麽不合意的，尽管跟水华主任说，让他安排。」


    陈水华也连忙表态：「是啊，王县长，您有什麽要求，随时吩咐。」


    王成功点点头，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水华主任，按照最新的党政机关办公用房标准，我们县处级干部的办公室面积，应该是多少来着？」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陈水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他偷偷瞥了一眼姚海生，见姚海生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王县长，」陈水华额头有些冒汗，小心地回答，「根据《党政机关办公用房建设标准》，县级正职领导的办公室，使用面积是不超过20平方米。」


    「不过……我们这栋楼是上世纪90年代建的，当时的设计和规划……可能考虑得长远一些，而且这间办公室也兼带小型会谈功能……」


    「20平米……」


    王成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以及外面那个同样不小的会客间，嘴角淡淡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但也更让人琢磨不透。


    王成功没有继续追问面积的问题，转而说道：「标准是标准，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我刚来，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不过，勤俭节约丶艰苦奋斗的作风，我们什麽时候都不能丢。办公条件嘛，够用丶实用就好。」


    他没有说这办公室好不好，也没有明确说要怎麽办，但话里的意思，姚海生和陈水华都听懂了。


    姚海生心中暗自点头，自己这个老同学，果然不是那种追求排场的人，而且心思细腻，原则性强，一来就注意到了这种细节。


    陈水华则是心中惴惴，不知道新县长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成功说得对，条件好了，艰苦奋斗的精神不能丢。」姚海生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


    几人接着从王成功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出来，陈水华在前引路，姚海生和王成功并肩走在安静的六楼走廊里。


    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收，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走廊两侧紧闭的办公室门，在顶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属于权力的静谧。


    姚海生的办公室位于走廊最东头，与王成功的办公室遥遥相对。


    陈水华快走几步，恭敬地推开那扇同样厚重的门。


    姚海生的办公室格局与王成功的类似，同样有外间会客室和内间办公室，面积同样远超标准，装修风格也大同小异，只是书架上的书籍和墙上的装饰画略有不同，显得更具个人风格一些。


    一进到里间办公室，关上厚重的实木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姚海生脸上一直保持属于县委书记的沉稳瞬间消散。


    他转过身，不由分说，抬手就在王成功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两拳，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道：


    「好小子！过年那会儿我还跟你诉苦，说我们这县长位子空着，工作不好开展，千头万绪的，没想到……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这可真是……太他娘的好了！哈哈！」


    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跟在后面正准备倒茶的县委办主任陈水华一下子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年轻得过分丶背景深厚的新县长，和姚书记，关系似乎非比寻常！


    看这架势，分明是交情极深的老朋友！


    陈水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迅速调整表情，堆起更显恭敬的笑容，心中却已掀起波澜：一二把手是这种关系，那今后县里的局面……


    王成功也被姚海生这两拳捶得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真诚的笑意。


    他也用拳头回敬了姚海生肩膀一下，笑道：「姚哥，我也没想到这麽巧。省里谈话我知道桃花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一声「姚哥」，更是坐实了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陈水华在旁边听得真切，心中既感惊讶，又隐隐有几分庆幸。


    一二把手若能和衷共济，下面的人工作就好开展得多，尤其是像王成功这样明显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强势人物。


    若是两人不和，那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可就难做了。


    姚海生显然心情极好，用力拍了拍王成功的胳膊，这才想起旁边还有陈水华，于是笑着对王成功介绍道：


    「成功，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水华同志，我们县委常委丶县委办公室主任，也是我们县里的大管家，能力很强，做事细致周到。我来的这段时间，水华主任可帮了我不少忙。」


    王成功立刻收敛了方才与姚海生嬉闹时的随意，恢复成沉稳的神情，主动向前一步，向陈水华伸出手，语气客气道：


    「水华主任，你好。早就听海生书记提起过你，说你是他的得力助手。我刚到桃花县，人生地不熟，以后工作上丶生活上，恐怕都要多麻烦你了。」

 第525章 两位主官深夜密聊

    陈水华哪里敢托大，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快走两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王成功伸来的右手，身体还不自觉地微微躬了躬，脸上满是诚恳的笑容：


    「王县长，您太客气了，欢迎您到桃花县工作！能为您和姚书记服务，是我的荣幸。我陈水华没什麽大本事，就是腿脚勤快些，做事仔细点。」


    「以后县长您有任何指示丶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好！还请县长多多指教，多多批评！」


    陈水华这话说得极为谦恭到位，既表达了欢迎和忠诚，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王成功能感觉到陈水华双手传来的力度，显然这位县委大管家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王成功温和地笑了笑，手上也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水华主任言重了，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互相学习，互相支持。」


    姚海生看着两人寒暄，满意地点点头，插话问道：


    「对了，水华，成功县长的周转房安排在哪里了？定下来没有？」


    陈水华连忙松开手，恭敬地回答：「书记，按照惯例，县长的住房安排，一般是由县政府办公室牵头，机关事务管理局具体办理。」


    「姚书记您住的景苑小区。如果王县长没有特别要求，应该也是安排在景苑小区，和您做邻居。当然，」


    陈水华看了一眼王成功，补充道，「如果王县长对住房有其他要求，比如面积丶楼层丶装修风格什麽的，我立刻安排机关事务管理局去物色合适的房源，按照您的要求重新租赁丶装修，保证让您满意。」


    陈水华这话说得很周到，既说明了常规程序，又充分给予了领导特殊选择的馀地，服务意识非常到位。


    王成功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接口道：


    「谢谢水华主任考虑得这麽周到。不用那麽麻烦，就按正常程序办理，和姚书记住一个小区就很好，邻里邻居的，商量工作也方便。」


    「装修什麽的，更不用特殊搞，简单整洁，能住就行。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不能给县里添麻烦。」


    王成功的话语意思明确。不搞特殊化，不追求享受，这既是他一贯的原则，也是初来乍到丶根基未稳时必须树立的形象。


    陈水华连忙点头，赞许道：


    「好的好的，王县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督促县政府办和机关事务局，尽快把您住房的手续办好，安排人打扫乾净，争取让您尽快入住。」


    说着，他作势就要离开，去落实这件事。


    「水华，等一下。」姚海生叫住了他，吩咐道，「成功县长刚来，千头万绪，生活上肯定有很多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通知一下政府办那边，让他们安排两个人，今晚在办公室值个班。」


    「成功县长刚安顿下来，说不定有什麽急事需要找人。另外，关于县长的联络员人选，让他们也抓紧时间，按照成功县长的要求，推荐几个靠得住丶业务熟丶嘴巴严的同志，明天拿给成功县长看看。这事儿要尽快定下来。」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通知政府办刘主任，一定安排妥当。」


    陈水华连连答应。


    安排人值班丶尽快落实秘书，这些都是非常具体且贴心的安排，可见姚书记对这位老同学兼新搭档，是真心实意地欢迎和支持。


    陈水华又向王成功微微欠身：「王县长，那您先和姚书记聊着，有什麽需要随时打我电话或者让值班的同志通知我。我先去把事情安排一下。」


    得到王成功微笑着点头回应后，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细心地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姚海生和王成功两人。


    气氛似乎随之一松。


    姚海生热情地招呼王成功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热茶。


    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姚海生依然面带兴奋，打量着王成功，感慨道：「好啊，真好！有你来，我这心里可算是有底了！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非得把这桃花县搞出个名堂来不可！」


    王成功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王成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着姚海生，主动说道：「姚哥，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嗯？你说。」姚海生见他神色认真，也坐直了身体。


    「以后在公开场合，在县里的同志们面前，我还是称呼你『海生书记』更合适。你也别老成功丶成功的叫，就叫职务，或者叫成功同志。」


    王成功缓缓说道，目光坦诚地看着姚海生，「咱们俩的关系，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表面上，该有的规矩丶该讲的层级，还是要讲。免得让下面的同志觉得我们搞小圈子，这样影响不好。」


    姚海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


    「你看我，一高兴就把这茬给忘了！还是你想得周到！对对对，公开场合，是该注意。私下里，就咱俩的时候，那还得叫姚哥！你小子，去了省里两年，规矩是越来越懂了。」


    姚海生虽然这麽说，但心里对王成功的谨慎和成熟，又高看了一眼。


    「规矩是得懂，」


    王成功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淡去，他放下茶杯，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海生书记，正因为咱们关系不一般，有些话，我得跟你交个底。今天人代会上，市委李书记突然到场，你不觉得有些反常吗？」


    提到这个话题，姚海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觉得反常，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光明书记下来视察丶调研，哪怕是临时起意，市委办也会提前通知县委办，这是基本规矩。」


    「像今天这种直接到人代会选举现场，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的情况，我当县委书记以来，还是头一遭遇到。而且，」


    姚海生顿了顿，看着王成功，「光明书记在会上那番讲话，听起来是强调纪律丶提出要求，但那个语气，那些用词……这分明是有所指，而且火气不小。成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第526章 想帮忙缓和关系

    王成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姚海生，缓缓说道：


    「李书记不会无缘无故发火，更不会无缘无故在不通知的情况下，亲自跑到一个县的选举现场去压阵。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得到了确切的丶必须他亲自出面才能镇得住场的消息。」


    姚海生脸色凝重起来，他也不是蠢人，之前只是被老同学到来的喜悦和选举顺利通过的轻松冲淡了警惕，此刻被王成功一点，立刻联想到了很多：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搞鬼？针对这次选举？针对你？」


    「不是想，是已经行动了。」王成功的声音很冷，「只不过，他们的动作，被上面察觉了，而且引起了高度重视。所以，才有了李书记的突然到场。」


    姚海生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有些发凉。


    他主持县委工作这段时间，虽然也感觉到张裕民有些心思，县里一些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但绝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真的在人代会选举上动手脚！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是谁？张裕民？」


    姚海生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在桃花县，有动机丶有能力丶而且最可能做这种事的，除了那位一直对县长之位虎视眈眈丶在县里经营多年的县委副书记，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十有八九是他。」王成功肯定地点点头，「而且，光靠他一个人，恐怕还未必有这个能量把事做到这个地步。县人大那边，那位李和主任，恐怕也『功不可没』。上次电话里听你说，他们是表亲？」


    姚海生脸色更加难看，李和是县人大主任，选举的具体组织者，如果他俩勾结在一起……


    如果不是市级及时察觉并强力干预，今天的选举结果，恐怕真的难以预料！


    想到那种可能性，姚海生感到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熊熊怒火。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主持的县委工作期间，竟然有人想搞这种阴谋，试图架空甚至推翻市委丶省委的人事安排！


    但姚海生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而是在多个岗位历练过丶经历过风雨的正处级领导干部。


    最初的惊愕过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张裕民这段时间的某些异常举动，想起李和在选举工作筹备会上过分积极又略带闪烁的态度，许多原本模糊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变得清晰起来。


    「呼……」姚海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如果真是他们……成功，那你以后在县政府那边，工作开展起来，恐怕不会太顺利啊。」


    姚海生看向王成功，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张裕民这个人，我来了快一年多，也算摸到点门道。他是隔壁县的人，从工作开始就市从桃花县一步步干起来的，在县里经营了超过二十年！」


    「门生故吏遍布各个乡镇丶局。县里不少中层干部，甚至个别副县级，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他提拔的，就是和他有利益往来，或者乾脆就是亲戚子侄。」


    「他在桃花县，能量不容小觑。我毕竟是外来干部，时间短，很多事也只能徐徐图之。他现在没能如愿当上县长，心里肯定憋着一股邪火。」


    「你空降下来，又这麽年轻，心里更不会服气。明面上他不敢怎麽样，但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或者利用他的影响力阳奉阴违丶推诿扯皮，那你的工作可就太难开展了！」


    姚海生一口气说了这麽多，既是向王成功交底，也是在替他担忧。


    他知道县城工作的复杂，有时候「地头蛇」的能量，远超外人想像。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麽激烈的表情，目光沉静如水。


    等姚海生说完，他才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经营多年是他的本事，但桃花县是党的天下，是人民的桃花县，不是他张裕民的自留地。」


    「我来，是组织安排，是来工作，来为桃花县老百姓做事的，不是来和他争权夺利丶搞团团伙伙的。」


    王成功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他如果识大体，愿意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配合县政府开展工作，那我欢迎。过去的事，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以观后效。但如果他还敢心存怨望，在背后搞小动作……」


    王成功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姚海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年龄的魄力，那是在更高层级丶更复杂环境中历练出来的底气。


    姚海生看着老同学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心中凛然。


    他知道王成功这话绝非虚言。


    有省丶市两级如此明确且强有力的支持，王成功真要动张裕民，并非没有可能。


    但他毕竟是一把手，考虑问题需要更全面，更注重班子的稳定和工作的延续性。


    姚海生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说道：「成功，你的意思我明白。对这种不顾大局丶破坏规矩的行为，绝不能姑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张裕民在桃花县这麽多年，确实有他的影响力，也并非一无是处。县里不少遗留问题丶难啃的骨头，有时候还非得他出面协调不可。」


    「很多中层干部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骤然动作太大，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影响当前各项工作。」


    姚海生看向王成功，语气诚恳：「我的想法是，暂时还是以和为贵，以稳为主。毕竟他没有真的成功，阴谋也被挫败了。我们可以先观察，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熟悉情况丶站稳脚跟的时间。」


    「等过段时间，局面稳定了，我找个机会，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出面帮你们说和一下。把事情摊开，但给他个台阶下，让他认清形势，把精力放到工作上。这样，或许更有利于你尽快打开政府工作的局面。你看怎麽样？」

 第527章 桃花能穷到这个地步也是少见

    王成功听了姚海生这番话，心里暗自感叹，自己这位老哥，本质上还是个厚道人，总想着调和矛盾，以大局稳定为重。


    这种想法不能算错，尤其在立足未稳之时。


    但他也清楚，像张裕民这样在本地经营多年丶野心勃勃且已经出手触碰底线的人，绝非一次「说和」就能真正收心的。


    暂时的蛰伏，可能只是为了积蓄力量。


    不过，姚海生既然提出来了，而且是从县委书记丶从全县稳定的大局出发，他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于是，王成功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顺着姚海生的话说：


    「海生书记考虑得周到。你是班长，从全县大局稳定出发，这是对的。我刚来，确实不宜动作太大。就按你说的，先观察，以工作为重。只要他不主动生事，不影响县政府正常施政，我也不会揪着过去不放。说和的事，就麻烦海生书记费心了。」


    见王成功同意自己的建议，姚海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好，你能理解就好。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当务之急，是你要尽快熟悉情况，把县政府那一摊子抓起来。」


    王成功点点头，继续道：


    「当前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稳住局面，快速打开工作局面，用实实在在的发展成绩说话，这是根本。


    第二，要尽快掌握县政府这边的实际情况，尤其是人事和财政。县政府办那边，联络员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是绝对可靠的人。」


    姚海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拍板：「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联络员的事你自己选，如果要从外地调人，手续上的事情，让组织部去协调，我亲自打招呼。县政府办那边，我也会敲打一下。非常时期，用非常之人，这是对的！」


    接下来，姚海生收起关于张裕民的话题，开始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具体地向王成功介绍桃花县的总体情况。


    姚海生走到办公桌旁，拿出一份最新的县情概要材料，递给王成功，自己也向王成功介绍关键数据。


    「桃花县的基本情况，可能比你在省里看到的报告还要严峻一些。」


    姚海生的语气重新变得沉重，「我们县是典型的山区农业县，也是省级贫困县。这是最新的数据：全县户籍总人口58.9万人，常住人口可能还要少一些，年轻劳动力外流严重。


    去年全县gdp，按统计口径是81亿元，增速低于全省丶全市平均水平。人均gdp大概1.5万元左右，只有全省平均水平的百分之50，差距明显，而且有扩大的趋势。」


    王成功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手中的材料。


    这些数据他在来之前也有所了解，但此刻从县委书记口中再次听到，感受更加直观和沉重。


    「产业结构非常初级。」姚海生继续道，「农业占比超过百分之30，但主要还是传统种植业，粮食丶水果丶茶叶，附加值低，抗风险能力弱。」


    「工业基础薄弱，县城和几个重点镇有一些零散的小企业，主要是农副产品粗加工丶建材丶小水电，规模小，技术含量低，带动力有限。」


    「去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只有区区21家，产值过亿的凤毛麟角。第三产业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基本的生活服务业，文旅资源有但没开发起来，现代服务业几乎空白。」


    姚海生指了指材料上的一页：「最关键，也是最头疼的，是财政。去年全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6.3亿元。但刚性支出，去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是19亿元！」


    「财政自给率只有百分之33左右！也就是说，我们每花一百块钱，有67块是依靠上级的转移支付和各类专项资金！」


    「县里就是个『吃饭财政』，而且这『饭』还常常吃不饱，需要上面补贴。每年为了争取项目和资金，我和班子成员，腿都要跑断了，嘴皮都要磨破了。」


    姚海生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王成功听着，面色也越发凝重。他合上材料，看向姚海生：


    「海生书记，我来之前知道困难，但没想到困难这麽大。财政自给率仅仅只有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我们发展的自主性非常弱，很多事情想干，但口袋里没钱。」


    「招商引资缺乏吸引力，产业升级缺乏基础，民生改善缺乏财力……这是个恶性循环。」


    「是啊！」姚海生重重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困局。发展慢了，财政收入上不去；没钱，又制约了发展。老百姓看着周边县市慢慢好起来，我们却步履维艰，意见也大。」


    「我这个县委书记，当得是寝食难安啊！现在你来了，省政府下来的，见多识广，思路活，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带来新气象，找到突破口！」


    两人就县里的基本情况丶主要困难丶潜在优势等又深入交谈了许久。


    王成功问得很细，从矿产资源丶交通状况丶特色农业到干部队伍精神状态丶历史遗留问题等等。


    姚海生也知无不言，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晚上9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水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姚书记，王县长，时间不早了，我让食堂准备了点便饭送上来，您二位边吃边聊？」


    「进来吧。」姚海生应道。


    陈水华亲自带着一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端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四菜一汤，三荤一素，一个筒骨汤，外加两碗米饭，都是家常菜式，用保温餐具装着，还冒着热气。


    另外，陈水华手里还拎着两瓶没有标志的玻璃瓶白酒。


    「姚书记，王县长，食堂大师傅下班了，这是我让值班的师傅简单做的，味道可能一般，您二位将就一下。」


    陈水华一边麻利地将饭菜在茶几上摆开，一边歉然道，「这两瓶酒，是纯粮酒，不上头，您二位少喝点，解解乏。」


    「水华主任费心了，这样就很好。」王成功微笑道谢。


    姚海生也摆摆手：「行了水华，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水华连忙道：「不不，书记，县长，我在外面值班室，有什麽需要随时叫我。您二位慢慢用。」

 第528章 全体在岗等候王成功指示

    说着，便带着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再次细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飘起饭菜的香味。


    两人也确实饿了，不再客套，端起饭碗就吃。


    姚海生打开一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来，成功，算是给你接风，也是给你压惊。今天这一天，不轻松。咱们少喝点，意思到了就行。」


    王成功端起酒杯，和姚海生碰了一下：「谢谢姚哥。以后，就要一起扛担子了。」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县里工作，又慢慢聊到一些过往的趣事，老同学的情谊在酒菜热气中迷茫开来，暂时驱散了政事的沉重。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指向10点。


    姚海生看了看时间，道：


    「不早了，成功，你今天刚到，又折腾一天，我在景苑小区的房子是套三居室，平时你嫂子和侄子在零陵，就我一个人住，你今晚就住我那儿，咱们也好再说说话。」


    王成功这次没有拒绝，点点头：「行，那就打扰姚哥了。不过，」


    他想起一事，「你不是让政府办留两个人值班吗？我得先去一趟，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大家一直熬着。」


    姚海生一拍脑袋：「你看我，把这事忘了。是该去说一声。我让小周带你去。小周！」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应声而开，一直在隔壁值班室等候的姚海生的联络员小周快步走了进来，是个三十岁左右丶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


    「书记，您吩咐。」


    「小周，你带王县长去一下三楼政府办。王县长去看看值班的同志，然后咱们一起回景苑小区。」


    姚海生吩咐道。


    「好的，书记。王县长，请跟我来。」


    小周恭敬地对王成功说。


    王成功起身，和姚海生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小周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六楼走廊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乘坐电梯下到三楼，电梯门一开，景象却与六楼的静谧截然不同。


    只见整个三楼东侧的县政府办公室区域，灯火通明！


    几乎每个办公室都亮着灯，人影幢幢。


    原本王成功以为，按照姚海生的指示，政府办最多安排一两个人在值班室等候即可。


    然而眼前的情景，显然不是这样。


    小周低声解释道：「县长，可能是政府办刘主任为了表示重视，把大家都留下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走廊尽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刘丹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年纪，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容貌姣好，带着一种成熟的风韵。


    她脸上带着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老远就开口道：「王县长，周秘书，您们下来了！」


    走到近前，刘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


    「王县长，欢迎您！按照姚书记指示，我们县政府办公室高度重视，全员在岗，等候您的指示！」


    「我们办公室现有在编及借调人员共计68人，协同机关事务服务局42人，今晚全部到位！县长您有什麽需要，请随时吩咐！」


    她说话间，旁边几个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一些干部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拘谨和好奇的笑容，纷纷附和着：


    「县长好！」


    「欢迎王县长！」


    王成功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灯火通明丶全员「恭候」的场面时，就已经慢慢消失了。


    此刻听到刘丹这番表功似的汇报，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最后落在刘丹那张妆容精致丶满是期待的脸上。


    晚上10点多，县政府办公室全员68人和在机关事务服务局42人全体加班，就为了等候他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来的「指示」？


    这是重视？还是形式主义？


    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看着刘丹，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刘主任，辛苦了。不过，我想姚书记的指示，是留两个同志值班，以备不时之需。而不是让全体同志，深夜加班，空耗在这里。」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现在，我指示：除了今晚安排的值班人员，其他所有同志，立刻下班，回家休息。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许再搞这种全员耗着等领导的形式！都听明白了吗？」


    王成功的声音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刘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尴尬。


    周围那些探出头来的干部，也下意识地缩了回去，走廊里一片寂静。


    王成功不再多言，对小周道：「我们走。」


    说罢，转身径直向电梯走去，留下刘丹和一众政府办人员，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王成功那句「不许再搞这种全员耗着等领导的形式」，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心中刚刚燃起的丶意图在新县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热情火焰。


    她精心策划丶动员全办的「盛大欢迎仪式」，本意是展示政府办的高效丶严谨以及对新领导的绝对尊重。


    甚至隐隐期待着能因此在新县长心中留下一个「得力丶周到」的第一印象，为日后自己进入县政府党组，迈入副县级行列铺路。


    却万万没想到，马屁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蹄上。


    看着王成功毫无笑意地转身离去，刘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精心修饰过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瞬间涌上的尴尬与羞恼。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周围办公室门后那些隐约投来的丶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更让刘丹如芒在背。


    「都……都傻站着干什麽？！」


    刘丹强压下心头的恼怒，提高声音，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办公室主任的权威：


    「没听到县长指示吗？除了今晚安排值班的小李，其他所有人立刻下班！立刻走！」


    她的命令下达，走廊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低的议论。

 第529章 吃个早餐，7人服务

    各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干部们鱼贯而出，脸上表情各异。


    有年轻干部明显松了口气，揉着惺忪睡眼，低声抱怨着「早该走了」；


    有中层干部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刘丹，默默收拾东西；


    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眼神，对新县长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暗自嘀咕。


    「刘主任，那也……」


    值班的小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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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下！守好电话，有事情及时处理，及时汇报！」


    刘丹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语气很冲。


    她看着变得冷清丶只剩下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的走廊，胸口一阵发闷。


    自己忙前忙后，动员全办，结果就换来这麽一句冷冰冰的批评和全场尴尬？


    这个新来的县长，年纪轻轻，架子倒是不小，心思也难琢磨！


    她原本盘算着，借着这次「高规格」接待，能跟新县长搭上话，留个好印象，甚至奢望能像前些年那样，把办公室主任纳入县政府党组成员……


    现在看来，这第一步就走得稀烂，不仅没讨好，反而可能惹了嫌恶。


    想到前途可能因此蒙上阴影，刘丹心中那点羞恼，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个王成功，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与刘丹的懊恼不同，大多数普通干部却是如释重负，甚至对新县长生出了几分好感。


    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女干部，一边收拾东西下楼，一边还忍不住低声议论。


    「哎，你们看到没？新县长真的好年轻啊，比电视上看着还帅！」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眼睛发亮。


    「是啊，而且看起来好有气势，刘主任刚才脸都白了。」


    「关键是人家体谅我们啊！这麽晚了，谁愿意在这儿乾耗着？说是等领导指示，实际上不就是溜须拍马丶搞形式主义嘛！王县长一句话，大家都解放了！」


    「说得对！这才像个办实事的样子。我看啊，咱们县说不定真有希望了……」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随着人群散去，渐渐消失在楼外的夜色中。


    王成功大概不会想到，他一个下意识反感形式主义的举动，竟在部分年轻干部心中，悄然种下了一丝不同的期待。


    王成功在姚海生家的客房休息了一晚。


    虽然姚海生极力挽留他多住几天，但王成功婉言谢绝了，只说等次日机关事务局把房子安排好就搬过去，不便过多打扰。


    两人又就县里的一些人事丶近期重点工作聊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左右，王成功便洗漱完毕。


    姚海生也起来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七点五十左右，一同下楼，


    步行前往位于隔壁不远处县委县政府大院角落的机关食堂。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


    走进去，一层是大厅，摆放着上百张简易桌椅，此刻已经有不少普通干部职工在排队打饭丶用餐。


    看到姚海生和王成功进来，大多数人就开始主动打招呼，姚书记，王县长早上好。


    显然都认出了这位新任县长。


    姚海生微微点头并未开口回复。


    姚海生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带着王成功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的嘈杂截然不同，装修明显精致许多，铺着地毯，走廊安静，两侧是一个个挂着「1号」丶「2号」丶「3号」等标牌的小包间。


    姚海生径直走向最里面丶门口挂着「1号」牌子的包间。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红木圆桌，几把高背椅，墙上还挂着幅山水画。


    此刻，包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候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丶穿着得体套装丶显得很乾练的女干部，她旁边站着两个同样穿着正装丶稍显拘谨的男干部，看气质像是副手。


    此外，还有两名穿着白色厨师服丶戴着厨师帽的师傅，和两名穿着食堂工作服丶系着围裙的服务员。


    见姚海生和王成功进来，那女干部立刻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姚书记早，王县长早，欢迎王县长！」


    她身后的几人也连忙跟着问好。


    姚海生对王成功介绍道：「成功，这位是县机关事务服务局局长，陈霞同志。这两位是副局长。知道你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陈局长特意过来安排早餐。」


    「王县长，您好您好，欢迎您到我们桃花县工作！」


    陈霞立刻向王成功微微躬身，笑容更加灿烂，语气恭敬中带讨好：


    「食堂条件简陋，不知道您的口味，我们就都准备了一点。您看，有白粥丶小米粥丶包子丶馒头丶花卷丶鸡蛋，还有咱们本地特色的米粉丶面条，可以做成汤的，也可以炒。」


    「我们还准备了牛奶丶酸奶，还有几样小点心。您看您想吃点什麽？我让师傅马上做。」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拿起碗碟，似乎就要亲自给王成功盛粥拿食物。


    那两位服务员也连忙上前，准备伺候。


    王成功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被人团团围住丶过分伺候的感觉。


    眼前这阵仗，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但看到姚海生已经神态自若地坐下，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也不好立刻说什麽，只是对陈霞客气地点点头：


    「陈局长费心了，不用这麽麻烦。简单吃点就好，我自己来。」


    「那怎麽行，王县长您第一天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霞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给王成功盛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夹了两个包子丶一个鸡蛋放在碟子里，端到王成功面前：


    「王县长，您先尝尝这粥，是咱们本地新米熬的。您要是想吃粉面，我让师傅马上给您下，很快的！」


    王成功道了谢，在姚海生旁边坐下。他注意到，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包间里除了他们两人和陈霞等食堂工作人员，再无其他领导进来。


    而刚才上楼时，他明明看到「2号」丶「3号」包间门口有人影晃动。


    「海生书记，其他常委和县领导呢？他们不来食堂吃早餐吗？」

 第530章 有些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开

    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姚海生还没回答，一旁的陈霞似乎觉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解释道：


    「王县长，情况是这样的。咱们这小食堂二楼，为了方便领导用餐，是分了几个小包间的。这个1号包间，通常就是姚书记和县长您两人专用的。」


    「2号包间呢，是其他县委常委领导和人大丶政协主要领导用。3号包间，是副县长和人大丶政协的分管领导用。」


    「还有剩下几个包间，是用于接待上级领导使用。」


    陈霞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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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王成功听在耳中，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分了等级？还「主动」去了2号包间？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姚海生一眼，目光平静，却让姚海生感到了一丝压力。


    姚海生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当然读懂了王成功那一眼的含义。


    他乾咳一声，解释道：「咳，这个……是以前就有的惯例。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想着也不是什麽原则性大事，而且有时候吃饭时谈点工作，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也方便，就没特意去改。大家也都习惯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有一丝为自己开脱的意味。


    王成功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开始喝粥。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陈霞也察觉到了什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不再多话，只是示意服务员随时注意添粥倒水。


    姚海生试图打破沉默，岔开话题道：


    「对了，成功县长，一会儿9点，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欢迎你就任，也部署一下近期重点工作。通知昨天就发了。」


    「嗯，我知道了。」王成功应道，他吃得很快，也很简单，就着点小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包子，便放下了筷子。


    「王县长，您就吃这麽点？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让师傅给您下碗面？炒个粉？」


    陈霞见状，又连忙关切地问。


    「不用了，谢谢陈局长，我吃好了。」


    王成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平和，但目光再次扫过侍立在一旁的陈霞丶两位副局长丶厨师和服务员，一共7个人，就围着他们两人服务。


    王成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陈局长，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王县长您请吩咐！」陈霞立刻挺直腰板。


    「以后我和海生书记，或者其他领导同志在这里用工作餐，不用安排这麽多人专门候着。留一位服务人员，负责端菜丶收拾就可以了。厨师同志做完饭，也可以去休息，不必在这里等着。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领导干部也是普通人，吃饭没那麽讲究，更没必要搞特殊化。你说呢，海生书记？」


    王成功说完，看向姚海生，将决定权递了过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陈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姚海生，眼神里带着徵询的意味。


    她本以为这是向新县长示好丶表现机关事务局服务周到细致的机会，怎麽好像又搞砸了？


    这位新县长，怎麽跟以前那些领导不太一样啊？


    姚海生被王成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老同学这是在点他，也是在立规矩。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王成功这种作风的认可。


    他知道王成功是对的，这些看似细微的「惯例」/「特权」，恰恰是脱离群众的表现，也容易滋长不良风气。


    「嗯，成功……县长说得对！」


    姚海生清了清嗓子，对着陈霞说道，「陈霞，就按王县长说的办。以后领导用餐，一切从简，不要搞那麽多形式，留一个人服务就行了。你们把精力多放在提高饭菜质量丶改善食堂整体环境丶服务好广大干部职工上。」


    书记发话了，陈霞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姚书记，王县长，我明白了！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改进！立刻改进！」


    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看来这位新县长，不仅背景硬，作风也硬，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以后这机关事务服务工作，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了，别想当然地搞过去那套「贴心服务」了。


    「好了，我们也该去会议室了。」姚海生看看表，站起身来。


    王成功也起身，对陈霞等人微微点头，便和姚海生一起走出了1号包间。


    走出门时，他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2号包间的门轻轻动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但王成功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包间门后，正有无数道目光，透过门缝，在暗中观察丶揣测着这位新来的的年轻县长。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姚海生低声对王成功说：「成功，刚才……谢谢你了。有些事，是我疏忽了，总觉得无伤大雅，却忘了影响。你来了正好，有些风气，也该正一正了。」


    王成功摇摇头：「海生书记，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做事不是来享受的，更不是来搞特殊化的。一顿饭丶一间办公室，看起来是小事，但下面的人眼睛都看着。」


    「我们不自觉，下面就会效仿，甚至变本加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些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开。」


    姚海生默默点头，心中对这位老同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上午8点50分，桃花县县委县政府主楼七楼，大会议室。


    能容纳七百馀人的会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全县各乡镇丶县直各部门丶各人民团体丶部分驻县单位的正科级实职领导干部，以及全体副县级以上领导。


    共计一百三十馀人，按照通知要求，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入场完毕。


    会场内弥漫低语声，但仔细听去，这低语中又夹杂着比以往更多的好奇与观望。


    会场由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联合布置，显得庄重无比。

 第531章 作为县长参加会议要最後出场

    主席台背景是深红色的绒布帷幕，正中悬挂着巨大的国徽，两侧各立五面红旗。


    主席台前方摆着一长排铺着墨绿色桌布的长桌，后面是11把高背椅。


    这是留给县委常委们的座位。


    台下的座位安排，则鲜明地体现了机关里森严的等级秩序。前两排的座椅明显与后面不同，是带扶手和软垫的靠背椅。


    面前的条形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亚克力材质的名牌。


    第一排和第二排，坐着全县三十来名副县级领导。


    县委常委丶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丶县政协主席丶县政府副县长丶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丶县政协副主席丶县法院院长丶县检察院检察长，以及享受副县级待遇的干部。


    他们的名牌上，清晰地印着各自的姓名和职务，按照严格的党内排序和机构顺序摆放。


    每个人都能轻易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能一眼看出前后左右的「邻居」是谁，这是一种权力座次的直观呈现。


    从第三排开始，座位变成了普通的联排会议椅，面前的桌子也更窄。


    这里坐着的，是全县近百名正科级实职领导干部：各乡镇的党委书记丶乡镇长，各县直局丶委丶办的一把手。


    与前三排不同，他们面前桌上摆放的名牌，没有个人的姓名，只有白底黑字印着的单位名称：


    「xx镇」丶「xx乡」丶「县发展和改革局」丶「县教育局」丶「县国土局」……


    名字被隐去，只剩下其所代表的机构和职位。


    在这样全县精英汇聚的场合，个人似乎隐没在了单位之后，凸显的是层级与集体。


    会场的四个角落和后方，县委办丶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在轻声走动，检查着音响丶话筒丶灯光，确保万无一失。


    主席台侧后方，为新闻媒体预留的区域内，县电视台的记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丶照相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主席台和台下前排，等待着记录新县长首次在全县干部面前正式亮相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9点。


    会场里的低语声渐渐平息，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主席台后方那扇紧闭的侧门，也时不时瞟向前排就坐的几位主要领导。


    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座位在第一排最中间，此刻还空着。


    他的右边，是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张裕民脸上挂着略显严肃的表情，但仔细看去，眉眼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嘴角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


    昨天人代会上的功败垂成，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与其说是欢迎新县长，不如说是新县长正式「亮剑」丶树立权威的开始。


    张裕民挺直腰板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异样，但交叉放在桌下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县人大主任李和坐在张裕民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心事。


    其他已经到场的常委和副县长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麽，有的则与邻座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整个前排，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后排的正科级干部们，则要稍微「活跃」一些。


    虽然不敢大声交谈，但窃窃私语和眼神交流不断。


    许多人都在暗中观察前排领导们的脸色，试图从中读出一些风向。


    更多的人，则将好奇丶探究丶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投向主席台上那个仍然空着的丶属于新县长王成功的座位。


    「听说新县长才27出头？真的假的？」


    「省里直接下来的，背景硬得很，没看昨天市里李书记都亲自来坐镇了？」


    「啧啧，这架势，多少年没见过了。」


    「年轻是年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咱们县这摊子，可不好收拾。」


    「看，领导们好像准备过来了？」有人注意到前排一些领导看了看手表，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就在众人以为领导即将入场时，时间指向8点55，主席台侧门和台下前排入口，却依然没有动静。


    只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低声确认着什麽。


    会场里刚刚凝聚起来的肃静，又泛起一丝轻微的躁动。


    此刻，在六楼县委书记办公室，王成功已经收拾妥当，看了下手表，对姚海生说：


    「海生书记，8点55了，我们过去吧？」


    姚海生正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着杯子里最后一口茶，闻言摆摆手，笑道：


    「不急，成功。这才8点55，会议通知是9点正式开始。我们再坐几分钟。」


    王成功微微一愣，他记得通知上写的是「八点五十前入场完毕，九点开会」。


    在他看来，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既能熟悉环境，也能显示对会议的重视和对参会人员的尊重。


    他省里工作养成的习惯，也是提前一些到场。


    「提前一点过去，是不是更好些？也让同志们……」


    王成功话未说完，姚海生已经笑着打断了他。


    「成功啊，」姚海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你是省里下来的，很多事你不知道，在咱们基层，有时候也得讲点实际情况。」


    姚海生意味深长地说：「今天这会，你是主角。主角嘛，哪有先到的道理？重要的人，总是最后出场。这是规矩，也是一种姿态。你提前去了，坐在那里乾等，反而显得不稳重。咱们八点58出发，走过去，时间刚好。」


    王成功明白了姚海生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更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权力仪式感，一种微妙的心理暗示。


    最后入场的人，吸引所有的目光，掌控全场的节奏。


    这是基层会场上心照不宣的「规矩」之一。


    他虽然不喜这种刻意的拿捏，但也能理解姚海生作为县委书记，在维护某种秩序和权威方面的考虑。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需要藉助这种仪式感来快速建立存在感。


    「明白了，海生书记。」


    王成功点点头，没有再坚持，重新坐了下来。

 第532章 发言，下方神色各异

    看来，在桃花县，他要学习和适应的，远不止是经济发展和财政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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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海生见他领会，满意地笑了笑，也坐回沙发，闲聊起县里几个主要局行一把手的特点。


    时间在交谈中慢慢流逝。


    8点58分，姚海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吧，成功，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已经在门口等候。


    见他们出来，陈水华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道：「书记，县长，会场已经准备就绪，人都到齐了。」


    「嗯。」姚海生淡淡应了一声，与王成功并肩向电梯走去。


    陈水华稍稍落后半步跟着。


    当他们走到七楼大会议室门口时，时间刚好指向9点。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到他们，立刻挺直腰板，轻轻推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门开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会场，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门口，聚焦在并肩走入的县委书记姚海生和新任县长王成功身上。


    明亮的灯光下，姚海生面带惯常的沉稳微笑，步履从容。


    而走在他身侧略后半步的王成功，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平静的神情，目光坦然地迎向台下那一百多道汇聚而来的视线。


    没有刻意的威严，也没有新人的怯场，就那麽自然而然地走入。


    主席台上，写有「王成功」名字的名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就坐。


    姚海生坐在最中间，王成功坐在他的左手边。


    九点整，姚海生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轻轻敲了两下试音，清脆的「咚咚」声通过音响传遍全场，预示着会议正式开始。


    「同志们，现在开会。」姚海生沉稳的声音响起，「请大家安静。首先，我代表县委，对新当选的县长王成功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他率先鼓起掌来。


    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成功在掌声中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致意，然后坐下。


    「今天，我们召开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


    姚海生继续主持会议，「主要议程是，请新任县委副书记丶县长王成功同志和大家正式见面，并作重要讲话。下面，请成功县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但比刚才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牢牢锁定了主席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王成功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向主席台，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向姚海生书记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台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尊敬的姚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


    王成功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出，抓住了全场的注意力。


    「刚才，姚书记做了介绍。从今天起，我正式成为桃花县的一员，与在座的各位同事，与全县五十八万人民并肩奋斗。此时此刻，我深感荣幸，更深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


    开场白谦逊而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


    「桃花县历史悠久，物产丰饶，人民勤劳，在历届班子的带领下，在全县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显着的发展成就，城乡面貌日新月异，人民生活持续改善。对此，我表示崇高的敬意。能够参与到这片热土未来的建设发展中，是我个人的幸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在肯定过往的同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开始触及实质：


    「在感到荣幸和充满信心的同时，我也清醒地认识到，对照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对照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我们桃花县的发展，还面临着不少现实的困难和挑战。」


    「比如，经济总量偏小，产业结构不优，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压力大，新兴产业培育不足；财政基础薄弱，收支矛盾突出，『吃饭财政』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


    「民生领域还有不少短板，教育丶医疗丶养老等公共服务与群众期待仍有差距；部分干部的思想观念丶能力作风与新时代新任务的要求还不完全适应，等等。」


    王成功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用平实的语言，将桃花县面临的困境一一点出。


    台下许多熟悉县情的干部，特别是那些身处一线丶深知其中艰难的乡镇和部门负责人，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不少人暗自点头。


    这位新县长，看来不是来走过场丶镀镀金的，是真正做了功课，看到了问题所在。


    「问题是时代的声音，也是努力的方向。」


    王成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组织派我到桃花县，我别无选择，唯有牢记使命，恪尽职守，与大家同舟共济，攻坚克难。在此，我向县委，向全县人民，也向在座的各位同志，郑重表态，在未来的工作中，我将努力做到以下四点——」


    王成功稍微停顿了一下，让全场注意力更加集中，然后清晰丶有力地说道：


    「第一，始终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做到对党绝对忠诚。坚持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头脑丶指导实践丶推动工作，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丶政治领悟力丶政治执行力。」


    「坚决维护县委的领导核心作用，确保中央丶省委丶市委和县委的各项方针政策丶决策部署在县政府系统不折不扣落到实处。」


    「第二，始终把推动发展作为第一要务，做到实干担当有为。发展是解决桃花县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我将把主要精力放在抓发展丶促改革丶惠民生丶保稳定上。」


    「坚持深入基层丶深入群众丶深入实际开展调查研究，尽快吃透县情，找准制约发展的堵点丶难点丶痛点。不搞花架子，不图虚名声，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围绕县委县政府确定的发展蓝图。」

 第533章 圆满结束

    「聚焦产业培育丶项目建设丶招商引资丶营商环境优化等重点工作，拿出切实可行的举措，一件一件抓落实，一项一项求突破，努力推动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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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始终把为民服务作为根本宗旨，做到用心用情用力。政府的一切工作，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为了人民。我将自觉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丶抓在手上。」


    「财力再紧张，民生投入只增不减；事情再难办，民生工作优先保障。着力解决好群众在就业丶教育丶医疗丶社保丶住房丶养老等方面的操心事丶烦心事丶揪心事，努力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县人民，让桃花县的发展更有温度，让群众的幸福更有质感。」


    「第四，始终把清正廉洁作为从政底线，做到自身正自身硬。公生明，廉生威。我将严格遵守党的纪律规矩，带头落实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自觉抵制各种诱惑和歪风邪气。」


    「坚持依法行政，自觉接受人大法律监督丶政协民主监督和社会各界监督。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要求别人不做的，自己坚决不做。」


    「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清清白白做人，乾乾净净做事。请全县干部群众对我进行严格监督。」


    四点表态，涵盖了政治丶发展丶民生丶廉洁，既全面又重点突出。


    尤其是「不搞花架子，不图虚名声」丶「财力再紧张，民生投入只增不减」等表述，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同的气息。


    「各位领导，同志们，」王成功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初来乍到，对桃花县的情况还在学习和熟悉阶段，很多工作还需要向大家请教。」


    「恳请各位老领导丶老同志，各位同仁，在今后的工作中，多支持丶多帮助丶多监督丶多批评。」


    「我坚信，有县委的坚强领导，有县人大丶县政协的鼎力支持，有县政府班子的团结协作，更有在座各位以及全县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战胜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困难，共同开创桃花县更加美好的明天！」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王成功说完，再次向台下鞠躬，然后坐回座位。


    王成功的讲话，既有政治站位，又紧扣县情实际，尤其是其中透出的强烈问题导向丶实干导向和为民情怀，给在场许多干部留下了深刻印象。


    短暂的静默后，会场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中，有对新县长的礼节性回应，有对他直面问题的认可，或许，也有那麽一丝对新气象的隐约期待。


    坐在前排的张裕民，也面无表情地鼓着掌，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


    讲得是挺好听，可这桃花县的天，不是靠讲话就能改变的。


    他微微侧头，与不远处同样在鼓掌丶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李和，目光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


    姚海生面带微笑，用力鼓着掌，显得对王成功的讲话十分满意。


    待掌声稍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总结讲话，对王成功的发言表示完全赞同，并代表县委对县政府工作提出希望和要求，强调全县上下要支持王成功同志的工作，团结一心，共谋发展……


    会议结束，参会的人群开始有序地退场。


    王成功在姚海生的示意下，与他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县委办主任陈水华和县政府办主任刘丹早已等候在一旁，见状立刻跟了上来，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


    「成功，感觉怎麽样？第一次在这麽多干部面前讲话，压力不小吧？」


    姚海生一边走，一边侧头对王成功低声笑道。


    「还好，海生书记。该说什麽就说什麽，压力谈不上，就是觉得担子更重了。」


    王成功语气平和地回应。


    他注意到，当他们走过时，无论是正在离开会场的干部，还是走廊里偶遇的工作人员，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向他们低声问好。


    这种聚焦，让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县长」这个位置在县里意味着什麽。


    「有压力是好事，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姚海生点点头，随即对跟在侧后方的刘丹吩咐道：「刘丹，王县长刚到，工作生活上肯定还有很多不熟悉丶不适应的地方。」


    你们县政府办，一定要全力做好服务保障工作。成功县长有「任何工作或生活上的需要，你们都要第一时间响应，全力满足，确保王县长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去。这是你的首要职责，明白吗？」


    刘丹闻言，立刻快走半步，来到姚海生和王成功侧面稍前一点的位置，微微欠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连声应道：


    「是是是，姚书记您放心！服务好县长，是我们县政府办的头等大事，也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坚决落实您的指示，确保王县长在桃花县工作顺心丶生活舒心！」


    她说得又快又诚恳，目光还不时地瞟向王成功，观察着他的反应。


    经过昨晚「加班」事件，刘丹现在对这位新县长是又敬又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再有哪里做得不合心意。


    今天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扭转之前可能留下的不好印象。


    姚海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对王成功道：


    「那行，成功，你先回办公室，熟悉一下情况。有什麽事情，随时让小周找我，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先去处理点别的事。」


    「好的，海生书记，你先忙。」王成功应道。


    姚海生带着陈水华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刘丹则亦步亦趋地跟着王成功，走向位于六楼另一侧的县长办公室。


    县长办公室602室。


    刘丹抢先一步，替王成功打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侧身站在门边，等王成功进去后，才跟了进去，并随手将门虚掩上。

 第534章 关键的县长联络员人选

    「县长，您看这办公室还满意吗？昨天接到通知后，我们连夜又简单整理布置了一下，看看还有什麽需要添置或调整的，您尽管吩咐。」


    刘丹站在办公桌前，环视着这间办公室，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


    「不错，刘主任费心了，这样就行。」王成功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在皮椅上坐下，感受了一下。


    椅子很舒适。


    他看向依旧站着的刘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主任，坐吧。正好，我也需要跟你了解一下县政府办的基本情况。」


    「哎，好的，谢谢县长。」刘丹连忙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汇报的样子。


    「县长，我先向您简要汇报一下我们县政府办公室的基本情况。」


    刘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纸，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我们县政府办公室，现有在编干部职工48人，另外还有长期借调人员20人，总人数是68人。


    内设综合一丶二丶三股丶信息股丶督查股丶人事行政股丶机要局丶保密局丶区政府值班室丶研究室等10个股室（办丶局）。主要职责是围绕县政府的中心工作，发挥参谋助手丶综合协调丶督促检查丶服务保障等职能……」


    刘丹的汇报条理还是比较清晰，显然是下过功夫准备的。


    她将办公室的人员构成丶机构设置丶主要职责丶近年来的重点工作以及存在的一些不足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王成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县长，我们办公室全体同志，都热切期盼在您的领导下，更好地履行职责，服务好县政府各项工作。」


    刘丹最后总结道，语气恳切。


    「嗯，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办公室工作千头万绪，很辛苦，也很重要，大家付出了很多。」


    王成功合上笔记本，表示肯定，「当前，有一项工作要尽快落实。就是联络员的人选。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需要一位得力的联络员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沟通协调，并帮助我尽快熟悉县情。」


    终于谈到正题了！


    刘丹精神一振，这正是她今天准备的重头戏，也是挽回印象丶展现能力的关键机会。


    她连忙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三份简历，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到王成功面前的办公桌上。


    「县长，您考虑得非常对。联络员的人选至关重要。我们办公室高度重视，根据您的工作需求，从现有人员中初步筛选了三位比较合适的年轻同志，供您考察定夺。」


    刘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介绍，「这位是小李，李薇，今年25岁，三年前从湘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通过公务员考试直接考到我们县政府办，一直在综合股工作。」


    「这姑娘文字功底非常扎实，领导讲话丶工作报告丶信息简报都写得很好，思路清晰，逻辑性强。」


    「而且，她对县里各个科局丶乡镇的情况都比较熟悉，沟通协调能力也不错，做事细致周到，是棵好苗子。」


    王成功拿起第一份简历。


    简历上的照片是一个看起来很清秀文静的女孩，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笑容含蓄。


    从照片和简历看，确实符合一个优秀文秘人员的初步印象。他目光停留在简历的「个人情况」一栏，似乎在审视着什麽。


    刘丹见王成功盯着小李的照片和简历看，以为县长对这位人选比较关注，又或许……


    她心思一动，想起一些领导对身边工作人员的「特殊偏好」，虽然不确定眼前这位年轻县长是否如此，但多说点总没错。于是，她顺着刚才的话，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


    「小李这姑娘，不仅能力不错，形象气质也很好，身高有1米67，体重刚刚100斤，长得也很漂亮，带出去参加会议或者协调工作，都很得体……」


    这话听在王成功耳中，完全变了味道。


    正在审视简历丶思考人选特质的王成功，眉头骤然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打断了她的话：


    「刘主任，我们在讨论工作。选联络员，首要考虑的是政治素质丶工作能力丶责任心和可靠性。你这是在介绍什麽？」


    「啊？」刘丹正说得兴起，被王成功这冰冷的话语噎得一怔，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王成功眼中的严厉，心里一沉。


    坏了！自己又说错话了！


    巨大的懊悔让刘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王成功对视，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丶对不起，县长！是我……是我理解错了，说错话了！我检讨！我重新介绍，重新介绍……」


    王成功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不悦更甚。


    这个刘丹，身为政府办主任，心思似乎总用在揣摩领导「喜好」和搞表面功夫上，而不是踏踏实实研究如何做好工作丶选好用好人。


    昨晚的全员加班，现在又是这种不着调的推荐说辞……


    看来，县政府办的风气，确实需要好好整肃一下了。


    王成功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不再看刘丹，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份简历，语气恢复了平静：「接着说另外两位。」


    刘丹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松，深吸一口气，再不敢有任何多馀的「发挥」，老老实实地按照简历内容介绍：


    「这位是张伟，28岁，之前在县委办工作，是学法律出身的，沟通能力很强，办文办会办事都比较规范，对县委县政府两边的工作流程都熟悉，性格也相对沉稳。」


    「这位是陈明，29岁，在青溪镇工作了五年，从普通干部干起，去年通过遴选考到我们县政府办研究室，主要承担文字综合工作。基层经验丰富，能吃苦，作风比较扎实，对乡镇实际情况和群众诉求了解比较深入。」


    王成功拿起陈明的简历，仔细看了看。

 第535章 张广生主动上门

    陈明在镇里工作了五年才通过遴选考上来，在这个年纪，确实不算「快」的，尤其是在基层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能考上来，至少说明考试能力不错，而且很可能没什麽「过硬」的背景。


    他放下简历，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刘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成功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随意开口。


    王成功的目光，似乎并没有完全聚焦在这三份简历上。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姚海生家接到的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以前在市委办工作时的同事吴晓波打来的。


    吴晓波比他大两岁，当时两人在一个科室，关系处得不错。


    吴晓波为人踏实肯干，性格稳重，是那种值得信赖的夥伴。


    后来王成功先调去了省里，吴晓波则留在了市委办，在去年也提了副科长。


    电话里，吴晓波除了祝贺他当选县长，言语中也透露出一些对现状的无奈，觉得在市委办虽然稳定，但事务性工作多，实务较少。


    最后，吴晓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成功县长，你现在是一县之长了，手下肯定缺得力人手吧？要不，把我调过去跟你干？我保证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王成功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尤其是不清楚县政府办的人员结构和可用之人，更不知道张裕民等人的势力渗透有多深。


    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


    「晓波，你的能力我知道。不过我刚来，两眼一抹黑，等我把这边情况摸清楚，如果有需要，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位老战友。」


    现在看来，联络员这个人选，确实至关重要，不仅是工作助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信息渠道和信任纽带。


    刘丹推荐的这几个人，背景不明，能力未知，尤其是经过了刚才刘丹那番「介绍」，王成功对刘丹的眼光和动机，都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相比之下，知根知底丶人品能力都信得过的吴晓波，无疑是更佳的选择。


    而且，吴晓波是市委办出来的，协调上下关系也有一定优势。


    但问题是，县政府办的编制和职数。


    王成功抬起头，看向依旧忐忑不安的刘丹，问道：「刘主任，县政府办目前有几个副主任？」


    刘丹被问得一愣，不明白县长怎麽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迅速回答道：


    「报告县长，我们县政府办公室，目前领导班子是一正五副，另外还有一位副主任兼任县保密局丶机要局的局长。目前领导职数是满编的。」


    她特意强调了「满编」。


    「满编？」


    王成功重复了一句，眼神却微微一亮，非但没有困扰，反而似乎想到了什麽。


    「我对于联络员的人选，已经有了初步考虑，是一位以前在市委办工作时的老同事，能力素质都不错，我也信得过。」


    刘丹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县长早就有人选了？


    那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岂不是更像个小丑？


    她脸上火辣辣的，但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连连点头：「县长您有合适人选，那真是太好了！是……是从市委办调过来吗？那需要我们办公室这边办理什麽手续，您尽管指示！」


    「嗯，是有这个打算。」王成功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他是副科实职干部，你刚才说，办公室副主任职数是满的，其中一位还兼任保密局丶机要局局长？」


    「是的，县长。陈副主任目前是这种兼职安排。」刘丹赶紧确认。


    「这样，」王成功不容置疑地说道：「我看可以这样调整。我这位老同事如果过来，可以明确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职责就是担任我的联络员，同时协助你处理办公室相关政务工作。」


    「至于那位兼任保密局丶机要局局长的陈副主任，可以不再兼任县政府办副主任职务，专任县保密局丶机要局局长，同时，考虑到保密和机要工作的重要性，他仍然作为县政府办公室的领导班子成员参加相关会议。」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职数问题，也理顺了工作关系。你觉得呢？」


    刘丹听得有些发懵，但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长的意思是把现任兼职的陈副主任的「办公室副主任」职务拿掉，但保留其领导班子成员身份？


    这……这编制和职数，是县编委管着的，不是说加就能加，说调就能调的啊！


    而且，陈副主任那边……


    「县长，这……这涉及到编制和领导职数的调整，可能需要和编委那边，还有组织部沟通……」


    刘丹小心翼翼地说道，提醒王成功这其中的程序复杂性。


    「这个我知道。」王成功摆摆手，语气淡然道，「编制和职数的问题，我会和姚书记沟通，也会和编委的同志协商。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安排意向，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好。」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我那位老同事的调动意向和基本情况，与市委办那边沟通，看看对方是否放人，我们这边接收需要走什麽程序。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注意先保密。」


    刘丹看着王成功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这位年轻县长，他并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是在下达指示。


    自己需要做的，不是提出疑问，而是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是，县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着手去了解相关调动政策和程序，一旦您确定人选，我立刻跟进落实！」


    刘丹立刻郑重表态。


    虽然心里依然为之前的口误感到懊悔，但也为县长这雷厉风行丶思路清晰的做派感到一丝凛然。


    这位新县长，做事果然有章法，而且，手腕似乎也不软。


    这时，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王成功收敛心神，应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见过的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他身后还跟着略显拘谨的机关事务服务局局长陈霞。


    「县长！」


    张广生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颇为干练。陈霞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第536章 表达靠拢意味

    「张处来了，快请坐。」


    王成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迎了上去，与张广生握了握手，然后示意他到会客区的沙发就坐。


    对于这位老同事张广生，王成功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陈局长也坐。」王成功对陈霞也点了点头。


    「不了不了，县长，我站着汇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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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霞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早餐时的小插曲还历历在目，她对这位年轻县长的「规矩」印象深刻，此刻格外小心。


    王成功也没勉强，走到沙发旁的饮水机边，准备亲自泡茶。


    张广生见状，连忙欠身道：「县长，我们自己来。」


    「哎，张处是客，应该的。」


    王成功笑道，手上动作不停。


    这时，刘丹快走几步抢到饮水机旁，脸上堆满笑容：


    「县长，我来我来！这种小事哪能让您亲自动手。张处，您坐您坐。」


    她不由分说地接过王成功手里的茶杯和茶叶罐，手脚麻利地开始泡茶。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弥补之前的失误，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时机。


    王成功看了刘丹一眼，没再坚持，顺势在张广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道：


    「那就有劳刘主任了。张处，陈局长，你们也坐，别站着。」


    张广生这才在长沙发上坐下，陈霞则小心翼翼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了半个屁股，依旧是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回话的姿态。


    「县长，您刚来，百事待举，本来不该这麽早来打扰您。」


    张广生开口，语气诚恳，「不过考虑到您的生活安置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我是分管机关事务工作的，这位是机关事务服务局的陈霞局长。」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把您在景苑小区周转房的钥匙交给您，顺便向您汇报一下房子的准备情况，看看您还有什麽特别的需求，我们立刻安排改进。」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陈霞。


    陈霞立刻站起身，双手将那个钥匙包和一个文件夹递到王成功面前的茶几上：


    「王县长，这是景苑小区1号楼302室的钥匙。小区环境相对安静，离县委大院步行大概5分钟。房子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套内面积90平米，符合县处级领导要求。」


    「已经按照县级领导周转房的标准进行了基本装修，配备了必要的家具家电。这是小区环境照片和房子内部各房间的照片，请您过目。」


    王成功心中默默点了点头，张广生是从省里下来的，对一些事把握还是比较准，「套内」面积90平，不管怎麽说，也还是符合标准。


    陈霞打开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彩色列印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小区绿化不错，楼房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


    房子内部装修是常见的简洁风格，白色墙壁，木地板，客厅放着沙发丶茶几丶电视柜，卧室有床和衣柜，厨房卫生间设施齐全，看起来乾净整洁，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张处，陈局长，你们费心了。」


    王成功合上文件夹，「房子我看过了，很好，也乾净。我没什麽特别要求，能住就行。今天下班后我就搬过去，也省得再打扰海生书记。」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张广生连忙道，然后对陈霞说：「陈局长，王县长这边如果没有其他要求，你就先回去，把房子里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水电煤气是否通畅，生活用品是否齐全，确保王县长今晚入住顺心。」


    「是，张县长，王县长，我马上再去仔细检查一遍！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陈霞立刻站起身，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功丶张广生，以及正在泡茶的刘丹。


    刘丹泡好两杯茶，分别放到王成功和张广生面前。


    「张处，请喝茶。」王成功端起茶杯示意。


    「谢谢县长。」张广生也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县长，您的用车和司机，办公室这边有初步安排了吗？」


    王成功看向刘丹。刘丹立刻上前半步，汇报导：


    「县长，按照惯例，我们为您初步安排了专车和司机。司机是小刘，营长退伍，技术好，人也稳重可靠。专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况良好，目前就停在停车场。」


    「如果您对车型或者司机有其他要求，我们也可以根据您的需要调整，包括……如果觉得帕萨特不合适，申请更换或者采购新车，也是可以的，我们有这个预算。」


    刘丹说得很小心，既说明了安排，又留下了充足的调整馀地。


    王成功听了，心中了然。


    专车丶专职司机，这是县级主要领导的实际待遇之一，虽然严格来说，正处级干部的用车标准并非「专车」，但现实中早已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他固然不喜这种特权，但初来乍到，在没摸清全部情况丶建立足够权威之前，不宜在这些小事上立刻打破所有惯例，那样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王成功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车和司机就先这样定，我相信办公室的安排。晚点让司机小刘来见我一面就行。」


    「好的，县长，我现在就去通知小刘。」


    刘丹暗暗松了口气，默默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张处，还有别的事吗？」王成功问。


    「哦，县长，其他生活方面有什麽需要，您随时让刘主任或者直接找我。」张广生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好，谢谢你，有心了。」王成功再次表示感谢。


    「县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张广生摆摆手，然后似乎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县长，您初来乍到，对县政府这边的工作和班子成员，可能还需要时间熟悉。如果您有什麽想了解的，只要是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坦诚。


    王成功心中一动。


    张广生主动留下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送钥匙。

 第537章 了解县政府详情

    张广生这是想借汇报生活安排的机会，向自己这个新县长靠拢，并且传递一些信息。


    这正是王成功需要的。


    他初来乍到，最缺的就是对县政府内部真实情况的了解，尤其是班子成员之间的微妙关系。


    「张处这麽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成功顺势而为，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刚到，对各位党组成员的工作分工和特点确实还不太了解，正想找机会请教。你就给我简单说说吧，我也好尽快进入状态。」


    「县长您太谦虚了，谈不上请教，就是向您汇报一下我了解的情况。」


    张广生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变得认真了一些，开始逐一介绍：「咱们县政府党组，目前连您在内，一共是9位成员。除了您，还有常务副县长吴亮同志，他主要分管财政丶税务丶审计丶城乡建设，担子比较重，是县政府的大管家。」


    王成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毕明，还有我，我主要分管机关事务丶接待丶信访维稳，还有联系工会这些工作。」


    张广生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继续道：「周川副县长，分管发展改革丶工业和信息化丶国有资产监管丶交通运输丶统计；


    孙玉梅县长，是位女同志，分管教育丶科技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丶卫生健康；


    赵国副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丶水利丶乡村振兴丶林业丶民政丶退役军人事务；


    钱斌副县长，分管商贸流通丶市场监管丶招商引资丶生态环境丶政务服务；


    周文武副县长，县公安局长……」


    张广生介绍得很清晰，王成功听得很仔细，心里快速地将这些分工与各位副县长的名字对应起来，并初步判断其分管领域的重要性和可能面临的挑战。


    「各位副县长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张广生介绍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县长，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汇报一下，方便您掌握全面情况。」


    「哦？什麽事？广生县长但说无妨。」王成功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是关于一些工作分工协调上的惯例。」


    张广生措辞谨慎地说道，「按照常规，县长空缺期间，本应由常务副县长吴亮同志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事实上，在一些日常事务上，吴县长也确实承担了很多。不过……」


    张广生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成功的神色，见对方依旧认真听着，才继续道：


    「不过，在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府常务会议，或者涉及重大决策丶重大资金安排的事项上，通常是……是由县委的张裕民副书记，来主持或者牵头协调。」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在姚海生担任书记丶县长空缺的这段时间里，县政府实际的「二把手」，并非常务副县长吴亮，而是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这明显不符合常规，也透露出县政府内部权力运行的某种非常态。


    王成功心中一动，但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测。


    张裕民作为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桃花县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没能当上县长，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政府事务的影响力。


    通过「主持」或「牵头」县政府重要会议和决策，他依然能施加巨大影响。


    而常务副县长吴亮，要麽是能力不足以抗衡。


    「另外，」


    张广生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按照分工，常务副县长通常应该分管发改丶财政丶国资等核心经济部门。」


    「但在我们县，发改和国资这一大块，目前是在周川副县长手上。吴亮县长主要管财政和建设。」


    王成功眼神微凝。


    这又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常务副县长的核心权力被分割了！


    发改是综合研究拟订经济和社会发展政策丶进行总量平衡丶指导总体经济体制改革的宏观调控部门，是名副其实的「小政府」；


    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更是掌管着全县国有企业的「钱袋子」。


    这两块肥肉居然不在常务副县长手里，而是在另一位副县长周川手中。


    这要麽是姚海生为了平衡牵制而做的特殊安排，要麽就是张裕民影响下的结果（假设周川是张裕民的人）。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县政府内部的权力结构并非铁板一块。


    王成功心中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隐隐升起一股斗志。


    有矛盾就好！


    有矛盾，就意味着有缝隙，有可以运作丶可以破局的空间。


    如果县政府内部铁板一块，全部是张裕民的人，那他这个空降县长想要打开局面，将会异常艰难。


    现在这种看似复杂的局面，反而给了他纵横捭阖丶拉一派丶稳一派丶分化瓦解丶最终确立自己权威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王成功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张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刚来，两眼一抹黑，正是需要熟悉情况的时候。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尽快进入角色，非常有帮助。」


    「县长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广生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新县长听懂了他的暗示，并且接受了他的这份「心意」。


    这第一步，看来是走对了。


    「以后在工作上，县长您有什麽指示，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落实。」


    「好，以后工作中，还要多多仰仗广生支持。」


    王成功笑着点头，然后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了，下午三点，我准备召开一个县政府党组会议，主要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初步沟通一下，也听听大家对近期重点工作的想法。你看这个安排合适吗？」


    「合适，当然合适！」


    张广生立刻表态，「县长您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党组会，大家肯定都会准时参加。我回去就准备一下。」


    「好，那我们就下午会上见。」


    王成功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张广生也立刻起身，再次与王成功握手：「县长您留步，我先去忙了。」


    送走张广生，王成功坐回办公椅，陷入了沉思。

 第538章 第一次县政府党组会议

    张广生今天的到来，主动透露的信息，无疑是一种明确的靠拢信号。


    这个人，可以用。


    他透露的信息，也需要进一步核实。


    而下午的县政府党组会，将是他第一次正式与所有县政府班子成员集体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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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将不仅仅是一个见面会，更将是他观察丶试探丶并初步确立自己在这个团队中地位的关键场合。


    张裕民的影子，吴亮的态度，周川的立场，还有其他几位副县长的心思……


    都将在那个会议上，或明或暗地显现出来。


    「刘主任，」王成功给刘丹打去电话，「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准时召开县政府党组会议，我主持。请各位党组成员务必准时参加，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向我请假。」


    「会议主题就是见面沟通，以及研究近期重点工作。另外，让办公室准备一下近期县政府主要工作进展和下一步计划的简要材料，下午开会前给我。」


    「是，县长！我马上去通知和准备！」


    刘丹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县政府会议室里，气氛已经与上午的全县大会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不大，椭圆形会议桌旁，摆放着9把高背皮椅。


    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名牌丶茶杯丶记事本和笔。


    县政府党组成员们已经基本到齐。


    按照严格的党内排序，他们各自落座。


    椭圆桌顶端的主位空着，那是县长王成功的位置。


    主位左侧第一位，坐着县委常委丶常务副县长吴亮，他四十多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表情严肃。


    右侧第一位，是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毕明，他分管宣传，此刻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在观察着门口。


    接下来，依次是副县长周川，分管发改丶国资丶工信等要害部门，他四十出头，显得很斯文，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副县长孙玉梅，是班子中唯一的女性，约莫45岁，分管教育丶科技丶文旅丶卫健等，看起来颇为干练；


    副县长赵国，分管农业丶水利丶林业丶民政等戴着黑框眼镜；副县长钱斌，分管商贸丶市监，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点生意人般的圆滑笑容；


    副县长周文武，分管公安丶司法丶信访，脸色黝黑，眉宇间有股肃杀之气，坐姿笔直；


    最后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他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分管机关事务丶接待等，此刻目光不时投向门口。


    县政府的两名办公室工作人员，已经在会议桌侧后方的记录席就位。


    这场会议，是新县长与县政府班子的首次正式「碰撞」，其微妙之处，丝毫不亚于上午的全县大会。


    墙上的电子钟，悄然跳到了两点五十九分。


    会议室里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投向那扇虚掩着的门。


    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几分。


    就在时针即将指向三点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丹率先侧身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表情，侧身让到一旁。


    紧接着，一道挺括的深色正装身影，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入。


    正是王成功。


    就在他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会议桌旁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凝聚在他身上。


    那不是上午大会上数百人混杂的目光，而是近在咫尺丶来自县政府核心决策圈的直视。


    好奇丶探究丶评估丶审视丶观望丶警惕……


    种种情绪，隐藏在一张张微笑的面孔之后。


    他今天穿了件更显沉稳的黑色西裤，白衬衫，没打领带。


    面对这骤然汇聚的目光，王成功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


    他脚步未停，目光平和地迎向众人，甚至还对几位看向他的副县长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带着笑意。


    王成功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速度，就这麽径直走向椭圆桌顶端那个空着的主位。


    随着他走近，吴亮丶毕明丶周川……


    每个人都抬起头，对他露出笑容，点头致意。


    王成功也一一用目光和轻微的点头回应。


    终于，他走到主位前，那把高背皮椅被刘丹提前拉开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王成功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用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党组成员。


    他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来了。


    仅仅这一个停顿，一个环视，就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气场，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然后，王成功才稳稳地在那张象徵县政府最高行政权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王成功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宽大的桌面让他与两侧的副手们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权威的距离。


    这个位置，这个视角，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次不容有失的全新挑战。


    刘丹此刻也到列席位上坐下。


    「各位同志，下午好。」


    王成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不高，但足够有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正好三点整。


    「时间刚好，我们开会。」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同志在百忙之中准时参会。我初到桃花，人地两生，很多情况还在学习熟悉。」


    「今天召开县政府党组会议，主要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初步认识一下，也藉此机会，听听大家对近期县政府重点工作的思考和安排，我们一起交流，便于我尽快进入状态，与同志们一道，把县政府各项工作抓实抓好。」


    开场白简洁明了，态度谦虚，但「我们一起」丶「抓实抓好」这样的词语，又透露出主导的意味。


    「我先点点名，也算再认识一下各位。」


    王成功翻开面前刘丹提前准备好的座位图和人员名单，开始逐一核对，「吴亮同志。」

 第539章 会议争锋

    「到。」吴亮立刻应道，声音沉稳。


    「毕明同志。」


    「在。」毕明微笑点头。


    「周川同志。」


    「县长，我在。」周川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


    「孙玉梅同志。」


    「到。」孙玉梅声音清脆。


    「赵国同志。」


    「在。」赵国点点头。


    「钱斌同志。」


    「哎，县长，我在这儿。」钱斌脸上堆起笑容。


    「周文武同志。」


    「到！」周文武的回答短促有力。


    「张广生同志。」


    「县长！」张广生立刻回应，身体微微前倾。


    点名完毕，王成功合上名单，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好，都到齐了。在正式议题开始前，我想先强调一点，我们县政府党组，是在县委领导下，具体执行县委决策部署丶负责全县经济社会发展日常工作的领导核心。」


    「我们班子的团结丶担当丶实干，直接关系桃花县的发展大局和群众的切身利益。希望今后，我们能够精诚合作，相互支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县政府的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全县人民的重托。」


    这番话是场面话，但由新县长在第一次党组会上说出来，又带着不同的分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王成功看向刘丹，「刘主任，把近期县政府主要工作的进展情况和下一步的安排，给大家简要通报一下。」


    「好的，县长。」刘丹立刻拿起一份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


    内容涵盖了经济运行丶项目建设丶招商引资丶农业生产丶民生实事丶安全生产等方面。


    主要是梳理了近期各项工作的基本情况和数据，以及各部门上报的下一步计划。


    汇报比较全面，但多是框架性的，细节不多。


    刘丹汇报期间，王成功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其他党组成员也大多在听，但神态各异。


    吴亮听得最认真，时不时还翻看自己手头的文件对照；


    毕明面带微笑，眼神却有些放空，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刘丹汇报完毕，看向王成功。


    「嗯，基本情况了解了。」


    王成功点点头，放下笔，目光投向在座的各位副县长，「刘主任通报的是面上的情况。接下来，我想听听各位分管领导，结合自己分管领域，谈一谈当前最紧要的工作是什麽，存在哪些突出的困难和问题，下一步有什麽具体的打算和需要县政府层面协调解决的事项。」


    我们不拘形式，就谈谈最核心丶最棘手的事情。吴亮同志，你是常务副县长，你先说说？」


    压力给到了吴亮。


    作为常务副县长，他的发言具有风向标意义。


    吴亮似乎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坐直身体，声音洪亮地开始汇报：


    「好的，县长。那我先简要汇报一下我分管领域的情况。当前，最核心的工作，或者说最大的压力，还是在财政收支平衡和重点项目建设推进上……」


    吴亮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当前县财政面临的收入增长乏力丶刚性支出压力巨大丶「三保」支出（保工资丶保运转丶保基本民生）缺口如何弥补等难题，同时也提到了几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因资金丶征地拆迁等问题推进缓慢的情况。


    汇报很扎实，数据详实，问题也摆得很清楚，显示出他对业务是熟悉的。


    「……面对这些困难，我们财政局丶住建局等部门也正在积极想办法，一方面是加强财税征管，挖潜增收；另一方面是积极向上争取转移支付和专项债券资金；」


    「同时，也在优化支出结构，压减一般性支出，保障重点。项目建设方面，成立了工作专班，加大协调力度，力争尽快打开局面。」


    吴亮最后总结道，然后看向王成功，语气转为请示:


    「县长，您刚来，可能还需要一个熟悉过程。但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够克服这些困难。我个人和分管的部门，坚决服从县长的领导，全力配合县长的工作，有什麽任务，请县长尽管吩咐！」


    表态很积极，也很到位，既展现了能力，也表明了态度。


    但王成功听得出，吴亮将困难和问题摆得很清楚，却没有提出太多具有突破性的新思路或新办法，更多是常规应对。


    而且，他只谈了自己分管的财政和建设，对县政府其他部门的情况只字未提，仿佛那是另一个独立王国。


    「吴亮同志谈得很深入，问题抓得也比较准。」


    王成功先是给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财政压力是现实，但发展也不能停滞。如何『稳』与『进』结合，在确保基本盘的同时，培育新的增长点，这是我们需要共同思考的难题。你提的思路方向是对的，具体措施我们再找时间专题研究。」


    王成功没有深入追问，也没有当场指示，只是留下了馀地。


    然后，他看向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毕明：「毕明同志，你也说说？宣传工作也是政府工作的重要方面。」


    毕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从容：「县长，宣传部主要是围绕县委丶县政府的中心工作，做好舆论引导丶氛围营造。近期我们重点是配合全县的中心工作，比如优化营商环境的宣传丶民生实事的报导等。」


    「困难嘛，主要是县级媒体平台影响力有限，向上级主流媒体推送高质量稿件丶发出桃花声音方面，还需要加大力度。」


    「下一步，我们会继续紧跟县委丶县政府部署，特别是县长您关注的重点工作，做好宣传策划，讲好桃花故事，为发展鼓劲，为改革造势。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县政府的工作。」


    毕明的发言很「标准」，很「稳妥」，紧扣宣传职能，不越界，不深入，表态支持但无具体承诺，符合他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的身份定位。


    王成功点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副县长周川：「周川同志，你分管发改丶国资丶交通丶工信，这些都是经济工作的核心部门，担子不轻。谈谈你的看法？」

 第540章 出大事了，给王成功的下马威

    周川坐直身体，脸上带着略显矜持的笑容：「县长，发改丶国资丶交通丶工信这几个口子，确实任务重，责任大。」


    「当前，我们正按照县委丶县政府之前的部署，紧抓重点项目谋划和推进，比如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的前期工作，开发区标准地改革试点，以及几家县里国有企业的改革增效等。」


    「困难也有一些，主要是部分项目受规划丶土地丶资金等因素制约，进展不如预期；国有企业历史包袱重，市场化转型难度大。」


    「下一步，我们将进一步梳理问题，加大攻坚力度，同时也期盼在县长您的领导下，能获得更多的支持和资源倾斜。请县长放心，我分管的部门，一定紧紧围绕县政府的决策部署，特别是县长您的工作思路，不折不扣抓好落实。」


    周川的发言，隐晦地提出了「要支持丶要资源」的诉求。


    他的表态同样配合，但和吴亮一样，将「县长您的工作思路」摆在了前面，姿态上无可挑剔，但实际能给出多少「乾货」，有待观察。


    王成功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能感觉到，周川的领域，或许才是当前桃花县经济发展丶利益交织最紧密的地方。


    桃花湖项目丶开发区丶国企改革……每一个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接下来，孙玉梅丶赵卫国丶钱斌丶周文武丶张广生等副县长依次发言。


    孙玉梅重点谈了教育「双减」落实和基层医疗能力提升，赵卫国谈了春耕备耕和防止返贫监测，钱斌谈了招商引资遇到的瓶颈和优化营商环境的建议。


    周文武谈了社会治安重点问题和信访积案化解，张广生则简要汇报了机关事务保障和近期重要接待安排。


    每个人的发言都中规中矩，既谈了工作，也摆了困难，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表示，坚决支持丶全力配合王成功县长的工作，在县长的领导下如何如何。


    场面话都很漂亮，态度看起来都很端正。


    王成功一直耐心地听着，很少打断，只是偶尔插问一两个细节。


    他的表情平静，目光专注，让人摸不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等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王成功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才，各位同志都谈了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讲得都很好，很实在，既看到了成绩，也点出了问题，对下一步工作也有思考。」


    王成功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什麽情绪，「我初来乍到，对很多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大家说，对我来说，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王成功略作停顿。


    「通过大家的发言，结合我之前了解的一些情况，我初步有几点感受，也可以说是我们下一步工作需要共同把握的方向，在这里提出来，和同志们交流。」


    王成功的语气稍稍加重，「第一，发展是硬道理，但高质量发展才是出路。我们桃花县底子薄，基础弱，更要摒弃粗放发展的老路，要在产业升级丶科技创新丶绿色发展上多动脑筋，哪怕步子慢一点，也要走得更稳丶更实。」


    「第二，民生是最大的政治。财政再紧张，『三保』底线必须坚决守住，教育丶医疗丶养老等群众急难愁盼问题，要时刻放在心上，优先保障。」


    「第三，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安全生产丶社会稳定丶债务风险丶廉政风险，这些底线红线，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


    「第四，团结是力量的源泉。县政府班子是一个整体，分工不分家。希望我们今后工作中，多沟通，多协调，多补台，形成合力。」


    这四点，可以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但由新县长在第一次党组会上明确提出，也定下了一个基调。


    「具体的工作，我们接下来在县长办公会和专题会研究，现场调研。」


    王成功最后说道，「今天会后，请各位同志将各自分管领域当前最突出的1-2个难点问题丶以及下一步最关键的1-2项抓手性工作，形成简要材料，报给刘丹主任汇总给我。我们一件一件梳理，一件一件推动。」


    王成功只是提出了方向性的要求，并布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


    「各位同志还有什麽补充吗？」王成功环视一圈。


    众人纷纷摇头或表示没有。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虚掩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人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陈涛，一个35岁的中年干部，平时以稳重着称，此刻却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眼镜都歪到了一边，完全失了方寸。


    「不好了，王县长，各位领导，出……出大事了！」


    陈涛声音发颤，也顾不上什麽礼节，站在门口就喊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失态的陈涛。


    副县长们停了下来，低头记录的众人抬起了头，连一直表情淡然的王成功，眉头也骤然锁紧。


    周川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来了，动作这麽快？」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王成功，又迅速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周川原以为张裕民那边就算要「表示欢迎」，也会等两天，没想到就在新县长第一次主持党组会的当口，直接就来了这麽一出！


    这既是给新县长的「见面礼」，恐怕也是对新县长的下马威。


    「陈涛，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怎麽回事？慢慢说清楚！」


    坐在王成功左手边的常务副县长吴亮脸色一沉，率先开口呵斥道。


    吴亮心头也是一紧，预感不妙。

 第541章 欠了8500万的工资

    陈涛被吴亮一呵，稍微定了定神，但还是语无伦次：「楼丶楼下……大门，好多老师！好多老师把大门堵了！


    拉丶拉着横幅，喊着口号，说要见县长，要讨薪！说县里再不发工资，他们丶他们就不走了！情绪很激动，保安快拦不住了！」


    「老师？讨薪？」


    王成功的心一沉。


    才隐约听到楼下似乎有些喧哗，还以为是普通的办事群众，没想到竟是群体性事件！


    而且涉及教师这个敏感群体。


    他的目光扫向分管教育的孙玉梅。


    几乎在陈涛喊出「老师讨薪」的同时，楼下的喧哗声似乎也骤然变大，隐隐约约的口号声透过紧闭的窗户传了进来。


    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孙县长！」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目光如炬地盯着坐在斜对面的孙玉梅：


    「怎麽回事？教师工资为什麽会被拖欠？还闹到了县政府门口？你这个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知不知道情况？」


    孙玉梅在陈涛冲进来时就已经脸色发白，此刻被王成功点名质问，更是慌了神，腾地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声音都变了调：


    「县丶县长……我，我不知道啊！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会这样！我马上打电话问教育局！您等等，我马上问！」


    她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因为紧张，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看到孙玉梅这副惊慌失措丶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王成功心头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作为分管副县长，对自己职责范围内可能爆发的如此严重的矛盾隐患，竟然毫无察觉，事到临头还茫然无知！


    这是严重的失职！


    王成功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搞清楚状况，控制事态。


    王成功强压着火气，转向门口还在喘气的陈涛：「说具体点！来了多少人？是哪里的老师？因为什麽原因讨薪？拖欠了多久？金额大概有多少？」


    陈涛抹了把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人丶人很多，黑压压一片，估计得有两三百！主要是县城里的老师，我看到有县一小丶二小丶实验小学，还有一中丶二中……」


    「横幅上写着『拖欠工资，天理难容』丶『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口号喊的是要求补发绩效工资和各项补贴……好像……好像说是拖欠了好几年了……」


    「好几年的绩效和补贴？」王成功的心又是一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再次看向孙玉梅，语气冰冷：「孙县长，县里到底拖欠了教师多少钱？拖欠了多久？我要确切的数字！」


    孙玉梅拿着手机，拨号的手指都在发抖，被王成功厉声一问，更是面无人色，支支吾吾：


    「这……这个……具体数字，我得问问财政局和教育局……应丶应该……可能有个……三丶五千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个数字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显得底气全无。


    「三五千万？应该？可能？」


    王成功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孙玉梅同志！你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涉及到几百名教师切身利益丶关系到全县教育系统稳定的大事，你居然用这样的词来回答我？」


    盛怒之下，王成功直呼其名，毫不留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王成功的怒火震住了。


    孙玉梅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也红了，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众人都没想到一个这麽年轻的县长竟然会有如此气势！


    就在这时，坐在末位的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站了起来。


    他脸色凝重，但比起惊慌失措的孙玉梅和陈涛，显得镇定许多。


    张广生先是对王成功点了点头，然后沉声开口：「县长，各位领导，关于教师工资拖欠的事，我之前因为信访工作涉及，了解过一些情况。可能比孙县长掌握的更具体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张广生身上。


    孙玉梅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看向张广生：「广生同志，你说！到底什麽情况？」


    张广生沉稳地汇报导：「据我了解，今天聚集过来的，主要是县城七所小学丶三所初中的在编教师代表。」


    「他们反映的核心问题，是县财政紧张，从三年前开始，就只发放教师的基本工资，而绩效工资丶精神文明奖丶年终一次性奖金丶交通补贴等所有津补贴和奖金全部停发，累计拖欠至今。」


    「教师们多次向教育局丶信访局反映，但一直未能得到解决。这次聚集，是矛盾长期积累后的爆发。」


    张广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玉梅，继续说道：


    「关于拖欠的总金额，去年年底信访局牵头，与教育局丶财政局做过一次粗略摸底统计。涉及全县中小学丶幼儿园在编教师近千人，累计拖欠的各类津补贴和奖金，总额大约在八千五百万左右。」


    「平均下来，每位老师被拖欠八万五千元。这还只是截至去年底的数字，如果算上今年，可能接近九千万。」


    八千五百万！近九千万！


    平均每个老师被拖欠八万五！


    连之前镇定的周川，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背后是近千个教师家庭的生活压力，是足以引发严重社会稳定的巨大隐患！


    孙玉梅感激地看了一眼张广生，心里却把外面那些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新县长第一次开党组会的时候闹！这不是存心给我上眼药吗？但她更恨的是财政局和那些卡着钱不给的人！


    王成功听完张广生的汇报，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张广生，心中暗自点头。


    关键时刻，还是这个自己的老同事给出了相对清晰的情况。


    看来，县政府里也不全是孙玉梅这种浑浑噩噩的官员。


    「八千五百万……近千名教师……」


    王成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能够想像，那些被拖欠了数年血汗钱的老师们，积压了多少怨气。

 第542章 王成功直面老师

    拖欠教师工资到如此地步，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而且必须妥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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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站起身，斩钉截铁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不行，县长，您不能下去！」


    几乎是王成功话音刚落的瞬间，县政府办主任刘丹第一个从记录席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王成功面前，张开手臂，脸上写满了惊恐。


    「县长，您是县政府主要领导，是全县的主心骨！下面情况不明，群众情绪激动，您亲自下去，万一……」


    「万一有什麽闪失，或者被情绪激动的老师围住，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啊！请您务必以大局为重，就坐镇在这里指挥！」


    「我们可以马上通知公安丶教育丶信访部门，让他们派人去处理，把老师代表请上来谈！」


    刘丹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副县长的共鸣。


    「是啊，县长，刘主任说得对！您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涉险！」


    常务副县长吴亮也急忙劝阻，「下面人那麽多，情绪又激动，什麽情况都可能发生。您坐镇中枢，遥控指挥，我们派人下去处理，这才是稳妥之策！」


    「县长，您刚来，对具体情况还不完全了解，亲自下去，容易被情绪裹挟，不利于问题的客观解决。」周川也开口道，语气看似关切，「还是让分管领导和相关部门先去了解情况，稳定局面，我们再研究解决方案。」


    「对，县长，让我们去吧！」


    副县长丶公安局局长周文武站起身，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我马上调集警力，维持秩序，让教育局和信访局的同志去沟通，先把人劝离，选出代表再谈。」


    「县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一县之长，安全第一！」钱斌也在一旁帮腔。


    连之前被吓得够呛的孙玉梅，也颤声劝道：「县丶县长，是我工作没做好，我下去，我下去给老师们解释……」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刚刚提供了关键信息的张广生，脸上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县长下去直面上访人的风险太大。


    一旦下去被围住，发生推搡丶拉扯，甚至更激烈的冲突，被拍照录像传出去，不仅王成功个人威信扫地，整个桃花县县委县政府的脸面都要丢尽。


    让主要领导远离冲突一线，由副职和部门去处理，是官场应对此类突发事件的常规操作，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避险」策略。


    王成功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焦急丶担忧的脸。


    王成功明白他们的顾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按照「常规」做法，他此刻最「安全」丶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听取汇报，做出指示，让下面的人去冲锋陷阵，自己在后方「运筹帷幄」。


    但是，他王成功能这麽做吗？


    楼下是近千名被拖欠了数年血汗钱的教师！


    但老师们不是无理取闹的暴徒，他们是教书育人丶理应受到尊重的群体！


    他们聚集在这里，是无奈之举，是对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失去信任后的呐喊！


    如果他这个新任县长，连面对老师们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躲在楼上发号施令，那他王成功和之前那些漠视他们疾苦的官员，又有什麽区别？


    他王成功又凭什麽能让全县干部群众相信，他是一个敢于担当丶能够直面矛盾和困难的领导？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第一次主持县政府党组会的当口，时机如此「巧妙」，背后真的那麽简单吗？


    如果自己选择「稳妥」地躲在后面，会不会被某些人重新解读，从而更加助长某些气焰？


    而且，问题不解决，今天劝走了，明天呢？后天呢？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王成功脑海中闪过。


    他看到张广生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看到周川低头喝茶，掩饰着神情。


    他看到其他人都紧张地望着他。


    楼下的喧哗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推开刘丹试图阻拦的手：


    「正因为我是县长，是他们的县长，是桃花县老百姓的县长，我才更应该下去！」


    「老师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桃花县教育事业的基石！他们被拖欠工资，是我们的失职，是县政府的失职！今天他们来到县政府，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一个说法，要一个希望的！」


    「如果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我们还有什麽脸面坐在这里开会？谈什麽为人民服务？」


    王成功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道：「躲，是躲不过去的。这件事，必须面对，必须解决！而且，要从我开始！」


    「刘主任，通知教育局丶财政局丶人社局丶信访局的主要负责人，十分钟内赶到现场！」


    「周文武副县长，你立刻安排公安干警，到现场维持秩序，记住，是维持秩序，不是驱散群众！一定要文明丶克制，绝对不允许发生任何冲突！其他同志，」


    他看向吴亮丶周川等人，「愿意跟我一起下去的，现在就走。不愿意的，留在这里，随时保持沟通！」


    说完，王成功不再看任何人，迈开坚定有力的步伐，径直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气中显得挺拔而决绝。


    刘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王成功的背影，话卡在喉咙里，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吴亮丶周川等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新县长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强硬做派，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几秒钟的犹豫后，吴亮一咬牙，站起身：「我跟县长下去！」周川眼神闪烁了一下，也慢慢起身。


    孙玉梅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哭丧着脸跟了上去。


    张广生没有多说，紧紧跟上。


    赵国丶钱斌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当王成功带着一众脸色各异的县政府领导来到县政府大院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第543章 竟然如此官僚

    县政府那两扇黑色铁艺大门紧闭着，但门外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将门前的小广场和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目测不下两三百人，有男有女，大多戴着眼镜，穿着朴素，很多人手里都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黑色或红色的大字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


    「拖欠工资，天理难容！」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


    「尊师重教，请从发薪开始！」


    「三年血汗，何时偿还？！」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人群中，有人在高声呼喊口号，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更多的人则是满面愁容，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政府大门。


    一些路过的市民和附近商户也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现场一片混乱。


    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和县政府保安队的队员，手拉着手，在门口组成一道单薄的人墙，艰难地抵挡着人群的冲击。


    他们满头大汗，不断地大声喊着：「大家冷静！冷静！不要挤！不要冲动！」


    「有事好好说！派代表出来谈！」


    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县教育局局长曾志斌丶副局长高菱，带着几名工作人员，正焦急地站在警察身后。


    一个戴着眼镜丶看起来像是教育局中层干部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可携式扩音喇叭，声音嘶哑地喊着：


    「静一静，各位老师，请大家静一静！我是教育局人事股的周股长，大家听我说，有问题我们解决，不要围在政府门口，影响不好！派代表出来，我们好好谈！领导一定会重视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激烈的怒吼和质问。


    「我们冷静不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猛地压过了嘈杂。


    只见人群中，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教师奋力挤到前面，她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指着拿着喇叭的周股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周股长！你让我们怎么静？你们县里有钱搞什么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钱搞什么开发区，盖大楼，修广场，怎么就没钱给我们发拖欠了三年的工资？」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吃饭，也要养家！」


    「整整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们没拿到一分钱该得的绩效和补贴！你们当官的，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想过我们这些老师是怎么过的吗？」


    「我孩子上大学的学费，是找亲戚一家家借的！我婆婆住院的钱，是去找银行贷款！你们想过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火星！


    「对，赵老师说得对，我们要工资！」


    「还我们血汗钱，天经地义！」


    「有钱搞那些面子工程，没钱发工资，天理何在？」


    「当官的吃香喝辣，我们老师喝西北风！」


    「我们要去市里，去省里，讨个说法！」


    这位赵卫红女教师叫这个名字的控诉，引爆了所有老师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


    人群像沸腾的火山，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怒吼。


    他们不再满足于喊口号，开始用力向前涌动。


    维持秩序的警察和保安被推搡得连连后退，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露出吃力的表情，眼看防线就要被冲垮！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阵惊呼，向后退去，却又舍不得离开，现场秩序濒临失控！


    那个拿着喇叭的周股长，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和一张张愤怒的面孔，脸都吓白了，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师们！老师们！别这样！千万别这样！冷静！冷静啊！有话好好说！冲击政府是犯法的啊！……」


    然而，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甚至有人开始用力拍打丶摇晃那紧闭的黑色大铁门，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站在王成功身后的副县长们，包括常务副县长吴亮丶县委常委毕明，脸色都异常凝重。


    他们久居官场，不是没见过上访的，但规模如此之大丶情绪如此激动的群体性事件，还是极具冲击力。


    特别是当那些横幅上「桃花湖」丶「开发区」的字眼，和老师们「有钱搞面子工程，没钱发工资」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时，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孙玉梅更是吓得腿都有些发软，紧紧抓住旁边赵国副县长的胳膊。


    「县长，太危险了！不能再往前了！」


    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一个箭步挡在王成功侧前方，声音发颤道，「您看这情况，完全失控了！让周副县长（周文武）和教育局丶公安局的人处理吧！您快回楼上会议室！这里交给我们！」


    「是啊，成功县长，您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冒险！」


    吴亮也急忙劝阻，他真怕新县长出点什么事，那桃花县可就真「出名」了：


    「让周文武同志调集警力，先控制住局面，把带头闹事的……」


    「控制局面？怎么控制？」


    王成功冷冷地打断了吴亮的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些老师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那「砰砰」的撞门声和震天的呐喊。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都没有站出来说句硬话丶担点责任，只是让一个什么股长在那里苦苦哀求！


    而县政府这些领导，第一反应竟是让他这个县长后退丶避险！


    桃花县的官僚作风丶漠视群众疾苦，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再理会身边人的劝阻，猛地向前一步，拨开试图阻拦的刘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毅然走向那人群前沿。


    「都安静！」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这怒吼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威严，竟然在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


    前方推搡的人群和苦苦支撑的警察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正装丶身姿挺拔的年轻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正一步步走到最前面。


    他没有拿喇叭，但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

 第544章 我是县长王成功

    「你们谁是管事的？站出来！」


    王成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排情绪最激动的几位老师，最后定格在那位名叫赵卫红的女教师脸上：


    「有什么事，我们到政府里面的会议室，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堵在县政府大门口，喊口号，拍大门，就能解决问题吗？就能把拖欠的工资喊出来吗？！」


    王成功的声音清晰有力，在短暂的安静中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然而，那位赵卫红女教师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愤懑之色更浓，她毫不退缩地迎着王成功的目光，梗着脖子：


    「我们没有带头的！也没有管事的！我们就是一群被拖欠了三年工资丶活不下去的穷老师！我们就要工资！今天不给个准话，不给钱，我们就不走！说到市里，说到省里，我们也要讨个公道！」


    「对！就要工资！」


    「现在就要！」


    「不给工资我们绝对不走！」


    「不解决问题，我们就去市委，去省委！」


    赵卫红的话再次点燃了人群，老师们挥舞着手中的横幅，更加激动地向前涌来。


    王成功看着眼前这群情绪彻底失控的教师，知道温和劝说已经无效。


    他眼神一厉，对跟在身后丶脸色铁青的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厉声喝道：


    「周文武！」


    「到！」


    周文武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王成功的声音如同寒冰，清晰地传遍现场每一个角落：


    「我以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通知县公安局，调集所有可用警力，马上赶到县政府门口维持秩序！」


    「同时，立刻通报武警大队，就说桃花县政府门口发生大规模冲击政府机关丶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事件，请求武警部队立刻支援！」


    「告诉他们，情况紧急，场面濒临失控，必要时，该抓的抓，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一切后果，由我王成功承担！」


    「该抓的抓！该处理的处理！」


    「通报武警！」


    这两个词，猛然炸响在喧嚣的现场上空！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喧嚣丶怒吼丶推搡……全部戛然而止。


    激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蔓延开的恐惧。


    他们只是想讨要自己被拖欠的工资，并不是暴徒，没想过要冲击政府，更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要「抓人」丶甚至要出动「武警」的地步！


    那种来自国家暴力机关的威慑力，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


    不少老师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恐，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紧紧攥着横幅的手也松开了些。


    就连带头的女教师赵卫红，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英俊却神色冷峻如冰的年轻官员。


    她没料到，这位年轻人竟然是县长，而且如此强硬，如此不留余地！


    站在王成功身后的吴亮丶毕明丶周川等县领导，也是心头剧震，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神色。


    这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年轻县长，手段竟然如此凌厉果断。


    直接通报武警？


    这可是极易激化矛盾丶造成严重后果的举措！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王成功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姿态，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大部分老师心中那失控的怒火，暂时震慑住了场面。


    周文武也愣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公安局长，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王成功控制局面的策略，当下毫不犹豫，立正敬礼，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是！县长！坚决执行命令！」


    随即，他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大声下达指令，声音在突然变得安静中格外清晰：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周文武！县政府门口发生紧急事件，命令！县局所有值班备勤警力，治安丶巡警丶交警丶派出所，除必要岗位外，全部携带装备，立刻赶到县政府门口集合！」


    「重复，立刻赶到县政府门口集合！同时，立即联系市武警大队值班室，通报情况，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应答声。


    周围警察和保安也精神一振，努力挺直腰板，重新稳固了防线。


    现场陷入了短暂僵持。


    老师们被「武警」和「抓人」吓住了，不敢再往前冲，但也没有散去，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成功，不知所措。


    赵卫红脸色变幻，想说什么，但看着王成功那冰冷的眼神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成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情绪完全失控的群体，一味的怀柔劝说只会被视为软弱，必须先用强大的威慑力稳住局面，打断其情绪传染和从众行为，才能为后续的理性沟通创造条件。


    他当然不会真的希望把事情闹到需要武警出动抓人的地步。但此刻，他必须表现出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秩序丶依法处理的决心。


    看到人群被震慑住，王成功趁热打铁，他放缓了一些语气，朗声说道：


    「老师们！我是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我刚到桃花县工作，今天，是我第一次以县长的身份，站在这里跟大家说话！」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的情况，我刚才已经了解了！拖欠教师绩效奖金，长达三年之久，这是县政府工作的严重失职！我在这里，代表县政府，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


    说着，王成功竟然对着人群，微微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再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他身后的县领导，包括现场的警察，更包括那些讨薪的老师们。


    一名县长，全县60万人的父母官，竟然鞠躬道歉？


    王成功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着众人，继续道：「道歉解决不了问题。空口白话，也发不了工资。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是迫不得已，是对我们失去了信任！我能理解大家的愤怒和委屈！」


    「但是，」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肃，「理解不等于可以无法无天！不等于可以冲击国家机关丶扰乱社会秩序！」

 第545章 就说能拿出多少钱

    「你们是人民教师，是教书育人丶传播文明的园丁！更应该懂得遵纪守法，更应该通过合法丶理性的渠道表达诉求！堵门丶拍门丶大声喧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让你们从有理变成无理，甚至违法！」


    「我现在给大家一个合理合法解决问题的机会！」


    王成功提高音量，目光炯炯：「请你们，现在，立刻，选出5名代表！我以桃花县县长的名义保证，代表们可以安全地丶不受任何干扰地进入县政府会议室，我和相关的县领导丶教育局丶财政局的负责人，坐下来，当面听取你们的诉求，现场研究解决方案！」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卫红和其他几位看起来比较激动丶像是领头人的老师，语气加重：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推选代表。十分钟后，如果代表选出来，我们进去谈。如果选不出来，或者还有人继续在这里聚集闹事……」


    王成功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扫过全场：「那么，刚才的命令将继续执行！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而是对周文武道：「周副县长，维持好秩序。给老师们留出空间商量。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结果。」


    然后，王成功转身，对身后一众脸色复杂的县领导道：「我们进去等。教育局丶财政局丶人社局丶信访局的负责人到了没有？到了立刻到会议室集合！」


    他不再理会身后人群的骚动和窃窃私语，迈着沉稳的步伐，转身向县政府大楼内走去。


    王成功带着一众心神不宁的副县长刚走进县政府主楼大楼一楼大厅，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县委书记姚海生一行人。


    姚海生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步履匆匆，县委副书记张裕民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县委办主任和几名工作人员，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赶来的。


    「成功县长！」姚海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王成功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道，「你怎么样？没受伤吧？我刚在楼上看到下面聚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亲自下去！」


    「以后这种情况，千万不能逞强，第一时间通知我，让分管领导和相关部门去处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姚海生的关心极为真诚。


    王成功能感受到姚海生手上的力度，他轻轻拍了拍姚海生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语气平稳道：


    「海生书记，我没事。下面的情况暂时控制住了，是县城部分中小学教师，因为绩效工资和各项津补贴被拖欠了三年总计8500万，聚集过来讨要说法。我让他们推选代表，到会议室来谈。」


    「拖欠了8500万？这么多老师？」


    姚海生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


    他作为县委书记，对县财政的困难自然是清楚的，但也没想到教师工资拖欠问题已经如此严重。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


    「这帮人是怎么搞的！财政再困难，教师工资也不能这么拖啊！」


    他身后，张裕民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他看了一眼王成功严肃的表情，心中暗自冷笑：「哼，毛头小子，以为吼两声丶吓唬一下就能解决问题？八千多万的窟窿，我看你怎么填！正好看你如何收场！」


    张裕民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恰到好处」地让这些被拖欠工资的教师们在这个时间点丶以这种方式聚集过来。


    既给了新县长一个「下马威」，也顺便将了分管财政的吴亮和整个县政府一军。


    他张裕民倒要看看，这个王成功，是真有金刚钻，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海生书记，您看……」王成功看着姚海生，徵询道。


    按照常规，这种群体性事件的处置，尤其是涉及重大利益纠纷的，县委主要领导出面协调，更能显示重视，也更容易安抚群众情绪。


    姚海生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会议室。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刻不容缓！」


    他转向张裕民：「裕民书记，你也一起参加。县委办通知做好应急准备。另外，毕明同志，注意舆论引导，严格控制现场，不要让消息无序扩散，尤其注意网络舆情！」


    张裕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动。


    姚海生亲自参会，事情的性质就更高了。


    不过也好，场面越大，王成功要是解决不了，就越是难堪。


    很快，相关人员聚集到了县政府二楼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县委书记姚海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王成功坐在姚海生左侧，张裕民坐在姚海生右侧。


    吴亮丶周川丶孙玉梅丶张广生等副县长依次落座。


    县教育局局长曾志斌丶副局长高菱，财政局局长，人社局局长，信访局局长等人也都在后排或侧位坐下。


    王成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首先投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常务副县长吴亮：


    「吴县长，现在县财政的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能立刻拿出多少钱用于支付拖欠教师的绩效工资和津补贴？我要确切的数字，不要大概丶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吴亮身上。


    吴亮感到压力巨大，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县长，书记，各位领导，咱们县财政的情况，大家多少都知道一些，真的是非常紧张，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是常态。」


    「很多该拨付的工程款丶项目款都还欠着，各部门的办公经费也压了又压。教师的这笔钱，拖欠了三年，累积下来数额巨大，一下子要全部解决，实在是……」


    「不要讲困难！」王成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我现在就问，财政现在，今天，能拿出多少实实在在的钱，来补发教师工资？说具体数字！」

 第546章 县长，真的没钱啊

    吴亮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和计算，最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最多……最多能挤出1200万。这还得是……挪用原本准备发放的下个月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人员的基本工资。就这，还得跟几家银行紧急协调短期过桥资金，才能凑出来。」


    1200万！


    距离张广生汇报的8500万总拖欠额，连5分之1都不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挪用下月工资？这简直是饮鸩止渴！


    但似乎又没有别的办法。


    王成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立刻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刚才外面的老师提到，县里有钱搞『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钱搞『开发区』。这两笔钱，是怎么回事？工程款能不能暂时挪出一部分，先解决教师的燃眉之急？」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姚海生目光微沉，张裕民眼观鼻鼻观心，周川则是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吴亮脸上的为难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裕民，又迅速收回目光，支吾道：


    「这个……县长，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是县里的重点文旅项目，也是我们县产业转型的关键抓手，投资巨大，工期很紧。」


    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引资补贴，也关系到全县的工业发展和就业……尤其是桃花湖项目……」


    「尤其是桃花湖项目怎么样？」王成功紧紧追问。


    吴亮一咬牙，低声道：「就在今天早上，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的二期工程款，3800万，才刚刚拨付给了县属国企城投公司，用于支付前期的工程欠款和采购下一阶段的建筑材料……钱已经出去了。」


    「今天早上？3800万？」


    王成功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吴亮，又扫过在座的其他人，「这么大一笔资金拨付，我这个县长，怎么不知道？财政支出，没有我的签字，能出去吗？」


    王成功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刚到任，眼皮子底下就被划走了3800万，而且是为了一个所谓的「重点工程」，而另一边却是教师被拖欠工资聚集上访！


    这其中的意味，大家心知肚明。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张裕民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王县长，这件事怪我，没有及时跟你通气。是这样，这笔3800万的工程款，是我在代理县长职务期间，根据年初县政府制定的投资计划和桃花湖项目推进的实际需要，最后拍板批准拨付的。」


    「相关手续齐全，也上了县长办公会，会议纪要和拨款单都有备案。主要是考虑到项目工期紧，施工方催得急，再拖下去会影响整体进度。」


    「当时想着你刚到任，千头万绪，这种已有定论的程序性款项，就没特意打扰你。没想到，唉，跟教师工资的事赶在一块了。这是我的疏忽，我向王县长检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程序合规（代理期间批准，有会议纪要），理由充分（保障重点工程，避免违约），态度诚恳（主动检讨疏忽），把责任揽了过去，但又点明这是「已有定论」的事，你王成功刚来，不了解情况也正常。


    王成功盯着张裕民看了几秒钟，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冷笑，好一个「程序合规」，好一个「已有定论」！


    3800万，说拨就拨了，还是在自己到任的当天早上！


    这时间点，这金额，这理由，真是巧得很啊！


    看来，这位张副书记，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是迫不及待地要告诉自己，在桃花县，有些钱，有些事，不是你这个新县长说了算的。


    王成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是张副书记代理期间批的。行，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表示接受「检讨」，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


    新债旧债，总有清算的时候。


    王成功把这笔帐，记下了。


    他没有在桃花湖项目的问题上继续纠缠，既然钱已经拨出，再追问也无益，反而显得自己纠缠不清。


    王成功转向下一个目标，目光投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孙玉梅，以及她身后如坐针毡的教育局局长曾志斌。


    「孙县长，曾局长，」


    王成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样，越让孙玉梅感到不安，「县教育局层面，还能挤出多少经费？各中小学的生均公用经费结余丶还有其他的什么费用，哪怕是挤牙膏，能挤出多少，用来补发教师工资？」


    孙玉梅被点名，身体又是一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教育局的家底根本不清楚，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曾志斌，小声道：


    「曾局长，你说，教育局……还能拿出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曾志斌身上。


    这个五十多岁丶头发稀疏的教育局局长，此刻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地地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县委书记旁边的张裕民。


    张裕民端着茶杯，垂着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曾志斌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深吸一口气，苦着脸对王成功和姚海生说道：


    「王县长，姚书记，我们教育局……实在是家底薄啊。县财政拨款只够保障教师基本工资的发放，这一块是按时足额的，从来没拖欠过。」


    「至于绩效丶补贴这些，本来就是从地方财力里额外列支，县里一直没给这笔钱，我们教育局也变不出来啊。局里和各学校的办公经费丶维修经费都卡得非常紧，尤其是校舍安全维修的钱，那是一分都不能动的。」


    「如果……如果非要挤一挤，从一些非紧急的维修项目丶设备采购里暂时缓一缓，再从局机关和各学校的办公经费里扣一点，东拼西凑，最多……最多能挤出750万左右。就这，下半年的很多工作可能都要停摆了。」

 第547章 我解决5000万

    750万！


    加上财政局的1200万，也才2000万不到，距离8500万，还差着将近6500万！


    王成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曾志斌，语气冰冷：


    「750万？曾局长，你是管教育的，外面站着的是几百名为桃花县教育事业奉献了青春和汗水的老师！他们被拖欠了三年工资！」


    「你现在告诉我，你这个教育局局长，只能拿出750万？你这局长是怎么当的？要不要我来教你怎么当这个局长，啊？」


    曾志斌被王成功的气势所慑，额头冷汗更多，但还是硬着头皮，哭穷道：


    「县长，不是我推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教育局真的就这点家底了，再挤，局里和下边学校正常运转都成问题！老师们困难，我们理解，可我们也有难处啊……」


    「你的意思是，你们教育局的难处，比外面几百名老师吃不上饭丶养不起家的难处还大？」


    王成功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还是说，需要我这个县长给你补点，你才能拿出钱来？！」


    「我……」


    曾志斌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接话，只能低下头，心里却把王成功骂了个遍，同时也暗暗叫苦，知道今天是把新县长得罪狠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财政紧张，工程款刚划走，教育局哭穷，似乎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孙玉梅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亮眉头紧锁。


    周川眼神闪烁。


    张裕民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姚海生脸色铁青，显然也对教育局的「无能为力」极为不满。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似乎在急速思考。


    几秒钟后，王成功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好，情况我基本清楚了。」


    王成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财政这边，吴县长，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跟银行协调也好，压缩其他非紧急支出也罢，1500万，一分不能少，三天内必须到位！」


    吴亮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县长，我……我尽力。」


    「教育局！」王成功看向曾志斌，不容置疑地道，「750万不够！你教育局局长是干什么吃的？各学校小金库有没有？不必要的活动丶考察丶培训能不能停？」


    「办公经费丶水电费能不能再压一压？我不管你是去化缘还是去哭穷，1500万！教育局必须给我拿出1500万来！这是死命令！拿不出来，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


    「1500万？」曾志斌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县长，这……这真的不可能啊！局里和学校……」


    「没有什么不可能！」王成功打断他，眼神冰冷，「这是命令！钱从哪里来，是你这个局长该考虑的问题！我只看结果！三天，1500万，少一分，我拿你是问！」


    曾志斌如丧考妣，还想争辩，但看到王成功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以及旁边姚海生同样阴沉的脸，终究没敢再出声。


    颓然地点了点头，心里一片冰凉。


    1500万，简直是要他的老命！张副书记那边……唉！


    王成功没有理会曾志斌的死灰脸色，继续下达指令：


    「另外，通知全县各中小学，从今天起，除保障基本教学运转外，所有非必要的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不必要的招待丶外出考察丶豪华活动丶非紧急的校舍装修丶设备更新等，一律暂停！」


    「压缩出来的经费，全部上缴县财政专户，统一用于补发教师拖欠工资！这一块，孙县长，你来负责督办落实，我要求至少挤出500万！有没有问题？」


    孙玉梅浑身一颤，连忙道：「没……没问题，县长，我马上落实，一定安排教育局督促各学校压缩开支！」


    财政1500万+教育局1500万+各学校压缩开支500万=3500万。距离8500万，还差5000万。


    这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成功要继续逼问其他部门时，王成功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目瞪口呆的话：


    「剩下的5000万缺口，」


    王成功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县委书记姚海生脸上，语气平静，「我来想办法解决。」


    「什么？」


    「成功，你说什么？」


    「王县长，这……」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姚海生更是霍然起身，满脸震惊和急切：


    「成功！你冷静点！别冲动！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5000万，不是小数目！你刚来，情况还不熟，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县财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已经是山穷水尽！你可不能随便夸下海口！」


    张裕民丶周川丶曾志斌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丶仿佛看疯子一样的表情。


    他们觉得这个新县长一定是被逼急了，开始说胡话了。


    5000万？你来解决？


    你一个刚来的县长，人生地不熟，无根无基，凭什么解决？


    靠嘴说吗？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好了，牛皮吹破了，看你怎么收场！


    到时候解决不了，看你在全县老师面前，在大家面前，还怎么下台！


    就连一直对王成功抱有几分好感的张广生，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吴亮则是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位新县长是不是压力太大，开始不切实际了。


    面对众人的震惊丶质疑丶劝阻和看戏的目光，王成功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姚海生点了点头：


    「海生书记，我不是冲动，也不是说大话。剩下的5000万，我来负责筹措。给我一点时间。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住外面的老师，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覆和盼头。」


    他不再看其他人，转向记录席的刘丹，命令道：


    「刘主任，立刻将刚才会议的决定，财政1500万丶教育局1500万丶各学校压缩开支500万，共计3500万的筹资方案，让督查室做好跟踪工作，确保按时到位。同时，请教师代表进来。我亲自跟他们谈。」


    10分钟后，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以王成功为首的县政府领导，另一侧，则是被推选出来的教师代表。

 第548章 我保证一个礼拜，拖欠工资全部

    以赵卫红为首，三女两男，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门口的激动，眼神中则充满了警惕。


    王成功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坐在了靠近教师代表这一侧的中间位置，县委书记姚海生坐在他旁边。


    这个细微的座位调整，让对面的老师们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各位老师，请坐。」


    王成功的声音平和，与之前在门口的冷厉截然不同，「我是县长王成功，这位是县委书记姚海生同志。今天把大家请进来，就是想面对面，听大家说说心里话，一起商量怎么解决拖欠工资的问题。」


    他的开场白很直接，没有任何官腔。


    赵卫红和其他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赵卫红先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王县长，姚书记，我们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要回我们被拖欠了三年的绩效工资和各种补贴！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三年了，每次去教育局丶去信访局，都说县里困难，让我们理解，让我们等。可我们等了又等，等到的是什么？今天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其他几位老师也纷纷开口，诉说着各自的难处：


    有的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有的老人生病看不起医生，有的房贷快要断供……


    言辞恳切，满是生活的辛酸。


    王成功丶姚海生以及相关的县领导和局长们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教育局局长曾志斌脸色尴尬，财政局局长更是如坐针毡。


    孙玉梅副县长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们。


    等老师们说得差不多了，王成功才缓缓开口：


    「老师们，你们说的，我和姚书记，还有在座的各位领导，都听到了，也记在心里了。首先，我代表县委丶县政府，再次向大家诚恳道歉！」


    「拖欠教师工资，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这是我们的失职，是县委县政府对不起大家，让大家受委屈了！」


    王成功站起身，对着五位老师代表，微微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再次让老师们动容，也让在座的某些官员神色复杂。


    「道歉没用，我们要的是钱！是解决实际问题！」


    一位男老师红着眼睛说道。


    「说得对。」


    王成功重新坐下，语气转为坚定，「空口道歉解决不了问题。今天请各位老师代表进来，不是来听我们做检讨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刚才，我们召开了紧急会议，县委姚书记也亲自参加。现在，我代表桃花县人民政府，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覆和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王成功。


    王成功一字一句说道：


    「经县委丶县政府紧急研究决定，将集中一切力量，调动一切资源，确保在一周之内，也就是七个自然日内，将拖欠各位老师长达三年的绩效工资丶精神文明奖丶物业补贴等所有应发未发的津补贴，共计约8500万元，全部补发到位！」


    「一周？全部补发？」


    「8500万？真的假的？」


    「王县长，您……您说的是真的？」


    几位老师代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满是震惊。


    赵卫红更是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王成功，声音有些发颤：「王县长，您……您没开玩笑吧？一周？全部？这可是八千五百万，不是八千五百块！」


    也难怪他们怀疑。


    三年了，他们听了太多「研究研究」丶「尽快解决」丶「克服困难」之类的空头支票，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这位新来的年轻县长，张口就承诺一周内解决，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王成功迎着他们怀疑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郑重：


    「我王成功，以桃花县县长的身份，以我的党性人格向你们保证，我说的话，千真万确！一周之内，所有拖欠的工资，一定会一分不少地打到各位老师的工资卡上！」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如果一周之后，有哪位老师没有收到应补发的工资，你们不用再来县政府找我，可以直接去市里，去省里，甚至去京城反映情况！」


    「我王成功，绝不阻拦，也绝无半句怨言，如果我说到做不到，我这个县长，自动向市委丶省委请辞！」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不仅老师们惊呆了，连姚海生丶张裕民丶吴亮丶周川等县领导也都被王成功这番拿自己官位作保的承诺给震住了。


    这已不仅仅是承诺，简直就是军令状！


    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赵卫红看着王成功那双清澈的眼睛。


    三年的委屈丶愤怒丶绝望，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支点。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哽咽着说：「王县长……我们……我们信您！只要能把我们的血汗钱发下来，我们……我们给您磕头都行！」


    「对，王县长，我们信您！」


    「谢谢王县长，谢谢姚书记！」


    「我们……我们这就回去，跟其他老师说，让大家安心等着！」


    其他几位老师代表也激动起来，纷纷说道，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


    王成功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老师们不用谢我，这是政府本该做的事，是我们欠大家的。大家回去，安抚好其他老师的情绪，让大家安心工作，安心教学。一周之内，请大家查收银行卡。」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或者找教育局曾局长。」


    他说着，让刘丹将自己的办公室电话留给了老师代表。


    「另外，」王成功的神色又严肃起来，「今天聚集讨薪，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方式不可取。以后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工会丶通过教育局丶通过正常的信访渠道反映。」


    「我相信，只要诉求合理，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全力解决。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政府。」


    「我们相信，我们相信！」老师们连连点头。

 第549章 原来是有后手的

    得到了如此明确的承诺，老师们的情绪早已从愤怒变成了期盼和感激。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各位老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王成功起身，亲自将五位老师代表送到会议室门口。


    看着老师们千恩万谢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成功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恢复了沉静。


    他转身，对身后神色各异的县领导们说道：「刚才的承诺，大家都听到了。财政1500万，教育局1500万，各学校压缩开支500万，共计3500万。」


    「必须三天内筹措到位，转入财政指定专户，由财政局统一管理，准备发放。其余5000万，我来解决。散会，各部门立刻行动！」


    几人纵然心中百般不愿，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匆匆离去筹钱。


    众人散去后，县委书记姚海生跟着王成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一关上门，姚海生脸上的忧虑就再也掩饰不住，他关上门，走到王成功办公桌前，语气带着无奈：


    「成功，我的王县长！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知道你想尽快解决问题，可你……你怎么能夸下这样的海口！」


    「一周，8500万全发完？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数字吗？这可不是850万！县里什么家底你刚才也听到了，那3500万都挤得吐血！」


    「剩下的5000万，你……你刚来，人生地不熟，你上哪儿弄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发不出来，那些老师真闹到市里省里，你怎么收场？你的威信，县政府的公信力，可就全完了！」


    姚海生是真的急了。


    他原本觉得王成功年轻有为，有魄力，今天处理突发事件也果决，可没想到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此「激进」，简直是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王成功请姚海生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


    「海生书记，你别急。我既然敢承诺，就一定有办法做到。我王成功，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看着王成功平静的脸，姚海生愣了下，神情也冷静了一些。


    他仔细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眉头越皱越紧：「成功，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太巧了吗？你刚上任，第一次开党组会，老师们就来了，时机掐得这么准。」


    「还有那3800万的工程款，早不拨晚不拨，偏偏今天早上，在你到任的当天，就拨出去了。这……」


    「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王成功接过话头，语气平淡道，「或者说，是冲着我来『立威』，顺便给县政府，特别是给我和吴亮同志，出一个天大的难题。至于背后是谁……海生书记，您心里应该也有数。」


    姚海生沉默了，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他何尝不知道？


    张裕民对县长位置志在必得，结果被空降的王成功截胡，心里能痛快才怪。


    只是姚海生没想到，张裕民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一出手就是这种近乎「逼宫」的险招，而且毫不顾忌可能引发的严重社会后果。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政见分歧和权力竞争范畴。


    「唉……」


    姚海生长叹一声，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有什么意见可以摆到桌面上谈，何必用这种手段……这会让外人看我们桃花县的笑话！晚点，我去找裕民同志谈一谈，班子团结最重要，不能内耗。」


    王成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但心里清楚，姚海生去找张裕民谈，恐怕不会有太大效果。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团结」的问题了，而是赤裸裸的权力交锋和底线试探。


    张裕民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不会因为姚海生的一次谈话而收手。


    但王成功没有说破，只是道：「海生书记，你有你的考虑。当务之急，是兑现承诺，稳住局面。其他的，以后再说。」


    姚海生又叮嘱了几句，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办公室只剩下王成功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桃花县略显陈旧的街景，目光幽深。


    静立片刻，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带关切的中年男声：「成功？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遇到麻烦了？」


    正是他的老领导，现任常务副省长何勇。


    「省长，打扰您了。」王成功语气恭敬，但也不绕弯子，「是遇到点情况，需要向您求援。」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教师集体讨薪的严重性丶县财政的窘迫，以及自己当众做出的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勇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8500万？一周？成功，你这个承诺，担子可不轻啊。桃花县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盘根错节，水很深。你刚到，就被人将了一军。」


    「省长明察。」王成功苦笑道，「对方这是阳谋，逼我硬接。接不住，我威信扫地，在桃花县将寸步难行；接住了，也能暂时站稳脚跟。所以，这笔钱，我必须尽快到位。」


    「你需要多少？怎么操作？」何勇直接问道。


    「省里之前不是有一笔支持桃花县域特色产业发展的6个亿专项资金吗？我想请省长帮忙协调一下，看能不能以预支丶或者以桃花县某个急需项目的名义，特事特办，先紧急拨付6000万到桃花县财政。」


    「这笔钱，我保证专款专用，全部用于解决教师工资拖欠问题，并且会在后续的产业发展项目中，加倍努力，做出成绩，绝不辜负省里的支持。」


    王成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笔钱是何勇为支持王成功而让省财政厅留存出来的。


    只是正常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两三个月，他等不起，必须走特殊通道。


    何勇在电话那头沉吟着，良久，他才缓缓道：「6000万……数额不小，这需要充分的理由，也要担一些风险。成功，你想清楚了？」


    「这笔钱下去，你可就被彻底绑在桃花县了，只能进，不能退。而且，今天他们能用教师工资逼你，明天就可能用别的。」


    「你要把握好自己的节奏，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陷入无穷无尽的具体事务和矛盾中。你的首要任务，是打开局面，掌控全局。」

 第550章 张裕民胜券在握啊

    何勇的提醒，可谓语重心长，既有对爱将的支持，也有深切的告诫。


    王成功心中一暖，郑重道：「省长，我明白。请您放心，这笔钱是救急，也是破局。我既然来了桃花县，就没想过退。」


    「今天的局面，虽然是被动接招，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下一步的工作思路，我已经有一些初步想法，等处理完眼前这件事，再详细向您汇报。」


    「好。」何勇不再多言，「6000万，我来协调。最迟明天下午，省财政厅会给你们县财政局下发紧急拨款通知。但是成功，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在桃花县，最终要靠你自己站稳脚跟，打开局面。资金丶政策，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支持，但路，要你自己走。」


    「是，谢谢省长，我明白！」


    王成功沉声应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6000万，不仅补发工资绰绰有余，还能略有结余，应对其他突发情况。


    挂断电话，王成功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资金问题解决了大半，接下来，就是如何履行承诺，以及，如何应对那些在背后「递刀子」的人了。


    就在王成功为何勇副省长的支持而稍感宽慰时，在县城一家颇为隐蔽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常务副县长周川，以及刚刚从王成功那里领了「军令状」丶愁眉苦脸的教育局长曾志斌，三人围坐一桌。


    桌上菜肴精致，却几乎没人动筷。


    曾志斌哭丧着脸，给张裕民和周川倒上酒，唉声叹气道：


    「张书记，周县长，您二位可得给我想想办法啊！王县长他……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让我们教育局一周内拿出1500万！我们局里那点家底您二位不是不知道，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张裕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志斌，稍安勿躁。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烧一烧的。」


    「他王成功初来乍到，想立威，想尽快解决麻烦，可以理解。你这教育局局长，该配合的还是要配合，该表态的还是要表态。」


    曾志斌急了：「张书记，我不是不配合，是真没有啊！1500万，我去哪里变出来？」


    张裕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样，1500万没有，1000万总是要拿出来的。各学校的学杂费结余丶那些择校费丶还有你们局里那些培训费丶资料费的回扣……嗯，我是说合理结余，挤一挤，凑个1000万，应该还是可以的。」


    「总不能真的一毛不拔，让他抓到把柄，说你公然抗命。毕竟，他现在还是县长嘛。」


    曾志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裕民的意思。


    这是让他「意思意思」，拿出点钱来应付一下，但不必真的掏空家底。


    1000万虽然也肉疼，但比起1500万，总归是轻松不少，而且操作空间也大。


    「可是……王县长那边，要是追究起来……」


    「追究？」张裕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他让你拿1500万，你拿了1000万，虽然没完全达标，但也是尽力而为了嘛。」


    「县里财政困难，教育系统也困难，他能理解。再说了，他的主要精力，恐怕得放在那剩下的5000万上。自己吹出去的牛，看他怎么收场。」


    「你只要别让他抓到明显的把柄就问题不大。他初来乍到，手还没那么长。」


    曾志斌想了想，一咬牙：「行！张书记，我听您的！我就算把局里的口袋翻个底朝天，也把这1000万凑出来！绝不给您和周县长添麻烦！」


    「嗯，去吧。动作快点，别让人说我们教育局不支持新县长工作。」张裕民挥了挥手。


    曾志斌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恭敬地告辞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张裕民和周川两人。


    周川这才端起酒杯，跟张裕民碰了一下，自己先干为敬，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张书记，今天早上催财政局拨给城投那3800万……是不是太急了点？王成功刚到任，钱就划出去，他肯定能看出是故意的。我有点担心……」


    「怕什么？」张裕民抿了一口酒，神态自若，「我们一没违规，二没违法。县长办公会纪要白纸黑字，项目资金使用计划早就定了，工程款到期支付，天经地义。」


    「他王成功就算有想法，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把拨出去的钱追回来？他要有这个本事，我倒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张裕民放下酒杯，眼神中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赵国是我们的人。毕明那边，宣传口子，我和他也是老相识了，关键时刻，舆论风向他会把握。」


    「周文武是从市公安局下来的，在县里根基不深，目前看是中立，两边都不靠。」


    「孙玉梅，一个女流之辈，胆小怕事，掀不起风浪。张广生，刚来不久，还在观察。」


    「吴亮嘛……哼，常务副县长又怎么样？前面都已经被我架空了！没有我们的支持，他政令出不了办公室。」


    「他王成功在县政府，有什么？光杆司令一个！靠着从省里带来的那点虚名，就想在桃花县指手画脚？还嫩了点。」


    周川听着张裕民的分析，心中的不安稍稍减轻，但还是有些顾虑：


    「可是，他今天在门口那架势，还有会上那口气，不像是个软柿子。而且，他敢当众承诺一周内解决8500万，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毕竟他是省里派下来的……」


    「后手？」张裕民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后手？无非是向市里丶省里哭穷求援。可市里丶省里能给一个县凭空变出几千万来补发工资？」


    「就算给，那也是杯水车薪，而且程序走下来，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


    「一周？哼，我看他到时候怎么下台！只要他这次失信于民，威信扫地，以后在桃花县，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到时候，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


    张裕民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天煽动老师的那个女老师，叫李琴是吧？她怎么样？」

 第551章 吴晓波到来

    周川连忙道：「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已经让曾志斌去办了，找个由头，比如借调到教育局帮忙，或者给个什么虚职，先稳住她。」


    「毕竟是帮我们……嗯，是反映了真实情况的同志，不能让她寒心，也不能让她再被人当枪使，乱说话。」


    张裕民满意地点点头：「嗯，你考虑得周到。该安抚的要安抚，该封口的也要注意。下面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麻烦。」


    「对了，钱斌丶周文武丶张广生那边，你平时多走动走动，特别是钱斌，分管商贸，跟企业打交道多，心思活络。文武那边，也探探口风。能拉过来的，尽量拉过来。王成功那边，让他先唱几天独角戏。」


    「我明白，书记。」周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举杯道，「有您掌舵，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来，书记，我再敬您一杯，预祝我们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王成功刚送走又来关切询问资金筹措进展的姚海生，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是吴晓波。


    「县长！」电话那头传来吴晓波略带兴奋的声音，「好消息！我跟李洪主任详细汇报了情况，李主任一听是给您当联络员，非常支持！」


    「他说编制丶手续那些让您放心，后续会协调组织部和编办，按程序尽快办理，绝不会耽误事。他让我明天一早就到桃花县报到，先干起来再说！」


    王成功握着手机，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李洪是自己的老熟人和老领导，他的支持在意料之中，


    但如此乾脆利落，还是让王成功心中一定。


    吴晓波能来，意味着自己多了一个绝对可靠丶用着顺手的助手，更意味着他在桃花县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好，晓波，辛苦你了。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直接来县政府找我。有你过来，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县长您放心，我大概明天上午十点前能到！」


    吴晓波语气坚定，「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绝不给您拖后腿！」


    挂断电话，王成功心中稍安。


    他拨通刘丹的短号：「刘主任，请你来一下。」


    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很快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县长，您找我？」


    「嗯。」王成功点点头，「明天上午，会有一位叫吴晓波的同志来县政府报到，担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科员，先负责我的联络员工作。」


    「后续组织手续会完善，明确为办公室副主任。你安排一下，做好他的入职和生活安置工作。办公室就安排在我隔壁那个小间，方便联系。住宿丶用餐等后勤保障，务必到位。」


    刘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掩饰过去，恭敬地应道：


    「好的，县长，我马上安排。办公室我立刻让人收拾布置，生活方面也会安排好，请您放心。」


    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吴晓波一上来就是副主任科员，明确后续是副主任……


    看来是王县长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位新县长，动作很快啊。


    「还有，」王成功继续吩咐，「你通知一下各位县政府党组成员，从明天下午开始，我打算逐一和他们谈谈，了解一下他们各自分管领域的工作情况丶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思路。」


    「具体时间，你根据他们的日程，尽快安排，报给我。谈话地点，就在我办公室。」


    逐个谈话？


    刘丹心中又是一凛。


    这是新领导熟悉情况丶了解干部的常规动作，但在这个敏感时刻，王成功选择用这种方式，恐怕不仅仅是「了解情况」那么简单。


    刘丹不敢怠慢，立刻应道：「是，县长，我马上通知各位领导，尽快把日程安排表给您送来。」


    王成功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去忙了。


    刘丹轻轻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成功走到窗前。


    吴晓波的到来，是一个开始。


    而接下来的逐一谈话，则是他真正切入桃花县权力格局丶分辨敌友丶布局落子的关键一步。


    他需要知道，在这个县政府班子里，有多少人是可以争取的，有多少人是中立的墙头草，又有多少人，是铁了心要站在他对立面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到，风尘仆仆的吴晓波就准时出现在了王成功的办公室门口。


    吴晓波29岁，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夹克，提着简单的行李。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而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精神。


    「县长！」看到王成功，吴晓波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笑容。


    「晓波，来了，路上辛苦。」


    王成功从办公桌后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寒暄，「坐。我们之间，客套话就不说了。现在的情况，电话里跟你简单说了，但实际可能更复杂。」


    「我们两个都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的任务很重，要尽快上手，把县政府办公室这一摊，特别是信息渠道和日常运转，给我理清楚，抓在手里。有什么情况，无论大小，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吴晓波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收到，县长。您放心。我马上去找刘丹主任报到，然后尽快熟悉县政府的人员构成丶各局职责丶工作流程，特别是文件流转丶会议安排丶信息报送这些关键环节。另外，也会留意各方面的动态和风声。」


    王成功满意地点点头。


    吴晓波跟过他，能力丶忠诚都没得说，最重要的是领悟力强，一点就透。


    「你的办公室在隔壁，刘丹应该安排好了。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工作上放开手脚，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遇到拿不准的，或者有人使绊子的，随时找我。」


    「明白！」吴晓波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吴晓波知道，从踏入这间办公室起，他就和王成功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桃花县这个舞台，或许比想像的更复杂，但也正是建功立业的地方。

 第552章 了解各个县政府领导想法

    吴晓波离开后，王成功看了看刘丹送来的谈话日程表。


    下午两点半开始，按照在县政府党组成员里的排名顺序，依次是：


    常务副县长吴亮，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毕明，副县长周川，副县长赵国，副县长钱斌，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副县长孙玉梅，最后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


    下午两点半，谈话准时开始。


    首先进来的是常务副县长吴亮。


    他看起来比昨天党组会上精神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谈话进行了近一个小时。


    吴亮详细汇报了他分管的财政丶建设等工作，特别是财政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几个重大项目的推进情况，其中自然提到了桃花湖度假区和开发区，言语谨慎，但王成功能听出他的一些无奈，尤其是在提到某些项目资金调度时，隐含了对前段时期某些决策的不认同。


    吴亮表态很明确，坚决服从以王成功同志为班长的县政府领导，全力支持县长工作，并委婉地表示，之前在一些工作上「掣肘较多」，「难以施展」，希望在新县长的领导下，能理顺机制，提高效率。


    王成功基本可以判断，这位常务副县长，虽然可能有些自己的算盘，但至少在当前，是有向自己靠拢的意愿和需求的，毕竟，他被张裕民压制得也不轻，需要藉助新县长的力量来重新掌握话语权。


    接着是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毕明。


    这位在桃花县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宣传」，举止沉稳，说话滴水不漏。


    他热情洋溢地表达了对王成功到任的欢迎和对未来工作的期待，详细介绍了全县的宣传思想文化丶精神文明建设丶舆情管控等方面的工作。


    成绩谈了不少，问题点到即止，表示宣传部门一定围绕县委县政府中心工作，营造良好舆论氛围，为王县长的工作「擂鼓助威，摇旗呐喊」。


    但通篇谈话，都是原则性表态，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更没有对县政府内部任何人事或矛盾发表看法。


    王成功心中了然，这是个典型的「水晶球」式官员，风吹两面倒，在局势明朗之前，绝不会轻易站队。


    但至少，他表面上的姿态是做足了。


    副县长周川的到来，则让办公室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周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汇报分管的发改丶国资丶国土丶规划丶交通丶工信等工作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得专业而干练。


    但他提到某些项目，特别是开发区的一些配套工程和招商引资政策时，会不经意地强调「这是张裕民副书记在政府工作时定下的调子，实践证明效果很好」，「我们一直是在张书记的指导下推进的」。


    表态支持王成功工作时，也总是加一句「在县委和裕民副书记的领导下」。


    王成功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心中却一片冷然。


    此人是张裕民的铁杆，几乎不加掩饰。


    他的汇报，更像是一种宣示和提醒。


    副县长孙玉梅是唯一的女成员，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和，甚至有些怯懦。


    她汇报分管的科教文卫丶民政等工作时，明显准备不足，对一些数据掌握不清，对存在的问题也多是泛泛而谈，拿不出什么有见地的思路。


    当王成功问及教师工资拖欠的深层原因和解决之道时，她更是显得慌乱，将责任推给财政困难和历史遗留问题。


    王成功基本可以断定，这位女副县长能力有限，属于「安排性」干部，在县政府班子中存在感不强，估计也未被张裕民真正看在眼里丶纳入核心圈子。


    属于可以争取但需要花时间引导的中间派。


    副县长赵国，分管农林水丶乡村振兴，看起来是个实干型的干部，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汇报工作时也多是谈具体项目和田间地头的事情。


    但王成功敏锐地注意到，他在谈到某些农业补贴资金的发放丶农村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时，几次提到「按照裕民副书记的指示」丶「张书记很关心」。


    结合之前张广生隐约的提醒，此人与张裕民走得近，大概率也是张系人马，但可能更侧重于具体事务，政治敏感性不如周川。


    副县长钱斌，分管商贸丶市场监管丶招商引资，言谈举止带着一定的圆滑。


    他大谈特谈桃花县的营商环境和招商前景，但对当前存在的具体问题，如企业投诉丶市场秩序等，则语焉不详。


    钱斌表态支持王成功，但更多是着眼于希望新县长能带来更多投资和政策。


    此人属于典型的利益导向型，风吹哪边往哪倒，目前属于中间派，谁能给他带来实际利益，他就可能偏向谁。


    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是市公安局下来，坐姿笔挺，说话乾脆利落。


    他主要汇报了社会治安丶扫黑除恶丶交通安全等工作，并表示公安系统坚决服从县委县政府领导，为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


    周文武提到昨天处置教师聚集事件时，明确表示是依法履行职责，维护秩序，并对王县长果断处置表示赞同。


    此人从市公安局空降不久，在桃花县根基不深，目前看态度中立，但比较认同王成功雷厉风行丶敢于担当的风格，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最后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


    他的汇报言简意赅，重点突出了机关事务管理丶信访维稳工作中的难点和自己的想法，并对县政府运行中存在的某些效率不高丶衔接不畅的问题提出了委婉批评。


    他明确表示，坚决拥护和支持王县长的工作，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张广生的立场，不言自明。


    送走张广生，已经是夜晚时分。


    王成功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下午谈话获得的信息。


    一幅桃花县政府班子的大致政治谱系图，逐渐清晰起来。


    常务副县长吴亮，可争取，需观察。


    宣传部长毕明，骑墙观望。


    副县长周川，明确对立面（张裕民铁杆）。


    副县长孙玉梅，能力一般，中间偏弱，可争取。

 第553章 要出手了，先和姚海生通气

    副县长赵国，疑似对立面（张系）。


    副县长钱斌，利益导向，中间派，可争取。


    副县长周文武，中立，略偏正向，可重点争取。


    张广生，自己人。


    形势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自己这边，明确的支持者只有张广生，吴亮有意靠拢但需考验。


    对方那边，周川是明确的核心，赵国疑似。


    毕明丶钱斌丶周文武丶孙玉梅都是中间派，是双方需要争夺的关键力量。


    而县委书记姚海生是支持自己的，这很关键。


    但仅仅了解是不够的，他需要破局，需要尽快掌握主动权。


    而调整副县长工作分工，无疑是打破现有平衡的最直接有效手段！


    想到此处，王成功不再犹豫，起身径直来到了隔壁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姚海生正在看文件，见王成功进来，示意他坐下：「成功县长，谈完了？感觉怎么样？」


    「大致有数了。」


    王成功在姚海生对面坐下，「海生书记，有个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我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对县政府各位党组成员的工作分工，做一次调整。」


    姚海生放下文件，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调整分工？你想怎么调整？有具体想法了吗？」


    「具体方案还在酝酿，但方向是明确的。就是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特点，进行优化，提高政府运行效率，也便于下一步重点工作的推进。」


    王成功没有透露具体想法，这需要更周密的谋划，「我现在想先明确一个程序问题。如果我们要调整副县长分工，是由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就可以，还是必须报县委常委会研究讨论？」


    姚海生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明白王成功的意思，调整分工是县长职权范围内的事，但涉及副县级领导干部，尤其是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奶酪」，程序上就需要讲究。


    如果上县委常委会，难免要经过讨论，甚至可能产生争议，被某些人利用规则阻挠或拖延。


    如果县政府自己能定，然后报备，则相对主动。


    「按照常规和干部管理权限，」姚海生缓缓说道，「副县长的分工调整，原则上属于县政府行政事务，应由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


    「但是，考虑到副县长都是副县级领导，其分工调整也会对全县工作布局产生影响，为示慎重和加强县委领导，通常做法是，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通过后，将调整方案报县委常委会进行审议，通过后，再由县政府正式印发执行。这是一种惯例，也是一种平衡。」


    姚海生看了一眼王成功，继续说道：「不过，惯例并非死规定。如果县政府认为确有必要，也可以由县政府常务会议直接研究决定，形成正式文件印发执行，同时将文件报县委和市委备案。」


    「这样做，在程序上也是完备的。只是……」姚海生顿了顿，「可能会让一些同志觉得，县委对政府工作的领导力度有所『弱化』，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议论。」


    王成功听明白了姚海生的意思。


    两种方式都可以，但后者更「强硬」，更体现县政府，特别是他这位县长的权威和决断力，同时也可能带来一些非议，需要县委，特别是姚海生本人的支持。


    王成功思索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姚海生：「海生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现阶段，县政府工作千头万绪，需要尽快理顺机制，提高效率。调整分工，是出于工作需要。」


    「如果走常委会审议，周期可能较长，也容易横生枝节。我的想法是，由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直接印发执行，同时报县委和市委备案。」


    「这样效率更高，也能尽快推动工作。当然，这需要县委，特别是你的大力支持。」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年轻的脸庞，心中权衡。


    他知道王成功想快刀斩乱麻，迅速打开局面。


    他也清楚，调整分工必然触及某些人的利益，尤其是张裕民那边。


    如果上常委会，张裕民作为副书记，有足够的影响力制造障碍。


    王成功选择绕过常委会，虽然会招致非议，但无疑是打破现有僵局丶掌握主动权的有效方式。


    他既然决定支持王成功，就要支持到底。


    想到这里，姚海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好，我支持你。就按你说的办，县政府常务会议决定，报备制。你放手去做，需要县委这边协调的，随时跟我说。不过，成功，」


    姚海生语气转为郑重，「动作要快，方案要周密，理由要充分。一旦决定，就要迅速落实，不要给外界太多议论和操作的空间。还有，注意方式方法，尽量团结大多数。」


    听到姚海生明确而有力的支持，王成功心中一定，站起身来：


    「谢谢海生书记！请你放心，我会把握好的。方案我会仔细斟酌，确保有利于工作，有利于团结，方案出来后我先和你沟通。」


    离开姚海生办公室，王成功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沉稳。


    有了姚海生的支持，解决了程序上的后顾之忧，接下来，就是谋划具体方案，选择合适时机，然后，落子布局。


    县政府这盘棋，他要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下了。


    晚上八点半，桃花县政府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其中就包括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成功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吴晓波下午送来的丶关于县里经济建设近期主要文件流转情况的简要报告。


    吴晓波则在一旁的小会议桌旁，整理着下午谈话的要点记录。


    县政府办主任刘丹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王成功手边。


    「县长，时间不早了，您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这里我和晓波盯着就行。」


    刘丹轻声劝道，语气恭敬。


    从下午安排谈话到现在，她一直陪着，处理各种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成功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刘丹一眼。

 第554章 议一议县政府领导分工的事

    这位县政府的大管家，举止得体，工作细致，但王成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这个新县长，还处在一种谨慎的观察阶段，有些时候汇报工作或处理事情，显得不是很符合自己的心意。


    不过，态度至少是端正的。


    「刘主任，你也忙了一天了，不用一直陪着我。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成功语气平和地说道。


    他这话既是体恤下属，也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看看刘丹的反应和定位。


    果然，刘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语气诚恳道：


    「县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是县政府办主任，服务好您，保障县政府高效运转，就是我最主要的工作。您还没下班，我怎么能先走？」


    「再说，您刚来，千头万绪，我理应多在您身边，随时听候差遣。我家里没事，晚点回去不要紧的。」


    她拒绝得很快，理由也很充分，带着一点「表忠心」的意味。


    王成功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对她的评价又清晰了一分。


    能力或许中规中矩，政治敏锐性也可能不如吴晓波，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在县政府这个新环境里，一般来说，县政府办主任都是县长的铁杆心腹，是县长大管家和情报官，必须绝对可靠。


    刘丹目前的表现，虽然还达不到「心腹」的程度，但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基础。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抬头，看着刘丹：「刘主任，你的工作态度，我看到了。这样吧，下次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时，我会提议，将你列入县政府党组成员。如果会上通过，就按程序报县委组织部走流程。」


    「啊？」


    刘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红晕，眼睛都亮了几分。


    县政府党组成员！


    这意味着她将正式进入县政府的决策层，虽然排名最后，但身份和影响力将截然不同，是真正迈入了副处级县领导的门槛！


    这对于在县政府办兢兢业业干了多年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肯定。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尽了本分，新县长就给出了如此明确的回报！


    「谢谢县长，谢谢县长信任！」


    刘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努力控制着情绪，但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县长的栽培和信任！以后我一定……」


    她似乎想表达更多的忠心，但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王成功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好好工作就行。这个提议，也要看会议讨论。你先有心理准备。」


    「是，是！我明白！」


    刘丹连连点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清楚，以王成功县长的身份，他提出这个建议，在县政府常务会上通过的可能性极大。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安排，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新县长开始搭建自己的核心班底，而她刘丹，是被选中的一个！


    这一刻，她心中原本还存在的一丝犹豫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跟着王县长，有前途！


    「对了，」王成功似乎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刘主任，你对县里那个『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了解多少？」


    刘丹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闻言迅速收敛心神，略一思索，谨慎地回答道：


    「县长，这个项目我了解一些，是咱们县里近几年最大的项目，也是张……嗯，是之前县里力推的『一号工程』。」


    「总投资规划是25个亿，分三期开发，要打造一个集生态观光丶休闲度假丶康养旅游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文旅项目。」


    「已经列入了市里的重点项目库，听说还在争取省里的政策支持。」


    「25个亿？」


    王成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咱们县去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多少来着？」


    刘丹对数据很熟，立刻答道：「去年是6.3亿元左右。」


    「一年财政收入6.3亿，却要上马一个总投资25亿的项目……」


    王成功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不悦时的表现。


    王成功没有继续评价，而是转向吴晓波：


    「晓波，你尽快联系市发改委，调阅一下关于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的全部申报丶审批丶备案材料，特别是市里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意见丶支持政策和资金配套情况。要详细。」


    「好的县长，我明天一早就联系。」


    吴晓波立刻记下，眼中了然。


    县长这是要对这个「庞然大物」动刀了，至少，是要摸清它的底细。


    王成功沉吟着。


    全县财力如此拮据，教师工资拖欠三年，却有能力丶有决心上马如此巨额的投资项目？


    而且，根据刘丹刚才差点说漏嘴的话，这个项目是「之前县里力推的」，结合今天早上那笔蹊跷的3800万拨款，这个「之前」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一个年收入仅6.3亿的贫困县，要支撑一个25亿的项目，钱从哪里来？


    除了上级补助和银行贷款，恐怕很大一部分要依靠县财政的投入和土地等资源的腾挪。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县财政会被掏空，连教师的绩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是典型的「面子工程」挤压「民生支出」！


    审计！必须审计！


    王成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么大规模的投资，程序是否合规？


    资金使用是否合理？


    有没有猫腻？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立刻大张旗鼓审计的想法。


    打草惊蛇。


    现在他羽翼未丰，直接对张裕民的核心「政绩」动手，无异于宣战，而且可能抓不到实质把柄，反而会陷入被动。


    他看了一眼刘丹，刚才刘丹那下意识的「张……」


    和立刻改口，说明她也知道这个项目的敏感性。


    王成功原本想让刘丹通知吴亮，启动对这个项目的专项审计，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好了，桃花湖项目的事，先放一放。」


    王成功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和冷意，对刘丹道，「刘主任，你辛苦一下，去请张广生张处过来一趟，就说我有点事和他商量。另外，关于县政府领导分工调整的初步设想，我和张处先议一议，你也一起听听，提提意见。」

 第555章 几人商定

    刘丹心神又是一震。


    请张广生深夜过来商议分工调整？


    这显然是要谋划核心布局了！


    而且王县长让她也参与，这信任的意味更浓了！


    她强压住激动，连忙应道：「好的县长，我马上去请张县长！」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很快，张广生来到了王成功的办公室。


    他看到吴晓波也在，并不意外，只是对王成功点了点头：「县长，您找我。」


    「广生来了，坐。」


    王成功示意他坐下，刘丹也重新泡了茶，然后很自觉地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这么晚叫你来，是想商量一下县政府领导分工调整的事情。」


    王成功开门见山，「今天下午我跟各位副县长都谈了谈，对大家的情况和分管工作有了初步了解。当前县里的局面你也清楚，很多工作推不动，效率不高，也存在一些职责不清丶交叉重叠的问题。」


    「我认为，有必要对分工进行适当的优化调整，理顺机制，明确责任，提高政府运行效能，也便于我们集中力量解决像拖欠教师工资这样的紧迫问题。」


    张广生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县长考虑得是。确实，现有的分工是几年前定下的，有些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发展需要了，也确实存在一些掣肘。调整是必要的，我完全支持。」


    「嗯。」王成功点点头，看向吴晓波，「晓波，你把我们下午初步议的几个方向，跟张县长和刘主任说说。」


    吴晓波打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说道：「县长，张县长，刘主任。根据今天下午谈话了解到的情况和县长您的指示，我们初步考虑了几个调整方向，主要是基于『强化重点丶理顺关系丶优化配置丶利于攻坚』的原则。」


    「第一，关于常务副县长吴亮同志。除了现有的分管财政丶审计丶统计丶建设丶政务公开等工作外，考虑将发展改革丶国资这两块目前由周川副县长分管的工作，调整到吴亮同志这边。」


    「理由是，发展改革丶国资与财政关联度极高，由常务副县长统筹，更有利于资源整合和项目推进效率，也能更好地匹配吴亮同志的能力和经验。」


    张广生眼中精光一闪。


    将周川分管的发展改革和国资划给吴亮？


    这可是实打实的核心权力！


    吴亮如果能拿到这两块，无疑权力大增，对向王成功靠拢也会更有底气。


    而周川则被明显削弱。


    这是一招「明升实转」，既加强了吴亮，又敲打了周川背后的张裕民。


    吴晓波继续道：「第二，关于周川副县长。剥离发展改革丶国资后，其分管领域调整为工业经济丶交通运输丶国土资源丶规划丶工业园区丶安全生产以及科技工作。


    这样调整，是希望周川同志能更专注于实体经济和工业发展，同时安全生产责任重大，也需要有分量的领导来抓。


    安全生产职能并入，是为了强化对工业企业和市场主体的协同监管。」


    听起来似乎分工更聚焦了，但明眼人都知道，失去了发展改革丶国资这两大块「肥肉」，周川的实权和影响力将大打折扣。


    而把科技工作从孙玉梅分管的教科文卫里拿出来，交给周川，也有平衡的意味。


    「第三，关于孙玉梅副县长。其分管领域调整为教育丶卫生健康丶医疗保障丶残疾人事业丶妇女儿童。」


    「将科技工作剥离出去。希望孙县长能更聚焦民生保障和社会事业。」


    「第四，关于钱斌副县长。其分管领域不变，分管商贸流通丶市场监管丶招商引资丶生态环境；」


    「第五，关于赵国副县长。其分管领域农业农村丶乡村振兴丶水利丶林业丶粮食和物资储备丶扶贫开发基本不变，民政工作拿出来，这是赵县长的强项，保持稳定有利于工作连续性。」


    「第六，关于周文武副县长。其分管领域公安丶司法保持不变。但考虑将其兼任的县公安局局长职务，与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县长职责进一步明晰，强化其对全县政法维稳工作的统筹协调力度。」


    「第七，关于张处您。」


    吴晓波看向张广生，「除了继续分管机关事务管理丶政务服务丶公共资源交易丶外事等工作外，考虑将民政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丶信访维稳丶政务督查丶绩效管理丶『放管服』改革等工作也明确由您分管或牵头。目的是加强县政府执行力建设，确保政令畅通，推动各项工作落实。」


    张广生心中一动。


    信访维稳丶政务督查丶绩效管理丶公共资源交易丶民政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这些都是实权，尤其是督查和绩效，相当于手握「鞭子」，能有效监督和推动其他副县长的工作落实。


    县长这是要将他放在一个更关键丶也更具挑战性的位置，既是信任，也是重托。


    「另外，」王成功接过话头，补充道，「我考虑，成立几个重点工作领导小组或指挥部。比如，解决教师工资拖欠问题，成立一个由我任组长，吴亮丶孙玉梅同志任副组长，相关部门负责人为成员的『清理拖欠教师工资工作领导小组』，集中攻坚，一周内必须解决！」


    「又比如，针对桃花县经济发展和财政困境，成立『财源建设与风险化解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吴亮同志任常务副组长，相关副县长参加，重点研究培植税源丶盘活资产丶化解债务。」


    「还比如，针对可能存在的重点项目监管问题，成立『政府投资项目监督检查专班』，由张广生同志牵头，审计丶财政丶发改等部门参加，对全县一定额度以上的政府投资项目，进行一轮合规性和绩效评估。」


    王成功每说一个，张广生和刘丹的心就震动一下。


    这些领导小组和专班的设立，不仅仅是推动工作，更是巧妙地绕开了现有的丶可能被张裕民势力渗透的分管格局，将核心权力和关键事项直接抓在了王成功自己手中。


    尤其是那个「政府投资项目监督检查专班」，由张广生牵头，其矛头所指，非常明确。

 第556章 到项目现场

    深夜的景苑小区一片静谧。


    王成功回到住所。


    房间里还残留着些许新房子的气味，家具也都是标配，显得有些冷清。


    他脱下外套，疲惫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25个亿的投资……3800万工程款……张裕民……这一连串的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从筹措资金到与班子成员逐一交锋，再到布局密谈。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为。


    王成功决定明天一早去视察桃花湖项目。


    这个耗资巨大丶被张裕民视为核心政绩的项目，就像一颗镶嵌在桃花县财政瘦弱身躯上的华丽宝石，耀眼，却也可能是致命的负担。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这个号称能改变桃花县命运的项目，到底进展如何，钱都花在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他要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王成功来了，所有的项目，特别是重大项目的盖子，我都要掀开看一看。


    这也是对张裕民及其背后势力的一次敲打和试探。


    「刘主任，通知一下各部门，我明天早上9点，带队到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现场去检查调研。


    通知分管国资丶住建丶交通丶安全生产等相关工作的副县长，以及国资办丶住建局丶交通局丶安监局丶财政局丶审计局的主要负责同志参加。让城投公司和主要施工单位做好汇报准备。」


    刘丹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还不够机敏，但执行力还不错，而且经过今晚的「许诺」，她的积极性应该会被调动起来。


    用好了，会是一把不错的工具。


    躺在床上，王成功给李静通完电话之后，思绪依然在高速运转。


    调整分工的方案还需要细化，尤其是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减少推行阻力。


    吴亮能否顶住压力，真正掌控重点项目！周川被削权后，会有什么反应？


    张裕民又会如何应对？


    还有那至关重要的资金，何勇副省长那边不知协调得如何了，明天必须再确认一下……


    千头万绪，王成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但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桃花县的百姓。


    次日清晨，王成功准时起床，简单洗漱用餐后，司机小刘已经将黑色的公务轿车停在了楼下。


    小刘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但开车稳当。


    车子驶出景苑小区。


    桃花县的街道不算宽阔，两旁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显得有些陈旧。


    与此同时，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现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项目位于县城东北方向约十公里处，依托一片天然湖泊和周边丘陵地貌进行开发。


    此刻，在一期工程的主要施工区域，一个规划中的大型游客服务中心和停车场工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


    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城投公司）党委书记丶董事长兼总经理吴林，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穿着笔挺的夹克。


    正带着公司七八名高层管理人员，以及施工总承包单位丶主要分包单位的负责人，足有三十多人，在工地入口处翘首以盼。


    他们身后，是几辆擦得鋥亮的黑色轿车和越野车。


    工地上，原本正在忙碌的工人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动作都慢了下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一些工头模样的人低声吆喝着，让工人们「都精神点」丶「别乱看」。


    但更多的农民工则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或者乾脆躲到建材后面，仿佛对这些「大领导」的莅临有着天然的疏离。


    「吴总，王县长他们应该快到了吧？」一个施工单位的经理看了看手表，低声问吴林。


    吴林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公路来的方向，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


    「刚联系过刘主任，说已经从县政府出发了。大家打起精神，把安全帽都戴好，汇报材料再熟悉熟悉。新县长第一次来视察，都给我重视起来！」


    他表面上镇定，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王成功突然视察，意欲何为？


    是因为那3800万拨款？还是听说了什么？


    这个新县长，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解决教师讨薪的承诺更是石破天惊，不容小觑。


    今天这场「迎检」，必须做到滴水不漏，既要展示成绩，也要把该说的话递到。


    上午九点一刻左右，几辆轿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缓缓驶入工地临时开辟出的停车区。


    为首的正是王成功的座驾。


    「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


    以吴林为首的三十多人立刻精神一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王成功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随后下车的，是常务副县长吴亮，副县长周川，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副县长孙玉梅，以及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丶联络员吴晓波，还有发改丶财政丶住建丶审计丶安全生产等七八个局委的一把手。


    一行人十几个，阵仗不小。


    「王县长！欢迎王县长莅临桃花湖项目检查指导工作！」


    吴林第一个上前，伸出双手，脸上笑容灿烂，「各位领导辛苦了，一路辛苦了！」


    王成功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手掌有些潮湿，力道很足。


    「吴总，辛苦了，搞这么大阵仗。」


    王成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吴林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有些拘谨甚至躲闪的工人们。


    「应该的，应该的！」吴林连忙道，「王县长第一次来我们项目，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关心和鼓舞！各位领导请这边走，我们先到项目部会议室，我给各位领导简要汇报一下项目整体情况。」


    「不忙去会议室。」


    王成功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先去工地上看看。边走边看，边看边说。现场看得更真切。」


    「啊，好，好！王县长深入一线，体察实情，令人敬佩！」吴林反应很快，立刻侧身引路，「那请各位领导这边走，小心脚下，工地路滑。」


    一行人簇拥着王成功，向工地深处走去。

 第557章 还敢问王成功要钱

    吴林和几个城投高管丶施工单位负责人紧紧跟在王成功身边，随时准备介绍。


    吴亮丶周川等人也各自与相熟的项目负责人低声交谈着。


    刘丹和吴晓波则稍微落后半步，一个负责协调，一个默默观察记录。


    王成功走得不快，目光仔细地扫过工地上的每一个细节：


    堆积如山的建材丶正在搭建的脚手架丶轰鸣的挖掘机和打桩机丶以及那些在机械和建材间忙碌的丶肤色黝黑丶衣着朴素的身影。


    他看到几个正在搬运钢筋的农民工，在队伍经过时，明显加快了动作，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往这边看。


    王成功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朝那几人走去。


    吴林等人一愣，连忙跟上。


    王成功走到那几名农民工面前，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脸上布满皱纹。


    看到这么大一群「领导」突然来到面前，他们明显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着，连手里的钢筋都忘了放下。


    「老乡，干活呢？辛苦了。」


    王成功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用的是略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


    几个农民工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这么大的「官」会主动跟他们说话。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丶看起来像是带班的，鼓起勇气，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领丶领导好……不辛苦，干活嘛。」


    「家里是哪里的？在这干多久了？」王成功问。


    「俺是北边黑山乡的，来这……快大半年了。」老农民工答道。


    「工资能按时发吗？」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带着关切。


    老农民工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施工单位小头目，含糊道：「还……还行，有时候晚点，但……但都给。」


    王成功点点头，没有追问，又看向旁边一个更年轻的：


    「小伙子，多大年纪了？觉得这活累不累？安全有没有保障？」


    年轻农民工有些腼腆，低声道：「二十……二十四。累是累点，但挣钱嘛。安全……安全员天天讲，戴安全帽。」


    「嗯，安全第一，再忙再累，也要注意安全。」王成功拍了拍年轻农民工的胳膊，对旁边施工单位的人说道，「工人的安全防护一定要到位，不能有任何马虎。」


    「是是是，王县长放心，我们天天抓，月月查，安全绝对放在第一位！」施工单位负责人赶紧表态。


    简单聊了几句，王成功才转身继续前行。


    那几个农民工松了口气，但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少了些畏惧，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吴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没想到新县长会来这么一出。


    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一期工程的大致轮廓。


    挖掘机丶渣土车来回穿梭，基础施工正在紧张进行，但规模看起来并不像宣传中那么宏大。


    「吴总，现在看到的是项目哪一部分？总体进展怎么样？」王成功望着工地，问道。


    吴林立刻上前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雷射笔，指向远处，开始熟练地介绍：


    「王县长，各位领导，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一期工程的核心区域——综合服务区。」


    「大家看那边，正在做基础的是游客服务中心，设计建筑面积两万平米，预计年底前主体封顶。那边是生态停车场，规划车位一千个。」


    「一期工程主要还包括环湖景观道路丶湿地公园丶部分精品民宿集群以及相关的水电管网等基础设施，总投资约5.8亿元。」


    「目前，我们已完成总工程量的约30%，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预计明年『十一』前能实现部分试运营……」


    吴林口若悬河，各种数据丶规划丶前景信手拈来，显得对这个项目极为熟稔。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等吴林介绍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工程推进中，遇到的主要困难和问题是什么？资金支付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拖欠工程款或者农民工工资的情况？」


    吴林表情不变，显然早有准备，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些：


    「困难嘛，主要是前期征地拆迁遇到一些阻力，个别群众不理解，不过在当地镇党委政府的努力下，已经基本解决了。还有就是一些建材价格波动，增加了成本管控压力。至于资金……」


    吴林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到资金，真的要特别感谢县委县政府，特别是之前主抓项目的裕民书记的大力支持！」


    「我们这个项目投资大，周期长，资金压力确实非常大。就说最近，因为材料款和人工费支付压力大，工程进度都受到了影响。」


    「幸好，县里紧急协调，拨付了3800万的工程进度款，这笔救命钱一下来，我们当天就全部支付给了施工单位和材料供应商，解决了燃眉之急！」


    「工人工资我们也一直是优先保障，绝对没有拖欠！」


    他特意强调了「3800万」丶「当天就全部支付」，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扫过王成功的脸，想捕捉一丝表情变化。


    同时，话锋一转，又开始「哭穷」：「不过，王县长，这笔钱也只能解一时之急。按照工程进度和合同约定，下个月又有一批工程款和材料款要支付，缺口大概还有两千多万。」


    「还有，二期工程的前期设计丶征地也需要启动资金……我们城投公司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融资压力非常大，银行那边贷款额度也紧张。」


    「王县长，您看，县里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在资金上再给我们一些支持？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也是我们桃花县未来发展的希望，可不能因为资金问题停下来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对「及时雨」的感激，又有对现实的忧虑。同时，也把「3800万已迅速支付」这个信息，牢牢地钉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旁边的施工单位负责人也适时地帮腔，诉说资金紧张之苦。


    吴亮丶周川等人面色各异。


    周文武面无表情。


    吴晓波低头记录。


    刘丹则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成功。

 第558章 经济效益你们计算过吗？

    王成功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吴林，又扫过眼前忙碌却显得有些「虚张声势」的工地，没有对吴林的「哭穷」和要求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工程质量监管是怎么落实的？监理单位履职到位吗？安全生产的各项制度，特别是隐患排查治理，有没有真的落地了？」


    王成功没有接资金的话茬，反而问起了工程质量和安全。


    吴林心中一凛，连忙答道：「王县长放心，工程质量我们是终身负责制，监理单位全程旁站，我们公司也有专门的工程管理部现场监督，确保每道工序合格。」


    「平稳就好。」


    王成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湖面，那里水光潋滟，但岸边大片土地被平整，裸露出黄土，与周围的自然景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成功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吴林等人心里有些打鼓的时候，他转过身，对吴亮丶周川等人说道：


    「重点项目的推进，离不开规范和效率，更离不开安全和质量。资金要保障，但更要花在刀刃上，每一分钱都要见到实效。相关职能部门，要切实履行好监管责任。」


    他没有点名，但这话显然是说给分管领导和局长们听的。


    「是，王县长指示得对，我们一定加强监管。」吴亮丶周川等人纷纷表态。


    「好了，现场就看到这里。去项目部，看看图纸和资料。」王成功结束了现场视察，向临时板房搭建的项目部走去。


    吴林赶紧在前引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新县长似乎对资金问题避而不谈，反而更关注工程本身和质量安全，这让他准备好的更多「哭穷」台词没了用武之地，也让他摸不透这位年轻县长的真实意图。


    那3800万，他到底是知道了，还是没在意？


    项目部会议室里。


    长方形的会议桌铺着绿色绒布。


    王成功在居中主位坐下，吴亮丶周川等人依次落座，各局局长和城投丶施工单位负责人则坐在后排或靠墙的椅子上，将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吴晓波坐在王成功侧后方，准备记录和随时听候吩咐。


    吴林指挥着手下，将一摞摞厚厚的项目资料丶设计图纸丶效果图册搬到桌上，又给每位领导面前摆上了茶水。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热情的笑容。


    「王县长，各位领导，这里条件简陋，请多包涵。」吴林站在投影幕布旁，搓了搓手，「下面，我简要再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的整体规划丶当前进展以及下一步计划。」


    吴林示意手下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制作精美的ppt，首页是「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总体汇报」几个艺术字，背景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和郁郁葱葱的山林效果图，看起来美轮美奂。


    「项目总规划面积约15平方公里，总投资25亿元，分三期滚动开发。一期为核心服务区及基础设施，投资5.8亿；


    二期为深度体验和康养板块，投资11亿；


    三期为拓展提升和智慧旅游板块，投资8.2亿。


    项目定位为辐射全市乃至邻市的生态旅游度假目的地，旨在打造我县经济新引擎，提升城市形象和知名度……」


    吴林照着ppt，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些宏大的愿景丶美好的蓝图丶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讲到带动就业丶促进消费丶优化产业结构，言辞激昂，充满了自豪感。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ppt上那些华丽的图表和渲染图，大部分时间则停留在吴林脸上。


    吴亮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


    孙玉梅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偶尔抬头看看ppt。


    周川则坐得笔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


    冗长的总体介绍终于告一段落。


    王成功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打断了吴林准备继续介绍细节的势头。


    「吴总，你介绍了很多规划丶愿景，还有投入。我想问几个具体的问题。」


    王成功的声音让会议室里有些躁动的空气为之一静。


    「您请问，王县长。」吴林连忙躬身，态度恭敬。


    「第一个问题，经济效益。你们做过详细的市场分析和投资回报测算吗？预计项目全部建成投入运营后，每年能带来多少营业收入？净利润率能达到多少？投资回收期大概是多久？」


    王成功的目光如炬，直指核心。


    「这个……」


    吴林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只是语速稍微放缓，「王县长，关于详细的经济效益分析，这个……主要是县发改委在项目立项时牵头做的可行性研究，里面有专门的章节。」


    「我们城投公司主要是作为项目法人，负责融资丶建设和后期的运营管理。具体的测算数据……我得找找看。」


    他转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下属：「小陈，那份可研报告，带了吧？快把经济效益那部分给王县长看看。」


    那名叫小陈的年轻人手忙脚乱地在文件袋里翻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成功摆了摆手，目光却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副县长周川：


    「吴总说主要是发改部门立项时做的研究。周县长，你是分管发改的，这个项目的经济效益测算，你应该清楚。你来说说，按照可研报告，项目预期的营收丶利润和回收期是多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川身上。


    周川脸上那丝笑意收敛了，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王县长，关于桃花湖项目的经济效益，当初立项时，是请了省里知名的规划设计院和谘询公司做的详细可研。」


    「根据他们的专业测算，并参考了周边类似成功项目的经营数据，我们预计，项目全部建成并进入成熟运营期后，也就是大概建成后的三到五年内，年营业收入可以达到……」

 第559章 怎么向桃花县60万百姓交代！

    「嗯，达到2亿元左右。净利润率嘛，考虑到旅游行业的特性，初期可能有一个培育期，但成熟后，保守估计，净利润率不低于15%。」


    「至于投资回收期，」


    周川略一沉吟，继续道，「大型文旅项目投资回收期相对较长，这是行业规律。但它的效益是综合的。」


    「除了直接的经济回报，更重要的是它能极大带动我县第三产业的发展，拉动就业，提升桃花县的知名度和城市形象，这些隐性效益是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的。所以我们更看重其长远战略价值和社会效益。」


    「2亿营收，15%的净利润……」王成功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他有些动怒了。


    王成功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快速地写下几个数字，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川。


    「周县长，我数学不好，现场粗算一下，你听听对不对。」王成功的声音不高，「年营收2亿，净利润率15%，那一年的净利润就是3000万。项目总投资25亿。那么，不考虑资金时间价值，简单用总投资除以年净利润，收回投资需要80年。」


    「如果考虑建设期利息丶运营成本上升丶市场波动等因素，这个周期恐怕还要更长。」


    王成功目光扫过周川微微变色的脸，又扫过吴林有些发紧的笑容，最后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一个需要至少80年才能回本的项目，周县长，孙县长，各位局长，你们觉得，这个投资效益帐，算得过来吗？」


    「我们桃花县，去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6.3亿，财政自给率不足34%，我们有多少个80年可以等？我们又有多少资本，去承担一个需要将近一个世纪才能回本的投资？」


    王成功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数字，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破了刚才吴林和周川精心描绘的宏伟蓝图。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吴亮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吴晓波停下了记录的笔，目光有些复杂。


    财政局长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那25亿的投资是从他口袋里掏出去的一样。


    孙玉梅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她作为分管文旅的副县长，虽然这个项目主要是张裕民和周川在推，但毕竟挂在她分管的领域。


    听到王成功点名，孙玉梅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乾：


    「王县长，这个……这个经济效益测算，主要是……是文体旅游局牵头，会同发改部门，委托第三方机构核定的方案。可能……可能有些乐观了。要不，让文体旅游局的陈局长具体解释一下？」


    她这话，等于又把皮球轻轻踢了出去，而且踢给了下属单位。


    王成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孙玉梅心里一颤，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只听王成功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不必了。」


    这三个字，谁都听得出，县长这是对分管副县长和相关部门工作的极度不满。


    王成功的目光重新锁定周川：「周县长，你觉得呢？这每年3000万的理想利润，需要80多年才能回本的帐，我们该怎么向桃花县60万百姓交代？怎么向未来可能为这个项目债务买单的后人交代？」


    周川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


    周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语调还是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带着辩解的意味：


    「王县长，帐不能这么算！我刚才说了，文旅项目，特别是这种大型综合性度假区不能只看直接的经济帐！它带来的间接效益丶社会效益是巨大的！」


    「项目建成后，预计能直接创造超过一千个就业岗位，间接带动餐饮丶住宿丶交通丶土特产销售等相关行业就业超过五千人！这对稳定我县就业丶增加群众收入意义重大！」


    「而且，它能极大提升我们桃花县的知名度，改善投资环境！有了这张名片，我们招商引资会容易得多，能吸引更多外来投资，带动全县经济发展！」


    「这都不是那点直接利润能衡量的，裕民书记在的时候也反覆强调，要有战略眼光，要算大帐丶算长远帐，不能只看眼前！」


    周川越说越激动，甚至把张裕民也搬了出来。


    他试图用「战略意义」丶「社会效益」丶「裕民书记」这些概念和名字，来对抗王成功直接的经济数字。


    王成功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周川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时，王成功才缓缓开口：


    「周县长，你说要算大帐，算长远帐。这没错。我们共产党人干事创业，当然要有战略眼光，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但是，算大帐，不等于不算经济帐！算长远帐，不等于可以忽视基本的投入产出规律，更不等于可以拿着人民群众的血汗钱，去搞华而不实丶可能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


    「你说带动就业，好，我们算算。投资25个亿，如果用来发展特色农业丶扶持小微企业丶完善工业园区基础设施，能带动多少就业？产生的直接税收又是多少？周期是多长？」


    「你说提升知名度，改善投资环境。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最终靠的是什么？是扎实的产业基础，是高效的政府服务，是良好的法治环境，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丶幸福感丶安全感！」


    「而不是一个砸下重金丶却可能长期亏损丶需要财政不断输血的无底洞！」


    王成功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周川，也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我们手中的每一分钱，都是财政收入，归根结底，来自人民的辛勤劳动，来自纳税人的贡献。」

 第560章 吴亮主动上王成功的车

    「我们做任何决策，上任何项目，都必须慎之又慎，必须经过科学论证，必须考虑地方的财力可持续，必须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


    「我们要确保有限的财力用到刀刃上，用到教育丶医疗丶养老丶社会保障这些民生急需上去，用到能真正带动群众增收丶改善生活的事业上去！」


    「而不是用来打造少数人观赏丶却让多数人背负沉重债务的『盆景』和『政绩』！」


    「一个需要80多年才能回本，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本的项目，你告诉我，这叫算大帐丶算长远帐？」


    王成功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不再看周川那青红交错的脸色，也不再看孙玉梅煞白的脸，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喧嚣却显得有些虚幻的工地。


    「今天的视察，就到这儿吧。」


    王成功站起身来，不再多言，「吴总，安全丶质量是底线，必须守住。相关数据丶资料，特别是完整的经济效益分析报告丶所有决策过程的会议纪要丶资金筹措和使用明细，整理一份，送到县政府办。」


    他看了一眼刘丹：「刘主任，负责接收。吴晓波，你配合，仔细看看。」


    「是！」


    刘丹和吴晓波立刻应道。


    「吴县长，周县长，孙县长，还有各位局长，」


    王成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回去都好好想一想，我们桃花县，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发展？该怎么发展？散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率先向会议室外走去。


    吴亮等人连忙起身跟上。


    周川脸色铁青，站在原地，拳头暗暗握紧。


    孙玉梅低着头，匆忙收拾东西，不敢看任何人。


    吴林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忐忑和不安。


    其他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默默离场。


    王成功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有些帐，现在算不明白，将来，总会有人来算清楚的。」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项目部。


    王成功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专车。


    桃花湖这个「巨无霸」项目暴露出的问题，比他预想的可能更严重。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时，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县长，县长，请稍等！」


    王成功回头，只见常务副县长吴亮小跑着追了上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吴县长，有事？」王成功停下动作，语气平静。


    吴亮快走几步来到车边，微微喘了口气：「县长，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抓紧时间跟您汇报一下。您看，我坐您的车一起回去？路上说，不耽误您时间。」


    王成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上车吧。」


    吴晓波拉开了后排另一侧的车门。


    吴亮道了声谢，略显臃肿的身体有些费力地钻了进去，坐在王成功旁边。


    吴晓波轻轻关好车门，坐回副驾驶，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项目指挥部，向着县城方向开去。


    短暂的沉默后，吴亮仿佛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朝王成功这边倾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急于撇清的急切：


    「王县长，刚才在会上……唉，有些话我不方便当面说。现在给您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吴亮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王成功的侧脸，见王成功只是目视前方，没有任何表示，便继续道：


    「关于桃花湖这个项目，不瞒您说，从一开始，我就是持保留意见的！」


    吴亮刻意加重了「保留意见」四个字，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您是不知道，当初这个项目上马，主要是……主要是裕民书记在的时候，一力推动的。规划做得很大，投资也吓人。」


    「我虽然挂名常务副县长，但您也知道，之前的分工，发改丶国资丶旅游这些部门，都不在我手上。我主要是管财政丶审计这一摊。」


    「从财政角度，我私下里找过裕民书记好几次，也找过周川同志，反覆提醒，县里家底薄，这么大的投资，风险太高，回报周期太长，财政根本负担不起，一旦后续资金跟不上，会拖垮整个县财政！」


    「可……哎，人微言轻啊。裕民书记决心很大，说这是跨越式发展的关键抓手，是政治任务，必须上。周川同志也极力附和。」


    「我虽然分管财政，但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是尽量从预算上卡一卡，拖一拖拨款进度，但也起不了决定作用。」


    「您看那3800万，那是早就签了合同的工程款到期，县长办公会出了纪要，我这边想压也压不住啊。」


    吴亮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把自己彻底从桃花湖这个「问题项目」中摘了出来，塑造成了一个「早有远见」却「无力回天」的悲情角色。


    同时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张裕民，以及分管领导周川。


    最后还不忘为自己「开脱」了一下那笔敏感的3800万拨款。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吴亮说完，王成功才缓缓开口：「吴县长，你的难处，我大概了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县政府的分工进行调整，让你来分管发改丶国资，你会怎么做？」


    吴亮正沉浸在自我剖白的情绪中，听到这个问题，猛地一愣，随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亮光！


    他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部。


    分管发改丶国资？


    这可是县政府里最具实权丶最核心的板块之一！


    掌握了这些，就等于掌握了项目审批丶资金调配丶产业发展的命脉，是常务副县长真正发挥作用的基石！


    之前他被张裕民压制，分管的都是些「守成」的部门，空有常务之名，难有常务之实。


    王县长这话……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有了打算？


    是画饼，还是真的要重用自己？


    短短一刹那，无数念头在吴亮脑中闪过。

 第561章 市发改有什么意见？

    吴亮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激动，迅速调整面部表情：「王县长！如果……如果组织上信任，让我分管这些工作，我吴亮一定在您的坚强领导和亲自指导下，恪尽职守，严守纪律，坚决贯彻落实县委丶县政府的各项决策部署！」


    「特别是对于重大项目的审批和监管，我一定坚持科学论证丶严格程序，绝不让任何一个不成熟丶不经济的项目上马！对于国有资产的管理，一定做到规范透明丶保值增值！」


    吴亮特意强调了「在您的坚强领导和亲自指导下」，又提到了「科学论证」，几乎句句都戳在刚才王成功批评桃花湖项目的点上。


    这既是在表忠心，也是在递「投名状」。


    王成功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又目标明确的表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影响县政府权力格局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吴亮坐在一旁，心潮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好」字，含义无穷。


    是认可他的表态？还是默许了某种可能？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王成功年轻的侧脸，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下，似乎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吴亮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把自己的前途，牢牢绑在了这位新县长的战车上。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他心甘情愿。


    至少，吴亮看到了摆脱张裕民阴影丶真正执掌实权的希望。


    桃花湖项目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成功一行刚走，周川脸上的谦恭就瞬间消失。


    他挥退了还想凑上来说话的吴林等人，独自走到项目部一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张裕民那特有的声音：「喂，周川啊，视察结束了？怎么样，我们王大县长有何指示啊？」


    周川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满：


    「书记，情况不太妙！王成功今天来，根本不像是一般性视察，是带着刀子来的！」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着经济效益不放，把我们当初可研报告里的数据批得一无是处，说什么一年三千万利润，80年才能回本，质问我们这帐怎么算，怎么对党和人民负责！」


    「话说的非常重，一点情面都没留！孙玉梅被他问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也……」


    周川快速地将王成功在会议室里的质问和批评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王成功对项目可行性的彻底否定和对他们「不负责任」的指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张裕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就这些？他有没有说要停工？要审计？要追究责任？」


    「那倒没有明确说。」


    周川连忙道，「但他让城投把所有的资料，特别是经济效益分析丶决策纪要丶资金明细都整理好送到县政府去。我看他那个架势，是盯上这个项目了！张书记，他这是来者不善啊！我们要不要……」


    「慌什么！」张裕民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悦，「项目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决策的，是列入了市里重点项目的，手续齐全，程序合法，岂是他一个新来的县长说否定就能否定的？」


    「而且前期投入丶土地丶拆迁丶基础设施建设，钱都花出去了，工程也启动了，他说停就停？损失谁承担？影响谁负责？」


    张裕民顿了顿，带着告诫的意味：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第一，告诉吴林，还有下面所有相关的人，把嘴巴都给我闭紧！该补的手续抓紧补，该完善的资料尽快完善，特别是资金往来，帐目必须清晰丶合规，经得起查！手脚都给我弄乾净点，别留什么把柄！」


    「是，是，我明白！」周川连连应道。


    「第二，」张裕民继续道，「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按计划推进，不要受他影响。他是县长，管政府日常工作，但重大事项，还是要上县委常委会的。你不要自己先软了。」


    「第三，他不是要资料吗？给他！按照程序，该给的给，但有些东西……要有选择性。把握好分寸。」


    「我懂了，张书记。」周川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了主心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沉住气。他新官上任，想烧几把火立立威，可以理解。但桃花县的水，深着呢。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人抓住小辫子。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张裕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周川的心定了不少。


    是啊，项目是集体决策，是市里重点，岂是他王成功一句话能否定的？


    前期投入这么大，停下来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只要帐目上没问题，程序上过得去，他就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周川重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桃花县政府大楼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王成功在刘丹和吴晓波的辅助下，加快熟悉县政府的各项工作。


    刘丹经过那晚的谈话，工作积极性明显提高，办事更加周全细致，将县政府办公室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王成功的指示执行得毫不拖沓。


    吴晓波则充分发挥了他信息搜集和分析的能力，很快将县政府各局办的职责丶领导人员丶关键节点摸了个七七八八，并开始梳理近年来县政府的重要决策和项目档案。


    关于桃花湖项目，吴晓波也通过自己在市发改委的老关系，了解到了一些内幕消息。


    一天晚上，在向王成功汇报完其他工作后，吴晓波低声说道：


    「县长，关于桃花湖那个项目，我私下问过市发改局投资科的同事。他们说，当初桃花县把这个项目报上来申请纳入市重点时，委里内部争议很大。」


    「很多专家和科室负责人都认为，项目投资规模与桃花县的财力严重不匹配，市场预期过于乐观，投资回报周期长得离谱，经济效益评估存在很大水分。」


    王成功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市发改的意见呢？」

 第562章 和孙县长聊家常

    吴晓波道：「市发改局主要领导当时也很为难。一方面，从专业角度看，这个项目风险太高，不太支持。」


    「但另一方面，桃花县当时态度非常坚决，说是一号工程，是政治任务，是改变桃花县命运的关键之举。如果市里硬是否掉，怕打击县里积极性，也怕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最后，发改局只好在备案意见上写了些原则性同意但强调风险管控的话，算是勉强给了个『路条』，但资金支持上卡得很紧，明确县里自筹为主。」


    「所以，这个项目虽然挂着市重点的名头，但市里实际出的钱和力，很有限。主要还是靠县里自己折腾。」


    王成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果然如此。


    「项目资料，城投那边送过来了吗？」


    吴晓波回答：「送过来一部分，主要是项目概况丶批覆文件丶效果图这些表面东西。关键的经济效益详细测算过程丶完整的招投标资料丶资金支付凭证丶特别是涉及土地征拆和重大工程变更的会议纪要，都说还在整理，稍后补送。」


    「还在整理？」王成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催。让刘丹以县政府办的名义正式发函，限期提供。你盯着点。」


    「明白。」


    吴晓波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县长，还有件事。我侧面打听了一下那个城投公司的吴林，他……他跟张裕民副书记，好像有点远房亲戚关系。而且，之前一直在镇里面，是裕民书记主政政府后，他才被调到城投当老总的。」


    王成功没有评论，只是淡淡道：「知道了。继续留意。记住，我们目前只是正常了解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又过了两天，县政府常务会议召开在即。


    这天下午，王成功让刘丹请孙玉梅副县长来他办公室一趟。


    孙玉梅接到通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虽然王成功年纪比她小不少，但几次接触下来，让她对这个年轻县长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的近期分管工作汇报提纲，深吸几口气，才走向县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王成功正站在窗边。


    听到声音，王成功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孙县长来了，请坐。」


    出乎孙玉梅意料，王成功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引着她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自己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吴晓波泡好茶端进来，王成功甚至亲自接过一杯，放到了孙玉梅面前的茶几上。


    「孙县长，尝尝这茶，朋友送的大红袍，味道还不错。」


    王成功语气随和，就像拉家常一样。


    孙玉梅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谢谢县长。」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茶香清冽，但她此刻品不出什么滋味，心里依旧忐忑。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王成功笑了笑，身体微微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来桃花县这段时间，一直忙，也没顾上关心同志们的生活。孙县长家里都还好吧？爱人在哪里工作？」


    见王成功问起家常，孙玉梅稍稍放松了一些，答道：「谢谢县长关心。我爱人在市里一家国有企业上班，平时工作也忙。家里……主要是老人和孩子让我操心些。」


    「哦？孩子多大了？上中学了吧？」王成功很自然地接话。


    「有个女儿，今年上高二了，在零陵市一中读书。」


    提到女儿，孙玉梅脸上露出一丝母性的柔和，但随即又有些愁容，「这孩子，语文还行，理科成绩一直上不去，特别是数学和物理，有点吃力。我和她爸都忙，也辅导不了，正发愁呢。」


    「在市一中啊，那可是好学校。高二了，关键时期。」


    王成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原来在零陵工作的时候，认识零陵市几位不错的老师，有退休的特级教师，也有在重点中学带竞赛班经验丰富的。」


    「孩子学习上有困难，找对老师点拨一下很重要。要不，我帮你联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老师，给孩子针对性辅导一下？当然，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和时间。」


    孙玉梅一听，又惊又喜。


    市一中的竞争有多激烈她很清楚，能请到有经验的老师辅导，对女儿的成绩肯定大有帮助。


    王成功这话说得客气，是「帮忙联系看看」，但以他的身份，这几乎就是承诺了。


    她连忙放下茶杯，感激道：「那……那真是太感谢县长了！如果能找到好老师指点一下，那就太好了，让县长费心了！」


    「举手之劳，孩子学习是大事。」王成功摆摆手，语气真诚。


    这番关于家庭的闲聊，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孙玉梅感觉这位年轻的县长，并非只有严肃冷峻的一面，也有体恤下属丶关心同志的时候，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又聊了几句家常和工作上的琐事，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题却回到了正事上：


    「孙县长，你分管教育丶科技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丶卫生健康丶医疗保障丶残疾人事业，这么多摊子，担子不轻啊。平时工作肯定很忙吧？」


    孙玉梅点点头，苦笑道：「是啊，县长，实话跟您说，有时候真是感觉力不从心。特别是文旅丶科技这些，专业性强，变化又快，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我总觉得跟不上。」


    王成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似乎斟酌着用词，然后以一种商量的口吻，缓缓说道：


    「孙县长，你的能力和付出，我是看到的。不过，考虑到我们县里当前的实际，特别是教育丶卫生这些民生领域，任务重，压力大，需要投入更多精力。」


    「而文旅丶科技丶体育这些工作，要打开新局面，可能也需要更有冲劲丶更专业的同志来牵头。我呢，有个初步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孙玉梅的心提了起来，知道正题来了，她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第563章 关键在周文武

    「我考虑，对县政府领导的分工，做一次适当的优化调整。具体到你这块，想把教育丶卫生健康丶医疗保障丶残疾人事业丶妇女儿童这些涉及基本民生和社会保障的工作，继续由你来分管，希望你集中精力，把这些打基础丶利长远丶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抓实抓好。」


    王成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孙玉梅的反应。


    孙玉梅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把科技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这几块从她手里划走。


    科技和体育分量相对轻些，但文化和旅游，尤其是旅游，可是桃花县现在名义上的「重点发展方向」之一，桃花湖项目就挂在下面。


    王县长这是要……她想起了桃花湖项目会议上那严厉的质问。


    然而，出乎王成功意料的是，孙玉梅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满的神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孙玉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坦然：


    「王县长，我对您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完全赞同！」


    孙玉梅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县长，不瞒您说，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最早是在县政协工作的，后来因为……」


    「因为上级有要求，县政府领导班子必须配备一名女干部，组织上找我谈话，我才从政协副科级副主任的位置，提了正科到政府这边，后来又提了副县长。」


    「这一年多，我战战兢兢，生怕干不好，辜负了组织信任。但说实话，我能力有限，特别是文旅丶科技这些领域，需要创新，需要视野，需要资源，我确实感到吃力，很多工作推不动，自己也焦虑。」


    孙玉梅抬起头，看着王成功，眼神坦然：「现在您这样调整，让我专注于教育丶卫生这些我相对熟悉丶也更能发挥作用的民生领域，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是对我的爱护，也是对我的体谅。我一定竭尽全力，把分管的工作做好，绝不拖县政府的后腿！」


    孙玉梅这番话，没有丝毫作伪。


    她对自己的能力和处境有清醒的认识，对掌握「实权」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更看重的是稳妥和实在。


    王成功的调整，对她而言，不是削权，而是解脱。


    王成功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他原本准备了一些说服和安抚的话，现在看来都用不上了。


    孙玉梅的「佛系」和自知之明，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也让他省了不少事。


    这样的人，用好了，在民生领域踏踏实实干点事，未必不是好事。


    「孙县长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王成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教育丶卫生是最大的民生，也是县委县政府未来要重点保障的领域。把这两块交给你，责任重大。」


    「希望你能真正沉下心，把工作抓细抓实，特别是像拖欠教师工资这样的问题，必须尽快丶彻底解决。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请县长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孙玉梅郑重地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


    离开县长办公室时，她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孙玉梅离开的背影，王成功回到办公桌后，目光落在日历上。


    明天，就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了。


    分工调整的方案即将端上桌面。


    这不仅仅是工作分工的重新洗牌，更是县政府内部权力格局的一次重大调整，是他王成功能否真正掌握县政府主导权丶推行自己施政理念的关键一役。


    许胜不许败。


    王成功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


    。这三个，经过前期的沟通和观察，基本可以确定是支持调整方案的。


    吴亮渴望实权，自己给了他分管发改丶国资的承诺，他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推动。


    孙玉梅自知能力有限，对「削权」不仅不抵触，反而感到解脱，也会支持。


    张广生更不必说。


    然后是钱斌丶毕明。


    这两个人，之前谈话时态度比较模糊。


    钱斌分管商贸流通丶市场监管丶招商引资丶生态环境等，这次调整对他影响不大，他表达了服从组织安排的态度，但看不出明确的倾向，属于典型的中立观望派。


    毕明作为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与分工调整的直接关联度更小，他更可能看风向，谁占上风倒向谁，目前也属于可争取但需防备的中立派。


    接下来是周川和赵国。


    周川是明确的对立面，这次调整直接削弱其权力，他又是张裕民线上的人，必然会激烈反对，甚至可能在会上串联发难。


    赵国分管农林水，这次调整未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但此人与周川走得较近，很可能一起投反对票。


    如果只是周川和赵国两人反对，以自己县长的权威，加上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的赞成，通过方案问题不大。


    但怕就怕，钱斌和毕明这两个中立派，在周川的游说或某种压力下，临时倒戈，投出反对票。


    那样，局面就可能变得微妙。


    自己新来乍到，第一次主持常务会议讨论重大人事分工议题，如果出现赞成反对票数相近甚至被否的情况，对自己的威信将是沉重打击，后续工作也将举步维艰。


    所以，关键在于确保钱斌和毕明不反水，或者，至少要确保即使他们反水，自己这边仍有足够票数。


    算来算去，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这一票，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周文武，副县长丶公安局长，是县政府领导班子中唯一穿警服的，也是唯一来自垂直管理色彩浓厚部门的主官。


    他性格刚直，作风硬朗。


    他原本是零陵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是零陵市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华旭的得力干将，一年半前下派到桃花县任公安局长，随后进入县政府班子。


    周文武平时在县政府会议上话语不多，但涉及社会治安等问题时，态度鲜明，敢于直言。


    他与张裕民丶周川等人似乎并无太深私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能否争取到周文武的支持？

 第564章 利用零陵市的关系

    周文武是市局下来的人，他的「根」在上面。


    而自己在零陵市，并非没有根基。


    副市长丶公安局长华旭，就是自己的老熟人，关系匪浅。


    自己到省城这些年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次来桃花县前，华旭还专门打过电话，让他有困难吱声。


    看来，得动用这层关系了。


    王成功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华旭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华旭爽朗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哟，王大县长！日理万机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粗打电话了？是不是在桃花县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哈哈！」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成功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华市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才来几天，千头万绪，哪比得上您坐镇市局，指挥若定。」


    「少来这套！」华旭笑骂，「你这家伙，没事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肯定帮。」


    王成功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华局，确实有点事，可能需要您帮忙打个招呼。不是案子，是关于你们公安系统的一位同志，我县的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同志。」


    电话那头，华旭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也严肃起来：「文武？他怎么了？工作上不配合？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周文武同志很好。」王成功忙道，「他作风正派，业务能力强，来了之后，桃花县的公安工作和社会治安都有起色。我对他个人是充分肯定的。」


    「那你这是……」华旭有些不解。


    王成功斟酌了一下措辞，坦然道：「华局，我不瞒你。我初来乍到，县政府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工作需要推进，需要统一班子思想。」


    「我近期打算召开常务会议，研究一下领导分工优化调整的事。这事关全局，周文武同志作为班子成员，他那一票很关键。我知道他是你从市局带出来的兵，所以想请您……」


    王成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华旭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作为市公安局局一把手，他一般不会直接干预下级政府班子的内部事务，这是规矩。


    但王成功不是外人，是他的老朋友，而且开口相求，说的又是争取支持而非施压，对象还是他颇为欣赏的老部下。


    「成功，」华旭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玩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文武这个人，是我一手从刑侦骨干提拔起来的。他这个人，党性原则强，为人正直，甚至有点倔，但做事认真，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当初下派，也是想在最基层干点实事。你刚去，他可能还在观察。不过你放心，以他的性格，只要你的调整方案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工作，他肯定会支持的。」


    华旭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这样，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不说你找过我，就说王成功同志年轻有为，是组织上派去挑重担的，我们公安出来的干部，要全力支持县政府主要领导工作，维护班子团结。」


    「你放心，话点到为止，文武是个聪明人，他懂该怎么做。就算我不打这个电话，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你的决策站得住脚，他也会站在你这边。这点政治觉悟，他还是有的。」


    听到华旭这番推心置腹又乾脆利落的表态，王成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华市长，太感谢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我王成功做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良心。调整分工，只为工作，绝无私心。」


    「行了，跟我还客气啥。」华旭又恢复了爽朗，「你在那边放手干，有什么需要市局协调的，尽管开口。文武那边，我这就联系。」


    「好，谢谢华局！」


    挂了电话，王成功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有华旭这个电话，周文武那边的支持，基本可以确定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至少能确保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丶周文武四票，加上自己的一票，就是五票。


    钱斌丶毕明哪怕都反对，加上周川丶赵国，对方最多四票。


    五对四，方案通过没有问题。


    王成功看了看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华旭说马上联系，以周文武的性格和执行力，估计很快就会有反应。


    果然，没过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王成功应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吴晓波。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声道：「县长，周文武副县长来了，说有点工作想向您汇报，问您现在方不方便。」


    王成功心中一定，脸上不动声色：「请周县长进来吧。」


    「是。」吴晓波退了出去。


    片刻，周文武那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合身的警用常服，没有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根根直立，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沉稳。


    他走路带着警察特有的那种沉稳有力，几步就来到办公桌前，向王成功敬了个礼。


    「王县长，打扰您了。」周文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文武同志来了，快请坐。」王成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热情地指了指沙发，「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公安工作呢。晓波，给周县长泡茶。」


    吴晓波麻利地泡了茶端进来，然后很自觉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周文武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开门见山道：


    「王县长，我来，主要是想就近期全县的社会治安形势，以及公安系统服务保障全县中心工作的一些想法，向您做个简要汇报。另外，」


    「也表个态。我周文武是公安干警出身，习惯了直来直去。我坚决服从县委丶县政府的领导，坚决支持县长您的工作。只要是为了桃花县发展好，为了老百姓好，我周文武和全县公安干警，一定冲锋在前，绝不含糊！」

 第565章 万事俱备，会议开始

    周文武这番话，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王成功心中暗赞，果然是华旭带出来的兵，雷厉风行，立场鲜明。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走到沙发旁坐下：


    「文武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公安工作非常重要，是维护社会稳定丶保障人民安宁的基石。你来桃花县这一年，公安队伍的精神面貌和工作成效，有目共睹，我很放心。」


    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不瞒你说，我刚来，很多情况还在熟悉。县政府班子要拧成一股绳，才能干成事。」


    「近期，我确实在考虑对领导分工做一些优化调整，目的是理顺机制，明确责任，提高效率。到时候会上，还需要文武同志你们多多支持，一起把县政府的各项工作抓实抓好。」


    周文武重重点头：「王县长，您放心。该怎么调整，您定了调子，我周文武坚决执行！我相信班子里大多数同志，也都是顾大局的。」


    「公安系统这边，我也会做好工作，确保任何时候都拉得出丶冲得上丶打得赢，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也为县政府各项决策的落实，提供坚强保障！」


    他没有问具体怎么调整，也没有打探任何细节，只是再次强调了服从和支持，这表态已经足够有力，也足够聪明。


    两人又就近期一些社会治安热点问题交流了几句看法，周文武便起身告辞，依旧是乾净利落，敬礼，转身离开。


    送走周文武，王成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周文武那辆警用suv亮起车灯，驶出县政府大院，融入夜色中。


    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大局已定。


    王成功走回办公桌：「晓波，进来一下。」


    吴晓波很快推门而入。


    「通知县政府办公室，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有关工作事项。请各位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副县长，准时参加。另外，请刘丹主任列席会议。通知现在就发，确保通知到每个人。」


    吴晓波眼神一闪，立刻明白了。


    明天开会，今天这么晚才发通知，这就是不给他们太多串联丶反应丶运作的时间！


    县长这是要打闪电战，快刀斩乱麻！


    「是，县长，我马上通知刘主任，立即下发会议通知！」


    吴晓波肃然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王成功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修改了多次的分工调整方案草案上。


    明天，将是他来到桃花县后，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正面较量。


    他要利用这次常务会议，不仅敲定分工调整，更要初步确立自己在县政府内的权威。


    而那张早已在心中反覆推演过的名单和票数，此刻无比清晰。


    剩下的，就是看周川如何表演，以及钱斌丶毕明最终如何选择了。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刘丹拿着刚刚列印好的会议通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县长，通知拟好了，您过目。我马上安排人电话和简讯通知到每一位领导。」


    王成功接过通知，扫了一眼，点点头：「发吧。另外，会议材料，特别是分工调整方案的讨论稿，准备好，明天一早放到各位领导桌上。」


    「是！」刘丹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王成功拿起手机，给县委书记姚海生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海生书记，已按计划安排，明日召开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分工优化等事宜。特此报告。」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姚海生的回覆只有一个字：「好。」


    王成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王成功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零星灯火点缀的桃花县城。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次日清晨，桃花县政府。


    八点刚过，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已经出现在了会议室外。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显得十分干练。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激动。


    推开会议室大门，内部宽敞明亮。


    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周围摆放着十来把高背皮椅。


    主位背后的墙上挂着国徽，庄严肃穆。


    窗户已经打开通风。


    「小陈，材料都按顺序放好了吗？姓名牌再核对一遍，绝对不能出错！」


    刘丹指挥着两名办公室工作人员，将文件准确放置在每个座位对应的桌面上，文件旁是印有领导姓名的亚克力桌牌。


    主位自然是「王成功」，左侧依次是「吴亮」丶「周川」丶「钱斌」，「张广生」。


    右侧是「周文武」，「毕明」丶「赵国」丶「孙玉梅」丶列席位置是「刘丹」。


    桌牌摆放得一丝不苟，与桌沿保持绝对平行。


    「刘主任，都核对三遍了，没问题。」


    工作人员小陈答道，语气也带着紧张。


    谁都感觉到，今天的会议非同寻常。


    「投影设备再调试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笔多准备两支备用。


    茶水……王县长平时喝普洱，吴县长喝红茶，周川副县长和毕明常委只喝白水，孙县长要温水，都记清楚，别弄混了。」


    刘丹事无巨细地检查丶叮嘱着。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反覆推演今天会议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着王县长交代的每一个细节。


    今天，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筹备一场会议，更可能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八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丹在列席席位上坐下，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自己面前的材料，确认议题顺序丶汇报要点丶可能的分歧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微微攥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八点45分左右，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个进来的，是副县长周川。


    他今天来得格外早，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眼袋明显，似乎没休息好。


    一进门，目光就扫过会议桌，最后落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第566章 收手机

    周川随即看到了坐在列席位上的刘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径直走了过去，口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刘丹，今天这会什么议题啊？这么急，昨晚才通知。」


    周川甚至没有用「刘主任」这个称呼。


    刘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悦。


    她太熟悉周川这种态度了，以前她只是办公室主任，是「大服务员」。


    但今时不同往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丹面色平静地抬起头，迎向周川的目光：「周县长，具体的会议议题和材料，都已经放在各位领导的座位上了，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称呼问题，也堵住了周川继续打探的意图。


    周川被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也不好发作，只得「哼」了一声，悻悻地走到自己位置。


    周川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当看到首页的「会议议题」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快速翻到后面的「关于调整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讨论稿）」，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


    周川飞快地浏览着分工调整的具体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尤其是看到原本自己分管的发改丶国资核心部门被划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岂有此理！」他几乎要低吼出来，心脏砰砰狂跳。


    这哪里是调整分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削权，是王成功对他，不，是对张裕民书记权威的公然挑衅！


    周川想立刻起身，冲出去给张裕民打电话汇报！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压住了这个冲动。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会议室门口，又看了看手表，八点52分。


    副县长钱斌丶孙玉梅丶赵国，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也相继到来。


    虽然其他县领导已经基本到齐，但王成功没到，现在出去打电话还来得及！


    周川「腾」地一下站起来。


    刘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整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就在周川准备迈步离开座位时，会议室门口光线一暗，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深色夹克，白衬衫，步伐沉稳，正是王成功！


    他提前到了，而且提前了不止五分钟！


    周川的脚步瞬间僵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尴尬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王成功会提前这么多到会场，这完全不符合一般主要领导最后入场的惯例。


    王成功仿佛没看到周川的失态，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在刘丹身上略微停顿，微微点头，然后才看向僵在那里的周川，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周县长？这么急着出去，是有要紧事？」


    「啊……王县长，」周川脑子急转，有些结巴地解释道，「是，是有点事，想出去打个电话……」


    「哦，」王成功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随意而温和，「没关系，周县长先去忙。我们会议现在召开。迟到的改为缺席会议。你的意见，可以会后单独跟我沟通，或者请其他同志代为转达也行。」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周川瞬间如坠冰窟！


    先去忙？会议现在召开？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走可以，但不许再进来，而且会议照开不误，表决照常进行，你缺席就算弃权，甚至可能被「代表」！


    周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不……不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会后再处理也一样。」周川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然后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他意识到，自己从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昨晚接到那个简短会议通知起，就已经落入了王成功的节奏。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老辣丶果决！


    王成功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其他参会领导也陆续到了。


    常务副县长吴亮最后一个进来，看到王成功已经就坐，立刻加快脚步，脸上堆起笑容：「王县长，您这么早就到了！」语气恭敬。


    吴亮坐下后，目光与王成功有短暂接触，微微点头，随即拿起面前的文件，开始认真翻阅，看到分工调整方案时，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钱斌表情平淡，与王成功简单问候后便沉默地看材料。


    孙玉梅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甚至还对刘丹微笑了一下。


    赵国眉头微蹙，看材料的速度很快，时不时抬眼看看周川，又看看王成功，眼神复杂。


    周文武则目不斜视，坐姿笔挺，拿起材料快速浏览，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都到齐了，时间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每个人都看着手里的分工调整方案，神色各异，空气中暗流涌动。


    周川如坐针毡，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手机。


    他必须立刻告诉张书记！


    至少发个信息！


    他低下头，假装看材料，手指在裤兜里快速盲打着按键。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王成功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王成功对列席席上的刘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刘主任，人都到齐了吧？」


    刘丹立刻站起身，朗声应道：「报告县长，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副县长，应到9人，实到9人，全部到齐。」


    「好。」


    王成功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周川那微微低着的头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在正式开会之前，强调一下会议纪律。今天会议议题重要，为保证会议质量和效率，也为了让大家集中精力，请大家将手机调至静音或关机状态，并暂时交由工作人员统一保管。会后归还。」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收手机？


    这在桃花县政府常务会议的历史上，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几位副县长面面相觑，连吴亮都露出了些许错愕的表情。


    周川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裤兜里刚编了两个字信息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第567章 张裕民闯入会议

    刘丹似乎早有准备，立刻接口：「是！请各位领导配合。」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两名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托盘，径直走向各位领导。


    王成功率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关机，放进了工作人员的托盘里。


    吴亮第二个反应过来，也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关机，放了上去。


    接着是周文武，他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执行命令。


    毕明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也叹了口气，交出了手机。


    钱斌丶孙玉梅丶赵国丶张广生见状，也只得纷纷效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周川身上。


    他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不交？公然违抗县长刚刚宣布的会议纪律，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后果他承担不起。


    交？那就彻底断了与外界，特别是与张裕民的联系，成了瓮中之鳖！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在王成功那平静却带有无形压力的注视下，周川最终还是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关机键，丢进了工作人员伸过来的托盘里。


    工作人员收齐手机，迅速退了出去，并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会议室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王成功仿佛没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目光平和地看向众人，开口道：「好，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议题，大家手头的材料里都有了。首先，进行第一项议题……」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转向列席席位，语气如常：「刘丹同志作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长期服务县政府中心工作，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突出，工作勤勉负责。」


    「为进一步发挥县政府办公室的参谋助手和服务保障作用，加强工作衔接，提高决策效率，我提议，增补刘丹同志为县政府党组成员。请同志们审议。」


    这个议题相对简单，也符合惯例。


    办公室主任任县政府党组成员，是很多地方通行的做法，有利于工作协调。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提出，其意味又有所不同。


    这显然是在为刘丹进入核心决策圈铺路，也是王成功在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基本盘。


    周川嘴唇动了动，想反对，却找不到像样的理由。


    而且，第一个议题就跳出来唱反调，显得太刻意，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瞥了一眼吴亮丶周文武等人，见他们都面无表情。


    「刘丹同志，这个议题涉及你，请你暂时回避一下。」王成功对刘丹说道，语气公事公办。


    「是。」刘丹站起身，尽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和专业。


    刘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门内正在讨论的，是关于她的前途。


    她能想像此刻会议室里的情景。


    王县长会如何提议？吴亮丶周文武他们会不会支持？孙玉梅应该不会反对。


    关键是周川，还有那个同样与张裕民走得近的赵国，他们会发难吗？


    毕明和钱斌又会如何选择？


    一个个面孔，一个个可能的态度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知道，王县长敢把这个议题第一个提出来，而且是在收走手机丶隔绝外界干扰之后，必定是有了相当的把握。


    但事到临头，那种等待判决般的忐忑，依然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刘丹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县委副书记张裕民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脸色有些发沉，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刘丹心中一凛。


    张裕民怎么来了？


    难道是周川或者赵国，在会前或者会议间隙，用某种方式把消息透出去了？


    不，应该不可能，手机都收了，王县长提前到场，根本没给他们单独报信的机会。


    那就是有别的人通知了张裕民？


    或者，张裕民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她来不及细想，张裕民已经走到了近前：「张书记。」


    张裕民脚步略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和蔼地回应，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随即转向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眉头皱得更紧。


    「里面在开会？」张裕民明知故问。


    「是的，张书记。王县长正在主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


    张裕民没再说话，他伸出手，没有敲门，直接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一拧，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王成功刚刚结束了关于提议刘丹为县政府党组成员的陈述，正准备点名徵求意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话，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当看到推门而入的是张裕民时，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王成功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平静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没有说话。


    吴亮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低下头，端起茶杯，仿佛在研究茶叶的浮沉，避开了与张裕民目光的接触。


    周川的反应最为激烈。


    在张裕民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几乎要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周川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嘴巴微张，似乎想喊出声，但又被理智压住，只是用灼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裕民，仿佛在说：「张书记，您可来了！」


    赵国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松弛，原本游移不定的目光，此刻也聚焦在张裕民身上，似乎在寻求着某种指示或支持。


    毕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张裕民和王成功之间飞快地扫视，脸色有些凝重，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第568章 第一议题通过

    钱斌则是一脸愕然，显然没料到张裕民会突然闯入县政府常务会议，这完全不合规矩。


    他看了看张裕民，又偷偷瞟了一眼主位上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王成功，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离这无形的漩涡远一点。


    孙玉梅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有花，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周文武依旧坐得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裕民，带着审视的意味。


    张裕民站在门口，迎着会议室里各色各样的目光，脸上迅速调整出歉意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主位的王成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周川和赵国脸上刻意多停留了半秒，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毕明和钱斌，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提醒，也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做完这些，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哎呀，王县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


    「我刚刚有点急事想找你，打你电话打不通，问办公室说你在开会，我就直接过来了。」


    「是这样的，刚刚接到市里通知，刘市长后天要来我们县检查道路交通和安全生产工作，特别点名要听听县政府这边的汇报。我想着跟你碰个头，看看你的时间，方不方便一起陪同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之前张裕民是代县长，上级先通知他无可厚非。


    而且市长视察确实是大事。


    但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其真实意图，在座的人精们谁又听不出来？


    王成功看着张裕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赵国也紧张地盯着王成功，连吴亮都停下了摆弄茶杯的动作。


    终于，王成功开口了：「裕民同志，我们县政府正在召开常务会议，研究一些具体工作。」


    他先强调了「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性质，点明了这是政府内部的议事场合，潜台词是你这个县委副书记突然闯入，并不合适。


    「关于刘市长视察的事，我知道了。后天我会安排好时间，全程陪同。具体细节，会后我们可以再沟通。」


    他接受了「陪同」的要求，但将「具体细节」推到了「会后」，既没有当场拒绝张裕民「碰头」的提议，又明确表示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最后，他看着张裕民，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没有其他更紧急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我们的会议！」


    逐客令！


    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成功这个年轻县长，竟然对资深县委副书记丶曾经的代县长张裕民，下达了逐客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成功这硬邦邦的回应震住了。


    就连周川都没想到，王成功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这几乎是公开撕破脸了！


    张裕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


    未经允许闯入别人正在进行的会议，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王成功虽然年轻，但此刻坐在县长的位置上，代表的是县政府的权威。


    他如果硬要赖着不走，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甚至可能被扣上「干扰政府正常工作」的帽子。


    张裕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哈哈，好，好。王县长你忙，你们继续，继续。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怕耽误了市长视察的事。那你们开会，我先走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


    目光再次扫过周川丶赵国，在毕明和钱斌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似乎想用眼神传递什么信息，然后才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砰。」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裕民的到来和离去，却彻底搅乱了会议室里原本就微妙的气氛。


    周川眼中燃起了激动和希望。


    张裕民来了，但又走了，除了那意味深长的几眼，已经传达了所有意思。


    周川看向对面的毕明和钱斌。


    赵国也看向毕明和钱斌。


    张裕民最后看那两人的眼神，他们都读懂了。


    那是在提醒，也是在施压。


    但毕明和钱斌会怎么做？


    毕明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材料，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神。


    钱斌则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眼前的茶杯和空白的笔记本之间游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王成功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段插曲的影响。


    在张裕民离开后，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周川丶赵国丶毕明丶钱斌脸上特意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开口道：


    「刚才的议题，我们继续。关于提议刘丹同志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请各位同志发表意见。」


    「吴亮同志，你先说说。」王成功点名。


    吴亮早已调整好状态，闻言立刻抬起头，语气肯定：


    「我同意王县长的提议。刘丹同志担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以来，政治素质过硬，大局意识强，工作勤勉尽责，能力突出，在服务保障县政府运转丶协调落实领导决策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让她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有利于她更好地把握全局，更高效地协调落实党组决策部署，我完全赞成。」


    吴亮这番话，支持的态度非常明确。


    「张广生同志，你的意见？」


    王成功看向张广生。


    张广生抬起头，表情平静：「我也同意。刘丹同志工作细致周到，任劳任怨，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能更好地发挥办公室承上启下丶协调左右的作用，有利于工作开展。」


    她的表态简洁，但立场明确。


    「文武同志？」王成功看向周文武。


    周文武坐得笔直，声音洪亮，不带丝毫犹豫：「同意。刘丹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熟练，担任党组成员，是工作需要，我赞成。」

 第569章 重点来了！

    孙玉梅也表示同意。


    现在，明确表态同意的已经有四人。


    按照惯例，这类议题，只要过半数同意即可通过。


    目前与会9人，四人同意，加上王成功，已过半数。


    但王成功没有就此打住，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到了毕明身上。


    「毕明同志，你的意见？」


    毕明抬起头，目光与王成功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看着眼前的材料。


    周川和赵国的心都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


    毕明开口道：「我……同意王县长的提议。刘丹同志是合适的。」


    同意了！


    周川和赵国心里同时一沉。


    毕明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或者说，选择了服从多数。


    「钱斌同志？」王成功看向钱斌。


    钱斌似乎早就预料到会问到自己，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圆滑的笑容：


    「呵呵，刘丹同志工作确实不错，办公室这块管得井井有条。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能更好地服务全局，我也没有意见，同意。」


    又一张同意票。


    现在，只剩下周川和赵国了。


    王成功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周川同志，你的意见？」


    反对？理由呢？刘丹的工作能力丶政治表现，几乎挑不出毛病。


    而且吴亮丶周文武丶孙玉梅丶毕明丶钱斌，张广生都同意了，自己如果跳出来反对，不仅理由牵强，而且毫无意义。


    「同意。」


    「赵国同志？」王成功最后看向赵国。


    赵国心里同样在激烈斗争。


    周川都同意了，他还能说什么？


    张裕民来了又走了，暗示给了，压力也给了。


    王成功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态度强硬。


    毕明和钱斌这两个墙头草都同意了，他一个人反对，除了把自己彻底推向王成功的对立面，还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他艰难地开口道：「我……我也同意。」


    「好。」


    王成功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全票通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转向会议记录人员，语气平稳地宣布：「关于刘丹同志的议题，与会同志一致同意。请记录在案，按程序办理。」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道：「请工作人员通知刘丹同志进来，列席接下来的会议议题。」


    记录人员立刻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


    一直守在门外丶心绪不宁的刘丹，听到召唤，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深吸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重新走进了会议室。


    她知道，第一关，过了。


    刘丹在列席席位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自己，尤其是来自周川那个方向的，几乎带着实质性的冷意。


    但刘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主位上那个年轻县长的身上，以及面前那份即将引发更大波澜的文件。


    王成功等刘丹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经过张裕民的突然闯入和离去，会议室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但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好，我们进行第二项议题。关于调整和优化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方案。大家手里都有方案稿，请先看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但这次的翻阅，与之前看议题时的随意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看得极其认真，甚至可以说是逐字逐句，脸上的表情也随着阅读的内容而不断变化。


    吴亮看着方案，当看到「将发展改革丶国资这两块目前由周川副县长分管的工作，调整到吴亮同志这边」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仍是一阵狂跳。


    发改！国资！这可是县政府最具实权的核心部门！


    掌握了这两块，他常务副县长的含金量将不可同日而语。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维持着面部表情的严肃，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心绪的不平。


    吴亮知道，这是王成功给他的「酬劳」，也是将他彻底绑上战车的筹码。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必须牢牢站在王成功这一边。


    周川的脸色，则随着阅读的深入，从铁青变为煞白，又从煞白转为赤红。


    他看到自己分管的丶最核心丶最具分量的发展改革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被白纸黑字地划给了吴亮，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边缘都被捏得皱起。


    周川看到，自己被调整后分管的领域变成了「工业经济丶交通运输丶国土资源丶规划丶工业园区丶安全生产以及科技工作」。


    看上去门类不少，但含金量和发展改革丶国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特别是工业经济和工业园区，听起来不错，但桃花县的工业基础薄弱，园区也半死不活，这分明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坑」！


    而科技工作，更是从孙玉梅那里拿过来的边缘板块，这哪里是分工，这简直就是发配！


    孙玉梅看着自己被调整后的分工「教育丶卫生健康丶医疗保障丶残疾人事业丶妇女儿童」，心里反而一阵轻松。


    科技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这些「麻烦」终于被拿走了，虽然看起来分管领域变少了，但正如她之前对王成功说的，这让她更能集中精力做好民生保障。


    她没什么野心，这样正好。


    孙玉梅微微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钱斌看到自己的分工「商贸流通丶市场监管丶招商引资丶生态环境」保持不变，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王成功没打算动他这块，这让他松了口气，决定继续观望。


    赵国看到自己的分工基本没变，只是把民政工作拿了出去，心里有点嘀咕，但影响不大。


    民政工作虽然有些实权，但也事务繁杂，拿出去未必是坏事。


    他偷偷瞥了一眼周川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心里又有些打鼓。


    周文武看到自己的分工描述：「公安丶司法保持不变，强化其对全县政法维稳工作的统筹协调力度。」

 第570章 周川竟然如此刚猛

    这段话写得很有技巧，看似没有增加新的分管领域，但「强化统筹协调力度」几个字，实际上是给予了他更大的话语权和在县政府班子中更重的分量，是对他地位的认可和加强。


    周文武面色沉静，心里明白，这是王成功释放的善意。


    张广生看到自己除了原有分工，新增了「民政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丶信访维稳丶政务督查丶绩效管理」，心头一热。


    民政是实权部门，文化丶旅游丶体育虽然从孙玉梅那里接过来，但整合得好也是亮点。


    尤其是信访维稳丶督查丶绩效，这几乎是把县政府内部的监督丶考核丶协调重担都压给了他，这是绝对的信任和重用！


    张广生知道，自己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


    毕明看完了全部内容，眉头微皱。


    他的分工看似没变，依旧是宣传丶意识形态那些，但看到其他人的调整，尤其是周川被大幅度削权，吴亮丶张广生被大幅赋权，他心里清楚，县政府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低垂，大脑飞速运转。


    王成功给了大家大约五分钟时间阅读和消化。


    这五分钟，对某些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大家都看完了。」王成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这个分工调整方案，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谈谈。畅所欲言。」


    他话音刚落，周川「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终于忍不住了，涨红着脸：「王县长，我对这个分工方案有不同意见，我坚决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王成功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周川同志，请具体说说你的意见。」


    「意见？」


    周川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指着面前的方案，声音激动，「这哪里是优化分工？这分明是乱弹琴！」


    「发展改革丶国资工作，涉及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宏观规划和重大项目建设，涉及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专业性丶政策性丶连续性都非常强！」


    「我分管这几年，不敢说有多大成绩，但至少是兢兢业业，情况熟悉！现在说调整就调整，交给完全不熟悉情况的同志，这会造成工作断档，影响全县发展大局！我坚决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调整！」


    周川把「不负责任」四个字咬得很重，矛头直指王成功。


    「还有，」周川喘了口气，继续开火，目光扫过张广生那边，「把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从玉梅县长那里拿出来，一股脑塞给广生同志，这合理吗？」


    「广生同志来县里不久，而且机关事务工作繁重，再加上民政丶信访丶督查，他忙得过来吗？这不是摊大饼吗？我看这个方案，根本没有经过深入调研，没有考虑工作实际，完全是……完全是领导拍脑袋决定的！」


    周川差点就把「排除异己」四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国看着情绪激动的周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附和，但又有些犹豫。


    王成功等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川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请你在发表意见的时候，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


    王成功先点了一下周川的失态，然后才进入正题。


    「关于调整分工，是基于什么考虑？」王成功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是基于工作需要。当前我县发展改革任务重，国资监管要求高，需要更强有力的统筹和更专业专注的推动。」


    「吴亮同志作为常务副县长，协助我处理县政府日常工作，将发改丶国资纳入分管范围，有利于加强统筹协调，提高决策和落实效率。这是经过通盘考虑的，不存在你所说的『不熟悉情况』，工作交接和延续性，自然会有安排。」


    「第二，」他看向周川，目光锐利，「关于你新的分工。工业经济丶交通运输丶国土资源丶规划丶工业园区，这是实体经济和社会运行的基础保障，安全生产更是底线红线，责任重于泰山。」


    「把这些重要领域交给你，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重托！科技工作纳入，是为了推动科技创新与工业经济深度融合。希望你能迅速转换角色，聚焦主责主业，在新的岗位上干出成绩，而不是沉湎于过去，纠结于分工的变动。」


    「第三，关于广生同志的分工。增加民政丶文旅体丶信访维稳丶督查考核等工作，是为了整合资源，强化民生保障丶文化发展和社会治理效能，形成合力。广生同志年富力强，统筹协调能力强，完全能够胜任。这恰恰是优化，不是摊大饼。」


    「最后，」王成功的声音加重了几分，「这个方案，是县政府党组在深入调研丶反覆酝酿丶并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的基础上提出的，符合组织程序，也符合桃花县当前发展的实际需要。」


    「目的是为了理顺机制，压实责任，激发活力，更好地推动各项工作落实。不是，也绝不可能是某个人『拍脑袋』的决定！」


    这番话有理有据，将周川的指责一一驳回，并反将一军，指出他应该「迅速转换角色」丶「干出成绩」，同时强调了方案的合法性和必要性。


    周川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还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只能喘着粗气瞪着王成功。


    这时，吴亮开口了：「我赞同王县长的意见。分工调整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个人。发改和国资工作责任重大，我深感压力，但也一定在王县长的领导下，尽快熟悉，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同时，我也相信周川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凭藉其丰富的工作经验，一定能打开新局面。」


    吴亮这话，既表态支持王成功，又顺带「肯定」了周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第571章 大获全胜！

    孙玉梅也适时开口：「我也同意调整。之前我分管领域确实有点宽，精力分散。现在调整后，我能更专注地抓好教育和卫生健康这些民生大事，我觉得挺好，支持方案。」


    张广生紧随其后，语气坚定：「感谢组织和王县长的信任。新增的工作，对我来说是挑战，更是责任。我一定加强学习，尽快进入角色，统筹好各项分管工作，确保完成任务，不辜负期望。」


    支持的一方，已经明确表态了。


    压力，此刻完全来到了尚未发言的毕明丶钱斌丶赵国，以及至关重要的周文武身上。


    赵国看了看孤立无援丶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周川，又看了看目光如炬的王成功，想到刚才张裕民闯入又离开的那一幕，知道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开口道：「我……我持保留意见。民政工作一直是我在抓，突然调整，有些具体工作不太利于下一步推进……」


    赵国的话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为自己找个台阶下。


    现在，只剩下毕明丶钱斌和周文武了。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周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毕明。


    他是常委副县长，地位特殊，他的态度或许还能影响一两个人。


    毕明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放下手中的笔：「分工调整，是班子的集体决策。王县长和各位同志都阐述了调整的必要性和考虑。我本人……服从组织安排，同意这个方案。」


    墙头草，倒了。


    在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明确支持，赵国反对，而王成功又展现了强势掌控力的情况下，毕明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周川眼中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他颓然地靠向椅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钱斌一看毕明都同意了，立刻跟上，脸上又堆起圆滑的笑容：


    「呵呵，是啊，都是为了工作嘛。调整之后，分工更明确了，责任更清晰了，是好事。我也同意。」


    现在，只剩下周文武了。


    虽然按照规矩，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同意，方案事实上已经可以通过。


    但周文武作为副县长简公安局长，他的态度依然具有重要的象徵意义。


    王成功将目光投向周文武。


    周文武坐姿依旧笔挺，声音洪亮，带着警察特有的乾脆利落：


    「我完全拥护和支持王县长提出的分工调整方案！」


    「第一，方案体现了优化协同高效的原则，有利于县政府工作整体效能的提升。第二，公安司法工作责任重大，维护稳定服务发展是首要任务。明确职责，强化统筹，是对我们公安政法队伍的信任和鞭策。第三，」


    周文武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周川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回到王成功身上，坚定地说道：


    「我周文武，坚决服从组织决定，坚决支持王县长的工作！无论分工如何调整，我和全县公安干警，都将恪尽职守，为桃花县的发展稳定保驾护航，为县政府各项决策部署的落地落实，提供坚强保障！」


    支持！


    毫无保留丶旗帜鲜明的支持！


    而且直接将支持上升到了「服从组织决定」丶「支持王县长工作」的高度，甚至暗示了公安力量作为后盾。


    周文武的表态，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敲定了会议的基调，也彻底击碎了周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王成功看着周文武，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王成功环视全场，声音沉稳道：「好。既然大家都发表了意见，那么现在，对《关于调整桃花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方案》，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几乎同时举手。


    周文武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动作标准有力。


    毕明稍一迟疑，也举起了手。


    钱斌见状，连忙跟着举起。


    赵国看着一个个举起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丶没有任何动作的周川，叹了口气，也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八票同意。


    周川孤立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桌沿，低着头，没有举手。


    「八票同意，一票反对。」


    王成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宣布了表决结果，「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关于调整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方案》，通过。」


    王成功看向记录人员：「请详细记录表决情况，并形成会议纪要。会后，请县政府办公室根据会议决定，尽快起草正式文件，按程序报县委和市委组织部备案，并下发执行。」


    「散会。」


    王成功说完，率先站起身，收拾起面前的笔记本，表情平静，仿佛刚刚只是通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议。


    他没有再看周川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表情各异。


    吴亮丶孙玉梅丶张广生等人跟着王成功离开。


    周文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毕明和钱斌对视一眼，也低着头快速离开。


    赵国犹豫了一下，想过去跟周川说点什么，但看到周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周川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独自在里面坐了许久，直到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会场，他才站起身。


    周川抓起桌上那份分工调整方案，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的办公室在县委县政府主楼的5楼，前两天从6楼搬了下来。


    「张书记！」


    周川一进门，就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委屈，随手将那份皱巴巴的方案扔在茶几上，自己则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


    张裕民的联络员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见状连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然后守在门外不远处，确保无人打扰。


    「来了？坐。」


    张裕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仿佛没看到周川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第572章 找张裕民汇报

    张裕民用镊子夹起两个白瓷茶杯，放在茶台上，提起刚刚烧开的山泉水，缓缓注入放好茶叶的壶中，顿时，一股清雅的绿茶香气弥漫开来。


    「都什么时候了！张书记，您还有心思泡茶！」


    周川急声道，指着茶几上的文件，「您看看！看看王成功他干的好事！这他妈哪里是调整分工？这分明是赶尽杀绝！把我的发改丶国资全拿走了，塞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科技？那是孙玉梅都不要的边角料！他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


    张裕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泡好的第一道茶汤缓缓注入两个茶杯，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宗的明前龙井，消消火，慢慢说。」


    周川哪里喝得下茶，但见张裕民如此淡定，也只好强压火气，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胡乱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更是烦躁。


    张裕民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喝了一小口，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茶香。


    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周川脸上。


    「会开完了？」张裕民问，语气依旧平淡。


    「开完了，高票通过！就我一个人反对，屁用没有！」


    周川愤愤道，将会议过程，特别是王成功如何提前到场丶如何收手机丶如何强势回应丶以及最后表决时众人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重点描述了赵国最后的「背叛」，以及毕明和钱斌的妥协。


    「张书记，您说，这算什么事？调整县政府领导分工，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他王成功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还有没有组织原则了？」


    周川越说越气，「还有那个赵国！关键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毕明丶钱斌，两只老狐狸，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就倒过去了！周文武就更不用说了，摆明了是支持王成功！」


    张裕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周川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说完了？火发完了？」


    周川被张裕民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张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他这是在砍您的左膀右臂！」


    「冲我来的？」


    张裕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一个县长，调整政府内部分工，名正言顺。就算拿到桌面上说，也是为了优化工作。你告诉我，他哪一条违反了规定？哪一条不是打着工作的旗号？」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裕民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会上跳出来反对，除了让你自己难堪，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边缘化了，还有什么用？政治斗争，不是比谁嗓门大，谁脾气暴。」


    周川被训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张裕民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教训的意味：「分工调整了，权力削弱了，是坏事，但未必就一定是绝路。工业丶交通丶国土丶规划丶园区丶安全，哪一块不重要？哪一块做不出成绩？」


    「关键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在新的位置上打开局面。你要是自暴自弃，那才真是遂了别人的意！」


    周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张裕民说的在理，但他心里那口恶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地位和脸面！


    在县政府，谁还把他这个失了势的副县长当回事？


    「至于赵国，」张裕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那个时候，他赞不赞同，已经不重要了。大势所趋，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他晚上约我吃饭，应该就是说这个事，表表忠心，解释一下。这个人，可用，但不能大用。」


    周川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国动作这么快，心里更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傻瓜。


    张裕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会上，除了分工调整，王成功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桃花湖项目？」


    周川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会上就讨论了这个，然后表决，散会。他没提桃花湖的事。」


    张裕民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王成功拿掉了周川分管发改丶国资的权力，等于直接斩断了他对桃花湖项目的直接干预渠道，但项目本身还在推进，资金还在运转。


    王成功下一步会怎么走？


    是暂时稳住，还是……


    「张书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周川不甘心地问。


    「算了？」张裕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王成功想靠一次分工调整就站稳脚跟，想得太简单了。」


    「县政府那边，你先稳住，该交接的工作交接，不要给人留下把柄。新的分工领域，特别是安全生产，给我盯紧了，不要出任何纰漏！这是底线，也是你翻盘的机会！」


    张裕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调整分工，是县政府的职权，但重大事项，最终还是要上县委常委会。他王成功想绕过县委，没那么容易！我现在就去找姚海生书记！」


    周川精神一振：「对，找姚书记！这么大的事，他不经过县委常委会，就是程序有问题！」


    张裕民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程序上的事情，自有说法。姚海生那个人……未必会为了这事跟王成功正面冲突。」


    「但至少，能给他提个醒，在桃花县，不是他王成功一个人说了算！另外，」


    张裕民看向周川，语气加重，「你手里不是还管着工业园区和安全生产吗？桃花湖项目虽然不分管了，但之前是你经手的，里面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该留心的留心，该准备的……也要准备。」


    周川明白了张裕民话里的深意，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阴狠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张书记！」


    ……

 第573章 姚海生会帮谁

    与此同时，6楼县长办公室。


    吴晓波刚刚为坐在沙发上的吴亮丶张广生泡好了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王成功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吴亮和张广生分坐两侧。


    吴亮端着茶杯，脸上还残留着会议时的兴奋。


    张广生则坐得比较端正，神情专注，等待着王成功开口。


    「今天会上，辛苦两位了。」王成功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会议时的凌厉。


    「县长言重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吴亮连忙说道，张广生也点头附和。


    王成功微微点头：「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们两位通个气。市审计局那边，今天下午会派一个工作组进驻我们县。」


    「市审计局？」吴亮手一抖，茶水差点溅出来，他强行稳住，「县长，这……是例行审计，还是……」


    张广生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市审计局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来，绝不会是例行公事那么简单。


    王成功看着吴亮，目光平静却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主要是针对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专项审计。」


    「桃花湖项目！」


    吴亮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虽然不分管这个项目，但之前这个项目的许多程序丶签字都绕不过他！


    而且他虽然在桃花湖项目上没有经济问题，但是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期间，手上掌握的其他项目，多多少少有些不是太乾净。


    吴亮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成功，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王成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一丝波澜。


    「吴县长，」


    王成功的声音响起，「我们桃花县要发展，要真正为老百姓谋福祉，就必须下决心，把一些阻碍发展丶侵蚀肌体的蛀虫清理乾净。」


    「否则，再好的蓝图，也只是空中楼阁。桃花湖项目，投资大，关注度高，决不能成为某些人中饱私囊丶利益输送的温床。这次审计，就是一把手术刀，该剜掉的腐肉，一块也不能留！」


    张广生虽然对桃花湖项目的具体情况不如吴亮清楚，但也知道其中水很深，此刻闻言，立刻表态支持：


    「县长说得对！发展经济，廉洁是底线。只有刮骨疗毒，清除积弊，我们桃花县才能真正轻装上阵。我坚决支持县里的决定，配合好审计工作！」


    吴亮听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王成功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是在对他敲警钟！


    清除蛀虫？刮骨疗毒？


    难道王成功已经掌握了什么？


    吴亮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附和道：「是，是，县长高瞻远瞩。审计一下也好，清清白白，对项目，对大家都好。」但他的声音有些发乾，眼神也有些飘忽。


    王成功将吴亮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点破，不经意地说道：


    「当然，我们党的政策向来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于过去一些同志，可能因为一时糊涂，或者环境所迫，犯了一些错误。」


    「但只要能够及时认识到错误，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退缴不当所得，相信组织上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改正的机会，妥善处理。」


    王成功顿了顿，抬眼看向吴亮，目光似乎意有所指：


    「我记得，我们县里好像设有一个廉政帐户？专门用于接收党员干部主动上交的违纪违法所得？」


    张广生立刻接话道：「是的，县长。这个帐户一直在县纪委监委的监管下运行。按照相关政策，在规定期限内，主动丶如实向组织说明问题，并将违纪违法所得存入廉政帐户的，并从此收手的，可以不追究其责任。」


    「这也是给一些……曾经误入歧途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丶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王成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目光却似乎一直停留在吴亮身上。


    吴亮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王成功这番话，还有那深深的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是提醒？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廉政帐户……主动上交……从宽处理……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退路，但总是心存侥幸，觉得事情过去那么久，应该不会有事。


    而且，那些钱……他舍不得，也怕一旦交出去，就再也说不清了。


    但现在，市审计局马上就要来了，虽说是专门审计桃花湖项目，但谁又知道会不会审计其他！


    王成功又在这个时候，如此明确地提到廉政帐户……


    吴亮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终于，王成功放下茶杯，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谈话：


    「好了，事情就是这些。吴县长，审计组下午到，接待和配合工作，就辛苦你牵头安排一下。」


    「广生县长，你刚接手新工作，千头万绪，也要尽快熟悉起来。我们桃花县，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是，县长！」张广生立刻应道。


    吴亮也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好的，县长，我……我明白，我马上安排。」


    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张广生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向王成功告辞，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长办公室，来到安静的走廊，吴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张广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关心地问：「吴县长，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吴亮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我去安排一下接待审计组的事情。广生县长，你先忙。」


    看着吴亮有些踉跄离去的背影，张广生若有所思。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县长办公室门，心里对这位年轻县长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姚海生头也没抬，「进来」。


    张裕民推门而入，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温和笑意。

 第574章 要学会带头维护团结

    张裕民走到姚海生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并没有立刻坐下，笑道：「海生书记，忙着呢？」


    姚海生这才放下笔，抬起头，脸上也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裕民书记来了，坐。刚看个文件。有事？」


    他当然知道张裕民为什么来。


    县政府那边结束的常务会议，早就吹到了他耳朵里。


    甚至会议的一些细节，他也大致清楚。


    但他不会主动提起。


    张裕民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闲聊了几句市里最近的动态，问了问姚海生腰部的老毛病，又感慨了一下桃花县开春以来的几场雨下得及时。


    话题兜兜转转，看似随意，却总在向某个方向靠拢。


    姚海生也不急，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脸上始终带着的微笑。


    终于，张裕民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忧虑：


    「海生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意见。就是……关于县政府那边，今天上午开了个常务会。」


    姚海生「哦」了一声。


    「会上，成功县长提议，对县政府领导的分工，做了一次比较大的调整。」


    张裕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姚海生的表情，但姚海生只是专注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按理说，政府内部的事务，特别是分工调整，政府党组自己研究决定，也是可以的。」


    张裕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次调整，涉及的面比较广，变动也大。像发改丶国资丶民政丶文旅体丶信访维稳这些重要的丶敏感的领域都动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我听说，会上争议也不小。我就有点担心，这么大的调整，事先沟通酝酿是不是够充分？会不会影响到一些重点工作的连续性？」


    「特别是有些工作，像桃花湖项目，一直是由分管领导具体抓的，现在突然换了人，会不会出现断档，甚至……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矛盾？」


    张裕民顿了顿，看着姚海生，语重心长地说：


    「海生书记，您是班长，掌舵的。我的想法是，像这种涉及重大工作丶重要人事关联的调整，是不是……最好能上一下县委常委会，由县委来把把关，统一一下思想？」


    「这样也更稳妥，更能体现县委总揽全局丶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也能避免下面因为分工调整，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内耗，影响全县稳定发展的大局。」


    这番话，说得可谓冠冕堂皇。


    先是承认政府有调整分工的权限，接着指出调整的「重大」和「敏感」，点出可能的「争议」和「影响」，最后上升到县委「总揽全局」丶「统一思想」的高度，提议上常委会。


    既表达了对调整本身可能带来问题的「忧虑」，又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维护县委权威丶顾全大局的立场上，完全是一副为公着想的姿态。


    说完，张裕民身体微微后靠，端起姚海生联络员刚给他泡的茶，慢慢喝着，目光却落在姚海生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张裕民相信，以姚海生的政治智慧，一定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王成功绕过县委，搞这么大动作，姚海生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


    这不仅是挑战周川，挑战他张裕民，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挑战姚海生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威和掌控力。


    他姚海生，能容忍？


    姚海生没有直接回答张裕民的问题，而是先肯定了一句：「裕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顾全大局，这很好。」


    先扬，这是姚海生谈话的习惯。


    张裕民心里稍稍一松，但紧接着，姚海生的话，让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沉了下去。


    「不过，关于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分工调整，这是《地方政府工作条例》和《政府工作规则》赋予县政府的法定职权，是政府内部的议事决策范畴。」


    「目的是为了优化工作流程，提高行政效能，更好地抓落实。只要符合规定，有利于工作，县政府党组会议研究决定，是正常程序，也是他们的责任。」


    姚海生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成功同志刚来县里，熟悉情况后，对分工做一些优化，让更合适的人放到更合适的岗位上，激发班子活力，这是好事。会上有不同意见，也正常，民主集中制嘛。最后不是也形成一致意见了吗？」


    姚海生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县委是领导核心，这没错。但领导主要是把方向丶管大局丶作决策丶保落实。具体的事务性工作，特别是政府内部运转丶职责分工，我们应该支持政府依法依规丶独立负责地开展工作。」


    「不能事事包办，更不能越俎代庖。否则，就是职责不清，既不利于调动政府的积极性，也分散了县委抓大事丶谋全局的精力。裕民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肯定了县委的领导核心地位，又明确划清了界限。


    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对王成功「优化分工丶激发活力」做法的支持。


    张裕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没想到姚海生态度如此明确。他试图再做努力：


    「海生书记，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次调整确实比较大，我主要是担心下面的同志一时转不过弯，影响工作，也怕有些工作衔接不上……」


    「裕民啊，」姚海生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们要相信成功同志的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也要相信县政府班子的整体战斗力。」


    「调整既然已经定了，我们要做的，是支持他们把工作衔接好，把新分工落实到位。特别是你，作为县委副书记，更要带头维护班子的团结，多做有利于团结的事，多说有利于团结的话。」


    「有不同看法，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方式沟通。但一旦形成了集体决定，就要坚决执行，维护决定的严肃性。」

 第575章 三人小聚

    这话，几乎是在委婉地批评张裕民了。


    同时，也明确告诉他，这件事，县委不会干预，政府定了就定了。


    让他这个副书记，要「带头维护团结」。


    张裕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姚海生对他产生看法。


    张裕民迅速调整表情，重新露出领悟的神情，连连点头：


    「海生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主要还是担心工作。您放心，我一定支持县政府的工作，维护班子团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姚海生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嗯，有这个认识就好。具体工作，多沟通，多协调。没什么事就去忙吧。」


    张裕民起身告辞，走出姚海生办公室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姚海生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明确，还要坚决地站在了王成功那一边。


    在分工调整这件事上，他无法藉助县委的力量来制衡或推翻。


    王成功在县政府内部的权威，通过这次会议和姚海生的默许，已经初步确立。


    张裕民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脚步沉重。


    姚海生那句「带头维护团结」，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自己需要重新评估形势，调整策略了。


    硬碰硬，暂时看来行不通。


    ……


    下午，市审计局的工作组准时抵达桃花县。


    这次审计是王成功在得到姚海生的许可后，向市里专门申请的。


    带队的是王成功在零陵市委办工作时的老熟人，副局长李文，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在审计系统以铁面无私着称。


    王成功亲自携常务副县长吴亮，在县政府门口迎接。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成功将李文请到会议室。


    王成功与李文就审计工作安排进行了深入交流，语气坦荡，态度鲜明，表示桃花县委丶县政府将以最坚决的态度支持审计工作，对审计发现的问题，无论涉及谁，都将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要求县政府办丶财政局丶审计局丶发改局丶住建局等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一切所需资料，确保审计工作顺利进行。


    李文对王成功的表态表示赞赏，同时也强调审计工作的独立性和严肃性。


    两人就一些具体细节交换了意见。


    吴亮在一旁如坐针毡，几乎没怎么插话。


    会谈结束后，王成功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但李文婉拒了，表示审计组有纪律要求，随即带队入驻早已安排好的办公地点，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市审计局的到来，让很多人，尤其是与桃花湖项目有过关联的人，开始坐立不安。


    晚上八点半，县政府大楼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了下去。


    王成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天下午姚海生对张裕民的态度，他已经从侧面有所了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姚海生的电话。


    「成功啊，还没下班？」


    「海生书记，你不也还在忙吗？」


    王成功笑道，「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忙了一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我来县里这么久，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听说县城有家店的血鸭做得不错。」


    电话那头传来姚海生爽朗的笑声：「哈哈，好啊！你这个大县长来了这么久，我是该尽尽地主之谊。走，我请你，尝尝我们桃花县的特色。你在办公室等我，我马上来。」


    「好，那我等你。」


    王成功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张广生的号码。


    「广生，还没走？」王成功问。


    「县长，我还在办公室，看些新接手的材料，熟悉一下。」


    「别看了，休息一下。我和姚书记准备去外面吃点夜宵，你也一起来吧，就在楼下随便找个地方。」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张广生的声音透出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姚书记一起？这……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简单吃点东西，聊聊天。快下来吧，在楼下等。」王成功语气轻松。


    「好，好！我马上下来！」张广生连忙答应。


    几分钟后，三人在县委县政府大楼门口汇合。


    姚海生换下了白天严肃的夹克，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显得随意了一些。


    王成功也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


    张广生则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


    「不用车了，就在附近走走，我知道有家店，味道不错，也清净。」


    姚海生摆摆手，拒绝了司机。


    三人便信步走出大院，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来到一家名为「老地方」的饭馆。


    店面不大，但看起来乾净整洁。


    前台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有眼力见。


    一看三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尤其是那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绝非寻常百姓，立刻堆起笑脸，热情地迎上来：


    「三位老板，里面请！有包间，安静！」


    王成功摆摆手，目光扫过大厅。


    这个点，吃饭的人已经不多。


    「不用包间了，就我们三个，找个靠窗安静点的位置就行。」


    「哎，好嘞！这边请！」


    老板娘连忙将三人引到靠里侧的一个靠窗小方桌。


    坐下后，姚海生也没看菜单，直接对老板娘说：「来一份血鸭，一份东安鸡，再焖个黄鳝，加个油麦菜，三碗米饭。菜做快些。」


    「好嘞！三位老板稍等，马上就好！」老板娘记下，麻利地去后厨吩咐了。


    很快，茶水上来。


    张广生主动接过茶壶，先给姚海生倒上，又给王成功倒上，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姚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笑道：「成功啊，在外面就别『书记』丶『县长』的了，听着生分。」


    王成功也笑了，从善如流：「好，姚哥。」


    姚海生点点头，很满意这种随意的氛围。


    他看了一眼张广生，问道：「广生是今天刚调整分工吧？感觉怎么样？担子不轻啊。」

 第576章 下一步工作

    张广生连忙放下茶壶，正色道：「姚书记……姚哥，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动力。感谢组织和成功的信任，我一定尽快熟悉，把工作抓起来，绝不掉链子。」


    王成功接过话头，介绍道：「姚哥，广生之前和我在省府办公厅就是一个处的，工作能力没得说，踏实肯干，心思也细。」


    「这次让他多挑点担子，也是希望他能更好地发挥作用。现在他除了原来那一摊，加上民政丶文旅体丶督查考核这些，千头万绪，正好让他这个细致人好好捋一捋。」


    姚海生听出了王成功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向他进一步介绍和肯定张广生，也是表明张广生是他可以信赖的得力干将。


    姚海生笑着对张广生点点头：


    「嗯，成功看人准。广生，好好跟着成功干，把交给你的一摊子事理顺丶干好。信访维稳丶督查考核这些，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也是检验干部能力的试金石。有什么困难，多向成功汇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认可，更是一种表态。


    张广生心头一热，连忙点头：「是，姚哥，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和成功的期望。」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色泽油亮丶香气扑鼻的血鸭，酸辣开胃的东安鸡，浓油赤酱的焖黄鳝，加上一盘清炒时蔬，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三人动了筷子，边吃边聊。


    气氛比在办公室轻松了许多，但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工作上。


    毕竟，对他们这个层级的人来说，吃饭，很多时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王成功夹了一块鸭肉，吃到嘴里，看着姚海生，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姚哥，县政府这边的分工，今天总算调整到位了。算是理顺了内部机制，明确了责任。接下来，就得甩开膀子，集中精力抓发展了。桃花县的家底，您比我清楚，压力大，任务重啊。」


    姚海生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放下筷子：「是啊，发展是硬道理，也是最大的政治。成功，你心里有谱了？」


    王成功点点头，目光坚定：「有点初步想法。第一步，是清障。我请市审计局这次来，是个契机。桃花湖项目，还有县里其他一些重点项目丶重点领域，该审计的审计，该清理的清理。」


    「把脓包挤掉，把蛀虫挖出来，把歪风邪气刹住，才能有一个清朗的环境干事创业。这件事，可能要得罪一些人，但不得不做，也必须做彻底。」


    姚海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神中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第二步，」王成功继续道，「是筑基。在清障的同时，我们要集中力量，把桃花县发展的基础打牢。主要是几个方面：」


    「一是交通基建，特别是连接几个偏远乡镇和工业园区的路，要想富，先修路，老话不过时；」


    「二是营商环境，要下大力气整治『中梗阻』，简化审批流程，真正让企业愿意来丶留得住丶发展好；」


    「三是农业特色产业，我们桃花县有山有水，生态好，但农业大而不强，要整合资源，打造几个有影响力的品牌，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四是民生短板，教育丶医疗，尤其是农村的，欠帐太多，要尽快补上，这是稳定之基。」


    王成功顿了顿，看向姚海生：「当然，这些只是初步的框架想法。具体怎么干，先干哪一样，后干哪一样，投入从哪里来，人手怎么调配，还需要深入调研，仔细谋划，更需要县委的把关定向，需要姚哥你掌舵支持。」


    姚海生听得很认真，等王成功说完，他开口道：「清障，我支持。不得罪人就干不成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节奏，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规，经得起检验。县委是你的后盾。」


    「筑基，思路对头。交通丶环境丶产业丶民生，这四个方向抓准了，就是抓住了桃花县发展的牛鼻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着王成功，「成功，你想过没有，做这些事，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阻力会有多大？」


    「特别是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时，反弹会有多强烈？你刚来，脚跟还没完全站稳，是不是……步子可以稍微稳一点？」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是考较。


    王成功迎向姚海生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姚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钱，可以向上争取项目资金，可以盘活存量资产，可以引入社会资本，关键是要有好的项目丶好的环境。」


    「人，班子调整是第一步，下一步还要在关键岗位上，把想干事丶能干事丶干成事的人用起来。阻力肯定有，反弹也不会小。」


    「但正因为刚来，有些事才必须趁早做，趁着一些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快刀斩乱麻。如果等到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利益都勾连牢固了，再想动，就难了。」


    王成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向姚海生：


    「我知道前路不易，但既然来了桃花县，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没想过四平八稳丶舒舒服服。只要是为了桃花县好，为了老百姓好，再难，我也得干下去。」


    「当然，具体怎么干，什么时候干，干到什么程度，我一定多向姚哥汇报，听从县委的安排部署。」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年轻的面庞，眼中极为赞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与王成功轻轻一碰，又转向一直没有插话的张广生：「广生，也一起。以后，你们就是桃花县发展的排头兵丶先锋队了。」


    张广生连忙双手端起茶杯，郑重道：「我一定全力以赴，协助王县长，落实好姚书记的指示！」


    「叮」的一声轻响，三只茶杯碰到一起。


    窗外夜色渐浓。


    小饭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以及另一侧一个紧闭着门的包间。


    起初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劝酒声和哄笑声，后来声音渐小，似乎宴饮已近尾声。


    就在王成功几人准备结束时。


    那个包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只见四五个男人勾肩搭背丶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个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

 第577章 在王成功面前白吃白喝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丶梳着油亮背头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被左右两人架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其他几人也是东倒西歪，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饭店老板，也就是那位老板娘，此刻早已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弯得很低：


    「赵股长，各位领导，吃好了？今晚的菜还合口味吧？」


    被称为「赵股长」的背头男人，努力想站稳，却还是晃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这才摆摆手说道：


    「马……马虎虎吧！你们这店，也就这水平了。下次，等我请……请重要朋友的时候，你给我搞点上档次的野味！听见没？要……要有特色的！别拿这些家常菜糊弄！」


    「是是是，赵股长您放心，一定一定，保管让您和您的朋友满意！」


    老板点头哈腰，连连保证，脸上的笑容极为卑微。


    这时，赵股长旁边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跟班，斜着眼，大着舌头对老板说：


    「李……李老板，我们赵股长让你准备的……打包的菜，弄好了没？可别……别给忘了！」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老板连忙道，「都是今天最新鲜的菜，我让后厨特意留的酱牛肉丶东安鸡，还有几个拿手菜，都打包好了，份量足足的！我这就给领导拿到车上去？」


    说着，就要转身去后厨。


    「嗯，这还……差不多。」


    赵股长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大手一挥，用命令的口吻道：


    「等等！再……再给我拿两条软中华，两瓶……两瓶五粮液！一起拿上！」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


    软中华一条大600，五粮液更贵，两瓶就得将近2000。


    这夥人今晚吃喝一顿，点了不少硬菜，加上酒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看这架势又是准备直接「记帐」的，现在还要再拿这么贵的菸酒……


    「赵……赵股长，」


    老板搓着手，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您看，这……这软中华，店里现在就剩一条了，五粮液……也只剩一瓶了，今天刚卖完，还没来得及补货。」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条烟和这瓶酒您先拿着，剩下的，过两天，过两天我一定亲自给您送到家里去，保准是最好的，您看……」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赵股长身边另一个穿着polo的年轻人就不乐意了，他把眼一瞪，手指差点戳到老板鼻子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李老板，赵股长让你准备，是看得起你！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对我们赵股长有意见？啊？」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有意见！」


    老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领导您别误会，我是真没货了，怕耽误领导们用……」


    「没货你不会想办法？这条街上就你一家店？」


    男子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板脸上，「赵股长开口就是天大的事！赶紧的，别磨蹭！」


    老板被逼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看看一脸不耐丶官威十足的赵股长，又看看凶神恶煞的跟班，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她开这么个小店，本小利薄，最怕的就是这些「管得着」他的部门头头。


    今天得罪了，明天说不定就各种检查丶各种「不合格」找上门来，生意就别想做了。


    老板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是，领导您别生气，我……我马上想办法，马上想办法……」


    这一幕，从这夥人醉醺醺地出来开始，就被王成功丶姚海生丶张广生三人尽收眼底。


    王成功的眉头早已紧锁。


    姚海生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早已消失。


    张广生更是面露怒色，几次想站起来，都被姚海生用眼神制止了。


    当听到那赵股长颐指气使地索要菸酒，老板卑微讨饶，跟班狐假虎威时，王成功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不是没见过基层的一些歪风邪气，但如此明目张胆丶如此理所当然地吃拿卡要，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这就是他治下的干部？这就是桃花县的营商环境？


    老百姓丶小商户就是这样被欺压的？


    「砰！」


    王成功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霍然起身，朝着几人走过来：「你们几个，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让前台迅速安静了下来。


    赵股长和几个跟班愣了一下，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股长酒醒了两分，但长期的跋扈和酒精的麻痹让他并未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眯着眼，打量着王成功，觉得面生，不像是县里那些经常在酒桌上见到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级别太低，确实没见过新来的县长）。


    赵股长挺了挺肚子，努力摆出架子，语气不善地反问：「你谁啊？我们是不是市场监管局的，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就是！你算老几？也敢管我们赵股长的事？」跟班也借酒撒疯，跟着帮腔。


    王成功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近前，目光看向那几包已经打包好丶放在一旁的餐盒，声音更冷：


    「我问你们，今晚在这里吃饭打包的这些菜，还有你们要拿的烟和酒，付钱了吗？」


    「付钱？」


    赵股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打了个酒嗝，「老子……老子在桃花县吃饭，从来……从来就没付过钱！你管得着吗你？」


    他身边几个跟班也哄笑起来，仿佛王成功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王成功的声音陡然提高，「谁给你们的权力白吃白喝？还索要菸酒？你们穿着这身皮，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你他妈找死是吧？」


    年轻跟班被王成功的语气激怒了，借着酒劲就要上前，被旁边稍微清醒点的同伴下意识地拉了一下。

 第578章 常务副股长，好大威风

    老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到中间，对着王成功又是作揖又是哀求：


    「这位老板，算了算了，没事没事，一点菸酒，不值几个钱，赵股长他们也是常客，照顾我生意……您消消气，消消气，别伤了和气……」


    老板又转向赵股长，哭丧着脸，「赵股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位老板一般见识，烟和酒我马上给您包好，马上……」说着，就要转身去拿。


    老板是真的怕。


    怕赵股长这夥人跟眼前这三位看起来来历不凡丶气势逼人的客人闹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这个开店的小老板。


    「老板！」


    王成功喝止了他，目光却依旧冰冷地盯着赵股长，「今天这个钱，他们必须付！少一分都不行！我不仅要问他们付没付钱，我还要问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你……」


    赵股长被王成功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酒精和长期的嚣张让他不肯低头，他指着王成功，「你……你哪个单位的？敢报上名来吗？信不信我……」


    「他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一个更加沉稳丶却更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一直坐在那里没动的姚海生，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姚海生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力。


    姚海生目光落在赵股长脸上。


    赵股长被这目光一看，剩下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这人……这气度……这张脸……虽然只在全县大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但那种熟悉感……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丶稍微清醒点的跟班，似乎也认出了姚海生，脸色吓得惨白，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猛地扯了一下赵股长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赵……赵股长！别……别说了！他……他是姚……姚书记！县委姚书记啊！」


    「姚……姚书记？」


    赵股长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所有酒意。


    赵股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又看看旁边那个刚才厉声质问自己的年轻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能和姚书记坐在一起吃饭，还这么年轻的……


    「噗通！」赵股长再也站不稳，不是装的，是真的腿软了，要不是被同伴下意识架着，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姚……姚书记……王县长……我……我……」


    他身边那几个跟班，此刻也全都认出了姚海生，也知道姚海生身边的年轻人定是新来的王成功县长，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酒全醒了。


    纷纷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的气焰。


    王成功看都没看他们那副怂样，目光转向早已呆若木鸡的饭店老板李老板，开口道：「老板，他们今晚的饭钱，一共多少？还有他们要拿的烟和酒，按标价，一起算清楚。」


    「啊？……哦，哦！」


    李老板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到柜台后面，拿出计算器，哆哆嗦嗦地按着，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声音发颤地报出：1085元。


    王成功看向面如死灰的赵股长：「听见了？付钱。现金还是刷卡？」


    「付……付！马上付！」


    赵股长一个激灵，连忙去摸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手抖得厉害，差点把钱包掉在地上。


    他抽出厚厚一叠钞票，也顾不上数，直接塞给老板，「多……多的不用找了……」


    「还有，」


    王成功继续道，「姓名，单位，职务。」


    「我……我叫赵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食品……食品监督管理股，副……常务副股长……」


    赵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刚才的官威荡然无存。


    「副股长？还常务副股长？」王成功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付了钱就走吧。回去好好醒醒酒，想想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是，是！谢谢王县长丶谢谢姚书记！谢谢领导！」


    赵华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跟几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跟班，像丧家之犬一样，连打包的菜和菸酒都不敢再要，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饭店。


    饭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老板捧着那叠钞票，还沉浸在震惊和后怕中，看看姚海生，又看看王成功和张广生，手足无措。


    王成功走到柜台前，看着惊魂未定的李老板，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板，刚才那个赵华，还有他们局里其他人，经常这样来白吃白喝，拿东西不给钱吗？」


    「老板看着王成功，又偷偷瞄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姚海生，知道眼前这两位，恐怕就是县里最大的领导了。」


    「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的场景，想到平日里受的委屈，又看到两位领导似乎是要管这事的样子，一股压抑已久的情绪涌上心头。」


    「领……领导，不瞒您说，这位赵股长，是市场局食品股的，管着我们这些餐饮店的食品安全检查什么的……他，还有他们局里那些人，来吃饭那是常事。」


    「县里大大小小也有几十家饭店，这位赵股长不会可着一家店吃，隔一两个礼拜来一次。可架不住他们局里人多啊！」


    「局长丶副局长丶各股的股长丶副股长丶甚至还有工作人员……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有时候一天能来好几拨！」


    「来了就是好酒好菜点着，吃完一抹嘴，签个字，记个帐，就算好的了。很多时候，像今天这样，还要拿烟，拿酒，拿打包的菜……」


    「不给，或者给慢了，脸色就不好看，下次检查，准能挑出毛病来……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可又不敢得罪……县里像我们这样的饭店，大小几十家，哪家没被这么『光顾』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第579章 立马组织开会

    老板的声音带着哽咽，既有吐露实情的后怕，更有长期压抑的委屈心酸。


    王成功丶姚海生丶张广生三人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越来越冷。


    他们知道基层存在一些不正之风，也知道「小鬼难缠」，但亲耳听到丶亲眼见到如此猖獗的「吃拿卡要」，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发寒！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丶几条烟丶几瓶酒的问题！


    这是在啃食群众的利益，在败坏党和政府的形象，在侵蚀执政的根基！


    连一个常务副股长都敢如此嚣张，其所在的单位风气如何，可想而知！


    这仅仅是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家吗？其他有审批权丶检查权丶执法权的部门呢！


    「好了，李老板，情况我们知道了。」


    王成功开口，打断了李老板带着哭腔的诉说，「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你这顿饭钱，还有他们以前欠的，该多少就是多少，该付就得付！这个风气，必须刹住！」


    王成功看了一眼姚海生，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寒意。


    「广生，结帐，我们走。」


    王成功对张广生说道，然后又看向李老板，语气郑重，「老板，今天谢谢你说了实话。你放心，我们桃花县，容不下这种蛀虫！」


    张广生立刻上前，掏出钱包，坚持按原价付了他们三人的饭钱。


    老板推辞不要，说这顿他请了，但张广生态度坚决，最后还是付了。


    老板在三人走后，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这么多年，终于遇到好官了！


    三人走出饭馆。


    「看到了吧，成功，」


    姚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清障』，不仅仅是清桃花湖那样的大障，这些附着在肌体上的『微腐败』丶『潜规则』，这些群众身边嗡嗡乱飞的苍蝇，同样祸害不浅！不清除它们，人心就顺不了，环境就好不了，什么事都干不成！」


    王成功重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姚哥，我明白。『小鬼』有时候，比『大鬼』更可恶，更直接地伤害老百姓的感情，破坏我们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今天这事，不是偶然。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作风问题，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我看『清障』行动，可以从这里开始，就从整顿这些有审批权丶检查权丶执法权的部门作风开始！」


    姚海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广生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桃花县，恐怕真的要迎来一场自上而下丶由内而外的风暴了。


    夜已深，王成功回到住处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划过十点。


    他毫无睡意，晚上小饭馆里那令人怒火中烧的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旋。


    尤其是那个市场监督管理局赵华的嚣张嘴脸，和饭店老板李老板那卑微恐惧的神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不仅仅是个别人的跋扈，这背后是一种风气的溃烂，它像毒菌一样，啃食着群众的信任，更是对桃花县发展环境最直接的破坏。


    王成功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手机，拨通了联络员吴晓波的电话。


    「晓波，还没休息吧？」


    「县长，还没，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吴晓波的声音清醒地传来。


    「通知几个人，明天早上八点半，到我办公室。」


    王成功开口道，「常务副县长吴亮，分管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副县长钱斌，县政府党组成员张广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还有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准时到，一个都不能少。」


    「是，县长！我马上通知！」


    吴晓波立刻应道，从县长的语气中，他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挂了电话，王成功又沉思了片刻，才洗漱休息。


    但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次日清晨，王成功比往常更早来到单位。


    简单用过早餐后，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面前的菸灰缸乾乾净净，但他今天破例没有抽菸，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的天色。


    吴晓波轻轻推门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低声道：


    「县长，茶泡好了。几位领导差不多快到了。」


    王成功「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动。


    早上八点二十分，副县长吴亮丶钱斌丶张广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以及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前后脚来到了县长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室。


    他们都是接到吴晓波紧急通知赶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何事，但能让县长一大早同时召集他们几个，尤其是还特意叫上了市场局的张林，必定不是小事。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些不安。


    吴亮心头更是沉甸甸的；钱斌则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毕竟张林是他分管的部门负责人；


    张广生心里大致有数，面色沉稳；刘丹则是一贯的谨慎；


    而张林，作为被点名而来的局一把手，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眼皮直跳。


    会客室的气氛有些凝重，没有人说话。


    八点三十分整，里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王成功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更显得脸色严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笑容，也没有寒暄，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被扫到的人心头莫名一紧。


    「都到了，坐吧。」


    王成功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


    吴晓波迅速给各位领导倒上茶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会客室的门。


    几人依言坐下，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目光集中在王成功身上。


    「广生同志，」


    王成功开口，声音平稳，「你把昨天晚上，我和姚书记，还有你，咱们三个在『老地方』饭馆吃饭时，遇到的情况，给大家说一下。实事求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说什么。」


    张广生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坐正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

 第580章 王成功要求严肃处理

    张广生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带过多个人情绪，只是用平实的语言，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完整地还原出来：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赵华一行如何醉醺醺地出来，如何对老板呼来喝去，如何理所当然地索要打包的菜肴，如何颐指气使地让老板拿两条软中华丶两瓶五粮液。


    老板如何为难丶如何被跟班呵斥，以及他们三人如何看不过去起身制止，赵华等人最初如何嚣张，直到认出姚书记后才吓得魂飞魄散丶付钱滚蛋的整个过程。


    张广生的叙述细节详实，尤其是赵华那副「在桃花县吃饭从来没付过钱」的嘴脸，以及老板最后吐露的「市场局上上下下基本每天都有领导来白吃白喝」的实情，被他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随着张广生的讲述，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一点点被抽空，变得极其压抑。


    吴亮的眉头越皱越紧。


    钱斌的脸色先是惊愕，随即变得极为难看，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想开口，但看到王成功那面无表情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丹则是面露凝重，作为政府办主任，她对这些潜规则早就有所耳闻。


    而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随着张广生的每一句描述，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已经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张广生说完，会客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王成功的目光，缓缓地从张广生身上移开，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张林身上。


    然后，他转向坐在张林旁边的副县长钱斌：


    「钱副县长，张局长，你们两位，一个分管领导，一个直接领导。来，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市场监督管理局，平时就是这么管理干部的？就是这么优化营商环境的？嗯？」


    最后那一声微微上扬的「嗯」，如同带刺的鞭子，抽在钱斌和张林的心上。


    钱斌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看向身边的张林，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厉声喝道：


    「张林，你还愣着干什么！县长问你话呢，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赵华，他是什么人？你们局里到底有没有这种事？你给我老老实实丶一五一十地向县长汇报清楚！」


    钱斌必须把自己摘出来，至少，要把监管不力的责任，先推到张林头上。


    张林被钱斌一吼，浑身一颤，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不敢直视王成功那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开口：


    「县……县长，我……我……这个赵华，他……他是我们局里食品监督管理股的……副……常务副股长……」


    「副股长？还常务？」


    王成功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股，还搞出个『常务副股长』？张林，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们局里，一个股，到底有多少个领导？都是怎么配置的？！」


    王成功的声调陡然提高，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透出了一丝，让整个会客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张林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是……是……县长，我们食品股是大股室，业务多，责任重，所以……所以编制多一些，总……总共十一丶十二个人……」


    「领导职数……股长一名，副……副股长三名，其……其中排名第一的副股长，大家就……就习惯叫常务副股长……」


    「习惯？好一个习惯！」


    「王成功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威势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一个股室，十来个人，就设了四个领导！还搞出个『常务副股长』！」


    「官不大，架子不小，威风不小啊！吃饭不付钱，拿烟拿酒理直气壮！谁给他们的权力？嗯？是你们局里给的，还是你这个局长给的？！」


    王成功越说越气，目光如刀，扫过张林，也扫过钱斌：


    「一个股，就弄得像个衙门，领导成群！人浮于事！就这样的作风，就这样的做派，能管好市场？能服务好企业？我看是变着法子吃拿卡要丶祸害百姓还差不多！」


    张林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衬衫，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斌也是脸色煞白，如坐针毡，想解释几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把张林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把那个惹事的赵华恨到了骨子里。


    王成功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不再看张林和钱斌，将目光转向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


    「刘主任，」


    王成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是县政府的大管家，消息灵通。我来问你，像昨晚赵华这种行为，在全县各局丶各乡镇，是不是普遍现象？」


    「领导干部，哪怕是股级干部，利用手中一点小小的权力，到处吃吃喝喝，拿点要点，是不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丶习以为常的『惯例』？」


    刘丹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极为敏感，回答不好，可能引火烧身。


    但看着县长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她知道，隐瞒和推诿只会更糟。


    刘丹略一沉吟，选择了如实回答，但措辞非常谨慎：


    「县长，这个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在不少具有一定审批丶检查丶执法权限的部门，程度不同地存在。」


    「像昨晚赵华那种明目张胆丶吃相难看的，可能是极端个例，但……类似利用职务便利，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或者让企业丶商户承担一些个人消费的情况……客观上说，并不少见。」


    「甚至……甚至在一些干部中间，形成了一种不好的风气，觉得有饭局是有面子丶有能力的体现，如果一段时间没人请吃饭，反而显得自己没实权丶没人脉。」


    刘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第581章 动刀子了！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种带有普遍性的不正之风，一种渗透在基层权力运行中的潜规则和亚文化。


    王成功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他早就料到基层存在这些问题，但当如此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他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节」，正在一点点蛀空党和政府的公信力，败坏着社会风气，扼杀着经济发展的活力！


    王成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吴亮神色凝重，钱斌和张林如丧考妣，张广生一脸肃然，刘丹面带忧色。


    沉默，再次笼罩了会客室。


    良久，王成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目光首先投向了常务副县长吴亮：


    「吴县长。」


    吴亮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县长，您指示。」


    「你现在分管发展改革工作。」


    王成功一字一句地说道，「优化营商环境，是当前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中之重，也是发改部门的重要职责。」


    「昨晚的事，不仅仅是作风问题，更是破坏营商环境的典型！吃拿卡要，雁过拔毛，企业还敢来投资？商户还能安心经营？」


    王成功语气加重：「由你牵头，立即组织力量，针对我县营商环境中存在的突出问题，特别是像昨晚这种利用职权吃拿卡要丶随意摊派丶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的行为，起草一份《桃花县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丶整治「中梗阻」问题的专项行动方案》。」


    「方案要具体，要有针对性，要有硬措施！要明确哪些行为是禁止的，违反了怎么处理，由谁来处理，处理结果怎么公开！要设立举报渠道，要纳入考核，要动真格！」


    王成功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个方案，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原则性要求，要直指问题，要可操作，要能落地！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初稿。」


    「方案成熟后，我会亲自提请县委常委会审议，要以县委丶县政府的名义联合印发，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专项整治行动！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桃花县，不欢迎，也绝不容忍这种蛀虫存在！」


    三天时间！县委县政府联合发文！专项整治！


    吴亮心头一震，他知道，王成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要搞出大动静。


    吴亮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沉声应道：「是，县长！我回去马上部署，亲自牵头，一定在规定时间内拿出扎实可行的方案！」


    「好。」王成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刘丹，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局办负责人，心头再次巨震。


    「还有一件事，」


    王成功的语气冷冽，「刘主任，市场局他们一个食品股，十来个人，就设了四个领导，还搞出什么常务副股长！简直荒唐！」


    「官多兵少，人浮于事，不仅增加行政成本，更容易滋生官僚主义丶衙门作风，成为吃拿卡要的温床！」


    「你记一下，这是我的意见，也是要求。今天晚些时候，你「以适当形式，正式向县委组织部陈日攀部长反馈：」


    「建议由县委组织部牵头，对全县各县直局丶各乡镇内设股室的领导职数设置，进行一次全面清理规范！」


    「原则就是，各局丶各镇的内设股室，原则上只能设置一名股长，一名副股长！特殊情况需要增设的，必须严格报批，说明理由！」


    「彻底清理那些自行设置的各种『常务副股长』这些不规范职务名称和职数！该精简的精简，该合并的合并！把那些多余的『官帽子』给我摘下来！」


    「把编制和人力资源，用到真正需要干活的一线去！」


    刘丹心中一凛，但立刻郑重点头：「是，县长！我记下了，今天之内一定将您的意见准确传达给组织部陈部长。」


    王成功说完，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志们，」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回荡，「昨晚的事，看似偶然，实则是必然。它暴露出来的，是我们桃花县政治生态丶营商环境中存在的毒瘤和顽疾！不清除这些毒瘤，不整治这些顽疾，我们谈什么发展？谈什么为民？谈什么忠诚乾净担当？」


    「优化营商环境，不是一句空话；整顿作风，也不能只停留在嘴上。要从具体事抓起，从小切口入手，动真格，见真章！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问题，要严肃查处，该处分的处分，该调整的调整，绝不姑息！」


    「赵华，立即停职，由县纪委监委介入调查！张林同志，你作为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要向县政府作出深刻检查，并在全局开展作风纪律大整顿！」


    「同时，要以这件事为突破口，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场优化营商环境丶整治中梗阻的专项行动！要让大家看到县委丶县政府刮骨疗毒丶正风肃纪的决心！」


    「要让那些还在想着吃拿卡要丶以权谋私的人，心生畏惧，无处藏身！也要让那些守法经营丶为我们桃花县发展做出贡献的企业和群众，看到希望，增强信心！」


    「我希望，今天在座的各位，都能深刻反思，引以为戒，管好自己，带好队伍。桃花县的发展，等不起，也耗不起！散会！」


    吴亮第一个站起身，脸色严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刘丹沉声道：


    「刘主任，县长交代的方案，时间紧，任务重。我马上回那边召集发改丶司法丶市监丶营商办几个部门开个紧急会，你先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说完，吴亮拿起笔记本，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他知道，王成功这是把「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这把最烫手丶也最能体现立场的刀交到了他手里，他必须接稳，更要快丶准丶狠地劈出去。


    钱斌狠狠瞪了一眼还失魂落魄的张林：「还愣着干什么？！回去立刻召开党组会！不，先开班子会！立刻对赵华停职！配合县纪委监委调查！」

 第582章 细化方案

    「还有，你们局里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自查自纠！写不出深刻检查，过不了关的，趁早滚蛋！」


    说完，钱斌也铁青着脸走了，自己分管领域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是跑不掉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县长和更严厉的处理下来之前，表现得积极。


    张林被钱斌一吼，浑身又是一颤，终于从茫然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挣扎着站起来，对还留在会客室里的张广生和刘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脚步虚浮地踉跄着离开了。


    刘丹看向张广生，低声道：「张县长，精简股级职数的事……」


    张广生点点头，神色凝重：「刘主任，县长指示很明确。这是动真格的，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你向组织部反馈时，一定要完整地传达县长的意见和决心。我这边新分管的领域，也会立刻着手梳理，该规范的规范。」


    两人简单交流几句，也各自离开，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王成功回到里间办公室，站在窗前，胸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


    处理一个赵华，甚至整顿一个市场监督管理局，都只是治标。


    要铲除滋生这种歪风邪气的土壤，必须从根子上，从制度上，从用人导向上动刀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号码。


    「海生书记，没打扰您吧？关于早上市场监督管理局那个事，以及后续的一些考虑，我想当面向你汇报一下。」


    王成功语气恢复了沉稳。


    「好，成功县长，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姚海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几分钟后，王成功坐在了姚海生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将早上召集吴亮等人的情况，以及自己看到丶听到丶判断的问题，向姚海生做了详细汇报，重点强调了这股「吃拿卡要」歪风的普遍性和危害性，并汇报了自己当即作出的几项部署：


    责令吴亮牵头制定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方案，要求刘丹向组织部反馈精简股级职数的意见，以及对赵华停职丶对市场局整顿的安排。


    姚海生静静地听着，表情严肃。


    等王成功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成功，你处理得很及时。这股歪风，确实到了非刹不可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副股长，就敢如此嚣张，可见下面的一些单位，政治生态已经恶化到了什么程度！整治，我完全支持，而且要从重丶从快，形成震慑！」


    姚海生顿了顿，目光看向王成功，带着提醒道：


    「不过，成功啊，你想过没有，精简股级领导职数，这可不是小事。这涉及到全县成百上千个中层干部的位置，触动的是最广泛的那部分利益。」


    「阻力会非常大，反弹也会很激烈。组织部那边，日攀同志虽然也是常委，但让他去推动这件事……」


    姚海生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组织部部长陈日攀，是县委五人小组成员之一，虽然不及书记和县长位高权重，但在人事问题上，尤其是这种涉及面广丶得罪人多的改革，他未必有足够的动力和魄力去强力推动。


    王成功听出了姚海生的担忧，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


    「海生书记，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敏感，难度也大。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王成功目光清澈地看着姚海生：「这件事，单靠政府这边推动，或者单靠组织部去落实，力量都不够，名分也不足。」


    「必须县委亲自抓，以县委的名义强力推进。你是一班之长，是咱们桃花县的定盘星。有你掌舵，有县委的坚强领导，再难啃的骨头，我们也能啃下来。」


    「我的想法是，这不仅仅是一个精简职数的问题，更是我们整顿吏治丶优化机构丶提升效能丶回应群众关切的突破口，是树立县委权威丶展现新班子新气象的重要举措。」


    王成功巧妙地将这件事提升到了县委权威和新班子气象的高度，同时将决策和推动的责任，交还给了姚海生。


    他相信，以姚海生的政治智慧，不会放过这个树立权威的机会。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点子，有魄力，更懂得策略和分寸。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借力。


    把难题摆出来，同时把解决问题的钥匙和最大的功劳，都递到了自己手上。


    「哈哈哈，」姚海生笑了起来，指了指王成功，「你呀……这是给我出难题，也是给我送枕头。行，这件事，县委来牵头！」


    姚海生收敛笑容，正色道：「这样，你就在这儿，我让日攀同志过来一趟。我们三人一起，把这事定个调子。」


    「精简职数是大方向，具体怎么操作，范围多大，时间多长，分几步走，需要好好议一议，既要坚决，也要稳妥，尽量减少震荡。」


    说完，姚海生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组织部部长陈日攀的号码：「日攀部长，现在有时间吗？有点事，需要你马上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成功县长也在这里。」


    不过5分钟，县委组织部长陈日攀就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姚海生的办公室。


    他五十岁出头，气质儒雅。


    「海生书记，成功县长。」


    陈日攀微笑着打招呼，在姚海生的示意下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日攀来了，」姚海生没有过多寒暄，「有个事，我和成功县长商量了一下，觉得需要立刻着手推动，需要你们组织部牵头落实。」


    陈日攀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笔记本和笔：「书记您指示。」


    姚海生看了一眼王成功，示意他来说。


    王成功会意，将精简全县各局丶各乡镇内设股室领导职数的背景丶必要性和初步想法，向陈日攀做了简明扼要的说明。


    陈日攀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第583章 教师工资解决，审计有点不顺

    作为组织部长，陈日攀太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和复杂性了。


    这几乎是要对全县中低层干部的利益进行一次重新洗牌，触动面之广，反弹力度之大，可以想像。


    而且，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县长的想法很有针对性，也确实切中了一些时弊。」


    陈日攀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不过……这项工作涉及面太广，政策性强，历史遗留问题也多。比如，有些单位确实业务量大，需要多一些中层骨干；」


    「有些同志在副股长岗位多年，虽然没有常务之名，但也有『第一副股长』之实，突然精简，他们的安排，都需要慎重考虑。」


    「还有，各乡镇情况差异也大……是不是，可以先搞一两个试点，摸索出成熟经验后，再全面铺开？这样更稳妥一些。」


    陈日攀的顾虑很实际，也代表了很多组织干部面对此类改革时的典型心态：求稳，怕乱，怕得罪人。


    王成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看向姚海生。姚海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向陈日攀：


    「日攀同志，你的顾虑有道理。改革，尤其是人事改革，确实要慎重。但是，」


    「我们不能因为怕困难丶怕阻力，就对明显的问题视而不见，就任由一些不合理的现象长期存在！」


    「一个股室四五个领导，还搞出『常务副股长』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符合机构编制和干部管理的有关规定吗？」


    王成功坐直身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现在基层群众丶市场主体对我们一些干部吃拿卡要丶作风漂浮的意见很大！昨晚发生的事，你应该也了解了，一个小小的副股长，就敢如此无法无天！」


    「这背后，有没有机构臃肿丶人浮于事丶监管缺失的原因？我看是有的！不把多余的位子撤掉，不把歪风邪气的土壤铲除，我们今天处理一个赵华，明天还会冒出李华丶王华！」


    姚海生接过话头，看着陈日攀：「县委的决心是坚定的。这项工作，必须马上启动，而且要尽快见到实效！当然，具体操作上可以讲究策略。」


    「日攀，你们组织部是干部之家，也是最了解干部情况的。我的意见是，原则必须坚持，各局丶各镇内设股室，原则上一正一副。」


    「特殊情况需要增设的，必须由单位党委写出详细报告，经组织部审核，报县委编委会研究批准，而且要有严格的名额和时限控制！」


    「同时，要结合这次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项整治，把精简职数与整顿作风丶提升效能结合起来。对于那些占着位子不干事丶甚至吃拿卡要的干部，要坚决调整丶处理！」


    「对于那些想干事丶能干事丶在基层一线扎实工作的同志，即使位置少了，也要在晋升丶待遇丶评优等方面给予倾斜，树立正确的用人导向！」


    姚海生一锤定音，既表明了坚决态度，也给了原则下的灵活空间。


    陈日攀看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已经达成一致，并且态度如此鲜明，自己作为组织部长，已经没有退路。


    陈日攀合上笔记本，郑重表态：「海生书记，成功县长，我明白了。县委县政府的决策部署，我们组织部坚决贯彻执行！回去后，我立即组织力量，研究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和配套政策，确保这项改革积极稳妥推进，达到预期效果。」


    「好！」姚海生满意地点点头，「要快，但也要稳。方案拿出来后，先上三人小组会讨论，再提交常委会审议。」


    「成功，政府那边，也做好配合，特别是涉及机构编制丶人员分流丶经费保障等方面。」


    「海生书记放心，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日攀部长的工作。」王成功立刻表态。


    一场可能引发全县中层干部大地震的变革，就在县委书记办公室这简短的三人会谈中，初步定了调子。


    陈日攀带着沉重的任务和巨大的压力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组织部的电话恐怕要被打爆。


    王成功也随后告辞，他上午还有一个关于农耕生产的协调会要参加。


    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


    刚走出会议室，王成功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常务副县长吴亮发来的简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县长，拖欠的教师工资已全部补发到位，教育局筹了1000万元。」


    王成功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面无表情。


    吴亮的动作很快，这也说明，只要真正施加压力，很多看似困难的事情，是可以解决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一个信号。


    但是教育局！在会上安排的是1500万，最后却是筹了1000万！


    王成功没有回覆，只是将手机放回口袋，快步走向县委小食堂。


    按照安排，中午他要和姚海生丶吴亮一起，陪同市审计局副局长李文一行用餐。


    食堂的小包间里，气氛相对轻松。


    姚海生作为县委书记，代表了县委对审计工作的重视和支持；王成功作为县政府主要领导，则要具体对接。


    饭菜是标准的工作餐。


    李文副局长虽然以严肃着称，但私下场合也颇为健谈。


    话题自然离不开审计工作。


    「李局，这两天辛苦了。各部门配合得怎么样？资料提供还顺利吧？」


    王成功给李文盛了一碗汤，看似随意地问道。


    李文接过汤碗，道了声谢：「王县长，姚书记，吴县长，目前来看，县政府办的协调很到位，我们需要的基本资料清单，他们都第一时间提供了。」


    「发改局那边关于桃花湖项目的立项丶可研丶批覆等前期文件，也提交得比较及时。不过……」


    她看了一眼姚海生和王成功，继续道：「具体的项目实施主体是县城投公司，大量的合同丶财务凭证丶工程资料都在他们那里。」


    「目前资料收集的进度……只能说按部就班。有些资料需要时间整理，可以理解。」

 第584章 市长来检查

    「但有些关键环节的凭证，比如大额资金支付的审批流程丶部分工程变更的会议纪要丶一些采购合同的比选资料等，城投公司那边表示需要再『核对一下』。效率上，还有提升空间。」


    李文的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城投公司在配合上，可能不那么「痛快」。


    姚海生和王成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桃花湖项目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深，城投公司作为具体操盘手，恐怕问题不少。


    王成功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李局放心，审计工作是政治任务，县委县政府的态度是明确和坚决的，就是全力支持丶积极配合。」


    「城投公司那边，我亲自过问，确保他们及时丶完整地提供审计所需的一切资料。有任何不配合丶拖延懈怠的，审计可按程序处理，县委县政府绝不包庇！」


    王成功的表态乾脆利落，给了李文一颗定心丸。


    李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有王县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审计工作，也是为了帮助地方规范管理，防范风险，促进发展。我们一定依法依规，把情况查清查透。」


    午餐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李文一行后，姚海生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低声道：


    「城投公司那边，你要盯紧。周川虽然不分管了，但他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子深。审计组是柄利剑，用好了，能切开脓包，但也可能伤到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和节奏。」


    「我明白，海生书记。」王成功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王成功稍作休息，便开始批阅文件。


    下午三点多，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丹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县长，您要的关于全县道路交通状况和安全生产方面的基础材料，我这边初步整理了一部分，主要是现状丶存在的主要隐患点丶近几年的事故情况以及相关部门的职责清单。」


    「更详细的专业资料，交通局和安监局正在补充，晚点就能报过来。」刘丹将文件夹放在王成功桌上。


    王成功打开翻了翻，材料整理得还算条理清晰。


    他合上文件夹，对刘丹道：「辛苦。材料先放这儿，我晚上看。另外，刘毅市长明天上午就到，主要是检查道路交通和安全生产。但市长既然下来了，就绝不会只看一两个方面。」


    「你立刻通知下去，让各相关部门，不仅仅是交通和安全生产，包括发改丶住建丶农业丶水利丶文旅丶环保等等，把各自领域近期重点工作的进展丶存在的问题丶下一步打算。」


    「特别是重点项目推进情况丶农业生产特别是春耕情况丶乡村振兴示范点建设情况等等，都梳理一个简明扼要的汇报材料，最晚今天晚上下班前报上来。」


    「不用长篇大论，要乾货，要数据，要问题，更要具体的思路和措施。刘市长随时可能问，我们必须心中有数，应对得了。」


    王成功考虑得非常周全。


    市长下来调研，虽然明确了主题，但领导随时可能即兴延伸，如果毫无准备，就会被动。


    刘丹赶紧点头：「是，县长，我马上去通知。」


    刘丹匆匆离去。


    刘丹走出县长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


    回到办公室，刘丹立刻召集几位副主任和文书负责人，紧急传达了王县长的指示和要求。


    很快，一道道通知，通过电话丶工作群，迅速传达到了县直各相关科局和各乡镇。


    各个单位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丶电话铃声丶匆匆的脚步声丶低声的讨论声，交织一片。


    傍晚，住建局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的印表机「唰唰」地吐着纸张。


    一个年轻科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和电脑屏幕上还未完成的表格，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周股长，这么多项目，每个项目要进展情况丶存在问题丶下一步计划，还要数据支撑……这都快下班了，今晚就要，怎么可能弄得完啊？这不是折腾人嘛！」


    被称为周股长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核对一份报表，闻言抬起头，脸色一黑，呵斥道：


    「小陈，你胡咧咧什么？县长的命令，谁敢说个不字？市领导明天就到，这是政治任务！准备不完？准备不完今晚就通宵！谁也别想走！」


    周股长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内同样面带疲色和怨气的同事们，声音放缓了些：


    「你以为就咱们辛苦？我告诉你，不止咱们股室，咱们局长丶分管副局长，这会儿肯定也都在办公室盯着呢！再往上，吴亮常务副县长，搞不好今晚都得坐镇指挥，等咱们的材料汇总之后进行核实！」


    「县长要求，那是天大的事，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影响了县里的形象，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小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连忙解释：「股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行了，别废话了！」


    周股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有这个抱怨的功夫，不如多核对几个数据！赶紧的，把手头的活分一分，小张，你负责梳理老旧改造的项目进展；」


    「小王，你盯一下民房的情况和风险点；小陈，你把建筑工地安全生产检查的记录和隐患台帐再捋一遍，必须准确！」


    「我汇总写总体材料。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今晚估计是个不眠夜，我请大家吃宵夜！」


    类似的场景，在发改局丶交通局丶安监局局丶农业农村局丶文旅局……几乎所有的重点部门上演。


    局长们坐镇指挥，分管副局长牵头把关，股长们带着科员们埋头苦干。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大多是下级单位请示，或者同级单位沟通数据口径。


    县政府大楼和各个局办的灯光，一片接一片地亮起，照亮了渐渐深沉的夜幕。

 第585章 不对劲啊

    王成功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县政府大院里那些亮灯的窗户。


    他知道自己的命令会给下面带来多大的压力，但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效率。


    在官场，很多时候，压力就是动力，紧迫感才能催生执行力。


    他要的，就是这种「闻令而动」的状态。


    王成功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那是市政府办昨晚传真过来的明日调研陪同人员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办公室主任林正波」这个名字上，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林正波是他市委党校中青班的同学，两人私交不错。


    下午，林正波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有明说，只是看似随意地提醒了一句：


    「成功啊，领导（指刘毅市长）这次下来，虽然主题明确，但他最近很关注基层的落实能力和工作章法，特别是政府部门的运行效率，你心里有个数。」


    就是这句「有个数」，让王成功瞬间警醒。


    他方才让刘丹下达了全面准备的通知。


    此刻，看到各单位的反应，他对自己这位老同学的及时提醒，更多了一份感激。


    在体制内，有时候，关键的信息就藏在这样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之中。


    夜色渐深，县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那些关键部门的灯，却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王成功办公室的灯，也亮到了很晚。


    他在审阅刘丹傍晚送来的各部门初步汇总材料，同时也在脑海里反覆推演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桃花县委丶县政府大院打扫得乾乾净净，彩旗招展。


    9点40分，几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大院。


    县委书记姚海生丶县长王成功率领县委丶县政府相关班子成员，早已在办公楼前迎候。


    车门打开，市长刘毅迈步下车。


    他45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其他几位副市长以及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办公室主任林正波，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刘市长，欢迎您到桃花县检查指导工作！」姚海生率先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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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生同志，成功同志，各位辛苦了。」刘毅与姚海生丶王成功等人逐一握手，表情稍缓，但依旧保持着严肃。


    「市长一路辛苦，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和各位领导先休息一下，听听县里的汇报？」姚海生侧身引路。


    「好，客随主便。」


    刘毅点点头，在姚海生和王成功等人的陪同下，步入县委大楼。


    汇报会在县委会议室举行。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一边是市调研组的成员，另一边是桃花县的姚海生和县政府班子相关领导。


    气氛庄重而略显紧绷。


    按照惯例和事先沟通的议程，由县长王成功代表桃花县政府，向刘毅市长一行做工作汇报。


    王成功早已准备充分，他打开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但并未完全照本宣科。


    「尊敬的刘市长，各位市领导：首先，我代表桃花县委丶县政府，热烈欢迎刘市长一行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工作！」


    「下面，我就桃花县当前重点工作，特别是道路交通安全和安全生产方面的情况，向各位领导作简要汇报……」


    王成功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他首先汇报了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情况，用了几个关键数据勾勒出基本盘；


    然后重点切入道路交通安全和安全生产领域，从责任体系构建丶风险隐患排查整治丶长效机制建设丶存在的问题短板以及下一步工作打算等几个方面进行了阐述。


    王成功语气沉稳，数据详实，既摆出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比如提到了部分偏远乡镇道路安防设施不足丶个别企业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等，并且都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思路。


    整个汇报用时约二十五分钟，可以说是一份质量很高的汇报材料，既体现了对市长调研主题的精准把握，也展现了王成功到任后短时间内对县情的深入了解和思考。


    汇报完毕，王成功看向刘毅：「市长，我的汇报完了，不当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的刘毅。


    刘毅没有立刻说话，他翻看了一下手边桃花县提供的汇报材料，又抬眼看了看王成功，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后靠，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跳。


    「汇报得很全面，材料准备得也很充分。」


    刘毅先是肯定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姚海生和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张裕民同志呢？怎么没见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不都是裕民同志在主持县政府的日常工作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起来。


    姚海生丶王成功，以及在场的其他县领导，神色都微微一动。


    刘市长突然问起张裕民，而且特意点出他「主持县政府日常工作」的过往，这是什么意思？


    姚海生反应很快，他面色不变，微笑着解释道：


    「刘市长，裕民同志是县委副书记，主要协助我处理县委日常事务。现在成功同志已经担任县长，政府工作自然是由成功同志全面主持了。」


    「哦，这个我知道。」


    刘毅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


    「不过，成功同志毕竟刚到任不久，对桃花县各方面的情况，特别是历史沿革和一些具体工作的脉络，掌握起来可能还需要一个过程。裕民同志主持了那么久，对很多情况应该更熟悉一些。」


    刘毅顿了顿，目光投向姚海生和王成功：


    「我看，还是请裕民同志也过来一趟吧。有些情况，我也想听听他的看法。兼听则明嘛。」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第586章 原来是为张裕民站台

    刘市长这话，表面上是想更全面地了解情况。


    但在这个场合，在刚刚听完王成功的正式汇报后，突然提出要让已经不再主持政府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张裕民再来汇报一遍，其中的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几乎是在公开质疑王成功汇报的全面性和权威性，或者说，是在刻意抬升张裕民的地位。


    姚海生眼底有些波动，但他依然保持着笑容，看向县委办主任陈水华，微微点头。


    县委办陈水华主任立刻会意，起身快步出去通知张裕民。


    王成功坐在那里，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但在王成功平静的外表下，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林正波的提醒，刘毅此刻的举动，都印证了他的某种预感。


    刘毅市长此行，检查工作是表象，更深层次的目的，恐怕是为张裕民「站台」。


    是表达对他这位新县长，或者说，对桃花县近期一些人事调整和工作动向的某种态度。


    王成功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吴亮，只见吴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笔记本，看不清表情。


    而其他几位副县长，神色也都有些微妙。


    几分钟后，张裕民匆匆赶到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


    「刘市长，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来晚了。」


    张裕民向刘毅和市领导们微微欠身。


    「裕民来了，坐吧。」


    刘毅指了指王成功旁边的位置，「刚才成功同志已经汇报过了，你也说说，特别是你之前分管和熟悉的一些领域的情况。」


    「好的，市长。」


    张裕民落座，没有任何客套，甚至没有打开面前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那份和王成功一模一样的汇报材料。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补充汇报」。


    与王成功侧重总体思路和当前举措不同，张裕民的汇报，极其「扎实」。


    他从桃花县近三年的主要经济数据变化说起，谈到几个重大项目的引进落地过程（其中就包括桃花湖项目前期的种种「努力」）。


    谈到基础设施建设的历史欠帐和逐步改善，谈到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具体困难和尝试，甚至谈到一些局办班子磨合中的「趣事」和「经验」。


    张裕民对各种数据丶人名丶时间节点信手拈来，对一些复杂问题的历史成因剖析得「入木三分」，语气沉稳，条理分明。


    俨然一副对桃花县了如指掌丶功勋卓着的「老县长」姿态。


    他的汇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展示，看，我多么了解桃花县，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我才是那个真正「懂行」的人。


    刘毅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进入会议室以来最明显的赞许神色。


    当张裕民提到某个农业项目如何克服资金困难时，他还插话询问了两句细节，张裕民对答如流。


    「……总之，在市委丶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县委的直接带领下，桃花县这些年虽然面临不少困难，但整体是在向前发展的，基础是在不断夯实的。」


    「当然，工作中肯定还有不足，需要成功县长带领政府班子，继续努力，开拓创新。」


    张裕民以一句标准的套话结束了自己的汇报，既展示了「功底」，又显得很「有大局观」。


    「嗯，不错。」


    刘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姚海生和王成功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裕民同志的汇报很具体，很深入，说明他对桃花县的工作是用了心丶负了责的。」


    「一个地方的发展，需要连续性，需要稳定性。我听说，你们县里最近对政府班子的分工作了比较大的调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姚海生面色不变，平静地回应：「是的，刘市长。为了适应新阶段发展的需要，进一步优化分工，明确责任，提高政府运行效率，县政府经过慎重研究，对县政府领导的分工作了适当调整。这也是为了工作能更好地推进。」


    「更好地推进？」


    刘毅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些许：「海生同志，成功同志，班子分工调整，是重大事项，要慎重，要稳妥！」


    「当前，发展固然重要，但稳定压倒一切！特别是政府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频繁的丶大幅度的分工调整，容易造成工作脱节，影响干部情绪，不利于稳定大局！」


    刘毅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姚海生和王成功：


    「我来的路上，也听到一些反映。有的同志适应新分工需要时间，有的工作衔接出现了空档。这不是小事！」


    「你们县委要负起责任，政府要抓好落实。我的意见是，对于近期的一些调整，要重新审视，必要的要及时『纠偏』，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过渡，确保班子团结和谐，确保大局稳定！」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请你们县委丶县政府严格按照相关精神和程序，认真整改，并将情况及时向市委丶市政府报告！」


    刘毅的话，措辞严厉，定性明确。


    他直接否定了桃花县近期政府分工调整的正当性和必要性，将其与「影响稳定」挂钩，并要求「整改」丶「报告」。


    这已经超出了对具体工作的指导范畴，近乎于是对桃花县政府丶尤其是对主导这次调整的王成功的直接批评和施压。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刘毅丶姚海生丶王成功三人之间游移。


    张裕民微微垂着眼皮，看不出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似乎轻轻握了一下。


    周川依旧低着头，但背部似乎挺直了一些。


    姚海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缓缓开口：「刘市长的指示，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高度重视，认真学习领会，结合桃花县的实际，抓好贯彻落实。」

 第587章 受委屈了

    姚海生没有直接承诺「整改」，而是用了「学习领会」丶「结合实际」丶「贯彻落实」这样弹性较大的词，既维护了市领导的权威，也为桃花县县委县政府留有余地。


    王成功自始至终，没有再发言。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仿佛刘毅那番严厉的话语并非针对他。


    但他的内心，已然一片清明。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刘毅此行，名为调研，实为「敲打」，为张裕民撑腰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此刻，任何辩解或争论都是不明智的，沉默，是他最好的回应，也是一种态度。


    「好了，汇报就到这里。」


    刘毅似乎也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站起身，「现场看看吧。去你们那个工业园区，还有几个交通隐患点看看。裕民同志，」


    刘毅点名道，「你比较熟，你和我一辆车，路上给我详细说说那几个老问题现在的处理情况。成功同志，还有其他几位副县长，一起跟着看看。」


    「是，市长。」张裕民立刻应道，站起身，动作利落。


    王成功也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市长。」


    一行人簇拥着刘毅走出会议室。


    接下来的现场调研，王成功虽然同行，但很明显，刘毅的重点询问和交谈对象，变成了张裕民。


    张裕民跟在刘毅身边，时而介绍情况，时而回答提问，显得从容而熟稔。


    而王成功，则更像一个安静的陪同者，只有当刘毅偶尔问到他时，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


    调研车队驶出县委大院，融入车流。


    王成功坐在自己的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目光深邃。


    市长的「站台」如此明显，接下来的工作，阻力恐怕会更大。


    但越是如此，有些事，反而越要去做，而且要做得更快，更坚决。


    一整天的陪同调研，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从工业园区到交通要道的隐患点，从在建的重点项目工地到乡村振兴的示范村，刘毅市长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每到一处，他都看得仔细，问得深入。


    然而，让所有陪同的桃花县干部，尤其是政府口的班子成员们心情复杂的是，市长的问题，几乎全都抛向了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裕民，这个产业园的垃圾处理配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完全解决，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在工业园区，刘毅驻足在一处管道前问道。


    张裕民立刻上前一步，如数家珍：「市长，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很重视。上次您指出后，我们立即协调了环保丶住建和园区管委会，重新论证了方案。


    目前，新的处理设施已经铺设了百分之八十，核心处理设备正在调试，预计下个月就能全部投入使用。这里涉及三个关键环节的审批，当时还多亏了市环保局的大力支持……」


    张裕民不仅回答了现状，还清晰地道出了解决过程，甚至提到了市里的支持，既展现了工作，又捧了上级。


    「嗯，那就好。配套要跟上，不能项目进来了，污染留下了。」刘毅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


    「裕民，前面这个岔路口，就是上次出较大交通事故的地方吧？现在整改措施落实了吗？」


    在一处车流繁忙的国省道交叉口，刘毅面色凝重地问道。


    张裕民指着路边新安装的爆闪警示灯丶减速带和扩大的警示牌，从容应对：


    「是的，市长。事故发生后，我们痛定思痛，立即成立了专班。您看，这些是硬体上的整改，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完成。」


    「同时，我们协调交警丶交通丶公路部门，在这里增设了固定执勤点，加强了高峰期的疏导和日常超速治理。」


    「最近三个月，这个路口的交通事故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下一步，我们还计划争取资金，论证在此处修建简易立交或环岛的可能性，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数据很能说明问题。但思想上的弦不能松，要持续抓。」刘毅叮嘱道，目光扫过陪同的县交通局长和交警大队长，两人连忙点头称是。


    而作为县长的王成功，虽然全程陪同在侧，但刘毅极少主动询问他。


    只有当张裕民的回答涉及到某些需要县政府层面协调或决策的具体事项时，刘毅才会看似不经意地转头问一句：


    「成功同志，这方面县政府是怎么考虑的？」或者「这个资金问题，县政府要保障好。」


    王成功的回答言简意赅，既配合了张裕民的介绍，又体现了县政府的主导作用，分寸拿捏得极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长今天的主角，是张裕民。


    王成功更像一个高规格的「陪同人员」和「补充说明者」。


    常务副县长吴亮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看着前面侃侃而谈丶仿佛仍是政府主官一般的张裕民，再看看面色平静丶但明显被有意无意边缘化的王成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替王成功感到憋屈，也为市政府如此明显的倾向性感到不公。


    但他几次想开口插话，或者把话题引向王成功，都被王成功用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吴亮看到王成功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神情，仿佛对此毫不在意，心中不由暗道：


    这位年轻县长的养气功夫，真是了得。


    既然县长自己都稳得住，吴亮自然也只能把不忿压在心底。


    调研一直持续到傍晚。


    晚宴安排在县委县政府食堂的一个包厢，上了桃花县的一些特色菜还有一些不违规的野味。


    饭桌上的气氛比白天稍显轻松，但话题依然围绕着工作。


    刘毅偶尔会问姚海生一些县委层面的总体思路，姚海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大部分时间，还是张裕民在介绍情况，或者回答其他市领导随口的询问。


    王成功话不多，只是适时地举杯，敬市长和各位市领导，感谢指导。


    晚宴结束，将刘毅一行送至招待所后，姚海生和王成功并肩走出大楼。


    夜色已深，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姚海生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王成功，低声道：


    「到我那儿坐坐？还是……」

 第588章 了解刘毅底细

    王成功微微摇头，也压低声音：「姚哥，我约了正波，一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吃点宵夜，聊聊。」


    姚海生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


    林正波，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办公室主任，是两人的党校同学，也是今天市长调研队伍里的关键人物之一。


    王成功这个时候约他，目的不言而喻。


    「也好。」姚海生点点头，拍了拍王成功的胳膊，「那我先回去，晚点再过去。你……把握好分寸。」


    「放心。」王成功笑了笑。


    送走姚海生，王成功看了看时间，给林正波发了条信息。


    不多时，林正波从招待所侧门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休闲衣服，少了些白天的严肃。


    「成功，海生呢？」林正波笑着走过来。


    「姚哥先回去了。就我们俩，找个安静地方，喝点啤酒，解解乏？」王成功提议。


    「行啊，听你安排。这桃花县，你可是地主。」林正波爽快答应。


    两人没坐车，步行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营业到深夜的本地特色小菜馆。


    店面不大，但很乾净。


    老板早就接到了吴晓波的通知，将王成功两人引到里面一个用屏风隔出的小雅间。


    点了几样清爽的小菜，要了一打冰镇啤酒。


    三杯两盏下肚，党校同学的情谊在酒精的微醺中弥漫开来。


    「今天，辛苦你们了。」林正波举杯跟王成功碰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成功苦笑一下，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正波，开门见山：「正波，咱们是老同学，我就不绕弯子了。刘市长……似乎对裕民同志格外看重？」


    林正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王成功一眼，也收敛了笑容，拿起酒杯慢慢啜饮着，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林正波才缓缓开口，声音也压低了些：「成功，咱们是同学，有些话，我也就私下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成功郑重地点点头：「当然。出了这个门，今晚就是老同学叙旧。」


    林正波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刘市长是去年九月份，从外省交流过来的。之前在那边是常务副市长，能力强，作风也硬，但毕竟初来乍到，对零陵，乃至整个湘南省的情况，都需要一个熟悉和磨合的过程。」


    「市里的局面，你也知道，李书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刘市长要想打开局面，做出成绩，除了依靠上级的支持，在市里，也需要有能干事丶也愿意靠拢的得力人手。」


    林正波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成功：「裕民同志虽然只是县里的领导……但是在市长到任后，拜访得比较勤。他之前在桃花县政府主持工作，对经济丶项目这些市长最关心的领域很熟悉，汇报工作也总能说到点子上。」


    「加上他当时……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自然表现得更加积极。至于他们具体关系如何，达到了什么程度，这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完全了解的。不过，」


    林正波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市长对一些他认可丶也『懂事』的干部，向来是不吝支持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透彻了。


    刘毅需要用人，也需要政绩和抓手；张裕民想要上位，也需要靠山和支持。


    两人在特定时间段内，基于各自的需求，走到一起，形成某种程度的默契，是再正常不过的官场逻辑。


    张裕民频繁拜访，积极靠拢，展现能力，而刘毅则给予赏识丶支持和「站台」。


    今天调研中的种种表现，不过是这种关系在公开场合的一次清晰展示。


    王成功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林正波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满上。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那没有意义，也超出了林正波能说的范畴。


    知道这个基本盘，就够了。


    「我明白了，谢谢老同学。」王成功举起杯，真诚地说道。


    「客气什么。」


    林正波与他碰杯，一饮而尽，换了个话题，「不过成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市长有市长的考虑，但工作最终还是要靠扎扎实实干出来。你在桃花县的动作，市里……包括省里，都在关注。李书记那边……」


    他点到为止，没有说下去。


    王成功知道林正波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市委书记李光明，或许是他可以借力的方向。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又聊了些党校同学的近况和市里其他一些无关痛痒的轶事。


    大约半小时后，王成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姚海生发来的信息，问他在哪里。


    王成功回复了地址。


    没多久，姚海生也换了便装，悄然来到了小菜馆。


    「海生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林正波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什么书记不书记的，私下里，叫海生就行。听说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喝小酒，我能不来凑凑热闹？」


    姚海生笑着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上啤酒，「正波，今天辛苦你了，陪着跑了一天。」


    「哪里哪里，都是工作。」林正波连忙道。


    三人边喝边聊，话题自然又转回了市里的情况。


    姚海生问得更有技巧，从全市的发展战略，到近期可能的人事动向，再到一些重大项目的市级统筹，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收集信息。


    林正波能说的就说一些，不方便说的就打个哈哈，或者用「这个还在研究」丶「不太清楚」带过，但透露出的信息，对姚海生和王成功来说，已经很有价值。


    宵夜接近尾声，姚海生端起酒杯，看着王成功，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成功啊，基层工作千头万绪，有时候，埋头拉车的同时，也得抬头看路，甚至……也得学会借力。」


    这话姚海生是在提醒他，面对来自市长的压力，不能仅仅被动承受，也要懂得向上借力，寻求更高层面的理解和支持。


    「我明白，海生书记。」王成功认真地点点头。

 第589章 原来还有利益往来

    送走林正波，王成功和姚海生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


    姚海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住处，王成功先给李静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聊了聊家常，听着电话那头李静清脆的声音，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跟李静提及工作上的任何不顺，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不让家人为自己工作上的压力担忧。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寂静的县城，沉思良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


    「成功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省长，打扰您休息了。」


    王成功语气恭敬，「没什么事，就是想到有段时间没向您汇报工作了，今天刚好有点空，想着给您打个电话，听听您的指示。」


    电话那头正是天委常委丶常务副省长何勇，王成功的老领导。


    「哈哈，你小子，少来这套。在桃花县怎么样？还适应吗？」何勇笑着问，语气随和。


    王成功简单汇报了近期桃花县的一些工作思路，比如优化营商环境的考虑，比如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梳理，比如农业产业化的一些新想法。


    但他只字未提今天市长调研的尴尬，不提与张裕民的微妙关系，更不提来自刘毅的压力。


    向何勇汇报，他选择「报喜不报忧」，只展现能力和干劲，不传递负能量和困难。


    这是一种策略，他不想让老领导觉得自己一到地方就束手无策，到处求援。


    何勇认真听着，不时问一两个细节，最后鼓励道：


    「思路不错，基层情况复杂，要稳扎稳打，注意方法，也要团结好班子。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可以跟我说。」


    「谢谢省长关心，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成功诚恳地说。


    结束与何勇的通话，王成功沉吟片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的手机。


    「光明书记，我是成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王成功语气带着歉意。


    「成功啊，没事，我刚处理完一点文件。怎么，在桃花县遇到难题了？」


    「李书记，确实有件事，想向您简单汇报一下思想。」


    王成功斟酌着词句，「今天刘市长到桃花县调研道路交通和安全生产工作，对我们县的工作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我们受益匪浅。市长特别关心县里的班子运行和队伍稳定，也做出了一些重要指示……」


    王成功委婉地将今天刘毅市长在调研中明显偏向张裕民丶质疑县政府分工调整丶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并要求「整改」的情况，做了客观陈述。


    王成功最后说道：「我和海生书记都深刻领会市长的指示精神，一定确保县里大局稳定，工作平稳推进。只是有些情况，觉得有必要让书记您掌握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李光明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情况我知道了。刘毅同志下去调研，指导工作，是正常的。县里的工作，尤其是政府班子的分工，县政府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优化调整，也是职责所在。」


    「成功，你在桃花县，要紧紧依靠县委，和海生同志密切配合，大胆工作，把精力集中在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上。其他的，不要有太多顾虑。」


    李光明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没有直接评价刘毅的行为，但「正常指导工作」和「县政府职责所在」的表述，已经表明了态度。


    特别是最后一句「大胆工作，不要有太多顾虑」，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是，李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全力配合好海生书记，抓好县政府各项工作。」


    王成功心中一定，立刻表态。


    「好，早点休息。」李光明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王成功缓缓放下手机。


    李光明书记的态度，虽然含蓄，但已经足够。


    几乎就在王成功与李光明通话的同时，在县招待所的一个套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刘毅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睡衣，靠在沙发上，心情颇为愉悦。


    今天在桃花县的调研，他很满意。


    既看到了想看到的情况，也达到了敲打王成功丶力挺张裕民的预期目的。


    更重要的是，晚饭后，张裕民丶李和丶周川几人又以汇报工作为名，来到他房间「坐了坐」。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彼此都懂。


    张裕民再次表达了紧跟市长步伐的决心，李和与周川也委婉表达了支持。


    更重要的是，张裕民隐晦地提到了那个「项目」桃花湖旅游开发项目后续的一些「合作事宜」。


    并保证，只要项目顺利推进，之前「承诺」的丶通过隐秘渠道操作的「那部分」，一定会准时足额到位。


    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让他这个新任市长的女儿，在美利坚留学的事情上更加「从容」。


    想到这里，刘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遥控器，准备看会儿新闻就休息。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李光明。


    刘毅迅速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语气，然后才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李书记，您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书记李光明那平和的声音：「刘毅同志，还没睡。听说你今天在桃花县调研，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吧？」


    刘毅连忙回答：「顺利，顺利！感谢书记关心。桃花县在县委的领导下，各项工作还是有基础的。特别是今天看了几个点，道路交通的整改丶安全生产的措施，落实得都比较到位。」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同志，对情况非常熟悉，思路也很清晰，汇报得很不错。」


    刘毅特意提了张裕民，想看看李光明的反应。


    李光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县里的同志不容易。我们市里下去调研，主要是了解情况，帮助解决问题。」

 第590章 一个电话态度立马转变

    「县一级党委和政府，有自己的职责和权限，班子如何配备，工作如何分工，只要符合规定，有利于工作，我们应该充分尊重，不要干预过多，更不要轻易下结论。」


    「要相信基层同志的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嘛。稳定很重要，但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用一个模式丶一把尺子去套，有时候也不一定合适。你说呢，刘毅同志？」


    李光明的话，听起来像是泛泛而谈的工作方法论，语调也一如既往的平和。


    但听在刘毅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特别是那句「应该充分尊重，不要干预过多，更不要轻易下结论」，几乎是明确指向他今天在桃花县的表现！


    而「相信基层同志的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更像是对他支持张裕民丶质疑王成功的一种含蓄敲打。


    李光明在零陵市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无论是政治影响力丶对局面的掌控力，还是在上层的人脉关系，都远非他这个空降不久的市长可比。


    李光明这番话，看似建议，实则警告。


    刘毅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握着电话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连忙调整呼吸：「是，是！李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是我考虑不周，下去调研，主要还是学习和服务。」


    「您放心，我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充分尊重县委和县政府的安排，绝不对基层的具体事务指手画脚。市长的职责，是抓好落实，服务全局。」


    「嗯，早点休息吧。」


    李光明没有再多说，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刘毅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愣了好几秒钟，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脸上的轻松和愉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刘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桃花县寂静的夜景，眉头紧锁。


    李光明这个电话，来得太快，也太及时了。


    这说明桃花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涉及到王成功的事情，李光明都看在眼里，而且极为关注！


    自己今天稍微表现得明显了一点，敲打王成功丶扶持张裕民的意图刚显露出来，李光明的「提醒」就到了。


    「王成功……」刘毅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看来不仅仅是何勇副省长看重那么简单，和李光明的关系，似乎也比表面看起来要紧密。


    自己之前，是不是有些低估他了？或者说，过于相信张裕民，以至于在一些细节上，操之过急了？


    刘毅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张裕民承诺的「好处」固然诱人，但比起李光明的态度和可能引发的更高层面的关注，就显得需要重新权衡了。


    官场上，有些红线，不能轻易去碰；有些平衡，不能轻易打破。


    看来，对桃花县，对王成功，甚至对张裕民，都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策略了。


    次日的调研，气氛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市长刘毅依旧严肃认真，查看点位，询问细节，但那种有意无意的丶将王成功边缘化的姿态消失了。


    他不再只将问题抛给张裕民，而是开始均衡地询问陪同的各位县领导，主要就是王成功。


    「成功，这个智慧系统的后期运维，县政府是怎么考虑的？财政能否持续保障？」


    王成功早有准备，从容回答：「市长，我们坚持『建管并重』。在规划之初，就将后续五年的基本运维费用纳入了项目总概算，目前有专项帐户管理。」


    「同时，我们正在探索『使用者付费+广告收益补充+特许经营』的可持续模式，已经和几家有经验的企业在接触，确保系统建得好，更能长久地用得好，不增加财政长期负担。」


    「嗯，思路是好的，要加快探索，形成可复制的经验。」


    刘毅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赞许，但也没有任何挑剔。


    「吴亮同志，我听说你们在搞一个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项整治方案？具体有什么硬招？」


    在前往下一个点的车上，刘毅看似随意地问起坐在副驾驶的常务副县长吴亮。


    吴亮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但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


    他侧过身，斟酌着回答道：


    「是的，市长。我们在成功县长的指导下，正在结合桃花县实际，草拟一个专项行动方案。初步考虑是聚焦企业和群众反映强烈的『中梗阻』丶『吃拿卡要』等问题。」


    「列出负面清单，明确处罚措施，畅通举报渠道，目的是要破除隐性壁垒，真正让企业安心经营丶群众方便办事。」


    「目前方案还在完善，等成熟了，一定第一时间向市长您汇报，请您批评指正。」


    刘毅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问：「要敢于动真格，营商环境是高质量发展的生命线。」


    而对张裕民，刘毅的态度虽然依旧温和，询问依旧不少，但那种几乎将其置于「主汇报人」位置的刻意抬举，明显减弱了。


    刘毅更多地是就具体问题询问张裕民过去分管时的「历史情况」，而将现状和未来规划的阐述空间，更多地留给了王成功和现政府班子。


    这种变化虽然细微，但在场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干部们，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张裕民脸上的笑容依旧，回答依旧流利，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眼神深处闪烁的愕然与不解。


    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市长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偏移？


    张裕民心中惊疑不定，反覆回想昨晚的交谈和表态，自觉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为何会如此？


    王成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李光明书记昨晚那个电话，起作用了。


    王成功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市长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不问到他，他就认真倾听，绝不抢话。


    这份沉稳，落在不同人眼中，自有不同的解读。


    调研在中午前结束。


    简单的午饭后，刘毅一行没有多做停留，乘车返回市里。

 第591章 方案出台，要动真格了

    姚海生丶王成功率领县里一班人，将车队送离。


    看着车队远去扬起的烟尘，张裕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皱了一下。


    吴亮则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这位年轻的县长，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上面发生了什么？


    竟然能让刘市长一夜之间调整了姿态？


    王成功没有解释，只是对姚海生道：「海生书记，那我们也回吧。专项整治方案那边，还需要抓紧。」


    「好，你放手去推动。县委这边，全力支持。」


    姚海生拍了拍王成功的胳膊。


    ……


    接下来的几天，桃花县的官场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因为一份尚未正式印发的文件草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常务副县长吴亮牵头，组织发改丶司法丶市监等部门骨干，几乎是连轴转，终于在规定时间内，拿出了《桃花县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丶整治「中梗阻」问题的专项行动方案（徵求意见稿）》。


    这份方案，如同王成功所要求的，没有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指问题核心。


    列出了包括「利用职权或职务影响，向管理服务对象『吃拿卡要』」丶「违规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丶旅游丶健身丶娱乐等活动安排」


    「无偿或象徵性支付费用接受服务丶使用财物」


    「向企业摊派丶索要赞助或违规占用企业财物」


    「在行政审批丶监管执法中设置障碍丶区别对待丶拖延刁难」


    等在内的十余条负面清单，并配套了清晰明确的处理措施：


    初次发现，视情节给予批评教育丶责令检查丶通报批评乃至警告处分；


    再次违反，记过或记大过；累计三次或情节严重丶影响恶劣的，一经查实，直接移交县纪委监委严肃处理。


    不仅如此，方案还明确要求畅通「信丶访丶网丶电」多种举报渠道，建立快速核查和反馈机制，并将整治情况纳入各单位年度综合考核，与评先评优丶干部使用直接挂钩。


    尽管还只是徵求意见稿，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但「纸包不住火」，尤其涉及到如此切身利益的「禁令」。


    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迅速在县里那些消息灵通的「敏感人士」中传播开来，引发了阵阵骚动不安。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下去检查工作，到饭点了，人家企业老板热情留你吃个便饭，这能算吃拿卡要？」


    「就是！这么多年不都这样吗？咱们工资就那点，平时累死累活，有点误餐费丶交通补贴，不都从这些『潜规则』里来？现在一刀切，日子怎么过？」


    「周边几个县，哪个不是这样？有的比咱们还过分！咱们先动，不成傻子了？以后去市里开会，都得被人家笑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这么烧的啊！这是要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啊！」


    「听说就是那个新来的王县长搞的，吴常务不过是执行。年轻人，想政绩想疯了，不懂人情世故！」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不过……这方案真要执行，恐怕没那么容易。法不责众啊！」


    「看着吧，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这可不是小事，涉及面太广了……」


    各种议论丶抱怨丶担忧甚至咒骂，在茶余饭后，在办公室角落里流传。


    一股无形的抵触情绪，正在一部分中下层公务员，特别是一些有一定小权丶习惯了「吃点喝点拿点」的股级干部中间蔓延。


    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那点「额外福利」不仅仅是锦上添花，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维持某种体面生活或心理平衡的「潜规则收入」。


    如今这「潜规则」要被拿到明面上，用严厉的纪律条款来禁止，无异于一场地震。


    王成功当然知道这些暗流涌动。


    他让张广生丶刘丹等人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各方面的反应，对种种议论心中有数。


    阻力，本就在预料之中。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必然触及利益，必然引发阵痛。


    他要做的，不是回避阻力，而是直面它，并以坚定的决心和恰当的策略，将改革推行下去。


    在吴亮那边对方案进行最后完善，并正式徵求了县纪委意见（县纪委书记邱健波明确表示支持，并提出了一些细化建议）后，王成功决定不再拖延。


    周五上午九点，桃花县政府三楼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全县16个乡镇的乡镇长丶29个县直局丶办丶中心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副县长等，全部到齐。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间空着，领导们沿长边就坐，后排加座也坐满了各部门的主要领导。


    气氛凝重，无人交谈，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翻动材料的声音。


    与以往县长办公会不同的是，这次会议还特别邀请了县委常委丶县纪委书记邱健波出席。


    邱健波坐在王成功左手边的位置，面色严肃，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不时用笔记录着什么。


    他的出席，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王成功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吴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放着那份即将引发风暴的方案稿。


    「现在开会。」


    王成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今天这个县长办公会，把各位乡镇长丶各位局长主任都请来，只讨论一件事，一件关系到桃花县发展根基丶关系到政府形象丶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位切身利益和前途命运的大事——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


    王成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先请吴亮同志，把相关情况和初步方案，给大家通报一下。」


    吴亮点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通报。


    他首先列举了近段时间，通过多种渠道收集到的，关于部分部门和干部在服务企业丶群众过程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其中重点提到了「吃拿卡要」丶接受宴请丶摊派费用等，虽然没有点名，但结合之前市场监督管理局赵华事件的传闻，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第592章 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接着，吴亮开始介绍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的主要内容。


    当他念到「领导干部不得在饭店进行免费吃饭，发现一次，警告，两次记过，三次直接移交纪委」丶「不得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丶旅游丶娱乐等活动安排」等具体条款，尤其是听到「移交纪委」这几个字时，会场里明显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声音。


    许多人的脸色变了，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不满，有人交头接耳。


    吴亮通报完，示意发改局局长柯明，就方案中涉及到的建立新型政商关系丶优化审批流程丶加强监管规范等配套措施做了简要说明。


    柯明讲完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但那寂静之下，涌动着要喷薄而出的各种情绪。


    王成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方案的大致内容，吴亮同志和柯明同志已经介绍了。这还只是徵求意见稿。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听听你们的意见。」


    「优化营商环境，整治不正之风，是县委县政府下了大决心要推动的工作。但具体怎么推，方案还有哪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会遇到什么实际困难，在座各位是执行者，也是第一线的感受者，最有发言权。」


    「现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我们集思广益，把方案完善好，把工作推进好。」


    王成功顿了顿，补充道：「邱书记今天也在，正好，涉及到纪律执行和监督方面的问题，也可以听听邱书记的意见。」


    王成功的话，看似开明，给了大家发言的机会，但「县委县政府下了大决心」的定调，以及邱健波的在场，都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不是讨论「要不要做」，而是讨论「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首先开口的是县国土局长政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资格局长，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


    「王县长，邱书记，吴常务，我说几句实在话。这个方案……初衷是好的，打造好的营商环境嘛，我们都支持。」


    「但是，有些规定是不是太……太不近人情，也太理想化了？就说这个不得接受宴请，咱们基层工作，千头万绪。」


    「有时候去企业检查安全生产，去工地协调矛盾，一弄就是大半天，过了饭点，人家企业老板出于客气，留我们吃个便饭。」


    「就一个普通的工作餐，这算不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要这么一刀切，以后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干部下基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寒不寒心？再说了，咱们基层公务员待遇本来就低，物价又涨，就靠这点……」


    县国土局长政岩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各种声音立刻冒了出来。


    「是啊，县长！」


    农业农村局局长接过话头，他是个大嗓门，「这么多年，各级都这样，周边县市区也都这样，形成惯例了。」


    「咱们突然搞这么严格，自己把自己手脚捆住，别的县可不会跟我们一起捆啊！到时候，人家该吃吃，该喝喝，该拿拿，项目丶资金丶政策，照样运作。」


    「咱们倒好，成了异类，处处碰壁，工作更难开展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水利局长，语气委婉但立场明确：「王县长，我们理解县里整治风气的决心。但有些事，是不是可以循序渐进？」


    「比如，是不是可以规定一个标准，比如人均不超过多少元的工作餐可以？或者，是不是先搞个试点，看看效果再说？」


    「一下子全面推开，恐怕……阻力会非常大，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文旅局局长吴希是个女同志，说话相对柔和，但意思一样：


    「咱们桃花县正在大力发展旅游，很多接待丶协调工作不可避免。有时候市里丶省里甚至外地的客人丶投资商来了，我们请吃个饭，介绍下风土人情，这也是工作需要啊。如果全都卡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热情好客形象，影响招商引资？」


    「就是，法不责众啊！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现在突然要改，底下干部肯定有情绪，工作积极性会受打击！」


    「关键是，这福利一砍，待遇又不见涨，队伍不好带啊……」


    「我觉得，关键还是监督和界定问题。什么算『可能影响』？这个尺度太难把握了，容易误伤，也容易让想钻空子的人钻空子。」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乡镇长们丶局长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苦的，抱怨的，讲困难的，摆道理的。


    看似都在「提意见」，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个方案太严丶太急丶太不切实际，会严重影响工作，打击干部积极性，强烈要求修改，或者暂缓执行。吴亮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几次想开口解释或反驳，都被王成功用眼神制止了。


    邱健波则一直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偶尔抬眼看看发言的人，目光平静，却让被看到的人心里有些发毛。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该说的丶能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所有发言的局长丶乡镇长们，说完了想说的话，此刻都紧紧盯着主位上的王成功，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迫于压力退让？是强硬地驳斥？还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王成功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没有立即回应那些七嘴八舌的「意见」，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坐在会议桌前排的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们。


    「刚才，各乡镇丶各局办的负责同志，都谈了看法，反映了实际情况，有些意见很尖锐，也很具体。」


    王成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这说明大家都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也说明这个方案，确实触及了一些深层次的矛盾。」

 第593章 周川和赵国如此反常

    「这是好事，有争议，有讨论，才能把方案完善得更好，把工作考虑得更周全。」


    王成功话锋一转：「下面，也请各位副县长丶党组成员，都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们班子内部，首先要统一思想。」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几位县领导。


    如果说刚才局长们的发言代表了中层和基层的「民意」和「阻力」，那么现在县领导们的态度，则将决定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也最能体现县长王成功对班子的掌控力。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常务副县长吴亮应该首先表态支持。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方案是吴亮牵头搞的，他已经站在了前台，此时再急于表态支持，反而可能显得是「王成功的人」在自说自话，缺乏说服力。


    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平时在政府班子会上不太活跃丶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孙玉梅：


    「我谈点个人看法。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有些同志觉得这个方案不近人情，断了些福利。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些所谓的『福利』，真的是应得的吗？」


    「是法律法规丶是规章制度允许的吗？还是我们在长期的工作中，不自觉形成甚至默认的一些『潜规则』？」


    「她环视了一下会场，继续说道：「我到下面学校丶医院调研，也经常过了饭点。学校食堂丶医院食堂，难道不能提供一顿工作餐吗？」


    「非要到街上的饭店，接受可能有关联的供应商丶建筑商的宴请？这顿饭吃下去，嘴短不短？手软不软？下次检查丶验收丶审批的时候，还能不能硬起腰杆丶严格把关？」


    「我觉得，王县长和吴常务推动的这件事，不是不近人情，恰恰是正本清源，是保护我们的干部，是维护政府的公信力！我完全赞成这个方案的方向，细节可以再打磨，但原则必须坚持。」


    孙玉梅的发言，角度独特，语气平和但立场鲜明，一下子把讨论从「福利该不该有」提升到了「规矩该不该守」丶「底线该不该有」的层面。


    一些刚才还理直气壮抱怨的局长，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副县长周文武接着发言，他性格直爽，说话也冲：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什么惯例？不好的惯例就要改！什么『边都这样？难道别人搞腐败，我们也要跟着学？」


    「桃花县要发展，靠的是清正的营商环境，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服务，不是靠吃吃喝喝丶勾肩搭背！我觉得这个方案好，早就该这么干了！」


    「底下有情绪？有情绪就做工作！待遇低是实际问题，可以向上面反映，但绝不能成为搞歪门邪道的理由！我坚决支持！」


    接下来，其余县领导也陆续发言。


    令人玩味的是，他们的表态虽然措辞不同，但核心意思都与孙玉梅丶周文武相近，都对整治「吃拿卡要」丶优化营商环境的大方向表示支持。


    认为虽有困难，但必须推进。


    就连平时与张裕民走得相对较近的副县长周川和赵国的态度，在略微犹豫后，也表示了原则上的赞同。


    周川是张裕民在政府班子里最重要的盟友。


    赵国，分管农业丶林业丶民政，也是实力派。


    在之前的分工调整中，两人的实权都被不同程度削弱，尤其是周川，心中不满可想而知。


    许多人都预计，在这次明显会触动不少既得利益丶可能引发反弹的整治行动上，周川和赵国即便不明着反对，至少也会保持沉默，或者说些暗含质疑的话。


    然而，当王成功的目光落到周川身上时，周川只是稍稍沉默了两秒，便抬起眼：


    「优化营商环境，是上级三令五申的要求，也是我们桃花县自身发展的迫切需要。吃拿卡要这股歪风，确实到了非刹不可的时候。」


    「赵华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这个专项整治方案，针对性很强，体现了县政府刮骨疗毒丶壮士断腕的决心。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当然，就像刚才几位同志说的，执行过程中要注意策略，要细化标准，做好解释引导工作，避免一刀切引发不必要的矛盾。但大方向是对的，我支持。」


    周川的表态，中规中矩，先肯定大方向，再提点「注意策略」的建议，完全符合他副县长的身份，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绝没有丝毫抵触之意。


    轮到赵国，他言简意赅：「整治歪风邪气，我赞成。方案我看了，没意见。执行中需要我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两人的表态，让台下不少局长丶乡镇长心里「咯噔」一下。周川和赵国竟然都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对意见？这太不寻常了！


    联想到前两天市长刘毅调研时，态度从明显偏向张裕民到后来对王成功变得平和，再到今天周丶赵二人的反常支持……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暗暗嘀咕：难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化？张副书记那边……是不是有了新的指示？


    事实上，他们的猜测接近了真相。


    就在市长调研后的当晚，张裕民虽然对刘毅态度的微妙变化，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从各种渠道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张裕民意识到，至少在现阶段，来自市长对王成功的直接压力可能减弱了，甚至刘市长自身都需要调整姿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人再在明显占据「政治正确」高地的整治行动上公开唱反调，那就不是给王成功制造麻烦，而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张裕民迅速给周川丶赵国等人通了气，核心意思就一个：


    暂时收敛，配合工作。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当出头鸟。


    整治行动涉及面广，阻力本身就在下面，他们只需「顺水推舟」，自然会有大把人跳出来反对，效果可能比他们自己赤膊上阵更好。

 第594章 一锤定音

    周川和赵国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所以才有了今天会议上这番看似「深明大义」的表态。


    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一一发言完毕，除了个别人在「注意方法」丶「循序渐进」上提了些建议，整体竟呈现出高度统一的支持态度！


    这与刚才局长丶乡镇长们几乎一边倒的抱怨和质疑，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成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他知道周川丶赵国等人的「支持」背后是什么，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县长办公会这个正式场合，县政府领导班子达成了「统一思想」，这就足够了。


    「好，大家都谈了看法。」


    王成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会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意见有分歧，这很正常。关于干部待遇问题，关于历史惯例问题，关于执行中的具体困难，刚才大家都提到了，有些是客观存在，县里会认真研究，该向上反映的反映，该内部统筹的统筹。但是——」


    王成功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缓缓扫过刚才发言最激烈的几位局长：


    「有一点，我必须在这里明确强调：整治『吃拿卡要』丶优化营商环境，这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温良恭俭让！」


    「这是县委丶县政府立足桃花县长远发展，回应企业和群众呼声，做出的重大决策部署！没有任何价钱可讲，没有任何条件可谈！」


    王成功拿起面前那份方案稿，在空中扬了扬：「刚才有同志说，这是『不近人情』。我想问，对那些被无故刁难丶被索拿卡要丶甚至被逼得关门倒闭的企业和商户来说，什么是人情？」


    「对那些因为没钱没礼，办事跑断腿丶看尽脸色的老百姓来说，什么是人情？」


    「对赵华那样公然索贿丶败坏政府形象的蛀虫讲人情，就是对全县人民最大的不近人情！」


    「有同志说，这是断了福利。那我更要问，这所谓的『福利』，是谁的福利？是建立在侵害企业和群众利益基础上的福利？」


    「是腐蚀干部队伍丶败坏社会风气的福利？这样的福利，我们党员干部能要吗？敢要吗？党和人民允许我们要吗？！」


    「还有同志担心，我们严了，别人不严，我们会吃亏。」


    王成功的声音斩钉截铁，「那我告诉大家，正因为别人可能不严，或者严得不够，我们才更要严！」


    「我们要用最严的纪律丶最实的作风丶最优的服务，打造桃花县最响亮的营商环境品牌！这才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力！」


    「如果因为害怕吃亏，就同流合污，那我们和那些庸庸碌碌丶无所作为的干部有什么区别？县委县政府要这样的『竞争力』何用？」


    「至于法不责众……」


    王成功冷笑一声，「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什么众！有一个查一个，有一窝端一窝！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次整治，就是要打破一些人的幻想，就是要立下规矩，划出红线！」


    王成功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刚才还抱怨连连的局长丶乡镇长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县长，动了真怒，绝不是说说而已，更不会被他们的「诉苦」和「施压」所动摇。


    王成功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语气放缓：


    「当然，县委县政府也不是不讲道理。有困难，可以提，合理的诉求，县里会研究。比如，必要的公务接待标准，我们会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比如，误餐丶交通等实际支出，该有的补贴，县财政再困难，也会想办法保障，绝不让干事的同志既流汗又吃亏。但是！」


    王成功再次强调：「所有这些，都必须是在规矩之内！绝不允许打着公务的旗号，行享乐之实；绝不允许拿着规定的补贴，还要伸手向管理服务对象索取！」


    「所以，这个方案，必须执行！」


    王成功一锤定音，「而且，要快，要严，要见到实效！今天会议之后，所有参会人员，回去立刻召开班子会丶干部职工大会！」


    「原原本本传达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个股室丶每一名干部，包括临聘人员！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从现在开始，这根弦必须绷紧，这条红线绝对不能碰！」


    王成功看向吴亮：「吴亮同志，根据大家刚才提的合理建议，你们牵头，对方案细节再作完善，特别是明确一些具体情形和标准，既要严格，也要具有可操作性。完善后，按程序报县委常委会审议。」


    「是，县长。」吴亮立刻应道。


    王成功又转向一直沉默记录着的县委常委丶县纪委书记邱健波：


    「邱书记，纪委是党内监督的专责机关。这次专项整治，光靠政府自身推动还不行，必须有纪委的强力监督保障。」


    「我建议，方案正式印发后，由县纪委监委牵头，成立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监督执纪专班，抽调精干力量，专门盯着这件事！」


    「对顶风违纪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坚决做到发现一起丶查处一起丶通报一起，绝不姑息！你看呢？」


    邱健波放下笔，点了点头：「王县长和县政府主动作为，向歪风邪气开刀，县纪委监委坚决支持。请王县长放心，方案印发之日，就是我们专班亮剑之时。对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对不知收敛的干部，纪委的尺子绝不会软！」


    邱健波的表态，无异于最后一道雷霆。


    有县政府的坚决推动，有领导班子的「统一思想」，现在再加上县纪委这把高悬的利剑，谁还敢再抱有幻想？


    会场内鸦雀无声。


    许多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局长丶乡镇长，此刻都低着头，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们，要么成为这场风暴中被席卷的沙砾，要么，就必须尽快改变自己，适应新的「游戏规则」。

 第595章 完全不配合审计工作

    王成功最后环视全场：「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之后，我要看到行动，看到变化。散会！」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茶杯，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吴亮丶邱健波等人紧随其后。


    留下身后一会议室神色各异丶心思各异的局长丶乡镇长们，面面相觑。


    王成功回到办公室，端起吴晓波刚续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刚才在会上，他必须展现出强硬，但面对那么多「老资格」局长的集体性质疑和变相施压，说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县长，」吴晓波轻轻推门进来，低声汇报，「市审计局的李副局长在外面，说有事找您，是关于审计工作进展的，似乎……不太顺利。」


    王成功眉头一皱，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审计工作，是他「清障」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桃花湖项目更是重中之重。


    进展不顺？


    王成功放下茶杯：「请李局长进来。」


    很快，市审计局副局长李文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审计组的年轻干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局，辛苦了，快请坐。」


    王成功示意吴晓波倒茶，自己则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会客沙发旁坐下，与李文面对面。


    「王县长，打扰您了。」


    李文坐下，没有过多寒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关于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的专项审计，目前遇到了比较大的阻力，工作进展非常缓慢，可以说……几近停滞。」


    「哦？具体什么情况？」王成功神色不变，但眼神锐利起来。


    李文从随行干部手中接过文件夹，翻开，指着上面几条记录说道：


    「按照审计程序和要求，我们早在6天前就向项目实施主体，桃花县城投公司，下达了详尽的资料清单，要求提供项目自立项以来的全部合同丶协议丶财务凭证丶招投标文件丶资金支付记录等所有相关资料，并明确了提供时限。」


    李文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城投公司方面的配合，极其消极懈怠。头两天，他们以『资料浩繁丶需要时间整理』为由拖延。」


    「我们多次催促，并派人上门沟通，他们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吴林，态度倒是非常好，每次都亲自接待，满口答应，表示一定全力配合，马上安排人整理，尽快提供。可实际上呢？」


    李文脸上露出冷笑：「除了最初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项目概况丶效果图丶部分早已公开的批覆文件外。」


    「涉及项目核心和资金流向的关键资料，特别是涉及那笔3800万拨款使用明细的银行流水和会计凭证……一份都没有提供！我们的人天天去催，他们就是各种理由推脱。」


    「今天说管档案的人请假了，明天说部分资料在省里设计院存档需要调取，后天又说有些帐目年份久远需要和银行核对……」


    陪同的年轻审计干部也忍不住补充道：「王县长，我们是搞审计的，这种『软抵抗』见得多了。他们这就是在拖时间，甚至可能……在转移或销毁证据！」


    王成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城投公司这种「态度良好丶行动全无」的做派，他太熟悉了。


    这哪里是不配合？这分明是阳奉阴违，是公然对抗审计，背后必然有鬼！


    联想到之前那笔蹊跷的3800万拨款，张裕民丶周川与这个项目的紧密关联。


    「李局，按照你们审计工作的规定和经验，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怎么处理？」


    王成功看向李文，平静之下蕴藏着寒意。


    李文坐直身体，神情严肃，给出了非常专业的回答：


    「王县长，根据《审计法》及其实施条例，被审计单位拒绝丶拖延提供与审计事项有关的资料，或者提供的资料不真实丶不完整的，审计机关有权予以制止，并可以采取封存有关资料和违反国家规定取得的资产的临时措施。」


    她详细解释道：「具体到目前情况，鉴于城投公司明显存在拖延丶拒不提供关键资料的行为，且这些资料极有可能涉及重大违法违规问题。」


    「存在被转移丶隐匿丶篡改甚至毁弃的现实风险，我们审计组经集体研究，并报请市审计局主要领导同意，可以依法立即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对桃花县城投公司财务室丶档案室丶项目指挥部等可能存放相关会计凭证丶会计帐簿丶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其他与财政收支丶财务收支有关的资料和电子数据的场所丶设备，进行现场控制。」


    「第二，对已发现的丶以及后续可能发现的相关资料，当场制作详细的封存清单，由审计人员丶被审计单位相关人员共同签字确认，予以就地封存，贴上封条，指定专人看管。」


    「在封存期间，未经审计机关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启封丶转移丶处理。」


    李文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成功，说出了更具分量的话：「如果情况特别严重，比如有明显证据表明存在销毁证据丶串供丶人员逃匿等风险，或者在封存过程中遭遇暴力抗拒，审计机关可以提请公安机关依法协助执行。」


    「更进一步，如果发现城投公司主要负责人或相关责任人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审计机关应当及时将案件线索移送有管辖权的纪检监察机关，可以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丶地点就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


    「双规」，这个在官场极具威慑力的词，虽然没有从李文口中直接说出，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


    他需要权衡。


    审计组动用封存手段，尤其是可能涉及到请纪委甚至公安介入，这动静就太大了。


    这无异于公开宣布，桃花湖项目存在严重问题，城投公司涉嫌违法，必然会引发全县震动，也会将他和姚海生，乃至整个桃花县委县政府，推到风口浪尖。

 第596章 动用纪委丶公安

    姚海生会同意吗？市里，特别是刘毅市长那边，又会是什么反应？


    但反过来看，城投公司如此肆无忌惮地对抗审计，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而且认为背后有靠山，审计组奈何不了他们。


    如果此时退让，审计工作将寸步难行，桃花湖这个脓包就永远挤不破，那些可能存在的蛀虫将继续逍遥法外。


    更重要的是，审计组是市里派下来的，代表的是上级的权威。


    城投公司对抗的不仅仅是县审计局，更是市审计局，是审计法的尊严！


    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


    短短几十秒内，王成功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眼神一凛，做出了决断。


    「李局，」王成功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完全支持审计组依法依规开展工作！城投公司消极对抗，拒不提供关键资料，这种行为极其恶劣，必须坚决制止！」


    王成功看着李文，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立即启动封存程序！」


    「我马上协调县纪委监委丶县公安局，全力配合你们审计组的工作！」


    「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哪些部门协助，你直接提出来，务必确保封存行动顺利丶安全！」


    「对于城投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和相关责任人员，」王成功目光冰冷，「该移交纪委的移交纪委，该请公安机关协助的请公安机关协助！」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有什么背景，一律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李文眼中极为钦佩。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县长如此果决，在敏感的问题上，态度如此鲜明。


    「谢谢王县长的支持，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李文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我们审计组会立刻制定详细的封存行动方案，同时准备好相关的法律文书。预计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行动。」


    「好！动作要快，要保密，但要确保程序合法完备，不留任何瑕疵。」王成功也站起身，与李文用力握了握手，「我让吴晓波全程配合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送走李文，王成功立刻对吴晓波吩咐：「晓波，你从现在开始，全力配合李局长他们。行动方案出来后，第一时间给我看。需要协调纪委丶公安，你先以县政府办的名义沟通，必要时我亲自打电话。记住，要快，要稳妥。」


    「是，县长！」吴晓波深知此事重大，神情肃然。


    王成功在办公室踱了几步，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王成功向姚海生做了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姚海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成功啊……」良久，姚海生带着纠结的声音才传来，「审计组要封存资料，甚至动纪委和公安……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城投公司毕竟是县里的重点国企，吴林也是县管的干部。这么一搞，影响可就太大了。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桃花县问题成堆，班子不稳？」


    「是不是……先以县委丶县政府的名义，再给城投公司，给吴林下个最后通牒，让他们限期提供？如果他们再不提供，我们再……」


    姚海生的顾虑，王成功完全理解。


    作为县委书记，他要考虑全县的稳定，考虑班子的形象，考虑上级的看法。


    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采取如此激烈的措施，确实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


    「海生书记，」王成功打断了他，「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但是城投公司的态度，你也知道。审计组是市里派下来的，代表的是法律和上级的权威！」


    「如果我们县里连一个国企都管不住，那才是真正的丢脸，才是真的会让市里丶让外界觉得我们桃花县问题严重！」


    王成功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海生书记，城投公司为什么敢这么对抗？他们心里没鬼会这样吗？桃花湖项目投资巨大，疑点重重，那3800万拨款的时机更是蹊跷。」


    「如果我们现在手软，不敢动真格，那今天他们敢对抗审计，明天就敢对抗县委县政府的任何决策！此风绝不可长！」


    「至于市里和刘市长那里，」王成功沉声道，「我们是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王成功能想像到姚海生此刻内心的激烈斗争。


    过了一会，姚海生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无奈：「好吧，成功，你说得对。这件事……我支持你。就按审计组和你的意见办。」


    「纪委那边，我亲自给邱健波打电话。公安那边，你也协调好。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度，程序必须合法合规！行动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震荡和负面影响。」


    「谢谢海生书记！」王成功心头一松，郑重道，「请放心，我一定把握好！」


    挂了电话，王成功立刻又拨通了县委常委丶县纪委书记邱健波的电话，将情况简要说明，并转达了姚海生的意见。


    邱健波是纪委系统的老兵，原则性极强，对此类违纪违法行为深恶痛绝，闻言立刻表态，纪委将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专项工作组，随时待命。


    接着，王成功又亲自给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打了电话，要求县公安局抽调可靠警力，做好应对突发情况和保障执行现场秩序的准备，一切听从审计组和现场指挥人员的调度。


    下午15点，一场由市审计局主导，桃花县纪委监委丶县公安局紧密配合的联合封存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行动前，审计组在县审计局的小会议室召开了简短的战前部署会。


    李文副局长再次明确了行动目标丶法律依据丶人员分工和突发情况预案。


    县纪委两名室主任带着4名工作人员丶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5名干警，以及县政府办吴晓波，均到场参加。


    下午15点10分，三辆看似普通的公务车，悄然驶入桃花县城投公司大院。

 第597章 周川慌张了

    门卫本想阻拦询问，但看到从第一辆车下来的吴晓波出示的县政府办证件，以及后面车辆下来的身穿警服的公安干警，立刻缩了回去，连忙打开道闸。


    车队径直开到办公楼楼下。


    李文副局长丶审计组主要成员丶纪委干部丶公安干警，以及吴晓波，迅速下车，按照预定方案，直奔三楼财务部和五楼档案室丶项目工程部。


    城投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吴林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上门。


    当秘书慌慌张张冲进他办公室报告时，李文等人已经到达了办公室门口。


    「李局长，各位领导，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吴林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脸上还挂着圆滑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惊慌已经掩饰不住。


    他看到人群中的吴晓波，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吴林同志，」李文亮出市审计局的工作证件和一份盖有鲜红公章的通知书，「我们是市审计局桃花湖项目专项审计组。」


    「因你单位无正当理由，拖延丶拒绝提供审计所需资料，涉嫌违反《审计法》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单位可能存放与审计事项有关的资料丶资产的场所，采取封存措施。」


    「这是《封存通知书》，请你签字确认，并通知相关人员配合。」


    吴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接过通知书，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快速扫了一眼，抬起头，还想挣扎：「李局长，这……这是个误会！我们正在加紧整理资料，有些确实比较难找，需要时间……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保证……」


    「吴林！」李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严厉，「我们已经给过你们充足的时间！拖延丶推诿，就是对抗审计！请你立即配合！否则，我们将视情节采取进一步措施！」


    这时，县纪委的一名室主任也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吴林同志，请配合审计机关依法执行公务。妨碍执行公务，是要承担纪律和法律责任的。」


    身后的几名公安干警虽然没说话，但严肃的表情和挺直的身姿，形成了无声的威慑。


    吴林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环顾四周，看到财务部里那些会计丶出纳惊慌失措的脸，看到走廊里聚集过来的公司员工好奇而畏惧的目光，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硬抗是抗不过去了。


    吴林脸色变幻，最终，颓然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的财务总监和办公室主任沙哑地说道：「配合……配合审计组的同志工作吧……」


    「财务部所有人员，原地不动！请你们打开所有文件柜丶保险柜！」


    李文一声令下，审计人员立刻开始行动。


    在财务总监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铁皮柜和保险柜后，审计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开始清点里面的凭证丶帐簿丶报表。


    「这是桃花湖项目一期工程款支付的部分凭证，缺少银行回单和对方收据。」


    「这是材料采购合同，但对应的验收单和入库单不齐全。」


    「2019年第三季度总帐缺失！」


    「找到部分工程变更洽商记录，但签字不全，也没有预算部门的审核意见。」


    ……


    审计人员一边清点，一边快速记录着发现的问题。


    每发现一份关键资料，立刻由两名以上审计人员共同清点丶登记，然后放入专用的档案袋，贴上临时标签。


    纪委干部在一旁监督，公安干警则控制着门口和通道，防止无关人员进出。


    财务部的封存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接着，队伍又来到五楼的档案室和项目工程部。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面对审计人员精准的要求和专业的搜查，城投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本无力应对，许多试图隐藏或辩解的说辞，在确凿的证据和专业的质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随着一箱箱丶一袋袋贴着封条丶盖着「零陵市审计局封」印章的档案箱被搬下楼，装上专门的车辆运走，整个城投公司大楼里鸦雀无声。


    许多员工躲在自己的工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吴林面如死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场景，眼神空洞。


    联合封存行动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多才基本结束。


    审计组依法封存了涉及桃花湖项目的会计凭证丶会计帐簿丶财务会计报告丶经济合同丶会议纪要丶工程资料等共计四十余箱。


    行动过程全程录音录像，手续完备。


    当晚，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桃花县官场和与城投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圈子。


    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与城投公司，特别是与桃花湖项目利益攸关的几个人。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的办公室，木门紧闭着，但里面凝重的空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下午封存行动开始不久，张裕民就接到了好几个试探性的电话，他都以「正在开会」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为由，简短地应付了过去。


    但他的脸色，从接到第一个电话起，就变得异常阴沉。


    傍晚时分，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没等张裕民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副县长周川。


    他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周川甚至顾不上礼节，快步走到张裕民的办公桌前，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


    「书记！您都听说了吧？审计组……还有纪委丶公安，直接去城投封存资料了！吴林被控制住了！这……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川的心脏在狂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城投公司，和桃花湖项目的牵扯有多深。


    从项目最初的立项丶可研报告的「润色」，到土地征拆的「协调」，再到工程招投标的「运作」，以及后续一笔笔资金的拨付和「运作」，几乎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他的身影。


    那些被封存的帐本丶合同丶凭证里，不知道有多少能直接或间接地指向他。

 第598章 去向王成功服软吧

    审计组这次如此强硬，背后必然有王成功的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得到了县委书记姚海生的默许！


    这已经不仅仅是审计经济问题，很可能演变成一场政治清洗！


    张裕民看着惊慌失措的周川，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但他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养气功夫更深，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沉声道：「慌什么，坐下说！天还没塌下来！」


    周川被他一喝，稍微冷静了些，但依旧坐立不安，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具体什么情况？封存了哪些东西？吴林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带走？」


    张裕民一连串地问道，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封存了财务部丶档案室丶工程部……几乎所有涉及桃花湖项目的资料都被封箱拉走了！」


    「吴林……吴林倒是没有被当场带走，但行动全程有纪委和公安的人盯着，他等于被控制在了公司。」


    「我打电话给他，他手机关机，打办公室座机，是他秘书接的，支支吾吾，说吴总在配合审计组工作，不方便接电话……」


    周川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心越凉。


    「配合工作？」张裕民冷笑一声，「这是被看管起来了！王成功这是要下死手啊！」


    「张书记，我们不能再等了！」周川急切地说道，「必须想办法！那些资料……那些资料要是被他们查实了，我们……我们都得完蛋！」


    「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是不是……是不是找找市里的关系？刘市长不是还对您……」


    「别提刘市长！」张裕民烦躁地打断了他，脸色更加难看。


    刘毅市长态度的微妙变化，以及后来他隐约听到的关于市委书记李光明给刘毅打过电话的传闻，让他意识到，来自市长的「靠山」在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求刘毅，恐怕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随即，县人大主任李和推门走了进来。


    李和在桃花县资格老，人脉广，虽然退居二线到了人大，但在县里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他与张裕民是亲戚，也是张裕民在本地势力中的重要盟友。


    李和脸色同样凝重，他看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周川，对张裕民点了点头，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裕民，事情我都知道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王成功这小子，年纪不大，手腕是真狠。」


    「审计丶纪委丶公安三堂会审，这是要把桃花湖的底裤都扒乾净啊！」


    张裕民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川，语重心长地低声道：「裕民，周川，事到如今，咱们得认清形势。」


    「王成功背后，有何勇常务副省长，现在看，李光明书记似乎也在暗中支持。刘市长那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靠不住。硬抗，恐怕是抗不过去了。」


    李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的意见是，壮士断腕，及时切割！裕民，你是县委副书记，是市管干部，只要问题不特别严重，把不该拿的退回去，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成功虽然年轻气盛，想要立威，但总也要讲政策。姚海生那边，肯定也不希望班子闹得不可开交。」


    「你现在主动去找王成功，姿态放低一点，把一些面上的问题交代清楚，把收受的东西退到廉政帐户，或许……还能保住位置，至少，不至于身败名裂。」


    「切割？服软？」


    周川一听就急了，「李主任，那些帐目丶凭证都在审计组手里了，怎么切割？吴林要是顶不住，把我们咬出来怎么办？现在去找王成功，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你说怎么办？」


    李和反问道，目光锐利，「等着审计组把铁证摆在面前，等着纪委上门带你走？那时候，可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处，性质完全不同！」


    「裕民，你在桃花县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态度好，把问题说清楚，组织上会考虑给出路的。」


    「王成功初来乍到，也需要稳定，也需要用人。如果你能帮他稳住局面，他未必不会给你一个机会。这是目前……损失最小的选择。」


    李和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裕民心上。


    切割？服软？


    向那个抢了自己县长位置丶如今又要对自己赶尽杀绝的年轻人低头？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他张裕民在桃花县兢兢业业大半辈子，从基层干事一步步干到县委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期间，也引进了项目，修了路，盖了学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因为想上位县长使了些手段，在桃花湖项目上拿了一些「辛苦费」，就要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甘心！万分不甘心！


    可是，李和说得也有道理。


    硬抗，审计组证据在手，纪委虎视眈眈，王成功和姚海生态度坚决，刘市长态度暧昧……胜算能有几何？


    难道真要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


    张裕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和痛苦之中。


    他夹着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烟雾缭绕中，张裕民的脸色变幻不定。


    周川看看张裕民，又看看李和，心里更加绝望。


    他知道，如果张裕民选择「切割」，第一个被切掉的，很可能就是他周川！


    他是具体经办人，是冲锋在前的「马前卒」，很多事，张裕民可以推说不知情，或者只是「领导责任」，但他周川，那是实打实的经手人丶签字人！


    「张书记……」周川还想说什么。


    张裕民缓缓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周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川，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乱阵脚。这件事，我会处理。天，塌不下来！」


    张裕民的话，像是在给周川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李和看着张裕民的神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位老搭档此刻恐怕不会听自己的了。

 第599章 天人交战

    李和摇摇头，不再多说，起身拍了拍张裕民的肩膀，低声道：


    「裕民，好自为之。无论如何，留得青山在。」


    说完，李和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办公室。


    周川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张裕民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知道再说也无益。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也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裕民一人。


    他颓然瘫坐在转椅里，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李和「切割服软」的建议，和王成功那年轻却强硬的面孔，在他脑海中反覆交战。


    香菸一支接一支地燃尽，菸灰缸很快就堆满了菸蒂。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到夜幕完全降临，再到深夜。


    ……


    县长办公室。


    王成功处理完最后几份文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一直陪在旁边的联络员吴晓波道：「晓波，你去帮我买两包烟。然后……就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吴晓波愣了一下，他记得县长平时抽菸不多，而且这个点让他去买烟，显然是想一个人待着。


    「县长，您也早点休息吧。身体要紧。」


    「没事，我还有点事要想。你去吧。」王成功摆摆手。


    吴晓波只好答应，起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功一人，灯光将他有些单薄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办公室。


    张裕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此刻的张裕民，一定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王成功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姚海生说得对，班子团结很重要。


    他刚到桃花县，立足未稳，就接二连三搞出这么大动作，审计封存丶整治吃拿卡要，看似雷厉风行，但在县城这个熟人社会的小范围内，也引发了不少非议。


    说他「年轻气盛」丶「不近人情」丶「想把桃花县的天翻过来」的，大有人在。


    如果张裕民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认清形势，主动向他靠拢，承认错误，把不该拿的退回去，那么，按照当前的处置主流和「治病救人」的原则，他未必不能给张裕民一个机会。


    一个记过处分，保留县委副书记的职务，都是可能的。


    这样一来，既清除了桃花湖项目的毒瘤，震慑了其他人，又稳住了本土派中重要的一支力量，展现了容人之量。


    而且对他迅速打开局面丶稳定班子丶推动后续工作，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用一个「服软」的张裕民，换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期和更有利的工作局面，这笔帐，王成功觉得值得。


    他在办公室里，与其说是在等张裕民，不如说是在给张裕民，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希望张裕民能主动迈出这一步。


    王成功拆开吴晓波刚买回来的烟，点燃一支，却没有怎么吸，只是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深。


    5楼，张裕民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王成功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王成功从晚上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凌晨。


    他看了一些材料，但心思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王成功在等一个敲门声，或者一个电话。


    但，什么都没有。


    凌晨三四点，是最疲惫也最清醒的时刻。


    王成功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尚未出现的鱼肚白，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失望。


    他给了机会，但显然，有人并不想要这个机会。


    或许，在张裕民看来，向自己这个「毛头小子」低头，比失去权力丶甚至面临纪法惩处，更难以接受。


    又或许，张裕民牵扯得太深，已经无法回头，或者，他还抱有其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王成功掐灭了最后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了。


    有些路，一旦选错，就再也无法回头。


    对张裕民是如此，对他自己，也是如此。


    既然张裕民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么，他也只能沿着自己选定的路，坚定地走下去。


    怜悯和等待，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是奢侈且无用的。


    王成功坐回办公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短暂地休息。


    ……


    与此同时，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张裕民也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一夜。


    菸灰缸早已满溢，办公室里充斥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


    张裕民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李和「切割服软」的建议，和王成功那张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脸，在他脑海中厮杀了一整夜。


    主动去找王成功？承认错误？退赃？


    然后呢？记过？保留职务？可能……更糟？


    那他这大半辈子在桃花县，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张裕民辛苦经营的人脉丶积累的威望丶在桃花县的权势，都将烟消云散！


    他将成为一个失败者，一个向年轻人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不！他做不到！他张裕民在桃花县纵横这么多年，怎么能栽在一个27岁的娃娃手里？


    他不甘心！他还有牌！吴林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轻重，未必会轻易开口。


    那些帐目，做得也算隐秘，审计组未必能那么快查清。


    周川丶赵国，还有下面那么多受过他恩惠丶与他利益捆绑的人，未必就甘心束手就擒。


    刘市长那边，虽然态度微妙，但也未必就会完全撒手不管。


    还有……他在省里丶市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罢了。


    但是服软……相信以王成功的政治智慧和姚海生从中斡旋，自己……


    张裕民决定下楼走走，透透气，在理理思路。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明，县委县政府大院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晚春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熬了一夜的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沿着熟悉的水泥路慢慢走着，看着两旁熟悉的花草树木，办公楼肃穆的轮廓，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第600章 低不下的头

    这里，曾经是他的舞台，是他的天下。


    如今，却可能成为他的囚笼，甚至坟墓。


    走着走着，张裕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东西。


    是王成功的联络员吴晓波。


    吴晓波也看到了他，显然有些意外，但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打招呼：


    「裕民书记，早。」


    张裕民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晓波早啊。这么早过来，是给谁带的早餐？」


    他看到了吴晓波手里的餐盒。


    吴晓波点点头，语气带着关心：「昨晚成功县长一直待在办公室，估计忙了一宿，我给他送点吃的。您……要到成功县长办公室一起吃点吗？」


    吴晓波的话很自然，带着下属对领导的关切，也似乎隐含着某种善意的提示。


    然而，这句话听在张裕民耳中，却如同惊雷！


    王成功……在办公室等了一整夜？


    他在等什么？等谁？


    一瞬间，张裕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跳！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来，王成功在给自己机会，而且等了他一整夜。


    现在，吴晓波这个邀请，是王成功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此刻跟着吴晓波上去，是否还能挽回？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强行掐灭。


    人生如梦，不必了！


    电光石火之间，张裕民心中百转千回，但脸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那丝笑容看起来更加「自然」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不必了。早餐赶紧给成功县长送上去吧，别凉了。我也就下来走走，透透气。」


    说完，他不再看吴晓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伐看似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慢慢向县委县政府大门走去。


    清晨的微光勾勒出张裕民略显佝偻的背影，在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孤独。


    吴晓波站在原地，看着张裕民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喊了一声：「裕民书记……」


    张裕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王成功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县委县政府的门口。


    他心中却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给了机会，也等了。


    但张裕民最后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成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并非嗜权如命丶一定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的人。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清除障碍，团结大多数，平稳地推动桃花县的发展。


    但现实往往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张裕民的选择，这并非他所愿，但既然对方选择了，他也只能接受。


    「县长，早餐买来了，趁热吃一点吧。」


    吴晓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放在茶几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刚才在楼下遇到裕民书记了，他……他好像就是下来走走，没说什么。」


    王成功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吴晓波道：


    「知道了。你也一夜没怎么休息，回去补个觉吧，上午没什么急事。」


    「县长，我没事。您……」


    吴晓波看着王成功略显疲惫的侧脸，有些担心。


    「去吧，我吃完也要休息一下。」王成功摆摆手。


    吴晓波只好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王成功一人。


    他慢慢地吃着早餐，味同嚼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张裕民既然选择了这个道路，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束手就擒？不，这不太可能！


    动用关系施压？串联本土势力暗中抵制？


    还是利用他在县里经营多年的人脉，给审计和纪委调查制造障碍？甚至……更极端的，狗急跳墙？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审计那边，要敦促加快进度，争取尽快从封存的资料中找到突破口。


    纪委那边，也要提前沟通，做好应对复杂情况的准备。


    还有周川丶赵国这些张裕民的铁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是跟着张裕民一条道走到黑，还是会有人动摇？


    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王成功强迫自己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他看着镜中带着明显倦意的面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王成功走回办公桌后，正准备开始处理上午必须处理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王成功应道。


    门开了，吴晓波再次走了进来，只是这次，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县长，周川副县长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想立刻向您汇报。」


    他特意强调了「重要」和「立刻」两个词。


    周川？王成功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周川不去找张裕民商量对策，反而跑来要「立刻」向自己汇报「重要」事情？


    这太反常了。难道……


    「请他进来吧。」王成功神色不变，坐直了身体。


    很快，周川快步走了进来。


    此刻的周川，脸色苍白，甚至有些蜡黄，眼袋深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但周川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光芒。


    他走进来，先是对王成功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县长，打扰您了。实在是有……有非常重要丶非常紧急的情况，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王成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县长，坐。什么重要情况，慢慢说。」


    周川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深吸了几口气，开口道：


    「王县长，我……我是来向您，向组织，坦白交代问题的。」


    王成功眉头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有罪！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您的信任！」


    周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我在之前分管发改丶国资期间，我……我没能守住底线，犯了严重的错误！」

 第601章 卖主求荣

    周川开始语无伦次地叙述起来：「有……有一些企业老板，为了项目审批丶资金拨付方便，给我送过钱……有现金，也有卡……具体数目，我，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大概有几百万。」


    「还有……还有一些菸酒丶购物卡，逢年过节送的……我也都收了。」


    「我……我还利用职务影响，帮一些亲戚朋友承揽过小工程，打过招呼……在桃花湖项目上，我……我也收过城投吴林送的……送的感谢费，有……有几次……」


    周川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说着，将自己受贿丶索贿的问题，以及一些生活作风上的不检点，如同倒豆子一般，零零碎碎地往外倒。


    有些细节说得含糊，有些又显得过于具体，仿佛生怕王成功不相信他的「诚意」。


    周川的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时而偷瞄王成功的反应，时而痛苦地闭上，完全是一副被逼到精神濒临崩溃的模样。


    王成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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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扛不住压力来「自首」，但周川这副急不可耐，如同丧家之犬般乞求宽恕的嘴脸，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就是曾经在桃花县呼风唤雨丶对张裕民忠心耿耿的副县长？


    在真正的压力面前，所谓的「忠诚」和「气节」，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王成功甚至能想像，此刻在周川心中，恐怕正算计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宽恕」，甚至，可能还想着将功赎罪，出卖旧主以换取新主更深的信任。


    当周川说到一些收受购物卡丶帮亲戚打招呼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重复描述自己的「悔恨」和「痛苦」时，王成功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打断了周川絮絮叨叨的忏悔，声音平静道：


    「周县长，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如果属实，都属于违纪甚至违法问题。」


    「按照组织程序和管辖权限，你应该去向县纪委监委的同志说明。我这里是县政府，主要负责行政工作。你向我汇报这些，并不合适。」


    周川正说到「痛心疾首」处，被王成功这公事公办的一句话猛地噎住。


    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慌。


    他以为，自己如此「坦诚」地主动向王成功交代问题，是一种「投名状」。


    王成功应该会表示关切，甚至给予某种「暗示」或「承诺」。


    周川万万没想到，王成功会如此乾脆地将他「推」给纪委！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县长！」


    周川的上前一步，几乎要扑到王成功的办公桌前，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退赃！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只求组织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我还有更重要的情况要汇报！是关于……是关于张裕民的！」


    周川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自以为最有分量的筹码。


    王成功的心一沉，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川，没有说话。


    周川看到王成功没有立刻拒绝，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地说道：


    「桃花湖项目！张裕民他……他拿了300万！项目启动前，为了得到张裕民的全力支持，吴林通过隐秘渠道，给张裕民送过300万现金！」


    「是现金！用行李箱装的！当时……当时还是我帮忙安排的人去接的头！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出面指证他！」


    300万现金！张裕民！周川的指证！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


    如果属实，这将是扳倒张裕民最直接丶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周川作为张裕民曾经的「自己人」，他的指证分量极重。


    周川看到王成功眼神的变化，心中窃喜，以为打动了王成功。


    他更加急切地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谄媚的语气说道：


    「县长，只要您……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把我知道的关于张裕民的所有事情，全都交代出来！他在桃花县这么多年，做的事情我全部知道！」


    「只要把他拿下，您在桃花县，就再也没人敢跟您唱对台戏了！而且张裕民在桃花县提拔的所有人，我都可以去做工作，让他们成为您的人！」


    「到时候，您就是真正的一言九鼎，在桃花县说一不二，海生书记也得看您脸色！我……我一定全力辅佐您，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交代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政治交易和投诚了。


    周川试图用「扳倒张裕民丶助王成功彻底掌控桃花县」作为条件，来换取自己未来的「地位」。


    王成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不是为了那300万，而是为了周川这个人，为了这种毫无底线丶卖主求荣的丑陋行径。


    张裕民或许有罪，但周川作为他曾经的左膀右臂丶利益共同体，在危难时刻，不是想着如何弥补，而是第一时间想着如何用旧主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的顶戴。


    甚至以此作为向新主邀功请赏的筹码！


    这种人性深处的卑劣，让王成功感到齿冷。


    他王成功来到桃花县，是想做事，是想改变这里积弊已久的面貌。


    不是为了搞「一言堂」，不是为了树立个人权威，更不是为了利用这种肮脏的背叛来清除异己！


    如果他今天接受了周川的这种「投诚」，利用他的指证去整倒张裕民，那他和那些玩弄权术丶搞阴谋诡计的人，又有何区别？


    他王成功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如何面对那些真正希望桃花县变好的人们？


    几秒钟后，王成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周川同志。」


    王成功用了「同志」这个称呼，而不是之前的「周县长」。


    「关于你个人的问题，我刚才说了，你应该向有管辖权的纪检监察机关去说清楚。相信组织，相信政策，只要如实交代，主动退赃，深刻悔过，组织上会依规依纪依法，给出公正的处理。」

 第602章 冷面阎罗响彻全县

    王成功目光直视周川：「至于你提到的，关于其他同志的情况。如果你有确凿的证据和线索，也应该一并向纪委的同志反映。」


    「但是请你记住，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要出于公心，是为了帮助组织查清问题，清除蛀虫，而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个人目的，更不是用来做交易的筹码！」


    王成功的语气加重：「我王成功做事，讲究的是公道正派，依法依规！桃花县的风气要正，首先我们领导干部自身要正！」


    「靠举报丶靠出卖丶搞那些歪门邪道，绝对行不通，我也绝不赞同！」


    周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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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成功不再给他机会，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邱健波的号码。


    「喂，健波书记吗？我王成功。周川现在在我办公室，他有些关于个人的问题，想向组织说明。」


    「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麻烦你安排两位可靠的同志，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把他接过去，按照规定程序处理。嗯，好，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王成功看向呆若木鸡丶浑身微微颤抖的周川：


    「周川同志，你在这里稍等片刻。纪委的同志马上就到。过去之后，好好配合，把你知道的情况，实事求是丶原原本本地向组织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正确的选择。」


    说完，王成功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低下头，开始批阅起来。


    周川僵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不仅没能「将功赎罪」，反而因为那番急于出卖张裕民的表态，可能让王成功更加看不起。


    等待他的，将是纪委的审查，是法律的审判。


    而他试图用来交易的「筹码」，反而可能成为他卑劣人格的又一佐证。


    很快，市纪委调查组全面进驻桃花县。


    县委常委丶副书记张裕民，副县长周川，副县长赵国，县人大主任李和……


    这些曾经在桃花县政坛叱咤风云丶名字如雷贯耳的人物，在短短数日内，相继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随后迅速转为「双规」。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桃花县城，并迅速向乡镇扩散。


    县委丶县政府大院里，往日的氛围消失殆尽。


    走廊里，脚步声都下意识地放轻；


    办公室里，交谈声压到最低；


    即便是必要的沟通，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闪烁。


    每个人仿佛都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揣测着。


    王成功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窗外是初夏明朗的阳光，但他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扳倒张裕民丶周川这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清除蛀虫，肃清环境，这本是他「清障」计划中的重要目标。


    但当这一切真的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发生时，当他意识到这场风暴将彻底改变桃花县的政治生态，也将无数人的命运卷入漩涡时，他心中并无太多快意。


    市纪委书记范光辉，是王成功在零陵市委办工作时就熟识的老领导。


    在调查组进驻前，范光辉特意给王成功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询问他对桃花县情况的看法，以及对此事的态度。


    王成功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地回答：「范书记，调查组代表的是组织的权威和纪律的尊严。我的态度很明确，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如何，只要查实有问题，都必须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我个人，以及桃花县政府，坚决支持丶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工作。」


    王成功的话没有任何含糊，也断掉了任何人可能存在的幻想。


    包括他自己心中那一点点对「平稳过渡」的期待。


    这把火，果然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而王成功「王青天」丶「铁腕县长」丶「冷面阎罗」的名声，也随着调查的深入和一个个干部的落马，不胫而走，迅速在桃花县的干部队伍中传播开来，达到了「谈王色变」的地步。


    「听说了吗？财政局的老钱，今天上午也被请去『喝茶』了！据说就是在拨付桃花湖项目款的时候，手续上做了点手脚……」


    「何止老钱！国资委的刘主任，林业局的张局，还有下面青林镇的书记丶镇长……我的天，这名单越来越长了！」


    「太吓人了！新来的这位县长，看着年纪轻轻，文质彬彬，下手是真狠啊！这是要把咱们桃花县翻个底朝天啊！」


    「谁说不是呢！我有个亲戚在纪委，听说光是封存的帐本凭证，就拉了几卡车！市纪委那帮人，眼睛毒得很，一点小问题都给你挖出来！」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吃顿饭都提心吊胆的！以前觉得无所谓的事，现在搞不好就是『吃拿卡要』！」


    「你们说，王县长下一步会不会动我们？我这心里直打鼓，以前可没少跟张书记丶周县长他们走动……」


    「嘘！小点声！这话能乱说吗？现在最要紧的，是管好自己，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没看连姚书记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吗？」


    「我看啊，咱们桃花县，这天是要彻底变了。以后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喽！」


    类似的议论和恐惧，在食堂的角落，在办公室紧闭的门后，在深夜的电话里，无处不在。


    王成功的名字，成了某种禁忌和威慑的符号。


    许多干部见到他，远远就避开，或者低下头快步走过，连目光接触都不敢。


    汇报工作时，也格外谨慎，生怕哪句话丶哪个数据引起这位年轻县长的质疑。


    一股人人自危丶如履薄冰的气氛，笼罩在桃花县的官场上空。


    这种局面，是王成功想要的吗？


    某种程度上，是的。


    他需要立威，需要打破旧的利益格局和潜规则，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规矩就是规矩，底线不能碰。

 第603章 产生分歧

    但这种近乎「白色恐怖」的氛围，也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他担心过犹不及，担心影响正常工作的开展，担心挫伤那些真正想干事丶但可能也有些小瑕疵的干部的积极性。


    风暴的中心，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心情同样复杂。


    当市纪委的调查全面铺开，涉及到的人员层级和数量远超他最初的预估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作为县委书记，班子里出了这么大的腐败窝案，他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更重要的是，看着曾经一起共事多年，哪怕政见不同丶存在竞争，但毕竟同属一个班子的张裕民丶周川等人，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倒下，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天下午，姚海生将王成功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亲自给王成功泡了杯茶，两人隔着茶几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在姚海生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似乎苍老了一些。


    「成功啊，」姚海生目光有些悠远，「市纪委那边的调查，进展很快。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要严重。」


    王成功点点头，没有说话，等待着姚海生的下文。


    姚海生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看向王成功，眼神中带着丶复杂的情绪：


    「裕民……还有周川丶赵国他们，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党纪国法饶不了他们。这个，我清楚。」


    姚海生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但是成功，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跟你聊聊。裕民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在桃花县这么多年，也做过一些实事。」


    「这次的事情，主要是栽在桃花湖项目上，他……他之前或许对你有看法，甚至使过些绊子，但说到底，也没有对你个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现在，他已经被留置了，政治生命可以说已经结束了。你看……在后续处理上，能不能……能不能稍微……留点余地？」


    「毕竟是一个班子的同事，也曾是县委副书记，如果处理得太……太不留情面，影响面太大了，对县里的稳定，对你个人的风评，可能也未必全是好事。」


    姚海生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希望王成功能高抬贵手，在可能的范围内，比如定性丶量刑建议丶或者对外通报措辞上，对张裕民等人「从轻发落」，至少不要「赶尽杀绝」。


    这既是一种「人情」，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平衡」考虑。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姚海生的话，他听懂了。


    甚至，他能理解姚海生此刻的矛盾心情。但是……


    「海生书记，」王成功缓缓开口，「你说的，我明白。同事一场，我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走到这一步。我甚至……在审计组封存城投资料的那个晚上，我在办公室等了他一整夜。」


    姚海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节。


    「我给他机会了。」王成功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我等他主动来找我，主动说明情况，主动退赃，争取宽大处理。但是，他没有来。」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从他选择硬扛到底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是我和他之间的个人恩怨，也不是简单的『留有余地』的问题了。」


    王成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是党纪国法的问题！是原则和底线的问题！张裕民涉及的不是小打小闹，是几百万的巨额受贿！」


    「周川更是可能超过数百万！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在桃花湖这个关系到全县发展丶耗资巨大的项目上中饱私囊，蛀空财政，带坏风气！他们辜负的不是我个人，是组织的信任，是桃花县六十万老百姓的期望！」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看着姚海生微微动容的脸色，语气更加坚决：


    「海生书记，我知道你顾全大局，考虑稳定。但真正的稳定，不是靠掩盖问题丶和稀泥换来的！如果今天我们因为顾及面子丶考虑影响，就对张裕民这样的人网开一面。」


    「那我们对其他干部怎么交代？对老百姓怎么交代？以后谁还会相信党纪国法的严肃性？谁还会把规矩和底线当回事？」


    「我王成功来到桃花县，不是来做老好人的，也不是来搞平衡丶和稀泥的！」


    王成功的声调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来做事，来改变的！而要改变，就必须下决心，把附着在这片土地肌体上的毒瘤丶蛀虫，彻底地清扫一遍！」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位多高，无论背景多深！只有这样，桃花县才能有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才能有一个真正有利于发展的营商环境，才能对得起组织的重托和老百姓的期盼！」


    「所以，」王成功结束了这次谈话，「关于张裕民丶周川等人的处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一切以市纪委的调查结论和司法机关的判决为准。我个人，绝不会，也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做任何妥协！」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姚海生靠在沙发上，眼神中的那抹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化为深深的落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丶英俊丶却浑身散发着原则光芒的县长，心中百感交集。


    他欣赏王成功的魄力和正气，但也为他的「不近人情」和「不懂变通」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年轻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斩断一切阻碍，但也可能……伤及自身，甚至让身边的人感到不安。


    姚海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那一刻，王成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位县委书记之间，那道原本亲近的距离，悄然拉开了一些。


    王成功心中微微一叹，但没有任何后悔。


    他起身，向姚海生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有些路，既然选了，就只能坚定地走下去。


    ……

 第604章 涉案人员超过150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桃花县政坛风声鹤唳丶极度动荡的一个月。


    市纪委的调查工作持续推进，不断有新的涉案人员被带走或接受询问的消息传出。


    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种紧张丶压抑的氛围中。


    周末的街头，似乎都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许多干部家庭闭门不出，往日热闹的饭店丶娱乐场所也生意清淡。


    王成功原本和女友李静约好，这个周末回省城星城相聚，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也很想念李静。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身为县长，实在无法离开。


    他给李静打了电话，语气中带着歉意。


    「静静，这个周末……我可能回不去了。县里这边……事情太多了，走不开。」


    王成功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李静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成功。工作要紧。我听说你们那边……动静很大。你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知道你压力大，但饭要按时吃，觉要尽量睡。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听着李静体贴的话语，王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愧疚。


    「静静，对不起。等忙过这阵子，我一定回去好好陪你。我保证。」


    「好，我等你。你安心工作，但要照顾好自己。」李静叮嘱道。


    挂了电话，王成功望着窗外暮色渐合的县城，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似乎又重了一分。


    他必须尽快稳定局面，让桃花县走出这场风暴的阴影。


    王成功没想到的是，在这场风暴中，张裕民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没有试图串联翻案，没有找上级领导，也没有再通过任何渠道向王成功或姚海生传递信息。


    他就那样沉默地丶仿佛认命般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这种沉默，反而让王成功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妙情绪，也彻底消散了。


    道不同，终究无法为谋。


    一个月后，一个周一的上午，市纪委关于桃花县系列腐败案件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涉案人员的主要问题清单，以绝密文件的形式，送达了桃花县委，同时抄送县政府。


    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办公室。


    姚海生逐页翻看着那份厚厚的报告和名单。


    他的手指，随着目光的下移，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份触目惊心的名单和数字，他还是感到一阵阵眩晕。


    报告首页，是主要涉案人员及初步查明的问题：


    县委副书记张裕民：利用职务便利，在工程项目承揽丶土地审批丶资金拨付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350余万元……（后略）


    副县长周川：利用职务便利，在项目审批丶工程款拨付丶干部调整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丶索要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020余万元；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经济损失；违反生活纪律，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性关系……（后略）


    副县长赵国：利用职务便利，在农业项目补贴丶林业资源审批丶扶贫资金分配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580余万元……（后略）


    县人大主任李和：利用原任职务影响力及现职务便利，在工程协调丶人事安排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680余万元……（后略）


    再往下，是长长的一串名单和金额：


    县国土资源局局长范政岩，涉案金额420余万；


    县教育局局长曾志斌，涉案金额310余万；


    县城投公司总经理吴林，涉案金额950万余元；


    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涉案金额270余万；


    县林业局局长，涉案金额190余万；


    县财政局局长，涉案金额680余万（主要涉及违规调度资金丶收受好处）；


    县国资委主任，涉案金额350余万；


    青林镇党委书记丶镇长，涉案金额分别达200余万丶150余万；


    河口镇党委书记……


    大塘镇镇长……


    （涉及四个乡镇的主要领导）


    副科级干部28人，涉案金额从几十万到500万不等。


    股级干部36余人，具体经办人75人，利用「微权力」吃拿卡要，涉案金额几万至200万元不等。


    初步统计，此案涉及县处级干部4人，乡科级正职干部11人，副科级干部28人，股级干部36人，经办人员75人，涉案总金额初步估算超过1.2亿元人民币！


    这还不包括可能存在的其他未被完全查实的利益输送和损失。


    「砰！」


    姚海生猛地将报告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支撑不住。


    他知道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如此严重！


    这哪里是几个蛀虫？这几乎是把桃花县党政部门的中坚力量掏空了一半！


    尤其是财政局丶国土局丶教育局丶几个农业大镇……


    这些关键部门，几乎「全军覆没」！


    这让他这个县委书记，情何以堪？


    他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静。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稳住心神，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成功的号码：「成功，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市纪委的报告……到了。」


    几分钟后，王成功快步走进姚海生办公室，看到姚海生那灰败的脸色和桌上摊开的报告，心中已然明了。


    他拿起报告，快速翻看着，尽管早有预期，但那一串串名字和数字，依然敲击着他的心脏。


    特别是看到曾志斌（教育局局长）丶范政岩（国土局长）这些他接触过丶甚至曾对其抱有期望的干部也赫然在列，且金额巨大时，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海生书记……」王成功放下报告，看向姚海生。


    姚海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成功，眼神里有痛心，有自责，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责备。


    他声音乾涩地开口：


    「成功，你看到了。情况比我们想像的，严重十倍丶百倍！这……这几乎是塌方式腐败啊！」


    姚海生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我这个县委书记，有责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605章 县政府大震动

    姚海生喘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王成功，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成功，我知道你坚持原则。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如果完全按照报告来，从严从重处理，我们桃花县……我们桃花县的党政机关，还能正常运转吗？」


    「那么多关键岗位一下子全空了，工作怎么衔接？队伍怎么带？人心会不会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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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海生身体前倾，语气近乎恳求：「成功，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跟市纪委，甚至省里协调一下？」


    「对于其中一些涉案金额相对较小丶情节相对较轻丶认错态度好丶退赃积极的同志，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予一定的从宽处理？」


    「比如保留公职，给予记大过等处分，但保留他们继续工作的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样一来，既能体现党纪的严肃性，又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工作的冲击，保住我们县里干部队伍的基本盘。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姚海生的提议，是典型的「稳」字当头，是试图在「惩处」和「稳定」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尽量降低这场风暴对桃花县党政体系的破坏性冲击。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看着姚海生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知道这位县委书记是真心在为桃花县的局面担忧。


    但是……


    王成功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决绝：


    「海生书记，对不起。这个口子，不能开。」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纪律面前没有例外。无论金额大小，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接受相应的惩处。涉案金额相对较小，不是从宽处理的理由，而是量纪量刑时考虑的情节，但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也逃不掉！」


    「至于工作衔接丶队伍稳定……」


    王成功的语气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旧的丶烂掉的根系不彻底清除，新的丶健康的肌体就无法生长！」


    「空出来的岗位，正好可以选拔那些真正乾净丶有担当丶想干事的干部顶上去！也许短期内会有阵痛，会有困难，但长远看，这才是桃花县走出困境丶焕发新生的唯一出路！」


    「如果今天我们对这些人网开一面，那我们对之前被处理的其他干部公平吗？对老百姓如何交代？对那些依然坚守在岗位上丶清正廉洁的干部公平吗？党纪国法的威严何在？」


    王成功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字字铿锵：


    「海生书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一切，交由法律和纪律来裁决。我们县委县政府要做的，是坚决支持，是深刻反思，是重整行装再出发！」


    姚海生怔怔地看着王成功，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了。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好……我知道了。你……你去忙吧。」


    王成功看着姚海生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姚海生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姚海生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姚海生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桃花县席卷政坛的风暴，随着市纪委调查的初步结论和一系列干部被采取强制措施，暂时告一段落。


    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和压抑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最猛烈的震动期过去了。


    县政府的工作，在经历巨大的人事地震后，不得不进行紧急调整。


    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因其在王成功到任后的积极表现丶关键时刻的坚定支持，以及在「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等工作中展现出的原则性。


    在县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正式被任命为县政府党组成员，级别提升为副处级。


    虽然仍兼任县政府办主任，但进入县政府决策层，意义已然不同。


    这既是王成功对得力助手的肯定，也是巩固自身在政府内部影响力的重要一步。


    而张广生，这位王成功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同事丶在桃花县一系列关键行动中表现出色丶被赋予督查考核等重要职责的干部，也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副县长，成为县政府领导班子中正式的一员。


    尽管排名靠后，但其所分管的机关事务管理丶政务服务丶公共资源交易丶民政丶文化丶旅游丶体育丶信访维稳丶政务督查丶绩效管理等工作，都是实打实的重要领域，足见王成功对其的信任和倚重。


    目前，县政府领导班子因周川丶赵国两人被查处，空出了一个副县长的位置（张广生递补了一个）。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副处级干部的任命需要市委决定。


    王成功和姚海生并不着急推荐人选。


    在这段过渡期，县政府的工作只能进行临时分工调整。


    科技工作划给了相对边缘丶但需要「安抚」的副县长钱斌，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而原本由周川分管的工业经济丶国土资源丶规划丶工业园区丶安全生产这几大块核心的丶也是桃花县未来发展关键的实体经济领域，王成功毫不犹豫地交给了新上任的张广生。


    交通运输工作则并入了常务副县长吴亮的分管范围，进一步加强其统筹协调能力。


    其余分工暂时维持不变，等空缺的副县长到任后，再作系统性的重新划分。


    忙完这些紧急的人事和工作安排，王成功终于能将一部分精力，从「清障」中抽离出来，开始认真思考桃花县的未来，经济发展。


    这一个月，除了处理各种善后和应急事务，王成功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省发改委的几位副主任丶处长打电话丶沟通，请教政策走向和项目信息；


    也通过各种关系，联系了省内外几所知名大学的经济学丶区域发展学教授，甚至让吴亮丶张广生带领团队驱车数百公里去拜访请教。

 第606章 准备开始施展拳脚

    王成功将桃花县的基本情况丶资源禀赋丶区位条件丶发展瓶颈等一一摆出，虚心求教。


    经过反覆的研讨丶分析和争论，一个共识逐渐在王成功心中清晰起来：


    搞旅游，至少在现阶段，对桃花县而言，前景有限，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桃花县没有不可替代的顶级自然或人文旅游资源，周边同质化竞争激烈，市场培育周期长，投资回报率低，极易成为「形象工程」和腐败温床。


    依靠旅游实现「跨越式发展」，希望渺茫。


    真正的出路，还是要回归实体经济，尤其是工业。


    桃花县地处三省交界，交通条件正在改善，劳动力资源相对丰富，土地和要素成本较低，具备发展一定规模加工制造业丶承接产业转移的基础。


    关键是找准方向，优化环境，集中力量，持之以恒。


    王成功把自己这些初步思考和收集到的信息，不断地和张广生沟通丶碰撞。


    张广生学习能力强，思维敏锐，更难得的是，他对王成功的思路领悟快，执行坚决。


    两人经常在办公室丶在食堂丶甚至在电话里，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反覆推演各种可能性：


    重点发展什么产业？如何对接省里丶市里的产业规划？现有的工业园区如何提质扩容？需要哪些配套政策？如何解决资金丶土地丶人才等瓶颈？


    思路在碰撞中逐渐清晰，压力也在繁重的工作和思考中与日俱增。


    王成功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近越来越依赖酒精来放松紧绷的神经。


    晚上回到住处，哪怕再晚，也要喝上一杯，似乎只有那微微的眩晕感，才能让高速运转的大脑暂时停歇，驱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


    又一个周末来临。


    周五晚上，王成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日历，距离上次回星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他想起对李静的承诺。


    桃花县的局面虽然还未完全稳定，但最紧急的关口已经过去，各项工作也初步理顺。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他给李静发了条信息：「静静，明天上午回星城。这次应该能待两天。」


    信息几乎秒回：「好！我去车站接你。几点到？」


    ……


    周六上午，星城汽车站出口。


    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


    王成功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静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清新又温婉。


    她站在出站口一侧的阴凉处，正踮着脚，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


    当看到王成功时，李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


    「成功，这里！」她清脆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来。


    王成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看到李静笑容的瞬间，松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将行李放在脚边，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李静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了王成功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累了吧？」李静抬起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心疼地摸了摸他下巴没来得及刮乾净的胡茬，又看了看他眼下的淡淡青影，「瘦了，也黑了。」


    「还好。」王成功搂着她，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熟悉的馨香，「等久了吧？」


    「没多久。走吧，车停在那边。」


    李静松开他，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帮他拎起行李。


    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语，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让王成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稳感。


    上次他因为县里突发情况没能回来，是李静不声不响地驱车3个小时，突然出现在桃花县他的住处，给他带来了换洗的衣物，陪他吃了两顿饭，安静地听他说了半天的话，然后又默默地离开。


    李静没有抱怨，只有理解和支持。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省政府办公厅家属院，静园。


    这里的环境比桃花县的周转房好了太多，绿树成荫，安静整洁。


    打开家门，王成功眼前微微一亮。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明显被精心收拾和布置过。


    窗帘换成了更温馨的米黄色，沙发上多了几个色彩柔和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小瓶新鲜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整个家显得格外整洁丶明亮，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我随便弄了弄，觉得这样你回来住着能舒服点。」李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颊微红。


    她并不擅长家务和布置，但这些明显是用心去做了。


    「很好，很喜欢。」


    王成功由衷地说道，放下行李，将李静轻轻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李静依偎着他，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午饭是李静下厨做的。


    她知道王成功在外面吃多了食堂和应酬饭，想吃点家常菜。虽然她的厨艺实在谈不上好，但李静还是很认真地做了。


    一盘青椒炒牛肉，牛肉似乎炒得有点老，青椒也有点生；


    一盘土豆烧鸡块，土豆没太入味，鸡块大小不一。


    但王成功吃得很香，就着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李静从家里带来的丶他父亲李东海书记珍藏的年份好酒。


    「慢点喝，多吃点菜。」


    李静给他夹菜，自己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几口，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陪着王成功慢慢地啜饮。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王成功断断续续地，将桃花县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惊心动魄，向李静倾诉。


    说到张裕民的选择，说到周川的背叛，说到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说到姚海生的纠结和自己的坚持……


    李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给他斟满酒杯，或者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第607章 共赴巫山

    等王成功说得差不多了，李静才缓缓开口：


    「成功，你是对的。」


    王成功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你想做大事，想真正改变一个地方，那就必须先把阻碍清除掉。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如果不狠下心来清理掉，换上真正乾净丶听你指挥丶能干事的人，你就永远会被掣肘，做不成你想做的事。」


    李静的目光清澈，「我知道这很难，会得罪很多人，也会让你自己很累，甚至……很孤独。但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就像做大手术，虽然痛，虽然会流血，但只有把腐肉剜掉，身体才能康复。」


    李静握住王成功的手：「你不用怀疑自己。你做的，是为了桃花县好。也许现在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恨你，怕你。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等你把桃花县发展起来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大家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


    李静的话，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但句句说到了王成功的心坎里。


    在这个他最需要理解和认同的时刻，来自最亲密爱人的这番肯定和支持，比任何上级的表扬都更让他感到慰藉。


    王成功反手握紧李静的手，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懂他丶支持他丶在他最艰难的时刻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静静，谢谢你。」王成功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李静微笑着，又给他倒了小半杯酒，「不过，酒还是要少喝。对身体不好。以后……尽量控制，好吗？」


    「嗯，听你的。」王成功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午饭吃了很久，话也说了很多。


    下午，两人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家里。


    王成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李静就靠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书，或者摆弄手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是风暴之后难得的宁静港湾。


    傍晚，李静起身，准备回家。


    「静静，」


    王成功叫住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带着紧张和期待，「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这里睡吧。」


    李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脏砰砰直跳。


    她和王成功感情深厚，也早已认定彼此是共度一生的人。


    但两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拥抱和亲吻。


    王成功工作忙，聚少离多，她也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


    此刻，王成功这句直白的挽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李静抬起头，迎向王成功那真挚的目光。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夜色渐深，静园的这间小屋里，灯光被调暗。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王成功坐在床边，心中竟有些难得的紧张，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时。


    当李静穿着简单的睡衣，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水汽走出来。


    柔和的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羞怯而温柔，美得惊心动魄。


    王成功走过去，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吻落在她的额头丶眼睛丶鼻尖，最后印上那柔软芬芳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积累已久的情感丶渴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逐渐深入，缠绵。


    李静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微微颤抖。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


    当两人终于毫无阻隔地坦诚相对时，王成功能感受到李静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他极尽温柔，用亲吻和抚摸安抚她，在她耳边低语着爱意和承诺。


    李静在他的抚慰下渐渐放松，身体变得柔软，眼中弥漫着迷离的水光。


    当最终结合的瞬间来临，李静眉头微皱，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深深地掐入王成功的后背。


    王成功停顿下来，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光，待她适应。


    随即，开始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情感最炽烈的交融，是两个孤独灵魂在彼此身体和心灵深处的探寻与契合。


    汗水交融，呼吸相闻，所有的压力丶疲惫丶孤独，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融化，只剩下最纯粹的爱与拥有。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王成功搂着怀中微微喘息丶脸颊潮红的李静，手指无意识地抚抚摸着李静雪白的高峰。


    当他准备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下洁白的床单，那里，有一小片刺目而鲜艳的落红，宛如雪地中绽放的寒梅。


    王成功既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又涌起一股无比怜惜的柔情。


    他将李静搂得更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声音低沉而郑重：


    「静静，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李静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王成功坚实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幸福安宁。


    李静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住王成功精壮的腰身。


    身体的微微不适，此刻都被巨大的归属感所覆盖。


    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成为了他的女人，身心皆然。


    夜色渐深，星城在万家灯火中沉静下来。


    静园的小屋里，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融，睡得深沉。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委省政府家属院1号楼的书房里，灯光却亮到很晚。


    晚上10点，墙上的古典座钟刚敲过九下，李静的母亲苏慧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紧闭的女儿卧室房门，心里有些放不下。


    她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拨通了李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传来李静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妈……」


    「静静，怎么还没回家呀？这都10点了。」


    女儿平时很少在外面过夜，即使加班再晚，一般也会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李静的声音才轻轻传来：「妈，成功回来了。我……我今晚在这边，陪一陪他。」


    没有找藉口，没有撒谎，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

 第608章 东海书记知道女儿和王成功过夜

    苏慧握着电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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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知道女儿和王成功在谈恋爱，两人感情稳定，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作为母亲，她乐见其成，王成功那个年轻人，她看着也喜欢，有能力，有担当，对女儿也好。


    但是……这还没结婚，女儿就留宿在外，这要是传出去……


    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和选择。


    苏慧轻轻地「哦」了一声，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这样啊……那……那你注意安全，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成功工作辛苦，你也让他好好休息。」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休息。」李静的声音很稳。


    「嗯，挂了。」


    挂了电话，苏慧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到客厅，丈夫李东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内参在看，但显然心思不全在上面，目光时不时瞟向她这边。


    「静静的电话？」李东海头也没抬，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苏慧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说……今晚在朋友家睡，不回来了。」


    「朋友家？」


    李东海抬了抬眼皮，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内参，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静静从小到大，除了大学住校，什么时候在朋友家睡过？她那些要好的朋友，结婚的结婚，出国的出国，留在星城的也没能让她留宿的。」


    李东海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自己的判断。


    苏慧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知道瞒不过丈夫。


    她抬起头，看着李东海，无奈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是……成功回星城了。静静说……陪一陪他。」


    尽管心里已有猜测，但听到妻子亲口证实，李东海的脸色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苏慧有些不安地看着丈夫。


    丈夫对女儿疼爱有加，虽然平时工作忙，管教也严，但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一直很上心。


    王成功是他欣赏的年轻干部，但欣赏归欣赏，涉及到女儿，尤其是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作为父亲，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


    半晌，李东海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王成功！」


    就不再说话。


    昨夜旖旎的温情尚未完全散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缝隙。


    王成功先醒了过来，手臂还保持着将李静环在怀里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睡颜恬静，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的李静，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满足填满。


    李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或许是因为初经人事的不适。


    王成功心中涌起一阵怜惜，动作极轻地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又小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王成功蹑手蹑脚地洗漱，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看看时间还早，他决定去附近的菜市场转转。


    清晨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王成功穿梭在摊位间，仔细挑选了一只新鲜的本地土鸡，又买了些上好的香米丶红枣丶枸杞和几样新鲜蔬菜。


    王成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为一个人准备一顿饭了，在桃花县，不是吃食堂就是应酬，或者随便对付一口。


    此刻，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竟让他感到一种平实的幸福。


    回到静园的小家，他系上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开始忙碌。


    切鸡丶焯水丶熬汤丶下米……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浓郁的鸡汤香气，混合着米粥的清香，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当李静被食物的香气和厨房细微的动静唤醒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她睁开眼睛，身体传来的些许酸胀和隐秘之处的微微不适，让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切，脸颊不由泛起红晕。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甜蜜和幸福包裹的感觉。


    李静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心中一动，披上睡衣，赤着脚，轻轻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王成功背对着她，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粥。


    他高大的身影系着那件可爱的小熊围裙，显得有些反差，却又无比温馨。


    李静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暖意。


    「醒啦？」王成功似乎察觉到李静的目光，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我还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嗯。」李静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自己时，王成功已经把熬得浓稠喷香的鸡粥，以及两碟清爽的小菜端上了餐桌。


    「快尝尝，小心烫。」


    王成功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自己也坐下，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李静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的鲜美完全融入了米粒中，粥熬得软糯适口，带着红枣的微甜和枸杞的药香，暖洋洋地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肠胃，也驱散了身体的些许不适。


    「好喝。」李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成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比我妈熬的还好喝。」


    「你喜欢就好。」王成功也笑了，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饭后，王成功收拾碗筷，李静想帮忙，被他按回了沙发。


    「你休息，我来。」


    王成功麻利地洗好碗，擦乾净灶台，然后坐到李静身边，握住了李静的手。


    「静静，我今天上午得去何省长家里一趟，汇报一下最近县里的情况。」


    王成功说道，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另外……你看，我也回来了，是不是也该去你家，跟东海书记……嗯，汇报一下工作，也看看叔叔阿姨？」


    李静听出了王成功话里的忐忑。


    昨晚她留宿在这里，父母那边已经知道了。


    李静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她歪着头看着王成功，故意逗他：


    「你现在去我家，我爸可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哦。昨晚我妈打电话来，我可是实话实说了。」

 第609章 顺利过关

    王成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所以，我想着，买点东西，去坐一坐，态度要端正。不管东海书记说什么，我都听着。毕竟……是我不好。」


    看王成功这副表情，李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虽然位高权重，有时候显得严肃，但对她的疼爱是真切的，对王成功，其实也是欣赏的。


    只是昨晚的事，作为父亲，心里可能有些不是滋味。


    「好啦，逗你的。」


    李静笑着拍拍他的手，「我爸没那么可怕。不过，买东西就算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真想去，我们就过去坐坐，陪他们说说话就好。反正……丑老公总要见爸妈的嘛！」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什么丑老公，我可是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王成功也笑了，心情放松了不少，「不过东西还是要买的，是心意。不买贵重，就买点实用的。」


    「嗯，听你的。」李静点点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开车出门。


    在附近一家品质不错的超市，王成功挑了些进口水果丶有机牛奶丶还有李静提过的她妈妈喜欢吃的无糖点心，又给李东海选了两罐上好的茶叶，东西不多，但都很实在。


    结帐时，王成功坚持自己付钱，李静也没有争。


    车子驶入省委省政府家属院，这里的环境比静园更加幽静肃穆，绿树掩映着一栋栋独立或联排的小楼，透着一种不言自威的氛围。


    1号楼是其中位置丶格局都极好的一栋。


    停好车，王成功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东西，和李静一起走到了门口。


    李静按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是李静的母亲苏慧。


    她看起来45岁左右，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穿着家常的白色衣服，目光在女儿和王成功身上扫过。


    「阿姨好。」王成功连忙微微躬身问好，将手里的东西递上，「一点小心意。」


    「哎，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进来。」


    苏慧热情地接过东西，侧身让他们进来，又对里面喊道：「老李，成功和静静回来了。」


    客厅宽敞明亮。


    李东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放下报纸，抬起了头。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了过来，先落在女儿脸上，看到她气色红润丶眉眼含笑的样子，随即转向王成功，那目光就变得平静起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东海书记，阿姨，打扰了。」


    王成功放下东西，再次恭敬地问好，姿态放得很低。


    「坐吧。」李东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苏慧则招呼阿姨去泡茶，拿水果。


    王成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李静很自然地坐到了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爸，成功专门来看你和妈呢。」


    李东海「嗯」了一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略显无奈，但终究没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王成功：「在桃花县，工作还顺利吧？」


    王成功调整心态，将桃花县最近的情况，进行了选择性汇报。


    他重点谈了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的推进情况，谈了审计工作的初步成效和后续规范管理的打算。


    谈了下一步发展工业经济的初步思路和正在对接的省里相关政策。


    王成功条理清晰，既展现了工作成绩，也点出了面临的挑战，总体基调是积极向上的。


    王成功在李东海这样的领导面前，也是在未来可能的岳父面前，展现解决问题的能力丶积极的态度和清晰的思路，比诉苦更重要。


    李东海静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两个细节，比如：「你那个专项整治，下面反弹大不大？」


    「发展工业，桃花县有什么具体的优势？土地丶劳动力成本具体多少？」


    「和省发改委对接，是哪个处在负责？」


    问题都很关键，显示出他对基层工作和经济运行的熟悉。


    王成功一一回答，数据详实，思路清晰。


    当谈到与省发改委对接的具体处室和负责人时，他甚至能准确说出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这让李东海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这个年轻人，做事确实扎实，不是只会空谈。


    苏慧也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交谈，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看看王成功，又看看女儿，眼中十分满意。


    昨晚女儿没回家，她和李东海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电话里女儿那句「陪一陪成功」，他们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作为父母，尤其是李东海这样身份的父亲，心情是复杂的。


    既希望女儿幸福，又担心她所托非人，更对王成功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有些不悦。


    但此刻，看到王成功态度恭谨，汇报工作条理分明，对女儿又明显呵护有加，他们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年轻人感情到了，有些事，也拦不住，只要他是真心对静静好，有能力丶有担当，也就罢了。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主要是工作。


    李东海没有问及任何私人问题，也没有提及昨晚。


    王成功心里明白，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王成功适时起身告辞：「东海书记，阿姨，我就不多打扰了。下午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嗯，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


    李东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基层情况复杂，做事要有魄力，也要讲方法。团结好班子，保护好自己。」


    「是，谢谢东海书记教诲，我一定牢记。」王成功郑重应道。


    「成功，有空常来家里吃饭。」苏慧也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好的，阿姨，一定。」


    离开1号楼，王成功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面对李东海，比开一场激烈的县委常委会压力还大。


    「看吧，我说我爸没那么可怕吧？」李静挽着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


    「不可怕，但压力山大。」王成功苦笑道，「你爸那眼睛，好像能把人看穿一样。」


    「那是，不然怎么做省委书记。」


    李静有些小骄傲，随即又问，「你下午真有事？」

 第610章 暂停「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

    「嗯，跟何省长约好了，去他家里汇报工作。」


    王成功点点头。


    这才是他今天回星城的主要公务安排。


    与何勇副省长的见面，是在同一个家属院的另一栋小楼。


    何勇是王成功的老领导，也是他重要的政治伯乐，两人关系更为亲近，汇报起来也更深入丶更坦诚。


    在何勇家简洁的书房里，王成功没有太多保留，将桃花县这几个月，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真实情况，向何勇做了详细的汇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和自己的心路历程。


    何勇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等王成功说完，何勇缓缓开口，「成功啊，你做的，是一种选择。而且在我看来，是现阶段对你，对桃花县来说，可能最直接丶也最有效的一种选择。」


    「一个地方积弊已久，就像一间多年未曾彻底打扫的房间，灰尘厚重，蛛网密布。循序渐进的方法，有时候反而会让问题隐藏得更深，让既得利益者更加有恃无恐。」


    「你选择用暴风骤雨的方式，将屋顶掀开，将灰尘扬起，将蛀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一时间乌烟瘴气，人人自危，甚至你自己也会被灰尘呛到，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清扫乾净。」


    何勇看着王成功：「你清除了旧的势力网络，树立了绝对的权威，虽然手段激烈，但确实达到了立威的效果。」


    「以后在桃花县，你的政令会更加畅通，那些潜在的反对者或者观望者，在动歪心思之前，都要掂量掂量后果。这为你下一步推行自己的施政理念，减少了很多阻力。」


    何勇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如炬：「当然，这种做法，代价也很大。你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了整个旧有的利益格局，承受的压力和风险可想而知。」


    「与姚海生产生分歧，也是必然。他是一把手，要考虑全局稳定，你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冲击了他的掌控感和稳定压倒一切的思维。这需要你们后续慢慢磨合，或者……找到新的平衡点。」


    「至于压力大，感到孤独，」何勇理解地点点头，「这很正常。走一条少有人走丶甚至与多数人暂时对立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


    「但你要相信，只要你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心，是为了地方发展，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最终会得到大多数人的理解。」


    「现在可能很多人怕你，恨你，但当你真正带领桃花县走出困境，发展起来之后，他们会重新认识你，评价你。」


    何勇的语气充满鼓励和信任：「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抓住清理之后的时间窗口，尽快把你发展经济的思路落到实处！」


    「拿出实实在在的规划，争取实实在在的项目，让老百姓看到希望，让干部看到方向！只有这样，这场风暴带来的阵痛，才能尽快过去，新的秩序和活力，才能建立起来。」


    「需要什么支持，省里层面的，或者需要我协调的，随时跟我说。」何勇最后拍板道，「大胆去干！我看好你。」


    从何勇家出来，已是傍晚。


    王成功走在林荫道上，心中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何勇的话，既有对他之前所做一切的肯定，也为他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


    风暴已经过去，废墟需要清理，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片清理过的土地上，开始艰难但充满希望的「重建」。


    他有思路，有决心。


    他拿出手机，给还在静园等他的李静发了条信息：「静静，我这边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们出去吃？」


    很快，李静回覆：「回家吃吧，我给你打下手。累了，不想动。」


    看着屏幕上的字，王成功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结束了在星城温馨的周末，王成功拒绝了司机来接，自己开着雅阁，独自驶上了返回桃花县的高速公路。


    王成功的心情，也从与李静相聚的柔情和拜见「准岳父」的忐忑中，迅速切换回一县之长的思虑。


    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要推动的几件大事。


    经济发展思路的转变，是重中之重，也是他「清障」之后必须立即亮出的旗帜。


    而转变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丶最具象徵意义的一步，就是必须彻底终结那个疑点重重的「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


    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个投资巨大的工程，更是张裕民时代「旅游兴县」思路的标志，也是目前县财政最大的出血点和风险源。


    审计虽然揭露了其中的腐败问题，但项目本身还在，后续巨大的资金压力依然存在。


    必须快刀斩乱麻，将其暂停，才能释放出宝贵的财政资源和政策空间。


    这件事，要上县委常委会。


    只有常委会形成正式决议，暂停项目才具有最高的权威性和约束力。


    同时，这也是统一常委班子思想，明确「以工业建设为中心」新思路的最佳场合。


    王成功需要争取大多数常委的支持，尤其是县委书记姚海生的首肯。


    回到县政府，王成功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他让吴晓波通知常务副县长吴亮，就「暂停桃花湖项目后续开发」准备详细的情况说明和汇报材料。


    材料必须扎实，经得起推敲。


    同时，他也在心里反覆推演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如何说服那些可能心存疑虑或持保留意见的常委。


    虽然自己近期通过铁腕手段树立了权威，但涉及如此重大的项目转向，尤其是在已经投入数亿资金的情况下提出暂停，可能会引发激烈的争论。


    几天后，桃花县委常委会在县委县政府会议室准时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深红色的绒布衬着每一位常委面前的名牌和茶杯。


    气氛庄重而略显凝重。


    县委书记姚海生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第611章 上县委常委会

    县委副书记丶县长王成功，专职县委副书记（暂时空缺，张裕民被查）；


    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丶县纪委书记邱健波；


    县委宣传部长毕明丶县委政法委书记刘振东；


    常务副县长吴亮丶县人武部部长彭超德；


    县委统战部长唐海忠丶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


    除了空缺的副书记，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先讨论了几个相对常规的议题，如近期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部署丶农业生产的保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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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常委做了汇报，大家简单讨论，很快形成一致意见。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随着常规议题的结束，而变得愈发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下面，进行第六项议题，」


    姚海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关于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后续发展的问题。先请县政府这边，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常务副县长吴亮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厚厚的文件夹。


    「各位常委，根据上级要求，以及近期市审计局专项审计反馈的情况，县政府对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评估。」


    所谓的上级就是王成功，在座的各位常委们心知肚明。


    「现在，我将项目基本情况丶当前进展丶面临的主要问题和县政府的初步建议，向常委会作一汇报。」


    吴亮详细介绍了项目的宏伟蓝图：项目总投资高达25亿元人民币，分三期滚动开发。一期为核心服务区及基础设施，投资5.8亿，目前已完成约85%的工程量，主要是游客服务中心丶生态停车场丶部分环湖道路和管网等，处于收尾和等待支付部分工程尾款阶段。


    二期为深度体验和康养板块，规划投资高达11亿。三期为拓展提升和智慧旅游板块，规划投资8.2亿。


    「截至审计日，项目已累计完成投资约5.2亿元，其中县财政直接投入及担保融资约4.8亿元，其余为县城投公司资本及银行贷款。」


    「目前，一期工程临近尾声，但后续工程款丶部分征地拆迁尾款以及大量附属工程款项尚未支付，初步估算仍需投入超过8000万元才能勉强完成一期收尾。」


    吴亮语气变得沉重：「而根据市审计局的初步审计意见，项目在投资决策丶资金管理丶工程招投标丶土地征拆等方面存在诸多不规范之处，部分环节涉嫌违纪违法，相关线索已移交纪委。」


    「同时，项目的市场前景和投资回报，经初步重新评估，与实际情况存在巨大差距，投资回收周期远超合理范围，潜在财务风险极大。」


    吴亮最后抛出了县政府的建议：「综合考虑到项目存在的巨大经济风险丶法律风险，以及当前我县财政异常紧张丶亟需将有限财力投入到更紧迫的民生保障和更具发展潜力的工业经济领域的现实。」


    「县政府经过慎重研究，建议：暂停桃花湖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的一切后续开发建设。对已基本建成的一期工程，进行审计清算和收尾，确保工程质量，并研究其后续维护和有限利用方案。」


    「二期丶三期工程无限期搁置，待将来我县经济实力增强丶时机成熟时，再行评估是否继续。」


    「暂停」两个字，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会议室，激起了层层涟漪。


    吴亮汇报完毕，合上文件夹，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常委神色各异，有的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有的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有的目光游移，似乎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建议。


    暂停？投资了五个多亿，说停就停？


    那之前的投入岂不是打了水漂？


    那些建到一半的工程怎么办？已经产生的债务怎么办？社会影响怎么控制？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彻底否定了前任班子的核心政绩工程，否定了之前「旅游兴县」的发展思路，政治信号极其强烈。


    「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姚海生按照惯例，打破了沉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一秒，示意他可以开始引导了。


    但王成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迎向姚海生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想先听听其他常委的真实想法。


    县纪委书记邱健波率先开口，他神色严肃：「我同意吴亮同志的汇报。从审计和纪委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桃花湖项目问题很多，不仅存在经济风险，更涉及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


    「这样一个项目，如果继续盲目投入，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也可能让更多干部陷进去。暂停，进行彻底的审计清算，厘清责任，是必要且及时的。我支持县政府的建议。」


    邱健波的表态在意料之中，他向来强调纪律和规矩，对问题项目持否定态度。


    县委宣传部长毕明措辞谨慎了许多：「这个……项目确实投资巨大，也凝聚了前几届班子的心血。不过，吴亮同志提到的审计发现和市场风险，也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发展旅游没错，但也要因地制宜，量力而行。是不是可以再深入论证一下，比如，一期已经投入这么多，是不是可以考虑缩减规模，先集中力量把一期做好，做出效益，再考虑后续？」


    「毕竟，直接暂停，社会影响，还有投资者的信心，会不会受到打击？」


    毕明的话，听起来是为项目「考虑」，实际上是委婉地表达了顾虑，既不想直接反对王成功，也不想显得太激进。


    县委常委丶政法委书记刘振东皱了皱眉头，他是个务实派，考虑问题更实际：


    「我担心的是实际问题。投了五个多亿，现在说停，那些建了一半的工程怎么办？风吹日晒，很快就会损坏，」


    「还有那些施工方丶材料商，他们的工程款丶货款怎么结？会不会引发新的社会矛盾？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暂停可以，但后续的处置预案必须非常周密，不能一停了之，留下更大的烂摊子。」

 第612章 说服常委们

    政法委书记刘振东的担忧很实际，也说出了不少人心里的疙瘩。


    县人武部部长彭超德说话比较直爽：


    「经济工作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做事情要实事求是。如果确实论证有问题，风险太大，该停就得停。」


    「军队打仗还讲究及时止损呢。不能为了面子，硬着头皮往上冲，最后损失更大。」


    县委统战部长唐海忠和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发言则更加「圆滑」。


    唐海忠表示「赞同健波书记的意见，要依法依规，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兼顾各方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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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水华则说「县政府做了大量调研，建议有其合理性，但具体操作上要稳妥，特别是要做好解释沟通工作，统一思想」。


    大家的发言，听起来似乎都没有明确反对「暂停」，但除了邱健波和彭超德态度相对鲜明，其他几位的表态都或多或少带着「再研究」的托词。


    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微妙而胶着。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又都集中到了尚未发言的县长王成功身上。


    姚海生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了然。


    他知道，关键要看王成功如何说服大家，至少是说服那些中间派。


    姚海生转向王成功：「成功县长，你是政府主官，对这个项目的情况最了解，对县域经济的发展也有通盘考虑。」


    「你来说说吧，对这个事，到底怎么看？我们暂停的理由，除了审计发现的问题和经济风险，还有哪些更深层次的考虑？」


    王成功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海生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刚才吴亮同志介绍了项目的经济帐和风险帐，几位同志也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和建议，特别是振东书记提到的后续处置问题，非常重要。」


    「下面，我想从县域经济发展战略转型的角度，谈谈为什么必须暂停桃花湖，以及为什么我们必须下决心，将发展重心从旅游转向工业。」


    王成功稍微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首先，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桃花县，发展旅游，真正的优势和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王成功自问自答，「我们有不错的山水资源，但放在全省丶甚至全国来看，并不突出，我们没有不可替代的自然奇观，没有深厚独特的历史文化底蕴，没有便捷发达的交通枢纽地位。」


    「我们发展旅游，靠的是什么？是靠砸钱造景点，靠宣传推广。但市场认不认？消费者买不买帐？」


    王成功拿起手边的一份材料：「我这里有一些数据，是近期我和省里一些专家，以及周边地区同行交流得到的。我们看看几个以旅游闻名，甚至成为城市名片的地方。」


    「桂市，山水甲天下，世界闻名。但桂市的gdp在全省排名如何？除了少数景区，其余的经济状况如何？」


    「就我了解到的，桂市去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8000余元，仅为全国平均的44%。旅游带来了知名度，但并没有带来普遍的富裕，更没有建立起强大而有竞争力的产业体系。」


    「旅游收入，很大程度上被外来资本丶大型连锁酒店丶旅行社赚走了，本地百姓，特别是广大农村百姓，分享到的红利有限。」


    「再看湘西北市，张家界丶凤凰古城，声名远播，每年游客如织。但湘西北市，至今仍是国家层面重点关注的欠发达地区，下辖多个县是国家级贫困县。」


    「旅游业的繁荣，与当地整体经济发展水平丶老百姓的实际收入，形成了鲜明对比。为什么？因为旅游业具有天然的挤出效应和脆弱性。」


    王成功加重了语气：「挤出效应是指，旅游资源丶政策丶资金丶人才过度向旅游倾斜，必然挤压其他产业，特别是实体经济丶制造业的发展空间。」


    「一个地方，如果所有人都想着开客栈丶搞旅游丶卖特产，谁去种地丶谁去办厂丶谁去搞科技创新？」


    「脆弱性是指，旅游业极易受到经济周期丶突发事件丶舆论风波的影响，抗风险能力差。一场疫情，一次安全事故，一条负面新闻，就可能让一个旅游城市瞬间陷入寒冬。」


    「我们桃花县，如果继续沿着旅游兴县的路子走下去，把宝全押在桃花湖这样一个投资巨大丶前景不明丶且已暴露出严重问题的项目上，会是什么结果？」


    王成功目光如炬，「很可能，我们会成为下一个旅游光环下的贫困县。我们有限的财政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我们错过发展实体经济的最佳时机，我们的干部和群众，会把心思都用在如何从游客身上捞快钱上，而不是扎扎实实地创造财富丶夯实基础！」


    王成功的话，尖锐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旅游热」背后可能存在的虚妄和陷阱。


    几位常委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县委政法委书记刘振东忍不住插话道：「王县长，你举的例子都是市一级的。我们一个县，规模小，搞旅游带动一下，是不是更容易见效？而且，一期投了这么多，停了确实可惜……」


    王成功点了点头，对刘振东的质疑表示理解：


    「刘书记问得好。县一级搞旅游，投资相对小，容易起步，这是优势。但劣势同样明显，抗风险能力更弱，更容易被周边同类景区挤压，更难形成品牌和规模效应。」


    「至于一期投入，确实已经形成大量沉没成本。但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意思是，已经付出且不可收回的成本，不应该影响我们未来的决策。」


    「我们不能因为已经投入了五个亿，就硬着头皮再投入十个亿丶二十个亿，去填一个可能永远填不满的坑。那才是更大的损失！」


    王成功语气更加坚定：「我们暂停，不是废弃。一期已基本建成的设施，我们可以进行审计清算后，研究如何有限利用，比如作为市民公园丶休闲场地，或者转型为其他公共设施。」

 第613章 县常委会全票通过

    「这总比继续投入巨资，去搞一个市场前景渺茫的度假区要实在得多！」


    「至于发展重心转向工业，」


    王成功眼中闪烁着光芒，「这不是我凭空想像，而是基于对桃花县资源禀赋丶区位条件丶政策机遇和周边产业转移趋势的深入分析。」


    「我们有三省交界的区位潜力，有正在改善的交通条件，有相对充裕的劳动力和土地资源，有省里对县域特色产业发展的政策支持。」


    「我们完全有可能，也有必要，集中力量，在中低端制造丶农产品精深加工等一两个细分领域寻求突破，打造具有桃花县特色的工业集群！」


    「工业，才是财富创造的基石，是就业的保障，是一个地方长治久安丶持续发展的根本！」


    王成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们暂停桃花湖，就是为了把有限的财力丶物力丶人力丶领导精力，从那个华而不实的盆景上收回来，集中到培育我们自己的产业森林上来！这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也需要着眼长远的定力！」


    王成功最后看向姚海生，也看向每一位常委：「各位常委同志，桃花县的发展，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是继续在一条看似光鲜丶实则崎岖甚至危险的旅游小路上走到黑，还是果断转身，踏上一条虽然艰难丶却通往坚实未来的工业大道？」


    「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我恳请大家，支持县政府的建议，暂停桃花湖项目后续开发，并以此为契机，在常委会上正式明确，未来五年，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心任务，是大抓工业丶抓大工业！」


    王成功的发言，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展望，逻辑严密，情感充沛。


    更重要的是，他展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清晰的转型思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种微妙的观望和顾虑，似乎被王成功这番话冲淡了许多。


    几位常委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姚海生深深地看了王成功一眼，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承认，王成功的分析有道理，转型的决心也令人动容。


    暂停桃花湖，虽然会带来阵痛和非议，但或许是摆脱历史包袱丶轻装前进的唯一选择。


    作为县委书记，他必须为桃花县的长远发展负责。


    姚海生不再犹豫，坐直身体，沉声道：「成功同志的分析很深刻，转型的思路也很清晰。发展工业，确实是强县富民的根基。桃花湖项目，问题重重，风险巨大，确实不宜再继续盲目投入。」


    姚海生目光扫过全场：「这样吧，大家对县政府暂停桃花湖项目后续开发的建议，以及明确『以工业建设为中心』的发展思路，进行表决。同意这个建议的，请举手。」


    说完，姚海生自己率先举起了右手。


    县纪委书记邱健波几乎没有犹豫，紧跟着举起了手。


    县人武部部长彭超德也举起了手。


    县委宣传部长毕明看了看姚海生和王成功，又看了看已经举手的几位，略微迟疑，也缓缓举起了手。


    县委政法委书记刘振东眉头依旧皱着，但想到王成功关于「沉没成本」和工业前景的论述，又想到项目本身的问题和风险，最终也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县常委副县长吴亮丶县委统战部长唐海忠丶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见状，也相继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王成功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和秘书吴晓波。


    「常委会的决议，你们都知道了。」


    王成功开门见山，「方向定了，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接下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家底，找准症结，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王成功看向刘丹和吴晓波：「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重点要下沉。你们安排一下，我要到下面的乡镇去，挨个走一遍。」


    「同时，县里那些规模以上的企业，特别是工业企业，我也要逐一拜访，听听老板们的声音，了解他们的困难和发展打算。」


    吴晓波立刻拿起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眼神专注。


    刘丹点点头，思索片刻道：「好的，县长。我马上安排政府办，初步排一个调研计划。」


    「您看，是不是先从工业基础相对好一点的河口镇丶大塘镇开始？另外，县里的重点企业，也需要提前沟通预约。」


    「可以。调研要深入，时间安排紧凑些，但不要搞成形式主义，提前打招呼可以，但不要搞层层陪同，接待一定要按照标准。我们就几个人，轻车简从。」


    王成功强调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在下去之前，我先对县里企业的整体情况，要有个基本的了解。刘丹，请钱斌副县长过来一趟，把他分管的市场监督管理的情况，先跟我系统汇报一次。」


    「好的，县长。我马上通知钱副县长。」刘丹应道，起身去安排。


    约莫半小时后，分管市场监管工作的副县长钱斌，拿着厚厚一摞材料，有些拘谨地走进了王成功的办公室。


    他在之前的风暴中算是「边缘」人物，与张裕民圈子瓜葛不深，但也因此显得过于谨慎。


    王成功将科技工作交给他，既有稳住他的考虑，也是想看看他能否在新的压力下有所作为。


    「钱县长，坐。」


    王成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今天就是听听情况，了解一下我们家底。你尽管放开说，好的坏的，都要实事求是。」


    「哎，好，好。」


    钱斌连连点头，在王成功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县长，根据最新的工商登记和税务数据，我们桃花县在册的私营企业，包括个体工商户转企的，总数有三百多家。」钱斌翻着报表。


    「哦？数量不少嘛。」王成功微微颔首。


    「但是，」钱斌脸上露出苦笑，「这三百多家里面，刨除餐饮饭店丶理发店丶小超市这类纯粹的生活服务业，勉强能算得上『生产型企业』的，大概只有一百二三十家。」

 第614章 张裕民留下的遗产

    「而这一百多家里面，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家庭式的小作坊。比如镇上的榨油坊丶米粉加工点丶鞭炮厂丶家具小作坊丶服装缝纫铺……」


    「规模很小，雇工通常就三五个，甚至是夫妻店，生产设备简陋，技术含量低，产品附加值几乎为零，管理也谈不上，基本处于『开关厂』状态，生意好就开几天，没订单就关门。」


    「这些企业，别说纳税了，能规规矩矩给工人发工资丶不给我们添乱，就谢天谢地了。安监丶消防丶环保……哪家不是隐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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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关部门，主要精力不是收税，是三天两头跑去强调安全生产，就怕他们出点什么事。」


    王成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百多家听起来不少，但都是这种「小散乱」的作坊，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县的工业脊梁。


    「那……规模以上企业呢？我说的是有一定工人数量，有稳定生产，能形成有效产值的。」


    王成功追问，心里抱着一丝希望。


    钱斌翻到另一页数据，声音更低了：「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我们县统计局的口径是年主营业务收入2000万元及以上。符合这个条件的，全县只有……16家。」


    「16家？」王成功心中一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是的，16家。」钱斌肯定道，随即补充，「而且这16家里，有9家是国有或国有控股的，主要是原来的县农机厂丶县水泥厂丶县自来水公司丶县供电公司这些。」


    「真正属于私营的丶有活力的，只有7家。而这7家里，工人人数超过100人的，只有5家。超过500人的，只有……2家。」


    「两家？」王成功身体微微前倾，「哪两家？具体什么情况？」


    「一家是『桃花县丰源矿业有限公司』，主要是采石和初级石材加工，工人大概六百多人，但技术含量低，环境污染问题比较突出，这两年环保压力大，生产不太稳定，纳税也在下滑。」


    钱斌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那家最关键的企业：「另一家，也是我们县目前规模最大丶经营最稳定丶效益最好的私营企业，是『安踏（桃花）服装有限公司』。」


    说到这里时钱斌的眼神还瞟了一眼王成功。


    王成功微微点头，示意钱斌继续说。


    「这是4年前，当时还是常务副县长的张裕民，亲自带队去闽省招商引进来的，是安踏集团在华中地区重要的生产基地之一。」


    「目前有员工一千二百余人，年产值接近5个亿，是我们县毋庸置疑的工业龙头，也是第一纳税大户，去年的纳税额超过了7000万元。」


    「安踏服装厂……」


    王成功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张裕民。


    这个名字再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王成功面前。


    一个贪腐堕落的官员，一个试图与自己对抗到底的对手，一个即将面临法律审判的阶下囚。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也正是这个张裕民，在4年前，为桃花县引进了这家至关重要的企业。


    一千多个就业岗位，每年超过七千万的税收，对于桃花县这样一个财政困窘的农业县来说，影响十分重大。


    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是给桃花县带来的真金白银和就业机会。


    功是功，过是过。


    王成功心中默默想着。


    张裕民后来的腐败，不能抹杀他曾经为县里做出的贡献。但反过来，他曾经的贡献，也不能成为其后来违法乱纪的挡箭牌。


    这种复杂而客观的认识，让王成功对张裕民其人的评价，也多了几分历史的维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钱斌有些忐忑地看着王成功，不知道这位铁腕县长，在听到这个与张裕民这个名字时，会作何感想。


    「这家安踏厂，现在经营情况怎么样？管理层是哪里人？和县政府，和各个部门打交道，还顺畅吗？有没有反映过什么困难和问题？」


    王成功抬起头，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钱斌连忙回答：「经营情况一直很稳定，订单主要是集团内部分配，销路不愁。管理层主要是总部派来的，总经理姓林，是闽省人，在桃花县待了三年多了。」


    「副总和中层有一部分是在省城招聘的。和县政府打交道……总体来说还算顺畅，毕竟是我们县的金字招牌。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直说。」王成功目光锐利。


    「不过，下面一些具体办事的部门，有时候……存在门好进丶脸好看丶事难办的情况，或者效率不够高。」


    「企业也反映过，比如扩产需要的用地审批比较慢，一些优惠政策兑现周期长，周边配套产业链不完善导致部分原材料运输成本高等。」


    「另外，安监丶环保丶消防这些部门的检查也比较频繁，虽然企业表示理解，但也希望检查能更规范丶更集中，减少对正常生产的干扰。」


    钱斌斟酌着词汇，尽量客观地陈述。


    王成功听懂了。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及营商环境中存在的种种隐性壁垒和效率问题。


    王成功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这样，钱县长，你马上安排一下，以县政府的名义，预约明天上午，我去安踏服装公司拜访。不搞突然袭击，正式拜访，听取企业意见，现场办公。」


    「好的，县长！我马上通知企业！」钱斌立刻点头。


    「等等，」


    王成功叫住正要起身的钱斌，补充道，「通知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说明是调研服务，不是检查找茬。」


    「另外，你让县政府办一并通知县国土局丶县安监局丶县人社局丶县税务局的主要负责同志，明天上午和我一起去。」


    「告诉他们，我们是去了解情况丶解决问题的，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对企业可能提出的涉及本部门的问题，要能当场回应，至少要有明确的解决思路和时限。」

 第615章 如此惧怕王成功

    王成功的态度很明确。


    他要藉助这次对龙头企业的拜访，表现出新一届县政府班子，是真心实意要抓工业，要从对待最大丶最重要的企业开始，扭转政府工作作风！


    钱斌神情一凛，连连点头：「明白，县长！我亲自和县政府办一起去通知，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位！」


    钱斌匆匆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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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踏厂的故事，像一面镜子，既照出了张裕民时代招商引资的成果，也映照出当前营商环境的种种不足，更折射出桃花县工业基础的极度薄弱。


    除了安踏和丰源矿业，剩下的所谓企业，大多是小打小闹。这样的工业底子，谈何发展？谈何转型？


    难怪之前张裕民等人会把希望寄托在投资巨大的旅游业上，因为搞工业，实在太难了。


    但再难，也要做！


    王成功握紧了拳头。


    次日一早。


    县政府大院停车场里，一辆中巴车已经准备就绪。


    今天，是县长王成功首次以「调研服务丶现场办公」的名义，正式拜访安踏（桃花）服装有限公司。


    陪同的阵容，在王成功的特意要求下，颇为「浩大」。


    除了常务副县长吴亮需要坐镇处理日常政务，其他与企业发展密切相关的部门一把手或实际负责人，几乎全数到齐：


    副县长钱斌丶县政府党组成员，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丶联络员吴晓波自然在列。


    此外，还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小飞丶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刘阳（局长范政岩被查，由他主持工作）。


    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陈碧艳丶县税务局局长林东元。


    一行十余人，陆续来到县委县政府停车场。


    当王成功在刘丹和吴晓波的陪同下来到停车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各位局长丶副局长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齐刷刷地望向王成功。


    「县长早！」


    「县长，早上好！」


    「成功县长，您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声音都控制在一个不高不低丶恰好能让人听清的幅度。


    每个人的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太随意失了恭敬，也不能太夸张显得谄媚。


    然而，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安监局长李小飞下意识地拉了拉本就笔挺的西装下摆；


    国土局副局长刘阳，这位临时主持工作的副手，更是微微躬着身，脸上的笑容近乎讨好；


    市监局长张林，经历过赵华事件的惊吓和后续的整风，看向王成功的眼神里带着畏惧，打招呼时几乎是九十度弯腰；


    人社局长陈碧艳，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也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有些发白；


    税务局长林东元相对沉稳，但目光也始终跟随着王成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县长的「战绩」。


    上任不到三月，扳倒县委副书记丶数名副县长丶以及一长串科局级干部，其手段之果决，早已在桃花县官场传遍，达到了「谈王色变」的地步。


    今天被他点名陪同调研，谁知道是福是祸？


    王成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算是打过招呼。


    「都到了？上车吧，去安踏厂。」


    众人连忙应声，簇拥着王成功走向中巴车。


    王成功率先登车，很自然地坐在了驾驶员后面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刘丹和吴晓波紧随其后，坐在了第一排。


    其他局长们则互相谦让丶眼神交流了一番，才按照隐约的资历或部门重要性，依次在后排落座。


    车厢内的气氛，随着车门关闭，似乎更加凝滞了。


    引擎启动，中巴车平稳地驶出县政府大院。


    车内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更大的「声音」是沉默。


    局长们正襟危坐，目光大多投向窗外或自己前方的座椅靠背，似乎对街景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想咳嗽的拼命忍着，想调整坐姿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连呼吸似乎都被刻意放轻了。


    这种沉默并非轻松，而是一种在强大压力下的紧绷。


    王成功能清晰地感受到车厢里的气氛。


    他知道这是自己「铁腕」形象带来的副作用，也是桃花县官场生态尚未从之前的震荡中完全恢复的表现。


    他今天召集这么多部门负责人同车前往，除了工作需要，也未尝没有缓和与这些「地方大员」关系的意图。


    中巴车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王成功忽然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内众人，开口道：


    「这车里也太安静了，咱们这是去调研，又不是去参加追悼会。都放松点，聊聊天。」


    王成功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但在座的各位局长可没人敢真的把这当成玩笑。


    不少人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脸上努力挤出附和的笑容，但还是没人敢轻易接话。


    王成功也不在意，目光落在斜后方的税务局长林东元身上，随意地问道：


    「林局，今年贵庚了？在税务系统干了有些年头了吧？」


    被县长突然点名，林东元心头一跳，连忙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


    「报告县长，我今年虚岁四十八了。在税务系统……算上今年，整整干了二十五个年头，从最基层的专管员干起的。」


    「四十八，年富力强。二十五年，老税务了，经验丰富，是咱们县的财富啊。」


    王成功点点头，语气温和，「家里孩子多大了？上学还是工作了？」


    见县长问起家常，林东元稍微放松了些，答道：「有个儿子，今年大二了，在省财经大学读会计。」


    「省财经大学，好学校。学会计，这是子承父业，打算将来也进税务系统？」王成功笑道。


    「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说不准呢。不过学点财经知识，总是有用的。」


    林东元也跟着笑了笑，车厢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寻常的问答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第616章 难道是天龙人？

    「陈局，」王成功又看向斜对面的人社局长陈碧艳，「家里情况怎么样？孩子该上高中了吧？」


    陈碧艳没想到县长还记得她孩子的大致年龄，心头一暖，连忙回答：


    「县长记性真好。是个女儿，今年刚上高一，正处叛逆期呢，天天跟我讲代沟，头疼得很。」


    陈碧艳语气里带上了点母亲特有的无奈和亲昵。


    「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不过青春期确实得费心。多沟通，平等交流。」


    王成功表示理解，随即又转向安监局长李小飞，「李局，听说你是部队转业干部？在部队干了多少年？」


    李小飞声音洪亮地回答：「报告县长！当了十五年兵，正营转业，野战部队出身。转业后先在镇里武装部，后来调到县安监局，从副职干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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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老部队了。部队锻炼人，作风硬朗，执行力强，这是优点。」


    王成功肯定道，语气依旧平和，「不过，转到地方，特别是安监这样的岗位，面对的是企业丶是群众，工作方法也得跟着转变。」


    「安全是底线，必须严管，但在严管的同时，更要注重指导和服务，帮助企业发现隐患丶整改隐患，不能光是板着脸查问题丶开罚单，那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容易引发对立情绪。你说是不是？」


    李小飞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县长在点他，也是在工作方法上提要求，立刻挺直腰板：


    「是！县长指示得很对！我们一定改进工作方式，强化服务意识，做到严格监管和热情服务相结合！」


    「不是指示，是探讨。」


    王成功摆摆手，又把目光投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


    张林接触到王成功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张局，」王成功看着他，语气平和，「最近局里整风搞得怎么样？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有没有新变化？」


    张林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连忙回答：


    「报丶报告县长！我们严格按照县政府和您的要求，深入开展作风整顿，狠抓思想教育和制度建设，目前……目前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和纪律意识都有了明显改善！我们一定持续深化，绝不松懈！」


    张林回答得有些急，差点咬到舌头。


    「有改善就好。队伍带好了，才能更好履职。我看你最近好像清减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王成功语气温和，还带了一些关切。


    张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县长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连声道：「谢谢县长关心！不辛苦，应该的！」


    就这么，王成功像是拉家常一样，挨个问了车上几位主要局长的年龄丶家庭丶工作经历，偶尔穿插两句对工作的点评或期望，甚至还开了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渐渐地，车厢里最初那种紧张气氛，终于慢慢消散了。


    局长们虽然依旧恭敬，但交谈时不再那么战战兢兢，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县长，并非传言中那样不近人情，至少在非工作场合，他表现得颇为随和，甚至有些幽默感，而且似乎对每个人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随意的闲聊，背后或许有着更深层的含义：


    我王成功并非一味强硬，只要你们把工作做好，摆正位置，我也可以很好相处。


    中巴车在相对轻松了些许的氛围中，向着安踏厂驶去。


    ……


    与此同时，在位于县城东郊的安踏（桃花）服装有限公司，却是另一番景象。


    气派的公司大门早已被清洗得一尘不染，门口悬挂着「热烈欢迎县政府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红色横幅。


    门内宽阔的广场上，以总经理林金烽为首的公司管理层二十余人，穿着统一的白衬衫丶深色西裤，神情肃穆地等待着。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丶排列成数个整齐方阵的数百名工人！工人们也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虽然队列不算完全横平竖直，但看得出是经过简单排练的，每个人都站得挺直，目光齐刷刷地望着大门方向。


    初夏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不少工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人敢随意擦汗或交头接耳。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厂区深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总经理林金烽，是个四十岁出头丶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典型的闽商相貌，眼神精明。


    他表面上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望向门口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总经理林金烽身边站着几位副总和高管，有人忍不住低声抱怨：


    「林总，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县长来视察，我们管理层迎接一下就行了，还把这么多工人拉出来，生产线都停了。」


    「昨晚练队形练到10点多，今天上午大半产能都停了，这批货交期紧，后面又得安排加班赶工，工人有怨气，成本也增加啊！」


    说话的是管生产的副总，看着后面黑压压的工人队伍，一脸心疼。


    「是啊林总，听说这位王县长很年轻，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我们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别的县领导来，也没见这么隆重。」


    另一位管行政的副总也附和道。


    「闭嘴！你们知道什么！」


    林金烽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声音虽然也压低了，但语气极其严厉，「你们是没打听过，还是装糊涂？这个新来的王成功王县长，是普通人吗？」


    林金烽环视一圈身边对本地政情了解不深的高管，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他来了才两三个月！你们知道这两个月桃花县官场发生了什么吗？县委副书记张裕民，之前对我们多有照拂的那位，进去了！」


    「副县长周川，进去了！还有副县长丶人大主任丶好几个局长丶镇长……一长串名单！全是这位王县长一手主导掀翻的！市纪委直接进驻，雷厉风行！这是什么手腕？这是什么背景？」


    几位副总闻言，脸色都变了变。

 第617章 王成功县长莅临检查

    他们虽然知道县里出了大事，有领导被抓，但具体细节和其中关联并不完全清楚。


    此刻听林金烽这么一说，才感到一阵寒意。


    「我昨天下午一接到县政府办的通知，马上就给我们在省城星城的办事处负责人打了电话，让他动用所有关系，仔细打听了一下这位王县长的底细。」


    林金烽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和敬畏，「你们猜怎么着？他今年才二十七岁！之前是给何勇常务副省长当秘书的！」


    「何勇副省长是什么人？省里实权派常委！而且，据说他背景深不可测，很可能是京城下来的天龙人！下来就是镀金历练的！这样的人，是我们可以怠慢的吗？」


    「二十七岁？常务副省长秘书？天龙人？」


    几个副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二十七岁的县长，本就匪夷所思，再加上如此显赫的履历和深不可测的背景，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怪不得林总如此紧张！


    「所以，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林金烽严厉地扫视众人，「今天的迎接，不仅要搞，还要搞得隆重丶搞得完美！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要让王县长感受到我们安踏的诚意和尊重！」


    「这不仅仅是迎接一位县长，这是在向一位我们根本得罪不起的过江龙表明态度！」


    「万一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他不快，以他的手段和背景，随便找个理由卡我们一下，我们都承受不起！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停产半天这点成本了！」


    几位副总彻底收起了轻慢之心，连连点头，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去，告诉后面各个车间的主管，把人给我盯紧了！站姿要精神，眼神要集中！谁要是吊儿郎当丶交头接耳，坏了今天的场面，这个月奖金全扣！」


    「另外，通知下去，今天所有参加列队迎接的工人，每人额外奖励一百块钱，下班就发！」


    林金烽对身边的行政副总吩咐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至少能保证工人们表面上的「精神面貌」。


    「是，林总！我马上去！」行政副总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去后面传达指令了。


    消息在工人方阵中悄悄传开，原本有些疲惫和怨气的工人们，眼神顿时亮了不少，腰杆也挺直了些。


    一百块，对他们来说也挺舒服了。


    就在这时，站在厂区门口高处的保安通过对讲机急促报告：「林总！来了！县里的车，马上到门口了！」


    林金烽精神一振，立刻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挺括的衬衫领子和西装，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的笑容，低声喝道：


    「全体注意！领导到了！拿出我们安踏人的精神面貌来！」


    他身后的管理层们纷纷效仿，调整表情和站姿。


    后面数百名工人，也在各自主管的低声督促下，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一辆缓缓驶来，停在公司气派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丶深色西裤的年轻人，迈步下车。


    他身姿挺拔，面容年轻而沉静，目光平和地望向厂区内这黑压压的迎接队伍。


    林金烽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率先大步迎了上去，身后管理层紧紧跟随。


    王成功脚踩在安踏公司门口清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的水泥地面上。


    上午的阳光正好，但眼前这黑压压的迎接队伍，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几百名工人列队欢迎，管理层倾巢而出，甚至还拉了横幅……


    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他只是来调研，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检阅，更不是来享受前呼后拥的。


    这种刻意，背后透露出的是企业的过度紧张，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不信任和距离感。


    这与他想营造的丶那种亲切丶务实丶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新型政商关系，显然背道而驰。


    然而，王成功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悦，反而在安踏公司总经理林金烽带着近乎小跑的姿态丶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时，也露出了温和得体的笑容。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王县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们安踏桃花公司检查指导工作！」


    林金烽的声音洪亮而热情，远远就伸出了双手。


    「林总，你好。各位，辛苦了。」


    王成功上前一步，稳稳地握住了林金烽有些汗湿的手。


    王成功的目光平和地扫过林金烽身后那一张张或紧张丶或好奇丶或恭敬的企业高管面孔。


    随后，在林金烽的介绍下，王成功与安踏公司的管理层，副总经理丶各部门总监等一一握手。


    每位高管在握手时，都难免短暂地愣了一下，近距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铁腕县长」，他们心中的震撼更甚。


    太年轻了！


    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但那沉稳的气度丶从容的眼神，以及握手时传来的那份坚定力道，都无声地宣告着这位年轻领导者的不凡。


    这种年轻与气场形成的反差，让他们在恭敬之余，更多了几分好奇。


    简单的欢迎和介绍在略显紧绷的气氛中完成。


    林金烽稍稍侧身，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伸手指向后面整齐列队的工人方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


    「王县长，各位领导，得知您今天要来，我们全厂上下都非常激动，工友们也自发组织，准备了一点小小的欢迎节目，想向领导们展示一下我们安踏人的精神风貌！您看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准备让工人们开始表演了。


    王成功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王成功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林总，还有安踏的各位同仁，太客气了。」


    「首先，我要代表县委丶县政府，感谢安踏公司多年来对桃花县经济发展丶社会就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你们是桃花县的功臣，是值得我们尊敬和感谢的企业家丶建设者！」

 第618章 拒绝工人迎接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站得笔直丶脸上带着茫然的工人们，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后排的人也能隐约听到：


    「今天，我和县政府相关部门的同志们过来，不是来检查工作，更不是来走形式丶看表演的。我们是来『报到』，是来『服务』的！」


    「报到」和「服务」两个词，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金烽和身后的高管们都是一愣。


    王成功继续道，语气真诚：「安踏是咱们县里最重要的企业，是龙头。企业的发展，就是桃花县的发展；企业的困难，就是县委县政府的困难！」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听听大家的心声，了解企业在生产经营丶在扩大发展丶在员工生活等方方面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实际的困难和问题。」


    「看看我们县委县政府，看看我们这些职能部门，有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服务还不到位，甚至是有哪些环节在给企业『添堵』！」


    王成功再次看向林金烽，笑容温和道：「所以啊，林总，这些欢迎仪式，包括工友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心意我们领了，非常感谢！」


    「但真的不能再给工厂添麻烦了，更不能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你看这么多工友站在这里，生产线停着，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让大家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该生产的生产，该工作的工作，创造价值，那才是对我们县委县政府最大的支持！」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姿态放得很低，但意思非常明确：我不喜欢这一套，让工人回去干活。


    林金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原以为王成功只是客气，官场上的惯常套路，领导说「不要搞形式」，你真不搞，领导可能还不高兴。


    他连忙又道：「王县长，您太体恤我们了！不过工友们也是一片热情，排练了好一会儿，就耽误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林总，」王成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真的不用。我们时间宝贵，工友们的时间更宝贵。让几百人停下工作来列队欢迎，这本身就是一种浪费，也是一种形式主义。」


    「这不是批评你们，是我们党委政府要带头杜绝的作风。我看，就让工友们解散吧，好不好？」


    站在王成功身旁的副县长钱斌和县政府办主任刘丹，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思。


    钱斌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劝解：「林总，王县长说得对。领导这次来就是为企业服务的，咱们就听县长的，让工人们都回去上工吧，别耽误了生产。」


    刘丹也微笑着点头附和。


    看到县长丶副县长众口一词，林金烽这才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王县长，是真不好这一口，不是故作姿态。


    他心头那点「隆重接待以示尊重」的小算盘落空了，反而涌起不安：


    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领导，他到底喜欢什么？看重什么？自己接下来的应对，会不会出错？


    「是是是，王县长体恤基层，实事求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林金烽反应很快，立刻转身，对身后的行政副总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很快，在各车间主管的指挥下，工人们带着几分轻松和几分好奇，有序地散开，返回各自的车间。


    广场上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高管团队和必要的接待人员。


    林金烽心里打着鼓，脸上笑容不减，躬身引路：「王县长，各位领导，这边请，我们先到厂区参观一下？」


    「好，客随主便，林总安排。」


    王成功点头，迈步向厂区内走去。


    身后，钱斌丶刘丹丶吴晓波以及各局局长们紧随其后。


    局长们交换着眼神，心里也都对王成功刚刚的表现有了新的认识。


    接下来的参观行程，按照安踏公司事先精心安排的路线进行。


    先参观了现代化的裁剪车间，巨大的自动裁床高效运转；然后是缝制车间，数百台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熟练操作；


    接着是整烫丶质检丶包装车间，最后参观了宽敞明亮的员工食堂和部分文体设施。


    参观过程中，王成功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脚步，询问一些生产细节，比如设备自动化程度丶员工技能培训丶产能利用率丶订单来源稳定性丶原材料供应丶成品物流等。


    问题很专业，显然做过功课。


    林金烽和分管生产的高管一一作答，心里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看到食堂乾净整洁，菜价公示明确，王成功点了点头，对陪同的人社局长陈碧艳和安监局长李小飞道：


    「企业把员工的生活保障做好，安全生产做到位，工人才能安心工作，企业才能稳定发展。这些方面，我们政府相关部门要多指导丶多服务，少些不必要的检查干扰，但要确保底线红线守住。」


    陈碧艳和李小飞连忙称是。


    参观完毕，众人移步到公司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丶矿泉水丶水果。


    王成功被让到主位，身边是钱斌丶刘丹及各局局长，对面是林金烽及安踏公司的高管团队。


    简单的寒暄和茶水服务后，座谈会正式开始。


    王成功语气亲切：「林总，各位安踏的管理层，刚才看了一圈，印象很深刻。车间管理规范，生产井然有序，员工精神面貌也不错，不愧是我们县的龙头企业。」


    「刚才在车间，主要是看，现在是听。今天我和县政府这么多部门的负责同志过来，就是带着耳朵来的。大家不要有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


    「企业发展得好，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需要我们政府层面协调解决的？包括对我们政府部门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都敞开了说。我们今天是来服务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王成功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诚恳。


    但林金烽在商场和政商关系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领导说敞开了说」未必真的能敞开了说。

 第619章 不容易啊，终于敢开口说问题了

    林金烽堆起满脸笑容，开始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标准答案」汇报：


    「感谢王县长，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我们安踏桃花公司，自落户桃花县以来，一直得到县委县政府，特别是王县长您到任后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他先送上高帽，「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各级部门，特别是经开区管委会的贴心服务下，我们公司近年来发展平稳，订单充足，产销两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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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完成产值5.8亿元，纳税7200万元，提供就业岗位1250个，员工平均工资和福利待遇在本地也处于较好水平……」


    林金烽口才很好，将公司的经营状况丶对地方的贡献丶未来的发展计划娓娓道来，言辞恳切，全是「蒸蒸日上」「形势大好」「感谢领导」之类的正面词汇。


    他身后的高管们也不时点头附和，补充一些光鲜的细节。


    整个汇报听起来，安踏公司简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烦恼丶只有光明前景的模范企业。


    王成功面带微笑，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一两笔。


    钱斌丶刘丹等人也认真听着。


    但各局局长们，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则微微垂目，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场面话，是标准的企业应对政府调研的「话术」。真正的问题，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轻易说出来？


    林金烽洋洋洒洒汇报了将近20分钟，终于告一段落，最后再次感谢：


    「……总之，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下，我们安踏桃花公司有信心丶有能力继续做大做强，为桃花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新的更大贡献！目前，公司运转良好，没有任何问题！请王县长和各位领导放心！」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金烽，又扫过其他安踏高管，脸上带着理解的微笑：


    「林总介绍得很全面，也很鼓舞人心。安踏公司的发展成就，有目共睹，这是以林总为首的管理团队和全体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也代表县委县政府，再次向你们表示祝贺和感谢！」


    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不过，林总，还有各位老总，我刚才说了，今天我们不是来听成绩汇报的，我们是真心实意来听问题丶来解决问题的。」


    「企业就像一棵树，长得再好，也需要阳光雨露，也会遇到风霜虫害。我们政府，就是想当好这个『园丁』，帮忙松松土丶施施肥丶治治病，让这棵树长得更壮实。」


    「我知道，可能大家还有些顾虑，觉得有些话不好说，或者说了也没用。」


    王成功的目光真诚而坦率，「我在这里表个态，也请钱县长丶刘主任，还有在座的各位局长做个见证：」


    「今天在安踏公司会议室里谈到的问题，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红线，只要是有利于企业更好发展的，县委县政府一定高度重视，尽力协调解决！」


    王成功顿了顿，看着林金烽：「林总，咱们抛开那些官话套话，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大一个企业，一千多号人，从生产到销售，从内部管理到外部环境，真就一点烦心事都没有？一点需要我们政府搭把手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有，你说出来，我们现场能定的，现场拍板；现场定不了的，我们带回去研究，限期给你答覆！怎么样？」


    王成功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而且把姿态放得极低，甚至用了「像朋友一样聊聊天」这样的说法。


    会议室里的安踏高管们，有些人脸上开始出现松动，互相交换着眼色。


    林金烽心里也在剧烈斗争。


    他摸不准王成功这番话是真心还是作秀，是陷阱还是机遇。


    但王成功那诚恳的目光，以及身后那排县政府职能部门「一把手」齐聚的阵势，又让他觉得，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犹豫再三，加上王成功丶钱斌丶刘丹等人鼓励和期待的目光，林金烽终于一咬牙，决定试探性地抛出那个困扰了他们许久丶也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林金烽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苦笑：「王县长这么体谅我们，说得这么诚恳，我要是再藏着掖着，就太不识抬举了。」


    「不瞒您说，王县长，各位领导，我们安踏是服装加工企业，在生产过程中，特别是染色和水洗环节，确实……难免会产生一些废水。」


    「环保是国策，我们绝对支持，也一直在加大投入进行环保改造，确保达标排放。」


    林金烽话锋变得谨慎起来：「但是我们厂要是自己上马一套完整的丶高标准的污水处理系统，投资巨大，日常运行维护成本也非常高。」


    「对于我们这样单一一家服装厂来说，单独建设这样的处理设施，有点……有点大炮打蚊子，成本效益比太低了，企业负担很重。」


    「而且，环保部门的监管和检查频率也比较高，标准也在不断提升，我们压力不小……」


    林金烽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环保要求高，企业自己处理成本太高丶不划算，希望政府能帮忙协调解决，比如建设集中污水处理设施，或者在某些环节给予指导和支持。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环保与发展的矛盾，也是很多地方企业面临的共性难题。


    王成功听得很认真，等林金烽说完，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联络员吴晓波，问道：


    「晓波，今天通知的参会部门，有生态环境局吗？」


    吴晓波回答道：「县长，按照之前拟定的调研企业常见问题涉及部门，今天主要通知了与企业日常经营密切相关的安监丶市监丶人社丶税务丶国土局。生态环境局……没有单独通知。」

 第620章 解决问题要迅速

    王成功点了点头，直接对吴晓波下达了指令：


    「马上联系张广生副县长和县生态环境局局长吴志方同志。请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安踏公司会议室。」


    「就说，我在这里，有个关于企业环保和园区配套基础设施的问题，需要他们现场研究。」


    「是，县长！」


    吴晓波毫不迟疑，立刻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开始打电话。


    王成功这才转回头，看向因为他的果断处置而有些愣住的林金烽及其他安踏高管，语气沉稳：


    「林总，你提的这个问题很重要，也很有代表性。环保是红线，必须守住；但企业发展，成本控制也是现实。我们不能让企业因为环保而背上过重的丶不合理的包袱。」


    「等分管县领导和生态环境局的同志到了，我们现场听他们的专业意见，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我们现场研究，现场给你一个初步方向！」


    「轰——」


    王成功这雷厉风行丶现场叫分管领导和局长立刻赶来的做法，在安踏公司高管们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们见过不少来调研的领导，大多数是听听汇报，做做指示，说几句「好好研究」「回去协调」之类的官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王成功这样，听到问题，不推诿丶不回避，直接一个电话把分管副县长和职能部门一把手叫到企业现场来研究解决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动真格的！


    几位副总和高管看向王成功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之前的那种敬畏和距离感中，悄然混入了一丝惊讶丶钦佩，甚至是一点点的……期待和信赖？


    林金烽更是心头一震，他连忙道：「感谢王县长！太感谢了！这……这真是为我们企业排忧解难啊！」


    王成功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别急着谢，等环保局的同志来了，拿出可行的方案才行。」


    「林总，还有各位老总，趁着等他们的功夫，大家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不管是安全生产方面的，还是用地丶用工丶融资丶税务丶市场监管……任何方面的，都提出来！」


    「今天我们相关的职能部门负责人都在这里，有问题，我们现场解答，现场研究，能当场明确的当场明确，需要回去协调的，也当场定下责任人和时限！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问题摆在桌面上，一件一件，敲钟问响，落到实处！」


    王成功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座的安踏高管，也扫过县政府各局的局长们：「开始吧！谁先来？」


    安踏公司的高管们，起初还有些迟疑，互相交换着眼神。


    但看到王成功鼓励的目光，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是那位先前在厂区门口对列队迎接颇有微词的生产副总，清了清嗓子，看向县安监局局长李小飞：


    「王县长，李局长，我……我有个关于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补贴申领的问题。我们公司一直很重视安全生产，也在积极申报三级标准化。」


    「县里之前有文件，对通过标准化验收的企业有资金奖励。我们材料都准备好了，也交到局里了，但流程好像卡在某个环节，一直没下文。」


    「想请教一下李局，这个补贴申领，具体卡在哪里？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问题很具体，也直接指向了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小飞。


    李小飞心头一紧，没想到第一个「炮弹」就冲着自己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成功，只见王县长面色平静，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


    李小飞知道此刻任何推诿丶任何「研究研究」的套话，都是自找难堪。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情况，好在他作为局长，对局里的重点工作还算清楚。


    「这个问题，」李小飞挺直腰板，面向提问的副总，也面向王成功和其他人，「安踏公司的安全生产标准化申报材料，我们局里确实收到了，也组织了初审。」


    「目前卡点在于你们提交的关于特种作业人员持证上岗率的佐证材料不够齐全，我们要求提供所有相关人员的证件复印件和查询截图，你们只提供了名单。」


    「另外，应急预案演练的记录和评估报告，也需要按照最新规范要求补充。我们股室的同志可能沟通不够及时丶明确，导致你们补充材料耽误了时间。」


    李小飞指出了企业材料准备不足和局里沟通不畅两方面原因，态度很坦诚。


    李小飞继续道：「这样，今天散会后，我让分管副局长和具体经办人员，直接跟你们公司负责此项工作的同志对接，一次性丶书面化地列出所有需要补充的材料清单和要求。」


    「只要材料补齐丶符合规范，我们加快评审流程，确保在十个工作日内完成评审上报，争取下个月就把补贴资金申请拨付到位。县长，您看这样处理行吗？」


    最后，他没忘记请示王成功。


    王成功微微点头：「可以。企业按照规范整改，政府提高服务效率。李局，这件事你亲自盯一下，十个工作日，我要看到结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小飞立刻应道，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警醒，以后对企业的服务必须更细致。


    有了开头，而且看到了局长现场给出明确答覆和时限，还被县长「督办」，其他安踏高管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涉及各个部门。


    「刘局长，我们公司二期预留的发展用地，土地证办理因为历史原因，和旁边一块集体土地有点权属争议，拖了快一年了，能不能请局里的领导帮忙协调推动一下？」


    一位副总看向临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刘阳。


    刘阳额头有些冒汗，这个问题他知道，确实存在，而且比较复杂，涉及镇村。


    刘阳斟酌着词汇：「这个……这个问题我们局里了解。主要是当初征地时界限勘定有点模糊，和旁边村集体的一块自留地产生了重叠争议。我们正在和镇政府丶还有涉及的村组协调……」


    「不要正在协调，」王成功打断他，语气带着极大的压力。

 第621章 难搞啊，涉及环保问题

    「刘局，你说个具体时间，什么时候能拿出明确的解决方案？是重新勘界，还是其他方式？需要县里哪个层面协调？」王成功严肃道。


    刘阳一咬牙，知道含糊不过去，直接说道：


    「县长，我们争取一个月内，由局里牵头，联合镇政府丶村组代表丶企业方，现场重新勘界确权，依据原始征地协议和现状，拿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报县政府审定！」


    「好，一个月。这个事，广生县长牵头督办，一个月后我听汇报。」王成功看向刘丹。


    「好的，县长，会后我汇报给广生县长。」刘丹立刻点头。


    「林局长，税务方面，我们公司是重点税源户，但有时候一些新的税收优惠政策，我们财务人员理解可能有偏差，或者政策传递有延迟，能不能请税务局定期给我们做做专场培训或政策解读？」


    财务总监看向税务局长林东元。


    林东元立刻回应：「这个建议非常好！这样，我们局回去就安排，每季度至少为安踏这样的重点企业组织一次专场税收政策宣讲和答疑会，平时也可以通过税企联络员，随时推送最新政策，上门进行辅导。确保该享受的政策红利，企业一分不少丶及时享受到！」


    「张县长，我们今年想扩建员工宿舍楼，规划审批的流程能不能再优化一下？现在环节还是有点多。」


    「我们正在推行工程建设项目审批一日受理丶并联审批丶限时办结，安踏公司的扩建项目，只要材料齐全，可以纳入绿色通道，我们承诺在法定最短时限内，也就是20个工作日内，完成从受理到发证的全部流程！」


    「招工方面，特别是熟练缝纫工，还是有缺口，人社部门能不能多组织一些专场招聘，或者跟职业技术学校加强合作订单培养？」


    人事经理看向人社局长陈碧艳。


    「没问题！我们会制定重点企业用工保障方案。……同时马上联系市里和周边的几所职业院校，推动建立校企合作订单班，定向为你们培养和输送技术工人！」


    陈碧艳回答得很快。


    「市场监管这边，关于我们品牌商标在本地市场的一些维权打假，希望能得到更有力的支持……」


    法务负责人看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


    「智慧财产权保护是我们工作的重点！我们一定加大执法力度，对于侵犯安踏商标权等智慧财产权的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同时，我们也可以指导企业建立更完善的智慧财产权保护机制。」张林连忙表态。


    短短二十分钟，提问丶回答丶承诺丶督办……节奏紧凑，效率极高。


    安踏公司的高管们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踊跃，问题提得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切中要害。


    而各局的局长副局长们，在王成功目光的注视下，谁也不敢打官腔丶踢皮球，当场给出明确答覆丶解决方案和处理时限。


    能当场拍板的当场拍板，需要回去研究的也当场确定责任人和回复时间。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问题解决中心」。


    林金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办企业这么多年，跟各级政府打交道无数，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爽快」的现场办公。


    这位王县长，不仅自己雷厉风行，还硬生生逼得下面这些「衙门」的头头们，也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态度！


    这才是真正干事的样子！


    他对王成功的观感，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和折服。


    就在关于用工丶审批丶税务等问题的讨论暂告一段落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副县长张广生和县生态环境局局长吴志方，带着一身微汗，快步走了进来。


    「县长，各位，不好意思，来晚了。」


    张广生微微喘气，向王成功和在座众人点头致意。


    吴志方更是有些紧张，额头明显见汗。


    「坐吧，就等你们了。」


    王成功指了指预留的空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广生县长，吴局，安踏公司反映，他们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印染废水处理面临难题。」


    「自己建设高标准处理设施成本过高，希望县里能统筹解决。具体情况，你们了解多少？有什么可行的解决方案？」


    张广生和吴志方在赶来的车上，已经通过电话让局里把相关情况发了过来，此刻心里大致有数。


    吴志方作为直接主管部门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紧张：


    「县长，情况是这样的。今年年初，市生态环境局在交叉执法检查中，确实发现安踏桃花公司存在废水排放个别指标间歇性超标的问题，主要是cod（化学需氧量）和色度。」


    「我们局也依法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目前，这个问题……已经作为重点环境问题，上报到省生态环境厅备案了。」


    吴志方观察了一下王成功的脸色，见县长面无表情，心里更是一紧，硬着头皮继续道：「省厅和市局对这类问题盯得很紧，要求必须严格按照时限完成整改，实现稳定达标排放。」


    「给安踏公司的最终整改期限，是今年12月31日前。如果逾期未完成整改或者整改后仍不达标，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上级要求，将面临按日计罚，甚至……责令停产整治。」


    最后四个字，吴志方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林金烽和几位高管的脸色更加凝重。


    停产，对安踏这样订单稳定丶规模庞大的企业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直接说解决办法。」王成功言简意赅。


    「解决办法……」吴志方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分管副县长张广生。


    这个问题，超出了单纯执法的范畴，涉及到基础设施建设和政府决策。


    张广生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了一些，但同样凝重：

 第622章 县政府出资建设污水处理厂

    「县长，各位，就目前的技术路径和安踏公司的实际情况来看，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建设一座符合当前环保要求的工业污水处理厂。」


    「局里和第三方机构初步探讨过，以安踏公司目前和未来一段时间的最大产能估算，要满足其处理需求并留有余量，建设一座日处理能力在5000立方米左右的污水处理厂，是比较合适的。」


    「造价呢？」王成功追问。


    张广生显然在车上做过功课，回答得很流利：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市场行情和同类项目建设经验，建设一座日处理5000立方米的工业污水处理厂，包括土建丶设备采购安装丶管网配套等，总投资估算在3500万元人民币以上。这还不包括征地拆迁的费用。」


    3500万！


    这个数字让在座不少人都暗暗吸了口凉气。


    对于桃花县这样的财政穷县，这绝不是个小数目。


    对于安踏公司来说，单独投资3500万，加上用地成本可能超过4000万，建设一个污水处理厂，仅仅服务于自己一家工厂，确实是「大炮打蚊子」，成本效益极低，企业负担沉重。


    「如果用地的性质是政府划拨，和通过出让方式取得，成本差异有多大？」


    王成功继续问，问题直指关键。


    张广生看了一眼国土局副局长刘阳。


    刘阳立刻接口：「县长，按照政策，如果是县政府作为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进行投资建设，符合划拨用地目录，可以申请划拨用地，土地出让金可以免缴。」


    「但如果由企业作为投资主体自行建设，则需要通过『招拍挂』出让方式取得工业用地，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


    「以安踏公司预留发展用地旁边的地块估算，如果是出让，土地成本大约在每亩30万元左右，建设污水处理厂至少需要15-20亩地，仅土地成本就要增加450-600万元。」


    问题似乎陷入了僵局。


    企业自己建，成本太高不划算；


    政府不投入，环保硬性指标又必须完成，否则企业面临停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张广生丶吴志方丶林金烽，以及所有局长丶企业高管，都聚焦在了王成功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王成功没有看那3500万的数字，也没有纠缠于土地性质的难题，而是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张县长，吴局，如果，我们建设的不是一个日处理5000立方米的污水厂，而是一个日处理能力达到3万立方米的，总投资大概需要多少？」


    「3万立方米？」


    张广生和吴志方都愣住了。安踏公司目前的需求也就5000立方米，规划3万立方米？这规模太大了。


    张广生快速心算了一下，迟疑道：


    「这个……具体数字需要专业设计，但按照规模效应估算，日处理3万立方米的污水处理厂，投资额……应该不会超过1亿元。当然，这也是一个很粗略的估计。」


    「不会超过1个亿……」


    王成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好。那就不搞5000立方米的，我们按照日处理3万立方米的规模来规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钱斌丶刘丹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林金烽更是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成功不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清晰地说道：


    「由县政府来投资，建设这个工业污水处理厂。选址就靠近安踏公司，也便于未来其他企业接入。


    首期工程，按照日处理1万立方米的能力来建设，确保满足安踏公司当前的整改需求，并在年底前建成投用，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但是，规划要按照3万立方米的远期规模来做，预留好发展用地和接口。」


    王成功看向林金烽，也看向在座的所有政府官员，「因为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围绕这个污水处理厂，在周边进行有针对性的招商！」


    「重点引进纺织丶印染丶服装加工等上下游关联企业，或者用水排水量较大的其他轻型制造企业！」


    王成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战略家的眼光：


    「一个企业单独建污水处理厂，是负担。但如果我们政府来建，把它变成一项公共基础设施丶一个招商引资的优势条件，那就不一样了！」


    「我们建好污水处理厂，那些有环保需求但又不想独自承担高额治污成本的企业，就会愿意来！安踏公司可以按照市场化的价格，支付污水处理费给政府指定的运营公司。未来引进的其他企业，也按照同样的模式接入丶付费。」


    「这样，既解决了安踏公司的环保难题，避免了企业停产，又完善了基础设施，打造了一个新的招商亮点，还能通过运营收费，逐步回收部分投资，甚至可以实现良性循环！」


    王成功目光落在已经目瞪口呆的林金烽脸上：「林总，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政府投资建厂，你们付费使用，达标排放。」


    「同时，政府以这个污水处理能力为条件，在你们周边引进相关的配套企业，说不定还能降低你们的原材料采购或物流成本，形成产业集聚效应。这对你们安踏，是不是更有利？」


    寂静。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成功这个大胆的丶从全局和未来着眼的方案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解决一个企业的环保问题，这是以一个问题为契机，撬动一个产业配套的完善，谋划一个产业集群的未来！


    格局丶气魄丶眼光，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林金烽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县长！这……这太好了！这简直是……简直是解决了我们天大的难题，还为我们企业的长远发展铺了路，我一定向总公司汇报，以后扩大生产主要基地就定在桃花县！」


    「我们安踏公司，全力支持，坚决拥护县政府的决定！污水处理费，我们一定按时足额缴纳！」

 第623章 看到了安踏的未来

    其他安踏高管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政府投资建厂，企业付费使用，这比让他们自己掏几千万建一个只用一小部分的厂，要划算太多太多了！


    而且，县长还考虑到了产业集聚，这对安踏的未来发展更是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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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这边，张广生丶吴志方丶刘阳等局长副局长们，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仔细一想，这个方案虽然前期政府投入大，但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棋！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环保整改压力，避免了龙头企业停产的风险，完善了园区配套，增强了招商吸引力，长远看还可能盘活资产。


    这思路，确实高明！


    他们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叹服。


    要不是知道安踏是张裕民当初招来的商，他们几乎要怀疑王县长是不是和这企业有什么特殊关系，才如此不遗余力。


    王成功摆摆手，示意林金烽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初步方向。具体细节，由张广生副县长牵头，县生态环境局丶县国土资源局丶县发改局丶财政局丶县市场监管局，成立一个联合工作专班，抓紧进行可行性研究丶规划设计丶资金筹措方案制定。」


    「县政府办，今天之内就要出会议纪要，把今天商议确定的所有事项，包括这个污水处理厂的建设思路，明确责任单位和时限，分发到各相关单位，并报我和姚书记。」


    「我强调一点，安踏公司的环保整改是硬任务，年底前必须完成。污水处理厂首期工程，必须确保在整改期限前建成投用，这是死命令！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张广生丶吴志方等人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应道。


    「好！」王成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局长，「刚才安踏公司提出的其他问题，各相关单位要按照承诺的时限，抓紧落实。县政府督查室会跟进督办。我要看到结果。」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扯皮和推诿的环保难题现场会，在王成功的主持下，以一种魄力十足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


    林金烽亲自将王成功一行送到厂区门口，心情与几小时前迎接时已截然不同。


    他原本精心准备了10万的小红包，打算在送别时悄悄塞给王成功或者其联络员。


    但此刻，林金烽站在王成功面前，看着这位年轻县长清正的脸庞，突然觉得，拿出那些东西，不仅多余，甚至可能是一种玷污。


    林金烽最终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只是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反覆说着感谢的话，语气真诚无比。


    王成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主动说道：「林总，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企业有什么事情，或者对政府工作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直接找我。」


    吴晓波将王成功的工作手机号告诉了林金烽。


    交换联系方式，这个简单的举动，却让林金烽再次感受到了不同。


    「王县长，您放心！我们安踏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一定把企业做得更好，为桃花县贡献更多力量！」


    林金烽握着王成功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相信。」王成功点点头，转身上了中巴车。


    车子缓缓驶离安踏公司的大门。


    林金烽带着一众高管，站在门口，久久注视着车辆离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年轻的县长，给他，也给整个安踏桃花公司，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而车内，王成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更多的挑战，还在前方。


    不过，今天的安踏之行，开了一个好头。


    他相信，消息会像风一样传开。


    桃花县要「大抓工业丶抓大工业」，绝不是一句空话。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已是午饭时间。


    但王成功毫无倦意，他让刘丹通知食堂简单送几份工作餐到办公室。


    同时点名让常务副县长吴亮丶副县长钱斌丶副县长张广生，以及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丶秘书吴晓波，饭后立即到他办公室。


    简单的午餐在快速咀嚼中结束。


    下午一点半，几人准时来到王成功的办公室。


    王成功示意大家随意坐，吴晓波主动给大家泡茶。


    「上午安踏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感受如何？」王成功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钱斌率先开口，脸上还带着兴奋：「县长，高！实在是高！我算是服了。您那手政府建厂丶企业付费丶产业招商的组合拳，一下子把死棋下活了！」


    「不仅解决了安踏的燃眉之急，还给以后埋下了一个长远发展的引子。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这个思路，完全可以推广到其他有类似共性需求的问题上。」


    张广生也由衷赞叹：「是啊，县长。我当时听到要建三万立方米规模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想着县财政哪里掏得出这么多钱。没想到您看得这么远，把这当成一个招商平台来运作。」


    「这样一来，虽然前期投入压力大，但后续的收益和带动效应，可能远远超过投入。我这边一定抓紧，尽快把工作专班子搭起来，启动可行性研究。」


    吴亮也已经了解了上午的所有情况，他点了点头，补充道：「思路确实打开了新局面。不过县长，后续的资金筹措丶项目审批丶建设运营，包括招商能否如预期般顺利，都还有大量的具体工作和不确定性。需要仔细谋划，稳步推进。」


    作为常务副县长，他更关注具体落地和潜在风险。


    王成功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安踏的问题，是当前我们服务企业丶优化环境的一个切入点，也是试金石。效果如何，还要看后续落实。但今天全力支持安踏，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环保难题。」


    王成功目光看向在座的同僚：「我观察过安踏这个企业，也研究过它的发展路径。安踏这个品牌，但其管理模式丶质量意识丶市场触觉，都显示出巨大的潜力。」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家企业未来绝很可能成长为拥有强大自主品牌和国际市场竞争力的行业巨头。」

 第624章 大力招商中低端制造业

    王成功稍稍停顿，让这个判断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象，然后话锋转入更实际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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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们在它遇到困难时雪中送炭，真心实意帮它解决问题，不仅仅是为了保住现有的税收和就业，更是为了结下一份深厚的『善缘』。」


    「这份信任和情谊，在未来，很可能为我们桃花县带来远超今天投入的回报。这步棋，我们要看得长远。」


    吴亮丶钱斌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然他们未必能像王成功那样「预见」安踏未来的辉煌，但「扶持本地企业，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道理是相通的。


    王成功对安踏的高度评价和长远眼光，让他们更加理解了上午为何要如此果断地支持。


    「不过，」王成功话锋一转，「扶持好现有的安踏，只是稳住基本盘。桃花县要真正腾飞，要彻底摆脱贫困县的帽子，必须主动出击，开拓新局面！」


    「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聊一个由安踏引发的丶更大胆丶也更紧迫的构想——我们要主动去『抢』企业，『抢』产业！」


    「抢？」钱斌疑惑。


    「对，抢！」


    王成功肯定地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我最近一直在关注沿海地区，特别是珠三角的产业动态。结合多方面信息分析，一个重大的趋势正在发生，而且速度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快！」


    众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王成功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珠三角地区，尤其是莞城丶中城丶顺德那些以服装丶鞋帽丶玩具组装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区域，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阵痛』。」


    「土地成本飙升，环保要求达到史上最严，最关键的是，劳动力成本持续快速上涨！我得到的息是，去年那边一个普通生产线工人，加上各种加班费，月收入普遍超过四千元，而且年年涨。」


    吴亮眉头紧锁：「这个情况我也略有耳闻。」


    王成功的这份肯定并非仅仅基于分析，更源于前世记忆中那幅清晰的产业迁移图景。


    「据可靠信息，已经有不少拥有数千甚至上万员工的大型工厂，在暗中考察新的生产基地。他们的首选地，是越国丶柬埔丶印尼这些东南亚国家。」


    「为什么？因为那里的人工便宜，月薪可能只有人民币一千块左右，只有珠三角的四分之一！」


    「那我们……」


    张广生刚想说我们县里的人工成本也比东南亚高，但想起王成功对安踏的判断，又把话咽了回去，期待地看着王成功。


    王成功显然知道大家的疑虑：「我们的优势，不在于绝对的低成本，而在于综合优势和时间窗口！」


    「东南亚虽然人工便宜，但工人素质丶生产效率丶产业配套丶基础设施，短期内根本无法与我们相比！」


    「一个熟练的缝纫工，在桃花县培训三个月就能上岗，在东南亚可能需要半年，而且效率可能只有我们的四五成。」


    「我们的电力供应稳定，道路通畅，政府服务意识正在加强，更重要的是，我们背靠巨大的国内市场！」


    王成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点了点桃花县的位置：


    「现在，就是时间窗口！那些大厂还在犹豫丶在比较丶在试探。他们想走，又舍不得珠三角成熟的产业链和便利的港口。」


    「他们去看东南亚，又担心政治风险丶文化差异和基础设施。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带着最大的诚意丶最优惠的政策丶最高效的服务，像今天对安踏那样，去告诉他们：」


    「来桃花县吧！这里离粤省不远，物流方便；这里的工人勤劳肯干，素质不低；这里的政府真心为企业服务，说到做到！你们觉得，他们会不动心吗？」


    王成功转过身，目光灼灼：「特别是那些员工动辄数万丶十几万的超级工厂，比如宝元鞋业丶裕元鞋业……他们哪怕只是将一部分生产线转移过来，对我们桃花县来说，就是一次生产力的巨大飞跃！」


    「能瞬间解决上万人的就业！能带动几十家配套企业！能让我们的桃花县一夜之间充满活力！」


    办公室里的几人，都被王成功描绘的这幅图景和其中蕴含的紧迫感震撼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沿海成本压力下焦头烂额丶寻求出路的企业家，看到了桃花县如何抓住机遇可能迎来的爆发式增长。


    副县长钱斌主管市场监管和招商，对招商工作最熟悉，他首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但依然带着谨慎的疑问：


    「县长，您这个判断和构想，魄力非常大，也让我很兴奋。但是……我还有一个顾虑。现在全国各地，就算是县一级地区，都在搞腾笼换鸟，淘汰低端产能，大力招商高新技术产业丶战略性新兴产业。」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去招这些被视为『中低端』丶『传统』甚至有些『落后』的制造业，会不会……显得有些落伍了？」


    「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县的整体形象和长远竞争力？而且，这些产业往往能耗不低，环保压力也大，就像安踏面临的污水问题一样。」


    钱斌的疑问很现实，也代表了当下很多地方官员的主流思维，产业要「高大上」，要「转型升级」，低端制造业是淘汰对象。


    吴亮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口道：


    「钱县长说的，有一定道理。从产业发展的趋势来看，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是大方向。我们招商引资，是不是也应该有一定的前瞻性和选择性？」


    「现在招这些企业过来，过几年会不会又面临淘汰搬迁的压力？而且，这类企业给出的工资待遇，可能也不会太高，对吸引和留住人才，作用有限。」


    两位副县长的担忧，合情合理。


    张广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明他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王成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超越眼前局限的睿智。

 第625章 不要看不起服装造鞋

    王成功再次指向地图上那些代表乡镇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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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亮同志，钱斌同志，你们说的产业升级丶高质量发展，方向是对的，是我们长远的追求。」


    王成功的声音平缓而有力，「但是，我们看问题丶做决策，首先要立足于桃花县的实际。我们的实际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我们是贫困县！去年全县人均gdp不到一万五千元！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没有技能，没有学历，他们在县城的饭店丶小旅馆洗碗刷盘子，一个月挣七八百块钱，还经常被拖欠，全年无休！」


    「去沿海打工？撇下老人孩子，忍受分离之苦，赚的也是血汗钱，还可能面临欠薪丶职业病等风险。」


    「如果我们能招来几家大型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哪怕只是做衣服丶做鞋的，一条流水线就能吸纳上千人。一个工厂，就能解决几千甚至上万人的就业！」


    「这些人，可能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在家门口，一个月就算能稳定拿到两千块钱，有社保，有食堂，晚上还能回家照顾老人孩子。这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王成功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一个人就业，可能就稳住了一个家庭，减少了一个留守儿童，消除了一份社会隐患。」


    「几千人丶上万人就业，带动的将是餐饮丶住宿丶零售丶物流等一系列服务业的发展，是实实在在的内需拉动！」


    「县城的人气会旺起来，商业会活跃起来，税收会增长起来。而那些黑心的饭店老板，为了留住洗碗工，也不得不提高工资丶改善待遇！这就是鲶鱼效应！」


    「至于环保压力，」王成功看向张广生，「这正是我们提前规划建设集中污水处理厂的意义所在！」


    「我们不是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而是要未雨绸缪，用配套完善的基础设施，来承接产业，来规范发展！」


    「来了企业，产生污染，我们有设施处理，还能收费维持运转，形成良性循环。这恰恰是我们区别于那些只招商不管后续的地方的优势！」


    「至于产业层次，」王成功最后总结道，语气充满自信，「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先通过承接这波转移，把工业的底子打起来，把群众就业和收入提上去，把财政基础夯实了。」


    「有了这些，我们才有资本，去慢慢培育和引进更高端的产业。更何况，谁说制衣制鞋就一定是低端？」


    「安踏的未来，就可能走向高端品牌。我们也可以通过引导，让来的企业升级设备丶改进工艺丶创立品牌。产业，是可以培育和提升的！」


    王成功一番话，既有高瞻远瞩的趋势判断，又有立足县情的务实分析，彻底打消了几位副手的疑虑。


    吴亮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坚定和钦佩：


    「县长，我明白了！您这不是短视，而是真正的深谋远虑！立足当下，抓住机遇，解决最紧迫的民生和发展问题，同时为未来铺路。我支持！」


    钱斌也激动地点头：「县长一席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是我之前思路太局限了。去承接这波产业转移，不是捡破烂，而是抢抓历史机遇！」


    「县长，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带队，去珠三角，把那些想走还没走丶或者正在犹豫的企业，给您拉过来！」


    张广生也表态道：「县长，我这边一定配合好，把环保配套这些工作做在前头，让企业来了没有后顾之忧！」


    「好！」王成功看到大家思想统一，斗志昂扬，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钱县长，这次招商，就由你亲自挂帅！从招商办丶经开区丶商务局抽调精兵强将，组成最强的小分队。」


    「目标要明确，重点就盯着莞城丶中城丶佛城这些传统制造业集聚地。特别是那些员工数量庞大丶有搬迁迹象的大型代工企业，比如宝元鞋业丶裕元鞋业丶还有一些大型的服装代工厂……要像猎人一样，精准地找到他们！」


    「招商的策略要变。」王成功继续部署，「带上我们最优惠的政策，带上我们最大的诚意，更要带上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和案例！」


    王成功接着看向吴亮和张广生：「吴县长，张县长，你们两位牵头，组织财政丶税务丶国土丶发改等部门，立即研究制定一套针对性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


    「核心就是两条：税收返还和土地使用金返还。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框架内，把力度放到最大！我们要算大帐，算长远帐！政策要清晰，要有吸引力，要能打动那些正在为成本发愁的企业家！」


    吴亮和张广生神色凝重地领命。


    「时间不等人！窗口期稍纵即逝！」王成功最后强调，语气斩钉截铁，「刘丹，你协调宣传丶招商部门，加班加点，务必在本周内，制作出高质量的招商宣传材料！」


    「钱县长，你的小分队，做好一切准备，下周一，必须出发前往粤省！我们要抢在东南亚前面，打一个漂亮的抢滩登陆战！」


    「是！」众人齐声应道，办公室内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王成功的部署，迅速在桃花县政府大院内激起了层层涟漪，并转化为一股澎湃的动力。


    「县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听到没？要组织招商小分队去粤省『抢』企业！还要研究最大力度的优惠政策！」


    「安踏那事儿处理得太漂亮了，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奔头！」


    类似的议论在各部门私下流传。


    而更直接的震动，来自于王成功随后的一系列动作。


    王成功首先找到了县委常委丶组织部部长陈日攀。


    王成功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陈部长，接下来一段时间，县里的中心工作就是抓工业丶抓招商丶抓项目落地。这需要全县上下，特别是各级干部，拿出『闯』的精神丶『干』的作风。」

 第626章 表现好会向市委丶省委常委举荐

    王成功坐在陈日攀对面，目光锐利，「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干部的积极性丶主动性，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工作的成败。」


    陈日攀认真听着。


    这位年轻的县长虽然来桃花县时间不长，但行事果决，魄力十足，且背景深厚。


    张裕民事件的余波未平，这位新县长显然要藉助这股「东风」，大刀阔斧地推进他的施政蓝图了。


    「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围绕中心丶服务大局，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是我们组织部门义不容辞的责任。您有什么具体指示？」


    陈日攀语气谨慎道。


    「陈部长，我的想法很简单。在接下来的工业振兴丶招商引资丶项目建设丶服务企业等一系列攻坚战中，组织部要擦亮眼睛，把那些真正想干事丶能干事丶干成事的干部识别出来，用到关键岗位上。」


    「要树立鲜明的用人导向，谁为桃花县的发展流了汗丶出了力丶作出了贡献，组织上就要看在眼里，该表扬的表扬，该重用的重用！」


    王成功语气更加坚定：「我在这里可以先跟你交个底，也请你把我的态度，传递给全县的干部们。」


    「只要是在发展一线表现突出丶成绩显着的，不论资历深浅，不论出身背景，县委县政府都会大力提拔使用！」


    「即使是副处级的领导，如果能力出众丶贡献巨大，我王成功也会亲自向市委和省委常委领导大力举荐，绝不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陈日攀耳边炸响，也即将通过组织系统的渠道，迅速传遍桃花县的官场。


    大力提拔！


    副处级也亲自向市委丶省委常委领导举荐！


    要知道，张裕民倒台后，空出了不少重要岗位，包括一些副处级丶正科级职务，至今尚未完全补缺。


    王成功这番话，无疑给所有渴望进步丶有心做事的干部，注入了一剂最强烈的兴奋剂！


    陈日攀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这个成功县长的背景确实是通天！


    王成功这不仅是在给他布置任务，更是在赋予组织部前所未有的权重，同时也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号：


    跟着我王成功干事业，前途光明！


    这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鞭策，组织部必须公平公正，真正把能干事的干部选出来。


    「王县长，请您放心！」


    陈日攀立刻表态，语气郑重道，「我们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迅速研究制定在重点工作一线考察识别丶选拔使用干部的具体办法，树立起『以实绩论英雄』的鲜明导向。绝不让老实人吃亏，绝不让干事的人心寒！」


    「好！」王成功点点头，「具体方案你们抓紧研究，尽快上会。要快，要务实，要能真正调动起干部的积极性。」


    从这之后的短短几天时间，王成功能明显感觉到，政府大院里的气氛似乎都不同了。


    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科员丶中层干部，眼神里除了以往的敬畏，更多了几分热切。


    私下里的议论更是火热：


    「听说了吗？王县长在组织部放了话，要大力提拔在招商丶项目一线干出成绩的干部！」


    「何止！听说副处级的位子，只要干得好，县长亲自去市里推荐！」


    「张裕民留下的那些空缺……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还等什么？赶紧找机会表现啊！这次去粤省招商，听说钱县长亲自带队，报名的人肯定挤破头！」


    「不光招商，县长最近肯定要到处调研，服务企业，这都是机会啊！」


    王成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清晰的晋升通道和有力的组织保证，是激发乾部队伍活力的最有效催化剂之一。


    他要让整个桃花县的行政机器，为了「工业强县」这个目标，高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当然，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向和人事风向，不可能不向县委书记姚海生汇报。


    王成功带着初步构想和与陈日攀沟通的情况，来到了姚海生的办公室。


    姚海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却有些复杂。


    张裕民事件虽然最终以张裕民的落马告终，让这位县委书记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王成功这位老同学，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


    他觉得王成功有时太过锋芒毕露，不太顾及班子的「团结」和「平衡」。


    听完王成功关于全力扶持安踏丶并以此为契机，主动出击承接珠三角产业转移丶大举招商引资的详细汇报，以及关于在干部中树立鲜明用人导向的想法，姚海生沉默了片刻。


    平心而论，他承认王成功的思路清晰，魄力很大，也确实切中了桃花县发展滞后的要害。


    如果真能引来几个大企业，对桃花县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如此大的动作，必然伴随着风险：巨额的前期基础设施投入（污水处理厂），激烈的区域招商竞争，可能带来的环保和社会管理压力，以及……王成功个人威信和影响力的急剧上升。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成功县长，」姚海生终于开口，语气有些疏离，「你的这个思路，嗯，很好，很有前瞻性。抓住沿海产业转移的机遇，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确实能快速拉动就业和经济增长，对我们桃花县这样的贫困县来说很实际。」


    「干部队伍建设方面，树立实干导向，也是应该的。陈日攀那边，你沟通了就好。这些事，原则上我都同意。」


    「不过，」姚海生话锋微微一转，声音放缓了一些，「动作这么大，涉及面这么广，还是要稳扎稳打，注意方式方法。」


    「特别是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要给，但也要注意尺度和底线，不能搞恶性竞争。还有那个污水处理厂，投资不小，一定要做好充分论证，确保资金安全和使用效益。总之，你大胆去干，县委这边，会支持政府工作的。」


    一番话，听起来是支持，但语气平淡，缺乏热情，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态。


    王成功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姚海生话语中的那份隔阂。


    张裕民事件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第627章 家里可不能失火啊

    但王成功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细致地做姚海生的思想工作。


    发展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心为公，实实在在地为桃花县干出成绩，让老百姓得到实惠，时间会证明一切。


    「海生书记放心，我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把控好风险。具体工作推进中，我会及时向你和县委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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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神色平静，他没有试图去说服姚海生，只是表明了自己做事的态度。


    从姚海生办公室出来，王成功轻轻呼出一口气。


    与姚海生之间的微妙关系，是他必须面对和处理的现实，但这不能影响他推进工作的决心和步伐。


    相反，这更让王成功意识到，必须用更快丶更实的成绩，来站稳脚跟，凝聚共识。


    于是，王成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他开始高频次地下乡调研，但他的调研方式与众不同。


    不再是前呼后拥丶事先安排好的「经典路线」，而是「突然袭击」与「精准点穴」相结合。


    王成功经常早上六七点就从宿舍出发，司机和联络员吴晓波陪同，有时只带一两个相关的部门负责人，轻车简从，八点左右就到达某个乡镇。


    不打招呼，直接去田间地头，去村头巷尾，去乡镇的早市，跟早起劳作的农民丶摆摊的小贩丶赶集的村民随意攀谈，听听他们最真实的想法，了解他们最迫切的困难。


    「老乡，去年收成怎么样？粮价还满意吗？」


    「大姐，你这菜是自己种的吗？往哪儿卖？路上好走不？」


    「大叔，家里孩子多大了？在外面打工还是在家？要是家门口有工厂，一个月两千块，愿意回来吗？」


    王成功的问题朴实而直接。


    起初，村民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丶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干部还有些戒备，但见他问得仔细，听得认真，没有丝毫官架子，慢慢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从这些最基层的声音里，王成功能触摸到桃花县最真实的脉搏：对增收的渴望，对就业的期盼，对道路丶水利等基础设施的不满，对教育丶医疗资源的担忧……


    走访一两个乡镇，掌握了第一手情况后，他往往就在乡镇食堂简单吃个工作餐，有时甚至就是一碗面条，然后立刻赶回县政府。


    下午的时间，被各种会议丶文件审批丶听取汇报丶协调问题填得满满当当。


    他要求所有的汇报必须简洁明了，直指问题核心；所有的协调必须明确责任人和时限；所有的文件流转必须加快速度。


    「效率，我要的是效率！」


    这句话成了王成功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县政府大院的运转节奏，明显被带动得快了起来。


    各部门的领导们发现，向王成功汇报工作，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因为他问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交给王成功的文件，他批覆的速度极快，但若有疏漏，也会被立刻指出。


    就在这分秒必争丶高强度的工作间隙，王成功心里始终牵挂着远在50公里外的父母。


    自己年纪轻轻身居县长要职，虽然是在外地，但难免会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他父母那里。


    父母年纪也大了，王成功生怕父母抹不开面子，收下不该收的东西，答应不该答应的请求。


    因此，无论多忙，王成功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在晚上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里，除了寻常的问候，叮嘱父母注意身体，他说的最多的就是「纪律」。


    「妈，吃饭了吗？身体都还好吧？」


    「好着呢，成功，你别惦记，自己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母亲何春娟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妈。爸呢？」王成功问。


    「在呢在呢，」父亲王腾接过话筒，声音洪亮，「成功啊，好好干你的工作，家里不用你操心！」


    寒暄几句后，王成功把话题引向那个他最担心的问题：


    「爸，妈，有件事我得再跟你们念叨念叨。我现在在县里当这个县长，盯着的人多。老家那边，难免会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你们。」


    「你们一定要记住，不管是谁，以什么名义送东西，只要是价值超过五百块的，一律不能收！一点都不能沾！记住了吗？」


    王腾在电话那头嗓门挺大：「知道知道！你爸我活这么大岁数，这点道理还能不懂？不该拿的我绝不拿！你放心吧，给你丢不了人！」


    但王成功知道父亲有时候爱面子，讲义气，怕他架不住别人软磨硬泡，于是又特别叮嘱母亲何春娟：


    「妈，您得帮我看着点爸。还有，万一真有人上门，不是送东西，是打着我的旗号，或者拐弯抹角想请你们帮忙说情丶办事的，不管什么事，不管是谁，你们就告诉他们，你们不清楚，做不了主，让他们按正规渠道办。」


    「或者，你们就记下来，回头马上打电话问我。一切等我了解了情况再说，明白吗？」


    何春娟比王腾心细，也更深知儿子身处位置的敏感，连忙答应：


    「明白，明白！成功，妈晓得厉害。你爸要是犯糊涂，我肯定说他。有人来找，我们就说啥也不知道，都推到你那儿去。你安心工作，别为家里的事分心。」


    听到母亲坚定的保证，王成功心里才稍稍踏实一些。


    他明白，身处这个位置，不仅自己要如履薄冰，家人也必须成为最清醒的「守门员」。


    每次这样的电话，既是对父母的叮嘱，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警示鞭策。


    挂断与父母的电话，王成功又会投入工作。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县政府大楼里很多办公室的灯也陆续熄灭了，但他办公室的灯光，常常要亮到深夜。


    桌上摊开着招商政策的草案丶经开区规划图丶各乡镇调研报告……


    周末，对大多数人而言是难得的休息，但对县长王成功和他的核心团队而言，却是与时间赛跑的关键节点。

 第628章 5.4亿已经到帐

    县长办公室里，灯光时常亮至深夜。


    宣传资料的定稿和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的最终敲定，是在周六晚上接近十一点完成的。


    厚厚一叠材料，凝聚了招商局丶国土局丶税务局丶财政局丶宣传部丶经开区管委会丶政府办等多个部门数十人加班的心血。


    王成功逐字逐句审阅，对宣传片中几个展现桃花县区位和劳动力资源的镜头提出了修改意见，要求画面必须真实丶有冲击力，切忌虚假浮夸。


    至于招商政策，则是他亲自把关的核心。


    经过与吴亮丶张广生以及财政丶税务丶国土等部门负责人的反覆测算和激烈讨论，最终版本在王成功的一锤定音下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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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方面，对固定资产投资额大丶预期税收贡献高的重点引进项目，可实行弹性地价。」


    「投资规模达标企业，最高可获得不超过100亩的工业用地价格全免优惠。」


    「前提条件是，项目正式投产后第三个完整会计年度起，连续三年，每年实际缴纳的税收需达到或超过5000万元人民币。」


    「若未达到，需按差额比例补缴相应土地价款及资金占用成本。」


    「税收方面，为切实减轻企业初创期负担，对符合条件的新引进重点工业企业，实行『三免两减半』基础上的再优惠。」


    「自项目取得第一笔主营业务收入所属年度起，第一年，其缴纳的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县级留成部分，由县财政按80%的比例予以奖励返还；」


    「第二年，按65%比例返还；第三年，按50%比例返还。之后每年返还比例递减15%，直至为零。」


    「此政策旨在帮助企业快速渡过投产初期最困难的阶段，实现良性发展。」


    这两条政策，土地免费和税收的高比例返还，力度之大，在周边县市甚至整个地区都极为罕见。


    吴亮最初看到草案时，手都有些抖，担心过于激进。


    但王成功态度坚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现在要抢的是能带来成千上万人就业丶能形成产业集群的头狼！」


    「没有超常规的力度，凭什么让人家舍弃东南亚的低成本，跑到我们这山沟沟里来？虽然现在是有些基金，但企业来了，就业有了，消费活了，产业链形成了，未来的好处税收才是源源不断的活水！眼光要放长远！」


    最终，王成功说服了众人。


    周一清晨，阳光初照。


    县委县政府大楼前的小广场上，气氛不同于往常。


    一支由两辆商务车组成的精干小分队整装待发。


    副县长钱斌丶张广生亲自带队，成员包括招商局长丶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丶政府办副主任以及几名业务骨干。


    他们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眼中既有奔赴前线的紧张，更有建功立业的渴望。


    王成功亲自下楼送行。


    他穿上白衬衫，天气虽然炎热，但也穿了一件深色西服，显得格外庄重。


    姚海生书记并未露面，这微妙的一幕被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但此刻无人议论。


    王成功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钱斌和张广生身上。


    他伸出手，用力地与他们一握手。


    「钱县长，张县长，还有各位同志，」


    王成功的声音清晰有力，「此行任务艰巨，意义重大！你们肩上扛着的，是桃花县工业突破的希望，是数万家庭就近就业的期盼！粤省之行，是开疆拓土，是为我县发展杀出一条血路！」


    王成功握住钱斌的手微微用力：「招商如用兵，讲究策略，更讲究诚意和韧劲。对方大企业见多识广，普通的优惠打动不了他们。」


    「要带去的，除了我们精心准备的政策礼包，更要有我们桃花县从上到下，真心实意服务企业丶共谋发展的最大诚意！」


    「要把我们如何为安踏解决难题的故事讲好，把我们王成功和桃花县班子说到做到丶敢于担当的决心传递出去！」


    王成功又看向张广生：「广生县长，你分管环保丶国土丶规划，要多从专业角度，向企业介绍我们规划建设的集中污水处理设施，介绍我们为承接产业转移所做的硬体准备，打消他们的环保顾虑。要让他们看到，来桃花县，不是将就，而是更好的选择！」


    钱斌和张广生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力量，心情激荡。


    钱斌挺直腰板，朗声道：「请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负重托，竭尽全力，不挖到几棵金苗子，绝不轻易回来！」


    张广生也郑重表态：「县长，我们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既要展示我们的优势，也会坦诚面对我们的不足，用最大的诚意和专业的准备，去争取企业的信任！」


    王成功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只让钱丶张二人及近前的几人听清：「放手去干！成功了，你们是桃花县的功臣！我给二位，给所有有功之臣，记大功！届时，我王成功亲自向市委为你们请功丶举荐！」


    「亲自向市委举荐！」


    这句话如同最强烈的强心剂，让钱斌和张广生瞬间热血上涌，脸色都因激动而有些发红。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两人几乎是同时用力回握王成功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谢谢县长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誓死完成任务！」


    「出发！」


    王成功松开手，后退一步，向着车队挥了挥手。


    两辆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出县政府大院。


    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王成功转身快步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送别的情绪中，下一件关乎桃花县长远发展的大事，已经在他心中盘桓多日，亟待布局。


    就在刚刚过去的周末，他接到何勇常务副省长的电话。


    在何省长的亲自协调下，那笔总额高达5.4亿元的「支持桃花县特色发展资金」，已经以最快速度划拨到了桃花县财政局的专用帐户上。


    而且，上级有明确指示，该笔资金为专项经费，使用需严格审批，其动用权，直接赋予县长王成功，专项用于桃花县经济社会发展，特别是解决制约发展的关键瓶颈。

 第629章 要大力修路

    这笔「巨款」的到来，如同久旱甘霖，但王成功深知，钱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来撬动更大的资源。


    他一个电话，将常务副县长吴亮丶交通局局长李寿，以及临时主持县国土局工作的副局长刘阳，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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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寒暄，王成功直接切入正题，抛出了一个让吴亮和李寿都心头一震的问题：


    「李局长，刘局长，你们都是老交通丶老国土了。我问你们，如果我们要修建一条连接线，把我们桃花县城，和最近的高速公路接通，以最经济的线路计算，大概需要修多长？估算一下，总造价需要多少？」


    「高速连接线？」


    交通局长李寿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道：「县长，从我们县城边缘到高速最近的互通道口，直线距离大概21公里左右。」


    「不过实际布线要考虑地形丶拆迁，可能会更长一些。至于造价……」


    交通局长李寿快速心算了一下，脸色有些发苦，「按照现在二级公路的造价，每公里综合成本大概在1800万到2500万。如果是按高速标准，那就要奔着每公里六七千万去了。就算按21公里丶每公里2000万算，那也……」


    「不止！」


    常务副县长吴亮已经急得站了起来，他分管财政，对数字极度敏感，「李局，你别按二级路算！县长问的是接高速，那标准能低吗？至少得是按一级公路标准，预留升级空间！」


    「我了解过周边县市修类似连接线的成本，征地拆迁现在是大头，加上桥隧比例，每公里造价7000万都打不住！21公里，那至少就是14.7个亿！这还没算后期养护！」


    吴亮转向王成功，语气急促，带着劝阻的意味：


    「县长，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县去年全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6.3亿，就算加上您刚刚争取来的那5.4个亿专项资金，咱们财政帐上满打满算能动用的建设资金，也不会超过6个亿！」


    「差得太远了！这……这想法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14.7亿！对比全县不到6亿的可动用建设资金，这确实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李寿也连连点头，一脸为难。


    然而，王成功听着他们算帐，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吴亮坐下，语气平稳却充满力量：「吴县长，李局长，你们啊，算帐只算了一半。」


    「一半？」吴亮和李寿都愣住了。


    「对，只算了我们自己要出的那一半，或者说一小部分。」王成功走到墙上挂着的县地图前，用手指沿着县城高速的虚拟线路划了一道：


    「修建高等级公路连接线，特别是连接高速丶对区域经济发展有重大带动作用的交通项目，从来就不应该是县里独自承担全部投资。」


    「这是重大的基础设施，是民生工程，更是发展工程！省里有省道建设补助资金，市里有干线公路建设专项资金，还有可能申请交通部的国省干线改造计划！」


    王成功看着两人恍然大悟又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这条连接线，不仅要修，而且要按较高标准修，至少要按一级公路标准规划，为未来升级预留空间。这是我们打破交通瓶颈丶真正融入区域发展大局的生命线！」


    「我们自己要下定决心，拿出诚意和魄力，但更要会『借力』！」


    王成功回到座位，目光灼灼：「吴县长，李局长，你们的任务，是立刻行动起来，组织最精干的力量，联合发改局，半个月内，给我拿出一份高质量的丶具有说服力的《关于修建桃花县城至高速公路连接线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报告要扎实！」王成功强调，「要充分论证这条连接线对桃花县脱贫攻坚丶产业发展丶旅游资源开发丶物流成本降低丶融入省市发展格局的战略意义。」


    「要设计好几套线路比选方案，做好初步的勘察和概算。最重要的是，要把我们县里的决心，清晰地体现出来！」


    王成功手指敲了敲桌子：「报告出来，我亲自带着去市交通局丶去省交通厅去争取！我们要用这份报告，去说服上级，这条路非修不可，修了价值巨大！」


    「去争取最高的补助比例！只要上级支持力度足够大，我们自己配套几个亿，完全有可能撬动这个十几亿的大项目！」


    吴亮和李寿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吴亮拍了一下大腿：「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县里这点家底了！还是县长站得高丶想得远！没错，这种大交通项目，本来就是上级支持的重点！只要我们项目论证充分，效益显着，完全有可能争取到巨额补助！」


    李寿也激动地点头：「县长，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抽调骨干，不，我亲自带队，马上开始调研勘察，加班加点，半个月内，一定把一份像样的可行性报告放到您桌上！」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王成功赞许道，「记住，时间紧迫，质量更要保证！这份报告，是我们叩开上级资金大门的敲门砖！」


    交通的大事有了方向，王成功思维跳跃，立刻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他看向刘阳：


    「刘局长，安踏工厂所在的经济开发区，特别是它周边的土地情况，你现在最清楚。详细说一下，特别是已经徵收储备丶具备开发条件的地块。」


    刘阳听到问起这个，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吴亮，似乎有些犹豫。


    王成功敏锐地察觉到了：「刘局，有话直说。土地是发展的基础，情况必须摸清，有问题更要及早解决。」


    吴亮也催促道：「刘局，县长问话，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刘阳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县长，吴县长，安踏公司所在区域，是之前张裕民力主推动丶为承接沿海产业转移而设立的经济开发区一期核心区。」

 第630章 用地问题要立马解决

    「为了确保大项目落地，在张……在之前，县里确实下了大力气，在安踏工厂周边，总共完成了大约2000亩土地的徵收和转性手续，已经从集体建设用地或农用地，转为国有工业建设用地。」


    「从土地性质上说，这2000亩地，正在进行三通一平，已经具备了挂牌出让的条件。」


    听到张裕民推动2000亩现成的工业用地储备，王成功心中一动，内心叹了一口气！


    「不过……」刘阳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除了这2000亩，在紧挨着安踏厂区东侧，属于清溪镇小河村的地界，还有大约12亩地，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达成协议，所以徵收工作至今没有完成。」


    「这块地虽然面积不大，但位置关键，正好卡在规划的主干道延伸线和一片完整地块之间，有点……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小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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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征地拆迁有遗留问题，这在各地都不罕见。他更关心那2000亩地的现状：


    「那已经徵收的2000亩地，三通一平的基础开发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次是吴亮接过了话头，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县长，这一级土地开发整理，之前是交给县城市投资开发公司负责的。但是……您也知道，城投公司的原总经理吴林，在张裕民案发后，也因为牵扯到一些违规问题，被带走调查了。」


    「他这一进去，城投公司内部震动很大，几个副总也战战兢兢，相关的工作……特别是存在一定操作空间的土地整理工程，基本就处于暂停状态了。」


    「所以，那2000亩地，目前有一半还处于毛地状态，只是完成了法律上的徵收和转性，基础设施配套几乎没动。」


    王成功听完，沉默了片刻。


    张裕民……这个人虽然倒下了，但他主政期间，确实也为桃花县的发展打下了一些基础。


    功是功，过是过，这一点，王成功心里分得很清楚。


    张裕民的错误和罪行必须清算，但他做过的一些对发展有利的实事，也不能一概否定。


    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复杂性。


    「人倒了，但发展不能停，工作更不能停！」王成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锐利，「吴县长，你立刻协调，明确一位国资委领导临时牵头城投公司工作，或者指定一位副主任先去主持局面。」


    「一级土地开发必须立刻恢复！那2000亩地，是我们当前招商引资丶承接产业转移最宝贵的资源！必须尽快完成三通一平，达到项目等地丶随时可入驻的标准！资金问题……」


    王成功顿了顿，「可以从那5.4亿专项资金里，先拿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但要规范使用，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花得明明白白！」


    「是！」吴亮立刻记下。


    王成功又看向刘阳，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小河村那12亩地，刘局长，这是你们局当前必须攻克的堡垒！我不管之前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有什么困难，你亲自去抓！」


    「带着政策，带着诚意，也带着依法办事的决心，去和清溪镇政府一起，上门做工作！原则要坚持，但也要灵活处理，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切实解决群众的合理诉求。」


    「我的要求是，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徵收，清表交地！不能因为这12亩地，影响我们整个经开区的布局和招商项目的落地！」


    刘阳听到「一个月内」的期限，脸上掠过一丝为难，那几户人家是出了名的「钉子户」，之前的干部都没能拿下。


    但看到王成功的目光，想到县长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把到嘴边的困难又咽了回去，严肃地点了点头：「县长，我明白了！我亲自带队去啃这块硬骨头，保证一个月内解决问题！」


    「好！」王成功站起身，「交通瓶颈要打破，土地基础要夯实，招商引资要主动出击……千头万绪，但脉络已清。」


    「各位，桃花县发展的蓝图已经展开，每一笔都需要我们同心协力，全力以赴去描绘。时间不等人，机遇更不等人！」


    「是！」吴亮丶李寿丶刘阳齐声应道，带着和紧迫感，快步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接下来的时间，王成功深谙，战略方向确定后，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


    他需要尽快摸清桃花县中层干部这支「骨干队伍」的真实成色，同时，更要打破陈规陋习，释放被形式主义捆绑的行政效能。


    在紧锣密鼓部署招商丶交通丶土地等重大事项的同时，王成功将另一只脚，踏入了各局委办的大门，也踏入了基层干部们的日常工作与心间。


    王成功的调研方式，再次让很多人感到「心惊肉跳」。


    不再是听取局领导班子照本宣科式的集体汇报，而是经常只带着秘书吴晓波，轻车简从，直接来到某个局的办公楼。


    有时，他甚至事先不打招呼，径直走到某个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而入。


    「县长！」正埋头看文件的财政局副局长周明华，被突然出现的王成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局长去市里开会了，他完全没接到通知说县长要来。


    「周局长，坐，别紧张。」王成功摆摆手，很自然地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路过，上来看看。最近财政压力大，你们辛苦了。」


    「我特别想了解一下，我们县非税收入的具体构成，以及近几年土地出让金收支的详细情况，还有在『三保』方面，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困难或风险点？」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指核心业务。


    周明华心里一紧，但毕竟是业务骨干，对分管领域的数据和情况还算熟悉。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件柜里找出几份报表，一边指给王成功看，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偶尔需要查询具体数字，也能快速从电脑或文件中调出。


    周明华注意到，王县长听得非常仔细，不时追问一些细节，比如某项非税收入的徵收依据丶土地出让金支付工程款的流程合规性丶对乡镇转移支付的实际到位时间等。

 第631章 大力改革提升政府效率

    问题都很专业，也很「刁钻」，显然不是外行。


    二十分钟后，王成功满意地点点头：「周局长业务很熟，情况摸得清，很好。以后关于财政运行的具体情况，特别是风险点，你可以直接向我和吴亮常务副县长汇报，不必非要等你们刘局长在或者让他转达。提高效率嘛。」


    类似的情形，在发改局丶农业农村局丶教育局丶卫健局等多个部门上演。


    王成功会随机找到某位副局长，或者直接让局办通知分管某项具体业务的副局长过来，就某个专项工作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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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的问题，有时宏观到某个产业在全县的布局构想，有时微观到某个乡镇卫生院一种药品的采购价格，有时则关注某个政策在基层执行中遇到的「中梗阻」。


    他鼓励副局长们抛开事先准备的稿子，就用最直白的语言，说实情，讲问题，提想法。


    起初，副局长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暴露问题，或者怕显得对「一把手」局长不够尊重。


    但几次下来，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县长虽然要求高丶问得细，但态度平和，是真的想了解情况，而不是来挑刺或听奉承的。


    而且，王成功记忆力惊人，上次提到的问题，下次见面可能还会问进展。


    慢慢地，一些有想法丶能干事的副局长，开始敢于在他面前直言不讳了。


    比如教育局副局长在一次汇报县里中小学危房改造进度时，就直接指出了资金拨付流程繁琐丶个别学校配套资金不到位影响工期的问题。


    王成功当场记下，随后便协调财政等部门予以解决。


    在一次县政府党组（扩大）会议后，王成功看似随意，却用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对在座的各局局长以及列席会议的办公室负责人，提出了两项明确要求：


    「第一，关于工作汇报。为了提高效率，节约各位副县长和局长们的时间精力，以后，涉及到某项具体工作，如果分管副局长情况清楚丶能够说明白，可以直接由副局长来向我汇报。」


    「不必事事都非要分管副县长带着局长，局长再带着分管副局长，层层陪同。」


    「我们开的是解决问题的会，不是摆排场的会。谁能把事说清楚丶提出有效建议，谁就来。当然，重大事项丶综合性工作除外，该有的程序必须要有。」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有些骚动。


    这意味着，副局长的「能见度」和「话语权」可能被实质性提高，同时也对副局长们的能力提出了直接考验。


    一些局长脸色略显复杂，而几位局长不在列席会议的副局长，眼中则闪过一丝光亮。


    「第二，关于文风会风。」


    王成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明显的批评，「我观察了很久，也翻看过很多材料。我们很多同志，特别是办公室和各局的笔杆子，大量时间精力，耗费在了写材料丶改材料丶核材料上！」


    「尤其是为了应付各种会议，层层准备发言稿丶参阅件，事无巨细，长篇大论。很多话都是正确的废话，很多数据层层上报，可能到了我这里，已经变了味。」


    王成功拿起面前一份装订精美的会议材料晃了晃：


    「比如，我参加市里的会，或者县里的一些综合性会议，除了上级明确要求或涉及重大政策部署确需详细材料，一般的会议，县政府办不必再给我准备厚厚的参阅稿件。」


    「如果需要我发言，或者需要我掌握情况，给我准备一页纸，甚至半页纸就够了！上面只要最核心的数据丶最关键的问题丶最简要的建议。提纲挈领，一目了然！」


    王成功看着台下有些愕然的县政府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刘丹，以及各局的局长们：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很多写材料的同志一时难以适应，也可能让一些领导觉得不够重视。但我认为，这是极大的浪费！是形式主义！」


    「各局办丶各镇的同志们，把熬夜加班丶反覆斟酌字句的时间，省出来，用到下基层调研丶到一线解决问题丶静下心来思考工作本身上去，不好吗？」


    「刘丹，你牵头，尽快研究一个改进文风丶精简会议材料的操作办法出来。总的原则就是：能简则简，能并则并，能短则短。把干部从文山会海中解放出来！」


    王成功的话掷地有声。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不提倡，不鼓励，更不以任何形式暗示领导干部们为了表现『积极』而无谓地加班！」


    「工作，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不是比谁办公室的灯亮得晚。只要保质保量完成了当天的工作任务，到点下班，天经地义！」


    「回家陪陪家人，读书学习，锻炼身体，都是好事。不要因为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或者其他县领导没走，大家就都不敢走，在办公室耗着，磨洋工。」


    这种风气，必须刹住！从我开始，大家互相监督。」


    这三条要求，在桃花县政坛激起了远比之前人事震动更为广泛的涟漪。


    因为它触及了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干部日常行为模式与思维惯性的深处。


    会议纪要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县政府大院，继而向各局委办丶各乡镇街道扩散。


    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去后，是各种复杂情绪的交织和热烈的议论。


    县政府办公室，无疑是感受最直接丶冲击也最大的地方。


    综合股丶文电股那些常年与文字材料打交道的年轻干部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假的？以后县长开会，不用我们准备长篇大论的参阅背景材料了？」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科员，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何止！听说县长要求他自己的发言稿，只要关键词和数据，最多一页纸！」


    旁边一位女干部接口道，她面前电脑屏幕上，一份写了不到一半的汇报材料正闪闪发光。

 第632章 和上级的联系不能断

    「我的天……那我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改这份『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的若干思考』是为了啥？」


    眼镜科员哀嚎一声，瘫倒在椅子上，随即又兴奋地坐直，「那是不是说，以后我们就不用天天绞尽脑汁编那些『高度重视丶周密部署丶成效显着丶任重道远』的八股文了？」


    综合科一位26岁的女干部杨柳，长得清秀可人，是办公室有名的「笔杆子」，也是加班大户。


    此刻，她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县长真是太帅了！人年轻，长得帅，有能力，还这么体恤我们下面的人！知道我们写材料有多痛苦……他这才来多久啊，就砍掉了最折磨人的形式主义！这是什么神仙领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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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另一位女同事打趣道：「哟，我们杨柳同志这是动凡心了？光说领导好，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


    杨柳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却嘴硬道：「去你的！我是就事论事！这样的领导，谁不喜欢？跟着他干活，至少心不累，不用整天琢磨怎么把一句话写出花来。」


    正好吴晓波拿着一份文件路过，听到她们的议论，笑着插话道：「县长那是真想做实事，不搞虚的。他常说，有琢磨字眼的空，不如去现场看看，不如去解决一个实际问题。」


    杨柳眼睛更亮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哇！吴主任，县长……他真的还没结婚啊？这么年轻有为，又这么体贴下属……」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吴晓波也笑了，调侃道：「怎么，我们杨柳同志有想法？县长现在确实是没结婚哦。」


    「哎呀，吴主任你瞎说什么呢！」


    杨柳的脸更红了，作势要打，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


    已经开始琢磨下次县长来办公室，或者有什么需要送文件到县长办公室的机会，自己该怎么「不经意」地出现，留下个好印象了。


    整个风气变化，很快传导到各个局。


    起初，局长们有些不太适应，尤其是那些习惯了事事由副局长丶股室准备详细材料丶自己最后把关签字的局长。


    但很快，他们发现，副县长们似乎也在悄然改变。


    也许是王成功的要求起了作用，也许是副县长们自己也厌倦了冗长的文牍，分管副县长们也开始有样学样，要求汇报工作简明扼要，直接说问题和方案，会议材料能省则省。


    于是，各局的办公室主任丶业务骨干们，感触最为明显。


    「嘿，奇了怪了，昨天给吴常务报那个项目进度，准备了五页纸，结果吴常务看了第一页的摘要和数据表格，就直接问重点了，后面那些『在县委县政府坚强领导下』丶『经过全局上下共同努力』全白写了！」


    发改局投资股的股长老李，一边泡茶一边对同事嘀咕，语气里带着点新奇，也带着点如释重负。


    「可不是嘛！」旁边项目办的小刘接话，「这是县长定的新规矩。我看啊，早该这样了！以前写个材料，三分精力干工作，七分精力写材料，还净是些穿靴戴帽的废话。现在好了，能把时间多花在跑项目丶盯进度上了。」


    「不过也对写材料的人要求更高了，」


    老李喝了口茶，「以前是铺开了写，车軲辘话来回说也能凑字数。现在要一页纸甚至几句话说明白，那得有真东西，得抓到要害。肚子里没货，还真不行。」


    「那是，但总比做无用功强。」小刘赞同道，「而且县长说了，不鼓励无谓加班。我老婆昨天还夸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准点下班回家吃饭。」


    类似的对话，在农业局丶教育局丶卫健局等各个单位上演。


    起初的观望丶疑虑，逐渐被一种新的轻松感和务实风所取代。虽然工作量并没有减少，甚至因为王成功对工作实效的要求提高，压力可能更大了，但那种被形式主义丶文山会海绑架的疲惫感和无力感，确实在消退。


    许多干部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早点下班，去接孩子放学，陪父母吃顿饭，或者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负责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干才能出彩，而不是仅仅满足于材料写得漂亮。


    对王成功本人的观感，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谈王色变」，到安踏事件中展现的魄力与担当，再到如今这一系列「不按常理出牌」丶却直指痛点的作风改革，王成功在桃花县干部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立体，也越来越清晰。


    「看来，这位王县长，是真来干事，不是来镀金的。」


    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局长，在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时，对棋友感慨道，「不搞花架子，不折腾下面人，眼里有活，心里有谱。桃花县，说不定真有盼头了。」


    「是啊，别的先不说，就冲他不让底下人为了陪他加班而加班这点，就挺难得。多少领导，自己不下班，搞得整个楼都不敢走，何必呢？」


    另一位老同志摇摇头，又点点头。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些习惯了原有工作节奏丶或者自身能力有限丶靠「加班」表现「态度」的干部，感到了压力和不适。


    但总体上，一股务实丶高效丶以人为本的新风，已经开始吹拂桃花县的政坛。


    干部们议论纷纷，但议论的主题，已经从猜测新县长的背景和手段，逐渐转向了如何适应新要求，如何在新形势下做出成绩。


    王成功通过窗户，看着楼下院子里下班时间渐渐多起来的回家的干部，脸上露出微笑。


    改变习惯和风气非一日之功，会有反覆，也会有阻力。


    但这一步，已经迈出。


    他王成功要的，就是这支队伍从「疲于应付」转向「主动作为」，从「琢磨文字」转向「琢磨事情」。


    只有当干部的精力真正从形式主义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桃花县这架机器，才能爆发出他所期待的内生动力，朝着既定的目标，真正高速运转起来。


    而每一项重大决策，每一个关键步骤，王成功都会通过电话向市委书记李光明和常务副省长何勇进行详细汇报。

 第633章 招商遇阻

    这不是简单的例行公事，而是寻求政治支持丶把控方向的必需，也是展现自己坦荡与执行力的一种方式。


    「光明书记，关于承接珠三角产业转移的招商策略，我们已经组建了精干团队，由钱斌丶张广生两位副县长带队，奔赴粤省一线。优惠政策已经敲定，力度是空前的，但符合我们当前的实际和需求……」


    「省长，连接县城与高速的可行性研究已经启动，我们计划争取上级支持，彻底打破交通瓶颈。那笔专项资金，我们会严格按照规定，用在刀刃上，确保每一分钱都产生最大效益……」


    电话那头，李光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成功，思路清晰，措施果断，很好。大胆去干，市委支持你。要注意方式方法，稳妥推进，有什么困难随时汇报。」


    何勇的语气则更显亲近和期许：「成功，看来你是真把桃花县当家了，这股子闯劲和务实劲，很好！记住，发展是硬道理，但也要注意保护干部干事的积极性，遇到难啃的骨头，多动脑筋，也可以直接跟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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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上级的认可与支持，如同给王成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在县里推进工作时，底气更足，腰板更硬。


    南下粤省的招商小分队，在钱斌和张广生的带领下，已经在莞城丶中城等地扎下了根。


    每天，王成功都会在繁忙的间隙，阅读由吴晓波整理传回的「招商日报」。


    字里行间，充满了南方潮湿的空气丶密集的工业区丶行色匆匆的客商以及团队成员们疲惫却亢奋的状态。


    「县长，今天又跑了四家厂，三家是做鞋面加工的，规模都在五六百人左右，对成本很敏感，听说我们提供的土地和税收优惠，兴趣很大，但对我们县的交通和产业配套有顾虑，表示需要实地考察后再谈。」


    「另一家是做电子元器件组装的，规模有上千人，但污染问题比较突出，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提出了环保前置要求，对方有些犹豫……」


    「今天终于通过中间人，约到了宝元鞋业负责投资的一位副总，姓陈。对方很忙，只给了二十分钟。我们重点介绍了我们的劳动力优势丶政府服务案例（安踏）和优惠政策。」


    「陈副总听得很认真，但表态很谨慎，只说会向总部汇报，近期有意向的话会组织团队去内地多看看，不限于我们一个地方。感觉他们确实在考虑转移，但选择很多，我们面临的竞争非常激烈。」


    「裕元那边，暂时还没约到关键人，前台和投资部普通职员的口风都很紧，只说目前没有明确的扩产或搬迁计划。」


    「但我们从侧面了解到，他们在东南亚确实有投资，但在内地的几家分厂，人工成本上升的压力非常大，管理层内部有不同声音……」


    「好消息是，有两家规模在两百人左右的服装加工厂和一家约三百人的玩具配件厂，被我们的优惠政策和钱县长丶张县长的诚意打动，已经初步答应，在下个月中旬左右，抽时间到我们桃花县实地考察看看！虽然规模不大，但总算开了张！」


    看到这里，王成功总会拿起笔，在报告末尾批注几句：「成绩来之不易，同志们辛苦了！面对大企业，要有耐心，更要有策略，可以尝试接触其供应链上的配套企业。对小企业，要热情周到，展现我们大小通吃丶一视同仁的诚意。注意劳逸结合，保重身体。继续加油，静候佳音！」


    王成功知道，招商如求偶，讲究的是缘分，更是实力和诚意的综合比拼。


    开局不顺，意料之中。


    那些动辄数万人的巨头，决策链条长，比较选项多，不可能一蹴而就。


    有两三家愿意来考察，已经是初步的胜利。


    他需要给前方的将士们鼓劲，更需要稳住县里的大后方，营造出「万事俱备，只待客来」的良好氛围，同时，还要解决那些更深层次丶制约发展的根本性问题。


    周三上午，天气晴好。


    王成功决定深入基层，去实地看看桃花县的农业和教育这两项基本盘。


    他没有选择距离县城最近的乡镇，而是点名要去除了城关镇青溪镇之外的第一大镇——桃江镇。


    随行人员精简：县政府党组成员丶政府办主任刘丹负责协调联络，联络员吴晓波携带资料并记录，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孙玉梅，以及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杨攀丶教育局副局长高菱。


    教育局局长已经进去了，故而由熟悉业务的副局长高菱陪同。


    一辆公务中巴车驶出县城，沿着蜿蜒的县道向东南方向的桃江镇驶去。


    车窗外，是典型的丘陵地貌，时值春夏之交，田野间绿意盎然，但大片的山坡地种植结构似乎比较单一。


    吴晓波坐在王成功前方，适时地开始介绍：


    「县长，桃江镇是我们桃花县历史悠久的农业大镇，也是除了县城所在的青溪镇之外，人口最多丶面积最大的镇。」


    「全镇户籍人口约5.9万人，下辖29个行政村。传统上以种植柑橘类水果为主，特别是柚子和橙子，有一定种植历史，但品种老化丶销售渠道单一的问题也比较突出。」


    「在2009年之前，桃江镇一直是县里的第一大镇，经济地位很重要。县第二中学，就设在桃江镇上。」


    「哦？二中设在桃江镇？」王成功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显露出兴趣。


    一个距离县城三十多公里的镇，竟然设有一所完全中学，这并不多见。


    「这所学校规模怎么样？办学质量如何？每年高考情况怎么样？」


    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孙玉梅接过话头，这段时间孙玉梅高强度跟进手下的工作，对二中的数据情况也比较了解：


    「县长，桃江镇因为人口基数大，历史上就形成了教育中心，所以二中一直设在那里。学校规模不小，目前高中部有21个教学班，每个年级7个班；初中部有27个班，每个年级9个班。在校学生总计有两千多人，教职工两百余人。」

 第634章 镇领导非常紧张啊

    说到这里，孙玉梅话锋微转：「不过，实话实说，学校的办学成绩，特别是高考成绩，确实不太理想。嗯……」


    「以去年为例，全校参加高考的应届生加上往届复读生，大概有300多人，但最终文化课成绩达到本科线的，只有2人，被两所省内的二本院校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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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情况，根据目前的模拟考试和备考状态来看，预计……可能也就在0到3人之间徘徊，形势非常严峻。」


    只有2个本科？今年可能0个？王成功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两千多名学生的完全中学，高考本科上线率如此之低，这已经不仅仅是「不理想」，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道：「嗯，知道了。」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路边掠过的村庄和田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内的气氛也因这个话题而显得有些沉闷。


    杨攀和高菱交换了一个眼神，孙玉梅则暗自观察着王成功的表情，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位县长，会对这个「教育洼地」作何反应。


    约莫一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桃江镇。


    镇子比王成功想像的要大一些，主干道两旁商铺林立，但建筑大多有些年头，显得有些杂乱。


    镇政府是一栋四层楼的白色建筑，样式朴素，前面有一个用水泥硬化过的坪子，围着不高的围墙。


    此时，坪子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车刚停稳，桃江镇党委书记李国华丶镇长周远利就带着镇领导班子成员快步迎了上来。


    李国华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略显拘谨的笑容；


    周远利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看上去比较精干。


    他们虽然身处乡镇，但县里关于这位新县长的种种传闻和雷霆手段，早已如雷贯耳。


    这让他们在面对王成功时，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触了霉头。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王成功下车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迎上来的李国华用力握了握：「国华，辛苦了。」


    然后又与周远利及后面几位镇领导逐一握手，态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架子。


    王成功甚至看了看后面的一排人，笑道：「我和玉梅县长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桃江的农业和教育情况，听听基层的声音。」


    「不用这么多同志都陪着，该忙工作的去忙工作，留下分管教育和农业的同志，还有国华书记丶远利镇长，我们一起聊聊就行。不要影响镇里正常的运转嘛。」


    李国华心里一松，连忙道：「是是是，县长体恤我们。老周，你安排一下。」


    周远利赶紧转身，让其他副职和部门负责人先回各自岗位，只留下了分管农业的副镇长丶分管文教卫的副镇长，以及镇农技站站长丶县第二中学校长等几人。


    一行人簇拥着王成功进入镇政府大楼。


    楼内有些昏暗，墙壁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是上个世纪的风格。


    会议室在二楼，不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长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已经有些磨损。


    王成功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刘丹丶吴晓波坐在他右侧负责记录，孙玉梅丶杨攀丶高菱依次而坐。


    李国华丶周远利等人则坐在对面。


    「远利，你先说说吧。」


    王成功看向周远利，语气平和，「不用念稿子，就说说桃江镇现在农业发展的基本情况，主要的作物丶面积丶产量丶销售渠道，存在哪些突出的困难和问题。」


    「教育方面也一样，重点说说二中的情况，除了高考成绩，师资力量丶生源结构丶办学条件丶面临的最大瓶颈是什么。」


    「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好的不用夸大，问题更不能隐瞒。」


    周远利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又看了看王成功鼓励的眼神，心一横，将材料推到一边，开始脱稿汇报。


    他从桃江镇「柑橘之乡」的历史说起，谈到目前主导的管溪蜜柚和脐橙品种的老化丶黄龙病的威胁丶市场价格波动大丶农民抗风险能力弱；


    谈到想发展其他特色种植，比如百香果丶猕猴桃，但缺乏技术指导和稳定的销售渠道；谈到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多，留守老人种地，管理粗放，效益低下……


    谈到教育，周远利的语气更加沉重。他详细介绍了二中学生人数多丶但优质生源严重流失丶师资队伍年龄结构老化丶优秀教师引进难留住更难丶教学设施陈旧丶教育经费捉襟见肘等一系列难题。


    「……县长，孙县长，不瞒您二位说，二中现在就像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成绩越差，好学生越走；」


    「好学生越走，成绩更难提升；成绩上不去，老师没干劲，家长没信心。我们镇里也着急，但……很多问题，单靠镇里，确实解决不了。」


    王成功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关键处，会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黄龙病的发病率具体有多高？」「镇里尝试联系过哪些销售渠道？」「二中老师的平均年龄是多少？每年流失的主要是哪些学科的老师？」


    王成功的问题具体而专业，让周远利和李国华等人不敢有丝毫马虎，回答也越发务实，不再有套话空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远利汇报的声音丶王成功偶尔的提问声，以及吴晓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教育是个大问题，急不得，但也慢不得。刚才远利镇长提到，二中大部分学生，父母都在外打工，是留守儿童。这个群体很特殊。


    他们可能因为家庭关爱缺失丶学习基础薄弱丶教育资源有限等等原因，成绩一时上不去。这一点，我们要实事求是地看待。」


    王成功沉吟片刻，语气中透出另一种现实的考量：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些孩子，哪怕成绩不算好，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学校里，接受基本的教育和管束，学知识，学规矩，明是非，那就比放任自流丶早早辍学流入社会要好得多。」

 第635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在学校，他们至少有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有老师看着，有同学伴着，不至于出去惹是生非，或者被一些不良风气带坏。这本身，就是对家庭丶对社会的一种贡献，也是一种兜底。」


    副县长孙玉梅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接过话头：「县长说得对。教育不仅仅是为了升学。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地方，很多孩子可能考不上好大学。」


    「但高中阶段的教育，对于他们形成基本的世界观丶人生观丶价值观，掌握必要的知识和技能，至关重要。」


    「如果不让他们读高中，十五六岁的年纪，能干什么？要么跟着父母或同乡外出打工；要么就在当地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很容易就沾染恶习，甚至引发治安问题。」


    「二中虽然升学率不高，但它起码收容丶教育丶管理了这三千多名青少年，这个社会功能，我们不能忽视。」


    王成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正襟危坐丶表情忐忑的桃江镇第二中学校长。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丶戴着厚重眼镜的老教育工作者，姓秦，在二中已经工作了近三十年。


    「秦校长，」


    王成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坚守在乡镇教育一线，很不容易，压力很大，我都明白。升学率是硬指标，但绝不是唯一的指标。」


    「在现有条件下，如何把学校办好，把学生管好，让他们在学校里能有所得丶有所乐丶安全健康地成长，是你们的首要责任。」


    秦校长连忙欠身，连声说：「县长理解，县长理解，我们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王成功继续说道：「关于教学质量，我想提个不成熟的建议，供你们参考。学生情况参差不齐，搞一刀切可能效果不好。」


    「是不是可以考虑，在现有条件下，做一些内部优化？比如，对于那部分虽然基础弱但还有上进心丶还想读书的孩子，能不能集中一下资源？」


    「不一定非要在行政班之外再搞重点班，但可以尝试在课后，或者利用一些自习时间，组织一些有针对性的辅导小组，或者鼓励有责任心的老师，多关注丶多鼓励这些孩子。」


    「哪怕一个年级，能多帮那么十几个丶几十个孩子找到学习兴趣，提升一点成绩，考上个好一点的大专，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关键是营造一个『愿意学丶有奔头』的小氛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话说到了秦校长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想提高成绩？何尝不想看到更多孩子走出大山？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生源丶师资丶经费……处处是难关。


    王成功作为一县之长，如此之高的身份，还这么和蔼关注二中的学生，还给出了一个在现有框架内可以努力的方向。


    这让秦校长感到了一种被理解的激动，更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秦校长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声音甚至带着些微的颤抖：


    「请县长放心！我代表二中全体师生，感谢县长的理解和指示！您说的这个办法好，我们回去就研究，马上落实！一定把那些还想读书的娃娃们拢起来，好好带！绝不辜负县长和各位领导的期望！」


    看着老校长有些失态的激动，王成功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压压手，温和地说：「秦校长，坐下说，坐下说。具体怎么做，你们是专家，结合学校实际情况来。」


    「县里丶镇里，也会继续想办法，争取逐步改善办学条件。但孩子的教育，等不起，有些事，我们现在就要做起来。」


    「是！是！」秦校长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慢慢地坐了回去，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显然心潮难平。


    接下来，王成功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农业技术推广丶病虫害防治丶水果销售渠道的具体问题，镇长周远利和分管副镇长丶农技站长一一作答。


    时间不知不觉接近中午。


    王成功看了看表，总结道：「好，今天上午听了汇报，也交流了不少情况。桃江镇是农业大镇，也是人口大镇，农业和教育是根基，也是难点。」


    「国华同志，远利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情况我都初步了解了，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下午，我们到村里去，到田间地头，听听老百姓们最真实的想法。」


    李国华和周远利连忙称是。


    时近正午，一行人移步镇政府的食堂。


    食堂显然经过了准备，比平时整洁许多，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


    一眼望去，有鸡鸭鱼肉，有当地特色的腊牛肉丶笋乾，还有几样时蔬，虽然谈不上山珍海味，但明显超出了普通的公务接待标准，显得颇为丰盛。


    王成功走进包间，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桌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国华和周远利心里顿时一紧。


    王成功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拂袖而去。


    他走到主位，等大家都有些忐忑地落座后，才看向李国华和周远利，语气平和：


    「国华同志，远利同志，基层工作辛苦，招待一下，心意我领了。不过，这顿饭，超标了吧？」


    李国华额头有点见汗，连忙解释：「县长，您第一次来桃江，我们就是准备了一点家常菜，都是本地的土货，不值什么钱……」


    周远利也帮腔道：「是啊县长，就是一点心意，绝对没有铺张。」


    王成功摆了摆手，打断他们：「规矩就是规矩。我早就三令五申，公务接待有标准。我们下来调研，是了解情况丶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享受招待的。」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无论谁来，包括我自己，都必须严格按标准执行。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成功的话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语重心长，但听在李国华和周远利耳中，却字字千斤。


    两人连忙站起来，连声保证：「是是是，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以后一定注意，绝对按标准来！」

 第636章 村民闯入，出大事了！

    王成功又转向坐在旁边的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叮嘱道：「刘丹，这个事你记一下。回去后，以县政府办的名义，再发个通知，重申一下公务接待的相关规定和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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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把这条也纳入日常督查的内容。风气，就是要从一顿饭丶一次接待上严起。」


    刘丹立刻点头：「好的，县长，我记下了，回去就落实。」


    这顿饭，虽然菜肴不错，但李国华丶周远利等人吃得是食不知味，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原本想通过这顿饭表达对领导的尊重，甚至隐隐有点展示镇里「热情」的意思，没想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他们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王县长，和以前一些喜欢讲排场丶重招待的领导，真的不太一样。


    饭后，王成功在镇里简陋的招待所稍事休息。


    王成功和衣躺了一小时。


    下午两点半，王成功准时走出房间。


    李国华丶周远利丶孙玉梅丶刘丹丶吴晓波等人早已在楼下等候，杨攀和高菱也在。


    「走吧，去村里看看。」王成功言简意赅。


    车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驶向桃江镇下辖的刘村。


    这是出发前就定好的点，一个以刘姓为主丶柑橘种植有一定规模，但也面临典型困境的村庄。


    车子在蜿蜒的村道上颠簸了十多分钟，来到了刘村。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的水泥坪倒是扫得乾乾净净。


    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村长）刘大河，已经带着村「两委」的几名干部，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小组长，在门口等候了。


    看到车队到来，刘大河连忙带着人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紧张而又殷勤的笑容。


    简单寒暄后，王成功拒绝了去村委会会议室先听汇报的建议，直接开口说道：「不着急坐，先随便走走，看看村里的样子。」


    他在刘大河等人的陪同下，缓缓沿着村里主要的路走了一圈。


    道路是硬化过的水泥路，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路边的房屋新旧不一，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但也有一些明显是上了年纪的老屋。


    时值午后，村里显得有些安静，偶尔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带着幼童玩耍，几乎见不到壮劳力的身影。


    农田和果园大多在村子周围的山坡上，远远望去，一片片绿色中点缀着些白色的柑橘花。


    「村里常住的，大部分是老人丶孩子和妇女吧？」王成功开口道。


    刘大河亦步亦趋地跟着，连忙回答：「县长您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啊，年轻力壮的，基本都出去打工了，主要是去东边沿海，也有去省城的。」


    「留在村里的，五十岁以下的都算年轻的了。种果树的，也多是上年纪的人在操持。」


    「果树效益怎么样？」


    「唉，看年景，也看行情。」刘大河叹了口气，「我们村主要种柚子丶柑橘，老品种多了，产量还行，但卖不上价。有时候商贩来收，压价压得厉害。」


    「自己运出去卖吧，路费丶损耗又大，也摸不准行情。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刨去成本，赚不了几个钱，也就是混个温饱。年轻人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出去打工，虽然辛苦，但来钱快，也见世面。」


    这情况，与上午周远利汇报的，与王成功一路所见所闻，完全吻合。


    空心化丶老龄化丶农业效益低下，这是桃花县乃至全国广大农村无法回避的痛。


    走了一圈，王成功才在刘大河的引导下，走进了村委会那间兼作会议室的屋子。


    屋子不大，摆放着一些长条凳和几张旧课桌拼成的「会议桌」，墙上挂着些规章制度和泛黄的奖状。


    大家略显拥挤地坐下。


    王成功就坐在一条长凳上，让刘大河和其他村干部丶村民代表也坐下，气氛比在镇政府会议室随意了些。


    他开始更详细地询问村里的人口结构丶土地情况丶主要收入来源丶面临的困难丶对镇里县里有什么期盼等等。


    刘大河和几个村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到难处，比如灌溉水渠年久失修丶通往有些果园还是泥巴路丶留守老人看病难丶孩子上学去镇上交通不便等等，情绪也有些激动。


    王成功听得很认真，让吴晓波一一记录下来。


    孙玉梅丶杨攀等人也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李国华和周远利在一旁听着，脸色时而凝重，时而有些尴尬，因为村干部提到的一些问题，镇里并非不知道，但确实因财力丶精力所限，未能完全解决。


    座谈进行了约莫四十多分钟，气氛正从开始的拘谨变得稍微热络一些。


    突然，村委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丶语无伦次的喊叫：


    「村长！刘大河！不好了！出大事了！村长！不好了！快去啊！」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丶面色黝黑丶穿着沾满泥土的旧汗衫的中年汉子，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会议室门口，满脸惊惶，上气不接下气。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刘大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县长丶镇长丶书记都在这里座谈，这是多么严肃正式的场合？


    这个刘老四，平时就有点咋咋呼呼，现在这么慌慌张张丶地冲进来，成何体统？


    简直是把刘村的脸都丢尽了！


    刘大河「腾」地一下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呵斥道：


    「刘老四！你鬼喊鬼叫个什么！没看见领导在开会吗？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等会儿说！惊扰了领导，你担待得起吗？」


    刘老四被村长一吼，也看清了屋里坐着一大群干部模样的人，尤其是中间那个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的，肯定是大领导。


    顿时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用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嘴里「啊啊」地说不出完整句子。

 第637章 陈芳跳河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李国华和周远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刘大河一眼，嫌他治村无方，出了这么个洋相。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了：「怎么了？我在这里，就不能说了？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这个县长知道吗？」


    这句话语气平平，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责问意味，但听在刘大河丶李国华丶周远利等人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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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长这话，分明是动了气，嫌他们想捂着盖着，不让群众反映真实情况！


    刘大河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李国华反应快，立即对着刘大河厉声道：「刘大河！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县长问话吗？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这位老乡赶紧说！如实说！」


    刘大河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拽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刘老四，急声道：


    「老四，快说！到底咋了？县长在这，天塌不下来！」


    刘老四被这么一拽一吼，总算稍微回了点神，也意识到事情紧急，顾不得害怕了，带着哭腔喊道：


    「是陈芳！陈芳她……她跳河了！就在村口那段河湾子那里！有人看见了，赶紧去救人啊！」


    「什么？！」


    「陈芳跳河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村干部们脸色骤变，纷纷站了起来。


    王成功「嚯」地一下从长凳上站起身，脸上一直保持的平和瞬间被凝重取代。


    王成功迅速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人，快带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步当先，朝着会议室门口冲去。


    刘大河丶李国华丶周远利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上，七手八脚地给王成功引路。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村委会，朝着村口河湾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芳？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跳河？」


    王成功一边跟着刘大河等人快步朝村口河湾赶，一边语速极快地向旁边脸色煞白的村干部询问。


    此刻的他，面色沉肃，脚下生风，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温和已被威严所取代。


    一个跟在旁边的村委会妇女主任，喘着气，带着哭腔，用当地方言夹杂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颠三倒四地讲述起来：


    「县长，陈芳……她命苦啊！她是隔壁镇嫁过来的姑娘，人长得挺清秀，也挺能干。可这命……唉！」


    「最早是说好了亲事的，是她们镇上一个后生，两人都定了亲了，结果那后生有次骑摩托车去镇上，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过了一年，家里又张罗着相亲，就说到我们刘村，嫁给了刘老歪家的独子刘建军。建军人老实，家里条件也还行，大家都以为她总算苦尽甘来了。」


    「可谁能想到……结婚那天晚上，亲戚朋友闹洞房，灌酒灌得凶，建军本来就高兴，多喝了几杯，结果……结果半夜里，人就不行了，说是急性酒精中毒，没救过来……喜事直接变了丧事……」


    妇女主任的话，压在每个听者的心头。


    王成功眉头紧锁，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之后，村里就有了一些闲话，说陈芳命硬，克夫……刚开始还只是偷偷说，后来越传越凶。陈芳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以泪洗面。」


    「她婆婆……就是刘建军的妈，受不了儿子没了，也把怨气撒在她身上，骂她是扫把星。前些日子，就有人发现她在自家房梁上挂了绳子，幸亏发现得早，被救了下来。」


    「村里丶镇里妇联都去做过工作，也批评教育了她婆婆，以为能好些……没想到，今天又出这事！肯定是那些嚼舌根的，又说了什么难听话，把她逼得没了活路啊！」


    王成功的心狠狠一沉。


    又是一个被封建愚昧思想和冷漠人言逼到绝境的悲剧！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想不开」，而是长期的精神压迫丶恶语中伤，以及自身无力摆脱困境的绝望，共同酿成的苦果。


    在这个封闭的乡村，一个年轻女性，背负上「克夫」的恶名，几乎就等于被宣判了社交和精神的死刑。


    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此刻，任何愤怒丶任何对愚昧的斥责都无济于事。


    最紧急的，是把人救上来！活着，才有改变的可能，！


    「快！再快一点！」


    王成功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对身旁的刘丹和紧跟着的镇党委书记李国华下达指令，「刘主任，立刻打电话，让镇卫生院以最快速度派救护车和医生过来！」


    「带上急救设备！李书记，你马上联系镇妇联，让妇联主席亲自带人立刻赶到现场！同时，通知派出所，必要的话维持秩序，协助救援！」


    「是！」刘丹和李国华不敢怠慢，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气喘吁吁地开始拨打电话。


    李国华更是冲着电话那头吼：「卫生院吗？我是李国华！刘村村口河湾有人落水，立刻派人！最快速度！带上所有急救的东西！还有，让妇联张主席马上带人到刘村村口！马上！」


    杂乱的脚步声丶急促的喘息声丶拨打电话的呼喊声，打破了下午村庄的宁静。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家里丶从田里涌出来，跟随着王成功一行，朝着村口河湾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村口不远，一条约莫二十米宽的河流湍急而过，这是桃花江的一条支流。


    由于连日降雨，河水明显上涨，水色浑浊，奔流不息，发出哗啦啦的轰鸣。


    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丶形成一个小小回水湾的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正对着河里指指点点，惊呼连连，却无人下水。


    「让开！都让开！县长来了！」


    刘大河一边跑一边喊。


    人群慌忙闪开一条通道。


    王成功冲进人圈，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只见距离岸边七八米远的河心位置，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子正在浑浊的河水中沉浮挣扎。

 第638章 县长要是出事，十个脑袋都不够

    河水看似不深，目测也就到成年人胸口的位置，但水流异常湍急，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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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似乎已经力竭，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困住，大部分身体浸在水里，只有头部和肩膀不时冒出来，又迅速被水流压下去，浑浊的河水不断呛入她的口鼻，她的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水面，挣扎越来越微弱。


    更危险的是，她的双脚似乎被卡在了水底的石头缝隙里，无法脱身，这让她连保持头部露出水面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被动地承受水流的冲击。


    「怎么没人下去救人？！」


    王成功厉声喝问，目光如电般扫过岸边满脸焦急却又畏缩不前的村民们。


    他注意到，岸边散落着几根树枝和竹竿，但显然长度不够。


    村支书刘大河哭丧着脸，急得直跺脚：「县长！王县长！您不知道啊！这河看着不深，可底下全是光滑的石头和水草，滑得很！」


    「水流特别急，还有暗漩！我们村里人都叫它鬼见愁，看着不凶，可邪性得很！」


    「这十来年，已经有四个会水的人下去就没上来！都是因为水太急，站不稳，要么被冲走，要么被水草缠住脚！不敢下，真的不敢下啊！我们找了竹竿，可是够不着啊！」


    「是啊县长，这水太急了！」


    「下去就上不来啊！」


    「快去找更长的竹竿和绳子！」


    几个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恐惧。


    王成功看着河中女子越来越微弱的挣扎，看着她被河水冲刷丶呛咳，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王成功心中焦急万分，同时也涌起一股怒意！


    他不再犹豫，目光迅速扫过岸边，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屋檐下靠着几根长竹竿和一卷粗麻绳，应该是平时用来晾晒东西或做农活的。


    他指着那边大喊：「快！去把竹竿和绳子拿来！」


    与此同时，他迅速弯腰，开始解自己皮鞋的鞋带。


    「县长！您要干什么？！」


    副县长孙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王成功的胳膊，「不行啊县长！这水太急了，太危险了！您不能下去！」


    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也急忙拦住前面，声音都变了调：


    「县长！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啊！让会水的村民下去，或者等救援工具！」


    镇党委书记李国华和镇长周远利也吓坏了，一左一右围上来，带着哭腔劝道：


    「县长，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已经组织人了，马上就有会水的过来！您可不能冒险！」


    周围的村民们此刻也终于明白，这个一来就问话丶刚才还果断下令的年轻人，竟然是县长！这么大的官！他们又惊又急，也纷纷出声劝阻：


    「县长大人，可不能下去！这水邪门！」


    「是啊，县长，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


    「快拦住县长！」


    然而，王成功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劝阻。


    他眼神坚定，紧盯着河中那个微弱起伏的身影。


    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秒，陈芳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甩开孙玉梅的手，挣脱刘丹的阻拦，用力扒开挡在身前的李国华和周远利，厉声道：


    「都给我让开！救人要紧！我是县长，更是党员！见死不救，我当什么县长！」


    话音未落，他已经甩掉了皮鞋，紧接着一把扯下身上的衬衫，露出精悍的上身。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王成功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向河岸，看准水流相对稍缓的一处，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中！


    「县长！！」


    「王县长！！！」


    岸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丶身份尊贵的县长，竟然真的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条被村民视为畏途的「鬼见愁」！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王成功，水流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冲得他一个趔趄。


    王成功稳住身形，奋力划水，朝着河心陈芳的位置艰难地挪去。


    水下的石头果然湿滑无比，水草缠绕，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汹涌的水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倒卷走。


    但这一幕，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岸上众人心头的恐惧，更深深震撼了每一个在场的村民！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尤其是像县长这样「天大」的官，那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出行前呼后拥，哪里会亲自涉险？


    可眼前这位王县长，竟然为了救一个被村里人视为「不祥」的普通农妇，二话不说就跳进了要人命的急流！


    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这份对生命的敬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官」的固有印象。


    震惊丶敬佩丶羞愧丶感动……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们心中激荡。


    「县长跳下去了！真跳下去了！」


    「我的天老爷，这可是县长啊！」


    「还愣着干什么！县长都下去了！」


    吴晓波作为王成功的联络员，贴身秘书，此刻更是心急如焚，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县长要是有事，他不敢想后果，更从情感上无法接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吼一声：「县长！我来帮你！」


    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也跟着跳进了河里，奋力朝着王成功的方向游去。


    李国华和周远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县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河救人，要是出了事，他们两个别说官帽，恐怕责任都担不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确保县长安全！


    两人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了，齐声喊道：「保护县长！」也跟着脱掉外套，冲下了河。


    村支书刘大河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


    县长丶镇党委书记丶镇长……这要是在他刘村的河里出点什么事，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蛮劲，他红着眼睛，对着岸上还在发愣的村干部和青壮村民怒吼道：

 第639章 众志成城

    「都他妈的看戏呢？县长丶镇长们都下去了！你们还是不是刘村的爷们？是男人的，都给我下！救不上人来，谁也别想好过！下！！！」


    吼完，他这位年近五十的村支书，也豁出去了，把汗衫一扯，噗通跳进了水里。


    刘大河的怒吼和领导们的以身作则，彻底点燃了岸上村民的血性。


    刚才的恐惧和犹豫，在县长率先跳下的壮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混杂着感动丶热血和同村互助本能的情绪汹涌而起。


    「对！下河！救县长！救陈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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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拼了！」


    「会水的，都跟我来！」


    扑通！扑通！扑通！


    短短一两分钟内，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脱掉外衣，或者乾脆穿着衣服，呐喊着丶互相鼓励着，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有年轻的村干部，有闻讯赶来的民兵，有平时在河里摸鱼身手矫健的汉子，甚至还有两个水性好的中年妇女！


    顷刻间，原本只有落水者一人的冰冷河水中，竟陆续跳下了十几个人……


    河水包裹了王成功全身，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胸膛，王成功忍不住闷哼一声。


    虽是夏日，但山区河流的水温依然偏低，激流带来的寒意更是透骨。


    水下的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河床并非平坦的沙地，而是布满大小不一丶长满湿滑青苔的卵石，脚踩上去根本站不稳。


    还有杂乱的水草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每向前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与水流抗衡，同时还要小心保持平衡，避免被冲倒。


    但王成功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抓住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透过浑浊泛黄的河水，他已经能看到几米外那个挣扎的身影。


    陈芳，那个命运多舛的年轻女人，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乌紫。


    原本还偶尔徒劳挥动的手臂，此刻已近乎无力地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荡漾。


    她的眼睛半睁着，却已失去了焦距，只有口鼻间偶尔冒出的细微水泡，显示着一丝残存的生机正在飞速消散。


    王成功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奋力划水，逆着水流，一点点向河心挪动。


    他能感觉到脚掌被水下尖锐的石头刮过，带来一阵刺痛，但王成功浑然不顾。


    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吴晓波已经跟了上来，正奋力划水，脸上写满了焦急。


    更后面一点，李国华和周远利也跳了下来，两人显然水性一般，在急流中有些狼狈，但依然咬着牙朝这边靠近。


    而更远处，岸边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丶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一个又一个身影跃入水中，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们呼喊着，互相招呼着，奋力朝着落水者的方向，也朝着他们的县长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这一幕，让王成功的心头猛然一热，鼻子甚至有些发酸。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跳，不仅是出于救人的本能，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了横亘在「官」与「民」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他率先跳下来了，于是，干部跳下来了，村民也跳下来了。


    这一刻，没有什么县长丶书记丶镇长，只有一群拼尽全力丶要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生命的人！


    近了，更近了。


    王成功终于扑腾到了陈芳身边。


    水流在这里打着旋，冲击力稍缓，但也更容易让人陷入其中。


    陈芳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有头部勉强露出水面，已经毫无意识。


    王成功伸手扶住她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喊：「陈芳！醒醒！陈芳！」


    毫无反应。


    女子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软泥。


    王成功的心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水下的情况。


    河水浑浊，能见度很低，他勉强看到，陈芳的左小腿，被卡在了两块巨大的岩石缝隙之间，卡得很死，脚踝处已经肿胀变形。

 第640章 县长万岁

    吴晓波吼了一声，和另外两个已经游到近处的村民一起，努力在王成功身后和两侧站定。


    用身体为他挡住一部分水流的冲击，同时扶住王成功和陈芳，尽可能让他们在急流中保持相对稳定。


    这时，几个村民连滚带爬地扛着铁锹丶铁镐和一根粗壮的木杠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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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来了！工具来了！」


    「会水的，过来几个力气大的！跟我下去撬石头！」


    一个皮肤黝黑丶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大吼一声，他是村里的民兵连长，水性好，力气大。


    他接过一把铁锹，率先潜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汉子抓起工具，深吸一口气，扎进水中。


    「用绳子！把绳子绑在腰上，岸上的人拉住！」


    周远利虽然水性不佳，但脑子还算清醒，指挥着岸上的人将带来的长绳抛下。


    下水的汉子们迅速将绳子在腰间绕了几圈，打个结，岸上几十号人则紧紧拉住绳子的另一端，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肉保险」。


    「一二三！撬！」


    「慢点！别伤着人！」


    「这边石头松动了！再来一下！」


    「抓住杠子，一起用力！」


    水下的人奋力撬动，水面的人大声呼喊丶传递信息丶调整方位。


    长竹竿也被伸了过来，有人试图用竹竿别住石头，有人用竹竿探查水下的情况。


    王成功依旧在有节奏地进行着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尽管手臂已经开始酸麻，冰冷的河水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吴晓波丶李国华等人紧紧围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分担水流冲击，同时焦急地关注着水下的进展。


    场面混乱，却又奇异地有序；危险，却充满众志成城的力量。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每一个浸泡在其中的人，水花四溅。


    呼喊声丶号子声丶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与死神赛跑的生命赞歌。


    这一刻，身份丶隔阂丶流言蜚语，似乎都被这汹涌的河水冲刷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丶对生命的守护。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开了！石头撬开了！」


    水下传来一声闷闷的丶却充满喜悦的呼喊。


    「快！把人托起来！」


    王成功立刻停止按压，和吴晓波等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托住陈芳瘫软的身体。


    水下的汉子们也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陈芳被卡住的脚从石缝中挪了出来。


    「上，快上岸！」


    众人发一声喊，水里的人托举，岸上的人拉扯绳索，用长竹竿辅助，齐心协力。


    终于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陈芳和王成功等人，艰难地拽到了岸边较浅的水域，然后连拉带抬，弄上了岸边的草地。


    一上岸，王成功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冰冷的河水和持续的用力让他消耗巨大。


    副县长孙玉梅和县政府办主任刘丹早已不顾地上泥泞，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他，两人的眼睛都急红了。


    「县长！县长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呛到水没有？」


    孙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手忙脚乱地往王成功湿透的身上披，又试图给他擦脸。


    刘丹也急得语无伦次：「快，快拿衣服！县长，您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王成功大口喘着气，摆摆手，推开她们递过来的毛巾和衬衫，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瘫倒在地的陈芳身上，声音嘶哑：


    「我……我没事！别管我！快！快看看她！救人！快救人啊！」


    这时，镇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在村民的引领下，提着药箱丶扛着担架，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们迅速分开人群。


    「让开！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医生护士立刻蹲下，检查陈芳的情况。

 第641章 融入群众之中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起初有些杂乱，随即汇聚成一片真挚而热烈的声浪：


    「县长万岁！」


    「县长没事！太好了！」


    「感谢县长！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大家！」


    「县长是好人！是我们的好县长啊！」


    声音在河岸边回荡，质朴，却充满力量。


    许多村民，尤其是年纪大一些的，眼眶湿润，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亲近。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亲眼看到，这位年轻的县长。


    为了救一个苦命的女人，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鬼见愁」，可以在冰冷的河水里做人工呼吸，可以不顾自身安危直到人被救活。


    这样的官，他们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


    王成功看着那一张张激动丶真诚丶带着些憨厚笑容的脸，听着那并不整齐却发自肺腑的呼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身体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这一刻，某种比救活一个人更重要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那是信任，是民心，是干群之间那道无形隔阂的消融。


    王成功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


    「乡亲们，」


    王成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地传遍四周，「今天，是我们大家一起，从鬼门关把陈芳同志抢了回来！功劳是大家的！」


    「是我们每一个跳下水的人，是在岸上帮忙丶找工具丶拉绳子的人，是及时赶到的医生护士的！」


    「这证明了，我们桃江镇的人，我们刘村的人，是心齐的，是勇敢的，是有情有义的！」


    王成功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至于陈芳同志为什么跳河，原因大家心里可能也清楚。人言可畏，舌头底下压死人！」


    「但我要说，那种封建迷信的闲话，那种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风气，在我们桃花县，特别是在我们刘村，必须到此为止！」


    「陈芳同志是个苦命人，也是个受害者！我们不仅要救她的命，以后，村两委丶镇里，更要关心她的生活，帮助她走出阴影！


    「谁要是再在背后乱嚼舌根，我王成功第一个不答应！」


    王成功的话掷地有声，人群中不少人低下了头，面露愧色。


    「好了，大家都赶紧回去换身乾衣服，喝点姜汤，别着凉了。今天参与救人的，都是好样的！村里丶镇里都要记着！」


    王成功最后说道。


    傍晚时分，在刘村村支书刘大河家的院子里，摆开了四五张简陋的方桌。


    菜肴很简单，但透着农家特有的丰盛和热情：自家养的小公鸡用柴火灶炒得香气扑鼻，腊肉炒笋乾是地道的山货，河里刚捞起来的鲜鱼做了奶白的鱼汤，还有血鸭丶扣肉丶粉蒸肉几样时令蔬菜，大盆的白米饭管够。


    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香气醇厚。


    王成功没有拒绝这顿朴素的「答谢宴」。


    他换上了一身村民找来的旧衣服，和吴晓波丶孙玉梅丶刘丹丶李国华丶周远利等人，与白天一起跳河救人的村干部丶民兵丶村民代表们围坐在一起。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粗瓷大碗，和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感激。


    村民们轮流向王成功敬酒，话不多，但情意真：「县长，我敬您！您是真汉子！」


    「王县长，多谢您救了陈芳，也给我们村上了课！」


    「县长，以后您说什么，我们听什么！」


    王成功来者不拒，每次都端起碗，实实在在地喝上一口米酒。


    米酒甘醇，带着粮食的清香，流入腹中，暖洋洋的。


    他听着村民们质朴的话语，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光芒，感受着这毫无距离的气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不只是一顿饭，这是一座桥，一座用勇气丶担当和共同经历浇筑的，通往民心的桥。


    经此一事，王成功在桃花县，特别是在这桃江镇丶刘村，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可以信赖丶可以依托的「自己人」。

 第642章 主动上门

    「第一时间发现并呼救的村民，不顾危险跳下河的晓波丶国华丶远利同志，以及后来跟着跳下去的那么多村民，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还有及时赶到丶进行专业急救的卫生院医生护士，在岸上找工具丶拉绳子丶维持秩序的所有干部群众，包括镇里丶村里的组织调度，都至关重要。」


    王成功看着刘丹，目光深邃：「要突出我们桃花县干部群众在危急关头，团结一心丶守望相助的精神风貌。突出我们基层组织和干部在突发事件中的应变能力和担当。」


    「至于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在场党员干部都应该做丶都会做的事情。把重点放在集体上。事实陈述清楚即可，形容词丶修饰语，能省则省。」


    刘丹接过稿子，看着上面被删改的丶尤其是那些着力歌颂王成功的段落，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感慨。


    她想起县里私下的一些议论，说王成功背景硬丶手段狠丶不近人情，是个为了政绩可以不择手段的「锦衣卫」。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县长，在做出如此英勇举动丶获得绝佳宣传机会时，想到的却是淡化个人丶突出集体丶归功于民。


    这哪里是不近人情？这分明是真正的赤子之心，是真正的担当和胸怀！


    刘丹忽然觉得，自己以及很多干部，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位新来的县长。


    他强势，或许是为了推动积弊的改革；他严厉，或许是对工作极致的负责；而此刻的低调与谦逊，才真正折射出他内心的温度与格局。


    「我明白了，县长。」


    刘丹收起稿子，郑重地说，「我马上按您的意思修改，突出集体力量和干群一心。这样的报导，或许比单纯宣传个人，更能打动人心，也更有力量。」


    王成功微微点头：「嗯，去吧。另外，以县政府的名义，对昨天所有参与救援的干部群众，提出通报表扬。具体名单，让桃江镇抓紧报上来。该表扬的要表扬，该鼓励的要鼓励。」


    「是！」刘丹应声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尽管王成功要求低调处理，但如此震撼性的事件，又如何能完全掩盖？


    尤其是当事人众多，口口相传之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从刘村飞遍整个桃江镇，又像涟漪般扩散到周边乡镇，最终在县城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起初，人们是怀疑的。


    「真的假的？王县长？那个新来的丶收拾了张裕民的王县长？跳进河里救人？不可能吧？哪有县长亲自下河的？」


    「就是，估计是下面的人吹牛吧？领导顶多指挥一下，喊喊口号。」


    「听说救的还是个『扫把星』？那就更不可能了，领导躲还来不及呢。」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细节被披露，尤其是当时在场的桃江镇党委书记李国华丶镇长周远利，以及众多村民信誓旦旦的证言，怀疑逐渐变成了惊愕，进而化为了深深的敬佩。


    「千真万确！我表哥当时就在岸上拉绳子！他说王县长脱衣服跳下去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那水多急啊，我们本地人都不敢轻易下！」


    「李国华书记亲口跟我说的！他当时就在现场，也跟着跳下去了！他说王县长在水里给那个陈芳做人工呼吸，一点都没犹豫！李书记五十多岁的人了，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何止李书记，我们村的刘老三也跳下去了，他说县长真是条汉子，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上来后还和大家一起吃饭喝酒，感谢大家。」


    「看来之前真是误会王县长了……人家是真敢干事，也真把老百姓当回事啊！」


    「是啊，为了救一个普通农妇，命都能豁出去……这样的官，咱们桃花县多少年没见过了？」


    「看来之前处理张裕民他们，也不是乱来的，肯定是那些人太不像话！」


    「听说王县长还不让宣传他自己，功劳都算给大家了……」


    舆论的风向，在悄然改变。


    王成功「不近人情」丶「手段强硬」的标签旁，悄然贴上了「英勇无畏」丶「真心为民」丶「没有官架子」的新注解。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县长之前的种种作为：雷厉风行整顿吏治，或是为了清除弊政；亲自安排珠三角招商，或是为了发展经济；


    如今冒险跳水救人，更是彰显了其骨子里的仁勇与担当。一种更为立体丶也更具好感的形象，开始在桃花县干部群众心中构建起来。


    民心如水，看似无形，却能浸润最坚硬的土地，能照见最真实的人心。

 第643章 隔阂消散

    此刻特意指明，足见对姚海生此番关切的心意。


    姚海生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王成功，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地数落道：


    「成功啊，我刚刚才从下面听到完整消息，真是把我急坏了！你说你，堂堂一县之长，怎么能这么不顾自身安危？」


    「那刘村的河我早有耳闻！多少会水的人都栽在那里！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让县委怎么交代？让桃花县58万百姓怎么办？」


    王成功给他递过吴晓波泡好的茶，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馥郁。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姚哥，真没事。我当时看得清楚，水不算特别深，主要是急，人被卡住了。而且，当时岸上那么多人，我跳下去，大家才会跟着下，人多力量大，其实安全得很。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胡闹！」姚海生难得地对王成功板起了脸，语气严肃，「不管当时情况如何，你都不应该亲身犯险！你的身份不一样，你是桃花县的县长，是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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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安全，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更是关乎全县发展稳定的大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指挥协调，让专业的人丶让适合的人上，绝对不能再这样冲动！」


    王成功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有直接反驳姚海生语重心长的告诫，而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姚哥，你说的道理，我懂。但当时那情况，千钧一发，由不得人多想。我跳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救人，也是想告诉岸上的人，告诉桃江镇丶刘村，甚至告诉所有可能听到这件事的人一个道理。」


    「在生命面前，在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刻，没有县长，没有书记，没有官大官小，没有身份贵贱。我首先，是个党员，是个受过党教育丶在党旗下宣过誓的干部。」


    「党员是先锋，是遇到困难危险，要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如果因为我是县长，就缩在后面，只动嘴指挥，那我和旧社会那些官老爷有什么区别？」


    「我们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说『干群鱼水情』，到了关键时刻，连水都不肯沾，那这服务，这情分，岂不成了空话？」


    姚海生听着，眉头微皱，想说什么，但王成功摆了摆手，继续道：


    「姚哥，你记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保尔·柯察金在铁路工地上那段吗？零下几十度的严冬，缺衣少食，匪帮骚扰，疾病流行，建设铁路的工程几乎陷入绝境。」


    「那些动摇的人逃跑了，而保尔和他的共青团员同志们，留了下来。保尔发着高烧，穿着破烂的靴子，在没膝的雪泥里坚持劳动，靴子都烂掉了，脚冻得发紫，他还在硬扛。」


    「他图什么？图安逸？图享受？不，他图的是把铁路修通，把木材运出去，拯救被寒冷和饥饿威胁的城市。他是在践行他的理想，他的信仰。」


    「以他当时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指挥，但他没有，他冲在了最苦丶最累丶最危险的第一线，和普通工友同吃同住，一起在泥泞和严寒中打滚。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里，革命者，建设者，就应该是这样，和群众在一起，吃苦在一起，战斗在一起。他的身份，不是他脱离群众的理由，而是他必须身先士卒的责任。」


    王成功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在姚海生的心上。


    他描述着保尔在冰天雪地里挥动铁锹丶穿着破靴子踩在泥泞中的场景，描述着保尔那近乎自虐的坚持背后，对革命事业丶对人民丶对同志无比深沉的爱与责任。


    那不仅仅是一个文学形象，那是一种精神，一种跨越时代丶国界，真正共产党人应有的精神内核。


    姚海生听着，最初那点因后怕而生的责备，渐渐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撼。


    他仿佛看到，在桃江镇那冰冷的河水中，王成功纵身一跃的身影，与小说中保尔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前行的身影，在某些层面，奇妙地重叠了。


    那并非鲁莽，而是一种源自信仰和本能的担当；那并非不珍惜自身，而是将某种责任和道义，置于个人安危之上。


    他忽然明白了，王成功救的，不仅仅是陈芳这个人，他是在用最直接丶最震撼的方式，诠释什么是「党员」，什么是「干部」，什么才是真正的「平等」与「担当」。


    他不是在作秀，他是在践行，用生命去践行他心中的准则。


    姚海生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成功，目光复杂，有惊叹，有敬佩，有恍然，也有一种更深的理解。

 第644章 招商重大进展

    下午4点半，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王成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王成功迅速拿起听筒：「我是王成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电话那头传来张广生急切的声音：「县长，我是张广生，向您汇报裕元和宝元的最新情况！」


    王成功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讲！」


    「裕元那边，我们通过中间人又接触了一次，对方高层态度比较明确，目前集团内部战略调整，短期内在内地没有明确的扩产或新建生产基地的计划。我们留下的资料和诚意他们都表示收到了，但……希望不大。」


    张广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遗憾。


    王成功但并未感到意外。


    裕元作为行业巨无霸，决策流程复杂，战略考量层次高，桃花县基础薄弱，吸引力不足，这次接触本就是「攀高枝」，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王成功沉声道：「嗯，知道了。广生县长，你们辛苦了，能接触到这个层面，摸清情况，就是成功。不要有压力，把重点放在其他目标上。宝元那边呢？有没有进展？」


    提到宝元，张广生的语气明显高昂起来，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县长，宝元这边有重大突破！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没有冒昧去总部，而是通过本地商协会引荐，直接拜访了他们在中城生产基地的负责人，一位姓刘的副总，主管生产和外联。」


    「我们当面进行了深入沟通，详细介绍了我们桃花县的区位优势丶劳动力成本优势丶用地保障丶税收优惠政策，特别是您提出的『一站式』服务承诺和营造良好营商环境的决心。」


    张广生喘了口气，继续道：「这位刘总很务实，对我们提供的数据比较感兴趣，特别是劳动力成本和用地价格。但他也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很多疑虑。」


    「主要是对我们内地政府的政策延续性丶办事效率丶基础设施配套，以及产业配套能力表示担忧。他认为我们县的制鞋产业几乎是空白，缺乏熟练工人和上下游供应链，企业如果过来，前期成本会很高。」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对方有关注丶有疑虑，这很正常，甚至是好事。


    说明他们真的在考虑，而不是敷衍。


    「最关键的是，」


    张广生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刘总最后表示，如果我们桃花县确实有诚意，并且能切实解决他们提出的这些问题，他愿意代表集团，与我们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丶实质性的商谈！」


    「他想听听主要领导的说法，也想亲眼看看我们的决心和诚意！」


    「面对面商谈？」王成功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他具体怎么说？有没有提时间？」


    「提了！」


    张广生连忙道，「刘总说，他明天下午就要飞往海外，去考察另一个项目，至少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所以，如果要谈，只有明天上午十点，他可以在中城总部预留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过期不候。县长，机会难得，但时间太紧了！从我们县到中城，将近五百公里，而且我们还在外地……」


    明天上午十点！


    王成功的心猛地一跳。


    机会，这就是苦苦寻觅的机会！


    对方愿意给县主要领导一个当面陈述的机会，这就是释放出的最重要信号！


    哪怕只有两个小时，哪怕对方疑虑重重，但只要有机会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就有破局的可能！


    「他明天上午十点，在中城总部等我们？」


    王成功确认道，声音沉稳，但语速极快。


    「是的，县长！刘总亲口说的，就明天上午十点，过时不候。」


    张广生肯定地回答，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县长，我们现在赶回去汇报，再请您定夺，时间上恐怕……」


    「不用汇报了！」


    王成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现在立刻丶正式回复宝元方面，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将准时于明天上午十点，携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抵达中城，拜会宝元，进行正式商谈！」


    电话那头的张广生似乎愣住了，没想到县长如此果决。

 第645章 带队出发珠三角

    姚海生明天上午确实有一个关于全县乡村振兴项目整合的重要会议，几位市领导要来参加，他作为县委书记必须出席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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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政府主官带队招商，名正言顺，更能体现专业性和诚意。


    「好！」


    姚海生当即拍板，声音沉稳有力，「成功，我这边会议确实走不开。此行就由你全权代表县委县政府！我支持你！」


    「有什么需要县委支持的，随时电话。原则范围内，可以现场决策。记住，安全第一，也要注意谈判策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明白！谢谢书记信任！我一定尽全力，争取把宝元这个项目啃下来！」


    王成功心中一定，姚海生的全力支持，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结束与姚海生的通话，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锐意。


    他猛地提高声音，朝外间喊道：「晓波！晓波！」


    秘书吴晓波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进来：「县长？」


    「晓波，立刻准备，两小时后，我们出发去珠三角中城！」


    王成功语速快如子弹，「你马上通知县发改局丶国土局丶住建局丶交通局丶市场监管局丶税务局丶生态环境局。」


    「每个局安排一名局领导，再加一名业务最精通丶对相关政策最熟悉的股长或骨干，带上相关的政策文件丶数据资料，两个小时后，不，一个半小时后，在县委县政府大院集合，统一乘车出发！」


    「告诉他们，这是紧急任务，事关重大，必须准时，不得有误！另外，通知车队，安排一辆中巴，检查好车况，加满油，司机要最有长途经验的！」


    吴晓波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丶去干什么之类的废话，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五点十分。


    然后立即挺直腰板，清晰利落地回答：「是，县长！我马上通知！」


    吴晓波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手机，一边记录王成功的指令要点，一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飞速过滤各个局主要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以及可能需要提醒他们携带的资料范围。


    王成功对吴晓波的反应很满意，补充道：


    「通知食堂，准备盒饭，要保证卫生。我们路上吃。让大家自己带点简单换洗衣物就行，轻装简从。」


    「明白！」


    吴晓波记下，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已经开始拨打第一个电话。


    王成功自己也立刻行动起来。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桌面，将几份可能需要路上研究的招商资料和桃花县最新的投资指南塞进公文包。


    然后快步走回宿舍，用最短的时间，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里塞了两件换洗衬衫丶西裤丶一套内衣裤和洗漱用品。


    与此同时，吴晓波的电话，在桃花县几个关键局办激起了层层涟漪。


    县发改局局长柯明正在审阅一份项目可研报告，接到电话，听到是王成功县长亲自带队丶紧急出发丶事关重大，立刻丢下报告。


    一边让办公室通知分管招商的副局长和投资股股长待命，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家赶，同时脑子里飞快地过一遍产业政策和招商优惠清单。


    国土局副局长刘阳刚结束一个关于土地执法的会议，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哪个项目用地出了紧急状况，听明白是王县长要带队去南方招商，不敢怠慢，决定自己陪同。


    同时立即点将，让熟悉用地政策丶特别是工业用地出让流程的土地利用股的股长，叮嘱把全县可用工业地块的图则丶数据丶价格表带全。


    住建丶交通丶市场监管丶税务丶生态环境……各个相关局办的一把手或接到通知的副局长，反应如出一辙：


    惊讶于任务的突然和紧急。


    没人敢问具体细节，但「王成功亲自带队」这几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最高优先级。


    局长们纷纷亲自或指定得力副职，并挑选最精干丶对业务数据倒背如流的股长或老科员，下达死命令：


    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即回家拿两件衣服，半小时后单位集合，等进一步通知！


    县政府大院里，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看到几位局长或副局长行色匆匆地驾车离开，又看到食堂后勤人员急急忙忙地开始准备盒饭，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又有大动作了。

 第646章 到达中城

    车上，众人默默领了盒饭，虽然好奇，但见王成功正在前排座位上，就着车内灯光，翻看一份文件，神色专注，便也都不多话，安静地吃饭。


    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在这争分夺秒的赶路途中，显得格外实在。


    吃完饭，王成功合上文件夹，转过身，面向车厢内的众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看向他。


    「各位局长，各位同事，」


    王成功的声音在行驶的车厢内清晰地响起，「这么紧急地把大家召集起来，连夜赶路，是为了一个对我们桃花县可能至关重要的机会。」


    他简要说明了宝元鞋厂的招商本情况和明天上午十点必须抵达中城进行关键谈判的紧迫性。


    「……对方愿意给县主要领导一个当面沟通的机会，非常难得，但窗口期极短，只有明天上午。所以，我们必须赶在窗口关闭前，出现在谈判桌上。」


    「把大家请来，是因为这次谈判，涉及土地丶规划丶建设丶环保丶税务丶市场准入丶政策配套等方方面面，对方肯定会有大量专业丶具体甚至尖锐的问题。」


    「我需要各位，在各自专业领域，给出最权威丶最有说服力的解答，展现我们桃花县的专业水准和诚意！这既是一次招商谈判，也是对各位业务能力丶应变水平的一次实战检验！」


    众人这才完全明白此行的目的和肩上的担子，神色都严肃起来。


    县长亲自带队，星夜兼程，千里奔袭，只为抓住一个可能的机遇，这种魄力和决心，本身就极具感染力。


    「时间很紧，路上大家恐怕休息不好。但我承诺，」


    王成功目光坚定地看着每一个人，「等我们成功从中城回来，不管谈判结果如何，我私人请大家吃饭！然后，给大家补假！」


    车厢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为这句略带人情味的话，稍稍活跃了一些。


    几位局长丶副局长纷纷开口道：


    「县长言重了，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县长您才最辛苦，亲自带队，我们跟着您干，有劲！」


    「对，机会难得，再辛苦也值！」


    「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功课做足，绝不给县里拖后腿！」


    王成功点点头，对众人的表态感到满意。


    「好！那现在，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到了地方，恐怕就没时间合眼了。相关材料，可以在车上再看看，互相之间也可以提前沟通一下，想想可能遇到的问题。晓波，」


    王成功看向吴晓波，「你跟大家再把我们准备好的招商政策包核心内容过一遍，特别是针对制鞋产业可能关心的点。」


    「好的县长。」吴晓波应道，开始从公文包里取出资料。


    王成功重新转回身，望向车窗外。


    县城熟悉的景色早已被甩在身后，夜幕逐渐降临，高速路上的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


    车内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借着阅读灯翻看资料，有人在小声讨论。


    王成功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比起在办公室空等机会流失，他宁愿选择这样在颠簸旅途中，奔向未知的战场。


    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抵不住长途奔波的疲惫，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偶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只有少数几人，还借着阅读灯微弱的光芒，翻阅着资料，或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王成功没有睡。


    他靠窗坐着，宝元鞋厂的数据丶刘副总的疑虑丶桃花县的优劣势丶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丶己方的底线与筹码……


    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在他脑海中反覆推演丶组合。


    明天上午十点的那场会谈，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对方是见多识广的台资大厂高管，时间又只有宝贵的两个小时。


    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抓住对方的核心关切，展现桃花县的最大诚意和独特价值，打消对方的疑虑，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精心设计，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全局。


    「县长，喝点水吧。」

 第647章 近十万人的巨无霸集团

    「走，先进去，安顿一下。广生，钱斌，你们两个跟我来，抓紧时间，把宝元的具体情况，再详细跟我说说。其他人，听晓波安排，先入住休息。」


    招商团队的几人连忙点头。


    钱斌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犹豫了一下，劝道：


    「县长，您也奔波了大半夜，现在太晚了，要不您先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再向您详细汇报？情况我们都梳理好了，保证耽误不了事。」


    王成功摆摆手：「时间紧迫，明天就要上阵，情况了解得越透，心里越有底。我没事，在车上眯了一会儿。走吧，去房间说，让其他同志先休息。」


    见王成功态度坚决，张广生和钱斌不再多言，赶紧在前引路。


    吴晓波则迅速安排其他风尘仆仆的局长丶副局长丶股长们办理入住，领取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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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虽然疲惫，但想到明天的重任，都强打精神，秩序井然地进入酒店。


    王成功的房间是一个商务套房，带有会客室。


    他让张广生和钱斌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脱掉外套，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店准备好的矿泉水，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


    「好了，抓紧时间。把你们了解到的，关于宝元鞋厂，特别是明天要见的这位刘副总，所有情况，事无巨细，再说一遍。不要怕重复，我要听最细节的东西。」


    张广生和钱斌对视一眼，由主要负责对接的张广生主说，钱斌补充。


    张广生显然早有准备，虽然面带倦容，但思路清晰，语速很快：


    「县长，宝元鞋厂，全称是宝元国际集团旗下的宝元（中城）鞋业有限公司。宝元国际是台资企业，总部在湾省，创始人蔡氏家族。这个集团实力非常雄厚，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品牌运动鞋和休闲鞋制造商，没有之一。」


    张广生稍微停顿，让王成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他们的客户，全是国际一线大牌，比如耐克丶阿迪达斯丶锐步丶新百伦这些。」


    「集团业务也不仅限于制鞋，还涉足制衣丶制帽丶皮鞋丶电子丶模具，甚至还有金融丶房地产丶酒店等多元化经营，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目前，宝元集团在全球各地都有生产基地和分公司。」


    「具体到中城三乡的这个厂区，是他们在内地最早丶也是最大的生产基地，占地超过1500亩，规模非常庞大。」


    「据我们了解，在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巅峰时期，这个厂区的员工总数超过九万人，几乎就是一座小型城市。」


    「现在虽然有所收缩，但员工规模依然保持在五万人左右，依然是劳动力密集型的巨无霸企业。」


    王成功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


    台资丶全球最大丶一线品牌代工丶多元化丶1500亩丶五万员工。


    「管理人员方面，」


    钱斌接过话头，补充道，「从高层到中层，基本上都是湾省过来的干部，大陆籍员工大多在基层管理和一线操作岗位。这也符合很多大型台资企业的管理模式。」


    「我们明天要见的刘副总，全名刘永健，大约四十五六岁，是集团副总，主要负责生产运营和部分外联事务，是宝元集团的资深高管，在中城厂区很有话语权。」


    「据接触反馈，此人作风务实，注重数据和细节，不太喜欢空话套话，对成本控制极为敏感，是典型的职业经理人风格。」


    王成功点点头，笔尖在「刘永健」这个名字下划了一道线，旁边标注：务实丶重数据丶控成本。


    张广生继续道：「我们之前通过本地政府和商协会的引荐，与刘总有过两次非正式接触。第一次主要是建立联系，递送我们的基本资料。」


    「第二次就是昨天，我们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针对他们可能关心的点做了ppt演示。刘总听得比较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直接指向用地价格丶电价丶水价丶劳动力成本这些实实在在的环节。」


    「他明确表示，集团确实有分散产能的考虑，但选择很多，他对我们桃花县的区位优势（距离沿海港口较远）和产业配套（几乎为零）表示担忧，认为如果投资，前期供应链成本和员工培训成本会很高。」


    「但是，」


    张广生语气加重，眼中放出光，「他最后给了我们这个当面沟通的机会！县长，这非常关键！以宝元这样的企业和刘总的身份，如果完全没有兴趣，根本不会答应见我们，更不会给出这么具体的时间。」

 第648章 即将拜访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成功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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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三乡镇的夜景映入眼帘，远处仍有不少厂房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机器低沉的轰鸣。


    这是一座不夜城，一座建立在无数双流水线上的制造业重镇。


    明天，他就要代表桃花县，走进这座重镇的核心之一，去争取一个可能改变家乡命运的机会。


    王成功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水冲洗掉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对方五万员工的规模，哪怕只迁移一部分，对桃花县的就业丶税收丶第三产业带动，都将是巨大的。


    但正如刘总所虑，桃花县的基础太差，几乎是从零开始。


    如何破解这个死结？光靠优惠政策和口头承诺显然不够，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丶能打动对方的解决方案。


    或许，可以从「产业转移承载区」的整体规划入手，承诺为企业量身打造配套园区，政府牵头进行前期的基础设施投入和部分标准厂房建设？


    在用工方面，是否可以承诺联合职业院校，开展定向培训和招募？在物流方面，是否可以给出具体的补贴方案和物流企业引进计划？


    一个个想法冒出，又被自己反覆推敲丶质疑丶完善。


    他擦乾身体，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模拟着明天会谈的各种场景，对方的提问，己方的应答，如何引出话题，如何展示优势，如何化解疑虑，如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共鸣点……


    直到窗外天色微微泛出鱼肚白，王成功才在纷繁的思绪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次日清晨七点半，酒店餐厅。


    王成功和招商团队丶以及从县里赶来的各局负责人围坐了几桌。


    简单的早餐，豆浆丶油条丶包子丶白粥，但气氛却有些凝重。大家默默吃着，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显然都在为几个小时后的会谈做准备。


    八点整，王成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众人。餐厅一角被临时用作简短的行前会场地。


    「各位，我们长话短说。」


    王成功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再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要进入宝元，面对刘永健副总。对方时间宝贵，只有两个小时。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两个小时内，最大程度地展现桃花县的诚意丶优势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王成功继续道：「我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刘总关注的点，主要在成本丶配套丶政策和用工。所以，今天的会谈，我们分成几个层面。」


    「首先，由我整体介绍桃花县的发展决心丶营商环境打造理念，以及我们对承接宝元项目的整体构想和承诺。」


    「其次，各位局长，你们是专业解答的关键。发改局，重点讲我们的产业规划和政策集成优势；国土局，准备好最优惠丶最清晰的用地方案，包括位置丶价格丶交付标准；住建丶交通局，重点阐述我们为承接大项目，在基础设施丶特别是道路和标准化厂房建设方面的计划和能力；」


    「税务局，把能给到的税收优惠讲清楚丶算明白；市场监管局，讲企业落户的便捷服务和后续保障；生态环境局，要预先研判制鞋行业可能涉及的环保问题，给出明确的丶符合法规的解决方案和承诺。」


    王成功看向张广生和钱斌：「招商局负责总体协调和补充。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回答问题时可以互相补充，但必须专业丶精准丶数据详实。」


    「不要夸大其词，不要模糊承诺，有一说一，但要把我们能做到的，用最有说服力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们的劣势，比如产业配套弱丶区位暂时不便，不回避，但要重点说明我们准备如何解决丶如何弥补，以及我们其他方面的优势如何平衡这些劣势。」


    「最后，」王成功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要传递的核心信息是：桃花县虽然现在基础弱，但我们有最大的诚意，有高效服务的承诺，有『一事一议』为企业量身定制解决方案的灵活性。」


    「我们可能不是条件最好的，但我们会是最努力丶最贴心丶最能成为企业发展夥伴的那一个！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众人整齐有力地回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抓紧时间最后准备。」王成功结束了简短有力的动员。

 第649章 进入厂区

    厂区门口，一位穿着深色西装丶约莫四十出头丶面带职业化微笑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向后面刚刚停稳的中巴车。


    正是宝元鞋厂市场部的周副总。


    副县长张广生第一个从中巴车上下来，立刻为双方引见。


    「县长，这位是宝元鞋厂市场部的周明轩，周副总。周总，这位就是我们桃花县人民政府的王成功县长。」


    张广生介绍道。


    周明轩的目光落在从车上走下的王成功身上时，眼中极为惊诧，但很快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微微躬身：「王县长，您好您好！一路辛苦，远道而来，欢迎欢迎！」


    周明轩心中的惊讶并非毫无来由。


    眼前这位县长，实在太年轻了！


    看模样绝对不到三十，身材挺拔，面容虽因连夜赶路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锐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这么年轻的县长，实属罕见。


    周明轩在商海沉浮多年，见识过不少内地官员，如此年轻的主政一方者，要么是能力背景皆极为出众的「特例」，要么就是……


    周明轩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判断上：


    此人定是背景通天！否则难以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


    这个认知，让他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姿态也放得更低了些。


    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色，但他神色不变，同样伸出双手，与周明轩有力一握，笑容温和：


    「周总，幸会。冒昧来访，打扰了。感谢宝元集团，特别是刘总，能拨冗见面。」


    「王县长太客气了，您能亲自率队前来，是我们宝元的荣幸。刘总已经在恭候各位了，请随我来。」


    周明轩侧身引路，示意门卫放行。


    两辆中巴车跟着周明轩的奥迪，缓缓驶入宝元厂区。


    一进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宽阔笔直的主干道足以并行四辆大货车，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现代化标准厂房，多是三四层高，外墙粉刷成统一的浅灰色，显得乾净利落。


    厂房之间，是精心规划的绿化带和小型停车场。


    远处，更高大的建筑可能是仓库或研发中心。


    路上，身着各色工服的员工行色匆匆，电动叉车丶运输物料的小推车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王县长，各位领导，我们宝元中城厂区占地面积比较大，分好几个生产区和生活配套区。我们现在经过的是成型一区和二区，主要是鞋面加工和鞋底成型……」


    周明轩通过对讲机，向后面中巴车上的王成功等人做着简略介绍，语气中带着自豪。


    这庞大的厂区，本身就是宝元实力的最好证明。


    中巴车在厂区内行驶了足有七八分钟，才来到厂区深处一栋相对独立丶外观更为现代气派的七层办公楼前。


    楼体采用玻璃幕墙和铝板装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与周围朴实的厂房形成鲜明对比。


    楼前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喷水池，停车场里停着不少中高档轿车。


    「王县长，我们到了，刘总在七楼会议室等候。」


    周明轩率先下车，殷勤地引导王成功一行步入办公楼大堂。


    大堂挑高很高，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前台后面是宝元集团的logo和「精益求精永续经营」的中英文标语。


    身着制服的保安和前台接待人员训练有素，见到周明轩陪同客人进来，立刻鞠躬问好。


    周明轩引着众人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七楼。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又让桃花县一行人心中暗自惊叹。


    电梯间外，铺着厚厚的藏青色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两侧站着两位身着淡雅素色旗袍丶身姿高挑丶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见到客人，立刻躬身露出标准的微笑，柔声道：


    「欢迎光临宝元集团，这边请。」


    声音甜美，仪态无可挑剔。


    在旗袍小姐的引导下，一行人沿着铺着厚地毯的宽敞走廊向前。


    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抽象画作和宝元集团获得的各种奖牌丶认证证书的仿制品，灯光柔和，环境静谧，与楼下厂区的喧嚣繁忙恍如两个世界。

 第650章 可惜集团已经决定搬迁了

    王成功也加快脚步，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双手握住刘永健伸来的手，稍稍用力摇了摇：


    「刘总，您好！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有幸见面。指导不敢当，我们是抱着学习的心态，也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向宝元这样的行业标杆企业取经丶寻求合作机会的。」


    两手相握，王成功能感觉到刘永健手掌的力度，刘永健也感受到了王成功握手的沉稳。


    短短两句寒暄，一个热情中带着审视，一个谦逊中透着自信，交锋已在无形中开始。


    「王县长太谦虚了，请，各位领导，里面请！」


    刘永健侧身，将王成功一行让进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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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分宾主落座。


    桃花县这边，王成功自然坐在主客位，旁边依次是副县长张广生丶钱斌，然后是发改丶国土丶住建丶交通丶招商丶税务丶市场监管丶生态环境等局的负责人，吴晓波作为秘书坐在靠后的位置记录。


    其余各局业务负责人也在后排落座。


    宝元方面，刘永健坐在主位，周明轩紧挨着他，然后两边分别是生产总监丶物流总监丶财务总监丶人力资源总监丶安全生产部长丶后勤部长等10来位高管，阵容齐整，显然对这次会面颇为重视。


    坐下后，刘永健作为东道主，首先向王成功一行介绍了己方参会人员，每介绍到一位，那位高管便起身微微鞠躬致意，王成功也点头回应，气氛正式而礼貌。


    轮到王成功介绍己方团队时，他不仅介绍了张广生和钱斌两位副县长，更将同来的各位局长一一介绍，并简要说明了各自分管的领域：


    「……这位是我们县发展和改革局的柯明局长，主要负责产业规划和项目审批；这位是国土资源局的负责人刘阳副局长，主管土地供应和规划；


    这位是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孙海局长，负责工程建设和配套；这位是交通运输局的李寿局长，物流交通是他的强项；


    这位是税务局的林东元局长，对我们的税收政策最了解；


    这位是市场监管局的张林局长，企业注册丶质量监管找他；这位是生态环境分局的吴志方局长，环保合规性问题他是专家；


    这位是招商局的张局长，大家之前已经联系过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针对宝元集团这样优秀的企业，提供全方位丶专业化丶一站式的对接服务。」


    听着王成功清晰地介绍着这一长串职能部门负责人，而且每一位都是局长或负责人亲自到场，刘永健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再次暗自凛然，同时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见过不少内地地方政府来招商的团队，但像桃花县这样，县长亲自带队，而且把涉及投资落地的关键职能部门一把手几乎全部带来的阵容，实属罕见。


    这不仅显示了对方对这次会面的高度重视，更透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和极高的办事效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这样一支队伍，千里奔袭而来，本身就不简单。


    「看来，这位王县长，以及桃花县，是下了大决心，做了充分准备啊。」


    刘永健心中暗道，对王成功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但同时，一股深沉的惋惜和无奈也随之升起。


    他想起了集团董事会不久前做出的那个秘密但已开始逐步执行的战略决议：


    鉴于大陆劳动力成本持续上升丶土地资源趋紧丶环保要求日益严格，以及国际品牌客户对供应链多元化和成本控制的压力。


    宝元集团将从今年开始，有计划丶分步骤地将部分产能从珠三角等沿海地区，向东南亚的越南丶印尼等地转移。


    中城基地作为最早丶最大的生产基地，虽然不会立刻关闭，但是全部搬迁已经提上了议程！


    更不用说去投资一个基础设施和产业配套几乎为零的内陆县城。


    集团高层甚至已经开始讨论中城基地全部搬迁的时间表。


    这个时候，桃花县如此兴师动众丶诚意满满地前来招商，在刘永健看来，注定是难以成功的。


    他甚至能预见到，当自己委婉地表达集团暂无投资计划时，对方那难以掩饰的失望。


    尤其是看到王成功如此年轻，又如此有魄力丶有准备，这份惋惜就更深了一层。


    刘永健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年轻的县长背后，定然有着深厚的根基，否则难以在这个年纪执掌一县，也难以有如此果决的行动力。

 第651章 王成功意识到了！

    刘永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欢迎和感谢，也定下了「交流探讨」的基调，并未做出任何承诺，但也为接下来的会谈留足了空间。


    刘永健将目光投向王成功，等待着这位年轻县长的开场陈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聚焦在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清晰地捕捉到了刘永健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联想到前世的记忆碎片，宝元集团大规模将产能向东南亚转移确实是在两年后，但如此庞大的企业，战略决策必然提前酝酿。


    难道现在，内部已经形成了意向，甚至开始秘密规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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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王成功脑中闪过，让他的心微微向下一沉。


    如果对方去意已决，那今天这场会谈，很可能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但旋即，一股更强烈斗志涌了上来。


    不，绝不能未战先怯！


    就算对方已有倾向，只要最终决定未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必须全力去争！


    王成功迎着刘永健略带歉意的目光，坦然回视，仿佛没有读出任何额外的信息。


    「刘总太客气了，是我们冒昧前来叨扰。宝元集团是国际知名的行业领袖，是改革开放的参与者和受益者，更是推动中国制造业走向世界的重要功臣。」


    「能坐在这里与刘总和各位宝元的精英交流，对我们桃花县来说，本身就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王成功稍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宝元的各位高管，从他们或审视丶或好奇丶或淡然的表情上掠过，最后重新定格在刘永健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有力：


    「我们桃花县，位于三省交界，历史悠久，但工业基础相对薄弱，经济发展滞后于沿海地区，这是我们的现状，我们不回避。」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追赶发展的愿望比任何地方都更迫切，我们优化营商环境丶服务企业家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今日之心，跨越五百公里，主要目的只有一个，」


    王成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那就是寻找与宝元这样优秀企业合作的机会，寻求共同发展的可能性。我们深知自身的不足，但我们更看到了自己独特的优势和后发的潜力。」


    王成功不看任何资料开始介绍桃花县的基本情况：「桃花县户籍人口近60万，其中青壮年劳动力超过35万。他们勤劳丶朴实丶学习能力强，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改善生活丶获得稳定就业有着极其强烈的渴望。」


    「我们做过调查，每年外出到珠三角丶长三角务工的桃花县人超过20万，他们不是不想留在家乡，而是家乡缺乏足够优质的就业岗位。」


    「如果宝元这样的企业能够落户，我们完全有信心，也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为企业招募丶培训出数千甚至上万名合格的产业工人，劳动力资源丰富且稳定，这是我们最大的底气之一。」


    「其次，是地。桃花县地域广阔，发展空间充足。我们规划了超过5000亩的连片工业用地，地势平坦，地质条件优良，可以满足大型企业规模化丶集群化发展的需求。用地成本，相比于珠三角地区，具有极大的优势。」


    「第三，是区位和交通。桃花县距离珠三角核心区约500公里，看似不近，但交通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改变。」


    「省里已经明确，连接我县与京港澳高速的桃花高速连接线项目，已进入最后的勘测设计阶段，最迟今年10月必将开工建设！」


    「这条路一旦建成，从桃花县工业园到最近的高速入口，车程将缩短到10分钟以内！届时，从桃花县到羊城丶鹏城丶中城等地的物流时间，将稳定压缩在5到6个小时！」


    「这完全在现代化物流体系的高效覆盖范围之内。这意味着，落户桃花县，既可以享有内地相对较低的要素成本，又能便捷地对接珠三角这个世界级的市场和供应链网络。」


    王成功的话语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充满了说服力。


    他不仅仅是在陈述优势，更是在描绘一幅清晰的图景：


    一个拥有充沛丶稳定且成本较低劳动力，拥有充足丶廉价土地储备，并且即将被高速路网激活区位潜力的丶亟待开发的价值洼地。


    「当然，我们深知，对于宝元这样的国际化大企业而言，投资决策需要考虑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是系统性的。」


    王成功话锋一转，态度更加诚恳，「我们今天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组数据和一份规划，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一份县委县政府和全县58万人民谋求发展的拳拳之心。」

 第652章 一百亩免费用地变成一千亩

    张广生和钱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几位局长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感觉气氛有些凝滞。


    王成功心中也是一沉，刘永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保守和疏远。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敷衍，反而顺着话头，将议题引向了更具体丶也更核心的领域。


    「刘总客气了，相互学习。」


    王成功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既然我们今天有幸坐在这里，除了表达邀请的诚意外，我也想藉此机会，向刘总和各位宝元的同仁，简要介绍一下我们桃花县目前为了吸引优质产业丶特别是像宝元这样的龙头企业落户，所制定的一些招商政策和服务理念。或许，能帮助各位对我们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刘永健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客气：


    「王县长请讲，我们也非常希望了解内地不同地区的营商政策。」


    「好，那我简单说说。」


    王成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对面每一位宝元高管，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触及实质，也是展现决心和魄力的关键。


    「为了促进产业发展，我们桃花县在法定权限范围内，出台了一系列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其中，在土地方面，我们有一个基础性的条款，」


    王成功的声音平稳，「对于固定资产投资达到5亿元人民币以上的工业项目，经认定，我们最高可以提供不超过100亩的工业用地，以先征后奖的形式，实现土地价格的全额减免。」


    「当然，前提是，项目正式投产后的第三个完整会计年度起，需要连续三年，每年实际缴纳的税收达到或超过5000万元人民币。」


    这个政策一出口，对面几位宝元的高管，尤其是生产丶物流等部门的负责人，脸上几乎同时掠过不以为然的神色。


    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还是被一直密切观察的王成功捕捉到了。


    投资5个亿，才给100亩地免费？


    这对于年产值动辄数十亿丶上百亿，用工数万人的宝元集团而言，简直像是用一颗糖果去吸引一头大象。


    100亩地，在他们中城这个超过1500亩的庞大厂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这个优惠力度，在一般的内地县城或许还算有吸引力，但对于他们的体量和考量标准来说，实在有些「不够看」。


    甚至有人心中暗自摇头，觉得桃花县虽然诚意可嘉，但开出的条件，似乎并不真正了解他们这个层级企业的「胃口」。


    王成功将对面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却并不气馁，反而眼神更加锐利，语气陡然加重：


    「但是！」


    他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宝元高管们也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但是，」王成功重复了一遍，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鉴于宝元集团的卓越行业地位丶庞大产业规模以及对地方经济发展的巨大带动潜力，常规的政策，不足以体现我们寻求合作的最大诚意，也不足以匹配宝元项目的分量和价值。」


    王成功稍微停顿，让会议室里那根无形的弦绷到最紧，然后，用清晰无比的声音，掷地有声道：


    「因此，今天，在这里，我可以代表桃花县委丶县人民政府，向刘总，向宝元集团郑重承诺：」


    「只要宝元集团决定前往桃花县投资兴业，无论投资规模多大，用工需求多少，我县可以在规划园区内，为宝元项目量身定制，提供最高不超过一千亩的连片工业用地，同样享受『先征后奖』的土地价格全额减免政策！」


    「具体的税收对赌条件丶投资强度丶产出要求等细节，我们可以根据宝元的实际投资计划和需求，坐下来，一对一，量身定制，具体商谈！」


    「一千亩！免费提供！」


    此言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是低低的吸气声和难以置信的骚动！


    宝元集团这边，从刘永健开始，到周明轩副总，再到生产总监丶财务总监丶物流总监……


    所有高管，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深深的怀疑！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说错了单位？

 第653章 一千亩免费用地远远不够！

    「请讲！」


    「首先，据您刚才介绍，也据我们所知，内地县级工业用地的基准价格虽然各有差异，但并非没有标准。请问，贵县目前工业用地的基准出让价格，大概是多少钱一亩？」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你承诺免费，那这块地本身值多少钱？


    这直接关系到你们付出的「诚意」究竟有多大分量，也关系到这个承诺的可行性与可信度。


    刘阳只觉得喉咙发乾，他没想到对方财务总监如此犀利，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直接。


    他看了一眼王成功，见县长点了点头，才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


    「吴总监，各位领导，我们桃花县目前规划的工业集中区，根据区位和配套不同，工业用地基准出让价格在每亩18万到25万元人民币之间。」


    「如果是一千亩连片用地，考虑到规模效应和区位，我们初步评估，均价大约在每亩22万元左右。」


    每亩22万！


    一千亩，那就是……超过两个亿！


    这个数字被心算极快的吴思敏和在座几位宝元高管瞬间得出。


    两个亿的土地价值，直接承诺免费！这手笔……确实很大了！


    即便对于宝元这样规模的企业，这也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巨大成本节省。


    但同时，这个数字也让他们更加怀疑，一个内地县城，财政收入恐怕也就几个亿丶十几个亿，拿出价值两个亿的土地免费赠送？


    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又需要克服多少内部的阻力？这个承诺，真的能落地吗？


    吴思敏目光灼灼，再次看向王成功，问题更加尖锐：


    「王县长，刘局长给出的价格，应该比较客观。那么，价值超过两亿元人民币的土地，贵县真的可以免费提供？」


    「您今天在这里所做的承诺，是您个人的表态，还是已经得到了贵县县委丶县政府，乃至更高层级的正式授权和认可？」


    「这关系到我们后续评估的严肃性和可行性，还请王县长理解，我们必须对此有清晰的确认。」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直接，也极其关键。


    几乎是在质问王成功：你说话算数吗？这价值两亿的「画饼」，能吃得到吗？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王成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宝元高管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王成功迎着吴思敏锐利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沉静。


    他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去看自己这边神色各异的同僚，只是缓缓地说道：


    「吴总监问得很好，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我在这里，可以非常明确丶非常负责任地告诉刘总，告诉各位：第一，每亩22万左右的估价，是基于当前市场情况的客观数字。」


    「第二，我今天在此所做的，关于提供最高不超过一千亩连片工业用地，并享受相应价格减免政策的承诺，是真实丶有效，并且经过慎重考虑的。」


    王成功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重新与刘永健对视：


    「我王成功，作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代表的是桃花县委丶县政府的集体意志和发展决心。在来之前，我已与县委姚海生书记进行了充分沟通，并获得了县委的全力授权。」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今天我所做出的所有承诺，只要宝元集团展现出足够的投资诚意，县委丶县政府就有决心丶也有能力，将其落到实处，变成白纸黑字的协议，变成桃花县未来发展的现实！」


    王成功的声音并不高亢，没有空洞的保证，有的只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坦荡。


    这份超出常规的魄力，这份敢于为重大项目打破常规的担当，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刘永健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县长，第一次发现，自己或许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决心和能量。


    价值两亿的土地承诺，背后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优惠条件。


    这场招商谈判，似乎正在滑向一个他未曾预料的丶更加有趣也更具冲击力的方向。


    刘永健没有立刻对王成功的承诺做出评价，既没有表现出狂喜，也没有流露出不屑，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王成功。

 第654章 大规模税收减免

    宝元的高管们大多微微颔首，显然赞同刘副总的话。


    这是实情，也是他们作为专业管理者的共同认知。


    然而，王成功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气馁。


    相反，他的眼神更加明亮，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有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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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总所言极是，高屋建瓴，切中要害。」


    王成功诚恳地点点头，表示完全认同，「制造业的投资，尤其是宝元这样的行业龙头，绝不能只看一时一地的优惠，必须着眼于长远的丶系统性的发展生态。这也正是我们桃花县努力构建和优化的方向。」


    王成功稍稍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更加清晰有力：「刚才提到的土地政策，只是我们表达诚意的第一步，是解决企业落户的『空间成本』问题。」


    「接下来，我想向刘总和各位详细汇报的，是我们为支持重点产业丶特别是像宝元这样能够带来巨大产业集群效应的龙头企业落地丶生根丶发展，所量身打造的一套『全生命周期』政策支持体系，尤其是在企业最为关心的税收和现金流方面。」


    听到「税收」和「全生命周期」这些关键词，尤其是那位精明干练的女财务总监吴思敏，立刻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成功。


    对于企业而言，特别是大型制造业，长期稳定的现金流和税务成本优化，其重要性有时甚至超过一次性的土地成本节约。


    王成功迎着她的目光，继续从容陈述，他依旧没有看任何稿子，所有政策细节早已烙印在心中：


    「在税收方面，我们深刻理解制造业，尤其是重资产丶长周期制造业在投产初期的巨大压力和现金流挑战。」


    「为了切实减轻企业的初创期负担，帮助企业在最困难的起步阶段站稳脚跟，实现良性发展，我们对符合条件的新引进重点工业企业，在国家和省级规定的通用优惠基础上，叠加了我们县级财政权限内最大力度的扶持政策。」


    王成功稍微放缓语速，确保每一个字丶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具体来说，自项目取得第一笔主营业务收入所属纳税年度起，请注意，是从有实际收入开始算，而不是从投产或者盈利开始。」


    「我们将对企业缴纳的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予以阶梯式的奖励返还。」


    「第一年，」王成功伸出一根手指，「返还比例最高，达到80%。」


    「第二年，」伸出两根手指，「返还比例为65%。」


    「第三年，」伸出三根手指，「返还比例为50%。」


    「从第四年开始，每年返还比例在前一年基础上递减15个百分点，直至奖励政策自然终止。」


    「也就是说，第四年返还35%，第五年返还20%，第六年返还5%，第七年及以后不再返还。」


    王成功环视众人，特别是目光在吴思敏和刘永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解释道：


    「这个政策的核心设计思路，就是『扶上马，送一程』。在企业投产初期，市场开拓丶产能爬坡丶固定成本摊销压力最大的前三年，我们给予最高比例的支持。」


    「帮助企业最大限度地保留现金流，用于技术升级丶市场拓展和再投入。之后几年逐年退坡，既体现了政府支持企业长期发展的诚意，也考虑了地方财政的可持续性，最终实现企业自立自强丶财政良性循环的目标。」


    这套系统丶清晰且力度空前的税收返还政策一经抛出，效果比刚才的土地政策更加直接丶更具冲击力！


    如果说土地优惠是「一次性的盛宴」，那么这套税收返还政策，就是「持续数年的现金流滋养」！


    这对于投资巨大丶回报周期长的制造业企业而言，其吸引力甚至可能超过土地优惠！


    「王县长！」


    吴思敏再也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打断了王成功的叙述：


    「您刚才说的这个税收返还政策，是确定已经通过合法程序批准生效的？您能保证，无论企业规模多大，纳税额多高，都能严格按照这个比例和年限执行吗？」


    她问得极其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这正是财务负责人的专业本能。


    税收返还，特别是对大型企业巨量税收的返还，涉及地方财政的承受能力丶政策的稳定性和政府信誉，绝非儿戏。

 第655章 无力回天

    吴思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生产总监丶物流总监，从他们眼中也看到了快速计算的神色。


    吴思敏忍不住侧身，用只有刘永健和邻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刘总，如果这位王县长承诺的这两项政策，千亩级土地优惠和长期阶梯式税收返还，真的能够落地，并且不考虑其他变量，仅这两项，以一个中型生产基地十年周期粗略估算，我们节省的直接成本就可能超过……三十亿元人民币！」


    「这还不算人力成本等其他方面可能存在的显着优势！」


    三十亿！


    这个数字划过在座每一位宝元高管的心头。


    生产总监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更低的单位生产成本和更高的利润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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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流总监计算的是从内地到港口虽然距离远，但如果综合成本真的大幅下降，物流优化的空间；


    人力资源总监想到的是内地相对稳定且成本更低的劳动力储备……


    每个人的专业视角，都迅速将这个惊人的数字转化为各自领域的竞争优势和潜在效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低声议论，几位总监甚至忍不住微微点头，交换着惊喜的眼神。


    桃花县给出的条件，其力度之大丶诚意之足，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从纯粹商业角度考量，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刘永健将下属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中何尝不震动？


    作为集团副总，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三十亿」节省对于提升项目竞争力丶改善集团财报意味着什么。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握了一下。


    王成功，这个年轻的县长，今天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这份魄力，这种敢于打破常规丶为重大项目倾尽全力的决心，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遇到真正「干事之人」的激赏。


    然而，这股激赏和心动刚刚升起，就迅速冷却下来。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湾省总部召开的那次高级别战略会议，想起了董事长在分析全球成本结构和地缘政治风险后，那不容置疑的决断：


    逐步丶有序地将新增产能和部分现有产能，向东南亚转移。中城基地，这个曾经的荣耀和支柱，在集团新的全球棋盘上，其战略地位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而大规模新增投资，特别是投向一个内陆县城，这几乎与集团的既定战略背道而驰。


    个人再动心，专业判断再认可，在集团已经明确的大战略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刘永健首先是宝元集团的副总裁，必须服从集团的全局决策。


    他可以欣赏王成功的魄力，可以惊叹桃花县的诚意，甚至可以私下惋惜这个错过的好机会，但在公开场合，在正式的商务会谈中，他不能，也不敢给出任何超出权限的承诺。


    心中的惋惜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他强大的职业素养强行压了下去。


    刘永健脸上重新浮现出疏离的笑容，迎向王成功的目光，轻轻鼓了鼓掌。


    「王县长，不得不承认，您今天带来的这份『大礼』，以及您对支持企业发展的思路和魄力，都让我，让我们在座的各位同仁，深感敬佩，也深受触动。」


    「说实话，从纯粹的商业逻辑和成本角度分析，贵县提出的这一揽子优惠条件，尤其是土地和税收的组合拳，非常有吸引力，我本人也……非常动心。」


    刘永健特意强调了「动心」二字，但语气中的转折意味已经隐隐透出。


    桃花县众人刚刚因对方高管们的积极反应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随着刘永健这冷静的语气而微微摇曳。


    果然，刘永健话锋一转：「不过，王县长，各位领导，也请理解我们作为集团下属企业的权限和流程。」


    「像在桃花县投资设厂这样重大的战略性决策，涉及到巨额投资丶产能布局调整的问题，绝非我刘永健个人，甚至不是中城基地管理层能够单独拍板决定的。」


    「这必须上报集团总部，由集团董事会丶投资战略委员会进行全面的评估丶论证和最终决策。」


    「我的职责，是将今天会谈的详细情况，贵县优越的条件和满满的诚意，以及我们初步的研判，客观丶完整地向集团高层进行汇报。」

 第656章 集团核心机密王成功是怎么知道

    「我有点个人的丶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单独向您请教一下，或许能帮助我们双方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合作的可能。」


    单独聊五分钟？


    这个请求颇为突然，让正准备起身的刘永健动作微微一顿。


    也让会议室里其他人，包括宝元的高管和桃花县的官员们，都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王成功要单独和刘永健谈什么？难道还有什么私下里的的条件？


    刘永健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这个年轻的县长，今天已经带给他太多的意外。


    此刻，对方眼神清澈，不似作伪，更不像要搞什么私下交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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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另一个角度」的说法，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或许，听听这位总能出人意表的年轻人还有什么话要说，也无妨。


    毕竟，五分钟而已。


    刘永健略一沉吟，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对吴思敏和其他高管道：


    「吴总，那你先带各位领导到休息室用茶，我和王县长稍后就来。」


    然后，他对王成功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会议室旁边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型会客间：


    「王县长，请这边，我们简单聊聊。」


    小型会客间面积不大，约莫20来个平方，布置简洁，一张小圆桌，两把舒适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安静而私密。


    刘永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伸手示意王成功在扶手椅上落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呈现出一个放松的姿态。


    「王县长，请讲。」


    刘永健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王成功，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刘永健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在抛出了如此惊人的条件之后，在会谈看似即将以「上报集团」这种标准流程结束时，还要单独和他谈什么？


    是还有更出格的私下许诺？还是想走「上层路线」？


    王成功没有绕任何弯子，他迎着刘永健审视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刘总，恕我直言。贵集团目前，是不是正在酝酿，甚至已经做出了战略决策，计划将大部分部分，乃至全部的产能，从珠三角丶从大陆，逐步向东南亚地区转移？」


    此言一出，如同在静谧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刘永健脸上的平静几乎是在瞬间被打破！


    尽管他久经商场，养气功夫极深，但王成功这句话太过直接丶太过精准，直指宝元集团当前最高层的核心机密！


    刘永健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在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目前仅在集团董事长丶副董事长丶他本人以及另外两位核心战略高层的小范围内秘密讨论，连很多资深副总裁都未必清楚全貌，更未形成任何公开文件或决议！


    这个远在千里之外丶一个内地贫困县的年轻县长，他是如何得知的？！


    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还是……他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


    无数个念头在刘永健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震惊丶怀疑丶警惕丶审视……各种情绪交织。


    但他毕竟是刘永健，仅仅失态了不到半秒钟，脸上便重新挂上了完美的职业笑容，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用一种惊讶语气反问道：


    「哦？王县长何出此言？我作为集团分管生产和战略的副总裁，怎么从未听说过公司有这样的计划？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听到了某些不实的传言？」


    刘永健否认得很快，很自然，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带着一点对「谣言」的无奈和好笑。


    但王成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此刻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悸。


    那细微的变化，印证了他前世的记忆碎片和基于当前国际产业趋势的判断。


    王成功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洞察后的了然和从容。

 第657章 趁热打铁

    「集团……确实在评估全球产能布局的多种可能性，东南亚是选项之一。」


    「但正如你所猜测的，这目前还仅限于最高决策层的极小范围讨论，是最高商业机密。」


    「我很好奇，真的非常好奇，你是如何得知，或者说，是如何如此精准地判断出这一动向的？」


    刘永健的目光紧紧锁住王成功，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试探，试探王成功的背景丶信息渠道和真实意图。


    王成功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淡然，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而是巧妙地转移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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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总，消息来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这个趋势，并且我们认为，在贵集团考虑产能转移的目的地时，桃花县，可以而且应该成为一个比东南亚更具吸引力的选择！」


    「哦？」刘永健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他没想到王成功在点破机密后，不是用来要挟或者抱怨，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替代方案。


    「愿闻其详。」


    王成功知道，真正的说服现在才开始。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专注，开始条分缕析：


    「刘总，集团考虑东南亚，核心诉求无非几点：更低的综合运营成本，特别是人力成本；规避潜在的地缘政治和贸易摩擦风险；贴近新兴市场；以及，分散供应链风险。这些，我们完全理解，也认为是明智的。」


    「但是，」


    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力，「东南亚的优势，真的如看起来那么美好吗？或者说，其优势背后，隐藏着哪些可能被忽视的丶甚至是致命的风险和成本？」


    「第一，基础设施。东南亚多数国家，包括被看好的安南丶印尼丶柬埔等地，其电力供应稳定性丶道路交通网络丶港口吞吐效率和通关便利性，与深耕数十年的中国大陆相比，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频繁的停电会影响生产线，低效的物流会拉高隐性成本，拥堵的港口会延误交期。这些不稳定因素带来的损失和额外成本，在财务测算模型中，往往被低估或忽略。」


    「第二，劳动力素质与效率。不错，东南亚的人工成本绝对值可能更低。但制造业，特别是贵司从事的丶对工艺和品质要求极高的品牌鞋制造，不仅仅是简单劳动。」


    「它需要一定技能的产业工人，需要纪律性，需要稳定性，更需要一定的学习能力和质量意识。」


    「东南亚工人的平均受教育水平丶技能培训基础和流动性，与经过我国改革开放数十年工业化锤炼的产业工人相比，差距明显。」


    「这会导致更高的培训成本丶更长的产能爬坡期丶更高的产品不良率，以及因工人流动性大带来的管理成本飙升和生产不稳定。」


    「这些，都是隐形的丶却真实存在的成本。」


    「第三，供应链生态。制鞋业是产业链很长的行业，需要皮革丶化工丶五金丶模具丶包装等大量配套企业。」


    「我国大陆形成了全球最完善丶最高效的鞋业产业集群，任何配件都能在几小时内送到工厂。」


    「而东南亚，产业链是断裂的丶不完整的。很多原材料丶辅料丶模具甚至设备需要从中国或其它地区进口，这不仅是物流成本问题，更是供应链响应速度和灵活性的巨大劣势。」


    「建立一个新的产业集群，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一家企业之力可为。」


    「第四，政策与营商环境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东南亚各国政治生态丶法律法规丶外资政策差异巨大……而我国，经过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形成了稳定丶连续丶透明的政策体系……」


    「政府对制造业的支持力度和营商环境的优化决心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地区，为了发展经济，政府服务的主动性丶灵活性和『一事一议』解决问题的能力，是东南亚很多地方政府难以比拟的。」


    王成功侃侃而谈，每一点都直指东南亚投资可能面临的痛点和风险。


    逻辑清晰，论据扎实，完全不像是一个内地县长在空谈，更像是一位资深的产业经济分析师或跨国企业战略顾问在做投资风险研判。


    刘永健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


    王成功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在集团内部的战略研讨中，一些风险都曾被不同程度地提及和争论。

 第658章 我看好的是你，王成功！

    「我们可以提供『保姆式』的服务，成立由我亲自牵头的工作专班，从项目签约丶落地丶建设到投产，全程跟进，扫清一切障碍。」


    「这种高效丶稳定的政务环境，是东南亚很多地方无法提供的。」


    「最后，」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力量，「是地缘和市场。我国拥有全球最大丶最具潜力的消费市场。」


    「将部分产能留在国内，贴近这个市场，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风险对冲和战略布局。」


    「而且，我国的社会大局稳定，发展前景明确，这为企业的长期投资提供了最根本的保障。」


    说完这些，王成功停下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刘永健，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已经亮出了所有的牌，王成功相信，作为一个理性的丶追求企业长期利益的管理者，刘永健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刘永健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刘永健抬起头，再次看向王成功，眼神极其复杂……


    「王县长，」


    刘永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对产业转移的理解，对东南亚风险的分析，以及对桃花县优势的阐述……非常专业，也非常有见地。老实说，」


    「如果你不是县长，而是我的战略顾问或者投资总监，我会给你打满分。」


    刘永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道：


    「你成功地让我看到了桃花县作为一个投资选项的……另一种可能性和独特价值。」


    「你指出的东南亚那些潜在问题，也确实存在，并且在我们内部的评估中，权重不低。」


    王成功的心微微加速跳动，有戏？


    然而，刘永健接下来的话，却让王成功微微一愣。


    「但是，」


    刘永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必须说实话，最终让我觉得，或许……真的值得向集团高层力荐，去认真考虑一下桃花县这个选项的。」


    「并不仅仅是你刚才那番精彩绝伦的成本风险分析，也不是那『千亩土地』和『阶梯返税』的惊人条件，虽然它们确实极具吸引力。」


    刘永健目光深深地看着王成功，一字一句地道：「让我真正动心的，是你，王成功县长。」


    「我？」王成功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对，是你。」


    刘永健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识人之明：「是你的年纪丶你的魄力，你的见识，你的坦诚，还有你为了争取这个机会所展现出来的决心和行动力。」


    「千里奔袭，带队前来，抛出远超常规的优惠条件，对产业趋势了如指掌，对潜在风险洞若观火……这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县长，甚至超出了一个普通官员的范畴。」


    「在我见过的众多地方官员中，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你看问题的高度，做事的魄力，还有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让我相信，如果把项目落在桃花县，至少在政府服务和企业落地支持这个最不可控的软环境上，我不用担心。」


    「这种『确定性』，对于动辄数十亿投资丶周期长达数年的制造业项目来说，有时候，比单纯的优惠政策更加宝贵。」


    刘永健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实在。


    他欣赏的，是王成功这个人所代表的「确定性」丶「执行力」以及对王成功本人未来的极度看好。


    在商业世界，尤其是对华投资中，地方主政者的未来丶风格和能力，往往是企业评估投资风险时一个极其重要的隐性指标。


    「所以，」


    刘永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我会把今天会谈的所有情况，特别是你的承诺，以及我个人对你的观感和建议，形成一份详尽的报告，直接呈送给董事长和战略投资委员会。同时……」


    刘永健略微沉吟，然后道：「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建议中城基地，在近期组织一个精干的小型考察团，赴桃花县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丶初步的实地考察。」


    「不承诺任何投资，只是去看一看，感受一下。考察团的规格不会太高，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会包含生产丶财务丶物流方面的专业人员。你觉得如何？」

 第659章 黄艳又找来了

    尽管已是深夜，王成功知道姚海生通常休息较晚，且关心此事。


    很快，姚海生回覆：「现在还不算太晚，直接到我办公室。」


    王成功心中一暖，姚海生这是在等自己。


    他立刻让司机改变方向，直奔县委大院。


    夜里十点多的县委大院，静谧而庄严，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县委书记姚海生的那间。


    王成功让张广生丶钱斌等人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开总结会，自己则快步上楼，轻轻敲响了姚海生办公室的门。


    「进来。」


    姚海生沉稳的声音传来。


    王成功推门而入。


    姚海生看到王成功，脸上露出的笑容：「成功回来了？辛苦了，快坐。情况怎么样？」


    王成功在姚海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联络员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然后开始汇报。


    王成功重点突出地将整个会谈过程，特别是关键节点的交锋丶对方的态度变化丶己方抛出的条件以及最终取得的进展。


    除掉最后与刘永健的对话，其余原原本本地向姚海生做了陈述。


    王成功说明了宝元高管们对常规政策的不以为然，自己当机立断抛出「千亩工业用地免费」和「阶梯式税收返还」这两颗重磅炸弹时对方的震惊与质疑。最后，他选择性汇报了与刘永健的单独交谈。


    「……姚书记，情况就是这样。刘永健个人已经被说动，他明确表示，会向集团高层推荐，并推动中城基地尽快组织一个精干的丶非正式的考察团来我县实地看看。」


    「这是我们现在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突破口。」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语气沉稳，但眼中闪烁着光芒。


    姚海生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千亩免费」和阶梯返税的具体比例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直到王成功全部说完，他才缓缓靠向椅背，沉思了片刻。


    「千亩工业用地免费，前三年最高80%的税收返还……」


    姚海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数字，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成功，「成功县长，这魄力可不小啊。常委会上，怕是要有一番争论了。」


    「海生书记，我知道这步子迈得很大。」王成功坐直身体，「但宝元这样的企业，值得我们用超常规的举措去争取。」


    「这不仅仅是引进一个工厂丶一笔投资，更可能是一个能够改变桃花县工业格局丶带动整个产业集群发展的龙头项目！」


    「我们是在用今天的诚意和魄力，赌桃花县未来的产业根基和发展速度。」


    「常规的政策，打动不了他们。而且，我承诺的『免费』和『返还』，都是有前提的，最终能否兑现，取决于他们能给桃花县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


    「这是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博弈，但我认为，机遇远大于风险。」


    姚海生久久地注视着王成功，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搭档的闯劲和眼光，也明白引进宝元对桃花县意味着什么。


    那将不仅仅是gdp和财政收入的飞跃，更是桃花县第一次真正与全球产业链高端环节产生连接，其意义远超一个项目本身。


    「你说的对，值得一搏。」


    姚海生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常委会那边，我来沟通。既然让你带队出去，就该给你相机决断的权力。」


    「你抛出了饵，现在鱼有了咬钩的迹象，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最扎实的『窝子』，让鱼来了就不想走，而且能引来更多的鱼！」


    姚海生目光灼灼：「成功，你这次中城之行，干得漂亮！接下来的准备工作，必须立刻高标准启动！要以迎接国考的态度，来准备这次宝元的考察！」


    「是，海生书记！」


    王成功精神一振。


    「你连夜赶回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开个紧急专题会议，你通报情况，我来动员部署。」


    「所有相关部门，一把手必须到场，成立宝元项目对接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我们两挂帅，你具体抓！全县资源，优先保障！」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务必在宝元考察团到来之前，把我们的诚意做到极致，把可能的问题想在前头，把解决方案摆在桌面上！」


    姚海生的话语铿锵有力，展现出一把手关键时刻的决断和支持。

 第660章 也是够闹心的

    黄艳？王成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堂哥的前妻，那个回到镇里小学工作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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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听说黄艳离婚后很快就又嫁了个小老板吗？怎么又找来了？


    「她找你？想干嘛？」王成功皱眉。


    「不是找我，是……唉！」


    王成龙重重叹了口气，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出来：


    「去年我跟她离了，她不是很快就跟镇上那个开五金店的老李又好上了吗？听说也马上要领证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不到半年，好像又闹崩了，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舒心。原来你帮她调到省里当代课老师，后来不是跟我离了，调回镇小学了吗？」


    「结果在那边好像也待得不顺，受人排挤还是怎么的，暑假就回到了省城房子。」


    「这一回来，看到我饭馆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我一个人虽然忙点，但日子也过得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跑来缠着我！」


    王成龙的声音里满是厌烦：「这几天天天来我店里，哭哭啼啼，说什么以前是她鬼迷心窍，对不起我，现在知道我的好了，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求我复婚。」


    「我呸！当初她那样对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情分？」


    「现在我这儿刚有点起色，她又想来摘桃子？门都没有！我直接就给她撵出去了，话都说绝了。」


    王成功听着，能想像到堂哥那耿直脾气发作起来的样子，估计没给黄艳留什么情面。


    「可是这女人没皮没脸啊！」


    王成龙语气更郁闷了，「我这边走不通，她居然跑到我爸妈那儿去了！」


    「什么？她去找大伯和伯母了？」王成功一惊。


    堂哥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大伯王奔和伯母张秀芬，都是老实巴交的打工人，心肠软，面子薄。


    「可不是嘛！」


    王成龙气道，「不知道她怎么卖惨的，在爸妈那儿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知道错了，后悔了，就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还说什么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大专毕业，是个正式老师，有稳定工作，跟我复婚是下嫁，是为了这个家好……反正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爸妈你是知道的，耳根子软，尤其是我妈，看着黄艳哭得那么凶，又知道她有正式工作，想着我就初中毕业。」


    「现在我虽然开了个小饭馆，但毕竟不稳定，觉得要是能复婚，有个当老师的老婆，说出去也好听，后半生也能有个依靠……」


    「居然就心软了，反过来劝我，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让我别太倔，给黄艳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王成龙越说越气：「我跟我爹妈吵了一架，我说她黄艳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狗改不了吃屎！」


    「她现在是没地方去了，看我这儿又有利用价值了，特别我是我有个县长堂弟，才回头。」


    「等哪天我要是再有点什么事，她跑得比谁都快！我王成龙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跟她再扯上任何关系！」


    「我爸被我气得直哆嗦，我妈就知道抹眼泪……唉！」


    王成功能理解堂哥的愤怒，也能想像大伯和伯母的为难和那点可怜的小算计。


    老一辈人，总觉得有个正式工作的儿媳妇，脸上有光，能「拴住」儿子。


    「哥，你别急，大伯和伯母也是一时糊涂，慢慢跟他们讲道理。」王成功安慰道。


    「我跟他们讲不清！」


    王成龙烦躁道，「我现在就担心，黄艳在我这儿和爸妈那儿都碰了钉子，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她知道你现在是县长，说话有分量，要是跑去县里找你哭诉，让你来劝我，或者用别的什么办法……」


    「成功，我可跟你说，不管她找你说什么，装得多可怜，你千万别信！也别见她！更别答应她什么！」


    「这女人心思多着呢！我就怕她利用你的身份和心软，来给我施压！」


    原来堂哥深夜来电，是怕黄艳来骚扰自己，提前打预防针。


    王成功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好笑。


    看来堂哥是真被这前妻搞怕了。

 第661章 必须服从大局

    这点家庭小风波，与他正在全力推动的丶关乎桃花县未来发展的宝元项目相比，似乎微不足道。


    但这就是生活，大事小事交织，公务家事并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县城只有零星灯火，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王成功转身回到书桌旁，再次打开了工作笔记本。


    第二天上午9点，专题会议在县委县政府大楼三号会议室准时召开。


    与往常不同，这次会议的议题明确而单一，气氛也显得格外充满张力。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县委书记姚海生居中而坐，面色严肃。


    王成功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几份材料。


    其余县委常委丶副县长丶以及发改丶工信丶财政丶国土丶交通丶招商等相关县直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连夜赶回丶此刻正在主位旁正襟危坐的王成功身上。


    尽管不少人已经通过昨晚或今早的各种渠道，或多或少听说了谈判的「惊人」结果，但具体细节和领导层的最终态度，仍是未知数。


    姚海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听取并研究成功县长关于赴中城宝元集团招商洽谈情况的汇报，并部署下一阶段迎接宝元集团考察团的相关准备工作。」


    「时间紧，任务重，意义重大。成功县长，你详细说说情况。」


    「好的，海生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


    王成功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


    他能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好奇丶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对他那「胆大包天」承诺的疑虑。


    王成功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开始以沉稳的语调，进行了说明。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避重就轻。


    「……最后，在与宝元集团副总裁刘永健先生的单独交谈中，」


    王成功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重点分析了东南亚投资的潜在风险和我们桃花县的综合优势。」


    「刘总最终表示，被我们的诚意和条件打动，更重要的是，他认可了我们发展产业丶服务企业的决心和能力。」


    「他承诺，会亲自向集团高层提交详细报告，并推动中城基地尽快组织一个精干的丶非正式的考察团，前来我县进行实地考察。」


    汇报完毕，王成功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看向姚海生，又看向在座的各位同僚：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这次中城之行，我们展示了最大的诚意，也抓住了对方内部可能存在战略摇摆的契机，初步撬开了一条缝隙。」


    「但这条缝隙能否扩大为真正的机会，取决于我们接下来能否在最短时间内，展现出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的丶无可挑剔的准备工作和综合实力。」


    「这，将是对我们桃花县党政班子执行力丶凝聚力丶战斗力和营商环境的一次大考，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着王成功汇报中蕴含的海量信息和巨大冲击。


    千亩土地免费，意味着可能超过两亿的土地收益放弃；


    前三年最高80%的税收返还，意味着地方财政在项目投产初期将承受巨大压力。


    但同时，如果成功，引入的将是一个产值可能达数十亿丶带动就业数千甚至上万的巨型项目，足以彻底改变桃花县的工业版图和未来命运！


    风险与机遇，都同样巨大。


    「我来说两句。」姚海生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成功县长带领招商团队，这次中城之行，打了一场硬仗，一场漂亮的突击战！」


    姚海生首先定调，给予充分肯定，「在极其不利丶对方几乎对我们不抱希望的情况下，能够临机决断，以超常规的魄力和诚意，打动对方核心决策者，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丶甚至是唯一的机会窗口。」


    「这充分展现了成功县长敢于担当丶勇于突破的精神，也体现了我们桃花县求发展的坚定决心！我代表县委，对成功县长和招商团队的努力和成果，表示充分肯定！」

 第662章 一个电话打给交通厅长

    「对于成功县长在谈判中做出的承诺，县委常委会后续会专题研究，形成正式决议，确保合法合规，确保言出必行！」


    「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举措，是发展的需要，是人民的期盼，不容置疑，更不容扯皮！」」


    「第二，明确责任，狠抓落实。散会后，立即成立『宝元集团项目对接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我和成功县长担任组长，相关县领导丶各部门一把手为成员。」


    「领导小组下设综合协调丶政策保障丶用地保障丶基础设施丶等多个工作组，今天下午必须拿出详细到小时丶责任到人的工作方案和倒排工期表！」


    「哪个环节出问题，就追究哪个环节负责人的责任！」


    「第三，密切配合，高效运转。这次迎接考察，是对我们党政机关工作效率丶协同能力的集中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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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部门要打破壁垒，树立全县一盘棋思想。发改局负责整体方案对接和政策梳理；国土资源局一周内必须拿出至少三个千亩连片工业用地的具体选址方案和初步规划；」


    「交通局，重中之重，高速连接线的进度必须盯死！财政局做好政策兑现的测算和资金预案……」


    「其他各部门，根据职责，全力配合！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这不是我的职责』丶『需要协调』之类的推诿之词！」


    「只有『马上办』丶『想法办』丶『办得好』！」


    姚海生的讲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将会议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重要的是，姚海生旗帜鲜明地支持了王成功在谈判中「擅自做主」抛出的超常规优惠条件。


    并承诺将之合法化丶制度化，这等于给王成功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也为后续工作的开展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障碍。


    在座的所有人，神情都变得异常严肃和专注。


    他们知道，县委书记已经下了死命令，这不再是一次普通的招商活动，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攻坚战。


    原本可能对「千亩免费」等政策心存疑虑或觉得过于激进的个别人，在姚海生如此明确的态度和强力的动员下，也迅速将疑问压了下去，开始思考自己部门该如何落实。


    值得注意的是，曾经在常委会上多次与王成功意见相左丶甚至隐隐形成某种制衡的张裕民，已经不在其位。


    此刻的常委会，在姚海生的强力主导和王成功携招商初步成果而归的势头下，显得前所未有的团结和高效。


    没有质疑，没有杂音，只有对如何落实丶如何攻坚的思考和表态。


    「我完全拥护姚书记的指示和王县长的汇报！」


    常务副县长吴亮率先表态，「引进宝元，机不可失！我坚决服从领导小组安排，全力以赴抓落实！」


    「我们组织部立刻研究，在干部考核丶选拔任用中，对在此次攻坚战中表现突出的干部，予以重点考虑！」组织部长陈日攀紧跟其后。


    「纪委将全程参与，为项目推进保驾护航，对任何推诿扯皮丶吃拿卡要丶影响营商环境的行为，坚决查处，绝不姑息！」纪委书记邱健波的表态掷地有声。


    紧接着，各位副县长丶各局局长纷纷表态，坚决服从县委决定，将立即行动，确保完成任务。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明确了组织领导丶责任分工丶时间节点和具体要求。


    散会时，已是中午。


    但没有人有心思去食堂悠闲用餐，各自拿着笔记本，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边走边打电话，开始布置任务。


    县委大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忙碌起来。


    下午一上班，常务副县长吴亮就敲响了王成功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县长，这是关于桃花高速连接线的最新进展报告。」


    吴亮将文件放在王成功桌上，语速很快，「项目全长21公里，按照一级公路标准设计，双向四车道，设计时速80公里。初步核算，每公里造价大约7500万元，总预算15.75亿元。」


    「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丶初步设计等前期文件，市交通局已经完成审核，给出了同意意见，今天上午正式行文，上报到省交通运输厅了！」


    这是一个关键进展！


    高速连接线是桃花县打通对外交通命脉丶兑现「五小时珠三角」承诺的核心工程，也是宝元考察时必定关注的重点。

 第663章 得到上亿元补助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你好，省交通厅。」


    「厅长，您好，我是桃花县的王成功啊，没打扰您工作吧？」王成功语气恭敬而不失亲切。


    「哦，成功啊！」


    电话那头，省交通运输厅厅长吴永强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小子，可是有好一阵子没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在桃花县干得风生水起，把我都忘了？」


    吴永强和王成功关系密切，对王成功颇为欣赏。


    「看您说的，我哪敢忘了您。一直在基层扑腾，怕工作没干出点名堂，给您丢脸，不敢随便打扰。」


    王成功笑道，随即转入正题，「今天给您打电话，一是汇报工作，二是有个事，得向您求助，请您多支持啊。」


    「少来这套，说吧，什么事？能让你王大县长亲自打电话求助的，肯定不是小事。」


    吴永强笑骂道，但语气很随和。


    王成功便将桃花高速连接线项目的重要性丶当前进展丶以及县里迫切希望尽快获批的请求，言简意赅又重点突出地向吴永强做了汇报。


    特别强调了这条公路对桃花县承接重大产业转移丶实现脱贫致富的关键作用。


    吴永强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等王成功说完，他沉吟片刻，道：「桃花高速连接线这个项目，厅里有关处室已经跟我初步汇报过。你们市里的报件我也看到了。」


    「从规划上讲，这条路对完善区域路网，带动桃花等沿线欠发达地区发展，确实很有必要。你们县里前期工作做得也算扎实。」


    听到这里，王成功心中一喜，有门！


    果然，吴永强接着说道：「这样吧，成功，既然你开口了，而且这个项目也确实有它的必要性。」


    「等正式报到我手上，我会督促相关处室加快审查进度，只要没有原则性和硬伤问题，厅里会尽快开会研究，如无意外，批准立项应该问题不大。」


    「太好了！太感谢厅长了！您这可是给我们桃花县六十万人民送来了及时雨啊！」


    王成功连忙道谢，语气真挚。


    「先别忙着谢。」吴永强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项目批了，建设资金可是大头。你们县是省级贫困县，配套资金压力不小吧？」


    王成功心中一动，知道吴永强这是在点他，也给了他一个争取更多支持的机会，立刻顺着话头说：


    「厅长明察秋毫，我们县财政确实是吃饭财政，配套资金压力巨大。」


    「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想请厅里在建设资金补助上，能对我们这样的贫困县高抬贵手，多倾斜一点。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工程啊！」


    按照常规，这类地方主干道项目，省丶市丶县三级按照一定比例分担投资，通常是3：3：4或者类似比例。


    电话那头传来吴永强爽朗的笑声：


    「你小子，就知道你得提这个。行了，看在你为地方发展这么拼的份上，也看在何省长的面子上，我跟厅里其他同志通个气。」


    「像桃花县这种情况特殊的贫困县，又是对接重大产业项目的关键工程，可以特事特办。常规比例是省里补30%，市里30%，县里自筹40%。」


    「给你们特批一下，省里可以提高到补助40%！市里那边，你自己也得去加把劲。这已经是我权限范围内能给的最高支持了。」


    省里补助从30%提高到40%！


    这意味着桃花县可以多获得上亿元的省级资金支持！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成功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道：


    「厅长，太感谢您了！我代表桃花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感谢省厅丶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市里那边我们一定努力争取。等这条路开工的时候，您可一定要来给我们剪彩啊！」


    「剪彩的事到时候再说。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把这条路实实在在修好，把产业引进来，带动老百姓致富，那就是对我，对厅里最好的感谢了。」


    吴永强语重心长地说。


    「是！吴厅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和支持！」王成功郑重保证。


    又寒暄了几句，王成功才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分。

 第664章 李静到来，鱼水之欢

    再到考察结束后的跟进对接，每一个环节都明确了牵头县领导丶责任部门和具体负责人，甚至细化到了酒店房间安排的标准（要求县里最好宾馆的最高规格套房和商务间）；


    用餐的菜单审核（突出本地特色和食品安全）丶用车调度（安排车况最好的中巴和轿车）丶医疗卫生保障（随行医生和指定医院绿色通道）等等。


    「……总之，我们要以最高标准丶最严要求丶最实作风，全方位展示桃花县的最佳形象丶最优环境和最大诚意，确保考察团各位成员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对我们桃花县留下深刻丶美好的印象，为后续深入谈判和投资决策奠定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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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丹汇报完毕。


    各部门负责人接着补充发言，提出了一些具体问题和建议。


    交通局长表示会确保考察路线道路平整丶畅通，并已安排对可能途经的几条县乡道进行紧急修补；


    卫健局长承诺会做好食品安全检查和应急医疗准备；


    国土局汇报了选定几个备选地块的初步平整和规划展示方案；接待办主任则详细说明了拟定的接待流程和礼仪细节……


    王成功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等大家发言完毕，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同志们，方案很详细，考虑也比较周全，各位补充的意见也很好。这说明大家对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认识是到位的。现在，我强调几点。」


    「第一，认识要再提高。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接待，这是一场决定桃花县未来命运的大考！我们每个人，每个部门，都是考生，宝元集团就是考官，桃花县的发展环境和我们的工作表现就是考卷！只能考好，不能考砸！」


    「第二，责任要再压实。刚才刘丹主任宣读的方案，就是责任状。各位牵头县领导丶各部门一把手，就是第一责任人。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我就找谁！没有理由，没有藉口！」


    「第三，细节要再打磨。细节决定成败，从考察团踏上桃花土地的那一刻起，他们看到的丶听到的丶感受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为我们打分。」


    「道路干不乾净？接待热不热情？介绍专不专业？回答问不准确？甚至饭菜合不合口，房间舒不舒适，都是细节！必须反覆推敲，反覆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第四，效率要再提升。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只有一两周，甚至更短。所有工作，必须倒排工期，挂图作战，每日报告进度。遇到问题，即时协调，即时解决，决不允许拖沓扯皮！」


    王成功最后总结道：「这个方案，总体框架很好，就按今天会上大家提的意见，由政府办牵头，各相关部门配合，在今天下班前修改完善完毕。」


    「修改后，不必再走徵求意见和会签流程，直接由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联合行文，以两办名义正式印发，各单位接到文件后，立即不折不扣执行！」


    「联合印发」，并且跳过常规流程，这再次彰显了此项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赋予了方案更强的权威性和执行力。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而有力的应答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心。


    接下来的时间，各个部门的气氛，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分每一秒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各条战线都在高速运转，文件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电话铃声和匆匆的脚步声成了背景音。


    王成功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办公室丶会议室丶项目现场之间穿梭，听取汇报，部署任务，协调矛盾，解决难题。


    高速连接线的省厅沟通有了眉目，土地平整和规划方案在日夜赶工，接待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反覆打磨。


    与宝元集团中城基地的对接也由副县长钱斌亲自负责，保持着密切的沟通。


    然而，钢铁也有需要回火的时刻。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王成功眉宇间也染上了疲惫。


    周末，王成功谢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工作安排，只为一个承诺——等李静来。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


    一辆白色的轿车轻巧地驶入略显陈旧的县政府家属院，停在王成功那栋房改房的楼下。


    车门打开，李静走了下来。

 第665章 山间游玩

    白皙的肌肤渐渐染上动人的绯红，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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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抑许久的思念与工作重压，仿佛都在这一次次深入而忘我的结合中得到了释放与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两人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大汗淋漓，喘息未定。


    王成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李静光滑如缎丶因汗湿而更显丰盈雪白的肌肤上游走，感受着那令人沉醉的细腻触感。


    李静则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王成功的胸膛，听着王成功沉稳有力的心跳，脸上是满足后的红晕和幸福。


    「晚上，我们一起和海生吃个饭吧。」


    王成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微哑，「他是我党校同学，现在是我们县委书记，人很好。他爱人周敏嫂子今天也从市里过来了。」


    李静抬起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未褪，更添几分娇媚，李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糯：


    「嗯，我听你的安排。那……我们下午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王成功心中又是一荡，一股热流涌起。


    王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个翻身，又将李静压在身下，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下午？我们……再来一次再说！」


    「啊！你……讨厌！刚完呢！」


    李静惊呼一声，娇嗔着推王成功，却没什么力气。


    王成功已经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将她的抗议和娇嗔悉数吞没。


    很快，规律的丶令人脸红的呻吟声，再次在静谧的午后房间里响起……


    整个下午，两人几乎都腻在房间里，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加倍补回。


    说闲话，看电视，更多的时候是耳鬓厮磨，享受着难得的丶无人打扰的亲密时光。


    直到夕阳西斜，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两人才懒洋洋地起床收拾。


    晚上，王成功带着李静来到了隔壁县委书记姚海生的住处。


    姚海生的爱人周敏是市里医院的医生，温柔贤淑，特意过来度周末。


    晚餐是简单的家庭火锅，新鲜的牛羊肉丶各色蔬菜丶豆腐丸子摆了一桌，中间铜锅里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来，成功，李静，别客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姚海生笑着招呼，亲自给两人调了蘸料。


    周敏也热情地给李静夹菜，问她在省城的学习和生活。


    气氛轻松而温馨。


    姚海生和王成功聊了些县里的工作，但都默契地没有深入，更多是闲谈。


    几杯啤酒下肚，姚海生看着坐在王成功身边丶安静乖巧又难掩靓丽的李静，忍不住调侃道：


    「成功啊，我以前还纳闷，单位里那么多年轻女干部，明里暗里向你示好的也不是没有，你怎么就跟个柳下惠似的，坐怀不乱。」


    「今天见到静静，我可算明白了！怪不得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女朋友！金屋藏娇啊你！」


    王成功哈哈一笑，也不辩解，只是伸手握了握李静放在桌下的手。


    李静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王成功一眼，那一眼风情，让姚海生都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周敏也笑着拍了自己丈夫一下：「就你话多！看把人家静静说的。成功这是有定力，是好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李静的得体大方和温柔娴静，也给姚海生夫妇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离开时，姚海生还特意对王成功说：「成功，好好陪陪静静，这两天就别想工作的事了。天塌不下来，有我和其他同志呢。」


    回到住处，洗漱完毕，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王成功睡得格外深沉香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成功就醒了。


    看着身边李静恬静的睡颜，他心中一片宁静柔软。


    王成功轻手轻脚地起床，做了简单的早餐。

 第666章 小道观，老道长

    两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脚泡在清凉的水里，感受着微风拂过湿发的舒爽。


    王成功讲起小时候在农村爬山下河的经历，李静则说着她在城市里长大的趣事。


    没有公务，没有压力，只有彼此和这片静谧美好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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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闹了近两个小时，看看日头渐高，虽然山中凉爽，但腹中已有些饥饿。


    王成功道：「走吧，快中午了，我们下山，到镇上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农家的土鸡和山野菜还是挺不错的。」


    「嗯！」


    李静点点头，有些不舍地从水里出来，穿好鞋袜，很自然地挽起王成功的手臂。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刚走没几分钟，眼尖的王成功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望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静静，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烟？」


    李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林木掩映的更深处，隐约有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若非仔细看，几乎与山间水汽混淆。


    「好像是有烟……有人在生火？」李静也有些疑惑。


    王成功脸色严肃起来：


    「这大夏天的，天乾物燥，在山里生火太危险了，万一引起山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提醒一下，如果真是失火了也得赶紧想办法。」


    身为县长，他对防火安全有着本能的警觉。


    李静见王成功神色郑重，也立刻点头：


    「好，我们快去看看。」


    两人离开主径，朝着冒烟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山路崎岖，藤蔓缠绕，并不好走。


    王成功小心地拉着李静的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道观。


    这道观非常古朴，甚至有些破旧，青砖灰瓦，墙壁斑驳，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道观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的门虚掩着。


    引起王成功注意的那缕青烟，正从道观旁边一个用石块垒砌的露天灶台上升起。


    灶台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丶头发花白丶面容清癯的老道士，正不紧不慢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一口小铁锅里煮着些什么，冒着热气。


    原来不是失火，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王成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自己职业病犯了，过于紧张。


    「虚惊一场，原来是有位道长在做饭。我们走吧，别打扰人家清修。」


    王成功对李静低声道，准备转身离开。


    李静却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掩映在深山绿林中的古朴道观，又看了看那位气定神闲丶仿佛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的老道士，觉得颇有意思。


    她扯了扯王成功的手，小声道：「来都来了，这地方多幽静啊。这位老道长看起来挺和善的，我们……要不跟他打个招呼？顺便也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嘛。」


    王成功看了看李静眼中跃跃欲试的好奇光芒，又看了看那位似乎对他们到来毫无察觉丶依旧专注地盯着锅中食物的老道士，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繁忙喧嚣的世俗生活之外，深山之中竟有如此清修之地，倒也难得。既然静静有兴趣，看看也无妨。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背对着他们丶似乎专注于灶火的老道士，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山泉般的清冽：


    「山野清寂，难得有客远来。两位施主，若是不嫌弃贫道这粗茶淡饭，便请进来，一同用些便饭吧。


    老道长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尤其在王成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清澈却似乎能洞悉什么，让王成功心中莫名一动。


    王成功本意就是带李静来看看这清幽之地，略作休息，闻言便顺势道：「那就叨扰道长了。」


    「请随我来。」


    老道长侧身让开，引二人入院。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简朴。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扫得一尘不染。

 第667章 不可能！你……你明明已经……

    老道长很自然地给王成功和李静各夹了一块鸡肉：


    「尝尝，这鸡是散养的，吃虫子和野菜长大，肉质紧实。这野菜是后山背阴处采的，清火明目。」


    王成功和李静道谢后尝了，鸡肉果然鲜美异常，带着一股浓郁的「鸡味」，野菜清爽微苦，后味甘甜。


    简单的食材，却做出了最本真的美味。


    「道长手艺真好。」李静真心赞道。


    「自己侍弄的食材，新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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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长微笑，看向李静，目光温和，「还未请教两位居士如何称呼？」


    李静忙放下筷子，得体地回答：「道长，我叫李静，还在读书。这位是王成功。」


    她没有提及王成功的职务，只说了名字。


    「李静……王成功……」


    老道长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目光尤其在李静脸上流连片刻，眼中似乎有微光掠过，抚须笑道：


    「好名字，静以致远，功成自然。两位居士，俱是福缘深厚之人。」


    李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这道长目光清澈，并无冒犯，便好奇问道：


    「道长，您一直一个人在这山里清修吗？怎么称呼您呢？」


    老道长哈哈一笑，声音爽朗：「贫道修行已有七十余载矣。俗家名姓早已忘却，师父赐下道号，无为。」


    「无为道长。」王成功和李静再次见礼。


    「不必多礼。」


    无为道长摆摆手，神色慈和，目光又落在李静脸上，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从上到下，尤其是眉眼丶鼻梁丶唇形，最后停留在她光洁的额间，那里，眉心偏上一点，有一粒极其细小丶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小痣。


    看着看着，无为道长眼中欣赏和惊异之色渐浓，竟忍不住抚掌，连说了两个：


    「好！好！」


    李静被他看得越发好奇，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无为道长，怎么了？是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她以为吃饭沾了东西。


    王成功也停下筷子，看向无为道长，不知这位看似寻常的老道长为何如此反应。


    无为道长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但眼中的赞叹之色未减，他缓缓道：


    「李居士莫怪，是贫道失态了。实不相瞒，贫道自幼随先师修习，于相面之术，略通皮毛。」


    「今年虚度八十五春秋，所见之人也算不少，但如李居士这般……贵不可言丶福泽绵长的面相，实是生平仅见。」


    「哦？」王成功来了兴趣。


    他本不信这些玄学之说，但看无为道长神态不似作伪，且这荒山野观，老道也没必要刻意奉承两个偶然闯入的陌生人。


    再者，李静的出身和自身条件，本就极好，或许在这清修的老人眼中，自有另一番解读。


    「道长，您说说，静静这面相，如何个好法？怎么个贵不可言？」


    李静也睁大了眼睛，又是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催促道：


    「道长，您快说说，我也听听。」


    无为道长见二人感兴趣，也不推辞，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目光再次端详李静的面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缓缓道：


    「李居士面相，额角圆润，下颌精巧，此为『天仓饱满，地阁方圆』之基，主先天根基深厚，后天福禄绵长。」


    「眉如远山，清秀疏朗，主性情温和，聪慧明理。目似点漆，澄澈有神，此为『凤目』，主贵气内蕴，见识不凡。」


    「鼻若悬胆，挺拔端正，主中年运程亨通，能承大业。唇如含朱，棱角分明，主言辞有度，福寿双全。」


    无为道长顿了顿，目光聚焦于李静眉心那一点嫣红小痣，声音略微压低，带着郑重道：


    「尤其这眉间一点朱砂痣，位置丶色泽丶形状，皆暗合古相法中所载的『紫气映阙』丶『丹砂点额』之相。」


    「此相非同寻常，非大富大贵丶命格清奇者不能有。」


    「痣居眉心，上应天阙，主贵气通天，能得大机缘，遇大贵人，一生多有际遇扶持，逢凶化吉。更兼……」

 第668章 事了

    已经什么？无为道长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惊骇欲绝丶仿佛白日见鬼般的表情，那几乎要冲破瞳孔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王成功。


    仿佛要将王成功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成功在李静被夸奖时，心中还在琢磨这道长是否真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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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无为道长露出那种见鬼似的表情，并喊出「你明明已经……」时，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


    他知道！这道长看出来了！


    他看出了我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丶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灵魂！


    他看出了我的「穿越者」身份！那句「你明明已经……」，后面没说完的话，很可能是「死了」！


    本能的恐慌迅速向王成功袭来。


    他两世为人，历经风雨，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但此刻，被一个深山中清修的老道，一眼看破自己最大的丶绝不可能为任何人知的秘密。


    这种冲击，远比面对任何官场对手或商业巨擘要强烈得多！这完全超出了王成功的认知范畴！


    电光石火之间，王成功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所有的惊涛骇浪在脸上化为更加深沉的凝重。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迎着无为道长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沉声开口：


    「道长，万事万物，阴阳相济，有无相生。过去未来，谁说一定？万事！皆有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寂静的院落里，也敲在无为道长剧烈震荡的心神上。


    说完，他根本不给无为道长任何回应的机会，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旁边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李静的手，低喝一声：


    「静静，我们走！」


    李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她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在和颜悦色谈论面相丶气氛融洽的老道长，怎么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成功？


    成功又为何瞬间脸色大变，说出那样一句莫名其妙又充满玄机的话，然后就要立刻离开？


    「成功，怎么了？道长他……」


    李静被王成功拉着，踉跄起身，还想回头去看无为道长。


    「别问，先走！」


    王成功的声音带着紧迫，手上用力，拉着李静就向道观门口快步走去。


    他心跳如擂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老道太邪门了！他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他再说出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话！


    无为道长还僵立在石桌旁，指着王成功背影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惊骇渐渐被某种宿命般的了悟所取代。


    他看着王成功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王成功拉着李静，脚步有些凌乱地即将踏出道观那扇简陋的木门时。


    身后，传来了无为道长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惊骇，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居士！请留步！」


    王成功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李静也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成功紧绷的侧脸，又回头看向院中站立的老道长。


    无为道长没有追出来，他就站在原地，望着王成功的背影，声音穿透小小的院落，清晰地传来：


    「师父仙逝前，曾对贫道有过一句偈语。他说，我这一生，清修无为，窥探天机本非我愿。」


    「然命中有劫，若有一天，我见到了一位……不该见到的『人』，那便是我尘缘已尽，该去寻他的时候了。」


    无为顿了顿，声音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破一切的笑意：


    「今日，见到阁下，贫道便知，师父所言非虚。阁下不必惊惶，亦不必担忧。」


    「贫道守此荒山数十载，或许，等的便是今日这一见，了此因果。」


    王成功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不该见到的人？

 第669章 宝元来访

    从青城后山回到桃花县城的那个下午，李静便带着一丝复杂的心绪离开了。


    山间道观的插曲，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深谈。


    李静走后，王成功立刻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迎接考察的备战之中。


    这段时间县委县政府大楼灯火通明，各相关部门负责人几乎全部在岗，按照两办联合印发的方案，逐项核对，查漏补缺。


    王成功更是马不停蹄，亲自带队检查了高速路口到县城主干道的环境整治，查看了拟定的几个备选地块的平整和标识情况。


    甚至跑到桃花县大酒店，检查了为宝元考察团预留房间的每一个细节，从床垫的软硬丶枕头的材质，到洗漱用品的品牌丶房间空气的清新度，事无巨细。


    「接待无小事，细节定成败。」


    这是王成功反覆强调的话。


    对于宝元这样的巨头企业，尤其是以严谨丶挑剔着称的制造业巨头，任何细微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为他们评估一个地方营商环境和政府执行力的负面依据。


    周一刚上班，副县长钱斌就一脸喜色地敲开了王成功办公室的门。


    「县长，好消息！」


    钱斌难掩兴奋，「刚和宝元集团中城基地的联络人确认，考察时间定下来了，这周四！他们一行大约20人，由生产丶财务丶物流丶人事等部门的负责人和技术骨干组成。」


    王成功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永健副总裁呢？他亲自带队吗？」


    这是关键。


    刘永健是否亲至，直接反映了宝元集团总部对此次考察的重视程度。


    钱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本来对方说刘总裁日程冲突，可能无法亲自过来，由一位总监带队。但是，就在昨天深夜，那边突然又联系我，说刘总调整了行程，决定抽出一天时间，亲自过来看看！」


    深夜通知，行程调整，亲自前来……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传递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刘永健对桃花县的提议，至少是真正上了心，并且说服了集团内部，给予了这次「非正式考察」更高的规格。


    「好！」


    王成功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近日来最舒展的笑容。


    刘永健能来，成功的把握至少增加了三成！


    「钱县长，这段时间辛苦你和招商局的同志了，联络工作做得不错。」


    「主要是县长您之前中城之行打下了基础，我们只是跟进落实。」


    钱斌很会说话，随即正色道，「县长，那我们的准备工作……」


    「按最高规格，最严要求，再检查，再落实！」


    王成功收敛笑容，神色严肃，「刘永健亲自来，意味着考察团的决策权重更高，眼光也会更毒辣。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你立刻通知各工作组，今天下午再开一次战前协调会，我要听每一个环节的最终汇报！」


    「是，我马上去安排！」


    钱斌领命而去。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转眼到了周四，天空作美，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桃花县高速路口，早已焕然一新。


    路面被冲洗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摆放了新鲜的盆栽花卉。


    巨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出口上方，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宝元集团各位领导莅临桃花县考察指导！」，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以县委书记姚海生丶县长王成功为首的县四套班子相关领导，以及发改丶工信丶招商丶国土丶住建等主要部门负责人，身着正装，精神抖擞，早已在出口处等候。


    旁边，是由机关干部丶青年志愿者和部分企业职工组成的近百人欢迎队伍，他们手持花束和小旗，虽然经过简单的排练，但脸上洋溢的热情笑容却十分真挚。


    交警部门安排了专门警力，确保路口交通顺畅丶秩序井然。


    下午三点整，一支由9辆黑色奔驰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高速收费站，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辆崭新的奔驰s600，气派沉稳，后面跟着的也清一色是奔驰s级轿车，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第670章 接待无可挑剔

    刘永健早就了解过，姚海生是桃花县的一把手。


    「刘总，欢迎欢迎！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早就听成功县长说起刘总和宝元集团，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姚海生热情地握住刘永健的手，话语诚挚有力。


    紧接着，王成功和姚海生又将身后的县领导逐一介绍给刘永健及宝元考察团的主要成员。


    双方握手丶寒暄，气氛热烈而融洽。


    欢迎队伍适时地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宝元的车队在桃花县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驶入县城。


    从高速路口到县委县政府的路上，主干道两侧的路灯杆上，整齐地悬挂着「优化营商环境迎接产业转移」丶「桃花笑迎天下客携手共赢谱新篇」等宣传道旗。


    主要路口和关键节点，摆放着精心设计的花坛和欢迎标语。街道明显经过彻底的清扫，市容整洁有序。


    这些细节，都被宝元考察团成员透过车窗看在眼里。


    「刘总，您看，这路两边的布置，明显是新弄的。」


    坐在刘永健身旁的秘书低声道。


    「嗯，」刘永健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窗外，「不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至少说明他们很重视，也舍得下本钱。执行力看起来不错。」


    另一辆车上生产方面的专家则更关注基础设施：


    「这条路的路况还可以，看来他们说的那条直达高速的连接线，确实很有必要。如果真能建成，物流时间能压缩不少。」


    车队平稳地驶入县委县政府大院。


    座谈会在县委大楼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举行。


    会场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椭圆形的会议桌，双方分坐两边。


    桌面上摆放着鲜花丶水果丶矿泉水，以及印制精美的桃花县情介绍丶产业规划丶招商政策汇编等资料。


    座谈会由王成功主持，姚海生首先代表桃花县四套班子和全县人民，对宝元集团考察团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并简要介绍了桃花县的基本情况丶发展优势以及全力优化营商环境丶承接产业转移的决心。


    姚海生的发言简短有力，重点突出，既展现了诚意，又把握了分寸。


    接着，王成功通过精心制作的ppt，向考察团详细阐述了桃花县针对宝元集团可能投资项目的具体设想丶提供的优惠政策包（包括土地丶税收丶配套等）丶项目落地的保障措施以及后续服务承诺。


    王成功的讲解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对宝元可能关心的用工丶物流丶供应链丶能源保障等问题都给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和承诺。


    考察团成员听得十分认真，不时低头记录或小声交流。


    随后，宝元考察团的成员就他们关心的具体问题进行了提问，主要集中在土地的实际交付时间丶环保指标的具体要求丶技术工人的招聘和培训丶物流成本的具体测算丶地方配套政策的可持续性和法律保障等方面。


    桃花县这边，分管县领导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一进行了详细解答，有些数据一时拿不准的，也坦诚相告会后再提供书面材料。


    整个问答环节专业丶务实，没有空话套话，这让刘永健和考察团成员频频点头，显然对桃花县前期的准备工作表示认可。


    座谈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是傍晚六点。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县城披上了一层金纱。


    「姚书记，王县长，各位领导的介绍非常详尽，准备也非常充分，让我们对桃花县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感谢你们的热情接待和周到安排。」


    刘永健在总结时客气地说道。


    「刘总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各位远道而来，想必也饿了，我们在酒店准备了简单的晚餐，为大家接风洗尘，还请各位赏光。」


    姚海生笑着邀请。


    晚宴安排在桃花县目前最好的酒店，桃花县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牡丹厅」。


    厅内布置得典雅大气，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宴会采取分餐制，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丶摆放着精美餐具和鲜花的小圆桌，显得精致而私密。


    众人落座后，服务员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


    令宝元考察团成员略感意外的是，宴会的菜品并非预想中的本地特色或奢华山珍，而是清一色地道精致的高端粤菜。

 第671章 宝元集团叹为观止

    王成功和姚海生亲自将刘永健一行送到酒店楼上为他们预留的套房。


    桃花县大酒店最好的几间套房和商务套房早已被整体预留并重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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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宽敞明亮，视野开阔。


    更让宝元考察团成员感到贴心的是房间内的细节：


    床垫是经过精心挑选丶软硬适中的国际知名品牌，枕头提供了羽绒丶荞麦丶乳胶等多种选择；


    洗漱用品全套采用高端酒店常见的法国某奢华品牌，而非廉价的一次性用品；迷你吧里备好了多种饮料和小食；


    书桌上摆放着欢迎水果和手写的欢迎卡片；甚至考虑到考察团爱喝茶的习惯，房间里配备了上好的功夫茶具和几种不同的茶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丶令人放松的精油清香。


    「刘总，王县长，你们这接待工作，做得比我们集团接待重要客户还周到啊！」


    一位宝元的高管忍不住赞叹道。


    这些细节，看似琐碎，却最能体现用心程度。


    「各位满意就好。今天各位车马劳顿，请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将安排各位实地考察我们准备的工业用地丶现有园区和相关的配套情况。行程表已经放在各位房间的桌上了。」


    王成功微笑道。


    「辛苦了，姚书记，王县长，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见。」刘永健与姚海生丶王成功再次握手道别，他的态度比下车时更加亲和。


    走出酒店，坐进车里，王成功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顺利度过了。


    从高速路口的迎接，到沿途的布置，到座谈会的专业呈现，再到晚宴的精心安排和住宿的贴心细节，桃花县几乎做到了在当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


    王成功能感觉到，宝元考察团，尤其是刘永健的态度，在发生着积极的变化。


    但这仅仅是开始。


    明天的实地考察，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成功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阑珊的县城，对吴晓波道：「回办公室。」


    一夜无话。


    桃花县为宝元贵宾准备的套房静谧舒适，但考察团的许多人，包括刘永健在内，心中都在反覆咀嚼着白日的见闻，思考着次日的实地勘察。


    次日，天气依旧晴好。


    上午八点半，车队准时从酒店出发。


    与昨日清一色的奔驰不同，今日桃花县安排的是几辆宽敞舒适丶保养良好的考斯特中巴车，便于考察团成员在车上交流，也方便观察沿途情况。


    王成功丶姚海生亲自陪同刘永健乘坐头车，其他县领导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则分散在后车，随时准备回答对口领域的问题。


    车队没有在县城过多停留，直接驶向了规划中的产业拓展区。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从城区的楼房街道，变为城郊结合部的开阔地带，最后是大片平整或正在平整的土地。


    推土机丶挖掘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鲜草木的气息。


    「刘总，各位，前面就是我们为大型产业项目预留的核心区域之一。」


    王成功指着车窗外一片视野开阔丶已初步完成土地平整的区域介绍道。


    车辆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旁停下，众人下车。


    眼前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土地，目测远超千亩。


    大部分区域已经完成了地表清障和平整，裸露出新鲜的丶略带湿气的黄土，在阳光下泛着质朴的光泽。


    远处，几台大型机械正在作业，进行着进一步的场地整理和道路路基的施工。


    虽然还未有厂房矗立，但纵横交错的施工便道丶清晰标注的边界桩丶以及远处已经开始的管网沟槽开挖，都显示出这是一片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一级开发」的熟地。


    分管工业和园区的副县长张广生手持扩音器，站在一幅巨大的规划展板前，向考察团详细介绍：


    「各位领导，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总面积约2000亩，是县里规划的『高端制造产业园』一期核心区。」


    「目前，我们正集中力量进行基础设施的『五通一平』建设，包括道路丶供水丶供电丶排水丶通信丶以及场地平整。」

 第672章 刘永健要单独和王成功说话

    「王县长，」刘永健走到王成功身边，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程机械，「这片区域的开发，是专门为了我们宝元，还是早有规划？」


    王成功坦诚回答：「刘总，不瞒您说，这片区域的规划和一级开发，确实是县里早在去年就已启动的产业平台拓展计划的一部分。」


    「但确定将其作为重点推介地块，并加快开发进度，集中资源确保能随时提供超过千亩的完整地块，是在我们中城会谈，明确了贵司可能的投资意向后，县委县政府做出的战略性调整和资源倾斜。」


    「可以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东风，就是像宝元这样的龙头企业。」


    这番话说得既有诚意，又显露出县里的战略眼光和执行力。


    刘永健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


    离开产业拓展区，车队前往隔壁桃花县工业园区内目前规模最大丶运营最成熟的标杆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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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踏集团桃花生产基地。


    安踏厂区规划整齐，绿树成荫，厂房崭新。


    得知有重要客商参观，厂方高度重视，总经理林金烽亲自出面接待，并安排了细致的参观路线。


    考察团参观了裁剪车间丶针车车间丶成型车间以及包装车间。


    车间内宽敞整洁，生产流水线井然有序，工人们身着统一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专注操作。


    生产的是运动鞋服，与宝元的鞋服代工基本一致。


    安踏现代化企业的管理氛围丶现场5s管理的水平丶员工的精神面貌和工作熟练度，是相通的。


    刘永健和考察团成员看得很仔细。


    他们注意观察生产线的节拍丶物料流转的顺畅程度丶质量控制点的设置，甚至随机与几名正在休息的工人进行了简短交谈。


    询问他们的籍贯丶入职时间丶培训情况丶薪资水平丶对工厂管理的看法等。


    一位来自宝元人力资源部的高管低声对刘永健说：


    「刘总，这边的工人看上去挺稳定，操作也熟练。我问了几个，基本都是本地或周边县的，离职率听起来不高。」


    「工资水平比中城低不少，但按照本地消费，应该有吸引力。关键是，看起来服从性丶纪律性不错。」


    另一位生产负责人则更关注管理细节：


    「车间看板管理做得不错，产量丶质量丶损耗数据实时更新。设备保养记录也齐全。」


    「如果我们的生产线过来，基层管理干部和熟练技工可能需要大量外派或重新培训，但普工层面，本地人力资源的基础看来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参观完车间，在厂区会议室，安踏的总经理林金烽还简要介绍了他们在桃花县的投资发展历程丶当地政府的支持情况丶遇到的挑战及解决过程。


    林金烽的介绍务实而具体，没有太多溢美之词，反而让宝元考察团觉得可信。


    整个上午的考察，紧凑而高效。


    让刘永健和考察团成员印象深刻甚至有些意外的，不仅仅是硬体条件的准备，更是桃花县陪同官员所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


    无论是县委书记姚海生对全县发展战略的宏观阐述；


    县长王成功对具体政策细节和数据信手拈来的把握；


    还是各局办负责人对自己管辖领域情况的烂熟于胸；


    都显示出这是一支做了极充分功课丶并且对本地情况有着深刻理解的干部队伍。


    他们回答问题时，很少出现「大概」丶「可能」丶「需要回去查一下」这类模糊词汇，更多的是直接给出数据丶政策依据和解决方案思路。


    这种专业丶务实丶高效的作风，与一些地方官员泛泛而谈丶遇到具体问题就推诿或不知所云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姚书记，王县长，各位领导，」


    在返回县城的车上，刘永健难得地主动开口评价，「说实在的，这次考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特别是各位对情况的熟悉程度和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让我们对桃花县的政务环境和干部素质，有了新的认识。」


    「在很多地方，我们看到的规划很宏大，口号很响亮，但一落到具体细节，往往就经不起推敲了。」


    「今天上午，我们看到的是实打实的准备，是能对话的专业团队。」

 第673章 竟然拒绝了宝元的提议！

    「王县长，这次来桃花县，时间虽短，但所见所闻，感触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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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准备之充分，诚意之足，干部素质之高，超出了我的预期。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丶详细地向集团董事会和董事长汇报。」


    王成功颔首，静待下文。


    刘永健话锋微微一转，但目光依旧直视着王成功：


    「不过，王县长，有些情况，我也必须坦诚相告。在你们去中城之后，我和董事长做了深入沟通。董事长的态度很明确：」


    「整体搬迁，是涉及集团全球供应链布局和数十万核心员工的利益，兹事体大，短期内难以动摇。这仍然是集团的既定战略方向。」


    刘永健说出这话时，目光紧紧锁定王成功，似乎想从这位年轻县长脸上捕捉到失望丶焦急或者哪怕一丝的慌乱。


    然而，刘永健看到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丶专注，以及倾听的姿态。


    王成功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仿佛这个答案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说，早已在他的各种预案考量之中。


    刘永健心中不禁再次感慨。


    这个王成功，年纪轻轻，身处贫困县，面对可能彻底改变当地命运的巨型投资项目出现重大变数，竟然能有如此定力。


    这份沉稳，这份胸襟，远非常人可比。


    这也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多了几分真诚。


    「但是，」


    刘永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董事长对你个人，非常感兴趣。」


    「他仔细听了我们在中城两人会谈时的细节，也听了我对你的评价。他认为，你是一个有远见丶有魄力丶懂产业丶更懂企业的难得人才。」


    王成功微微欠身：「刘总和董事长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为地方发展争取机会。」


    「不，这不仅仅是客气话。」


    刘永健摆摆手，身体坐直，目光灼灼，「所以，董事长让我带一个提议给你，或者说，一个条件。」


    王成功心念电转，面上依旧平静：「刘总请讲。」


    刘永健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同意，以个人身份，受聘担任我们宝元集团的特别顾问，无需坐班，不影响你现在的公职。」


    「只需要在一些重大战略决策丶产业布局丶政策研判等方面，为我们提供高层次的谘询和建议。」


    「那么，作为回报，也是基于对你能力的信任和对桃花县诚意的认可，我们可以考虑，将中城生产基地的一部分产能，大约对应8000到12000名员工的规模，率先迁移到桃花县来。」


    「同时给您的待遇是一千万人民币一年，我们会通过适合的渠道，汇到专门给您本人在瑞士申请的银行帐户中！」


    「这可以作为我们未来更深层次合作的一个起点和试点。」


    特别顾问！年薪一千万！瑞士银行帐户！


    这三个词组，如同重锤，敲在王成功的心上。


    一千万年薪，在他这个作为县长年薪也不过十万元的时代，是常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宝元集团为了招揽他，或者说，为了将他与宝元的利益更深地绑定，竟然开出了如此骇人的价码。


    而且，他们考虑得如此「周到」，瑞士帐户，隐秘安全，看似完全不影响他的公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凉下来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凝聚在了王成功的脸上。


    刘永健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成功，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有信心，这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对于一个在贫困县工作的年轻官员来说，都拥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刘永健甚至已经在思考，王成功答应之后，如何安排第一次顾问会议，以及如何将这个「好消息」带给董事长。


    然而，王成功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的犹豫。


    王成功只是略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刘永健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674章 只为交你王成功这个朋友

    「不过，刘总，虽然我不能接受顾问职务和薪酬，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愿意与宝元合作。」


    「恰恰相反，只要宝元愿意来桃花县投资，在我职责范围内，我必定竭尽全力，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和服务。」


    「我们可以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有任何想法丶建议，只要是出于公心，出于推动地方和企业共同发展的目的，我都乐意与刘总和贵司交流探讨。」


    「这不算顾问，算是朋友，或者说是致力于共同目标的合作夥伴之间的正常交流。您看如何？」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刘永健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脸上，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却写满坚定的面孔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矫饰。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


    半晌，刘永健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起初有些复杂，有些难以置信，但慢慢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刘永健再次向王成功伸出手，这一次，他握得格外用力。


    「好！好一个『不算顾问，算是朋友』！」


    刘永健重重地握了握王成功的手，感慨万千，「王成功啊王成功，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


    「董事长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现在觉得，他看得还不够透彻。」


    「你不仅仅是有能力，你更有风骨！一千万，瑞士帐户……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你这里，竟然比不上『原则』二字。」


    「佩服！我刘永健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像你这样正直丶清醒的年轻官员，你是第一个！」


    刘永健松开手，目光灼灼：


    「就冲你这份人品和原则，你这个朋友，我刘永健交定了！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顾问的事，就此作罢，再不提起。但是，中城厂区部分产能迁移到桃花县的事情，我会尽全力在董事会推动！」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我相信，有你王成功在的桃花县，值得我们宝元投放一部分信任和未来！」


    王成功也用力回握，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刘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桃花县的大门，永远向宝元敞开。我们期待着与宝元携手，共创双赢！」


    「一言为定！」刘永健斩钉截铁。


    「一言为定！」王成功目光坚定。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没有了条件，只有基于相互尊重下的，对共同未来的承诺。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刘永健离开桃花县返回宝元集团总部后的日子，对王成功而言，既是尘埃落定前的宁静，也是决战前的焦灼。


    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关于宝元项目是否真有戏的讨论，在短暂的乐观之后，又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沉寂。


    毕竟，刘永健离开前并未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十亿级的投资，过万人的就业，对桃花县来说是足以改天换地的机遇，对宝元这样的巨无霸而言，或许只是其庞大产业棋盘上需要反覆权衡的一枚棋子。


    王成功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思绪，将所有精力投入到高速连接线项目的攻坚和全县各项工作的推进中。


    他深知，无论宝元来与不来，桃花县自身的道路必须修通，基础必须打牢。


    只是，在深夜独处，或驱车路过那片为宝元预留的丶正在进行热火朝天「五通一平」的土地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南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湾省城宝元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一场关乎桃花县命运的高层决策会议，气氛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着宝元集团的核心决策层。


    墙上投影着桃花县提供的详细资料丶考察报告丶政策摘要，以及刘永健团队拍摄的大量实地照片。


    刘永健西装革履，站在演示屏前，正在进行他返回总部后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专题汇报。


    前两次分别面向执行委员会和战略投资委员会，这一次，是直接面对以董事长为首的董事会。


    「……综上所述，」


    刘永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翻过最后一页ppt，那上面是桃花县提供的千亩土地实景图和王成功代表县政府签字盖章的《投资保障承诺书》影印件。

 第675章 投资签约

    刘永健显然早有准备：「模型已经更新。考虑到桃花县提供的土地零成本丶前五年实质性税收减免丶以及低于中城基地30%以上的人工成本。」


    「综合测算，即使将部分供应链转移成本和初期效率损失计算在内，在桃花县布局该部分产能，其全生命周期成本，特别是中长期的成本优势，依然显着。」


    「保守估计，新基地达产后，相关产品线的毛利率可提升5到8个百分点。这是基于现有数据和合理假设下的测算。」


    另一位负责运营的董事皱眉道：「成本是一方面。但我更担心的是，将超过八千甚至上万人的产能转移到一个内陆县城，我们的管理输出丶质量控制，能否跟上？」


    「那里工人的技能素养能否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参观的那家鞋厂，毕竟行业不同。」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团队』因素。」


    刘永健立即回应，「桃花县团队展现出的学习能力丶服务意识和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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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甚至主动提出，可以与我们的人力资源部门一起，提前介入职业技术学校的课程设置，开展订单式培养。这种主动性和解决问题的思路，是很多地方不具备的。」


    「董事长，」


    一位年长的董事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董事长，缓缓道，「整体搬迁战略，是集团基于全球化布局和长远竞争力制定的。现在因为一个县的条件不错，就分拆部分产能过去，是否会影响战略的完整性和我们向市场传递的信号？」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董事长身上。


    头发花白的董事长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聆听着所有人的发言。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投影幕布上桃花县那片平整的土地，又似乎穿透了幕布，看到了那位精准预测集团撤出大陆的年轻县长王成功。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董事长终于动了动，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永健脸上，开口了：


    「战略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是变的，成本是刚性的。」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那份关于王成功个人背景和桃花县团队的评估报告，轻轻敲了敲。


    「刘总报告里有一句话，我很认同。他说，桃花县最大的优势，不是免费的土地，也不是暂时的税收减免，而是一个『懂产业丶懂企业丶有信用丶有执行力』的团队。」


    「尤其是一个『有原则丶有远见』的带头人。」


    他将报告放下，手指在桃花县的地图上划过。


    「整体搬迁，是我们的长期方向。但长期方向不意味着要一步到位，不意味着不能有过渡，不能有试点。」


    「将一个十万人的成熟基地连根拔起，涉及数万家庭，震动太大，风险也太高。」


    「分步走，将一部分订单饱和丶对现有供应链依赖相对较低丶且劳动力密集型的产能先行转移，到一个我们信得过的地方团队那里去试水，去磨合，这未尝不是一种更智慧的执行策略。」


    他看向提问的董事：「这不叫改变战略，这叫优化战略执行路径。市场不会因为我们坚守某个具体形式而给我们加分，只会因为我们拿出更有竞争力的产品和更健康的财报而给我们投票。」


    董事长的话，为会议定下了基调。


    他接着说道：「关于王成功这个人，刘总，还有之前中城基地的报告，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个能在巨大诱惑面前守住底线，将地方长远发展和公平营商环境看得比个人巨额利益更重的官员，在荒地上画出清晰蓝图的干部，他的承诺，比很多白纸黑字的合同更让我放心。」


    「与这样的人合作，我们至少能知道，精力可以花在解决真正的市场和技术问题上，而不是内耗在无穷无尽的地方协调和意外麻烦上。」


    董事长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的意见是，同意在桃花县投资建设新的生产基地。首期规模，就按刘总建议的八千到一万两千人产能来规划。」


    「具体投资协议，由刘总牵头，与桃花县尽快敲定。原则是：条件要谈清楚，法律要保障周全，但合作要有诚意，要着眼于长远。」


    董事长一锤定音。


    会议室内轻微的骚动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凝重。

 第676章 市委书记到来

    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背景板上「宝元集团桃花生产基地项目投资协议签约仪式」的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会场内座无虚席，除了双方代表，市里相关领导丶县四套班子全体成员丶各乡镇部门负责人丶本地企业家代表丶媒体记者济济一堂，气氛隆重而热烈。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和热烈的掌声中，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与宝元集团副总裁刘永健，分别代表甲乙双方，在厚厚的一叠协议文本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换文本，紧紧握手。


    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协议核心内容公布：宝元集团在桃花县投资建设高端制造生产基地，项目总投资额超过15亿元人民币，规划总用地面积800亩（根据前期承诺，桃花县以「零地价」方式提供）。


    项目分三期建设，一期建设容纳4000人产能的厂房及配套设施，二期3000人，三期3000人，全部建成达产后，预计可实现年产值40亿元人民币，年纳税额超过2亿元。


    当然，协议也明确约定了前期的税收减免政策，使得桃花县在最初几年从该项目获得的直接税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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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上万名产业工人及其带来的家庭人口聚集，对本地消费丶住房丶教育丶商业等第三产业的拉动，将是几何级数的，其长远综合效益，远非眼前税收可比。


    签约完毕，刘永健作为投资方代表致辞。


    他简要回顾了双方接触丶考察丶谈判的过程，再次肯定了桃花县的营商环境和工作效率，并对项目前景表达了信心。


    最后，他话锋一转，面向台下说道：


    「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桃花县的王成功县长。从我第一次在中城见到王县长，到他带领团队在桃花县为我们呈现的周密准备和务实作风，再到谈判中展现出的专业丶坚韧和为地方长远发展负责的态度，都给我和我的团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王县长既能坚守原则底线，又能创造性提出解决方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双方的利益，推动了协议的达成。」


    「可以说，没有王成功县长和他的团队全力以赴的努力和令人信服的诚意，这个项目不可能如此高效丶顺利地落地桃花。」


    「王县长，是我见过的，最值得信赖的地方合作夥伴之一！」


    这番情真意切的赞扬，来自宝元集团的核心高管，分量十足。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掌声，镜头纷纷对准了坐在主宾席上的王成功。


    王成功面带微笑，向刘永健和台下点头致意，心中却明镜似的清楚，刘永健这是投桃报李，在更高的层面上为他，也为桃花县的信用背书。


    接下来是王成功代表桃花县致辞。


    他感谢了宝元集团的信任和选择，承诺桃花县将以最大的诚意丶最优的服务丶最高的效率，确保项目「无障碍」推进，早日建成投产。


    在提到具体工作时，他特别看向刘永健，朗声说道：


    「请刘总和宝元的各位朋友放心，协议中我们承诺的各项配套设施，特别是连接高速公路的快速通道，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确保在明年春节前，也就是贵司一期厂房建设进入设备安装的关键阶段之前，实现主体贯通，达到通车条件，绝不耽误贵司的生产计划和整体进度！」


    刘永健在台下含笑点头，用力鼓掌。


    这个承诺，是他最关心的核心要件之一。


    签约仪式的高潮，在当晚的庆祝晚宴。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气氛热烈。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一行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适中，面容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正是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


    李光明书记的到来，让晚宴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亲自前来，无疑代表了市委丶市政府对宝元项目落地桃花县的高度重视和全力支持。


    刘永健和王成功丶姚海生等人连忙迎上前。


    李光明首先与刘永健热情握手：「刘总，欢迎啊！我代表零陵市委丶市政府，对宝元集团落户我们零陵，落户桃花县，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诚挚的欢迎！你们选择零陵，就是选择了信任，选择了未来！」

 第677章 夜谈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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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莹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灯光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王成功饮尽杯中酒，感受着那微辣的液体滑入喉中，目光掠过笑容满面的李书记丶意气风发的刘永健丶激动振奋的姚海生和县里同志们……


    庆祝宝元项目成功签约的晚宴，在热烈丶欢庆而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市委书记李光明的亲临和力挺，将这场政商联欢推向了高潮，也给所有参与者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宾客渐散，喧嚣归于平静，但许多人的心潮，却难以立刻平息。


    李光明当晚下榻在桃花县大酒店。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又与刘永健在酒店茶室就一些宏观合作意向做了简短交流后，王成功看了看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他略一沉吟，还是来到了李光明房间门外，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李光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并无睡意。


    王成功推门进去。


    套房客厅的灯还亮着，李光明已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衫，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望着窗外县城的点点灯火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微笑。


    「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李光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点茶？刚泡的，安溪铁观音，解解酒。」


    「谢谢书记。」


    王成功依言坐下，自己拿过一个小茶杯，倒了七分满。


    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李光明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慢慢啜饮着茶水，目光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更有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取得成就后的复杂情绪。


    半晌，李光明才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那种难得的直接：


    「成功，今天这事，干得漂亮！」


    王成功放下茶杯，微微欠身：「书记，这都是您和市委坚强领导的结果，是县委县政府班子集体努力，特别是招商团队和各部门同志们没日没夜工作的成果，我……」


    「行了，在我这儿就别来这些虚的了。」


    李光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套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领导是领导，班子是班子，但具体到这件事，你王成功，是头功！」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刘永健心里更有数。他今天晚宴上当着那么多人面夸你，可不全是场面话。能让宝元这种级别的企业高管，如此评价一个地方的官员，不容易啊！」


    王成功心中微暖，知道这是李光明在给自己定调子，也是在安抚自己这段时间承受的巨大压力。


    「书记，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桃花县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是啊，太需要了。」


    李光明喟叹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依稀的灯火，「一个十亿级的项目，上万人的就业，四十亿的产值……这在零陵市，也是多年未见的大手笔。」


    「桃花县这一步要是走稳了，那就是真正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你王成功这个名字，是要写在桃花县发展史上的。」


    李光明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促狭：


    「哦，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在来桃花县的路上，我抽空给何勇常务副省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宝元项目签约成功的好消息。」


    王成功心头一跳，抬眼看向李光明。


    李光明笑道：「何省长很高兴，连说了三个『好』字，说这是今年全省招商引资工作的一大亮点，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内陆地区，能撬动珠三角的巨头企业转移部分产能，具有很好的示范意义。省里可能会把这个案例拿出来宣传。」


    王成功连忙道：「这都是何省长丶李书记和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高瞻远瞩……」


    「你先别忙着戴高帽。」


    李光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何省长高兴之余，可还有点『生气』呢。」


    「生气？」王成功一愣。


    「对啊，」


    李光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他『生气』地说，『这个王成功，这么大事，居然不先给我透个气，还是从你李光明这儿知道的！翅膀硬了嘛！』」

 第678章 以你的意见为准！

    王成功特意提到了「和海生书记初步沟通」丶「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研究」，表明自己充分尊重姚海生作为县委书记在人事问题上的主导权，以及坚持集体决策的原则。


    李光明听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王成功能时刻注意维护班子团结，尊重书记，这一点让他很放心。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王成功心中微微一震。


    「嗯，你和海生同志好好商量，县委的意见很重要。」


    李光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过，这次桃花县副县级领导的配备，市委会充分尊重你们，特别是你王成功的意见。」


    「张裕民留下的摊子，需要能干活丶能扛事丶跟你一条心的人来接。我的意思是，你和海生同志，还有县里的其他同志，先拿方案。如果……」


    李光明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看向王成功：


    「如果你们内部，特别是你和海生同志之间，在某些关键岗位的人选上有不同看法，难以协调，你不要硬顶，也不要搞无原则的妥协。」


    「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的原则是，桃花县的发展大局为重，以能落实你的发展思路丶推动项目落地丶稳定局面为标准。必要时，市委可以支持你的意见。」


    这番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了。


    李光明这是在明确给王成功站台，授予他在桃花县人事安排上，尤其是在与县委书记意见可能相左时的「尚方宝剑」。


    这既是基于对王成功能力的绝对信任，对宝元项目后续推进必须确保政令畅通的考量。


    一个像王成功这样能力强的干部，在用人上，组织理应给予更大的信任和支持。


    王成功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心中更多是责任感。他郑重表态：


    「感谢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与海生书记紧密配合，从工作出发，从桃花县发展的大局出发，认真考察，慎重推荐，把真正合适的干部用到关键的岗位上，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你明白就好。」


    李光明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人事是手段，发展才是目的。桃花县现在势头很好，但基础还不牢。宝元项目是个引子，也是个考验。」


    「后续千头万绪，配套建设丶工人招募培训丶企业服务丶可能产生的社会问题……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


    「你要稳住心神，把主要精力放在抓发展丶抓落实丶抓稳定上。需要市里支持的，随时开口。」


    「是，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王成功肃然应道。


    两人又就项目推进中可能遇到的一些具体问题，以及零陵市整体产业布局的联动可能，简单交换了看法。


    眼看时间已晚，王成功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李光明又叫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成功，记住，风物长宜放眼量。你未来的舞台，不止于此。好好干！」


    「是！」


    王成功用力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灯光柔和，王成功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李书记深夜的这番谈话，既有褒奖与鼓励，更有提醒与嘱托，为王成功接下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也增添了底气。


    次日上午，李光明在姚海生丶王成功等人的陪同下，简单考察了桃花县工业园区和正在加速推进的高速连接线，听取了相关工作汇报。


    对桃花县当前「大干快上」的劲头和有条不紊的推进力度再次表示了肯定。


    临行前，他勉励县领导班子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局面，乘势而上，把桃花县的发展推向新的高度。


    随后，便乘车返回了市里。


    送走李光明，王成功并未有丝毫松懈。


    宝元项目的签约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续的建设丶运营丶保障，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立即召集相关职能部门，就落实协议条款丶成立项目服务专班丶加快土地交付和配套设施建设等事宜，进行了紧锣密鼓的部署。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也从招商一线传来。


    在宝元集团这块「金字招牌」的示范效应和县里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的努力下，县招商团队趁热打铁。


    近期又成功引进了好几家从珠三角丶长三角地区转移出来的服装加工企业。

 第679章 腾飞大道

    县国土资源局局长一职，由在本次项目征地丶土地一级开发中表现出色丶熟悉业务丶原则性强的副局长刘阳接任；


    县教育局局长，则由作风扎实丶在推动城乡教育均衡发展方面颇有思路的副局长高菱（女）提拔担任。


    这两位都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提拔他们也体现了对踏实干事干部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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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对于空缺出来的县委副书记和一名副县长这两个更为重要的副县级岗位，王成功和姚海生都表现得十分慎重。


    县委副书记是重要的党务副手，需要协调各方，位置关键；


    新增的副县长也将分管重要领域。


    人选必须既能干事，又要可靠，还要能融入现有班子，形成合力。


    王成功心里其实有一些人选考量。


    副县长张广生，在这次项目引进和突发事件处理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执行力和忠诚度，是员得力的干将。


    但张广生提拔为副县长毕竟才三个月，短期内再次提拔，于规矩不合，也容易引人非议。


    副县长钱斌，在此次宝元项目对接中居中协调，尽职尽责，表现也可圈可点，但现任常务副县长吴亮资历老，工作平稳，近期在负责的高速连接线等项目上推进有力，并无过错，若贸然调整，反而不利于稳定。


    「广生同志和钱斌同志，这次确实立了功，表现都很突出。」


    王成功在书记办公室与姚海生交流时坦诚说道，「但干部任用，既要看一时一事，也要看一贯表现和整体平衡。」


    「广生同志刚提不久，需要更多锻炼和考验。钱斌同志再进一步成为常委，从能力和贡献上看是合适的，但县委副书记岗位特殊，调整也需要慎重。」


    「我的意见是，这两个副县级岗位的人选，我们不妨再看看，再观察观察。」


    「一方面可以从现有副县级干部中择优平调或进一步使用，另一方面，也可以结合下一阶段的工作，给一些有潜力的正科级干部压担子，在实践中考察。海生书记你看呢？」


    姚海生对王成功这种不急于安插亲信丶注重平衡与长远的考虑颇为赞赏，点头同意：


    「成功县长考虑得周全。干部问题是风向标，用好了鼓舞人心，用不好挫伤积极性。副书记和这个副县长位置很关键，确实要慎之又慎。」


    「我同意先不急于决定，结合明年年初的干部微调，再通盘考虑。当前，还是集中精力，把宝元项目这个头等大事落实好，把县里的发展局面稳定好。」


    人事的波澜，暂时在高层的小范围酝酿中平静下去。


    桃花县的官场上，因为宝元项目的落地和一系列后续招商成果，洋溢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


    每个人都感受到，这片土地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而自己，正处在这变革的潮头。


    欢庆的余温尚未散尽，更艰巨的战斗便已打响。


    协议上墨迹未乾的承诺，需要一寸一寸土地丶一砖一瓦地去兑现。


    其中，那条连接未来宝元生产基地与高速公路的生命线，被王成功命名为「腾飞大道」的快速连接线，便成了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路不通，一切皆空。」


    这是王成功在多个内部场合反覆强调的话。


    宝元集团给出的时间表如同军令状：次年三月，一期厂房必须具备投产条件。


    这意味着，这条设计标准高丶工期紧丶征迁任务重的道路，必须在来年二月底前全线贯通，留出最后的绿化丶标志标牌等收尾时间。


    满打满算，不过5个月。


    压力，像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相关每一个人的心头。


    周一上午九点，县政府三楼会议室，气氛凝重。


    关于「腾飞大道」项目建设推进的专题会议即将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与这条道路命运休戚相关的人们：


    常务副县长吴亮，眉头微锁，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和工程示意图；


    副县长张广生，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他是王成功指定的该项目征拆协调总负责人；


    县政府党组成员丶政府办主任刘丹，正襟危坐；

 第680章 修路时间完全不够啊

    李寿的声音有些小小的紧绷，「『腾飞大道』项目，全长21.1公里，按一级公路兼城市快速路标准设计，路基宽……」


    「直接说重点，设计和标准上次会议已经定了。」


    王成功打断他。


    李寿喉结滚动了一下，跳过技术细节：「是。目前，项目所有前置要件，包括规划选址丶用地预审丶环评丶水保丶社稳评估等，已经全部完成，并于上周五将全套报批材料报送至省交通厅。」


    「根据我们与省厅相关处室的初步沟通反馈，从技术层面审查，基本没有太大问题。」


    听到「基本没有太大问题」，在座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李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李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省厅那边表示，走完内部所有审批流程，包括处室审核丶厅领导签批丶上会研究丶最终批覆下达，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这是最快的速度，已经考虑了此项目的重要性，给予了绿色通道待遇。」


    半个月！不少人眉头皱起。


    这意味着，即使一切顺利，拿到正式批文也要到月底了。


    而施工的最佳窗口期正在流逝。


    王成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继续汇报：「关于建设资金。项目总投资经最新核定，为15.75亿元人民币。资金来源方面，」


    李寿看了一眼王成功，又看了一眼财政局长刘瑜，才继续说道：


    「经过县长亲自与省交通厅吴永强厅长沟通协调，省厅原则上同意，参照特殊重大项目政策，给予40%的资金支持，也就是6.3亿元。」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虽然早有传闻县长联系了省交通厅，但亲耳听到省厅直接支持40%，还是让不少消息不那么灵通的局长们心头震动，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县长。


    能直接和厅长沟通，还能争取到如此高比例的支持，这位王县长的人脉和能量，果然深不可测！


    李寿继续道：「市交通局和财政局也明确表态，在省里支持的基础上，市里配套支持35%，约5.51亿元。


    这样一来，我们县级需要配套的资金，只剩下25%，也就是……3.94亿元。」


    3.94亿！虽然仍是一笔巨款，但相比于全额负担或者通常情况下的县里承担大头，这个数字已经让在座许多人，尤其是财政局长刘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省厅的审批时间是必要的流程，我们要尊重，但也请交通局保持紧密跟踪，确保我们的材料在每一个环节都不被耽搁。」


    王成功终于开口，对审批时限定了性，「3.94亿，对我们桃花县财政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财局，资金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到财政局长刘瑜身上。


    这位掌管着全县钱袋子的女局长，声音清晰道：「县长，各位领导。关于『腾飞大道』县级配套资金，目前看来，来源是落实的。」


    「之前县长您从省里争取到的县域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补短板专项扶持资金，共计5.4亿元。」


    「扣除已经确定用途的工业园区污水处理中心项目预留的9000万，帐上确实还有大约4.5亿元的可调配资金，与道路配套资金需求基本吻合。」


    刘瑜顿了顿，补充道：「但需要说明的是，这4.5亿是帐面资金，其中部分可能有支付时限，需要进一步梳理细化。另外，这笔资金一旦投入道路，县里其他一些计划内的非紧急项目，可能就需要暂缓或重新寻找资金来源了。」


    王成功微微点头，刘瑜的回答专业且留有回旋余地，既说明了资金有望解决，也提示了潜在风险。


    「资金盘子能对上就行，具体支付按照工程进度和合同来。其他项目该缓的缓，发展要有取舍，当前『腾飞大道』就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王成功语气斩钉截铁，为资金问题一锤定音。


    接着，王成功看向吴亮：「吴县长，之前我们初步研判，这条路从拿到批文到全面开工，再到竣工，最快需要多久？」

 第681章 一锤定音！

    王成功看向李寿：「李局长，你刚才提到的几家单位，哪家综合实力最强，类似这种抢工期的经验最丰富？」


    李寿不敢怠慢，立刻回答：「从资质丶业绩，特别是应对紧急工程丶复杂地形的经验来看，中交集团旗下的相关工程局，实力最为雄厚。」


    「他们在全国各地，包括条件更艰苦的地区，都有过成功抢抓工期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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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王成功一掌轻拍在桌面上，「那就让中交来做！让他们立刻组织先遣队伍丶机械设备进场，开展施工准备！」


    「征地红线内的清表丶施工便道修筑丶临时设施搭建，这些不涉及主体工程永久性建设的，可以先动起来！」


    「县长！」


    吴亮闻言，脸上焦急之色更浓，几乎要站起来，「这……这不符合程序啊！15.75亿的重大项目，必须严格按照招投标法，进行公开招标。」


    「而且，省厅的批覆是项目合法开工的前提。现在批文未下，就让施工单位进场，这是典型的『未批先建』！审计丶纪检那边，将来都是大问题，是要担重大责任的！」


    吴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刚刚被王成功雷厉风行所鼓舞的人心头。


    是啊，这么大的项目，不招标？先开工？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丶审计风险丶廉政风险，太大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众人目光在王成功和吴亮之间逡巡。


    王成功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吴亮，而是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手指抵着额头，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吴亮说的，是规矩，是铁律。


    但时间，也是迫在眉睫的敌人。


    规矩和时间，在这里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大约过了半分钟，王成功放下手，抬起了头。


    「吴县长说的风险，确实存在。但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能被规矩捆住手脚，错失发展机遇。」


    王成功目光转向交通局长李寿，清晰地指示道：「招投标必须要走，这是底线。但流程可以优化，时间必须压缩！」


    「李局长，你散会后立刻联系省城信誉最好的招标代理公司，告诉他们，我们有一个国家级重大产业配套道路项目，急需进行施工总承包招标。」


    「要求只有一个：在一个星期之内，也就是七个自然日内，必须完成从发布招标公告到确定中标候选人的全部流程！」


    「所有程序必须合法合规，经得起查，但效率必须是第一位的！」


    「告诉他们，这是政治任务，谁有能力接，谁愿意接，就找谁！」


    「这个事，你亲自抓，交通局全权负责，今天会后马上执行！有没有问题？」


    李寿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星期完成全部招投标流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常规流程走下来，至少也要一个月！


    但看着王成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寿猛地站起身：「县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寿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但语气异常坚决，「我亲自去省城蹲守，协调一切资源，就是不吃不睡，也在一周内把招标程序合法合规地走完！」


    「好！」


    王成功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常务副县长吴亮和副县长张广生，「关于『未批先建』的风险，我们不能无视。」


    「明天，我会将此事作为紧急议题，提请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我们需要一个集体决策，来为在特殊情况下，为了保障重大战略项目落地而采取的必要的提前准备工作背书。」


    「只要常委会形成决议，明确了责任和边界，后续的风险就是可控的。」


    「吴县长，张县长，你们要准备好相关材料，把必要性丶紧迫性丶已采取的风险控制措施，以及如果延误工期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向常委会汇报清楚。」

 第682章 常委扩大会议背书

    当吴亮和张广生陈述完项目极端紧迫的时间要求丶与宝元集团的协议约束丶以及拟采取的「边筹备边等批文丶极速招标丶限期开工」的超常规思路后，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反对和担忧的声音不出所料地出现了。


    「成功县长，我理解项目的重要性，也理解时间的紧迫性。」


    资历较老的政法委书记刘振东缓缓开口，语气慎重，「但是，『未批先建』，这……这是违反基本建设程序的硬伤啊。」


    「15个多亿的项目，将来审计怎么过？纪检怎么查？这个政治风险丶程序风险，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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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向省厅丶市里紧急汇报，请求他们进一步压缩审批时间？或者，看看能不能和宝元集团再协商，争取宽限一两个月？」


    县纪委书记邱健波也眉头紧锁：「是啊，成功县长。规矩就是规矩，底线就是底线。为了赶工期，把规矩破了，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其他项目是不是都可以效仿？」


    「『特殊情况』就会变成『普遍情况』。我们党员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更要带头遵规守纪。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啊！」


    列席的副县长张广生忍不住想开口辩解，被王成功用眼神微微制止。


    王成功知道这些担忧并非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秉持公心。


    他需要做的，不是压制不同意见，而是说服。


    「各位领导的想法，我很理解。」


    王成功环视众人，「规矩重要，底线更要守。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几个问题。」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第一，什么是当前桃花县最大的政治？」


    「是墨守成规丶按部就班，然后坐失让桃花县彻底翻身的历史性机遇。」


    「还是在不触碰法律红线丶不损害群众利益丶不造成重大损失的前提下，勇于担当，打破常规，为六十万桃花百姓蹚出一条生路？」


    「第二，『腾飞大道』不是普通的一条路。它是我们兑现对宝元集团承诺的生命线，是承载桃花县未来工业化丶城镇化希望的脊梁骨。」


    「宝元一期项目能否按时投产，不仅关系到数亿元的直接投资丶几千个就业岗位，更关系到我们桃花县在整个投资者眼中的信誉和形象！」


    「信誉一旦崩塌，再想建立，难如登天。这个损失，我们承担得起吗？」


    「第三，关于风险。」王成功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这是县政府法律顾问和发改丶交通部门共同研究的意见。」


    「我们提出的『边筹备边等批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未批先建』。我们只进行施工准备，如场地清表丶施工便道丶临建设施等，这些不构成道路主体工程的永久性部分。」


    「而且，我们同步启动的，是合法合规丶但极限压缩时间的招标程序。」


    「一旦省厅批文下达，中标单位确定，可以无缝衔接，立即转入主体施工。」


    「这实际上是在为正式开工抢出宝贵的时间，而非违规施工。」


    「所有的决策过程，我们都将形成完整的会议纪要，所有超出常规的步骤，我们都将提请纪委丶审计部门提前介入指导丶监督，确保流程在阳光下运行，经得起检验。」


    王成功将文件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而恳切：「我知道，这么做，我王成功个人，在座的各位，都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但如果因为怕担风险丶怕负责任，就看着机遇从眼前溜走，看着我们对百姓的承诺落空，那我们坐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常说要解放思想，担当作为，现在，就是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王成功的话，既有理性分析，又有情感冲击，更有具体的风险防控方案。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直沉默倾听的县委书记姚海生，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目光最后落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片刻。


    「成功县长讲的，有他的道理。风险，大家都看到了，也提出来了，这很好，说明我们班子是讲原则丶负责任的。」

 第683章 施工确定，一定按时完成

    「同意姚书记意见。」


    「附议。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但监督必须跟上。」


    「我没意见，但征拆和资金监管一定要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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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声表态，决议在一种复杂但最终趋于统一的气氛中通过。


    会议纪要明确记录了决策过程丶风险预判及防控措施。


    王成功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有了常委会的集体决议，很多工作就有了「尚方宝剑」，尽管压力和责任依然巨大，但至少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一周后，在省城招标代理机构几乎不眠不休的运作下，一场堪称「光速」的招投标程序在严格合规的前提下完成。


    实力雄厚丶经验丰富的中交集团某工程局毫无悬念地中标。


    几乎是中标通知书发出的同时，中交的先遣队伍和第一批机械设备，便浩浩荡荡开进了桃花县，在规划中的「腾飞大道」起点处安营扎寨。


    为了表示重视，也为了进一步敲定工期等细节。


    王成功带着常务副县长吴亮丶交通局长李寿，亲自来到临时搭建的中交项目部，与中交方面的项目负责人丶总工程师等管理层进行座谈。


    项目部的板房里，弥漫着新板材和油漆的味道。


    墙上已经挂上了巨大的工程平面图和进度计划表。


    中交方面的项目负责人吴华，是一位肤色黝黑丶身材精干的中年人，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奋战在工程一线的实干派。


    寒暄过后，王成功直接切入主题：「吴经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今天我们来，就关心一件事：工期。」


    「宝元集团那边的时间节点卡死在明年三月初，我们的路，最晚二月底必须具备通车条件。」


    「满打满算，留给我们的有效施工时间，非常有限。你们是专家，依你看，在确保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最短需要多少天？」


    吴华显然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份初步的施工组织设计，指着上面的关键线路图，语气沉稳但不容乐观：


    「王县长，吴县长，李局长，不瞒各位领导，我们接到任务后，项目部连夜进行了多次推演。」


    「这条路虽然不算特别长，但沿线有部分丘陵路段，有桥梁，有涵洞，工序一个都不能少。按照常规施工组织，即使资金丶拆迁丶天气一切顺利，也要八个月左右。」


    「如果采取非常规措施，比如增加作业面丶大量增加设备投入丶人歇机不歇……我们可以把工期极限压缩到六个半月。」


    「这已经是在不考虑任何不可抗力因素，并且工人们需要每天高强度工作至少14个小时的情况下，能挤出来的最短时间了。」


    「即使这样，最早也要到明年四月中旬才能完工。」


    六个半月，四月中旬。


    这个时间，依然晚于宝元的要求近一个半月。


    王成功眉头微蹙，但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吴亮和李寿。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带着交通局的技术骨干，几乎天天泡在一起研究，谘询了多位道路建设专家，甚至私下找了其他有类似抢工经验的施工队伍「取经」，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吴亮会意，接过话头，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和带来的另一份材料，说道：


    「吴经理，你们的推演是基于常规经验。我们县里也做了些功课。」


    「你看，现在是九月底，我们桃花县乃至整个地区的雨季基本结束，接下来一直到明年春节前，都是少雨的施工黄金期。这是我们最大的时间窗口优势。」


    吴亮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几个关键节点：


    「我们认为，在你们六个半月极限工期的基础上，还有压缩空间。」


    「比如，在桥梁预制丶混凝土养护等受温度影响较大的工序，我们可以采取搭建保温棚丶添加增强剂丶蒸汽养护等冬季施工措施，抢出时间。」


    「在土方开挖和路基填筑阶段，可以投入更多的机械，开辟更多的工作面，实行24小时三班倒作业，人停机不停。」


    「对于部分技术难度不高的路段，可以探索使用装配式丶模块化施工工艺，缩短现场作业时间。」

 第684章 王大胆名号

    「六个半月的工期，我们想办法，再给它拧出一个半月的水分来！就冲着王县长和各位领导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这活儿，我们拼了！」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气氛。


    王成功紧紧握住吴华的手：「吴经理，拜托了！桃花县六十万百姓，感谢你们！」


    「不过，王县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吴华说道，「短时间内要集结这么多熟练工人和设备，对我们压力也很大。尤其是普通工人，缺口不小。」


    王成功笑了，这正是他接下来要说的：


    「吴经理，工人问题，我们可以帮着解决一部分。我们桃花县，别的不多，能吃苦丶肯出力的汉子多的是！」


    「虽然可能一开始不太熟悉你们的路桥施工，但挖土方丶扛建材丶做小工，绝对没问题！」


    「而且，本地工人离家近，稳定性好。你看，能不能在招工时，尽量多考虑我们本地人？」


    「一方面解决你们的用工需求，另一方面，也让咱们桃花县的老百姓，能就近挣点钱，分享一点发展的红利。」


    吴华和几位负责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本地工人成本相对有优势，管理也方便，还能融洽地方关系。


    「王县长，您这可是给我们解决大难题了！没问题！只要身体好，肯干，遵守纪律，我们敞开招！具体招多少，怎么管理，我们和县里人社局对接，尽快拿出方案！」


    「好！一言为定！」


    次日，沉寂已久的桃花县城南郊，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中交集团的大型施工机械，挖掘机丶推土机丶压路机丶装载机，宛如钢铁巨兽，轰鸣着开进规划好的场地，开始进行场地平整和临建施工。


    飞扬的尘土和机器的轰鸣，奏响了「腾飞大道」建设大会战的序曲。


    与此同时，由县人社局牵头，多个招工报名点在县城广场丶各乡镇集市丶甚至较大的村庄迅速设立。


    红底白字的招工启事格外醒目：「『腾飞大道』重点工程招工！急需大量工人！」


    「熟练工200元/天，普工150元/天，每日工作8小时，三班倒，夜班补助30元/天，提供工作餐！」


    「年龄18-55周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者均可报名！优先录用桃花县本地户籍人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桃花县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县里修高速路口那条大路，招工呢！一千多号人！」


    「真的假的？给多少钱？」


    「告示上都写着呢！熟手一天两百！生手也有一百五！一天就干八个小时！晚上干还能多拿三十！」


    「还管饭？我的天爷，这好事上哪找去？」


    「就是啊！听说是在王县长争取下，一定要用咱本地人，才有的这政策！」


    「王县长？就是那个招来了大工厂的王县长？」


    「除了他还有谁！这条路就是他非要抢着修，给那个大工厂用的！工厂也是他招来的！」


    「乖乖，一天两百，一个月下来不比去粤省打工挣得少啊！还不用跑那么远，在家门口就能干！」


    「老王，你家二小子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赶紧让他报名去！」


    「我家那口子也去！俩人一起，一个月能挣万把块呢！」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好官了！真给咱老百姓办实事啊！」


    「是啊，听说他为了修这条路，为了招那个厂，没日没夜地跑，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样的官，才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啊！」


    ……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茶余饭后，到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


    招工点前排起了长龙，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经验丰富的中年汉子，甚至还有一些身体硬朗的老年人也想来问问有没有力所能及的活儿。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


    一天两百，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的可观收入。


    而更让他们感念的，是那个据说力主「要用本地人」的年轻县长。

 第685章 道长已经坐化

    王成功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潘部长见笑了。都是被形势逼的，也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决策，海生书记鼎力支持。不这么干，机遇就溜走了。」


    王成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部长，今天来，主要是汇报工作，也是想就我们县里近期一些表现突出的干部，向您和组织上做个汇报，供组织上在统筹全市干部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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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自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示意他继续。


    这才是王成功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首先是副县长张广生同志。」


    王成功条理清晰地说道，「在这次引进宝元项目的全过程，特别是应对前期突发事件和后续艰难的谈判协调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政治定力丶大局观念和执行能力。」


    「关键时刻顶得上，复杂局面稳得住，而且原则性很强，是位值得培养的实干型干部。」


    「其次是副县长钱斌同志。」


    王成功继续道，「钱斌同志大局意识强，协调能力突出，在项目对接丶部门联动丶特别是争取省市支持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为人稳重踏实，考虑问题周全，是班子里可靠的『润滑剂』和『稳定器』。」


    「还有新任的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刘阳同志。」


    王成功补充道，「虽然上任时间不长，但在『腾飞大道』及配套项目的土地保障工作中，展现出了很强的专业素养丶担当精神和攻坚能力。」


    「面对时间紧丶任务重丶矛盾多的征拆局面，既能坚持政策底线，又能创新工作方法，打开了很好局面。这位同志年富力强，潜力很大。」


    王成功没有过多溢美之词，只是用具体的事例和朴实的评价，将三人在关键任务中的表现勾勒出来。


    他知道，在潘自强这样的老组工面前，任何虚浮的言辞都是多余的。


    潘自强静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直到王成功说完，潘自强脸上露出温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张广生丶钱斌丶刘阳……这几位同志的情况，组织上也有所了解。他们在这次桃花县的大发展中，确实经受住了考验，展现了担当和能力。」


    「你的评价很中肯。放心，优秀的干部，组织上看得到，也会放在合适的岗位上继续培养锻炼。你们桃花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是出干部的时候啊。」


    「感谢潘部长的关心和指导！」


    王成功心中一定。


    潘自强的话虽然含蓄，但「重点关注」丶「看得到」丶「放在合适岗位」这几个词，已经传递了足够明确和积极的信号。


    这对他稳定和激励桃花县的干部队伍，至关重要。


    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王成功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分。


    有市委主要领导的支持，有组织部门的关注，桃花县干事创业的环境正在越来越好。


    转眼到了九月底。


    国庆节前，王成功安排了一次对几个偏远乡镇的工作调研，既是检查督促，也是实地了解「三大任务」在基层的落实情况和面临的实际困难。


    板桥镇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板桥镇地处桃花县西北部，多山少田，交通相对不便，是典型的农业镇，也是劳动力输出大镇。


    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丶妇女和儿童，土地撂荒丶村庄「空心化」的现象比较突出。


    镇党委书记王日华是个皮肤黝黑丶作风朴实的中年汉子，汇报工作时，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县长，我们板桥的情况，和县里大多数山区乡镇差不多。留不住人，尤其是留不住年轻人。」


    「镇里也想过发展特色种养殖，比如高山茶叶丶林下药材，但缺技术丶缺资金丶更缺能带头干丶愿意乾的年轻人。」


    「宝元招工的消息传来，镇上不少在家的劳动力都心动了，这是好事。可长远看，光靠外出或者在县里打工，也不是根本办法……」


    王日华的语气里透着无奈。

 第686章 节假日回老家

    王成功想起了那句「若有一天，见到了一位……不该见到的『人』，那便是尘缘已尽」的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道那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此刻听闻「无为道长坐化」的消息，再联想到其道号「无为」，一种莫名的关联感萦绕心间。


    王成功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目光投向车窗外青城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王日华见王成功似乎对这道观和道长很感兴趣，便热情建议道：


    「县长，那道观离镇上不远，山路也不算难走，风景很不错，特别是秋天，山上树叶红了黄了，挺好看的。要不……咱们顺路去看看？也算是对无为道长的一种追思。」


    王成功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必了。道长既已羽化，再去打扰，反而不美。修行之人，讲求个清净自然，就让他留在那青山白云间吧。」


    王成功按下心中泛起的微微波澜，将思绪拉回现实工作：


    「日华，板桥镇的情况，我看到了，也记在心里。山区乡镇的发展，确实需要探索新路。眼下，最现实的，还是先把眼前的机会抓住。」


    「马上就是国庆，接着就是春节，大量在外务工的人员会返乡。你们镇里要提前谋划，做好宣传动员工作。」


    「不仅要宣传县里宝元等大企业的招工信息，也要把县里扶持创业丶发展特色农业的政策讲清楚。」


    「要让乡亲们知道，现在在家门口，也有挣钱的机会，也能照顾好家里老人孩子。这是当前最直接丶最有效的办法。」


    王日华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是，县长！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我回去就开会部署，镇村干部全体动员。」


    「利用国庆丶春节人员返乡高峰，把县里的好政策丶好岗位宣传到每一户，动员那些愿意留丶能留下的劳动力，特别是年轻人，尽量留下来！」


    结束了在板桥镇的调研，王成功乘车返回县城。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那位神秘的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那番话，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别有深意？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作为一县之长，他需要关注的是几十万百姓的衣食住行丶生计发展，这些玄虚之事，多想无益。


    时间匆匆，转眼便是国庆佳节。


    作为县长，王成功在十月一日这天值班，处理了一些紧急公务，确保节日期间各项工作平稳有序。


    二号上午，他将工作与常务副县长吴亮做了简单交接，便自己驱车返回老家，距离桃花县约六十公里外的东新县。


    回到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的老家，已是十月二日下午。


    王成功把车停在村口，自己提着从县里买的一些营养品和水果，步行沿着青石板路往家里走。


    他不愿惊动太多人，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家人待几天。


    院子里，奶奶正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蒲扇。


    她已年过八旬，头发银白，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奶奶！」王成功加快几步走进院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太太闻声睁开眼，眯缝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成功回来啦？哎哟，我孙子回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


    王成功赶紧上前扶住她：「奶奶您坐着，别起来。最近身体怎么样？腿还疼不？」


    「不疼不疼，看见你，哪都不疼了。」


    奶奶拉着王成功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在外面当县长，操心多，更要吃好。」


    这时，母亲何春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成功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个准点？快坐下歇歇。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先垫垫？」


    「妈，不用忙，我不饿。」


    王成功看着母亲，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愧疚，「不是跟您说了嘛，不用特意从市里赶回来。我经常去零陵开会，上个礼拜不才见了面？您这来回跑多辛苦。」

 第687章 何省长叫吃饭

    接下来几天，王成功关掉了工作手机，只留了一个私人号码应急，真正将自己从「王县长」的角色中抽离出来。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


    村里人隔壁的人知道王成功回来了，有相熟的邻居过来串门，递根烟，聊几句收成和天气，气氛轻松融洽。


    王德军支书得知后，提着一些农家菜过来吃了顿饭。


    王成功也乐得清闲，在家里翻翻旧书，在村里散步，看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山水田园。


    然而，不知从哪个渠道走漏了消息，从十月四日开始，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先是镇上的领导，接着是县里的一些负责人，有些沾亲带故或自认为能搭上关系的「熟人」，开始陆续登门。


    他们有的说是「顺路来看看」，有的说是「代表组织慰问」，有的则更直接，提着礼物，希望「向王县长汇报一下家乡的发展情况」。


    面对这些不速之客，王成功起初还能保持客气，婉言谢绝礼物，简单寒暄几句便送客。


    但来的人一多，目的性渐强，家里便不再有清静可言。


    父母都是老实本分人，面对这些带着各种目的上门的「贵客」，显得有些无措和疲于应付。


    奶奶也察觉到了家里的不寻常，午睡都睡不安稳了。


    王成功的心情从最初的无奈，渐渐变得有些烦躁。


    他理解老家领导干部想亲近的心理，也明白家乡人希望得到关照的想法。


    但这种「假期围堵」的方式，不仅打扰了他难得的休息和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十月四日晚上，送走又一拨客人后，看着父母略显疲惫的神情，王成功做出了决定。


    「爸，妈，奶奶，省城那边，临时有点要紧事，需要提前一天过去。本来想多陪你们几天的……」


    父亲王腾抽了口烟，摆摆手：「工作要紧，你去忙你的。家里没事，不用惦记。」


    母亲何春娟则是满脸不舍，但还是说：


    「去吧，公家的事是大事。就是你这假期，总共也没休息两天……唉，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妈给你煮粉。」


    奶奶拉着王成功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孙子是做大事的人，去吧，注意身体，不用惦记着我。」


    十月五日一早，吃过母亲亲手煮的米粉，王成功再次与家人告别。


    这一次，奶奶坚持送到了院门口，父母则一直送到了村口的车旁。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车子驶上国道，朝着省城星城的方向平稳前进。


    王成功给正在京城陪伴爷爷的李静发了条信息：「静静，老家这边临时有点事，我提前出发了，今天到星城。」


    很快，李静回复过来：「这么快？我还想着你多陪陪叔叔阿姨和奶奶呢。我和我爸傍晚才能到星城，大概五六点的样子。你先忙你的，晚上见？」


    「好，晚上见。路上注意安全。」


    王成功回复完，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专心开车，整理稍后汇报的思路。


    下午三点多，车子抵达星城。


    随后，车子驶入了宁静肃穆的省委省政府家属院。


    他首先来到的是常务副省长何勇的家。


    何勇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带个小院，环境清雅。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何勇的夫人陈学仪，一位气质温婉丶戴着眼镜的大学老师。


    「陈老师好，打扰了。」


    王成功恭敬地问好，递上手中包装得体的点心盒和茶叶，「一点家乡的土产，不成敬意。」


    「成功来了，快进来，老何在书房呢，说你这几天该来了。」陈学仪笑着接过，语气亲切，「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走进客厅，何勇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到王成功，脸上露出笑容：


    「我说听到动静像是你来了。怎么样，假期回家，老人家身体都还好吧？」


    「谢谢省长关心，都挺好的。」王成功欠身答道。


    「坐，坐下说。」何勇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陈学仪端来茶水后，便去了厨房。


    王成功将桃花县近期的工作，「腾飞大道」的建设进展丶宝元项目落地后的配套招商情况丶以及下一步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一些具体设想，向何勇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第688章 一起到东海书记家

    一时间，王成功感到左右为难，坐立不安。


    他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神里的窘迫，却没能逃过何勇的眼睛。


    看到王成功这副罕见的尴尬模样，何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手指虚点着王成功：


    「你小子！还跟我这儿打马虎眼！是不是一会儿要去东海书记家？」


    「跟东海书记家的千金谈恋爱，还藏着掖着，跟我这儿还不好意思说？要不是上回东海书记主动跟我提起，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王成功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讪讪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副在长辈面前被抓包的窘态：


    「省长……您，您都知道了……这个，毕竟是东海书记的女儿，我……我也不好到处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何勇收起笑声，但眼中笑意更浓，他站起身，走到王成功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光明正大！」


    「李静那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很好。你更不用说了，你的为人丶能力，我是最清楚的，强过那些只靠家世的人千百倍。东海书记能认可你，说明他有眼光！这是大好事嘛！」


    王成功被何勇这番话说的心里暖融融的，又是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别在这儿扭捏了。」


    何勇一挥手，转身似乎要去拿外套，「走吧。」


    「走？」王成功又是一愣，没明白何勇的意思，「省长，您这是……？」


    何勇一边穿外套，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就许你去未来老丈人家吃饭，不许我去老领导家串个门？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东海书记那儿坐坐了。今天沾你的光，一起去。」


    王成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省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我去了，说不定东海书记更高兴，饭都能多吃一碗。」


    何勇笑道，又转头朝厨房喊，「学仪，晚饭别做我的了，我跟成功去东海书记家蹭饭去！」


    陈学仪闻声出来，擦了擦手，笑道：「你们俩啊，去吧去吧，记得代我问李书记和静静好。」


    何勇又看向王成功：「给东海书记和静静准备的礼物带了吗？没准备的话，从我这儿拿点，我那还有同学送的好茶。」


    王成功忙道：「谢谢省长，我都准备好了的。」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两个礼品袋，样式和他送给何勇的一样。


    何勇瞥了一眼，眼中有些赞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小子，做事确实稳当，不偏不倚。


    于是，王成功提着礼物，跟在何勇身后，两人一起出了门，坐上何勇的专车，朝着不远处另一片更幽静的省委领导住宅区驶去。


    车上，何勇又问了王成功一些桃花县工作的细节，也随口聊了聊省里近期的动态，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老友家做客。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更为安静的林荫道，前方，是一栋样式古朴丶被松柏环绕的小楼。


    门铃响过几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阿姨出现在门口，看到何勇和王成功，连忙侧身让开：


    「何省长，王县长，快请进。书记和夫人在客厅呢。」


    「打扰了。」


    何勇微笑着点点头，迈步进门。


    王成功紧随其后，手里提着礼物，心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跳动。


    客厅里，李东海正坐在一张棕色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夫人苏慧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而李静，则坐在靠近阳台的一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显然心思不在书上，听到门厅的动静，已经抬起了头。


    看到何勇和王成功进来，李静立刻放下书，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


    但很快，她意识到父母和何省长都在，又连忙矜持地将目光移开些许，快步迎上前：


    「何叔叔，您来了。成功，你也来啦。」


    李东海这时也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第689章 信心十足啊！

    何勇也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看向王成功。


    李静泡好茶，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后也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成功，显然对他的回答也充满期待。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书记，何省长，苏阿姨，静……关于桃花县的下一步发展，我们确实有了一个比较系统的构想，核心就是围绕『产城融合丶以工哺农丶宜居宜业』来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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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略微停顿，让在座的几位消化这个核心概念，然后继续道：


    「首先，是确保现有项目的落地和见效。腾飞大道的工期，我们倒排到了每一天，施工方中交集团也立了军令状。」


    「按照目前的进度，排除极端天气影响，预计在明年二月，也就是春节前后，实现全线主体贯通，达到通车条件。」


    「这是我们对宝元集团的首要承诺，也是桃花县未来发展的交通命脉，绝不容有失。」


    李东海和何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宝元桃花生产基地的建设也在同步加速。一期容纳4000人规模的厂房和配套设施，目前地基已经开挖，按照计划，明年三月初可以完成主体封顶和设备安装调试，具备投产条件。」


    「目前，我们已经同步启动大规模招工。除此之外，近期我们又引进了几家从长三角丶珠三角转移出来的中小型服装丶纺织企业。」


    「规模在几百人到一千人不等，他们看中了我们相对完善的基础设施和营商环境，投资意向明确，预计明年上半年也能陆续入驻。」


    「到明年六月份左右，我们初步估算，桃花县工业园区内，产业工人规模有望突破6000人，年产值预计能超过25亿元人民币。」


    「六千人，二十五个亿……」


    何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已经是桃花县多年工业产值的总和了。速度很快，但后续的配套和服务，必须跟上。」


    「几千人乃至未来上万人的产业大军，他们的吃丶住丶行丶消费丶子女教育，都是大问题。」


    「何省长说的正是我们考虑的重点，也是下一步的关键。」王成功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产是核心，城是载体。我们计划，从今年十一月份开始，就在经济开发区，也就是工业园区核心区附近，启动一个综合性的商业配套服务区建设。」


    王成功身体微微前倾，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名：


    「这个商业配套服务区，一期规划包括大型超市丶品牌餐饮丶特色小吃街丶百货商场丶银行网点丶电信服务丶电影院丶以及一些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便利店丶药店丶理发店等等。」


    「目的很明确，就是让这些产业工人，下班之后，不用跑回县城，在园区附近就能解决大部分的生活消费需求。」


    「我们要让工人们在桃花县赚到的钱，尽量在桃花县花出去，形成消费的内循环，带动本地第三产业的繁荣。」


    「这只是第一步。」王成功继续阐述，语气更加笃定，「随着工人规模的扩大和稳定，对居住品质的要求必然会提高。


    我们计划在商业配套区初见成效后，立即启动商品住宅小区的规划和建设。」


    「户型以小户型住宅为主，满足单身和年轻家庭的居住需求。同时，配套建设幼儿园丶小学，甚至规划一所高水平的九年一贯制学校，解决产业工人的后顾之忧。」


    「我们还要引进优质的医疗资源，在园区附近设立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与县人民医院建立绿色通道。」


    「我们的目标，是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在工业园区周边，打造一个功能相对完善丶宜居宜业丶充满活力的产业新城，让务工人员愿意来丶留得住丶过得好，真正把桃花县当成第二故乡。」


    听着王成功系统丶且充满前瞻性的规划，李东海丶何勇，甚至李静的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们见多了夸夸其谈的汇报，但像王成功这样，既有宏观战略，又有微观落点，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施政构想，确实不多见。


    尤其是将产业发展与城市建设丶民生保障如此紧密地结合起来，显示出他并非只追求gdp数字，而是真正在思考一个地方的可持续发展和人的幸福感。


    「这小子，是块干事的料，想得深，也想得远。」何勇低声对李东海感慨了一句。

 第690章 有理有据！

    也难怪他们怀疑。


    200亿的gdp，在当时的零陵市下属区县中，已经可以排进前几名了。


    桃花县基础薄弱，要实现这样的跨越，听起来确实像天方夜谭。


    王成功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没有被质疑吓倒，反而开始用数据和逻辑来支撑自己的判断：


    「书记，何省长，我敢提出这个目标，并非凭空想像，而是基于我们现有项目落地后可能产生的乘数效应，以及我们对未来产业趋势的判断，进行的科学测算和谨慎预估。」


    王成功掰着手指，一项项分析：


    「首先，是直接的经济贡献。2.5万名产业工人，按照我们预估的平均年薪，每年将产生超过10亿元的个人收入。这笔钱，大部分将在桃花县本地进行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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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经济学中的边际消费倾向和乘数效应初步估算，这10亿元的新增收入，至少能带动本地餐饮丶零售丶住宿丶交通丶文化娱乐等相关行业产生20到25亿元的消费增加值。」


    「其次，是投资拉动。随着园区发展和新城建设，将会吸引大量的社会资本进入房地产丶商业丶服务业等领域，形成持续的投资拉动。」


    「保守估计，未来五年，相关领域的固定资产投资不会低于50亿元。」


    「第三，是财政收入的良性循环。税收增加了，我们就有更多的财力投入到教育丶医疗丶城市基础设施等公共服务中。」


    「提升城市品质和吸引力，进而吸引更多的人才和企业，形成『投资-就业-消费-税收-再投资』的良性循环。」


    「第四，也是我们最看重的，是产业链的集聚效应。宝元这样的龙头企业落户，本身就会吸引其上下游配套企业跟随。


    我们现在引进的那些中小服装厂只是开始。」


    「未来，围绕纺织服装主导产业，完全有可能形成一个百亿级的产业集群。这带来的不仅仅是产值，更是技术丶管理和人才的提升。」


    王成功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虽然有些数据是基于假设和推演，但整体逻辑是自洽的，显示了他对区域经济发展规律的深入理解。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200亿的gdp目标，我们认为是完全可以期待的，甚至……」


    王成功稍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信，「在我们内部最乐观的估计模型中，如果一切顺利，外部环境稳定，到2016年，桃花县的gdp有可能冲击260亿元！」


    「260亿？」这下连何勇都吸了口凉气，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这小子，不仅敢想，而且似乎真的有一套完整的实现路径。


    李东海目光深邃地看着王成功，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能力。


    李静则是一脸自豪和毫不意外的笑容，因为王成功的这些想法和推算，早就在无数个夜晚的电话里，与她探讨过，她是除了王成功自己之外，最了解这份蓝图的人。


    良久，李东海缓缓开口：


    「好。不因循守旧，敢于设定高远目标；又能脚踏实地，一步步拆解落实。有想法，更要有实现想法的路径和韧劲。」


    「成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桃花县这副担子不轻，未来遇到的困难和挑战只会更多。但方向是对的，就坚定地走下去。」


    「省委丶省政府，会关注，也会在必要的领域给予支持。但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是！书记！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桃花县人民的期望！」


    王成功肃然应道，心中充满了澎湃的动力。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已指向晚上七点。


    苏慧笑着起身：「好了好了，工作上的大事谈得差不多了。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成功，你何省长今晚可要好好喝两杯。」


    众人移步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家常菜，既有星城本地特色，也照顾了何勇和王成功的口味。


    李东海亲自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包装古朴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瓶酒，笑道：


    「今天高兴，开瓶老爷子那儿顺来的，有些年份了，尝尝。」


    王成功连忙起身：「书记，我来。」

 第691章 王成功放权

    何勇的专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对王成功笑道：「成功，好好干！也……好好处！」


    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车子便缓缓驶离了。


    院门口只剩下王成功和李静两人。


    秋夜的凉风拂过，带着院子里桂花的淡淡余香。


    李静抬头看着王成功，眼中满是温柔和笑意，低声说：


    「累了吧？听你说了那么多，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不累，在你家，说什么都不累。」


    王成功也笑了，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李静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些。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王成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我跟妈说了，晚上……我送你，就不回来了。」


    王成功心头一跳，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这时，苏慧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递给李静：


    「静静，这里面是些点心和你爸让带的醒酒茶，晚上饿了或者口渴了可以吃。路上注意安全。」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对李静低声道：「注意保护自己。」


    李静的脸一下就红透了，她低着头，几乎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妈。」


    苏慧不再多言，只是对王成功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屋，轻轻关上了门。


    院门外，重新恢复了宁静。


    王成功提着食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李静的手。


    「走吧。」王成功轻声说。


    「嗯。」李静点头，与他并肩，走向停在稍远处的车子。


    接下来的两天，沉醉于温柔乡中的王成功，自不必多言。


    王成功走进桃花县政府大楼时，已经是10月8日上午。


    他脚步轻快，丝毫看不出这两日「颠鸾倒凤」的疲惫，反而眼中带着一种澄澈的清明，像是山泉洗过一般。


    走廊里遇到几个局办的负责人，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县长好。」


    「县长您回来了。」


    王成功一一颔首回应。


    吴晓波早已在门口等候，见王成功走来，连忙上前两步：「县长，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您要的茶也泡上了。」


    「好。」王成功点点头，脚步不停，「让刘丹来我办公室。」


    推开县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王成功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处理oa里面的一些文件。


    两分钟不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刘丹推门而入。


    这位三十七八岁的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办公室主任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身材饱满，成熟风韵。


    她手中拿着笔记本和笔，脚步轻快却稳重。


    「县长，您找我？」


    「坐。」王成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事你安排一下，放到周五的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


    刘丹迅速打开笔记本，钢笔已经握在手中：「县长，您指示。」


    王成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个，关于职权下放的事项。以后需要以县政府名义发文丶需要盖章套红的文件，副县长签字以后就可以直接办理，不需要再经过我审批。」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刘丹抬起头，眼睛里极为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站在一旁的吴晓波更是直接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差点洒出水来。


    不需要县长签字就能以县政府名义发文？


    这在桃花县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不，不止桃花县，刘丹在政府系统工作近十几年，也从没听说过哪个县的副县长有这么大的权限。


    这等于把县政府最重要的发文权直接下放，是明明白白地提高了副县长们的权力，相对应的，也是对县长权威的一种「削弱」。

 第692章 抓大放小，权力也是责任！

    刘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县长，王成功今年才二十七岁，是全省最年轻的县长，怎么今天突然做出这样「反常」的决定？


    刘丹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说道：「县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在政府系统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领导...」


    刘丹斟酌着用词，「有的领导恨不得把所有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邻县的赵县长，他连各个局办买办公用品丶修个水管都要亲自审批。」


    「有一次教育局要换6台电脑，总共不到3万块钱，报告在他桌上压了两个月，就因为他那段时间忙，顾不上批。」


    「最后学校的信息课都停了四周，家长差点闹到市里去。」


    刘丹说着，观察着王成功的反应，见他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以前工作过的那个县，一把手连副职领导出差住酒店丶坐飞机的报帐都要亲自签字。」


    「您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副县长们凡事不能做主，大事小事都往上报...」


    刘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您这...一下子放得这么开，我担心...」


    「担心我大权旁落？」


    王成功接过话头，笑容里有了然，「还是担心副县长们有了权力就乱来？」


    刘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成功站起身，「刘丹，你的担心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领导要死死抓住权力不放？」


    他没有等刘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有的是不自信，怕下面人做不好；有的是不放心，怕下面人乱来；还有的...」


    「是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享受那种人人都要来请示汇报的优越感。」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管理者如果觉得离了自己单位就转不动，那不是他有本事，而是他管理的失败。」


    「真正有本事的领导，是打造一个好系统，建立一套好机制，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即使他暂时离开，这个系统也能良好运转。」


    王成功看着刘丹，眼神诚恳：「我相信我们的副县长们。广生从省政府下来的，对农村工作的了解比我深；」


    「孙玉梅副县长抓了这么多年教育，什么样的教育方案最符合我们县的实际，他最有发言权；」


    「吴亮同志更不用说，常务副县长，多年工作经验，对项目丶资金的把控比我强。」


    「既然用了他们，就要相信他们，给他们舞台。」


    刘丹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王成功的话有道理，但这种道理在官场上往往行不通。


    官场讲究的是层级丶是规矩丶是「领导说了算」。


    王成功这样放手，会不会被解读为「软弱」「没主见」？


    会不会有副县长藉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会不会...


    「好了，」王成功挥挥手，「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吧。记住，周五的常务会上，你要做详细的方案说明。」


    「是，县长。」刘丹知道再说无益，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吴晓波两人。


    吴晓波默默地为王成功续上茶，欲言又止。


    作为王成功的老同事，他太了解这位领导了。


    王成功做事向来有章法，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今天这个决定，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县长，您的茶。」


    吴晓波将茶杯轻轻放在王成功手边。


    王成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忽然笑了：「晓波，你是不是也不理解？」


    吴晓波一愣，随即老实点头：


    「县长，我是有点不明白。虽说信任副县长们是对的，但一下子放这么多权...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逐步来？」


    王成功抿了口茶，云南古树红茶的醇香在口中化开。


    他示意吴晓波也坐下，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晓波，我问你，我来桃花县当县长，主要任务是什么？」

 第693章 部里来人

    「对，抓大放小。」王成功满意地点头，「大事不糊涂，小事不纠缠。该抓的坚决抓牢，该放的彻底放开。这既是一种工作方法，也是一种领导境界。」


    王成功看向窗外，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在县政府内部引起怎样的震动，也许会有质疑，也许会有不解，也许还会有人觉得他这个县长「太好说话」。


    但他更知道，改革总是从打破常规开始的。


    当年小岗村的农民按下红手印，不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吗？结果呢？拉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


    「晓波，你记一下，让刘丹在制定具体方案时，一定要有配套的监督机制。权力下放不等于监督放松。」


    「定期报告丶专项审计丶绩效考核，这些都要跟上。我们要的是『活而不乱』，不是『一放就乱』。」


    「明白。」吴晓波飞快地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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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可能会有副县长滥用职权，可能会有决策失误。


    但正如东海书记说的，改革就是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县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吴晓波轻声说。


    「好，你去忙吧。」王成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茶叶不错，下次可以多买点，给各个副县长分一分。」


    吴晓波笑着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下午，王成功和姚海生相对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中间的小几上摊开着县城最新的规划图纸和几份数据报告。


    两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就县城下一步的发展重点进行深入探讨。


    「老城区的改造必须加快，尤其是排水系统，去年那场大雨差点内涝。」


    姚海生用红笔在地图上一处画了个圈，「省里下拨的专项资金要用在刀刃上。」


    「我同意。」王成功点头，手指点在另一处，「但新区的路网建设也不能停。」


    「宝元那边投产在即，原材料和成品运输对道路要求很高。我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老区改造和新区基建同步推进，资金上可以...」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姚海生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县政府办主任刘丹拿着一份文件夹快步走进来，「县长，书记，打扰你们了。」


    刘丹在距离沙发两步处站定，「刚刚收到市府办转来的通知，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司后天下午到我县检查高标准农田建设情况。现在人已经到省城了。」


    王成功闻言抬起头，从图纸上收回思绪：「司里谁带队？省里丶市里什么人陪同？」


    刘丹翻开文件夹，流畅地汇报：「根据市里反馈的情况，是部里农田建设司高标准农田处的处长带队，带两名干部。」


    「省农业农村厅是农田建设处的葛旭处长陪同，市里是农业农村局的张国栋局长陪同。」


    「上级通知最好...县长您能陪同出席一下，以表重视。」


    王成功微微颔首，没有犹豫：「没问题。后天下午我原定的调研可以调整，陪同检查。晚上的接待餐也安排好，规格按标准来。」


    「收到。」刘丹快速记录，又抬头问，「那行程安排和汇报材料...」


    「让吴亮县长具体负责对接，全面了解对方来意，把相关点都准备充分，确保检查万无一失。」


    王成功思路清晰，交代道，「高标准农田数据要实，现场要看得过眼。相关准备情况，后天上午上班后，我要听详细汇报。」


    「是，我马上通知吴县长和农业农村局。」刘丹合上文件夹，又确认了一下，「书记，县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去安排了。」


    「去吧。」姚海生摆摆手。


    刘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姚海生看向王成功：「看来是常规检查。我后天下午还有个会，陪同就交给你了。晚上的接待餐我出席。」


    「好，这样也显示县委的重视。」


    王成功点头表示同意。

 第694章 动心的部里女干部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面上带着老熟人重逢的亲切。


    五年多前，王成功还是零陵市委办综合科一名普通的科员，而张国栋已是市农业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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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张国栋一心想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张海波运作进市委办，觉得王成功这个没背景的年轻人占了位置，曾明里暗里使过些绊子，想把他挤走。


    幸亏当时市委办主领导对王成功颇为赏识，加上王成功自己确实能干，才没让张国栋得逞。


    后来王成功被何勇看中，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从此一路青云，短短几年时间，竟已是一县之长，级别上已与张国栋这个市局局长平起平坐。


    此刻重逢，张国栋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庆幸当初那些小动作没造成实质性后果，没把王成功彻底得罪死；


    也暗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小科员，如今已是主政一方丶风头正劲的年轻县长。


    这际遇，谁能想到？


    这些心思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张国栋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侧身引向身后：「王县长，来来，给您介绍一下部里和省厅的领导。」


    这时，考斯特上其他人也已陆续下车。


    张国栋引着王成功来到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丶气质斯文沉稳的男子面前：


    「这位是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司高标准农田处的张汗青处长。」


    「张处长，欢迎莅临桃花县检查指导工作！」


    王成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我是桃花县人民政府的王成功。」


    张汗青显然没想到桃花县的县长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伸手与王成功相握，语气客气：


    「王县长，幸会。部里安排我们下来看看各地高标准农田的建设管理情况，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处长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学习请教的好机会。」


    王成功笑容诚恳，随即转向张汗青身后的两人，「这两位是？」


    「哦，介绍一下。」张汗青侧身，「这位是我们处的小周，周美华，前年刚来，副主任科员。这位是张明，主任科员。」


    周美华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高挑，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皮肤白皙，眼神明亮，带着大机关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清高。


    听到处长介绍，她上前一步，对王成功露出礼貌的微笑，伸出手：「王县长，您好，周美华。」


    声音清脆，带着点京腔。


    王成功与她轻轻一握即分，点头微笑：「周主任，欢迎。」


    在握手的一刹那，周美华清晰地看到了王成功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坚毅。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丶清澈，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温和包容。


    他比她想像中还要年轻，而且...长得真好看。


    是一种混合了书卷气与干练果决的独特气质，站在一群中年干部中，宛如芝兰玉树，卓尔不群。


    周美华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出身京城知识分子家庭，人大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入部委，长相出众，能力不俗，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眼光自然也高。


    见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但像王成功这样，年纪轻轻就主政一方，且相貌气质如此出众的，实属罕见。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


    另一位干部张明约莫三十岁，看起来干练稳重，与王成功握手问候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最后一位是省农业农村厅农田建设处的处长葛旭，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干部，与王成功寒暄几句，气氛融洽。


    介绍完毕，王成功又将自己这边的人员一一向检查组介绍。随后，众人步入县委大楼。


    三楼的中型会议室早已布置妥当。


    众人按主次落座。

 第695章 有急事，周美华留了下来

    周美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有些不稳，她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实则写下的都是些无意义的线条。


    张汗青处长听着汇报，不时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作为部里的业务骨干，他见过太多地方的汇报，能明显感觉到桃花县的准备工作非常扎实。


    王成功这个县长的确下了功夫，不是那种只会宏观指挥丶不懂具体工作的「官油子」。


    「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综合效益逐步显现。」


    王成功切换ppt，画面出现金黄的稻田和农民的笑脸，「项目区粮食亩均增产达到12%以上，节水30%左右，节肥20%，亩均节本增收约350元。」


    「更重要的是，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吸引了部分外出务工人员返乡创业，促进了土地适度规模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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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项目区土地流转率比非项目区高出18个百分点，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增加了20多家。」


    汇报最后，王成功诚恳地说：「当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一些不足，比如部分已建工程管护长效机制还不健全，社会资本参与度有待进一步提高等。」


    「恳请张处长和各位领导多提宝贵意见，帮助我们改进工作，把利国惠农的高标准农田建设得更好丶管得更好。」


    「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张汗青处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王县长的汇报非常全面，也很实在。看得出来，桃花县在高标准农田建设上是真抓实干，取得了不错成效。」


    「特别是刚才提到的五个重点和综合效益数据，很有说服力。部里推动这项工作，就是要看到地方实实在在的行动和变化。你们做得不错。」


    能得到部里处长的当场肯定，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更加轻松。


    王成功谦逊地表示这是上级指导和支持的结果，县里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工作。


    接下来，检查组又详细询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和资金管理问题，常务副县长吴亮和农业农村局长一一作答。


    现场汇报环节在务实高效的气氛中结束。


    按照行程，接下来检查组将前往实地，查看桃花县的两个高标准农田示范片区。


    王成功起身，邀请各位领导移步。


    检查组一行人从大楼里走出来，下午的阳光正好。


    按照原定计划，接下来应该乘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大塘镇，查看桃花县重点打造的高标准农田核心示范区。


    王成功正准备引着张汗青处长走向考斯特，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张汗青的私人手机，铃声是默认的钢琴曲。


    张汗青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他朝王成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快走几步到旁边，接起电话。


    「喂，司长...是，我们现在在桃花县...刚听完汇报，正准备去现场...」


    「什么？同益市？问题很大？...现场发现了？...」


    「好，好，我明白...我现在就过去...大概...三个半小时车程...好，我到了马上联系您！」


    通话很简短，但张汗青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起来。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回人群，目光直接看向王成功，语气中带着急切：


    「王县长，实在抱歉！司里紧急电话，同益市的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现场发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需要我立刻赶过去处理。」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就得走，下午的调研...就让我们处里的小周留下继续参加，她也是业务骨干，能代表我们处。」


    「到时候检查情况，让她向我汇报就行。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同益市是邻市，与桃花县分属不同地区，但距离不算太远。能让部里一个处长中断既定行程丶火急火燎赶过去的，恐怕不是小问题。


    王成功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丝毫不显，立刻表态：


    「理解理解，工作要紧！张处长您先去处理紧急事务，我这边一定安排好，全力配合周主任完成检查。您放心！」

 第696章 主动问成功要联系方式

    王成功看着眼前这位突然成了「检查组代表」的年轻女干部，脸上露出温和而专业的笑容：


    「周主任，那我们也准备出发吧？去大塘镇那边，大概三十公里，车程五十来分钟。」


    「好的，听王县长安排。」


    周美华点点头，声音比刚才汇报时轻柔了一些。


    「周主任请。」王成功做了个手势，引着她走向一旁的车队。


    他本来是安排周美华坐县里安排的其他车辆，但考虑到对方现在是检查组唯一代表，身份特殊。


    为了表示重视和方便沟通，他略一沉吟，对刘丹低语了一句，然后亲自拉开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的后座车门：


    「周主任，不嫌弃的话，坐我的车吧，路上我们也可以先聊聊。」


    这显然是极高的礼遇。


    周美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没有推辞，大方地道谢：「那就麻烦王县长了。」


    她弯下腰，姿态优雅地坐进了后排。


    王成功随后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副驾驶坐的是联络员吴晓波，司机稳稳起步，车队缓缓驶出大院。


    车子驶上县城主干道，朝着城外开去。


    起初几分钟，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吴晓波很识趣地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在回复什么重要信息。


    周美华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桃花县城的街景，不算繁华，但乾净整洁，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统一规划过，行人车辆井然有序。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王成功，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王县长，」周美华终于打破沉默，声音轻柔，「桃花县看起来...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挺乾净的，也挺有秩序的。」


    王成功转过脸，对她笑了笑：「周主任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边吧？桃花是山区县，底子薄，这几年我们就在乾净整洁丶规范有序上下功夫，算是打基础。」


    「要让企业愿意来，首先得让人看着舒服，觉得这里办事有规矩。」


    「嗯，很有道理。刚才听您汇报，高标准农田建设也是扎扎实实。」


    周美华接话，试图让话题更深入，「特别是亩均增产和节水数据，很亮眼。」


    「我们之前在一些地方看到，项目做了，但后续管护跟不上，效益打折扣。咱们县这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做法吗？」


    她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也显示出她的专业素养并非花架子。


    王成功坐直了些，认真回答：「您说到关键了。『重建轻管』是通病。我们摸索了个『三位一体』管护机制。」


    「一是落实属地责任，项目完工后，明确乡镇是管护主体，村里具体负责，纳入考核；」


    「二是建立管护基金，从土地流转增值收益丶村集体经济收入中提取一点，县财政再补贴一点，确保有钱办事；」


    「三是培育管护主体，扶持合作社丶种粮大户接手，把高标准农田用好丶管好。」


    「比如等会我们要去的大塘镇项目区，就是由镇里引进的一个种粮合作社在整体流转经营，他们自己投了钱搞滴灌，效益更好，管护也上心。」


    王成功语调平缓，内容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周美华听得频频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她发现，和王成功谈工作很舒服，他思路清晰，表达准确，既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务实。


    「王县长对基层情况真的很熟悉。」周美华由衷地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不像有些领导，开口就是宏观政策，具体一问三不知。」


    「在其位，谋其政。我是一县之长，这些就是我的分内事，不熟悉不行啊。」


    王成功语气淡然，但话里的责任感显而易见。


    车子驶出县城，进入省道。


    窗外景色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丶田野和散落的村庄。秋日的阳光给万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又聊了一会儿工作，气氛比刚开始时自然了许多。


    周美华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脸，对王成功展露出一个明媚而略带期待的笑容：

 第697章 破防了，开始找茬

    周美华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寻找话题，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或者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


    王成功也乐得清静，偶尔和吴晓波低声交代一两句工作。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从刚才的逐渐升温，又迅速降温，恢复到了标准的工作关系温度。


    五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大塘镇高标准农田示范区。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平整的田野，田成方，路相通，沟渠纵横。


    金黄的稻穗低垂，即将迎来丰收。


    田埂是硬化的水泥路，能通行小型车辆。


    镇党委书记丶镇长和项目负责人早已在路口等候。


    众人下车，寒暄介绍。


    王成功向周美华简单介绍了示范区的基本情况，然后一起由镇里和合作社负责人引导，沿着田埂深入田间查看。


    高标准农田示范区的田野一望无际，金黄的稻浪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清香。


    周美华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停下脚步询问细节，或蹲下身查看沟渠的砌筑质量丶土壤的墒情。


    她的提问专业而细致，让陪同的镇村干部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她的心思却有一大半并不在这些沟渠和田埂上。


    她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前方不远处，正与镇党委书记低声交谈的王成功。


    之前车上那礼貌的拒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骄傲的心上，不痛，却时刻提醒着那份被轻慢的难堪。


    她周美华，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在京城，在家属院，她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漂亮丶聪慧丶有出息；


    在人大，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在部里，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领导看好的后备力量，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丶被夸着？


    可这个王成功，一个偏远山区的县长，居然对她的主动示好视若无睹，连个私人微都不肯加！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混合着最初见面时那惊艳的心动，发酵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让她既不甘，又恼火。


    她必须再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被他「打败」。


    在查看一处新建的节水闸门时，众人围在闸门旁，听技术人员讲解工作原理。


    王成功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周美华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技术上，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王成功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点闲聊的随意，仿佛刚才车上被拒的尴尬从未发生：


    「王县长，你们这边环境真不错，天也蓝，空气也好。比在京城舒服多了。」


    王成功闻言，略略侧身，对她礼貌性地笑了笑，点点头：


    「山区县，别的不多，就是山水还乾净。周主任从京城来，可能不太习惯。」


    「还好，我出差多，各地跑，适应性强。」


    周美华顺势接话，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不过说到底，还是京城好，机会多，平台大。我爸妈都在体制内，从小就看惯了，觉得女孩子还是稳定点好，所以就让我也考了公务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然后像是分享小秘密般，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不经意的炫耀：


    「我爸在部委，也是个司局级干部，老说我该多到下面看看，了解实际情况。不过我看啊，下面有下面的难处，上面有上面的视野。」


    「像我在部里，虽然只是副科，但接触的都是宏观政策，对全国的情况都有了解。」


    「这次下来检查，张处长就让我多听多看，回去要参与起草明年工作要点的。」


    她说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瞟向王成功，期待从他脸上看到诸如惊讶丶重视丶或者至少是更热情一些的反应。


    一个京城部委的司局级干部父亲，本人在要害部门，参与核心政策起草……


    这样的背景和潜力，在地方干部眼中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然而，王成功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是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嗯，周主任年轻有为，又在部里这样的平台，前途无量。多到基层看看确实有好处，能更了解政策落地的实际情况。」

 第698章 改变行程

    「好了，周镇长，这些具体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我问你几个基本数据：你们大塘镇，耕地总数量是多少？」


    「其中，永久基本农田保护面积有多少？一般耕地面积又是多少？目前的种植结构，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比例大概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突然，而且极其具体。


    周镇长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微张，脸上热情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耕地总数？永久基本农田？这不是国土所和农业站最清楚的数字吗？


    他一个镇长，主要管全面工作，抓落实，具体到亩的数字，哪能记得那么精确？


    而且，今天不是来检查高标准农田的吗？怎么突然问起全镇的耕地家底了？


    他额头上瞬间见了汗，支吾着，试图用模糊的说法应付过去：


    「这个……周主任，我们大塘镇总的耕地面积，大概……有个八万亩左右吧。」


    「永久基本农田和一般耕地……嗯，差不多各占一半？四万亩的样子？具体的……我得问一下我们镇国土所的同志……」


    他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周美华满意。


    她嘴角勾起冷笑，语气也更加不客气：


    「大概？左右？差不多？」


    「你们基层干部，就是这么干工作的吗？作为一镇之长，连自己辖区最基本的耕地家底丶保护红线都说不清楚？」


    「永久基本农田是粮食安全的生命线，是底线！底数不清，你们怎么保护？怎么规划？怎么做到底数清丶情况明丶责任实？」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周镇长脸上。


    他脸色涨红，尴尬得无地自容，站在田埂上，手足无措，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不住地点头：


    「是，是，周主任批评得对，我……我工作不够细致……」


    一旁的镇党委书记和其他干部也都面露尴尬，想帮腔又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站在稍后位置的吴晓波见状，悄悄上前半步，凑到王成功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县长，大塘镇耕地总面积是7.96万亩，其中永久基本农田......」


    王成功面色沉静，点了下头。


    他心中对这个回答也不满意，周镇长作为一方主官，对这些关键数据应该了然于胸。


    但此刻，他更清楚周美华突然发难，绝非仅仅因为周镇长记不清数字。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有些狼狈的周镇长身前半米处，迎向周美华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稳道：


    「周主任，大塘镇耕地总面积为7.96万亩。其中，划定并纳入资料库的永久基本农田面积为3.74万亩，其余4.22万亩为一般耕地。」


    「根据我们去年统计，大塘镇粮食作物播种面积约占耕地面积的35%，以水稻丶玉米为主；经济作物约占65%，主要是蔬菜丶菸叶和一些浅根系果树。」


    「具体的分区分布图和数据台帐，镇国土所和农业站都有详细备案，周主任如果需要，可以随时调阅。」


    王成功回答得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份底气和专业，让周围镇村干部暗暗松了口气，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周美华看着王成功，眼神复杂。


    他准确报出数据，解了周镇长的围，也让她无法再就这个问题继续发作。


    但这并没有平息她心中的火气，反而让她觉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憋闷。


    她盯着王成功看了两秒，忽然移开目光，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了电子地图。


    「高标准农田的情况，我看得差不多了。根据出发前部领导的相关指示精神，我们对地方耕地保护，特别是永久基本农田的实际情况，也需要做延伸了解。」


    「纸上得来终觉浅，光看规划图和听汇报不行。」


    她放大手机地图，手指在上面滑动丶点击，似乎在寻找什么。几秒钟后，她抬起头：


    「我看地图显示，离这里不远，大概三公里，是隔壁的青山村吧？」


    「就去那里看看。看看他们的耕地，特别是标注为永久基本农田的地块，实际情况怎么样。走吧。」

 第699章 耕地非粮化存在重大问题

    村支书不明所以，连忙引路。


    一行人沿着村道走了约莫七八分钟，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地前。


    只见这片面积不小的坡地上，并没有种植水稻丶玉米等粮食作物，而是整齐地栽种着一排排的果树。


    树龄看起来有点老了，但长势不错，枝叶间已经挂上了青涩的小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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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看去，主要是柚子树和橙子树，还有一些柑橘类果树。果树之间，还套种了一些矮秆的豆类作物。


    「这是……」


    周美华脚步停住，盯着眼前的果树，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她再次拿出手机，对照着图上显示的图层信息，这片区域，赫然被标注为「永久基本农田」！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陪同的村丶镇干部，最后，死死地钉在王成功脸上。


    「王县长，还有你们几位，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指向那片果树：「国家三令五申，三令五申！永久基本农田，必须重点用于粮食生产！严格管控非粮化！」


    「一般耕地上，在符合政策丶不影响耕作层的前提下，可以审慎种植一些浅根系的果树丶林木。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斥责：


    「你们站在一般耕地上种点果树也就罢了！可这里是永久基本农田！是划了红线丶进了资料库丶要重点保护的饭碗田丶保命田！」


    「你们竟然敢在这种地方，种上柚子？种上橙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眼里还有没有国家法律法规？还有没有耕地保护的底线意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桃花县干部的心上。


    村支书和村长脸色煞白，腿都有些发软。


    镇干部们也是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他们都知道这事不对，但这个事不只是镇里丶县里丶其他县甚至全国大部分南方农村都是这样，这些果树也种植了超过10年以上！


    没想到会被部里来的领导当场抓个正着，而且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


    周美华发泄完，猛地转过身，直面王成功，目光灼灼，声音冰冷：


    「王丶县丶长！你是桃花县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是全县耕地保护丶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的第一责任人！现在，请你，给我，给部里，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了王成功身上。


    王成功看着眼前的周美华，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没想到，仅仅因为自己之前明确保持距离，这位部里来的年轻女干部，竟能如此公私不分。


    这心胸和气度，与她部委干部的光环，实在不太相称。


    这种人，即便有些背景和能力，也成不了大器，更不可深交。


    幸好，关于「非粮化」的问题，他并非毫无准备。


    在两个月前，陪同省厅一位领导调研时，对方就曾指着类似一片坡地提醒过他，说现在对耕地保护特别是永久基本农田的管控越来越严，像这种果树占耕的情况，虽然是历史遗留，也需尽快清理，否则以后都是隐患。


    回来后，他立刻让县国土局和农业农村局联合对全县类似情况进行了摸排，并着手研究清理方案。


    只是这项工作涉及面广，利益关系复杂，需要时间逐步推进。但他对相关政策，早已研究透彻。


    迎着周美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王成功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周主任批评得对，在永久基本农田上种植果树，确实不符合当前国家关于严格保护耕地丶防止『非粮化』的政策要求，是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我们绝不回避。」


    他先坦率承认问题，但周美华眼中的冷意丝毫未减，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


    王成功话锋一转，继续道：「但这个问题，我们县里已经掌握，并且正在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根据国家和省里关于耕地『非粮化』整治的相关政策法规，对于在永久基本农田上已存在的丶在相关政策出台前已形成的果树等非粮作物。


    要求在保障农户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制定计划，逐步退出，恢复粮食种植。

 第700章 进一步找茬，看台帐

    杨攀显然是做了功课的，汇报得有条有理，有政策依据，有具体方案，有时间表，还有补偿措施，展现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和行动。


    王成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杨攀说完，才补充道：


    「周主任，清理耕地『非粮化』是一项政策性丶群众性都很强的工作，既要守住红线，也要考虑农民的生计和接受程度。」


    「我们力求在法律法规框架内，找到最稳妥丶最可行的路径。这项工作我们确实在推进，但也承认，进度上可能还不够快，力度上还可以更大。」


    「欢迎周主任和部里多提宝贵意见，指导我们把这项工作做得更好。」


    一番话下来，既没回避问题，也没被周美华的突然发难打乱阵脚，反而展现了对情况的掌握和解决问题的诚意。


    周围的镇村干部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看向王成功的目光更加充满了佩服。


    镇里的两位主要领导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周美华听着，脸上的怒气并未完全消散，她盯着王成功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诚。


    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软软地弹了回来的憋闷感。


    她冷哼一声，不再看那片果树，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但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周美华目光转向镇党委书记和周镇长，语气依旧冰冷：


    「台帐呢？你们制定的清理方案丶与农户签订的协议丶补偿发放记录丶复垦计划……这些台帐资料，总有吧？我要看看。」


    镇党委书记连忙道：「有，有！周主任，这些台帐资料都在镇里，您看是不是……」


    「现在就去镇里看。」周美华打断他，「既然你们说有方案丶在推进，那就用台帐说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去镇里看台帐？所有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今天的检查行程，原本只安排了实地查看高标准农田，根本没有查阅镇级台帐这一项！通知里也没提！


    镇里自然也就没有专门为这次检查准备和梳理相关的全套台帐资料。


    那些东西平时都分门别类存放在各个办公室的档案柜里，有些可能还涉及不同年份丶不同部门。


    临时要去翻找丶整理丶呈阅，不仅仓促，而且极易出纰漏。


    「周主任，」


    王成功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您看这样行不行？让镇里的同志先回去，把相关的台帐资料集中整理一下。」


    「我们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再陪您到附近看看其他地块的情况。大概一个小时后，我们再回镇里，集中查阅台帐。」


    「这样既不影响您检查，也能让镇里准备得更充分些，确保您看到的资料是完整的。」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给了镇里准备时间，也延续了检查行程，是常见的处理方式。


    然而，周美华却断然拒绝，她斜睨了王成功一眼，嘴角那抹冷意更浓：


    「怎么？王县长，是台帐有什么问题，怕我现在去看？还是镇里根本没准备，或者……压根就没有像你们说的那么完善的台帐？」


    「如果是后者，那我可就得在报告里如实反映了，桃花县大塘镇耕地『非粮化』整治工作，存在台帐管理不规范丶甚至缺失的问题！」


    她这话，已经近乎直接的威胁了，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王成功看着周美华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丶甚至有些胡搅蛮缠的样子，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但他知道，此刻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镇党委书记点了点头：


    「既然周主任坚持，那就去镇里吧。你安排人，尽快把涉及的相关台帐，全部找到会议室。」


    「杨局长，你们农业农村局熟悉业务，协助镇里一起找，确保资料齐全。」


    「是，县长！」镇党委书记和杨局长连忙应下，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一行人乘车返回大塘镇政府。


    镇政府的会议室很快被腾出来。


    长条会议桌上，很快开始堆起一摞摞丶一卷卷的档案盒丶文件袋。

 第701章 王成功怒斥部里领导！

    问起具体某笔补贴发给哪个农户了，有时候竟然需要当场打电话去村里问会计！


    周美华就冷着脸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她不时拿起一份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资料，快速翻阅，然后手指点着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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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2012年的补贴发放清册，为什么只有村级汇总表？没有分户明细？钱到底发没发到户？发给了谁？怎么证明？」


    「这笔土地流转租金，支付凭证为什么是村委会出具的收据，而不是银行转帐记录？现金支付？这么大额的租金，用现金支付合规吗？有没有可能被挪用？」


    「这份管护协议，为什么没有具体的管护标准和考核要求？资金使用计划为什么这么粗？这叫台帐？这叫资料齐全？」


    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基层管理中最常见丶也最容易被忽视的薄弱环节。


    而且她看得极快，抓问题极准，显然对基层运行的弊病和台帐管理的漏洞了如指掌。


    大塘镇的干部们被她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涔涔。


    有些问题，他们确实没注意过；有些做法，他们觉得一直如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有些资料，他们觉得有就行了，没想过要做得那么规范细致。


    王成功一直坐在周美华对面，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始终没有开口。


    周美华这是故意在找茬，在利用基层工作的粗糙和不规范来打击他们。


    但平心而论，她指出的很多问题，也确实是基层实际存在的短板。


    只是她这种吹毛求疵丶带着快意的揭露方式，让人极其不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混乱和沮丧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镇党委书记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终于，在财政所长又一次支支吾吾，无法提供某一年度粮田补贴完整的分户发放银行流水凭证（因为早期有些是通过村组发放现金，凭证不全）时。


    周美华猛地将手中一叠资料摔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好啊！真是太好了！王县长，还有各位，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台帐管理混乱缺失，专项资金发放凭证不全，土地流转支付不规范，管护协议形同虚设……」


    「这就是你们桃花县，你们大塘镇的工作水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在推进丶有方案有台帐？」


    「连最基本的资料都拿不出丶拿不全丶说不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把耕地保护好？把国家政策落实好？！」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的检查情况，我会一字不漏，如实形成材料，上报部里！」


    「桃花县在耕地保护，特别是在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和管理上，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丶官僚主义问题，管理粗放，台帐混乱，政策执行打折扣！」


    「我会建议部里，对桃花县的相关情况进行重点督查，必要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约谈丶问责！」


    「问责」两个字，在已经心力交瘁的镇村干部们头顶炸响。


    几个人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镇党委书记眼前一黑，用手扶住了桌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而一直沉默如山的王成功，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美华。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客气耐心，只有冰冷和久居上位的威严。


    「周丶主丶任。」


    「你今天，到底是来检查工作的，还是来故意找茬丶泄私愤的？」


    「你！」


    周美华没想到王成功竟敢如此直接地质问她，一时气结。


    「从田间到镇里，你处处刁难，事事找茬，吹毛求疵，罔顾基层实际！」


    王成功的声音陡然提高，「是！基层工作有不足，台帐管理有瑕疵，这些问题我们承认，也一直在改进！」


    「但这不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无限放大丶上纲上线的理由！」


    王成功向前一步，气势逼人：「耕地『非粮化』整治，我们有没有方案？有没有行动？你看了吗？你认可了吗？」


    「你只盯着几份暂时没找齐的凭证，就否定全镇丶全县的工作？永久基本农田补贴，钱有没有发到农民手里？你去问过农民吗？」


    「你只凭台帐上的一点不规范，就断定我们工作『严重形式主义』？就要建议部里督查丶问责？！」


    「周美华同志！」


    王成功直呼其名，「我尊重你是部里来的领导，也积极配合你的检查。」


    「但检查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基层发现问题丶改进工作，不是为了显示你个人的权威，更不是让你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公报私仇！」


    「你胡说！我完全是出于公心！」


    周美华尖声反驳，气得浑身发抖。


    「公心？」王成功冷笑一声，「你的公心，就是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你的公心，就是恨不得一棍子把我们打死，好显示你的能耐？！」


    「我告诉你，基层干部是在泥里水里干活的人，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漂亮台帐的人！有问题，我们改！有不足，我们补！」


    「但像你这样，带着情绪丶带着偏见来检查，甚至威胁恐吓，对不起，我们不接受！」


    桃花县六十万干部群众，也不接受！」


    他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县镇村干部们全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王县长如此毫不留情地斥责一位上级机关来的领导。


    但不知为何，听着这些话，他们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仿佛一下子被释放了出来，看向王成功，充满了激动。


    周美华脸色由白转红，指着王成功，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当众丶如此严厉地斥责过？


    尤其还是被一个她看不起的「地方官」斥责！


    巨大的羞辱丶愤怒，让她几乎晕厥。

 第702章 赶紧补救

    「你……你……王成功！你等着！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然后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椅子看也不看满桌狼藉的台帐，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周主任！」


    市局陪同的一位副局长惊呼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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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成功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但脸色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一眼周美华消失的门口，转向呆若木鸡的镇党委书记丶镇长丶局长还有一众镇里干部：


    「都愣着干什么？她指出的问题，是不是问题？」


    众人一凛。


    「是问题，就改！台帐不全的，限时补全！程序不规范的，立刻规范！」


    「已到户的补助，查清楚，台帐要清晰！一个星期，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是！县长！」


    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道。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该干什么干什么。刘丹，你赶紧去找到周主任，不要出事！」


    王成功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车内，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看到王成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沉静。


    副驾驶的吴晓波大气不敢出。


    车没有立刻启动。


    王成功需要片刻的安静，来理清思绪，评估后果，思考对策。


    一个部里来的干部，被一个地方县长当众怒斥「公报私仇」丶「带着情绪检查」，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无论谁是谁非，传出去，对王成功个人，对桃花县，都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尤其周美华还暗示了其家庭背景。


    她若真的回去后添油加醋，甚至利用家中影响力施压，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王成功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手机，首先拨通了县委书记姚海生的电话。


    「成功县长，检查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海生书记，」王成功的声音平稳，「出了点意外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他言简意赅，但条理清晰地将下午在青山村发现「非粮化」问题丶周美华执意查阅台帐以及最后双方发生激烈言语冲突的过程，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姚海生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


    但他了解王成功，若非被逼到一定程度，绝不会如此失态。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信任自己这个搭档的能力和判断。


    「这个周美华，部里来的年轻干部，做事这么没分寸？」姚海生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检查就检查，哪有这样吹毛求疵丶揪住一点不放，还威胁问责的？她以为她是谁？」


    「成功，你做得对。有些原则问题，就不能退让。基层干部有不足，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批评教育，但轮不到一个外来的丶带着情绪的干部上纲上线！这件事，县委和你站在一起。」


    得到姚海生毫无保留的支持，王成功心中一暖。


    「谢谢书记。」王成功道，「晚上的接待餐，我恐怕不方便出席了。周美华那边……」


    「晚上的饭我去。」姚海生立刻接口，「我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出面陪同，规格也够了。」


    「你就别去了，免得再起冲突。你回县里，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那个周美华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好，那就辛苦书记了。」王成功松了口气。


    有姚海生出面缓和，局面或许不会进一步恶化。


    结束与姚海生的通话，王成功没有停顿，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了「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司张汗青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县长？」


    「张处长，打扰您了。我是桃花县的王成功。」


    「王县长啊，不打扰。怎么样，下午的检查还顺利吧？小周应该看完了？」


    张汗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和。


    「张处长，向您汇报一下下午的情况。」王成功斟酌着用词，「周科长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带着我们查看了高标准农田，也延伸了解了我们县在耕地保护，特别是防止『非粮化』方面的一些工作。」


    「确实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短板和不足，主要集中在基层台帐管理的规范性丶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置进度上。」


    「对此，我们虚心接受，已经立即着手部署整改。」


    他避重就轻，将冲突定性为「发现不足」，并强调了「立即整改」的态度。


    然后，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诚恳：「不过……在沟通交流的过程中，可能因为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理解角度不同。」


    「再加上基层同志准备不够充分，解释不到位，周主任产生了一些误解，情绪上可能也有些……激动。」


    「我作为地方负责人，在沟通方式上可能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总之，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


    「我已经向我们县委姚海生书记做了汇报，县里会高度重视，认真整改发现的问题。」


    「也请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后续事宜，绝不会因为这个小插曲影响工作。」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承认了问题，展现了姿态，又轻描淡写地将冲突归结为「沟通误解」和「情绪激动」，还暗示了地方党委已经介入。


    他没说周美华一句坏话，但该传递的信息，都传递到位了。


    电话那头的张汗青是什么人？在部里历练多年，能做到实权处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弦外之音听不出来？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什么「延伸了解耕地保护」？他走之前根本没安排这项！


    什么「看法和理解角度不同」丶「情绪激动」？恐怕是周美华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又犯了。


    下去检查摆架子丶挑毛病，跟地方上杠起来了，而且杠得还不轻，连「不太愉快的插曲」这种词都用上了。


    张汗青心里顿时有些恼火。

 第703章 多管齐下，确保无恙

    这个周美华，能力强是不假，但就是太傲，仗着有点背景，有时候不太把地方同志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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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留下来检查，是信任她的能力，不是让她去摆谱丶找茬丶惹麻烦的！


    桃花县这个王成功，他虽然接触时间短，但能感觉到是个实干丶稳重的干部，而且如此年轻就当上县长，背后能没点能量？


    周美华去招惹这样的人，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王县长，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张汗青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小周年纪轻，下去锻炼少，有时候工作方式方法可能比较直接，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代她向你和县里的同志表示歉意。」


    「检查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工作，不是为了挑刺。你们县在高标准农田建设上取得的成绩，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发现的一些管理上的细节问题，你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很好。」


    张汗青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这样，王县长，晚上我会和小周通个电话，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也提醒她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


    「你们县里按照自己的节奏抓好整改就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你看如何？」


    「太感谢张处长的理解了！」王成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张汗青这个态度，说明他至少是明事理的，而且愿意约束下属。


    有他这个直接领导出面，周美华回去后至少不敢胡乱夸大其词。


    「应该的。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张汗青准备挂电话。


    「好的，张处长您忙，再次感谢！」


    挂断电话，坐在副驾驶的吴晓波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此刻也明显松了口气，转过头低声道：


    「县长，张处长这边看来是通了。」


    王成功微微点头，但眼神中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


    张汗青是直接领导，他的态度很重要，但还不够。


    周美华的家庭背景，始终是个不确定因素。


    万一她心有不甘，绕过张汗青，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呢？


    他需要一道更保险的「防火墙」。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了常务副省长何勇的私人手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成功？」


    「省长，没打扰您吧？」


    「没有，刚开完会。怎么，有事？」


    「省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也听听您的指示。」


    王成功将下午发生的事，用更加精简的语言，再次向何勇汇报了一遍。


    这次他稍微提到了周美华「可能有些个人情绪」，以及冲突后对方「反应比较激烈，并提及了其家庭在部委工作的情况」。


    他汇报得很客观，何勇政治智慧高超，瞬间就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一个部里下来的年轻女干部，因为个人情绪在检查中故意找茬，与被检查的地方主官发生激烈冲突，还暗示家庭背景……


    这弄不好会演变成一场风波，对王成功这个他十分看好的年轻干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周美华，是农田建设司的吧？他父亲是……」何勇沉吟着，似乎在回忆。


    「她没说具体，只提了父亲是部委司局级干部。」王成功回答。


    「嗯，我知道了。成功，这件事你处理得对。有理有据，也有节制。面对这种无理取闹丶公私不分的，就不能一味退让，否则以后工作没法开展。」


    「基层有基层的实际困难，但该守的底线必须守住。你不用担心。」


    他略一思索，给出了更具体的支持方案：


    「这样，我稍后和分管农业的张副省长通个气，把情况简单说一下。」


    「如果部里那边，因为这个周美华回去后有什么不恰当的反应，或者有什么不妥当的询问下来，由张副省长出面，以省政府的名义，向部里相关司局解释一下情况。」


    「表明省里对桃花县工作的基本看法是肯定的。个别检查中的分歧属于工作方式方法问题，已经妥善处理。这样既能表明省里的态度，也能把问题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这个支持力度就非常大了。


    由分管副省长出面，以省政府的名义向部里说明情况，这等于给桃花县和王成功个人撑起了一把强有力的保护伞。


    部里相关司局就算对周美华有所偏袒，也不得不顾忌省级政府的态度。


    「如果……如果还是不够稳妥，」何勇继续道，「必要时，我也可以直接和部里相关的领导沟通。」


    「不过我想，有张副省长出面，应该足够了。一个年轻干部在下面有点情绪，不是什么大事，相信部里的领导也是通情达理的。」


    「谢谢省长！太感谢您了！」


    有何勇这番话，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有强大靠山和支持的好处，在关键时刻，能为你遮风挡雨，化解危机。


    「谢什么，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好好干你的工作，把桃花县发展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何勇语重心长，「这件事不要有思想包袱。该抓的工作继续抓，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是！我一定不辜负省长的期望！」王成功郑重承诺。


    结束与何勇的通话，王成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姚海生丶张汗青，特别是何勇的介入下，已经被成功化解，至少不会酿成不可控的灾祸。


    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美华指出的问题，虽然带有找茬的性质，但有些确实是存在的。


    这给他敲响了警钟。


    「晓波，」他开口。


    「县长。」吴晓波立刻转过身。


    「给吴亮县长打电话，开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常务副县长吴亮的声音：


    「县长，您找我？大塘镇那边……没事吧？」


    他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语气有些忐忑。


    「吴县长，今天下午的检查，暴露出我们一些乡镇在耕地保护丶农业项目资金管理丶特别是台帐规范方面，存在不少问题和漏洞。」

 第704章 事业单位招聘

    王成功的声音严肃起来，「虽然检查组的同志方式方法可能有些问题，但我们自身工作不扎实，是根本原因。不能出了问题就怪别人挑刺，要多从自身找原因。」


    「是，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吴亮连忙承认。


    「你立刻牵头，组织县政府办丶农业农村局丶国土资源局丶财政局丶审计局，成立一个联合检查组。」


    「就以今天发现的问题为导向，在半个月内，对全县所有乡镇，开展一次耕地保护丶农业项目资金及台帐管理的专项排查整治！」


    王成功下达指令，「要真查，细查！不走过场！查出的问题，要列出清单，明确责任，限期整改！」


    「特别是补贴发放不到户丶台帐管理混乱丶项目资金使用不规范这些问题，要作为重点！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排查报告和整改方案！」


    「是！县长，我马上安排，今晚就开会部署，明天就开始行动！」


    吴亮立刻应承下来。


    「好，动作要快，要求要严。这件事，你亲自抓，每天向我汇报进度。」


    安排完这项工作，王成功才真正觉得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下了。


    后续的发展，基本按照王成功预想和安排的轨迹进行。


    当晚的接待餐，姚海生亲自出席，礼节周到，但气氛难免有些冷淡。


    周美华显然余怒未消，但面对一位沉稳的县委书记，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全程话很少，脸色也不好看。


    姚海生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该敬酒敬酒，该介绍情况介绍情况，充分展现了东道主的涵养。


    张汗青处长当晚确实给周美华打了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据说通话时间不短。


    第二天，原本计划还有半天调研行程的周美华，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出提前结束检查，要立即返回省城。


    桃花县方面自然没有阻拦，客气地派车将她送到了省城。


    一场原本可能掀起波澜的检查风波，就这样在多方因素的制约和王成功的果断应对下，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周美华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未消的怒火离开了桃花县。


    周四下午。


    一阵叩门声响起。


    「请进。」


    王成功从面前一份关于「腾飞大道」施工进度的简报上抬起头。


    门被推开，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陈碧艳带着两名下属，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陈碧艳四十多岁，短发，显得干练利落，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她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两位股长，更是神情局促，手里紧紧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


    「县长，打扰您工作了。」


    陈碧艳站在距离办公桌约两米处，微微欠身，声音恭敬。


    「陈局长来了，坐，都坐。」


    王成功放下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晓波，泡茶。」


    「是，县长。」


    吴晓波应声，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茶具和茶叶。


    「哎，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吴主任。」


    陈碧艳连忙客气，但还是依言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只坐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两位股长更是如坐针毡，几乎是沾着沙发边沿，脊背僵直，大气不敢出。


    虽然王成功平时没什么架子，待人接物也颇为随和，但毕竟是县政府的一把手，是决定他们工作成败，影响他们个人前途的「县太爷」。


    尤其是陈碧艳，她这个局长位置坐得并不算特别稳当。


    正想通过这次大规模的事业单位招聘展现能力，自然格外重视县长的看法，也因此更加紧张。


    吴晓波很快端上来三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放在每人面前的小几上，然后退到一旁自己的座位上，准备记录。


    「县长，我和您汇报一下今年我县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的初步方案和计划。」


    陈碧艳清了清嗓子，打开手中那份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开始汇报。


    「根据我县编制空缺情况和各用人单位申报需求，结合市里下达的指导计划，经县编办审核丶县政府初步研究同意。」


    「我县今年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共计225人。」


    她看了一眼王成功，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往下说：


    「具体招聘类别和人数如下：一是综合类事业单位，主要包括各部门下属中心丶站所等，计划招聘75人；」


    「二是教育系统，为补充各中小学师资力量，计划公开招聘教师81人；」


    「三是卫健系统，主要为县乡两级医疗卫生机构补充专业技术人员，计划招聘53人；」


    「此外，还有『三支一扶』服务期满人员考核转聘丶军转干部及随军家属安置等政策性安置渠道，预计解决编制16人左右。」


    详细的招聘岗位设置计划表和各岗位的资格条件要求，请您审阅。」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位三十多岁的男股长立刻站起身，双手捧着一份列印清晰的表格，快速递给王成功，低声道：


    「县长，请您阅示。」


    王成功点了点头，拿起那份表格，身体微微后靠，开始仔细翻阅。


    表格列得很详细，单位名称丶岗位名称丶岗位代码丶招聘人数丶专业要求丶学历要求丶年龄要求丶其他条件丶考试科目丶谘询电话……一应俱全。


    陈碧艳和两位股长都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看着王成功，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中捕捉端倪。


    陈碧艳甚至不自觉地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忐忑。


    王成功看得很认真，不时在某一行停留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的手指偶尔在某个「学历要求：本科及以上」或者「专业：限xxx丶xxx丶xxx专业」的条目上轻轻点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王成功放下了手中的表格，将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陈碧艳三人。


    「整体来看，岗位设置考虑了各单位的需求，覆盖面也比较广。人社局前期做了不少工作，辛苦大家了。」

 第705章 提出详细指示，招考要看全面

    听到这句肯定，陈碧艳心里稍稍一松，脸上刚想露出笑容，却听王成功话锋一转。


    「不过，看了这份计划，我有几点不太成熟的想法，提出来，和大家一起探讨探讨。不一定对，供你们参考。」


    陈碧艳的心又提了起来，身体坐得更直了：「县长您请讲，我们一定认真学习领会。」


    「第一点，是关于招聘对象的倾向性。我看咱们这225个岗位，除了少数有特殊要求的，基本上都是面向全社会，没有户籍限制，对吧？」


    「是的，县长。按照公开丶平等丶竞争丶择优的原则，我们一般不对户籍做限制，这样能吸引更多优秀人才。」


    陈碧艳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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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则是对的，但也要结合我们桃花县的实际。」


    王成功缓缓说道，「我让晓波调了前几年我们县事业编考试录用人员的来源地分析。」


    「很有意思啊，录用的人里面，大概有六成是来自我们市其他县区，还有两成以上来自外市丶外省的。真正我们桃花县本地的考生，考上的比例不算高。」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这带来一个问题。这些外县丶外市考进来的年轻人，很多是把我们这里当成一个跳板。」


    「服务期一到，有点门路丶有点能力的，很多就想办法调走了，调回他们老家，或者去市里丶去省城了。」


    「我们辛辛苦苦组织考试丶投入资源培养，结果成了给别人做嫁衣，为别人培养人才。」


    「而我们本地的年轻人，想留在家乡丶建设家乡的，反而因为竞争不过那些考试专业户，进不来。」


    「长此以往，我们本地的人才流失问题会更严重，本土干部队伍的稳定性也会受影响。」


    陈碧艳和两位股长听得连连点头，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也有感觉，但没想得这么深入。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不违反大政策的前提下，在岗位设置上，要拿出一个相当大的比例，比如百分之三十，明确要求『限桃花县户籍』。」


    「当然，一些高层次丶紧缺性专业岗位可以放开。这样做的目的，首先是提高我们本地户籍高校毕业生的就业率，让他们看到留在家乡也有出路；」


    「其次，是培养一批真正扎根桃花丶熟悉桃花丶愿意建设桃花的本土干部和专业人才。人才，不仅要引进来，更要留下来，用起来，最终要能自己造血。」


    「县长，您这个思路太好了！一下子点醒了我们！」


    陈碧艳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我们之前光想着吸引人才，却忽略了留住本土人才丶培养本土力量这个根本。」


    「我完全赞同！回去我们就调整方案，把户籍倾斜的比例提上去！」


    「第二点，」


    王成功伸出两根手指，「是关于学历门槛。我看了看，很多岗位，比如一些乡镇的农业服务中心丶文化站，甚至一些学校的教辅岗位，动不动就要求本科及以上，有些还非全日制不可。有这个必要吗？」


    他看着陈碧艳，问道：「陈局长，你觉得，一个乡镇文化站，负责组织群众文化活动丶管理农家书屋，一定需要本科生才能干好吗？」


    「一个农业服务中心的技术员，指导农民施肥打药，是书本知识重要，还是对农村的感情丶对农业的熟悉丶能和农民打成一片更重要？」


    陈碧艳被问得一愣，迟疑道：「这个……学历要求高些，总归人员素质能更有保障……」


    「高素质，不等于高学历。尤其是在基层。」


    王成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我们桃花县是山区县，是欠发达地区，我们要实事求是。」


    「很多本地孩子，可能因为家庭条件丶教育资源所限，只读了大专。但他们一样聪明，一样肯干，一样对家乡有感情。」


    「你把学历门槛设得那么高，等于把这些本地的丶可能更踏实丶更愿意留下的孩子，直接挡在了门外。」


    「最后招来的，可能是个心高气傲丶一心想着离开的本科毕业生。」


    王成功拿起表格，指着一个岗位：「你看这个，县图书馆管理员，要求『图书馆学丶情报学等相关专业全日制本科及以上』。」


    「我们县图书馆才多大？藏书量多少？日常工作无非是图书借阅丶整理丶读者服务。」


    「一个有责任心丶热爱阅读丶做事细心的大专生，一个通过自学考试取得本科学历的本地青年，就完全能胜任，而且可能干得更好丶更稳定。为什么非要把条件卡得那么死？」


    王成功放下表格，总结道：「所以我的意见是，学历要求，要实事求是，能设大专的，就不要设本科；」


    「能设『本科』的，就不要加『全日制』限制；对部分技术性不强丶更注重实操和责任的岗位，中专丶高职学历也可以考虑。」


    「放宽学历门槛，不是降低用人标准，而是扩大选人视野，给更多本地踏实肯乾的年轻人机会。」


    「而且，学历低点进来的，往往更珍惜岗位，更愿意学习，成长空间未必就小。」


    王成功这番论述，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招聘思维，让陈碧艳三人陷入了深思。


    那位年轻的女股长忍不住低声嘀咕：「是啊，我表弟就是大专毕业，在广东打工，一直想回来考个事业编，可看了往年的要求，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第三点，」王成功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露出笑容，「这可能有点算经济帐的意思了，但我觉得很重要，招聘不要搞一锤子买卖，可以考虑分批进行。」


    「分批？」陈碧艳有些不解。


    「对。今年计划招225人，为什么一定要集中在一次考试里完成？完全可以分成三批，甚至四批嘛。」


    王成功看着几人疑惑的眼神，笑道：「我给你们算一笔帐。假设我们放开了户籍限制丶降低了学历门槛，那么符合我们招聘条件的考生人数，可能会大大增加。」

 第706章 人社局局长心服口服

    「原来可能只有五千人符合条件来看我们的公告，现在可能变成一万五，甚至两万。」


    「这里面，可能有超过一万人是外县丶外市，甚至外省的考生。」


    「这些人来我们桃花县考试，要不要提前来？来了要不要住旅馆丶酒店？考试前一晚丶考试当天，要不要在县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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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万多人，哪怕平均每人只在桃花县消费300元，这就是三百多万的真金白银，流入了我们县里的餐饮丶住宿丶交通丶零售行业！」


    「这还不算他们的家人朋友可能陪同带来的消费。」


    「而且，」王成功继续道，「分成多次考试，就意味着这样的考试经济效应可以多次发生。有些考生这次没考上，看到我们下次还有招聘，可能又会报名，又来考。」


    「这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可持续的消费拉动。你们可别小看了一场事业单位招聘考试，它不仅仅是为政府选拔人才，也是一个很好的刺激本地短期消费丶带动服务业的机会。」


    「尤其是对我们桃花县这种旅游和消费不算发达的地方，这种考试经济的效应，是很可观的。」


    「另一方面，分批招聘也减轻了我们组织考试的压力和风险。」


    「一次组织上万人的大型考试，从命题丶制卷丶考场安排丶监考丶阅卷到面试，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压力巨大。」


    「分成几批，组织起来就更从容，质量也更能保证。而且，可以根据上一批招聘的情况，及时调整下一批的岗位设置和条件，更灵活，也更精准。」


    王成功说完，端起吴晓波刚续上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微笑着看向已经听得有些呆住的陈碧艳三人。


    陈碧艳一拍自己的大腿，她随即意识到失态，脸微微一红：


    「高！县长，您这眼界，这思路，实在是高啊！」


    她彻底服了，也彻底明白了自己和眼前这位年轻县长之间的差距。


    她之前考虑的，只是怎么把招聘工作本身完成好，不出错，符合规定。


    而王县长，却从一次招聘中，看到了人才战略丶看到了就业民生丶看到了本土情怀丶甚至看到了拉动经济的「大棋」！


    这思考的层次和维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县长，您说的这三点，太深刻，太有启发了！」


    陈碧艳激动地说，「我们之前就只盯着招聘本身，格局太小了！您这一下子就拔高了，把招聘工作和我们县的人才队伍建设丶经济发展丶甚至营商环境都联系起来了！」


    「特别是这个分批招聘和考试经济的想法，我以前真是想都没想到过！怪不得人家说，您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就是深！我们真是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啊！」


    那两位股长也连连点头，看向王成功的目光充满了叹服。


    他们此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个比他们还小的年轻人，能坐稳县长的位置，能让姚书记那样的老资格都鼎力支持。


    这份见识和头脑，确实非同一般。


    王成功被陈碧艳这带着明显崇拜色彩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陈局长，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说的也不一定全对，就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提出来和大家碰撞一下。」


    「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你们人社局，还有编办丶各用人单位的同志一起深入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细化方案。」


    「总的原则就是，既要公平公正，选出真才实学的人；也要立足县情，服务桃花县的长远发展；」


    「还要开动脑筋，把好事办好，让一次招聘能产生多方面的积极效应。」


    「是！县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回去后立刻组织学习讨论，重新调整完善招聘方案，尽快把新的方案报给您审阅！」


    陈碧艳站起身，语气铿锵地保证。


    「好，那辛苦你们了。方案调整过程中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新想法，随时沟通。」


    王成功也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


    陈碧艳三人连忙告辞，退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外走廊，陈碧艳还忍不住对两位下属低声感慨：


    「今天真是来对了！都打起精神来，回去好好研究县长的指示，把咱们今年的招聘工作做出彩！」


    很快，来到了县政府常务会议。


    上午八点五十分，会议室内已经弥漫着普洱茶的淡淡醇香。


    两名县政府办的记录员，已经在会议桌一侧的记录席就位。


    他们偶尔低声交流一句，检查设备。


    副县长们陆续到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办公室主任刘丹，她是今天第四个议题的汇报人，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紧接着进来的是副县长张广生，他与刘丹点头示意，在刘丹旁边坐下，低声问了句：「刘主任，今天议题多不？」


    「5个议题，前三个应该比较快，重点是第4，第5个。」刘丹低声回答，没有多说。


    张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


    随后进来的是周文武，孙玉梅，两人与先到的同事简单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接着副县长钱斌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精神不错，脸上带着的笑容，与各位同僚拱手示意，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桌面上已经摆好的会议材料封面，当看到第四个议题标题时，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9点58，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部长毕明和县委常委丶常务副县长吴亮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比较轻松。


    他们的到来，让会议室里原本的低语声静了一瞬，随即是热情的寒暄。


    「毕部长，吴县长。」


    「今天天气不错啊。」


    吴亮笑着和各位副县长打过招呼，在紧邻主位左侧的位置坐下。


    毕明则在主位右侧的一个位置落座。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第707章 第四个议题，王成功放权

    县长王成功在联络员吴晓波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王成功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


    「县长。」


    「王县长。」


    众人纷纷打招呼，或点头致意。


    王成功在主位落座。


    吴晓波将他的茶杯丶笔记本和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都到了吧？」


    王成功看了一眼会议室，确认人都齐了。


    「都到齐了，县长。」


    刘丹作为会议组织者，立刻应道。


    「好，那就开始吧。」


    王成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会议状态，「晓波，把茶换了，从我办公室拿那个古树红茶过来，给大家尝尝。一直喝普洱，换个口味。」


    「好的，县长。」吴晓波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哟，县长，您那红茶可金贵，我们有口福了。」


    常务副县长吴亮笑道。


    「是啊，县长办公室的好茶，平时可难得喝到。」


    钱斌也笑着附和。


    其他几位副县长也纷纷露出笑容，表示感谢。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会议室里原本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


    很快，吴晓波拿着古树红茶回来，服务人员为大家换上新的茶杯，斟上红亮的茶汤。


    「都尝尝，朋友送的，说是有些年头了。」王成功自己先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


    众人也都纷纷品尝，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称赞声。


    「嗯，确实香，回甘也好。」


    「好茶！」


    品茶的时间很短暂。


    王成功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好，茶也喝了，言归正传。刘主任，开始吧。」


    「是，县长。」


    刘丹立刻坐直身体，翻开自己面前的汇报材料：「各位领导，现在进行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关于《桃花县优化营商环境促进民营经济发展若干措施（审议稿）》的汇报……」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前三个议题，分别是优化营商环境措施丶三季度经济运行分析和「腾飞大道」建设进展及需协调解决问题。


    都是常规工作，虽然也有些讨论和不同意见，但总体上推进顺利。


    王成功把控着节奏，该决断时决断，该讨论时充分听取意见，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三个议题全部审议通过，形成了相关决议。


    记录员飞快地记录着。


    「县长，各位领导，」


    刘丹的声音比汇报前几个议题时更加正式了些，「下面，由我汇报第四个议题，《关于进一步优化县政府运行机制下放部分审批与用章权限的试行方案（审议稿）》。」


    「这个方案是根据王县长指示，由政府办牵头，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起草的，旨在提高行政效率，激发分管领导工作积极性，落实工作责任。」


    虽然大家事先或多或少都听到了点风声，但正式拿到常务会议上研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和旁边人低语的，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丹身上，神情变得异常专注。


    王成功面色平静，右手手指间转动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目光平静地投向刘丹，示意她继续。


    「方案的核心内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关于文件审批与用章。」


    「今后，凡属于各分管县领导职责范围内丶不涉及全局重大政策调整丶不突破现有规章制度丶且符合上级文件精神的具体事项。」


    「需要以县政府名义行文的，在分管县领导审核签字丶明确表述同意意见后，即可按程序用印发文，原则上不再报送县长签批。」


    「但涉及机构编制丶人事任免丶大额资金分配丶重大规划调整丶重要政策制定等事项除外。」


    她稍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几位副县长眼神闪烁，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意味着，以后他们分管领域的很多文件，可以直接代表县政府发出，盖县政府的章！


    这不仅仅是提高了效率，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权力赋予！


    过去，哪怕一个部门的工作安排，只要以县政府号发，最终都得县长签字。


    现在，这个权力下放了。


    「第二，关于事项决策。」


    刘丹继续汇报，「对于分管领域内的常规工作丶一般性项目审批丶经费使用等事项。」


    「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内，在年度预算或既定计划范围内，由分管县领导召集相关部门研究，或经专题会议研究通过后，即可由分管县领导决策执行，并承担责任。」


    「确需提交县政府常务会议或县长办公会研究的重大事项，按原有程序办理。方案鼓励分管县领导在职责范围内，敢于拍板，勇于担当。」


    「第三，关于责任与监督。」刘丹最后说道，「权力下放，责任同步下放。分管县领导对授权范围内决策和审批事项的结果负总责。」


    「县政府办公室丶县司法局丶县审计局等部门将加强事后备案监督和抽查审计，确保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决策依法合规。同时，建立相应的考核评价和问责机制。」


    刘丹汇报完毕，合上材料，看向王成功：「县长，我的汇报完了。」


    王成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方案内容大家都听到了。刘主任也说了，这个方案主要目的是提高效率，压实责任，让大家更好地履职。」


    「当然，权力下放不是撒手不管，监督和考核要跟上。这是试行方案，可以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现在，大家讨论一下，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飞快地思考。这个方案，无疑给了各位副县长更大的自主权和施展空间，是「实权」。


    但是重要的是，县长主动提出下放如此核心的审批和决策权，其背后真实的意图是什么？


    是真要放权，还是一种试探？


    是信任，还是考验？


    在座的都是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深知权力的每一次转移都非同小可，背后可能有更深层的考量。

 第708章 常务副县长第一个反对

    按照常规的发言顺序，通常是分管相关领域的副县长先就具体内容发表意见，最后由常务副县长和县长总结。


    但今天，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常务副县长吴亮。


    他一反常态地，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县长！」吴亮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关于这个方案，我……我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吴亮身上。


    王成功也看向他，眼神平静，示意他说下去。


    「县长，各位同志，」吴亮语速很快，「刘处汇报的这个方案，初衷可能是好的，为了提高效率。但是，我认为，这个方案，不妥！甚至……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钱斌坐在吴亮斜对面，听到吴亮这么激烈的反对，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


    「这个老滑头！果然是他第一个跳出来！」


    他明白吴亮的用意。


    作为常务副县长，吴亮是县政府班子里除王成功外最有分量的人，也是这个方案下放权力后，理论上权利最大的人之一。他第一个站出来，以如此坚决的态度反对，是在试探王成功的真实态度！


    如果王成功是真心放权，吴亮的反对会成为「阻力」，正好凸显王成功的决心；


    如果王成功只是试探，甚至另有打算，那么吴亮这番「死谏」，就能给王成功一个顺理成章收回成命的台阶。


    而吴亮自己，则扮演了「忠诚护主」丶「坚持原则」的角色。


    无论哪种结果，吴亮都进退有据。


    这一手，玩得漂亮！


    钱斌心中暗笑，但也佩服吴亮的政治敏感度。


    只听吴亮继续陈述他的理由，语气诚恳：


    「县长，您是县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是最高行政领导。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盖的是县政府的章，代表的是县政府的权威和意志。」


    「这个章，最终必须由您来把握，这是规矩，也是责任！」


    吴亮看向其他副县长，「我们各位副县长，是在县长领导下开展工作，是协助县长分管某一方面。」


    「如果分管领导签了字就能直接发文，那县政府的权威性丶统一性如何体现？」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们县政府政出多门？」


    吴亮顿了顿，又抛出第二个理由：「而且，我了解过，周边几个县，包括市里，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们桃花县贸然搞这么一个创新，是不是太冒进了？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和上级的关注？」


    「认为我们班子不团结，或者县长您……驾驭不了局面？」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第三，」吴亮的声音更加恳切，「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各位副县长，虽然各有分工，但看问题的角度丶掌握信息的全面性，肯定不如县长您站得高丶看得全。」


    「很多事，看似是分管领域内的事，但如果放开了审批和决策权，万一哪位分管领导考虑不周，或者对某些政策理解有偏差，签发了不妥的文件，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是谁的？」


    「还不是要县长您来承担最终责任？这等于把风险完全压在了您一个人身上！」


    「县长，我们怎么能让您冒这个险？」


    吴亮最后看向王成功，目光深沉：「县长，您其他的工作部署，您提出的发展思路，我吴亮从来都是坚决拥护，全力执行！」


    「但是今天这个方案，我……我经过慎重考虑，为了县政府工作的规范有序，为了桃花县的大局稳定，更是为了县长您个人的声誉和权威着想，我，坚决反对！」


    「请您慎重考虑，收回这个方案！」


    吴亮这番发言，有理有据，有情有理。


    既站在维护县长权威和政府规范的角度，又表现出对县长个人风险的担忧，可谓滴水不漏。


    他话音刚落，很快就有其他声音响起。


    「吴县长说得有道理啊！」


    周文武立刻接口，「文件审批和用章，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放开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而且确实如吴县长所说，我们分管领导，视野有局限，万一考虑不周，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反而给县长添乱。我也觉得，这个事情，要慎重。」


    「是啊，县长。」


    孙玉梅也开口了，「我不是怕担责任，主要是觉得没必要。现在这样，有什么事向您汇报，您拍板，我们执行，挺好。」


    「效率是慢点，但稳妥啊。真放开了，我心里反而不踏实。我也同意吴县长和周县长的意见，这个方案，暂缓为宜。」


    紧接着，张广生也点了点头：「县长，吴常务考虑得周全。我们干具体工作的，有时候就想把事情快点办了，但大局意识和风险意识，确实不如您。」


    「这个权，我看还是集中在您手里比较好。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干，心里有底。」


    短短几分钟内，除了负责汇报的刘丹，竟然全部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而且，都是在吴亮发言之后，顺着吴亮的理由进行补充和附和。


    虽然语气丶角度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致：反对放权。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王成功身上，等待着他会作何反应。


    王成功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并未消失：


    「大家刚才的担忧和意见，我都听到了，也完全理解。」


    「大家担心的是什么？我明白。无非是几点：一是怕乱了规矩，政出多门，影响县政府权威；二是怕下面同志经验不足，考虑不周，决策失误；」


    「三是怕责任不清，出了问题最后还是我来背锅；四是怕没有先例，我们搞创新会惹来非议。」


    他一口气将刚才几位副县长的主要论点概括了出来。


    「这些担心，有没有道理？有。站在大家的角度，这么想很正常，也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王成功首先肯定了大家的出发点。


    「但是，同志们，我们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我们事事都要我来批，件件都要我来定，那会出现什么情况？」

 第709章 顺坡下驴，都是人精

    王成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第一，效率低下。一份普通的部门工作方案，从起草丶到局里研究丶到徵求意见丶到报分管县长丶再到我这儿，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


    「如果遇到我出差丶开会，压上一个季度也是常事。基层等着文件干活，企业等着批覆开工，群众等着政策落地，时间就这么白白耗在流程里了。」


    「我们天天喊优化营商环境，提高行政效能，如果连我们自己内部的运转都这么拖沓，还怎么要求别人？」


    「第二，责任虚化。」王成功继续说道，「什么事都让我批，表面上看是我在负责，但实际上呢？分管县长会不会觉得反正县长要看的，自己就不那么上心了？」


    「局办的同志会不会觉得反正有领导把关，自己就不那么较真了？一层层审核，有时候就成了公章旅行，谁都在上面划一笔，但真出了问题，谁都能找到理由推脱『我看了，但最终是县长定的』丶『我只是提了建议』。」


    「最后板子打下来，看起来是我这个县长挨得重，但实际上，是责任分散了，模糊了，最后谁的责任都没真正落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成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会扼杀大家的主动性和创造力！」


    「在座的各位，都是组织精心选拔丶独当一面的领导干部，是某个领域的行家。如果连自己分管领域内常规的事情都不能做主，都要等丶靠丶要，那你们的才能怎么施展？你们的思路怎么实现？」


    「长此以往，大家就会变得不愿思考丶不敢担当丶不会决策，都成了传声筒和二传手。这是我们桃花县发展最需要警惕丶也最要不得的状态！」


    他环视众人，目光恳切：「我王成功承蒙组织信任，担任这个县长。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都懂丶什么都行的全能选手。


    相反，我深知自己的局限。在国土规划上，我不如广生县长熟悉；在教育卫生科技上，我不如玉梅县长专业；在工业招商丶市场监管上，我不如钱斌县长有经验；在财政经济运行丶统筹协调上，我不如吴亮县长有章法。」


    他一一提到在座副县长的长处，语气真诚，让被点到名字的人心中都不由一暖。


    「我的长处，或许在于把握方向，在于协调资源，在于为大家服务。」


    王成功缓缓说道，「所以，我提出这个方案，是经过很长时间思考，也是基于对在座各位能力和人品的信任。」


    「我不是恋权的人，权力对我来说，是工具，是责任，不是享受。」


    「把该由大家行使的权力还给大家，把该由大家承担的责任明确给大家，让大家在自己的『责任田』里精耕细作，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担着，有了成绩是大家的！」


    「这才是我想建立的县政府工作新机制！」


    王成功最后斩钉截铁地说：「至于有没有先例，会不会有非议？改革，从来都是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如果事事都要看别人做没做过，我们桃花县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


    「只要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工作更好开展，为了桃花县发展更快，为了群众和企业更满意，我们就应该大胆地试，勇敢地改！」


    「有什么非议，有什么责任，我王成功一力承担！」


    一番话，情理交融，有对同事的充分信任，更有改革者的担当和魄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几位副县长脸上浮现出深深地动容。


    王成功见状，不给任何人再犹豫或「表忠心」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既然今天会议审议这个方案，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个方案必须通过，而且要尽快实施。」


    「为了表示决心，也为了让各位彻底放心，散会后，我立刻和各位分管副县长，现场签署正式的《授权书》。从今天起，在授权范围内，该你们签字的文件，直接签！」


    「该你们决策的事项，大胆定！县政府的章，该盖就盖！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反对，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而且，现场签署授权书，这等于给了大家一道「尚方宝剑」和「免责金牌」，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大半。


    吴亮脸上立刻露出「深受感动」的表情，一拍桌子：


    「县长！您……您真是！唉，是我老吴格局小了！您这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您这不是在收权，是在放活水啊！」


    「您这么信任我们，把担子交给我们，我们要是再推三阻四，就真对不起您的信任和良苦用心了！这个方案，我举双手赞成！坚决拥护县长的决策！」


    他这话一说，等于彻底扭转了风向。


    「是啊，县长深思熟虑，我们确实想窄了。」


    「授权明晰，责任到人，才能各司其职，各尽其能。我同意。」


    「县长都这么说了，我们再不同意，就是不担当了。我赞成。」


    「县长信任，我们必不负所托！」


    钱斌心里暗叹，王成功这一手，真是漂亮。


    以退为进，以信任换担当，把权力下放这件容易引起猜忌的事，做得光明磊落，让人无法拒绝，甚至心生感激。


    钱斌脸上笑容更盛：


    「县长高瞻远瞩，魄力非凡！这是真正激发我们班子活力丶提高政府效能的大好事！我完全赞成，坚决执行！」


    「好！」王成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么这个《关于进一步优化县政府运行机制下放部分审批与用章权限的试行方案》，原则通过！」


    「刘主任，根据今天会议讨论情况，特别是要明确监督和问责条款，修改完善后，以县政府名义行文下发，立即执行！」


    「是，县长！」刘丹立刻记录。


    「接下来，进行今天最后一个议题，」王成功看向吴亮，「吴县长，关于财政审批权限调整的方案，你汇报一下。」

 第710章 进一步做出指示！

    「好的，县长。」


    吴亮精神一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有了上一个议题的铺垫，他对这个议题的通过充满了信心。


    「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关于调整优化县本级财政资金审批权限的方案》。」


    「这个方案也是根据县长的指示精神，旨在简化流程丶提高效率丶压实责任。核心内容是重新划分和大幅提高各层级的资金审批权限。」


    「调整后，县本级财政资金审批权限如下：单笔支出金额在10万元人民币以下的，由资金使用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审批签字，即可按程序支付。」


    这个起点就让几位副县长微微点头，以前这个额度是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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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笔支出金额在10万元以上丶50万元以下的，由分管该领域的副县长审批签字即可支付，无需再会签其他领导。」


    这话一出，大家眼睛又是一亮。


    这意味着分管副县长在50万以下有了很大的自主权，而且不用再去找分管财政的副县长会签，减少了一道关卡。


    「单笔支出金额在50万元以上丶100万元以下的，需要由事项分管副县长和分管财政工作的副县长共同审批签字，方可支付。」


    「而单笔支出金额超过100万元以上的，」


    吴亮看向王成功，语气恭敬，「才需要报请县长您最终审批签字。」


    吴亮总结道：「这个方案，相比于之前『5-20万报分管丶20万以上报县长』的旧办法，大幅提高了各层级的审批权限，简化了流程。


    特别是取消了5到20万支出需要财政分管副县长会签的环节，以及将需要县长审批的门槛从20万直接提高到100万，将极大地提高资金支付效率，保障各项工作的及时开展。」


    汇报完毕，吴亮看向众人：「我的汇报完了，请大家审议。」


    根本无需多议。


    有了上一个议题的「定调」，这个明显属于「放权」范畴丶且能让大家实实在在感受到便利的方案，怎么可能不通过？


    「效率提升很明显，特别是取消50万以下会签，很务实。我同意。」周文武率先表态。


    「早就该这样了，有时候急着用钱，找个领导签字都要等半天。这个方案好，我赞成。」孙玉梅笑道。


    「同意。能让我们把更多精力用在抓落实上，而不是跑签批。」张广生点头。


    「非常支持！这样一来，我们抓项目丶促发展的手脚更能放得开了！」钱斌语气肯定。


    吴亮也表态同意。


    王成功环视一周，见无人有异议，便宣布：「好，《关于调整优化县本级财政资金审批权限的方案》，审议通过。」


    两个核心的放权方案顺利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满意，也对未来的工作有了更多期待。


    「县长，您这两个方案，真是切中要害，开对了药方啊！」吴亮感慨道，语气真诚了不少，「以前我们确实被很多程序性的事务捆住了手脚，以后就能轻装上阵了！」


    「是啊，县长，您这种敢于放手丶充分信任的胸怀和气度，真是让我们既感动，又倍感压力啊！我们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文武也由衷地说。


    「跟着县长干，有奔头！」


    张广生言简意赅。


    几位副县长纷纷开口，话语中充满了对王成功的赞扬和钦佩。


    虽然不无「拍马屁」的成分，但经历了刚才的波折和深入沟通，此刻的赞扬至少八成是发自内心。


    毕竟，一个主动分权丶敢于担责丶信任下属的一把手，谁不喜欢，谁不敬佩呢？


    王成功听着这些赞扬，心情自然也不错。他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马屁就不用拍了。权力给了你们，责任也给了你们。干得好，是你们的本事；干不好，可别怪我打板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众人皆笑，连连称是。


    「五个议题都通过了，」王成功笑容收敛，「下面，我利用这个时间，再给大家布置几项近期需要重点推进的工作任务。大家记录一下。」


    所有人立刻收起笑容，坐直身体，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项，关于县城及经开区周边区域的规划修编。」


    「我们现在有了宝元这个龙头，后续还会有一批配套企业入驻，产业工人会快速聚集。现有的县城规划和经开区规划，已经不能满足未来产城融合发展的需要。


    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立即启动县城总体规划和经开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修编工作！」


    他看向张广生：「广生县长，这件事你牵头负责。修编的重点区域，是经济开发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


    「要高水平规划，一次性规划到位，分步实施。在这个区域内，要合理布局住宅小区丶商业服务丶学校丶医院丶公园绿地等配套设施。」


    「初步考虑，规划建设的商品住宅不能少于5000套，要能满足未来几年新增产业工人和家属，以及随之而来的人口集聚的基本居住需求。」


    「规划要有前瞻性，也要结合我们县发展阶段的实际，不能贪大求洋。」


    「我的建议是，直接请省规划设计院这种高水平的团队来做，确保规划质量。你要尽快和省里对接，争取支持，拿出时间表和初步方案。」


    张广生神色一凛，知道这是个重大任务，立刻应道：「是，县长！我散会后立刻启动，争取一周内和省规划院接上头！」


    众人听了，心中暗暗点头。


    规划先行，而且是高起点规划，这确实是谋长远之举。


    五千套住宅，手笔不小，但也显示了王成功对桃花县未来发展的信心。


    「第二项，关于交通建设。」王成功目光转向吴亮，「吴县长，腾飞大道的建设你要继续盯紧，安全生产是红线，绝不能出问题。」


    「同时，要立即启动我县县城到黑山乡这条主干道的扩建改造工程前期工作。」


    「县城到黑山？」吴亮愣了一下。

 第711章 会议落定，全县部门权限下放

    那条路是连接县城和西南部8个乡镇的老省道，路况一般，是双向两车道，经常堵车。


    「对。」王成功肯定地说，「我调研过，这条路是连接县城和我们县北部八个乡镇的唯一主干道。」


    「现在路上拖拉机丶摩托车丶农用车丶客运车混行，拥堵严重，事故隐患大，通行效率极低，已经严重制约了部分乡镇的发展，也影响了县城和北部地区的联动。」


    「『腾飞大道』是解决对外连接，这条路是解决内部循环，两者都重要。」


    「我的想法是，按照一级公路标准，扩建为双向四车道，做好线路规划，预留未来发展空间。」


    「当然，现在县里资金和精力要重点保证腾飞大道，这条路的扩建可以放在腾飞大道主体完工之后。但是，前期工作必须现在就启动！」


    「你牵头，交通局具体负责，立即着手做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把线路走向丶地质勘察丶拆迁估算丶投资预算这些都先做出来，越详细越好。」


    「预算方案尽快报县长办公会。我们要做到手里有方案，心里有底数，一旦条件成熟，立即可以上马！」


    吴亮这才明白王成功的深意，这是在做项目储备，谋篇布局。


    他连忙应下：「明白，县长！我马上安排交通局启动可研，尽快拿出预算方案。」


    在座几位副县长心中却是暗自惊叹。


    县城到黑山乡，地图上直线距离不远，但山路弯多，真要扩建，四十八公里下来，投资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县长这手笔，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手笔！


    不过，既然县长说了是先做预算和前期，那也就意味着目前还不急于实施，大家心里稍定。


    「第三项，」


    王成功继续部署，「关于政务服务。我们县各个局办分散在县城不同地方。」


    「群众和企业办个事，经常要跑好几个地方，有时候连门都找不到，实在不方便，也影响效率和我们政府的形象。这与我们优化营商环境的要求严重不符。」


    王成功看向吴亮：「吴县长，这件事也交给你牵头。在县委县政府大院内部，或者找个合适的地点，规划建设一个全县统一的『政务服务中心』。」


    「把全县所有具有行政审批丶行政许可丶公共服务职能的部门，全部设置服务窗口，集中办公。」


    「要实行一窗受理丶集成服务，让群众和企业进一扇门，就能办成所有事。」


    「你负责协调相关部门，尽快选址，拿出建设方案和运行管理方案，以及相应的管理制度。争取明年能建成投入使用。」


    「政务大厅？」这个概念在当时的一些发达地区已经开始推行，但在桃花县这样的地方，还是新鲜事物。


    吴亮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项提升政府形象丶方便群众企业的民心工程和效能工程，连忙答应：


    「是，县长！这个想法太好了！我马上组织调研，学习外地经验，尽快拿出方案。」


    王成功布置完三项任务，身体向后靠了靠，总结道：


    「规划丶交通丶政务，这三件事，都是打基础丶利长远丶惠民生的大事。」


    「虽然眼下可能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我们必须现在就谋划，现在就动手。」


    「桃花县要发展，不能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要看得远一些，想得深一些，把基础打牢，把框架搭好。」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按照分工，抓紧落实。」


    「散会！」


    当天下午，王成功与各位副县长和党组成员，逐一签署了《授权书》。


    授权书明确了授权事项丶范围丶期限。


    王成功在「授权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加盖县长名章；各位副县长在「被授权人」一栏签字。


    签完字，王成功与每位副县长用力握了握手，没有多说。


    县长带头放权，其引发的涟漪迅速向整个桃花县党政系统扩散。


    县委丶县政府两办联合下发了关于提高行政效能丶下放审批权限的指导性意见。


    各局办丶各乡镇的「一把手」们，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副职和下属们那期盼的目光。


    有些习惯了「一支笔」丶「一言堂」的领导，内心是抗拒和不舍的。


    权力这东西，抓在手里的时候或许不觉得，真要分出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


    他们找各种理由拖延丶观望，或者只是象徵性地下放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权力。


    然而，压力是无形的。


    县长都把最重要的文件审批和财政权下放了，你一个局长丶镇长还死死攥着那点签字权不放？


    副职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嘀咕，工作积极性也会受影响。


    更关键的是，县政府督查室和县纪委很快跟进，将「是否按要求下放权限丶优化流程」纳入了对各单位领导班子考核和作风建设督查的内容。


    那些动作迟缓丶变相抵制的单位，很快就被点了名。


    无奈之下，这些「恋权」的领导们也只得陆续跟进，召开班子会，研究制定本单位的权力下放清单和责任清单。


    尽管步伐有快有慢，下放的力度有大有小，但「放权提效」的风气，终究是在桃花县各级机关中逐渐形成了。


    政府内部的运转，肉眼可见地快捷了不少。


    许多过去需要层层请示汇报丶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现在分管领导就能拍板，几天就能办结。


    基层干部和企业群众的直观感受最明显，办事的「堵点」少了，「痛点」轻了。


    而王成功自己，在完成了这项重要的机制改革后，便将主要精力从内部的权力调整，重新聚焦到「腾飞大道」这条关乎桃花县未来的「生命线」上。


    几乎每周两次，王成功的公务车都会出现在「腾飞大道」的建设工地上。


    他不喜欢前呼后拥，通常只带着联络员吴晓波丶交通局长李寿，不打招呼，直奔现场。


    十二月的山区，寒意已浓。


    工地上却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712章 突发变故，姚海生离去

    巨大的施工机械轰鸣作业，运输车辆往来穿梭，工人们在寒风中挥汗如雨。


    王成功戴着安全帽，踩着沾满泥土的工靴，深入施工一线。


    他查看路基压实度，检查桥梁桩基浇筑质量，询问建材供应和价格，关心工人住宿和伙食。


    他听得懂技术员的专业汇报，也能和工头丶普通工人聊上几句家常，问问他们是哪里人，工资能否按时拿到，家里怎么样。


    发现问题，他从不拖延，现场召集施工方丶监理方丶交通局和涉及的乡镇负责人，就地协调解决。


    征地拆迁遇到「钉子户」，他亲自讲政策丶说道理，也听诉求，在政策范围内寻找解决办法；


    建材供应出现紧张，他亲自打电话给市里相关部门协调资源；资金拨付遇到流程问题，他责令财政局简化程序，确保建设资金及时到位。


    王成功的务实，给施工方中交集团留下了深刻印象，项目负责人私下对同事感慨：


    「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像王县长这样懂行丶干事丶还这么拼的地方主官，不多见。这条路，拼了命也得给他按时保质拿下！」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已是十二月下旬。


    山区冬天的清晨，寒气刺骨，天色亮得也晚。


    这天上午，王成功刚主持召开完一个关于年底安全生产和农民工工资支付的县长办公会，布置完各项工作，强调要坚决杜绝拖欠，确保社会和谐稳定。


    会议结束，他拿着笔记本和水杯，和与会的几位副县长简单交流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脚步略显凌乱。


    王成功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姚海生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相接，王成功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姚海生脸色灰暗，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嘴角紧紧抿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海生书记？」王成功走近，语气带着关切，「您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姚海生看到王成功，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成功！你可算开完会了！我……我刚接到老家电话，我母亲……她……今天早上，走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王成功闻言，心头也是一沉。


    他知道姚海生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在农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吃了不知多少苦。


    姚海生能有今天，这位平凡的母亲功不可没。


    姚海生对母亲的感情极深，平时工作再忙，每周都要给母亲打电话，逢年过节只要有可能都会回去陪着母亲。


    如今老人家突然离世，对姚海生的打击可想而知。


    「姚哥！」


    王成功立刻改了称呼，反手用力握住姚海生冰凉的手，「节哀！什么都别说了，你赶紧回去！县里有我在，你放心！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


    这一声「姚哥」，让姚海生紧绷的情绪几乎失控，他重重地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王成功的手。


    「好……好！县里……就交给你了！」


    「姚哥，出殡是哪天？定了吗？我也去送送老人家。」


    王成功问道，语气真诚。


    他知道，这种时候，陪伴和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姚海生摇摇头：「还没定……要等老家的叔叔伯伯们商量……定了我告诉你。」


    「好，定了你一定告诉我。路上注意安全，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王成功送姚海生到楼梯口，看着他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下楼。


    王成功站在原地，望着姚海生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想像姚海生此刻心中的悲痛。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生大痛。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独自坐了好一会儿，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想起自己远在东新县的父母和奶奶，想起他们日渐增多的白发和皱纹，一种「常回家看看」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但身在其位，诸多身不由己。


    两天后，王成功接到了姚海生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告知了出殡的时间：12月23日，农历冬月十七，早上七点半。


    王成功在电话里又安抚了姚海生几句，让他节哀，保重身体，县里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挂断电话，王成功沉吟起来。


    按照组织规定，一个县的党委书记和县长，两位主要领导原则上不能同时离开县域，尤其是在工作日。


    这是出于确保地方始终有主官在位指挥丶应对突发情况的考虑，规定很严格。


    23日是周五，工作日。


    去，还是不去？


    王成功没有犹豫。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姚海生不仅是他的同事丶班长，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大哥。


    在他人生最悲痛丶最需要支持的时刻，自己若因为顾忌规定而缺席，于公或许无可指摘，于私，于心何安？


    这不仅仅是人情往来，更是一种基于共同奋斗丶相互支持基础上结下的情谊。


    他叫来吴晓波，吩咐道：


    「晓波，安排一下，这周五，也就是23号早上，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找我，或者有急事，就说我下乡调研了，下午回来。」


    「工作上的事，急事你随时电话联系我，一般事项让吴亮县长先处理。」


    吴晓波有些迟疑：「县长，那天是工作日，您和姚书记都……」他是联络员，自然清楚相关规定。


    「我知道。」王成功摆摆手，「姚书记家里的事，你知道的。我下午就回来。县里有吴县长在，不会有事。就这么安排。」


    「是，县长。」


    吴晓波不再多言，他知道王县长重情重义，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


    12月23日，凌晨4点。


    天色漆黑，寒风呼啸。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天，气温很低。


    王成功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雅阁，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家属院。


    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深色的保暖衣，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和鞋子。

 第713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姚海生的老家在零陵市下辖的另一个县，河东县，一个叫小田村的偏僻山村。


    从桃花县过去，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多是山路。


    王成功打开车灯，小心地驾驶着。


    他心情有些沉重，脑海中浮现出姚海生提到母亲时那种混合着心疼和愧疚的复杂神情。


    一个农村妇女，独自养大儿子，培养成县委书记，其中的艰辛，难以想像。


    如今儿子终于有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却走了……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六点半，天光微熹，王成功按照导航，找到了小田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姚海生家的老屋在村尾，是一栋普通的砖瓦平房，此时门口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挂着白布，里面点着长明灯。


    低回的哀乐在寒冷的空气中飘荡，更添几分凄清。


    王成功停好车，步行过去。


    灵棚前站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其中一个身形消瘦的，正是姚海生。


    几天不见，姚海生整个人仿佛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最刺眼的是，鬓角竟然生出了许多白发。


    才短短三四天啊！


    「姚哥。」


    王成功走过去，低声唤道。


    姚海生闻声转过头，看到王成功，憔悴的脸上有些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感动，他嘴唇动了动，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王成功的手。


    「成功……你……你怎么来了？这么早，这么远……」


    姚海生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又红了。


    他没想到王成功会亲自来，而且还是这么早，独自开车过来。


    「姚哥，说这些干什么。我来送送老人家，是应该的。」


    王成功用力回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心中更是一酸。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节哀，姚哥。保重身体，阿姨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姚海生重重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王成功的手，许久才松开。


    他引着王成功进入灵棚。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正中央是老人的遗像，一位面容慈祥的农村老太太。


    王成功恭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姚海生在一旁跪着还礼。


    起身后，王成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旁边，陪着姚海生。


    他留意观察了一下，来吊唁的人并不多，而且看起来基本都是本村的乡亲，以及姚家的一些本家亲戚。


    现场没有看到任何一辆公车，也没有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机关干部模样的人。


    整个场面，简单，甚至有些冷清，完全不像一个县委书记母亲的葬礼该有的排场。


    王成功心中更加感慨。


    姚海生为官清廉，不喜张扬。


    母亲去世，他肯定严令禁止县里任何单位和个人前来吊唁，也不想惊动市里。


    所以，除了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县长，现场没有第二个「官面上」的人。


    这份自律和操守，在当下尤为难得。


    王成功想起自己听过丶见过的某些领导干部家中红白喜事，宾客盈门丶车水马龙的场景，与眼前这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像姚哥这样正直清廉丶不搞排场的人，真的不多了。」王成功心中暗道，对姚海生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七点半，起灵的时辰到了。


    简单的仪式后，八名本家青壮抬起了漆黑的棺木。


    姚海生作为孝子，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


    他身旁的是在上中学的儿子。


    哀乐响起，鞭炮在空气中炸开，纸钱漫天飞舞。


    送葬的队伍不长，除了抬棺的和直系亲属，就是一些本家老人和帮忙的乡亲。


    送葬的队伍抬着棺木，在唢呐哀鸣和亲人的哭声中，沿着田埂小路，缓缓向村后的山岗行进。


    王成功站在村口的农田边，没有再跟随。


    这是本地的老习俗，非亲人，不必跟着上山入土，怕冲撞了，也怕分了逝者子孙的福气。


    旷野的风毫无遮拦地吹来，穿透王成功身上不算太厚的黑色羽绒服，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拉高了衣领，目光投向远处铅灰色的天空和连绵起伏的丶在冬日里显得有些枯黄的山野。


    不知怎的，从凌晨出发时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跳，时断时续，却扰得人心神不宁。


    民间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他虽不信这些，但这种生理上的莫名反应，加上今天这沉重压抑的气氛，总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成功下意识地想摸出手机，想给县里的吴晓波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紧急情况。


    但掏出手机一看，才刚过八点。


    这个时间，晓波可能还在吃早餐，县里各局办也还没上班。


    昨晚他交代过，今天上午他「调研」，一般事务由吴亮处理。


    这么早打过去，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他按捺下心中的那丝躁动，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等姚哥回来，一起吃个早饭，再宽慰他几句，自己就赶回县里。


    下午还有「腾飞大道」的周调度会要参加。


    时间在寒风的呼啸中，缓慢流逝。


    送葬的队伍直到九点半左右，才从山那边返回。


    姚海生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被一位本家兄弟搀扶着。


    早饭安排在姚家老屋前的晒谷坪上，临时搭起了雨棚，摆开了十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方桌和条凳。


    菜是村里帮忙的妇女们一早做的，大锅菜，粉蒸肉丶血鸭丶炒鸡丶腊猪脚丶红烧豆腐丶炒白菜丶萝卜炖骨头，热气腾腾。


    米饭用木甑蒸得喷香。


    这是乡里白事「回山」后的惯例，感谢帮忙的乡亲，也让大家吃口热乎的。


    姚海生强打精神，招呼着亲友乡邻入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看到独自站在田埂边的王成功，便分开众人，快步走了过来。


    「成功，等久了吧？冻着没？快，进屋坐，吃饭。」


    「没事，姚哥，不冷。」


    王成功迎上去，两人并肩走向饭棚。

 第714章 伟大的母亲

    姚海生引着王成功，来到靠里侧，相对安静的一桌。


    这桌已经摆好了碗筷，但还没有人坐。


    姚海生的夫人周敏，是市里医院的医生，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此刻眼睛也是红肿的，她带着儿子在稍远一桌，正招呼着几位女性亲戚。


    周敏朝王成功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感激。


    姚海生示意王成功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


    原本有几个本家叔伯想过来这桌，陪着姚海生，但看到姚海生主动招呼这位穿着黑色羽绒服丶气质不凡的年轻人，两人神态熟悉。


    想起姚海生是县里的大领导，便都心领神会，没有往这桌凑，各自找了其他位置坐下。


    晒谷坪上渐渐坐满了人。


    这一桌，最终只有姚海生和王成功两人。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他们各占一边，对面而坐。


    其他桌上的目光偶尔瞟过来，带着好奇和些许敬畏，暗自揣测着这位能让县委书记如此郑重对待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起来这么年轻，难道是市里的领导？


    王成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但他并不在意。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姚海生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


    「姚哥，先喝口热的。」


    他把茶碗推过去。


    姚海生点点头，双手捧起粗瓷碗，小口喝着。


    王成功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默默地吃着。


    饭菜滋味寻常，带着乡土特有的扎实。


    过了一会儿，王成功放下筷子，看着姚海生几乎没动的碗，斟酌着开口：


    「姚哥，家里的事，你也别太着急，一步步来。县里那边，你放心，有我在。」


    「我的想法是，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多陪陪周敏姐和孩子，也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年底了，县里主要就是些收尾总结的工作，没什么太急迫的大事。你调整好了再回去。身体和精神最重要。」


    王成功知道姚海生责任心重，怕他急着回去工作，反而拖垮了身体。


    姚海生听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他确实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不仅仅是熬夜守灵的体力透支，更是精神支柱崩塌后的巨大失落。


    自己现在的状态，回去也处理不好工作。


    姚海生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王成功，「好……我听你的。那……县里，就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还说麻烦？」


    王成功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姚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县里的事，更是我们共同的事。你安心在家，什么都别想。」


    姚海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王成功也不再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在零陵市，甚至是湘南省，县委书记和县长能相处得如此和谐，彼此信任，关键时刻能这样托付的，确实不多见。


    更多的一二把手或是明争暗斗，或是面和心不和。


    像他们这样，在工作中是默契的搭档，在困境中是彼此支撑的夥伴，私下里还能有近似兄弟的情谊，实属难得。


    王成功又慢慢吃了几口饭，心思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奶奶，想起上次回家时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父亲微驼的背影。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一定要多挤出时间回家看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姚海生，忽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对王成功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在我两岁不到的时候，就走了。是修水库，出了事故。」


    姚海生的目光没有焦点，「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那时候生产队，家里劳力少，工分就少，分到的粮食也少。我妈一个人，要挣两个人的口粮。」


    「田里的活，她干得比男人还拼命。农闲时，她就到处去打零工，给其他生产队搞双抢，最热的天，弯着腰在田里一整天；」


    「去建筑队，给人家搬砖丶和灰，那是男人都嫌累的活；」


    「还给县里的干部看过孩子，洗衣服……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就为了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


    王成功静静地听着，放下了筷子，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闷。


    他能想像，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一个瘦弱的农村妇女，是如何用她单薄的肩膀，为一个孩子撑起一片天的。


    姚海生继续说着，语速很慢：


    「我读小学二年级那年，冬天，生了场大病。发烧，咳嗽，怎么也治不好，在镇上的卫生院住了好几天，钱花光了，病却没见好。」


    「没办法，回了家。家里没钱再去医院了，我妈就到处打听偏方，自己去山上挖草药，每天守在小泥炉前，帮我熬中药。」


    姚海生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药很苦，我喝不下去。每次喝完，我妈就把药渣倒掉。一开始，她倒在门口的路上。」


    「我问她为什么倒在路上，她说……她说，从药渣上走过的人，会把我的病气也带走，我的病就能快点好。」


    姚海生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情绪：


    「我那时候小，听了这话，心里很难受。我就问我妈，那别人从药渣上走过，不是就把病带到别人身上去了吗？这样不好。」


    「我妈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


    姚海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浑然不觉，声音哽咽：


    「后来……后来她就没有再把药渣倒在门口的路上了。」


    「她……她把药渣，倒在了……去我们家菜园的那条小路上。」


    「那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基本上……只有她一个人，每天去摘菜，才会走……」


    姚海生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男人，在失去至亲后，流露出最原始的哭泣。


    「我的病……后来慢慢好了……可是……可是我妈妈……从那时候起，身体就落下了病根……」

 第715章 突发大事，4人死亡！

    「我妈半夜里经常咳嗽，咳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但她从来不说，从来不在我面前咳……」


    「我问她，她就说没事，老毛病了……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没钱去医院……」


    「她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都攒着……供我读书……上学……」


    姚海生泣不成声。


    王成功的眼眶早已通红，鼻腔酸涩难忍。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寒冷的冬日，那条通往菜园的泥泞小路，路上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渣；


    这平凡到极致的细节，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那是中国千千万万平凡母亲最伟大的写照。


    王成功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姚海生身边，伸出双手，用力地扶住了姚海生剧烈颤抖的肩膀。


    晒谷坪上，渐渐有人吃完了饭，开始收拾，但没有人靠近这一桌。


    半晌，姚海生的情绪稍稍缓解。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


    姚海生拿起筷子，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的饭菜。


    他夹起一筷子已经凉透的白菜，机械地送入口中。


    食不知味，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找回了一点支撑。


    王成功见他开始吃东西，心中稍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他刚一坐下，右眼皮便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必须得问问。


    王成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姚哥，」王成功放下筷子，声音平稳道，「我去打个电话，你慢慢吃。」


    姚海生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成功站起身，快步走到晒谷坪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柴垛旁。


    他掏出手机，手指刚要点开通讯录，准备给吴晓波或者常务副县长吴亮打过去，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张广生打来电话？


    王成功的心一沉。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县长！县长！您现在在哪里？出大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张广生急切的声音传来！


    「广生，别慌！慢慢说，什么事！」


    「丰源矿业！是丰源矿业出事了！」


    张广生的声音又急又快，「就在刚刚，大概……大概五分钟前！丰源矿业发生安全生产事故！」


    「现在初步核实……有……有四名矿工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徵了！」


    「受伤的……受伤的超过十人！情况很严重！吴常务已经带人紧急赶往现场了！县长，您在哪里啊！」


    「轰——！」


    张广生的话，如同在王成功耳边炸开一道惊雷！丰源矿业！安全生产事故！四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王成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姚海生。


    姚海生依旧低着头，机械地吃着饭，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不能让姚哥知道！绝对不能让现在的他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窜入王成功混乱的脑海。


    姚海生刚经历丧母之痛，心神俱疲，状态极差，如果再让他知道县里发生如此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之间，王成功已经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混乱的思绪集中。


    王成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异常果决：


    「广生！听我说！情况属实吗？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千真万确！吴常务就在现场边上，电话里都能听到救援的声音！矿上的人报上来的，安监局的人也确认了！」


    张广生急声道。


    「好！」王成功大脑飞速运转，一条条指令脱口而出，「你现在，立刻做以下几件事！」


    「第一，马上通知县公安局，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警力，立即赶往丰源矿业，维持现场秩序，疏散围观群众，划定警戒区域，绝对不允许无关人员靠近，防止次生事故和混乱！」


    「通知县消防大队，携带专业救援设备，全力配合救援，以抢救生命为第一要务！」


    「通知县人民医院丶中医院，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开通绿色通道，调集最好的医生丶药品和设备，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


    「通知县120指挥中心，统筹全县救护车辆，确保伤员转运畅通！」


    「第二，通知县信访局丶县政法委丶涉事乡镇，立即组织精干力量，成立家属安抚工作组，马上找到并接触死亡和受伤矿工的家属！」


    「态度要诚恳，情绪要稳定，先了解情况，做好情绪疏导，尽最大努力安抚，承诺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查明原因，依法依规做好善后！」


    「一定要防止家属情绪失控，冲击现场或政府机关！通知县妇联，协助做好女性家属的安抚工作！」


    「第三，你亲自坐镇县政府安全生产指挥中心，协调各方，信息必须第一时间汇总到你这里！」


    「需要协调市里资源丶需要调动其他部门，你直接找刘丹，让她全力协助，畅通所有联络渠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成功目光再次扫过不远处的姚海生，声音压得更低，「你马上和在家丶在县里的其他几位县领导通个气，把事故基本情况告知。」


    「但是，特别强调，海生书记家里有重大变故，他现在状态非常不好，此事暂不通知他，由我全权处理！」


    「一切等我到了再说！听明白了吗？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的张广生显然愣了一下。


    这么重大的事故，死亡四人，按照相关规定，已经构成较大安全生产事故，县委书记作为党委主要领导，必须第一时间知情丶到场指挥。


    不通知书记？这……能行吗？


    张广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王成功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瞬间明白，县长已经做出了决断。


    「是！县长，我明白！我马上按您说的执行！马上通知各位领导！」


    张广生不再犹豫，立刻应道。


    「好！保持电话畅通，我两个小时内赶到现场！」

 第716章 紧急指挥，通报市委书记

    王成功说完，果断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拿开，王成功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四人死亡！较大安全生产事故！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和相关党纪政纪规定，发生较大事故，县委丶县政府主要领导是要被追责的！


    轻则处分，重则……王成功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条规和案例。


    自己是县政府县长，是县政府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这个责任，自己必须扛起来！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姚海生。


    姚海生依旧坐在那里，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刚失去母亲，悲痛欲绝，如果再加上这起事故的追责压力……王成功不敢再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王成功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努力让神情恢复平静。


    他走回饭桌旁，重新坐下。


    「姚哥，」


    王成功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县里刚来了个电话，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你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休息，多陪陪周敏姐和孩子，把心情身体都调整好。县里那边，一切有我，你放心。」


    姚海生听了，脸上露出歉疚交织的神色：


    「成功，真是……辛苦你了。我这边……唉，那就麻烦你了。有事……有事你随时通知我。」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王成功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你安心在家，保重身体。县里你就别操心了。」


    姚海生点点头，没有多想。


    他知道王成功的能力，也完全信任他。


    此刻的他，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县里具体是什么事了。


    「那我先回县里了。这边，你多保重。」王成功站起身。


    「好，路上注意安全。」姚海生也起身，送了两步。


    王成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停在门口的车。


    回程的两个小时车程，成了王成功远程指挥的战场。


    手机几乎没有离开过耳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指令丶询问丶汇报丶协调……


    信息如同爆炸般涌来，又被他迅速梳理丶判断丶决策丶发出。


    他首先打给常务副县长吴亮，吴亮的车正在事故现场，信号时断时续。


    王成功详细询问了现场最新的情况，死亡人数是否有可能增加？


    救援进展如何？医疗力量是否到位？吴亮一一回答，声音同样焦急。


    王成功指示他，抵达现场后，立即成立现场应急救援指挥部，他任指挥长，统一指挥救援和善后，同时强调必须科学施救，严防次生灾害，确保救援人员安全。


    紧接着是张广生，确认各项指令是否已下达，各部门是否已响应。


    张广生汇报，公安丶消防丶医疗丶信访丶乡镇力量均已出动，正在赶赴现场或已抵达展开工作。


    家属安抚工作组也已组建，正在寻找家属。


    王成功要求他，必须确保信息畅通，任何新情况，无论大小，必须第一时间报知吴亮和他本人。


    然后是分管卫健的副县长孙玉梅，要求她亲自坐镇县人民医院，统筹全县医疗资源，不惜代价抢救伤员，同时做好死亡人员的遗体保存和身份确认工作。


    分管公安的副县长周文武，被要求做好现场管控和封闭工作。


    分管市场的副县长钱斌，就在现场协调，王成功与他通了话，要求他配合吴亮。


    责成县安监局，启动事故调查程序，封存相关资料，控制相关责任人，为后续调查做好准备。


    每一个电话，王成功都力求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同时也在不断接收和拼凑着事故的完整图景。


    情况很不乐观，现场混乱，事故现场情况复杂，救援难度大，家属情绪开始激动……


    在基本掌握了现场初步情况和部署了应急措施后，王成功知道，必须向上级报告了。


    瞒报是绝对不允许的，也是愚蠢的。


    他略一沉吟，拨通了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李光明沉稳的声音：


    「成功？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书记，向您紧急报告！」


    王成功的声音沉重而严肃，「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左右，我县丰源矿业有限公司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经初步核实，目前已造成四名矿工死亡，十余人受伤。」


    「其中重伤数人，救援工作正在全力进行。我们已启动应急预案，县里相关领导已赶赴现场指挥。」


    他汇报得简洁丶准确，没有隐瞒，也没有渲染。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的沉默。


    然后李光明的声音带着怒火，炸响在王成功耳边：


    「什么？！四人死亡？！王成功！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把桃花县交给你！把几十万老百姓的安全交给你！给你全部的信任和支持！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


    「安全生产的红线！底线！你是怎么守的？！上个月我才在安全生产会上三令五申！你们桃花县就是这么落实的？！」


    「四个人！四条活生生的人命！背后是四个家庭！王成功，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


    李光明的怒火如同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王成功的心上。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任何理由都是推卸。


    事故发生了，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王成功只能紧紧握着手机，承受着市委书记的雷霆之怒，喉咙发乾，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声应着：


    「是，书记……是我的责任……我们工作没做好……」


    「马上给我做好现场管控！全力抢救伤员！妥善安抚家属！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市里马上成立调查组，刘毅市长任组长，下午就下去！你们桃花县班子，等着向市委市政府丶向全市人民做深刻检查吧！」


    「啪！」李光明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王成功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717章 到达现场，了解基本情况

    市委书记的震怒，事故的严重性，追责的压力，家属的悲痛，现场未知的风险……


    千头万绪，重如泰山，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越急，越不能乱。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去想市委书记的怒火，甚至暂时不去想那四个冰冷的死亡数字。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这条路上，安全丶快速地抵达现场。


    慌乱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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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从基层一路走来，处理过无数次突发事件后，用教训换来的经验。


    他打开双闪，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将车速提升到这条山路所能允许的极限。


    十一点二十八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二分钟，王成功一个急刹，停在了丰源矿业。


    数辆警车丶消防车丶救护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警察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闻讯赶来的村民丶矿工家属以及好奇的围观者挡在外面。


    人群黑压压地挤在警戒线外，议论声丶哭喊声丶警察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令人心烦意乱。


    矿区内，临时指挥部就设在井口附近的一处板房前。


    几辆越野车和公务车胡乱停放着。


    常务副县长吴亮丶秘书吴晓波丶县安监局局长李小飞丶青溪镇党委书记李鹏飞丶镇长周大远，几个人像钉子一样戳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到王成功的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县长！」


    「县长！」


    众人纷纷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不安。


    王成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这种强大的压力，让原本就大气不敢出的众人，更加屏住了呼吸，连问候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王成功没有理会众人的问候，径直走向临时指挥部：


    「现场情况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常务副县长吴亮身上。


    他是现场官职最高丶也是最早抵达的县领导。


    吴亮被王成功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喉咙有些发乾，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带着撇清责任的意味：


    「县长，是这样的。接到事故报告的第一时间，我就立即从县里赶过来了，路上就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张广生县长做好了充分沟通。」


    「我们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协调了公安丶医疗丶消防丶民政丶妇联丶还有涉事乡镇等所有相关部门。」


    「现在现场管控基本到位，救援力量已经全部展开，该疏散的疏散，该警戒的警戒，家属那边也初步接触了……」


    他絮絮叨叨，强调着自己「第一时间」的行动，强调着「协调沟通」，强调着各部门的响应，却迟迟没有切入最核心的事故伤亡和救援进展。


    王成功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吴亮这话里话外，隐隐在强调分管安全生产的是张广生，似乎想提前划清某种界限。


    「说现场情况！」


    王成功打断了吴亮的话，「伤亡数字，最新！救援进展，具体！其他的，稍后再说！」


    吴亮被噎了一下，他抬手挠了挠头发本就稀疏的头顶，这才切入正题：


    「是，县长。事故情况……目前看来比较清晰。不是井下事故，是地面作业区。」


    「一辆往山上石场运输石料的重型自卸卡车，在盘山作业道下坡转弯时，疑似刹车失灵，发生侧翻。」


    「整车连同满载的石料，从约四十五米高的坡道翻下，直接砸中了下方正在休息棚内休息和作业的工人……」


    「司机……当场死亡。下方休息棚内……三人死亡。受伤人数……目前统计是十六人，其中重伤三人，已经全部送往县人民医院。」


    「重伤三人中，有一人……生命垂危，县医院那边正在全力抢救。」


    「重伤三人，一人生命垂危？」


    王成功抓住了关键的信息，「人民医院的人呢？刘院长在吗？回复一下生命垂危人员的最新情况！」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正是县人民医院院长刘大雷。


    他原本缩在后面，此刻被王成功点名，心头一颤，连忙小跑上前。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这位年轻的县长。


    尽管之前听过不少关于王县长年轻有为丶作风强硬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对方身上那种气势和凌厉所震慑。


    太年轻了，可这气场……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答：


    「县长，我……我是刘大雷。重伤三人，其中两人经过我们初步抢救，生命体徵暂时稳定，问题应该……应该不大。」


    「但是其中一人，伤势非常严重，多发伤，四肢多处骨折，内脏……疑似有严重损伤和内出血，血压一直不稳，意识模糊。」


    「我们医院的医疗条件和救治水平……恐怕……恐怕难以支撑，必须尽快转到更高水平的医院！」


    「马上送市人民医院！」


    王成功毫不犹豫，但随即又立刻改口，「不！直接送省人民医院！时间就是生命，不能耽搁在转院流程上！」


    「刘院长，你亲自安排，调派最好的救护车，最有经验的随车医生和护士，带上必要的急救设备和药品，现在就出发，直奔省人民医院！」


    「路上与省人民医院保持联系，随时通报伤者情况！其他的手续丶协调，我来处理！」


    「是！县长！我马上安排！」


    刘大雷立刻转身，一边跑向自己的车，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声嘶力竭地打电话安排。


    王成功也立刻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直接拨通了省人民医院院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王成功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


    桃花县矿难，重伤员生命垂危，急需省人民医院最高水平救治，救护车已出发，请求开通一切绿色通道，准备最好的医疗团队。


    对方显然也知道王成功前常务副省长秘书身份和背景，没有任何推诿，当即表示：


    「王县长放心！我们立刻启动应急救治预案，安排最好的专家团队在急诊待命，开通所有绿色通道！」


    「伤员一到，立刻救治！请一定让救护车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太感谢了！拜托了！」


    王成功郑重道谢，挂断电话。

 第718章 安抚家属，众人劝住

    王成功看向吴晓波：「晓波，你跟进一下救护车出发情况和路上联络，有情况随时报我。」


    「是，县长！」吴晓波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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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最紧急的医疗转运，王成功的目光重新投向事故核心区域。「带我去现场看看。」


    吴亮丶李小飞等人连忙在前面引路。


    穿过凌乱的车辆和设备，绕过神情凝重丶行色匆匆的救援人员，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


    这里就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地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橡胶丶钢铁被暴力扭曲后的焦糊气息。


    一辆巨大的重型自卸卡车，侧翻在陡坡下方，车头严重变形，挡风玻璃完全碎裂，驾驶室被压扁。


    车斗里满载的石料倾泻而出，将原本搭建在此处的一个蓝色铁皮休息棚彻底掩埋。


    几台挖掘机和吊车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石料，救援人员戴着安全帽，神情严肃地在废墟中搜寻。


    伤者早已被抬走。


    而在距离事故点约二十米外，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上，铺着四张白色的的裹尸布。


    白布下，是四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


    警戒线在那里拉得格外严密，几名警察和镇村干部守在外围。


    警戒线内，是死者的至亲。


    一个三十多岁面色蜡黄的妇女，扑在其中一张白布上，双手死死抓着白布的边缘，几乎要断气的呜咽和嘶喊：


    「黑牛……黑牛啊！你睁眼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你怎么就走了！你让我怎么活！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说好发了工钱给我买件新棉袄的……黑牛……你回来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一边抹泪，一边用力抱着她，不让她瘫倒。


    旁边另一张白布旁，蹲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有些脏旧的棉袄，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着白布，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


    「爸爸……爸爸……你醒醒……你说今年寒假，要带我去市里……去吃肯德基的……爸爸……我不要吃肯德基了……」


    「我想你了……你起来啊爸爸……你起来带我回家……爸爸……」


    每一声「爸爸」，都像一根针，扎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姑姑的女人，跪在旁边，搂着孩子，早已哭成了泪人。


    还有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满头白发，穿着单薄，坐在冰冷的地上，就守在另一张白布旁。


    他没有扑上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白布，浑浊的老泪无声流淌。


    他嘴唇哆嗦着，反覆喃喃自语：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走了……你才三十多岁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让我去死……换我儿回来……」


    「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死啊……我活够了……你还年轻啊……还有娃要养啊……你怎么能走在我前头……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老人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第四个死者似乎没有直系亲属在现场，只有几个可能是工友或远房亲戚的男人，红着眼圈，沉默地站在一旁，神情木然。


    寒风呼啸着掠过矿区，却带不走那令人窒息的悲痛。


    王成功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是县长，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失态，不能软弱。


    但眼前这惨烈的人间悲剧，这四个破碎的家庭，却像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的心上。


    王成功侧过头，对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副县长丶公安局局长周文武沉声道：「把警戒线打开，我进去。」


    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几位县领导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挡在了王成功身前。


    常务副县长吴亮语气急切道：


    「县长！万万不可！现在家属情绪最激动，最不稳定！您这个时候进去，万一……万一有哪个家属情绪失控，做出过激行为，后果不堪设想！安全第一啊！」


    他话音刚落，副县长张广生也立刻接上，他分管安全生产，此刻压力最大，声音带着恳求：


    「是啊，县长！现场情况复杂，悲痛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您是县长，是主心骨，您不能冒这个险！」


    「安抚家属的工作，让我们来，或者让乡镇丶村里的干部去做，他们熟悉情况！」


    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也急声道：


    「县长，吴县长丶张县长说得对。现在进去不是最佳时机。等家属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我们再做工作不迟。请您以大局为重！」


    分管工商丶也在现场的副县长钱斌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身体也微微前倾，挡住了去路，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几位县领导，平日里各有分工，或许还有些明里暗里的心思，但此刻，在阻止王成功「冒险」这一点上，却空前地一致。


    他们的劝阻也是出于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一旦县长在现场被情绪激动的家属围堵丶拉扯，甚至发生更严重的冲突，那事情的性质和恶劣影响，将完全无法控制。


    王成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位同僚，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王成功理解他们的顾虑，但他有他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他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吴亮丶张广生丶刘丹丶钱斌的脸。


    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悄然散发出来。


    「让开。」


    挡在最前面的吴亮和张广生身体同时一僵，他们感受到了那语气中的分量。


    但担忧让他们没有立刻退开。


    王成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提高声音：


    「给我让开！」


    这一声，如同惊雷。吴亮丶张广生等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挡在王成功身前的人墙，出现了一道缝隙。


    王成功不再看他们，迈步，直接从缝隙中穿过，走向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第719章 县长诚挚道歉，用心交流

    公安局长周文武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快速权衡着。


    作为公安系统的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主要领导直接进入这种情绪失控区域的风险。


    但看着王成功那决绝的背影，他明白，这位年轻的县长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绝不会回头。


    保护县长安全，是他的首要职责。


    周文武不再犹豫，立刻对旁边的警察沉声道：「打开警戒线！注意警戒！」


    同时，他自己也一个箭步，跟上了王成功，紧贴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张广生见状，狠狠一跺脚，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是分管领导，这个时候更不能退缩。


    吴亮丶刘丹丶钱斌等人对视一眼，县长已经进去了，他们这些副手，还能在外面站着看吗？


    几人不再犹豫，也纷纷跟了进去。


    临时指挥部前的几位局办负责人丶乡镇主官，见状也连忙跟上。


    一时间，原本只允许家属进入的核心区域，呼啦啦走进来十多位县领导和干部。


    王成功对身后跟上的人群恍若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四张白布，和守在白布旁的悲痛欲绝的亲人身上。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家属的注意。


    哭泣声略微一顿，几双红肿充满痛苦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被一群干部簇拥着的年轻人。


    他们不认识王成功，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不一般。


    王成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位坐在地上丶无声流泪丶喃喃自语的老人身上。


    他走到老人面前，缓缓地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持平。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文武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张广生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王成功伸出双手，在老人那双布满老茧丶颤抖着的手上，轻轻握住。


    「老人家，我是桃花县的县长，王成功。」


    「县长？」


    老人浑浊的眼睛抬起，茫然地看着王成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眼泪依旧不停地流。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和县委县政府所有的同志，心里都跟您一样，跟所有家属一样，非常非常难过，也非常非常愧疚。」


    王成功的声音无比真诚，「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四个家庭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这是天大的悲剧。」


    「我向您，也向所有遇难和受伤的工友丶向他们的家属，表示最诚恳的歉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监管没到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王成功顿了顿，握住老人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坚定地看着老人：


    「老人家，您放心。政府在这里，我在这里。第一，我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力量，抢救受伤的工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放弃！」


    「第二，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彻底丶公正地查明事故原因！绝不放过任何责任人！一定会给死去的工友，给所有家属，也给全县人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第三，家里的困难，您不用担心。失去了顶梁柱，天塌不下来！有党委，有政府！该有的赔偿，一分不会少，而且会按照最高的标准落实！」


    「往后的生活，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家里有什么难处，乡镇丶村里，还有县里相关的部门，都会管，都会帮！」


    「我王成功在这里向您保证，也向所有家属保证，绝不会让走了的人寒心，绝不会让留下的亲人无助！」


    老人看着王成功，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只是反手也紧紧抓住了王成功的手。


    王成功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还在轻轻拍打白布丶低声呼唤爸爸的小男孩面前，再次蹲下。


    王成功用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男孩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王成功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


    男孩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说：「我……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王成功看着他，「你爸爸……是个很勇敢的人，他在努力工作，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他一定很爱你。」


    小石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头。


    「爸爸现在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会在那里看着小石头。」


    「小石头要坚强，要听家人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爸爸肯定希望小石头成为一个健康丶快乐丶有出息的男子汉。好不好？」


    小石头看着王成功，虽然不完全懂，但那温和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抚，他再次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王成功又看向旁边那位已经哭得几乎虚脱的年轻妇女，和搀扶着她的老人。


    「大姐，节哀。保重身体。孩子还需要你。政府说的话，我王成功说的话，算数。赔偿丶帮扶，都会落实。」


    「生活上的任何困难，找镇里，找村里，或者直接让人带话到县政府，找我都行。我们一定管到底。」


    那位妇女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长」，又看看旁边跟进来的一众领导，似乎找到了一丝支撑。


    虽然依旧哭泣，但不再是那种彻底绝望的嘶喊。


    王成功又简单安慰了另外两位家属，承诺同样坚定。


    他的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空话套话，只有对事实的承认丶对责任的承诺丶对未来的保障。


    王成功没有回避政府的责任，也没有推诿敷衍，这种坦诚和担当，在这种极端悲痛的时刻，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看到那位年轻的「大官」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能看到家属们虽然依旧悲痛，但情绪明显有所缓和。


    「那个年轻的是谁啊？是县长吗？我们县的县长这么年轻？」


    「真的是县长！你看那些领导都跟着他！」


    「他还蹲下跟老人小孩说话……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官这样……」

 第720章 县长主动承担所有责任，从未见

    「是个好官啊！你看他说得多实在，不推脱。」


    「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来，还敢进去，就不容易了。」


    「听说县里那个大工厂宝元集团，就是他弄来的，是个能干事的人。」


    「希望他说到做到吧……这些人太惨了……」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传播。


    安抚完核心区域的家属，王成功没有久留，在周文武等人的护卫下，退出了警戒线。


    回到临时指挥部那间简陋的板房。


    王成功在主位坐下，跟进来的吴亮丶张广生丶刘丹丶钱斌丶周文武，以及其他几位局办负责人丶乡镇领导，也纷纷找位置坐下。


    王成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无形的压力，让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刚才，我和李光明书记通了电话。」


    「下午，由刘毅市长亲自带队，市安监丶纪委丶国土丶检察丶工会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就会入驻我县，全面调查这起事故。」


    这个消息，砸在众人心头。


    市长亲自带队！


    这意味着市里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达到了最高级别，也意味着追责的力度绝不会小。


    「在调查组来之前，」


    王成功目光如电，看向众人，「我们自己心里，得先有个数。大家说说吧，这件事，关联最大的是哪些方面？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抛出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坐在王成功左手边丶脸色灰白丶一直低着头的副县长张广生。


    张广生分管国土和安监。


    丰源矿业是矿山企业，国土局作为矿产资源主管部门，负有直接的行业监管责任；


    而安监局更是安全生产的监管主体。


    这场事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张广生都难辞其咎，而且是首当其冲。


    张广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抬起头，嘴唇有些乾裂：


    「县长，各位领导。这场事故，责任……全部在我！」


    他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更加安静了。


    有人眼神复杂，有人暗暗叹息。


    「我分管国土和安监这两个部门，矿山安全是我职责的重中之重。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我……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监管责任！」


    「没什么可辩解的，是我的工作没抓好，监管有漏洞，排查不彻底，我认！」


    张广生看向王成功：「但是，县长，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组织上还没有免我的职，我就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后续的善后工作，处理好！」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该做的工作，我绝不懈怠！」


    张广生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提拔副县长，接手国土和安监这块烫手山芋才两三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运气实在差到极点。


    但事已至此，什么都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尽量减少事故带来的损失和影响，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王成功看着张广生，眼神深处掠过复杂的情绪。


    张广生是他看好并提拔起来的干部，有能力，有冲劲，在之前的项目征地丶宝元对接等工作中表现出色。


    可安全生产就是这样，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天大的事，很多时候不完全是一个人的责任，但板子打下来，分管领导难辞其咎。


    这就是这个位置的残酷。


    「目前，我已经责令国土局丶安监局，立即组成内部调查组，启动初步调查，封存相关资料。」


    张广生继续汇报，努力让声音保持条理，「预计今天下午，能拿出一份初步的情况报告。同时，我也和文武县长沟通了，已经协调公安部门，控制了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和相关管理人员。下一步……」


    张广生咬了咬牙，声音更加沉重：


    「我恳请县纪委丶县审计局，立即介入调查！对事故涉及的相关部门丶相关人员，是否存在失职渎职丶利益输送丶监管不力等问题，进行彻底调查！」


    「县纪委丶审计介入」这几个字说出来，房间里的气氛更加低沉。


    这意味着调查将从单纯的安全事故，延伸到可能存在的腐败和作风问题，波及面会更广。


    在座的有些人，脸色也微微变了。


    安全生产事故是极难完全预料和杜绝的，尤其是在矿山这种高风险行业，很多时候带有一定的偶然性。


    张广生接手时间短，工作也算努力，但偏偏就遇上了……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事故发生了，就要有人负责，就要有交代。


    这就是官场，也是安全生产领域的铁律。


    王成功默默听着，半晌，他缓缓开口：


    「好了，广生。你也别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放宽心。」


    「我是县长。全县安全生产，我是第一责任人。」


    这句话，是陈述，也是定位。


    它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和追责中，王成功将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


    「这场安全事故，」王成功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负全部责任！」


    王成功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庞，继续说道：


    「如果上级调查后，认定需要有人为此担责，需要有人为此被免职，那么，就免我王成功的职！」


    「嗡——」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负责？负全部责任？


    免自己的职？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浸营体制多年，见过丶听过丶甚至亲身经历过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故风波。


    他们见过的常态是什么？是事发后各部门丶各层级之间疯狂的「甩锅」！


    是绞尽脑汁寻找「客观原因」丶「历史遗留问题」丶「不可抗力因素」；


    是拼命将「管理责任」模糊为「领导责任」，将「领导责任」稀释为「监督责任」，将「主要责任」推给「直接责任」；


    还有上下级之间丶部门之间丶企业与政府之间，界限分明的「责任切割」！


    人人都想把自己摘乾净，把别人推出去挡枪。


    主动站出来说「我负全责」丶「免我的职」？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官场中几乎绝迹的「异类」！

 第721章 补助丶调查全力推进

    可这话，偏偏就从这位最年轻丶前途最被看好的县长口中，如此平静地说了出来。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故作悲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担当。


    张广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红，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愧疚：


    「县长！不！这怎么行！事故是我分管领域出的，是我监管不力！要免职也该免我的职！怎么能让您……」


    「你坐下！」


    王成功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广生，「听我把话说完。」


    张广生被他目光一慑，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身体僵了僵，重重地坐了回去。


    王成功不再看他，转向分管卫健民政的副县长孙玉梅，语气转为务实：「玉梅县长，伤亡补助的标准，一次性补助金是多少？」


    孙玉梅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快速回答道：


    「县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按照去年的数据测算，大概在五十万元左右。这部分资金，按照规定，是由用人单位，也就是丰源矿业公司支付的。」


    王成功点点头。


    五十万，对于普通桃花县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在失去顶梁柱的残酷现实面前，又显得如此苍白。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这笔钱，要确保企业必须足额丶及时支付！县人社局丶县总工会要监督落实。除此之外……」「县财政，对每位遇难人员，额外给予二十万元的一次性困难补助。镇财政，给予十万元补助。用于解决家属眼前的急难和后续的生活过渡。」


    「这笔钱，县丶镇两级，必须尽快筹措到位，建立专门帐户，直接发放到家属手中。有问题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说有问题？


    副县长孙玉梅丶青溪镇李鹏飞丶周大远几乎是异口同声：「没问题，县长！我们马上落实！」


    「还有，」王成功继续部署，「对伤亡人员家属的关心，不能只给一笔钱就了事。玉梅县长，你牵头，民政丶妇联丶教育丶卫健丶人社，包括乡镇，要成立联合帮扶工作组。」


    「对遇难和受伤家属，建立一户一档，长期跟踪帮扶。家里老人看病的，符合条件的医疗救助要跟上；」


    「孩子上学有困难的，教育补助要到位；家里失去主要劳动力，生活确实困难的，低保丶临时救助要及时纳入。」


    「要让他们感受到，人虽然走了，但党和政府还在关心他们，他们的困难，有人管，有人帮！」


    「是！县长，我们一定做实做细！」孙玉梅丶李鹏飞等人郑重应下。


    「对受伤的工人，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省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最危重的正在转院路上。」


    「县医院要集中最好的力量，救治其他伤员。后续治疗丶康复，全部费用，先由县里协调垫付，再向企业追偿。」


    「对于因伤致残，影响劳动能力的，除了国家规定的补偿待遇，县里和镇里，也要根据伤残等级和家庭实际情况，给予一定的额外生活补助和帮扶。」


    「总的原则就一条：绝不让伤员因为没钱而耽误治疗，绝不让伤者家庭因为事故而陷入绝境！」


    「明白！」孙玉梅和刘大雷肃然应道。


    王成功又强调了事故现场的秩序维护丶信息发布的统一口径丶以及防止谣言传播等几点要求。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无比严厉，看向张广生，以及县国土局长刘阳丶县安监局局长李小飞：


    「国土和安监牵头的事故调查，动作要快，但更要细丶要实！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每一项证据都要确凿！」


    「企业安全管理有没有漏洞？人员培训是否到位？有没有违规操作？背后有没有利益勾连？必须一查到底，水落石出！」


    「调查报告，我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这是对死者的交代，也是对生者的负责，更是对我们自己工作的反省！」


    「是！县长！」


    张广生和两位局长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好了，大家按照分工，抓紧去落实吧。保持沟通，有情况随时报我。」


    王成功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现场会议。


    各位县领导丶部门负责人丶乡镇主官纷纷起身，面色凝重地快步离开，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指挥部里，很快只剩下王成功和他的联络员吴晓波两人。


    吴晓波没有立刻去忙，他站在王成功身侧，看着县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吴晓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县长……您……您刚才在会上说，要负全部责任，甚至……这……这怎么能行呢！」


    吴晓波作为王成功的联络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成功对工作的要求有多严格，对安全生产的强调有多频繁。


    几乎每一次政府常务会丶县长办公会，只要涉及相关领域，王成功都要强调「安全是底线，是红线，绝不能碰」。


    相关的会议纪要丶批示文件，他那里都有存档。


    而且，按照「党政同责丶一岗双责丶齐抓共管丶失职追责」的安全生产责任体系。


    县委书记作为党委主要负责人，同样负有领导责任，并非县长一人的事。


    王成功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吴晓波一眼，他坐直身体，「晓波，事故调查报告，你来负责文字的把关。」


    「报告里，要明确写上，是我王成功，作为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对安全生产重视不够，要求不严，督促检查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措辞可以严厉些。最后，不仅要加盖县政府的章……」


    「县委的章，也一并盖上。以县委丶县政府的名义，联合上报。」


    「县长！」


    吴晓波真的急了！


    「这绝对不行！您多次开会强调安全生产，都有记录可查！这责任怎么能全算在您头上？而且，按照规定，安全生产，党委政府都有责，海生书记他……」

 第722章 千里之外的杨文涛竟然知道了

    「好了，晓波。」


    王成功抬手，打断了他激动的话语，「海生书记那边，情况特殊。这段时间，县里的工作，特别是许多改革举措，他顶着很大的压力支持我，帮我扛住了不少反扑。」


    「没有他的支持，很多事推不动。现在，他母亲刚刚去世，正是最悲痛的时候。」


    「这个时候，再把这么沉重的安全事故责任压到他肩上，于心何忍？等事情稍微有点眉目，尘埃稍定了，再告诉他吧。」


    王成功看向吴晓波：「至于广生那边……他刚提副县长不久，接手国土丶安监这两块硬骨头，本身就压力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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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事故，他有责任，但若真要他一个人把全部责任扛下来，他未来的政治生涯，恐怕就真的毁了。」


    「他还年轻，有能力，这次是个惨痛的教训，但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代价，对他来说，太重了。」


    「可是县长！」吴晓波眼睛都红了，「那您的政治生涯呢？！您为桃花县做了这么多！引进宝元，修建腾飞大道，优化营商环境，下放权力……」


    「眼看局面刚刚打开，您要是因为这事被免职背上重大处分，那……那桃花县怎么办？您的前途怎么办？！」


    这是吴晓波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要县长一个人扛下所有？


    王成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想到了李光明。


    市委书记虽然刚才在电话里雷霆震怒，但以他对李书记的了解，李书记是看重他丶培养他的领导，在关键时刻，未必不会为他说话。


    他想到了何勇。


    那位老领导，常务副省长，对他更是有知遇之恩，一直关爱有加。


    有他在省里，至少能确保调查和处理不会偏离轨道。


    他想到了李东海。


    那位封疆大吏，省委书记，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差，而且……还有李静这层关系。


    王成功不是盲目乐观，也不是心存侥幸。


    他深知这次事故的严重性，四条人命，十多人受伤，无论如何，他这个县长都难辞其咎，处分是肯定跑不掉的。


    但他综合评估，自己主动承担责任，积极配合调查，妥善处理善后，再加上上面几位领导的回护。


    最终的结果，最可能的是被停职检查，加上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这当然会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重大挫折，会影响他未来的晋升速度，甚至可能让他离开桃花县。


    但未必会彻底终结他的政治生命。


    他还年轻，还有时间，也还有价值。


    用自己暂时的挫折，换取姚海生的喘息之机，换取张广生未来的可能，换取事故处理能在一个稳定丶团结的班子……


    在王成功看来，这个取舍，是值得的。


    这不仅仅是为了人情，更是为了大局，为了桃花县能尽快从这场灾难中走出来，重新走上发展的轨道。


    至于个人的政治生涯……


    他相信，只要心系百姓，真抓实干，在哪里跌倒，未必不能重新站起来。


    「晓波，」


    王成功收回目光，「按我说的去做吧。报告好好写，既要承认错误，也要把我们已经采取和即将采取的补救措施写清楚。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吴晓波看着王成功的脸，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了解这位领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是……县长。我……我这就去准备。」


    吴晓波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成功已经重新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睛。


    苏省，金陵市。


    常务副省长杨文涛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关于省内某开发区土地集约利用的调研报告。


    他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整个人透出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度。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打断了杨文涛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吕良民快步走了进来。


    吕良民跟随杨文涛多年，从湘南到苏省，是杨文涛最信任的心腹，向来以稳重谨慎着称。


    此刻他略显匆忙的脚步，让杨文涛抬起了头。


    「省长，有事发生！」


    吕良民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杨文涛放下手中的钢笔：「怎么？一真书记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问的是苏省省委书记蔡一真晋升更高职务的消息，这是近来杨文涛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关乎他自身的政治前途。


    吕良民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不是书记的事。是……湘南省，零陵市，桃花县那边的事情！」


    「桃花县？」杨文涛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个地名像一根刺，轻易就挑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王成功？」


    「对！刚刚收到的消息，就在今天上午，桃花县丰源矿业有限公司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初步核实，已造成四名矿工死亡，十余人受伤，其中重伤数人。」


    「事故已经上报，目前救援和调查正在进行中。」


    杨文涛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


    半晌，杨文涛才缓缓开口：「安全生产事故……死人，伤者……这个王成功，运气看来不怎么样。」


    杨文涛顿了顿，似乎在分析利害，「王成功后面，站着何勇，还搭上了李东海那条线。」


    「出了这样的事，按照惯例，下面自然有分管副县长丶安监局长丶国土局长和企业负责人去顶雷，承担主要责任。」


    「他和县委书记，最多落个领导责任丶监管不力的评语。」


    「如果上面有人想保他，操作一下，把领导责任的大头推到县委书记头上，他王成功，说不定连个像样的处分都挨不着。」


    杨文涛的分析，完全是官场事故处理的常规套路。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对这套玩法早已洞若观火。


    用分管领导和直接责任人当防火墙，是常态。


    更何况王成功背景不浅，有人回护的话，全身而退并非不可能。

 第723章 不管能成与否，都要动手

    吕良民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不甘的神色：「省长分析得是。只靠这么一起事故，确实很难动摇王成功的根本，更别说搞倒他了。」


    「毕竟，他上任后也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那个宝元集团的项目，听说很受省里重视。这次事故，恐怕……伤不了他的筋骨。」


    「但是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杨文涛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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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知道仅凭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就想拍死一个背后有常务副省长丶甚至省委书记支持的年轻县长，无疑是痴人说梦。


    官场斗争，哪有这么简单？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等到他王成功自己露出这么一个破绽，送到我们面前的机会，虽然未必能致命，但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杨文涛看向吕良民：「我记得，零陵市的市长刘毅，和我们这边一直有一些联系？」


    吕良民立刻会意，点头道：「是的，省长。刘毅市长对您非常仰慕。而且，零陵市委书记李光明在零陵多年，估计干完这一届就要离开，刘毅是有希望接书记的，但他上面似乎没什么过硬的背景，正需要助力。」


    「嗯。」杨文涛满意地点点头，「你一会，就以我的名义，给刘毅打个电话。不用太直接，就说是偶然听闻桃花县出了事故，表示关切。然后，点他一句……」


    杨文涛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就说，我的意思是，安全生产无小事，尤其是出了人命的较大事故，必须深入调查，严肃追责，给遇难者家属和全社会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该查到底的，一定要查到底；该追究的责任，绝不能姑息迁就。尤其是对主要领导干部的失职失察问题，更要从严审视。」


    「希望零陵市政府，能够顶住压力，排除干扰，秉公处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吕良民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是，省长，我明白怎么说了。」吕良民会意地点头。


    「光给压力还不够。」


    杨文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人办事，总要给点盼头。」


    「你顺便再给他透个风，就说……我杨文涛，对有能力丶敢担当的干部，一向是欣赏的。苏省这边，几个经济发达市的班子，近期可能也会有微调。」


    「如果他刘毅在零陵的工作，特别是这次事故的妥善处理上，能展现出足够的魄力和原则性，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到更广阔的平台上施展才华。」


    「比如，来我们苏省某个经济强市，担任市委书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嘛。」


    抛出这个诱饵，杨文涛面不改色。


    一个发达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和一个普通地级市的市长，其分量和发展前景，不可同日而语。


    这对于刘毅这种渴望更进一步丶又苦于没有强援的干部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至于这个承诺将来能否兑现，那是后话，但至少此刻，足以让刘毅在对待桃花县事故的态度上，产生微妙的倾斜。


    「省长高明！」吕良民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一手施压，一手利诱，这是最有效的驾驭手段。


    「我这就去联系，一定把您的意思准确传达给刘市长。」


    「去吧，注意方式方法。」


    杨文涛挥了挥手。


    吕良民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文涛却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但焦点已经不在远处的楼宇，而是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千里之外那片叫做桃花县的土地上，落在了那个名叫王成功的年轻人身上。


    王成功……这个人，以及与他关联的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像一根细刺，扎在杨文涛心里某个隐蔽的角落。


    虽然时过境迁，他已是苏省的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按说不该再对一个远在湘南的年轻县长耿耿于怀。


    但有些心结，有些人，不是你位高了就能轻易放下的。


    尤其是当他听说王成功在桃花县搞得风生水起时，那种旧怨，便如同陈年的酒，发酵出更复杂的滋味。


    这次事故，是个机会。


    哪怕不能一举将王成功打落尘埃，至少也能让他焦头烂额，背上处分，延缓其上升的势头。


    如果能藉此在调查中挖出点更深的东西，比如与矿企的利益勾连，或者在其他方面的把柄，那就更理想了。


    他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


    吕良民低声提醒道：「省长，您约了蔡书记汇报工作的时间快到了。」


    杨文涛这才想起，他确实约了省委书记蔡一真，汇报几项经济工作。


    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几份文件，起身出门，走向同在省委大楼顶层另一端的省委书记办公室。


    蔡一真的办公室比杨文涛的更大，也更显古朴厚重。


    深色的实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蔡一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尤其有神。


    他是杨文涛的老领导，从湘南到苏省，杨文涛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离不开蔡一真多年的提携和关照。


    两人寒暄落座，杨文涛简要汇报了几项主管工作的进展和难点，蔡一真听得认真，偶尔插话询问或给予指示。


    汇报结束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更私人一些的领域。


    杨文涛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书记，您个人的事情……现在有没有更明确的消息？」


    他问的自然是蔡一真能否「再进一步」的关键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蔡一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位老下属，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前两天，我和上面一位老领导通了个电话，探了探口风。」


    「老领导说……我这一步，现在看来，不太乐观。」

 第724章 检查组出发，李光明再三强调

    杨文涛心头一紧，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蔡一真口中听到确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失落。


    杨文涛急忙问道：「书记，当时您从湘南省委书记任上调到苏省，上面不都……都暗示了！」


    「让您到经济更发达的地方过渡一下，积累些不同地域的经验，然后就……怎么现在情况变了？」


    蔡一真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世事无常啊，文涛。官场上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


    「我听说……是有个别已经退下去的老同志，在某些场合，说了些……不太利于我的话。」


    「具体是真是假，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上面既然有了这个风声，再想往上，阻力就大了。」


    蔡一真顿了顿，看向杨文涛，眼神里带着托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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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和上面领导也提了你，说了你这些年在湘南和苏省的工作表现。」


    「我这边如果上不去，到时候也会尽力为你争取，安排一个好的去处，届时可能安排你去粤省。」


    「粤省？」


    杨文涛的眼睛亮了起来。


    粤省！


    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全国经济第一大省，政治地位和经济发展活力都非苏省可比。


    如果能去粤省担任要职，无论是省委副书记，还是担任某个经济特区的市委书记，甚至是更进一步担任省长，对他的政治前途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跃升！


    「谢谢书记！太感谢您的栽培了！」杨文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连忙表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蔡一真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眉头微锁，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文涛啊，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书记您请讲，我一定尽力！」


    杨文涛立刻收敛了喜色，做出倾听状。


    「是立新的事。」


    蔡一真提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蔡立新，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这小子，我是越来越管不住他了。」


    「前段时间，他非要闹着去粤省发展，说那里机会多。我拗不过他，就让他去了。」


    「但你知道他的性子，眼高手低，又不踏实，我怕他在那边惹出什么事端来。」


    蔡一真看向杨文涛：「如果你将来真的去了粤省，有机会的话，帮我多看着他点。」


    「倒不用给他什么特殊照顾，就是……别让他捅出大娄子来。」


    「现在这形势，越来越严，我是真怕……将来因为子女的问题，晚节不保，身陷囹圄啊。」


    说到最后，蔡一真的声音里带着萧索和悲凉。


    一位封疆大吏，却为不成器的儿子劳神操心，甚至可能因此葬送一世清名，这种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


    杨文涛正色道：「书记，您放心！立新就像我自己的子侄一样。我如果去了粤省，一定替您看好他，绝不会让他乱来，更不会让他影响到您！这点，我向您保证！」


    这既是蔡一真对他的信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交换」。


    蔡一真为他安排更好的前程，他则需在粤省照拂蔡立新，确保老领导没有后顾之忧。


    官场之上，利益与情谊，往往如此交织。


    「好，好，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蔡一真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又交谈了几句，杨文涛便起身告辞。


    下午两点，零陵市委市政府大院。


    两辆中巴车已经发动。


    市长刘毅站在为首的中巴车旁，与前来送行的市委组织部长冯志舒低声交代着工作。


    这次前往桃花县调查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阵容可谓强大。


    市长刘毅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市委常委丶市纪委书记范光辉，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章德明，分管国土资源的副市长林伟生。


    以及市政府办丶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丶市国土资源局丶市卫健委丶市纪委监委丶市委宣传部等部门的负责人和骨干，一行足足十八人，浩浩荡荡。


    这阵容，既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事故的高度重视，也预示着调查的规格和力度绝不会低。


    临出发前，市委书记李光明亲自来到他的办公室，两人关起门谈了二十多分钟。


    李光明的意思很明确：事故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严肃调查，厘清责任，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给死者家属和社会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但同时，李光明也意味深长地强调，调查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分清「领导责任」丶「主要责任」和「直接责任」。


    不能搞扩大化，更不能因为一起事故就否定一个地方的整体工作和班子。


    最后，李光明还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成功同志年轻，有冲劲，是棵好苗子，这次对他也是个深刻的教训……调查处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这话从市委书记口中说出来，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了。


    李光明对王成功的赏识是众所周知的。


    他口中的「分清责任」，潜意思就是：该企业担的直接责任让企业担，该部门和分管副县长担的主要责任让他们担。


    至于王成功这位政府主要领导，最多就是「领导责任」，而且是「失察」之过，并非主观故意。


    再加上有县委书记姚海生可以分担，最后对王成功的处理，很可能就是个不痛不痒的「记过」处分。


    按照《党纪律处分条例》，记过的影响期是十二个月，期间不得晋升。


    这个处罚，对一名正处于上升期的年轻县长来说，虽然是个挫折，会延缓晋升步伐，但远谈不上伤筋动骨，更不会终结政治生命。


    这显然是李光明希望看到，并会暗中推动的结果。


    刘毅坐在中巴车前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却没有舒展。


    他当然听懂了李光明的意思。


    从内心讲，他对王成功的观感很复杂。

 第725章 主动要求承担所有责任！

    一方面，王成功在桃花县搞出的动静，引进宝元丶修建「腾飞大道」丶优化营商环境，确实有成绩，连市里丶省里都挂了号，是个能干事的。


    但另一方面，王成功当初「搞掉」张裕民那伙人，让刘毅有些被动和难堪。


    王成功那一手，等于掀了桌子，让包括刘毅在内的一些人脸上无光，也断了自己的一些财路。


    他对王成功，是又忌惮，又有些不爽。


    然而，李光明的态度摆在那里。


    李光明是市委书记，是零陵市真正的一把手，他的意见，刘毅不能不考虑，也不敢不重视。


    在零陵，挑战李光明的权威，对他这个市长来说，绝非明智之举。


    权衡再三，刘毅在车上已经基本打定主意：


    调查要搞，样子要做足，报告要写得漂亮，但最终定性和处理，还是要顺着李光明暗示的方向走。


    高举轻放，重点敲打分管领导和部门，对王成功以批评教育丶汲取教训为主。


    他正准备召集同车的几位副市长和主要部门负责人，提前统一一下口径，强调一下调查的「原则」和「重点」。


    顺便把李书记的「指示精神」委婉地传达下去。


    然而，就在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刘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但有些眼熟的号码，前缀显示来自金陵。


    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将手机贴到耳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


    「喂，您好，我是刘毅。」


    电话那头自我介绍是苏省常务副省长杨文涛同志的秘书吕良民。


    刘毅的心脏一跳！杨文涛！


    他连忙坐直身体，用手捂住话筒下端，压低声音：


    「吕处长您好！您好！请问……是杨省长有什么指示吗？」


    接下来的三分钟通话，刘毅的表情如同经历了四季。


    最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愈发恭敬：


    「是，是！吕处长，请您一定转告文涛省长，我刘毅完全明白，坚决拥护！一定不折不扣地落实文涛省长的指示精神！」


    「秉公处理，绝不姑息！对，对，请您和杨省长放心！……好，好，太感谢您了！感谢文涛省长的关心和信任！再见！」


    挂断电话，刘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手机，胸口微微起伏。


    刘毅深吸了几口气，他转过身，面向车内所有随行人员，脸上的激动已经迅速收敛：


    「同志们！在前往桃花县调查事故之前，我再次强调几点，请大家务必牢记，并严格贯彻执行！」


    「第一，这次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四条人命，十几个家庭破碎，这是血的教训！」


    「市委市政府派我们下去，不是去走过场的！是去彻底查清问题，严肃追究责任的！」


    「第二，调查必须深入丶彻底丶不留死角！要从企业主体责任落实丶部门监管责任履行丶属地管理责任到位，以及……党政领导责任是否压实等各个方面，全面审视，一查到底！」


    「任何环节出了问题，都要追究到人！特别是，」


    刘毅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在纪委书记范光辉和几位副市长脸上停留：


    「对桃花县县政府主要领导，是否存在失职失察丶督促不力丶甚至纵容包庇等问题，必须作为调查的重中之重！」


    「绝不允许因为某些干部年轻丶有成绩，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就网开一面，避重就轻！」


    「第三，处理必须从严丶从快丶公开丶公正！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给什么处分，就给什么处分！」


    「绝不允许搞下不为例，绝不允许拿『领导责任』当挡箭牌，稀释丶模糊主要责任和直接责任！」


    「要形成强力震慑，让全市上下都深刻汲取教训，真正把安全生产的红线意识和底线思维树牢！」


    刘毅这番话，与众人根据惯例预判的，可谓天差地别！


    特别是那句「绝不允许拿『领导责任』当挡箭牌」，几乎是赤裸裸地将矛头指向了县长王成功！


    车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惊骇。


    市长这是怎么了？态度为何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没人敢问，只能纷纷点头，表示牢记指示。


    刘毅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知道，有了杨文涛副省长那边的「暗示」和那个令人心动的「承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事情办得漂亮，办得让杨省长满意！


    至于李光明那边……虽然得罪一把手有风险，但风险和收益是并存的。


    如果能攀上杨文涛这条线，甚至将来真能调去苏省，那眼前的得失，就值得重新权衡了。


    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魄力」和「原则性」！


    车子继续向桃花县飞驰。


    王成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办公室主任林正波发来的一条信息：


    「成功，刘市长在车上传达了最新指示，对事故调查处理提出了『深入丶彻底丶从严丶从快丶公开丶公正』的要求，并特别强调要重点审视县政府主要领导责任。风向有变，请务必重视，做好应对。」


    王成功看完这条信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


    风向变了？他早就做好所有准备了。


    从他决定一肩担下所有责任的那一刻起，外界是东风还是西风，对他而言，区别已经不大了。


    刘毅强调「政府主要领导要负主要责任」，这在他看来，不过是按章办事，甚至可以说是「高效」地直奔主题，省去了许多扯皮的环节。


    也好，这样处理起来，或许反而更直接。


    他没有给林正波回复，也没有再做什么额外的布置。


    该做的准备，他已经做了。


    该担的责任，他已经想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面对。


    下午四点多，调查组的车队抵达丰源矿业矿区外。


    现场依然警戒森严。


    按照惯例，王成功已经率领各位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吴亮丶副县长张广生丶周文武丶孙玉梅丶钱斌，县政府党组成员刘丹）。


    以及县委办丶政府办丶安监局丶国土资源局丶青溪镇等主要负责同志，在矿区入口处列队等候。

 第726章 市长要搞事啊

    两辆中巴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市长刘毅第一个下车，他面色沉肃，目光锐利，一下车就扫视着等候的人群和远处的事故现场，眉头紧锁。


    王成功立刻迎上前几步，伸出双手，脸上带着应有的尊重：「刘市长，一路辛苦了！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桃花县检查指导事故调查工作！」


    然而，刘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伸出手与他相握，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斥责话：


    「我辛苦不怕！怕的是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娘！」


    这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成功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随即面不改色地收了回来，脸上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到那句刺耳的话：


    「事故的初步情况报告和相关资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领导到临时指挥部，我向各位做详细汇报。」


    「汇报？」刘毅脚步不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看材料能看出真相？能看出责任？走！直接去事故现场！我要亲眼看看，四条人命是怎么没的！」


    刘毅根本不给王成功继续引路去指挥部介绍情况的机会，直接下令去核心的事故现场。


    跟在他身后的市纪委书记范光辉丶副市长章德明丶林伟生等人，虽然对刘毅如此不留情面的态度略感意外，但也没人说什么，只是表情严肃地跟上。


    王成功身后的各位县领导，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全白了。吴亮额角见汗，张广生脸色灰败，周文武丶孙玉梅等人也神情紧张。


    市长这个态度，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哪里是来调查的，这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来，这次的事，怕是真的难以善了了。


    王成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刘毅的背影点了点头，平静地道：「是，市长，这边请。」


    然后，他走在刘毅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沉默地引着这支气氛压抑的调查组，走向那片盖着白布的事故核心区。


    市长刘毅铁青着脸，在桃花县一众领导干部忐忑不安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事故核心区。


    远处，那四张盖着白布的位置，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和凄凉。


    刘毅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这么大的事故，死了四个人，家属必然是悲痛欲绝，对矿方丶对监管部门丶甚至对地方政府，肯定充满了怨恨。


    这正是他需要的「群众呼声」，是敲打王成功丶彰显自己「深入群众」丶「体察民情」的绝佳素材。


    也是向上级证明自己「坚持原则」丶「敢于碰硬」的有力证据。


    他甚至可以想像，等会儿家属们拉着他的手哭诉丶甚至可能情绪失控指责政府时，他该如何表情沉痛地倾听，如何义正辞严地承诺「一定严查」。


    然后再回头，用这些「民愤」来质问王成功和桃花县的班子。


    然而，当他真正走近那片被黄色警戒线圈起来的丶弥漫着悲伤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与他预想的剧本发生了的偏差。


    哭声依然有，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丶惊天动地的嚎啕，而是变成了压抑的丶断续的呜咽和低泣。


    几位死者的至亲，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丶那个年轻憔悴的妇女丶还有那个被姑姑搂着的小男孩，以及其他一些亲属。


    都围在各自的亲人遗体旁，神情悲痛，眼神空洞，但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激动。


    现场有镇村干部和妇联的同志陪伴着，低声安抚着。


    看到这么一大群穿着正式丶气度不凡的「领导」走过来，家属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来。


    刘毅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既沉痛又威严。


    他走到那位坐在地上丶之前王成功曾安抚过的白发老人面前，微微俯身，用自认为和蔼关切的语气开口道：


    「老人家，节哀顺变。我是零陵市的市长刘毅，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您。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心里都非常难过。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人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刘毅，又看了看刘毅身后脸色紧绷的县里干部，最后目光在王成功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老人嘴唇哆嗦着，没有立刻哭诉，而是用沙哑的声音，缓慢地说道：


    「市长……大领导……我儿子……被那大车……压死了……这个意外……」


    刘毅心中一喜，以为老人要开始诉说不幸和冤屈了，连忙接口：「是，是意外，更是责任事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王县长来了。」


    老人却打断了他，目光又转向王成功，「他……他蹲下来，握着我这双老手……他跟我说，政府不会不管我们……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政府要管……」


    老人说着，眼泪又滚落下来，但声音却奇异地平稳了一些：


    「他还说……除了矿上该赔的钱，县里和镇里，还要给我们发……三十万的补助……」


    「市长，您说，人在世上，哪里不会出点意外？摊上了，没办法……可政府还能这样想着我们，还给我们发钱，王县长……他是个好人啊。」


    「我们……我们能有政府这么关心，已经……很知足了，没有什么怨言了……」


    这番话，完全出乎刘毅的预料。


    没有控诉，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多少对矿方的怨恨，反而充满了对县政府丶特别是对王成功个人的感激。


    甚至还主动为事故定性为「意外」，为政府开脱。


    这和他预想的「民怨沸腾」完全背道而驰！


    刘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准备好的沉痛表情险些没挂住。


    他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乾巴巴地说道：


    「老人家，您能这么想，是深明大义。政府关心群众是应该的，您放心，后续的事情，政府一定会管到底。」


    他直起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走向那位年轻的妇女。


    那妇女眼睛肿得像桃子，看到刘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旁边的镇妇联主席连忙低声介绍：「这是刘市长。」

 第727章 群众出乎意料的支持王成功

    妇女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刘毅，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稍后位置的王成功，带着哭腔对刘毅说：


    「市长……王县长说……会帮我娃解决上学的事，说……说不能让娃没学上……我……我信政府……」


    刘毅：「……」


    他又走向那小男孩和他姑姑。


    小男孩依旧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姑姑的衣角。


    他姑姑红着眼睛，对刘毅说：


    「领导，王县长上午过来，跟孩子说了话，孩子……好一点了。县里和镇上的领导也说了，后面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们……我们……我们等着处理结果。」


    刘毅不信邪，把几个主要的死者家属都走访了一遍。


    得到的话大同小异，悲伤是真实的，但几乎没有激烈的怨气和指向政府的指责。


    相反，话里话外，都提到了「王县长来了」丶「王县长说了」丶「政府会管」。


    流露出一种在巨大悲痛中，因为得到了态度诚恳的承诺，而产生「谅解」甚至「感激」。


    连围在警戒线外的一些村民，看到刘毅这「大官」，也低声议论着：


    「王县长是好人，刚才进去跟老人说话呢。」


    「是啊，听说补助也给得多。」


    「出了事，能这样，就不错了。」


    刘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同时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感觉自己蓄力打出的一拳，完全打在了棉花上。


    王成功这小子，安抚人心的动作做得太快丶太到位了！


    简直无懈可击！


    这让他的「深入群众丶倾听民愤」显得像个笑话。


    市委常委丶市纪委书记范光辉一直跟在刘毅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是老纪检，观察力敏锐，对王成功在零陵工作时的印象就不错。


    此时，他靠近刘毅半步，平静地评价道：


    「刘市长，看来桃花县在事故应急处置和家属安抚方面，反应迅速，措施得力，群众情绪基本稳定，对县里的工作……还是比较认可的。」


    这话听在刘毅耳中，像是一记耳光。


    他脸色更加阴沉，但无法反驳眼前的事实。


    刘毅只能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看那些家属，转身，语气生硬地对王成功道：


    「行了，现场看过了。去指挥部，听听你们的情况汇报！」


    「是，市长，这边请。」


    王成功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家属那些「表扬」与他无关，也仿佛没看到刘毅难看的脸色。


    一行人又呼啦啦地离开事故现场，走向那间作为临时指挥部的简易板房。


    板房里已经简单布置过，中间摆了一张长条会议桌，两边放着摺叠椅。


    桌上放着矿泉水丶记录本和笔。


    刘毅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面沉似水。


    市纪委书记范光辉丶副市长章德明丶林伟生等依次在他左右落座。


    市里各局办的负责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王成功则带领桃花县的几位副县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气氛比刚才在户外更加凝重。


    刘毅坐下后，也不废话，目光直接投向对面的王成功，声音冷硬：


    「王县长，开始汇报吧。把事故经过丶原因丶伤亡丶处置情况，以及你们初步的责任认定，说清楚。」


    「是，刘市长，各位领导。」


    王成功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列印好的报告。


    他没有坐下汇报，而是选择站着，以示郑重。


    「首先，我代表桃花县委丶县政府，就我县丰源矿业『12·23』安全生产事故，向市委丶市政府，向各位领导，做深刻检讨。」


    「发生这样的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我们心情无比沉痛，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开门见山，先做检讨，态度端正。


    然后，他开始详细汇报事故情况，从接到报告的时间丶初步判断，到现场勘察的初步结论。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事故发生的基本原因是：丰源矿业公司位于青溪镇黑山矿区的石料运输专用道路。」


    「因长期受重型车辆碾压，加之近期雨水侵蚀，部分路段路基出现松动，但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维护和加固。」


    「今天上午九时四十分左右，一辆满载石料的重型自卸卡车，在该路段下坡急转弯处行驶时，疑似因路基突然塌陷，导致车辆失控侧翻。」


    「整车连同约四十吨石料，从约四十五米高的坡道翻滚而下……」


    王成功描述得很具体，但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事故直接导致驾驶该车辆的司机王某当场死亡。车辆侧翻后，砸中了下方的工人临时休息棚。」


    「当时棚内有四名工人正在休息，三人被掩埋，经全力抢救无效死亡；另一人受轻伤。」


    「此外，周边另有十二名正在作业的工人被飞溅的石块击中或躲避时摔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


    「目前，所有伤员均已送至县人民医院救治，一名重伤员因伤势危重，已由县医院安排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转送至省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省院方面已开通绿色通道。」


    王成功顿了顿，看了一眼记录，继续道：


    「事故发生后，我们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目前，已依法控制了企业主要负责人丶现场负责人及相关安全管理人员。」


    「县里成立了由我任组长的善后处置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医疗救治丶事故调查丶家属安抚丶秩序维护丶信息发布等工作专班。」


    「对遇难者家属，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接触和安抚，并在依法应由企业支付的工亡补助金基础上，由县丶镇两级财政筹措资金，给予额外的困难补助。」


    「对伤员，我们坚持生命至上，不惜代价全力救治。」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处置措施也列举得明确具体。


    除了刘毅依旧面沉如水，其他几位市领导，包括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章德明丶分管国土的副市长林伟生。


    以及市政府办主任林正波等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第728章 竟然篡改了事故报告

    不管怎么说，桃花县在事发后的反应速度丶处置措施，特别是对伤亡人员的救治和家属的安抚，看起来是及时且颇有人情味的。


    这在同类事故处理中，算得上是非常规范了。


    然而，王成功的汇报并未结束。


    他翻过一页报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最后，是关于此次事故的初步责任分析。」


    板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桃花县这边的几位副县长，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王成功深吸了一口气：


    「综合整个事故情况，经过初步分析，我们认为，此次较大安全生产事故的事故直接责任人是丰源矿业公司及其负责人！


    「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人员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


    「哗——！」


    此话一出，整个临时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市长刘毅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严肃，第一次被惊愕所取代！


    他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在市里的调查报告中，如何措辞才能「重点突出」王成功的领导责任，如何巧妙地施加压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成功自己，在第一次正式汇报中，就直接明确把「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这……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他后续的很多「发挥」失去了着力点！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以退为进？


    刘毅脑子飞速转动，却一片混乱。


    市纪委书记范光辉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深深地看了王成功一眼，眼神复杂。


    副市长章德明丶林伟生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满脸的不解和震动。


    市政府办主任林正波，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是了解常规操作流程的，县级的事故初步报告，通常只会明确直接责任和主要责任，分别为县分管领导丶监管职能部门丶属地政府。


    对党政主要领导的责任，往往是用「负有领导责任」这种比较模糊的表述。


    具体如何定性丶定到什么程度，通常要等市里甚至省里的调查结论。


    王成功这上来就直接把自己定为「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人员」，这等于是在责任认定上，主动跳进了最严厉的框框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桃花县这边，几位副县长和局办负责人的反应，更是直观地展现了他们的震惊。


    常务副县长吴亮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成功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副县长张广生更是浑身一震，霍地抬头，死死盯着王成功，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文武丶孙玉梅丶钱斌等人，也无不神情剧震，看向王成功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当然知道这份报告！


    事故发生后，由安监局局牵头，几个部门一起出来的初步报告，他们很多人都看过，还听过汇报。


    报告里明确写道：事故直接责任人是丰源矿业公司及其负责人；


    主要责任是分管安全生产和矿产资源的副县长张广生丶县应急管理局局长李小飞丶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刘阳丶青溪镇党委书记李鹏飞丶镇长周大远；


    县委书记姚海生丶县长王成功对全县安全生产工作负有领导责任。


    可现在，从王成功嘴里说出来的，却完全变了！


    他把「分管领导丶监管部门丶属地政府」这些「主要责任」全部抹去，直接将「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合并，并且全部放在了自己！


    这绝不可能是报告原文！


    唯一可能是王成功自己临时改的！


    联想到之前王成功在事故现场对他们的交代，那句「我是县长，我是第一责任人」，以及他决意承担的态度……


    此刻，看着王成功挺直站立丶面色平静地念出自己名字的背影，桃花县的每一位干部，都感到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这是他们多年宦海生涯中，极少见到的担当，一种将个人政治前程置之度外的决绝！


    王成功啊王成功，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为桃花县做了那么多……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把所有的雷，都扛到自己一个人的肩上啊！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汇报完毕后，王成功合上手中的报告，缓缓坐回座位里，迎接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


    市长刘毅足足愣了有好几秒钟，才从那种计划被打乱的错愕中缓过神来。


    他原本打算在市里的调查中「重点审视」王成功的责任，甚至为此精心准备了一些说辞和策略。


    可现在王成功自己主动跳出来，把最重的责任揽了过去，这让他后续的很多「操作」失去了必要性。


    刘毅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官腔的平稳：


    「嗯。王县长这个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至少，肯承认错误，不回避，不推诿。这比有些出了事就知道捂盖子丶找藉口的强。」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既像是表扬，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刘毅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但是！态度归态度，责任归责任！事故造成了四人死亡，十余人受伤的严重后果，必须彻底查清，严肃追责！」


    「根据市委丶市政府，特别是市委主要领导的要求，市联合调查组从今天起，正式入驻桃花县。」


    「对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展开全面丶深入丶细致的调查工作！」


    刘毅刻意强调了「市委主要领导的要求」和「全面丶深入丶细致」。


    「当然，我们也会参考你们县里提供的这份初步报告。」


    「希望后续的调查，能够验证报告内容的真实性，也希望在责任认定上，能够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市调查组的各项工作。」


    王成功平静地应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第729章 县领导无不动容

    「好，今天的初步见面和情况通报就到这里。」


    刘毅站起身，不再看王成功，对身边的几位市领导道，「范书记，章市长，林市长，我们按照计划，分头开展工作吧。


    「章市长，你带安监的同志，立即着手现场勘察和技术分析；」


    「林市长，你带国土丶规划的同志，核查企业资质和用地情况；」


    「范书记，你和我先与县里部分同志做个初步谈话。其他人，各就各位！」


    随着刘毅的指令，临时指挥部里立刻忙碌起来。


    市里的领导们纷纷起身，在引导下，各自前往不同的地点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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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位市里干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板房里只剩下桃花县的一众班子成员和几个核心部门负责人时。


    那种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县长！」


    「王县长！」


    「您怎么能这样啊！」


    几个人几乎同时围了上来，将王成功围在中间。


    常务副县长吴亮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王成功的胳膊：


    「县长！这……这报告怎么能这么写！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这……这帽子太大了！这是要毁您前程的啊！」


    「事故是企业的责任，是监管部门的责任，是属地管理的责任！怎么能全让您一个人背？」


    「您才来多久？很多问题是历史遗留的，是基层落实不力的！您……」


    他话没说完，就被副县长丶公安局局长周文武打断：


    「是啊，县长！安全生产，千头万绪，防不胜防。您多次在大会上强调，要警钟长鸣，要压实责任，这些都有会议纪要！」


    「您已经尽到了提醒丶部署的职责！下面落实不到位，出了纰漏，怎么能全算在您头上？这太不公平了！这份报告，我们不能认！」


    分管卫健的孙玉梅也急声道：「县长，您为县里做了这么多，引进项目，修路，改善民生……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次事故完全是个意外！您主动站出来安抚家属，处置善后，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这个主要责任的帽子，您不能戴！这会让所有跟着您乾的同志寒心啊！」


    钱斌相对沉稳，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县长，我理解您想担责的心情。但您这样一肩全扛，看起来是担当，可实际上……可能会让真正的责任者逃脱应有的惩罚。」


    「也会让市里丶省里对您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这不利于事故的公正处理，也不利于县里长远的工作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丶不解丶痛心和恳求。


    他们大多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太清楚「较大安全生产事故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这个定性。


    他们无法理解，王成功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然而，所有人之中，情绪最激动丶最难以自持的，却是副县长张广生。


    他没有说话，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死死地盯着王成功，眼眶通红，胸口起伏不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在省政府办公厅的时候，王成功是后来者，是何省长的秘书。


    那时候，他对这个空降的丶年轻的秘书，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后来自己外放桃花县，王成功也来到桃花县当县长，对自己委以重任。


    不仅提拔为副县长，更将工业经济丶环境保护丶国土资源丶城乡规划丶安全生产丶政务督查……


    这些实实在在的丶权重极高的分工，一股脑地交给了他，给予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桃花县共事的这段时间，是他仕途上最充实丶也最受重用的时期。


    王成功虽然年轻，但思路清晰，敢闯敢干，又能放权信任下属，跟着他干，虽然累，但痛快。


    可如今，自己分管的安全生产领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按照常规，他张广生这个分管副县长，是首当其冲的「主要责任人」！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严肃处理的准备。


    可王成功……王成功他竟然在汇报中，只字未提他张广生的名字，把「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王成功要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去替他张广生挡下最致命的那颗子弹！


    这份情义让张广生心如刀绞，又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县长」，想说自己不配，想说这责任该自己担，可喉咙里像被死死堵住，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


    王成功看着围在身边的同僚们，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暖流。


    这些人是真的在为他着想，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的班长了。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王成功向前一步，走到张广生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张广生的肩膀。


    「好了，广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责任怎么定，是上级考虑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谁该负责，而是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家属安抚，伤员救治，调查配合，县里其他工作，更不能落下。」


    他又看向吴亮丶周文武丶孙玉梅丶钱斌等人：「谢谢大家。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件事，我自有考虑。我是县长，这个时候，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至于前途……如果因为怕影响前途就不敢担责，那这个官，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现在，市调查组已经进驻。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该配合调查的全力配合，该抓日常工作的绝不能松懈！」


    「腾飞大道的进度丶宝元项目的配套丶年底的各项考核……千头万绪，哪一样都不能耽误！」


    「广生，你尤其要打起精神，事故调查这边，你要全程跟上，该提供的资料丶该说明的情况，要准确丶及时！其他的不要多想。」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表达情绪的机会，转身向指挥部外走去。


    「回县里！」


    张广生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快步跟了上去。

 第730章 超出可控范围，市委书记紧急联

    其他人也纷纷收拾心情，默不作声地跟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零陵市委，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光明刚刚结束了与常务副省长何勇的通话。


    他站在窗前，眉头微锁，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


    在电话里，他将桃花县的事故情况，以及自己已经向刘毅市长做出的「分清领导责任丶主要责任和直接责任」的指示，向何勇做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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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平稳地表示：


    该处罚的还是要处罚，安全生产的红线不能碰。


    但是，对于一些有潜力丶想干事丶也能干事的年轻干部，在依纪依规处理的同时，也要给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最后强调，希望零陵市尽快拿出详细的调查报告和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按程序报送省里，由省里研究决定。


    「由省里决定……」


    李光明喃喃重复了一句。


    他当然明白何勇的意思。


    这是要在市一级的调查报告和处理建议之上，再加一道保险。


    将最终的决定权提升到省里，就意味着有了更大的回旋余地，也意味着何勇本人，乃至更高层，可能会介入其中，以确保处理结果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这既是对王成功的一种保护，也是对他李光明工作的指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李光明掐灭菸头，扔进菸灰缸。


    他估计，最后给王成功一个「记过」处分，是跑不掉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政治生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李光明摇摇头，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他刚拿起笔，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还没等他应声，他的秘书就一脸紧张地推门走了进来。


    「书记，刚接到桃花县现场传回来的消息！」


    「王成功县长在向刘市长汇报时，在事故初步责任认定部分，明确表示……事故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人员，是他本人，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


    「什么？！」


    李光明「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亲口说的？报告上就这么写的？」


    「是！现场参加会议的同志确认的！汇报材料也是这么写的！」


    秘书肯定地点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光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刚才与何勇通话时的那点冷静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气得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个王成功！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李光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八度，脸色铁青，「他是不是觉得我李光明说话不管用了？还是觉得有何省长在后面，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组织纪律放在眼里了？」


    「主动承担全部责任？他以为他是谁？英雄吗？他这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也是拿桃花县的工作大局开玩笑！」


    李光明气得胸口起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王成功这么做，等于自己把责任全揽了，还怎么「给机会」？


    这会让市里丶省里都陷入被动！而且，这会让调查工作变得更加复杂！


    盛怒之下，他一时竟忘记了桃花县委书记姚海生正在老家为母治丧休假的事情。


    他一把抓起手机，想都没想，直接拨通了姚海生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姚海生疲惫的声音：「喂，李书记？」


    听到姚海生的声音，李光明心头的怒火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他对着话筒，几乎是怒吼出来：


    「姚海生！你们桃花县到底怎么回事？！四个人死亡的较大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认定，就让王成功一个人全背了吗？」


    「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班子是怎么带的？！出了事就当甩手掌柜，把所有压力都推给县长一个人？」


    「还有没有一点政治意识和大局观念？！」


    电话那头的姚海生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给砸懵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爆炸性的信息，县里出了四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


    王成功一个人承担了全部责任？


    巨大的震惊冲散了他连日来的悲伤，他声音变得急切：


    「李书记！您……您说什么？安全生产事故？四人死亡？我……我因为家中母亲去世，正在休假，暂时……暂时不知情！」


    「成功他……他一个人承担了责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姚海生说「正在休假」丶「不知情」，李光明才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清醒过来！


    该死！自己气糊涂了！


    姚海生母亲刚去世，正在老家治丧，自己竟然把这么重大的事故消息，用这种方式告诉了他！


    还冲他发了火！


    李光明感到一阵懊恼，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迅速调整情绪：


    「海生同志，是我刚才太着急了。情况是这样的……」


    他言简意赅地将今天上午桃花县丰源矿业发生事故，以及王成功在汇报中主动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姚海生听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姚海生沙哑的声音传来：


    「李书记，我明白了。这是我的失职。我马上结束休假，立刻返回县里！这件事，我来处理！」


    电话从耳边缓缓放下，姚海生握着手机，站在老家堂屋的水泥地上，母亲灵位前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他那张因异常憔悴的脸。


    安全生产事故。


    四人死亡。


    王成功主动承担全部责任。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一张旧方桌的桌沿。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飞速的思考和分析。


    他毕竟是主政一县多年的县委书记，是经过无数风浪丶在复杂局面中历练出来的「一把手」。


    最初的慌乱很快被职业本能所取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思绪。


    李书记在电话里虽然盛怒，但透露的信息有限。


    事故具体如何发生的？现在县里情况怎么样了？市里又是什么态度？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


    他立刻拿起手机，没有打给王成功，以王成功的性格，既然决定独自承担，此刻打过去，除了给他增加压力，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他略一沉吟，直接拨通了自己在县委的联络员小周的电话。

 第731章 你王成功想当英雄，可我姚海生

    电话很快接通，小周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姚书记的电话，声音有些意外：「姚书记？您……您有什么指示？」


    「小周，县里是不是出了安全生产事故？丰源矿业？具体情况，你现在原原本本，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电话那头的小周显然吓了一大跳，支吾了一下，但还是不敢隐瞒，将他所知道的情况尽可能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小周最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姚书记，王县长特意交代了所有县领导和我，说……说您家里有重大变故，心情悲痛，让大家暂时不要打扰您，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向您汇报。所以……」


    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听从了王成功的安排，对正在治丧的县委书记，封锁了消息。


    姚海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越来越深。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沉浸在丧母之痛，县里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王成功，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没有把难题推给他这个「一把手」，而是选择了独自面对，甚至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


    只为让他能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不被外界打扰，能多缓一口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了姚海生的心头，冲得他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王成功啊王成功，你这个傻小子！


    姚海生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傻！


    这么大的事，四条人命，你怎么能想着自己一个人去扛？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把组织原则丶把班子的团结丶把我们之间的情谊，又置于何地？


    他想起王成功在他母亲葬礼上，凌晨驱车赶来，默默陪伴，握着他手说「有我在」；


    想起两人在桃花县共事以来，虽然也有过意见相左，但更多的是互相支持丶默契配合。


    王成功锐意改革，他就在后面稳住局面，顶住压力；他家里出事，王成功就想尽办法让他安心，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这份「傻气」，让姚海生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丶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县委书记，内心被彻底触动融化了。


    「你如此仁义，我作为书记的，怎么能落于你后！」


    姚海生心中一个声音轰然响起，王成功想当英雄，可他姚海生，岂是那种贪生怕死的懦夫小人？


    在桃花县这片土地上，他才是班长，才是一把手！


    天塌下来，也应该由他这个个子最高的先顶着！


    姚海生当机立断。


    他拨通了县委常委丶县委办公室主任陈水华的电话。


    陈水华是他的心腹，也是县委的大管家，在常委中颇有影响力，而且为人稳重可靠，能领会和贯彻他的意图。


    「水华主任，县里安全生产事故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了。成功县长在事故处置和汇报中的做法，我也清楚了。」


    陈水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姚海生知道得这么清楚。


    「成功县长年轻，有冲劲，有担当，想保护同志，保护班子，这份心，我领了，也很感动。」


    姚海生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是，水华，事情不能这么办。」


    「安全生产，党政同责，我是县委书记，是桃花县党的领导核心，是真正的一把手！」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四个人，责任不能让一个年轻的县长背了！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姚海生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要背，也得由我这个县委书记，桃花县的一把手来背！」


    陈水华在电话那头显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书记，您……这……」


    「你听我说完。」姚海生继续部署，「你现在，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县委召开紧急常委会。我亲自主持！」


    「第二，这次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相关问题，重点是事故的责任认定。」


    「我的意见很明确，也很坚决：此次事故，县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作为县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这个态度，必须明确，必须落实在会议决议中！」


    「第三，」姚海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水华，你跟我这么久，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次，我需要你帮我，做通所有常委的工作。」


    「除成功县长之外，其他所有常委，必须统一思想，支持常委会形成县委负主要责任，书记负第一责任人责任的决议。」


    「这不是商量，是政治任务！你要确保这一点！」


    「个别常委如果有不同看法，或者有顾虑的，你要及时了解，及时告诉我，我会亲自给他们打电话做工作！明白吗？」


    陈水华在电话那头，被姚海生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部署给震住了。


    他知道这位书记平时虽然沉稳，但关键时刻从不缺乏魄力和担当。


    可像今天这样，如此强势地要求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甚至不惜亲自做常委工作以确保决议通过，还是第一次。


    「书记，我……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到位！确保常委会的决议，符合您的要求！」


    「好！」


    姚海生点点头，最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还有，关于成功县长那边……明天的常委会，你在开会前十分钟，再通知他具体时间和议题。」


    「不要提前告诉他太多，尤其不要透露我的决定。听明白了吗？」


    开会前十分钟才通知？这明显是不给王成功反对丶运作的时间！


    姚海生这是铁了心，要在常委会上，以「班长」的权威和集体的名义，把责任从王成功身上「抢」过来，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上！


    陈水华彻底明白了姚海生的决心。


    「是！书记，我完全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陈水华肃然应道。


    「好，辛苦你了，水华。我马上动身回县里。」


    姚海生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732章 我姚海生是第一责任人，必须在

    姚海生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母亲那面带微笑的黑白遗像，心中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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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儿子不孝，家里的事还没完全处理好，就要赶回去了。县里出了更大的事，您的儿子，是那里的书记，是几十万人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不能不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转身对一直守在一旁的妻子周敏说道：


    「县里出了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家里……你和孩子多费心，替我向叔叔伯伯们解释一下。」


    周敏是明事理的人，看到丈夫接完电话后骤然变化的神色，知道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握了握丈夫冰凉的手，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家里有我。」


    姚海生重重地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然后不再停留，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套略显陈旧的深色衣服，大步走出了老屋。


    夜色渐深，市长刘毅坐在返回市区的专车里。


    下午在桃花县的所见所闻，特别是王成功那出人意料的「主动担全责」汇报。


    虽然最初让他有些错愕，但冷静下来细细思量之后，他反而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成功自己把最重的责任揽了过去，等于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


    他刘毅只需要顺水推舟，在市里的调查报告中，「尊重」并「采纳」桃花县的「自查结论」。


    将事故的主要责任和领导责任明确为王成功，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既能向杨文涛展示自己，又能狠狠敲打一下这个让他有些不爽的年轻县长。


    简直是一举多得。


    至于王成功背后可能存在的回护力量？在王成功自己承认的事实面前，恐怕李光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主动担责是「担当」，但组织上依纪依规处理，也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刘毅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


    回到市里，他马不停蹄，立刻带着市纪委书记范光辉，前往市委书记李光明的办公室，做专题汇报。


    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刘毅将下午在桃花县的所见所闻，没有太多主观渲染地向李光明做了汇报。


    他语气严肃，措辞谨慎，既没有刻意夸大事故的惨烈和王成功的「鲁莽」，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幸灾乐祸的情绪。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丶就事论事的态度。


    汇报到最后，刘毅才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建议」：


    「李书记，情况就是这样。从桃花县初步的报告和他们主要领导的态度来看，王成功同志……保护其他同志丶维护班子稳定的意愿是好的。」


    「但这种主动包揽全部责任的做法，是否妥当，是否有利于事故的公正处理，值得商榷。」


    「不过，既然他们自己已经有了这样明确的结论，我们市调查组在后续的深入核查中，也会重点核实。」


    「如果情况基本属实，那么……我个人建议，在处理意见上，恐怕也要尊重事实，根据桃花县的报告，将王成功同志认定为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和领导责任人。」


    「当然，最终如何处理，还要请市委，请李书记您来定夺。」


    刘毅说完，做出一副等待指示的模样，实则用余光悄悄观察着李光明的反应。


    李光明静静地听着刘毅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直到刘毅说完，李光明才缓缓将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刘毅和范光辉，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情况我知道了。刘市长，范书记，你们今天辛苦了，跑了一趟，也掌握了第一手情况。」


    「市里调查组既然下去了，就要扎扎实实把工作做好，把每一个环节都查清楚，证据要确凿。」


    「至于如何处理……等调查有了更全面的结论再说吧。今天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番完全「正确」却又滴水不漏的表态，让刘毅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兴奋，冷却了几分，李光明这是什么意思？


    默认？还是……另有打算？


    但李光明已经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暗示。


    刘毅和范光辉只能起身告辞。


    「李书记，那您也早点休息。」


    刘毅说完，和范光辉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光明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刘毅的汇报，特别是王成功主动担责的细节，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意外。


    以他对那个年轻人的了解，做出这种事，虽然冲动，却也符合其性格。


    真正让他心绪翻腾的，是这件事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姚海生的态度。


    他正思忖着，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姚海生的手机号码。


    李光明立刻接起电话：「海生。」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你说。」


    李光明言简意赅。


    「书记，我已经返回桃花县了。县里的事，我都清楚了。」「成功县长的做法，让我很感动，但也让我这个县委书记，无地自容。」


    「安全生产，党政同责，出了这么大的事，责任不能让一个年轻的县长背。桃花县，我才是班长，是一把手！」


    李光明的心脏微微一提，似乎预感到了姚海生要说什么。


    果然，姚海生继续说道：「我已经安排县委办，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研究此次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认定。」


    「我的意见是，此次事故，县委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作为县委书记，是第一责任人！」


    「这个结论，必须在常委会上形成决议！」


    姚海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李光明握着话筒，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姚海生会如此果决，如此……「刚烈」。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王成功，这更是一种姿态：在桃花县，天塌下来，有他姚海生这个最高的顶着！


    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官场逻辑的情义。

 第733章 突然接到消息，紧急常委会

    「海生同志，」


    李光明缓缓开口，「你的心情，你的担当，我理解，也很钦佩。但是，你要想清楚，这个决议一旦形成，意味着什么。你是一县的书记，这个责任，很重。」


    「书记，我想得很清楚。」


    姚海生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从接到您电话，知道成功为我所做的一切开始，我就想清楚了。」


    「桃花县可以没有我姚海生，但不能没有王成功！他还年轻，有能力，有冲劲，桃花县的未来需要他！」


    「我这个书记，在这个时候，不为他，不为桃花县扛起该扛的责任，我还当什么书记？请您支持我的决定！」


    「桃花县可以没有我姚海生，但不能没有王成功！」


    这句话，如同惊雷，震得李光明心神激荡！


    多久，多久没有听到如此纯粹丶只为大局丶为同志着想的担当之言了？


    官场之上，利益纠葛，明哲保身者多，勇于担责者少；推诿甩锅者众，争相揽责者几稀！


    可眼前，在桃花县，一个县长，一个书记，竟然在争着丶抢着，要把那最危险的「主要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李光明的脑海中，闪过数年前，他与何勇在零陵市搭班子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互相支持，互相补台，有了成绩互相推让，出了纰漏争着担责。


    那种肝胆相照丶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他从政生涯中最珍贵的财富。


    只可惜，时移世易，那样的场景，似乎越来越少了。


    而今天，在桃花县，在王成功和姚海生身上，他又看到了那种久违的情谊与担当。


    良久，李光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生同志，我支持你的决定。」


    「但是，你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个责任，不好担。后续的组织处理，可能会很严厉。你要有心理准备。」


    「书记，我明白。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了。」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只要对桃花县好，对成功好，就行。」


    挂断电话，李光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等待汇报，他需要亲自去一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自己联络员兼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柏爱民的号码。


    「爱民，还没休息吧？」


    「书记，还没。您有什么指示？」


    「准备一下车，就我们两个。现在马上去桃花县。」


    「现在？」电话那头的柏爱民明显愣了一下，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书记亲自去，还不带随行人员？


    「对，就现在。轻车简从，除了桃花县姚海生同志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要去。特别是……」


    「特别是王成功。听明白了吗？」


    柏爱民是王成功在市委办工作时的老同事，两人私交甚笃。


    听到李光明特意强调「特别是王成功」，柏爱民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立刻收敛了惊讶，郑重应道：「是，书记！我明白，我马上安排，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很快，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向着桃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王成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副县长张广生关于事故善后资金筹措和伤员最新情况的汇报。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示意张广生稍等，拿起了话筒：「喂。」


    「县长，打扰您了。」


    陈水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书记指示，请您现在到县委常委会会议室，参加紧急常委会。会议九点整准时开始，由姚书记亲自主持。」


    紧急常委会？姚书记主持？王成功的心脏一跳！


    姚海生回来了？他不是在老家治丧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还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是什么？


    为什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上王成功的心头。


    「水华主任，姚书记什么时候回来的？会议议题是什么？为什么事先没有通知？」


    王成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县长，姚书记是昨晚返回县里的。会议议题是讨论『12·23』安全生产事故相关问题。」


    「这是姚书记的亲自指示，要求现在通知您。具体情况，会上姚书记会说明。请您准时参加。」


    「讨论事故相关问题？」王成功的心沉到了谷底。


    姚海生突然回来，突然召开常委会讨论事故，而且事先完全不跟自己通气……这绝不是正常的议事流程！


    以他对姚海生的了解，这只能说明姚海生已经知道了全部情况，并且，要采取行动了！


    而结合姚海生的性格和为人，他能采取的行动，几乎不言而喻！


    「水华主任，姚书记他……」


    王成功还想再问，甚至想直接打给姚海生。


    「王县长，会议时间快到了，请您抓紧时间。」


    陈水华却打断了他，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不要多问，按时参会。


    王成功拿着话筒，僵在了那里，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正在发生，而且，姚海生是铁了心，不给他任何阻止的机会！


    「县长，怎么了？」


    张广生看到王成功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不对，紧张地问道。


    王成功缓缓放下话筒，没有回答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八点五十六分。


    王成功一把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除了暂时空缺的县委副书记席位，以及他自己这个县长席位之外，桃花县十一名县委常委中的九位，已经全部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县委书记姚海生端坐主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与昨日在葬礼上那憔悴悲痛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虽然眼眶下依然有着浓重的阴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变了。


    姚海生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王成功，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第734章 县委书记和县长针锋相对

    其余座位上，依次坐着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县纪委书记邱健波；县委常委丶常务副县长吴亮；


    县委常委丶宣传部长毕明；县委常委丶政法委书记刘振东；县委常委丶县人武部政委彭超德；


    县委常委丶统战部长唐海忠；以及，坐在最末位丶负责记录的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


    九道目光，含义各异。


    这气氛，让王成功心头那不详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成功县长，来了，坐吧。」


    姚海生开口，直接示意王成功在紧挨着他右侧的空位。


    王成功没有立刻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开口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海生书记！」


    「常委会召开，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我？按照《县委常委会议事规则》，凡需提交常委会研究决定的重大事项，议题应至少提前两天告知所有常委，并附送相关材料。」


    「这次会议，我作为县委副书记丶县长，在会议开始前四分钟才接到通知，而且对具体议题一无所知！这符合规定吗？」


    他必须先抓住程序问题，试图打乱姚海生的节奏，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姚海生似乎早已料到王成功会有此一问，他面色不变，缓缓开口：


    「成功县长说的规定我清楚。但是，《议事规则》第三条也明确规定，遇有重大突发事件丶紧急情况，需要及时研究处理的，可以召开紧急常委会。」


    「我县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四人死亡，十余人受伤，属于重大突发事件。」


    「需要县委常委会及时研究，明确态度，做出决策。召开紧急常委会，完全符合规定。」


    姚海生不给王成功继续反驳的机会，直接定性：


    「这次会议，就是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研究此次安全生产事故的相关问题，重点是责任认定。现在，请成功县长先坐下，会议马上开始。」


    姚海生的回答，直接将会议定性为「紧急常委会」，堵死了王成功在程序上做文章的可能。


    而且，他那目光中蕴含的深沉力量，让王成功明白，姚海生是铁了心要开这个会，并且要主导会议走向。


    王成功看着姚海生，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感动，五味杂陈。


    姚海生这是要「抢责任」了！绝不能让姚海生得逞！


    王成功不再纠缠程序，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好，既然是紧急常委会，研究事故责任。那么，在讨论之前，我想先阐明我的态度。」


    「此次事故，发生在政府直接管理的安全生产领域，我作为县政府县长，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事故的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理应……」


    「湾成功！」姚海生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王成功的话。


    他不再称呼「成功县长」，而是直接叫了名字，「你先听水华主任把事故的全面情况汇报完！情况都没完全搞清楚，急着定什么责任？」


    这是赤裸裸的压制，是不让王成功把「责任在我」的话说出口。


    王成功被噎了一下，胸口起伏，还想再争，但姚海生已经不再看他，转向县委办主任陈水华：


    「水华主任，你把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我们县里初步调查了解的情况，向常委会做个全面汇报。要客观，要全面。」


    「是，书记。」


    陈水华立刻应声，翻开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从事故发生的时间丶地点丶直接原因，到伤亡情况，再到目前已经采取的应急处置措施，以及市调查组进驻后的初步工作安排，一一陈述。


    汇报内容与昨天王成功向刘毅汇报的大同小异，但更侧重于「事实陈述」，暂时没有涉及责任认定。


    陈水华汇报完毕，合上文件夹，看向姚海生。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姚海生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目光最后落在王成功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情况，大家都听清楚了。四条人命，十几个家庭破碎，这是血的教训，是我们桃花县沉痛的损失，也是我们县委丶县政府工作的严重失职！」


    姚海生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事故发生了，责任必须厘清，必须有人为此负责！这是对死者的交代，也是对生者的交代，更是对我们自己党性原则的检验！」


    姚海生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和坚定，「关于责任认定，我先谈谈我的看法，也是我作为县委书记的意见，供常委会研究。」


    姚海生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同志们，我们是什么？我们是gc党桃花县委员会！党是领导一切的！这是我们根本的政治原则！」


    「桃花县的所有工作，都是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的。安全生产，是底线，是红线，是关乎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天大的事！」


    「这样天大的事出了纰漏，死了人，伤了人，首先应该反思的，是我们县委的领导有没有到位？」


    「是我们这个班子的核心作用发挥得怎么样？」


    姚海生看向王成功：「成功县长刚才说，他是县政府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这话，对，也不全对。」


    「县政府的工作，是在县委领导下开展的！县委负有总揽全局丶协调各方的领导责任！」


    「具体到安全生产工作，县委是领导责任，是主体责任！我这个县委书记，是县委班子的班长，是桃花县党的领导核心！」


    「出了这么大的安全生产事故，县委的领导责任不可推卸，我姚海生，作为县委书记，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个责任，必须由县委来负，必须由我这个书记来担！」


    这番话，逻辑极为严密，从「党领导一切」的政治高度出发，直接将事故责任提升到了县委领导层面，并明确将自己定位为「第一责任人」。

 第735章 姚海生势在必得

    这完全跳出了常规丶就事论事的「行政责任」划分，而是从更高的政治层面来定性。


    这样一来，王成功所强调的「政府管理范畴」丶「县长第一责任人」，在「党的领导核心」和「县委主体责任」面前，就显得分量不足了。


    王成功一听，脸色骤变，他知道姚海生这是要从法理上把他的「路」堵死！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


    「海生书记！我不同意您的看法！安全生产，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和职责分工！」


    「《国家安全生产法》明确规定，各级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负责。」


    「我是县政府法定代表人，是全县安全生产工作的第一行政责任人！这是法律赋予的职责，也是行政管理的范畴！」


    「事故发生在企业生产过程中，直接原因是企业管理不善，监管部门履职不到位，这些都属于政府行政管理的具体事务！」


    「县委的领导和监督，不能替代丶也不能冲淡政府的具体管理责任！」


    「这个主要责任和领导责任，必须由我，由县政府来承担！」


    「否则，就是权责不清，就是混淆了党的领导与政府履职的边界！」


    王成功也急了，直接搬出了《安全生产法》，强调政府的「行政主体责任」和「第一行政责任人」。


    试图将责任拉回到行政管理的具体轨道上来。


    两人的交锋，从具体事故责任，上升到了「党的领导」与「政府履职」关系的理论层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其他常委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姚海生和王成功之间来回移动。


    姚海生看着激动站起的王成功，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浮现出痛惜之色。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成功县长，你坐下。」


    姚海生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说的法律法规，我懂。政府依法行政，没错。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们的政府，是党领导下的政府！」


    「政府的工作，是在县委的决策部署下开展的！县委的决策部署是否科学？对安全生产的重视是否真正传导到位？」


    「对政府相关工作的监督检查是否有力？这些都是县委的领导责任！」


    「具体事务政府去做，但方向丶原则丶底线，是县委把的！」


    「现在底线被突破了，出了人命，你说是政府管理的问题，难道县委在领导上就没有失察之处吗？」


    姚海生目光如炬，盯着王成功：


    「你说混淆边界。我恰恰认为，正是因为有些人有意无意地把党的领导和政府履职割裂开来，才导致了责任虚化丶落实不力！」


    「党领导一切，不是一句空话，是要对最终结果负责的！桃花县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我这个县委书记，如果还想着把责任推给政府，那我还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还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桃花县的干部群众吗？」


    姚海生这番论述，情理兼备，再次将王成功逼到了墙角。


    他强调的是「结果负责」和「最终责任」，这比王成功强调的「过程管理」和「具体责任」，在逻辑上，似乎都更占据制高点。


    「可是……」


    王成功还想争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姚海生把责任全揽过去。


    「没有可是！」


    「我是县委书记，是班长！在桃花县，出了天大的事，第一个该站出来负责的，是我姚海生，不是你王成功！这是规矩，也是我的党性！」


    他不再看王成功，转而看向在座的其他常委：「我的意见已经说完了。事故的主要责任丶领导责任在县委，在我姚海生。」


    「这个态度，必须明确。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水华主任，你记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和县纪委书记邱健波，这两位通常是常委中除书记丶县长丶县委副书记外最有分量的成员。


    陈日攀缓缓开口：「我同意海生书记的意见。党要管党，从严治党，其中就包括对各项工作的领导责任。」


    「安全生产事关重大，县委责无旁贷。姚书记主动担当，体现了党员领导干部的觉悟和胸怀。我支持。」


    邱健波接着表态，言简意赅：


    「从纪律审查的角度看，厘清责任首先要明确主体责任。县委作为领导核心，主体责任不可推卸。书记的态度是正确的。我同意。」


    这两位重量级常委的表态，几乎为会议定下了调子。


    紧接着，宣传部长毕明丶政法委书记刘振东丶人武部政委彭超德丶统战部长唐海忠，也依次发言，表态支持姚海生的意见。


    他们的发言各有侧重，有的强调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有的强调班子团结和责任共担，但核心意思一致：


    认同县委负领导责任，姚书记是第一责任人。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常务副县长吴亮身上。


    他是县委常委，也是县政府这边的代表。


    吴亮一直低着头，此刻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敢看王成功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只是看向姚海生，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道：


    「我……我也同意海生书记的意见。安全生产，党政同责……县委，确实负有领导责任。姚书记……勇于担当，我……支持。」


    王成功难以置信地看着吴亮，看着这个平时对自己也算恭敬丶此刻却「背叛」了自己的常务副县长，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更有深深的悲凉。


    他知道，姚海生肯定提前做了工作，而且做得非常彻底！


    连吴亮都被他说服了！


    王成功转过头，看向坐在末位的陈水华。


    陈水华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不敢与他对视。


    一切都明白了。


    姚海生不仅自己回来了，还连夜部署，通过陈水华做通了所有常委的工作！


    这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战役」！

 第736章 李光明到来

    而他王成功，在会议开始前四分钟才知道，毫无准备，孤军奋战，如何能抵挡姚海生以县委书记的权威所发起的「总攻」？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也是一痛。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好。」


    姚海生不再看王成功，直接宣布，「既然大家意见基本一致。那么，我提议，常委会形成如下决议：」


    「一，确认桃花县丰源矿业『12·23』较大安全生产事故，县委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二，明确我，县委书记姚海生，是此次事故责任的第一责任人。同意的，请举手。」


    说完，姚海生第一个，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紧接着，陈日攀丶邱健波丶毕明丶刘振东丶彭超德丶唐海忠丶陈水华……一个接一个，全都举起了手。


    吴亮咬着牙，闭了闭眼，也缓缓举起了手。


    只有王成功，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没有举手。


    姚海生看着那只唯一没有举起的手，心中默默叹息，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宣布：


    「8票同意，1票弃权。决议通过。水华主任，详细记录会议过程和决议，在上午11点钟前形成会议纪要，报市委市政府，并通报全县各级党组织。」


    「散会。」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市委书记李光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正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市委办副主任兼联络员柏爱民。


    所有刚刚准备起身丶或者已经半站起来的常委们，动作都僵在了那里。


    谁也没想到，市委书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桃花县的常委会现场！


    姚海生没有意外，昨天深夜他就已经和来到桃花县的李光明做了深入交流。


    姚海生放下刚刚拿起的笔记本，快步绕过会议桌，迎向门口：


    「书记！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自己刚才坐的主位让了出来，顺手还拉了一下椅子。


    李光明对姚海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都坐吧，不用起来。」


    李光明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柏爱民连忙上前接了过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重新坐下，腰背比刚才挺得还要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谁也不知道市委书记此刻突然驾临，所为何事，又是何种态度。


    李光明在主位坐下，柏爱民无声地退到他身后侧方。


    李光明缓缓开口：


    「我说两句。」


    简单的四个字，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肃穆。


    「首先，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光明看向姚海生和王成功，又环视其他常委，「造成了人员伤亡，大家的心情都很沉痛。这是实实在在的损失，血的教训。」


    「现在，事故已经发生了。摆在面前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第一，彻底调查清楚事故原因，从技术丶管理丶监管等各个环节，把漏洞和问题都找出来，防止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第二，是全力做好伤亡人员家属的安抚和善后工作，该救治的救治，该帮扶的帮扶，要让人心稳下来！」


    「第三，才是厘清责任，依规依纪处理！」


    他将工作重点重新拉回到事故处置本身，强调「实事求是」。


    「你们桃花县，」


    李光明的目光再次落到姚海生和王成功身上，「县委丶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在事故发生后，反应迅速，处置得当，特别是在面对责任时，表现出来的这种……争相担当，主动揽责的精神……」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我很感动。」


    没有批评，没有指责。


    这完全出乎了大多数常委的预料。


    他们以为市委书记是来兴师问罪的，至少是来表达不满和施压的，没想到，却是「感动」。


    「但是，感动归感动，处理归处理。责任必须厘清，处理也必须依纪依规。」


    「关于最终的处理意见，市委丶市政府会结合市里调查组的详细报告，以及你们县里的情况，进行深入的研究。」


    「会综合考虑事故的性质丶后果丶当事人的态度丶一贯表现以及造成事故的主客观原因等多方面因素。」


    「争取，向省委丶省政府，报送一个既符合党纪国法丶又能体现组织关怀和教育干部相结合的，相对合理的处理方案。最终，由省里来定夺。」


    「由省里定夺」。


    这本身是一种谨慎，某种程度上，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好了，我就说这些。散会吧。」


    李光明说完，不再多言，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众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心情却更加复杂。


    市委书记的态度看似平和，实则深意重重。


    常委们纷纷起身，这次是真的散会了。


    他们向李光明微微鞠躬示意，然后有序地退出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光明丶柏爱民丶姚海生和王成功四人。


    李光明也站起身，对姚海生和王成功道：「你们两个，跟我出去走走吧。爱民，你也一起。」


    「是，书记。」


    姚海生和王成功同时应道。


    柏爱民点了点头，拿起李光明的大衣，跟在后面。


    四人走出县委大楼。


    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深冬的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很安静，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光明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背负着双手，沿着大院里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姚海生和王成功一左一右，稍后半步跟着。


    柏爱民则落后几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四人都沉默着。


    走着走着，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李光明的肩头，又迅速化开。


    紧接着，两点丶三点……越来越多的白色小点，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第737章 市委也只能尽力而为

    这是今冬桃花县的第一场雪。


    李光明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许久，才轻轻地地叹了口气。


    「海生，成功。」李光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飘雪的天空，「事已至此……市委，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他没有说「尽力」什么，但姚海生和王成功都懂。


    「书记，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姚海生低声应道，语气坦然。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市委书记的「尽力」，对他而言，已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王成功却急切地上前半步：


    「书记！这事……这事不能全怪海生书记！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向何勇省长详细汇报情况，说明原委，看看……看看能否争取从轻……」


    「成功！」


    李光明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添乱！」


    他看着王成功焦急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


    「事故发生在你们桃花县，你是县长，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直接去跟老何联系了。」


    「该说的话，该汇报的情况，该争取的，该说明的，市委这边，自然会去沟通。」


    「你要做的，是稳住县里的局面，配合好调查，把善后工作做扎实，不要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他阻止王成功直接联系何勇，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王成功作为当事人，主动向上级领导「求情」，于组织程序不合，也容易授人以柄；


    二来，李光明亲自出面沟通，分量和角度都更合适；


    三来，他也要避免给何勇造成不必要的为难，或者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可是……书记！」


    王成功还是不甘心，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姚海生，想到他可能面临的严厉处分，心如刀绞，「海生他……」


    姚海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了，成功。别说了。书记说得对。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事已至此，就按组织的程序走吧。」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动的言辞，都更让王成功感到心痛。


    李光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雪中这两个争相担责丶此刻又互相体谅的部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重新转过身，继续慢慢地往前走，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海生同志既然决定，并且已经在常委会上明确要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到时的处分……恐怕不会低。免职，是最基本的。甚至不排除……更严厉的组织措施。」


    「我这边，只能尽量……在说明情况时，把你们的态度，把桃花县的整体工作情况，把一些客观因素，都讲清楚。」


    「希望能对最终的处理，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免职」甚至「更严厉的组织措施」……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王成功的心里。


    免职，影响期是二十四个月，?1年内不得安排领导职务，2年内不得提拔和晋升?。


    而「更严厉的措施」……王成功不敢想下去。


    姚海生却依旧平静，他甚至点了点头：


    「谢谢书记。我明白，也有准备。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只要……能对桃花县好，能对成功……有点帮助，就行。」


    雪，渐渐下得大了些。


    地面上已经积了白白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又走了一段，李光明再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在风雪中并肩而立的部下，他们的肩头丶头发上，都落满了雪花，仿佛一瞬间都苍老了许多：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终究会过去。再难，也要朝前看。」


    「桃花县还有六十万老百姓，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发展不能停，民生不能误！身上的担子，一刻也不能松！明白吗？」


    「是！书记！」姚海生和王成功同时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李光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对柏爱民道：「爱民，我们回市里。」


    「是，书记。」


    柏爱民连忙应道，去安排车辆。


    李光明又看了姚海生和王成功一眼，然后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奥迪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很快便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


    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姚海生两个人。


    王成功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身旁的姚海生倾吐。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不值得」，想说「让我来」，想说「还有办法」……


    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了，成功。」


    姚海生先开了口，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王成功落满雪花的肩膀。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事情处理好，把该做的做到位。其他的……等一切有了结果再说。」


    他说完，不再看王成功，转身，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积雪，走回了县委大楼。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桃花县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围绕着「12·23」事故的后续处理高速运转。


    压力前所未有，但秩序并未混乱。


    在县委书记姚海生和县长王成功的坐镇指挥下，县里成立了最高规格的善后处置工作领导小组。


    所有工作有条不紊。


    对遇难者家属的安抚和补偿是重中之重。


    在事故导致企业混乱的情况下，经王成功提议丶姚海生拍板，由县财政先行垫付四名死者的全部工亡补助金及县丶镇两级的额外困难补助。


    确保这笔「安心钱」第一时间发放到悲痛欲绝的家属手中。


    民政丶妇联丶教育丶卫健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持续跟进，解决家属的实际困难。


    对伤员的救治不惜代价。


    县人民医院集中了最好的资源，转送至省人民医院的重伤员，在顶级专家的全力抢救下，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后续康复之路漫长，但至少生命保住了。


    消息传回，给笼罩在阴霾中的桃花县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慰藉。

 第738章 处罚下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所有伤员的医疗费用，同样由县里协调垫付，解除了伤者和家属的后顾之忧。


    事故调查在积极配合市调查组的同时，县纪委丶县审计局的内部调查也同步深入。


    封存的资料丶约谈的人员丶核查的帐目……一切都在按程序紧锣密鼓地进行。


    该承担管理责任的企业负责人丶该负监管责任的部门人员，一个都没有漏掉。


    压力之下，平时或许存在的推诿丶搪塞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严肃高效。


    市里的调查进展也异常「顺利」。


    当最终的事故调查报告在零陵市委常委会议上审议时。


    原本以为板上钉钉会是「王成功负主要责任」的市长刘毅。


    看到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桃花县委，县委主要负责人姚海生同志，对此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市委书记李光明。


    李光明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程序上，这份报告由市安监局牵头，经分管副市长审核后报他同意才上会，但竟然没有报送自己！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在零陵市，在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似乎都不在自己这边，李光明的意志，就是最终的意志。


    最终，刘毅什么也没说。


    杨文涛副省长那边的「期待」，是要落空了。


    报告按程序上报省安全生产委员会。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年关将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桃花县地处山区，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一月底，寒风最凛冽的时候，处分决定终于如同这严冬的冰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经省安委会审议，并报省委省政府批准：


    桃花县委书记姚海生同志，作为县委主要负责人，对辖区内发生较大安全生产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予以免职处分。


    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同志，作为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对事故负有部分领导责任，予以警告处分。


    桃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广生同志，对分管领域安全生产工作领导督促不力，负有领导责任，予以记过处分。


    青溪镇党委书记李鹏飞丶镇长周大远，正在属地管理中存在失职失察，予以记过处分。


    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刘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小飞，在行业监管中存在失职失察，分别予以记过处分。


    丰源矿业公司主要负责人及相关责任人，由桃花县司法机关依法审查，提起公诉。


    一纸通知，为这场持续月余的风波，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消息传到桃花县，县委县政府大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免职」两个字真正落在姚海生头上时，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悲凉。


    处分下来的当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王成功独自一人，脚步沉重地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姚海生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成功推门进去。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宽大丶简洁，书柜里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桃花县的地图。


    只是，此刻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姚海生，身上似乎少了些东西。


    桌上放着那份红头文件，很醒目。


    旁边，已经收拾出了两个不大的纸箱，里面装了些个人物品。


    「处分通知你也看到了吧？」


    姚海生抬起头，看向王成功，脸上带着笑意。


    王成功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姚海生：「是的，姚哥。」


    他的情绪很低沉。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那副样子，反而笑了：「成功，你这是做什么？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别做这副女儿态啊！我还没怎么着呢。」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成功面前，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坐下说。站着干嘛。」


    两人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


    姚海生给王成功倒了杯水。


    「我22岁参加工作，从办事员干起，今年整整二十年了。」


    姚海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悠远，「这二十年，不敢说呕心沥血，但也是勤勤恳恳，没敢放松过一天。」


    「在乡镇，管过计划生育，收过农业税，处理过山林纠纷；到了县里，抓过农业，管过工业，搞过城建……」


    「桩桩件件，都得操心，都得负责。有时候半夜接到电话，心都能跳到嗓子眼。累，是真累。」


    姚海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下好了，组织上让我休息，我就好好休息休息。免职怎么了？职级工资又不少我的，正好可以陪陪你周敏，陪陪孩子。这些年，亏欠他们太多了。」


    王成功默默地听着，心里堵得厉害。


    他知道姚海生是在安慰他，在故作轻松。


    免职处分，意味着一年内不得安排领导职务，两年内不得担任高于原任职务层次的领导职务，也不得晋升职级。


    对于一个四十出头丶本有可能在正处级岗位上更进一步的县委书记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姚哥，我……」王成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姚海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


    「怎么，还担心我想不开？真没事！你周敏姐早就念叨，说等退休了，一定要去趟长岛，看看那里的雪，说是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我以前总说忙，没时间。这下好了，时间多得是！等过了年，天气暖和点，我就带她去！好好玩一阵子！」


    姚海生说得兴致勃勃，仿佛真的只是在计划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好，姚哥，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散散心。」


    王成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心里却酸涩难当。


    「嗯。」


    姚海生点点头，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成功，处分下来了，县里的工作不能停，更不能乱。」


    「我已经和市委，还有组织部那边初步沟通过。鉴于目前的情况，市委的初步意见是，桃花县暂时不派新的书记过来。」

 第739章 整个桃花县的担子就压在你身上

    王成功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姚海生。


    姚海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向市委和省委组织部郑重推荐，由你，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


    「姚哥！这……」


    王成功猛地站起身，在这个时候，接过姚海生的位置，这让他情何以堪？


    「你坐下！」


    姚海生语气变得严肃，「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桃花县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腾飞大道在建，宝元项目要投产，各项考核压头，又刚出了这么大事故，人心浮动！」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延续性！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桃花县的情况！你主持工作，是最合适，也是对桃花县最负责任的选择！」


    姚海生顿了顿，语气放缓：「相关的文件，市委今天应该就会下发。成功，从今往后，你的担子就更重了。」


    「不仅要抓好政府那一摊子，县委这边，党建丶干部丶意识形态丶重大决策……方方面面，你都要挑起来。」


    「压力会非常大，但你必须顶住！桃花县六十万人看着你，市里丶省里也看着你！」


    王成功站在那里，看着姚海生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托付，听着他即使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中，依然在为自己铺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惭愧丶感激丶震撼丶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王成功何德何能，值得姚海生如此对待？


    「姚哥，我……」他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别搞这套。」


    姚海生也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着，现在我走了，这个位置更不能长期空缺。」


    「过年前这段时间，你也好好思考一下，物色个合适的人选，向市委推荐。」


    「要能跟你合得来，能真正帮你分担压力的。这也是为你自己，为桃花县未来几年的稳定发展考虑。」


    即使到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姚海生依然在为他思虑。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雪。


    处分决定下达，尘埃落定。


    姚海生黯然离开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桃花县官场，也给无数关注此事的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省城，传到了李静的耳中。


    李静得知详细经过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她了解王成功，更了解姚海生。


    她能够想像，这两个男人在事故发生后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


    她心疼王成功，也敬佩姚海生。


    春节前，李静没有提前打招呼，自己开车来到了桃花县。


    她到的时候，王成功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春节期间市场供应和物价稳定的调度会。


    会议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王成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县委家属院的住处。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静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清炒菜心，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四样家常菜，特别是一盘没去腰骚的腰子，都是王成功爱吃的。


    「回来了？洗手吃饭。」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王成功脱下外套，看到李静，看到这桌饭菜，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来看看你。也来看看……桃花县。」李静盛好饭，递给他，「先吃饭，别的等会儿再说。」


    饭桌上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太多话。


    李静不时给他夹菜，看着他明显食欲不振丶只是机械性地往嘴里扒饭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李静泡了两杯陈皮普洱，在王成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姚书记的事……我都知道了。」


    李静轻声开口。


    王成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不是欠不欠的问题。」


    李静握住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很凉，「姚书记是自愿的，他选择了他认为对桃花县丶对你最好的方式。」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愧疚里，而是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好。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王成功反手握住李静的手，用力捏了捏，没说话。


    第二天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阳光很好。


    李静提议出去走走，散散心。


    王成功想了想，把手头几件不算太急的事往后推了推，同意了。


    不知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又想起了板桥镇的那座小道观。


    冬天的山野一片萧索，草木枯黄，只有些耐寒的松柏还保持着些许绿意。


    道观还是那座道观，隐在半山腰，青瓦灰墙，显得格外清幽寂静。


    只是，物是人非。


    老道长三个月前已经羽化仙逝了。


    两人在道观里静立了一会儿，对着三清殿的方向默默行了一礼。


    然后沿着道观后面那条熟悉的小路，向山里走去。


    冬天的山路不好走，前几日的积雪未化，又被冻得硬实，踩上去很滑。


    两人走得很慢，互相搀扶着。


    「上次来，还是夏天。一转眼，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王成功应了一声，目光有些悠远。


    「成功，」李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现在县里就你一个人了，书记县长一肩挑。我知道你压力大，想做好，想对得起所有人。」


    「但是，你也得顾着自己。姚书记倒下了，你不能再倒下。桃花县现在，真的不能再承受任何动荡了。」


    王成功看着李静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然而，注意归注意，现实的压力却如同这冬日的寒风，无孔不入。


    李静在桃花县住了五天，接下来的四天里，王成功几乎没有完整地陪她吃过一顿饭，晚上也经常熬夜批阅文件丶开会到很晚。


    李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知道劝不住，只能在生活上尽量照顾他，叮嘱吴晓波多提醒他按时吃饭休息。


    五天后，李静不得不返回省城。


    送她离开时，王成功站在车边，握着她的手：「静静，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别担心。」

 第740章 权势达到顶点

    李静看着王成功强打精神的样子，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车子驶远，王成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姚海生离开后，王成功正式以县委书记丶县长的双重身份，主持桃花县全面工作。


    县委丶县政府两副担子，沉沉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这种权力的高度集中，在桃花县的历史上是罕见的。


    随之而来的，是王成功个人权威的急剧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常委会上，当他坐在昔日姚海生的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组织部陈日攀丶纪委邱健波丶常务副县长吴亮丶宣传部长毕明丶政法委刘振东丶人武部彭超德丶统战部唐海忠丶县委办陈水华……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在王成功的目光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王成功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力。


    没有人敢轻易质疑他的决定，也没有人敢在他发言时随意插话。


    王成功的每一句询问，都会引来最迅速谨慎的回答；


    他的每一个指示，都会得到最坚决迅速的落实。


    在县政府那边更是如此。


    几位副县长向他汇报工作时，姿态比以往更加恭谨，措辞更加斟酌。


    分管领域出了任何一点小纰漏，负责人都要心惊胆战好几天。


    王成功很清楚这种变化，但他无暇也无意去享受这种「权势」。


    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深远，不容有失。


    他将这种压力，化为了更加拼命的工作。


    临近年关，按照惯例，全县各大工地陆续开始停工，准备过年。


    但「12·23」事故的阴影犹在，安全生产成了悬在桃花县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剑。


    王成功亲自部署，主持召开全县安全生产工作大会，县四套班子领导丶各乡镇丶街道丶部门丶重点企业负责人全部参加。


    会上，王成功没有用讲稿，他站在主席台上，面色沉静：


    「……同志们，『12·23』事故，四条人命，十几个家庭的悲剧，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如果我们还不能警醒，还不能真正把安全生产这根弦绷到最紧，那我们就是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群众的期望，更对不起那些逝去的生命！」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开春，这段时间，是安全事故的易发期丶高发期！思想上麻痹，措施上松懈，监管上流于形式！」


    「各乡镇丶各职能部门，必须立即行动起来，开展拉网式丶起底式安全生产大排查丶大整治！要把工作做细丶做实丶做到每一个车间丶每一个工地丶每一个岗位！」


    「坚决杜绝形式主义丶官僚主义！要建立台帐，明确责任，限期整改，闭环管理！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


    「谁排查不到位，整改不及时，监管不落实，导致再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不管涉及到谁，一律顶格处理，绝不姑息！」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新任「一把手」对安全生产的空前重视。


    会后，一份份加急通知丶方案迅速下发，全县的安全生产大检查轰轰烈烈地展开。


    而王成功自己，更是率先垂范。


    他将工作重心几乎全部放在了安全生产上。


    每天，他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可能还在「腾飞大道」的工地上，查看停工期间的安全防护措施，检查值班值守情况；


    下午就到了县里的几个工矿企业，查隐患，问规程，看台帐；


    晚上又出现在加油站丶液化气站丶人员密集场所，进行夜查。


    他看得细，问得刁，经常能把陪同的部门负责人和企业管理者问得额头冒汗。


    高强度丶高压力丶高负荷的奔波，加上心中对姚海生的愧疚和对事故的耿耿于怀，让王成功的情绪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吃饭变得极不规律，经常是错过饭点，就在车上随便啃个面包，或者到了视察点，扒拉几口工作餐了事。


    睡眠更是严重不足，常常凌晨一两点还在批阅文件，接听汇报电话。


    身体终于发出了警报。


    起初只是胃部隐隐不适，他没在意，以为是饿的，随便吃了点胃药压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在视察一个乡镇的小型服装厂时，一阵刀绞般的剧痛从胃部传来，让王成功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要不是旁边的吴晓波眼疾手快扶住，差点当场倒下。


    「县长！您怎么了？」


    吴晓波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现场一阵混乱。


    王成功咬着牙，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但疼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吴晓波这次没有再听他的，不由分说，和司机一起，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他塞进车里，一路疾驰，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胃炎，伴有胃黏膜严重充血和局部糜烂。


    县人民医院，院长刘大雷陪同在一旁。


    老主任医生看着片子，又看看王成功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王县长，你这胃……怎么搞成这样？」


    医生的语气很严肃，「必须马上住院治疗，禁食，输液，让胃部充分休息。」


    「而且，以后必须规律饮食，绝对不能饥一顿饱一顿，酒是肯定不能碰了。这次起码要静养一周，观察情况。」


    「一周？不行不行，医生，县里事情太多，我躺不住。」王成功一听就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县长！您就听医生的吧！」吴晓波也急了，眼圈发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您要是再倒下，县里怎么办？」


    就在这时，王成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市安监局副局长打来的，语气很急：


    「王县长，省安委会临时派了个暗访组下来，抽查各地春节前安全生产情况，车的方向好像是往你们县去的！您得有个准备！」

 第741章 县委副书记难选啊

    王成功心里「咯噔」一下。省里暗访组？这个时候？


    他立刻对电话那头说：


    「好，我知道了，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县长！您不能走！」刘大雷丶老医生和吴晓波同时拦住他。


    王成功看着他们，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真有急事，省里领导来了，不去不行。药我带着，我保证按时吃，规律吃饭！一定注意！一定！」


    他说着，已经动作麻利地穿好了鞋和外套，往病房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走得很快。


    刘大雷院长在后面直跺脚：「王县长！您这身体……」


    吴晓波看着王成功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凌乱的被褥和那截被扯掉的输液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狠狠抹了把脸，也赶紧追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县委大楼，县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王成功刚刚送走省暗访组，回到办公室，感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额头上冒出虚汗。


    他从抽屉里找出医生开的药，就着桌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胡乱嚼了几片咽下去。


    撕开一桶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他柜子里的泡面，倒上热水。


    几分钟后，他一边用叉子搅动着没什么滋味的面条，一边皱着眉头审阅着一份关于明年经开区配套学校建设方案的报告。


    门被轻轻推开了。


    吴晓波端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走了进来，他是实在不放心，藉口送文件过来「查岗」。


    一进门，就看到王成功一手按着胃部，一手拿着叉子，正就着那桶泡面，一边吃，一边专注地看着文件。


    灯光下，王成功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王成功抬起头，看到是吴晓波，脸上浮现出被抓包的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泡面桶往旁边藏一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晓波想说点什么，责备的，劝慰的，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成功看着吴晓波那副样子，他放下叉子，指了指保温桶：


    「晓波，拿的什么？正好，这泡面……没什么味道。」


    吴晓波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的眼泪逼回去，快步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清香飘散出来。


    「是我让我食堂炖的鸡汤，放了点山药，养胃的。」


    吴晓波低声说着，把泡面桶挪到一边，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小心地倒进带来的碗里，递给王成功：


    「县长，您……趁热喝点吧。文件……明天再看也行。」


    胃病的突发和强行出院，像一记警钟，在王成功耳边短暂地尖锐鸣响，却又迅速被铺天盖地的工作淹没。


    省暗访组离开后，桃花县的年关气息渐浓，街上的灯笼丶春联摊位多了起来。


    但对于县委县政府，特别是对于王成功而言，年前的最后几天，是冲刺，是收官，更是为新一年布局的关键时刻。


    稍微能喘口气的空隙，王成功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县委副书记的人选。


    姚海生临走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县委没有副书记，压力全在你身上……好好思考一下，向市委推荐一个，也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的填补，更是关系到桃花县未来班子结构丶权力运行丶乃至施政方向和效率的核心问题。


    副书记是书记的主要助手，通常分管党群丶政法丶维稳等要害领域，有时也协助书记处理日常事务，位置关键，责任重大。


    这个人选，必须既能忠诚可靠地执行县委（实质上是王成功）的意图。


    又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独当一面，还要能与王成功形成默契的互补，而不是掣肘。


    桃花县现有班子里，有能力丶有资历丶也有一定可能性竞争这个位置的，在王成功心里过了几遍筛子，主要集中在三个人身上：


    第一位，是县委常委丶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


    老组工干部，五十多岁，是桃花县干部人事工作的「活字典」，作风严谨，原则性强。


    他熟悉全县干部情况，在人事任免丶班子配备上有丰富的经验和人脉。


    由他担任副书记，至少在干部管理和党建工作上，能让人放心。


    但王成功对陈日攀的「完全了解」还不够。


    此人平时不苟言笑，汇报工作一板一眼，很难从他脸上看出真实情绪，属于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


    他对姚海生很尊重，对自己这个新任「一把手」也保持着应有的恭敬，但这种恭敬背后，有多少是出于职务，有多少是出于真正的认同和支持，王成功还拿不准。


    而且，陈日攀年龄偏大，进取心可能不足，守成有余，开拓性如何，是个问号。


    贸然推荐他，万一将来在工作思路丶改革魄力上与自己产生较大分歧，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第二位，是县委常委丶县纪委书记邱健波。


    四十多岁，面容清瘦，是典型的纪检干部形象。


    他做事雷厉风行，原则性极强，在查处「张裕民案」以及后续的一些违纪问题中，表现出色，也展现了敢于碰硬的作风。


    由他担任副书记，在党风廉政建设丶反腐败丶以及督促工作落实丶整治作风顽疾方面，肯定是一把好手，能极大地强化县委的权威和执行力。


    但邱健波的缺点也很明显，他太「硬」了，有时候可能缺乏必要的灵活性。


    纪委书记的思维模式和工作方式，与需要协调各方丶平衡关系的副书记岗位，要求不尽相同。


    他能否顺利转换角色，既能坚持原则，又能善于团结同志丶化解矛盾？王成功心里没底。


    而且，邱健波与自己私交不深，更多是工作上的配合。


    此人性情刚直，万一在某些具体问题上认死理，恐怕不容易说服。


    第三位，就是现任县委常委丶常务副县长吴亮。

 第742章 年底终于要告一段落

    吴亮是政府这边的「二把手」，对经济工作丶财政运行丶项目建设等政府核心业务非常熟悉，与王成功在工作上的直接接触也最多。


    客观地说，吴亮的工作能力是有的，特别是协调各方丶处理具体事务丶落实项目方面，经验丰富，也算得上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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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当副书记，至少能保证县委和县政府在工作衔接上更加顺畅，减少内耗。


    但是……王成功想起常委会上吴亮在姚海生压力下的表态，想起他在很多具体事务中那种「不粘锅」丶「惜身」的做派，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丶那种官场老油子式的圆滑和算计。


    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吴亮缺乏担当，缺乏那种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丶顶得上去的血性和忠诚。


    用他，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平稳，但真遇到大风大浪，他很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自保，而不是同舟共济。


    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滑头」，王成功不放心。


    可现实是，如果陈日攀和邱健波都不合适，或者上级另有考虑，在现有的人选中，吴亮似乎又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丶勉强可用的选择。


    「要是实在没有更合适的，恐怕也只能先推吴亮上去了。」王成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无奈地叹息。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


    副书记位置重要，常务副县长同样关键。


    吴亮如果上去，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王成功心里早有人选，副县长张广生。


    张广生虽然因为「12·23」事故背了记过处分，正在12个月的影响期内，按规定不能提拔。


    但他的能力丶干劲丶责任心，以及在事故后表现出的愧疚和担当，王成功都看在眼里。


    这是个能干事丶也想干事的人，只是运气差了些。


    如果他能接任常务副县长，绝对是自己的得力帮助。


    可惜，规矩就是规矩，处分期未满，再看好也没用。


    「罢了罢了，」


    王成功甩甩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过年期间，找机会向何省长，还有市委李书记，侧面请示一下。」


    「看看省市两级有没有什么更合适丶更可靠的人选推荐。或许上面有通盘考虑。」


    他深知，像县委副书记这样的关键岗位人选，必须充分考虑上级组织的意图和全市干部调配的大局。


    自己提前琢磨，做到心中有数，到时候才能提出有针对性的建议，或者更好地理解上级的安排。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全县的安全生产大排查大整治工作，在王成功近乎苛刻的督战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天下午，副县长张广生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王成功办公室的门。


    「县长，这是全县安全生产大排查的最终问题汇总台帐和各乡镇丶各部门的整改计划。」


    张广生将文件夹放在王成功桌上，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事故的教训太深刻了。


    王成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详细列出了此次排查发现的数百个大小隐患。


    分门别类，责任单位丶责任人丶隐患描述丶风险等级丶整改措施丶完成时限丶监督单位等一应俱全。


    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沉甸甸的，是责任，也是压力。


    王成功快速浏览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问题不少，有些是老生常谈（如消防通道堵塞丶临时用电不规范），有些则触目惊心（如某矿山边坡有滑坡风险丶某化工企业物料堆放区安全距离不足）。


    但好在，都发现了，都记录在案了。


    「排查是基础，整改是关键，闭环是根本。」


    王成功合上文件夹，看向张广生，语气严肃，「广生，这份台帐，就是军令状！上面列的每一个问题，都必须盯死看牢，督促整改到位！」


    「现在是年关，很多企业丶工地停工，有些整改可以暂缓，但计划必须做出来，责任必须明确到人！」


    「等过了年，各行各业一复工，整改必须立即跟上！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看到隐患一个一个被消除！」


    「绝不允许搞形式丶走过场，最后台帐是台帐，现场是现场！」


    「是！县长，您放心！」


    张广生挺直腰板，郑重保证，「我已经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丶各行业主管部门丶各乡镇都开了会，层层压实了责任。」


    「这份台帐他们已经确认，整改计划也都报上来了。过年期间，我们会安排专人值守，动态跟踪。」


    「年后一上班，就启动验收销号程序，确保每一个隐患都闭环管理！我亲自盯着！」


    「嗯。」


    王成功点了点头，对张广生的态度和安排还算满意。


    经历了事故，张广生明显更加沉稳丶也更加谨慎务实了，这是好事。


    王成功看着张广生，放缓了语气：「广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事故的阴影还在，压力大，我明白。但工作还得干，而且要比以前干得更细丶更实。你是分管领导，要扛起来。」


    「县长，我不辛苦。是我……之前的工作没做好。」


    张广生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愧疚，「您放心，我一定吸取教训，把后面的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汇报完工作，张广生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看着正在揉按胃部丶脸色依旧不太好的王成功。


    张广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有些逾矩。


    王成功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抬起头：「还有事？」


    张广生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县长，工作再忙，您……也得多保重身体。」


    「姚书记临走前，也叮嘱过我们要多提醒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下属对领导的关心，也透着一种战友般的真情实意。


    王成功听在耳中，心中微微一暖。

 第743章 改变值班制度

    王成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知道了，谢谢。你去忙吧。」


    张广生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张广生最后那句「保重身体」，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王成功想起医生的警告，想起吴晓波那晚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李静在电话里担忧的叮嘱。


    他知道自己该休息，该按时吃饭，该把节奏放慢一点。


    可是，怎么慢得下来呢？


    书记丶县长一肩挑，意味着县委和政府两套班子丶所有战线的工作，最终都要汇聚到他这里来决策丶来拍板。


    经济发展丶项目建设丶安全生产丶民生保障丶信访维稳丶党的建设丶干部管理……


    千头万绪，哪一样能放松？哪一件能等？


    「12·23」事故的阴霾还未散尽，全县上下都看着他，省市领导也在关注着他。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他必须用加倍的努力丶加倍的付出，来稳住局面，来挽回影响，来证明桃花县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是能带领群众走出困境的。


    这沉甸甸的担子，这如山的压力，让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不敢停，也不能停。


    休息？规律饮食？那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不过，好在，他不是完全在孤军奋战。


    想到这一点，王成功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县委常委丶县委办公室主任陈水华。


    这位姚海生留下的「大管家」，在姚海生离开后，对他这个新任「一把手」的支持，可谓不遗余力。


    陈水华熟悉县委运作的每一个环节，人脉广，协调能力强。


    许多繁琐的会务安排丶文件流转丶上传下达丶接待联络等工作，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王成功多费心。


    在县委会的筹备丶与各位常委的沟通丶重要决策的徵求意见等环节，陈水华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有效地帮助王成功凝聚了共识，减少了摩擦。


    更难得的是，陈水华很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请示，什么可以自行处理，从不过多打扰王成功，但又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提供必要的信息和建议。


    有陈水华在，县委这一大摊子日常运转，王成功省心了不少。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支持，也让他有更多精力去思考战略丶处理棘手问题丶抓政府那边的具体落实。


    王成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他翻开厚厚的安全生产台帐，仔细审视着张广生留下来的每一条隐患记录。


    窗外，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商家挂起了大红灯笼，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但对于王成功来说，这个年，注定不会轻松。


    他正沉浸在思考中，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县委常委丶县委办主任陈水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贯的稳重和从容。


    「县长，这是春节期间的值班安排表，请您审阅一下。」


    陈水华将文件轻轻放在王成功面前。


    王成功接过值班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表格排得很清晰，从除夕到初六，每天都有明确的带班领导和值班人员。


    各单位丶各部门的人员安排也井井有条。


    看得出来，陈水华在这上面下了功夫。


    但王成功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发现，在整个值班表中，没有安排自己的名字。


    王成功抬起头，看向陈水华：「水华主任，怎么没有把我排进去？」


    陈水华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县长，考虑到您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又刚刚接手全面工作，我们想着让您趁着过年好好休息一下。」


    「值班的事，有其他常委和副县长们顶着就行。」


    王成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安排我年三十和年初一值班。」


    「县长……」陈水华还想再劝。


    王成功抬手打断了他，神色认真地说道：


    「水华主任，我现在是县委丶县政府的班长，全县几十万老百姓都在看着我。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我这个『一把手』更应该带头坚守岗位，做好表率。」


    「如果我躲在家里过年，让其他同志值班，那以后我还怎么要求别人？」


    陈水华沉默了。


    他跟随姚海生多年，对县委的工作习惯了如指掌。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之前的县委书记，还是后来的姚海生，虽然在节假日也会参与值班，但从来没有安排在年三十和年初一这两个最重要的日子。


    毕竟，谁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家人团聚呢？


    但王成功不一样。


    他不仅主动要求值班，而且还选择了最辛苦丶最考验人的时间段。


    陈水华心中不由感慨。


    他想起王成功上任以来的种种举动……


    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实干和担当的劲头。


    而现在，连值班这件小事，王成功都要亲力亲为，做出表率。


    「县长，我明白了。」陈水华点了点头，「那我马上回去调整值班表。」


    「等等。」王成功叫住了他，思索片刻后又说道，「另外，你注意一下，对于一些没有安全生产和应急职能的部门，就不要安排人员值班了。」


    陈水华一愣：「您的意思是……」


    「像组织部丶人大丶工会丶政协这些单位，平时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跟应急处突关系不大。」


    「过年期间安排他们在单位干坐着，既浪费人力，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王成功解释道，「与其让他们在那儿熬时间，不如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有紧急情况，有我们县委办丶政府办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丶公安局这些核心部门的值班人员就够了。」


    陈水华听完，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每逢节假日，不管有用没用，所有单位都要排值班表，都要有人在岗。

 第744章 真正减负，反响热烈

    结果往往是，值班的人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丶打瞌睡，真正有事的时候反而找不到能解决问题的人。


    但王成功却能跳出这个巢穴，敢于打破惯例，从实际效果出发来考虑问题。


    这种务实作风，在当前的体制内，实在是太难得了。


    「县长，您这个想法很好。」


    陈水华由衷地说道，「说实话，这些年我也觉得那些值班安排有些多余，但一直没人提出来改。」


    「您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道理。我马上去通知，把不必要的值班岗位撤掉。」


    「嗯，去吧。」王成功摆了摆手。


    陈水华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县长，那您……注意身体。」


    「知道了。」王成功笑了笑。


    陈水华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成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些原本要在冷清的办公室里枯坐一整天的基层干部们，收到取消值班的通知，应该会开心地和家人商量过年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其实，王成功心里清楚，在未来的日子里，值班任务只会越来越重。


    各种节日丶各种敏感时期，动辄就要全员在岗丶全天候值班。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值班焦虑症」。


    明明只有三天假期，却要安排三天全天候值班，搞得基层干部怨声载道。


    但现在，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给大家减轻一点负担，就减轻一点吧。


    而在另一边，陈水华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召集了几位副主任，传达了王成功的指示。


    「什么？县长要亲自值年三十和年初一的班？」


    一位副主任惊讶地问道。


    「是的。」


    陈水华点点头，「而且，他还要求取消组织部丶人大丶工会丶政协等非应急部门的春节值班。」


    几位副主任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行吗？往年都是这么安排的啊。」


    另一位副主任迟疑道。


    「县长说了，要实事求是，不要搞形式主义。」


    陈水华正色道，「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些部门值班确实没什么用，还不如让大家安心过年。你们赶紧去通知，尽快把新的值班表发下去。」


    很快，消息传到了各个部门。


    最先收到通知的是县委组织部。


    办公室主任接到电话时，正在为春节值班人员的安排发愁，部里人手本来就不多，又要保证正常运转，又要照顾大家过年，排来排去总有意见。


    听到取消值班的消息，他先是一愣，然后喜出望外：「真的？太好了！」


    消息传到人大机关，几位正在商量值班事宜的工作人员顿时欢呼起来。


    一位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长感慨道：「我在人大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不用值班过年！这位新书记，真是办实事的人啊！」


    政协的一位副主席听说后，特意打电话给陈水华确认：


    「水华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吧？咱们政协真的不用值班了？」


    「是真的，赵主席。」陈水华笑着回答，「王县长说了，没有应急职能的部门，就不安排值班了，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好！好！」那位副主席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欣慰，「这位王县长，是个明白人啊！」


    当然，也有人表示担忧。


    一位在人大工作多年的副主任私下找到陈水华：


    「陈主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上面查下来，说我们值班制度落实不到位……」


    陈水华摆摆手：「放心吧，这是王县长亲自定的。再说了，值班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不是为了应付检查。咱们把核心部门的值班抓好就行了，没必要搞那些虚的。」


    那位老主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也是……这些年，确实有些形式主义过头了。」


    消息继续扩散，越来越多的基层干部知道了这件事。


    在县委食堂吃午饭时，几个年轻干部凑在一起议论着。


    「听说了吗？今年春节不用值班了！」


    「真的假的？你不是骗我吧？」


    「真的！我刚接到通知，说是王县长亲自定的，非应急部门一律不安排值班！」


    「哎呀妈呀，那可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今年回不了家呢！」


    「可不是嘛，往年过年值班，坐在办公室里啥事没有，就是熬时间，难受死了。」


    「这回可算解脱了！王县长真是好人啊！」


    「嘘——小声点，别让领导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实话！王县长就是办实事的人！」


    类似的对话，在县委大院的不同角落里上演着。


    对于那些常年被值班困扰的基层干部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份最好的新年礼物。


    当然，也有一些部门的负责人感到困惑。


    教育局的局长打电话给陈水华：「陈主任，我们教育局虽然不是应急部门，但万一学校出了什么事……」


    陈水华耐心解释：「王县长说了，教育系统的安全问题，由属地政府和公安部门负责。你们教育局做好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就行了，不用专门派人值班。」


    「哦，那好吧……」对方似懂非懂地挂了电话。


    而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欣喜。


    傍晚时分，陈水华再次来到王成功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调整后的值班安排。


    「县长，按照您的指示，新的值班表已经发下去了。除了县委办丶政府办丶安监局丶市场监督管理局丶公安局丶卫健委等核心部门外，其他非应急部门的值班岗位已经全部取消。」


    「嗯，反响怎么样？」王成功随口问道。


    陈水华笑了：「反响很好。很多干部都说，这是他们参加工作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春节。」


    王成功也笑了：「那就好。其实大家都不容易，一年到头忙忙碌碌，过年了，该休息就休息。咱们当领导的，要多体谅基层同志的难处。」


    「县长说的是。」陈水华点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又多了一份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