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长姐我捡的乞丐全是隐藏大佬》 第四章:高价售出,捡个乞丐 “这若是再放上一些盐、香油和其他调料,定然更加美味!” 宋荷将碗递给店小二,他也没拿筷子,直接上去咬了一口,随即整个人的脸上都亮了。 “好吃,真好吃!” 店小二三两下就把一碗豆腐给吃光了,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吃完他就后悔了,这东西入口即化,他老娘牙齿不好,平日里好多东西都吃不下去,人都瘦的皮包骨头了。 “姑娘,你这吃食如何卖?” 店小二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哥,你能把你家掌柜的请来吗?你放心,待会儿无论你家掌柜要不要,我都免费送你一大块!” 宋荷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店小二脸上一喜,转头就往后堂奔去。 很快,一个圆脸胖胖的中年男子就走了出来。 他身量不算高,面相和善,穿着半旧的锦绣长衫。 “你有新鲜吃食?” 齐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荷姐弟,衣着破旧,一看就是穷苦的乡下人。 不过这姑娘倒是模样秀丽,眼神不卑不亢,通身气度不像一般农家女子。 宋荷点点头,又给他切了一碗。 齐掌柜只吃一口就连连点头,他也算走南闯北多年,这等滑嫩的食物他也是头次见。 “姑娘,这叫什么名字?你打算怎么卖?” 齐掌柜也没绕弯子,现在镇上新开了一家大酒楼,同福楼的生意都要被抢走完了。 现在,他急需要新的菜式来招揽客人。 “这叫豆腐,是我自己做的,一斤十五文。” 宋荷淡淡开口说道。 在场三人都被她说的价格惊到了,宋二柱更是瞪大双眼看着她。 “姑娘,你这东西也太贵了!” 店小二咂舌。 如今灾荒年月,一斤麦子也才十五文,这是狮子大张口。 “姑娘,此物叫豆腐,是用豆子做的吧,这上好的豆子才一斤三文钱,要价高了些!” 齐掌柜是商人,商人是要奔着挣钱去的。 此物原价如此之高,就算味道再好,到时也不见得会有人花银子买。 “掌柜的,此物原料不算贵,但却是这青云镇独一份,只有我姐弟会做,我敢保证别家就算学了去,也绝不会有我家的味道鲜香滑嫩。而且——” 宋荷说完顿了一下:“作为首次交易,我可以免费送掌柜的有关豆腐的三张菜谱方子。” 这话一出,齐掌柜整个人都震惊极了。 这菜谱可都是家传的绝学,哪会有人轻易告诉别人。 “姑娘,此话可当真?” 齐掌柜自是已心动。 “当真!” 她是卖家,自然要告诉买家自己做的东西该怎么吃。 “好,那就十五文一斤!” 齐掌柜拍板钉钉,而宋荷直接去后厨用豆腐做了三道菜:葱拌豆腐、鱼头豆腐、香煎豆腐。 齐掌柜品尝之后连连称赞,这三道菜绝对可以成为他同福楼接下来的招牌菜。 “宋姑娘,这豆腐一共是四十六斤,我全都要了!” 齐掌柜兴冲冲地拿着算盘拨起来。 “齐掌柜,这豆腐只能给你四十四斤,其余两斤我答应送给这位小哥了!” 宋荷笑着转向一旁的店小二对齐掌柜道。 “宋姑娘是个仁义之人,好,那就四十四斤,一共是六百六十文钱!” 齐掌柜算好了帐,掏出了一串数好的银钱。 “这是豆腐钱,姑娘点好,那姑娘明日还来吗?” “来!” 宋荷接过这一串银钱很坚定地点点头道。 出了同福楼,一直压低喘息声的宋二柱才敢大呼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做梦似得,就这么两板豆腐,然后就卖了六百六十文。 这搁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长这么大,他们家一年到头也没存过这么多铜板。 “姐,你——” 宋二柱看着宋荷有些欲言又止,大姐从昨天看起来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她不但突然懂得用黄豆做豆腐,连和人说话都这么应对自如了,而且胆子也变大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懂得这么多,对吗?” 宋荷目光直视着宋二柱,没有任何的躲藏。 宋二柱点点头。 “因为爹娘死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学了很多东西,或许是爹娘不放心,总要想个法子让咱们姐弟几人好好活下去!” 宋二柱听后眼眶发红地点点头,他相信自家大姐说的。 定是爹娘不忍他们受苦,所以教了大姐好多东西来养活他们。 宋荷带着宋二柱去买了些米面和盐巴,又去肉脯买了些肥肉炼油,还买了些低价的猪下水。 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纸钱、供果,今天可是这具原身爹娘的头七。 买完所需的东西,宋荷手里就剩下了二百文,谁让这年头米面粮价高的离谱。 “姐,咱们一下子是不是买的有点多?” 宋二柱依旧是挑个担子,此刻两个竹筐里装满了他们刚在镇上买的东西。 “不算多,咱们家人口多,买少了不够吃!” 宋荷见街上有卖包子的,想着家里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于是就花钱买了十个包子。 “二柱,吃吧!” 宋荷拿了一个给宋二柱,自己也拿了一个吃起来。 宋二柱也没推让,有了这做豆腐的手艺,以后他们一家不愁吃喝。 两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突然宋荷觉得脚腕一紧。 她诧异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去,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乞丐拽住了她的下衣角。 那人满脸污秽,趴躺在地上,微微抬起一点头,却看不清面容。 但是那双眼睛却隐隐透着奇异的亮光,紧紧地锁住她。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他现在能抓住的唯一生存希望,透着对活下去的极度渴望。 “你饿了吧?这个包子给你!” 宋荷拿出一个热包子,然后蹲下递到那乞丐的面前,但他却没接包子,只是死死地抓住宋荷的衣服。 “姐,这乞丐不会想赖上咱们吧?!” 宋二柱眼中升起警惕。 宋荷却眼珠子一转,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然后上手捏了捏那乞丐的手臂。 瘦,但紧实,应该有把子力气。 “你想跟我走?” 宋荷试探性地看着那乞丐问道。 乞丐眼中先是迷茫,然后点了点头,他想跟她走! “好,你来我家做活,只管饭,不发工钱,乖乖听话有饭吃!” 她家都是年幼的孩子,做豆腐也需要人,地里还有十亩的良田,白捡一个免费劳力,划算! 第十章:救个书生,挟恩图报 回家路过天牛山的时候,宋二柱见天色还早,他想进山去打几只兔子。 天牛山里还有条山溪,溪水里常年都有鱼,宋荷也正巧有了捉鱼的想法。 于是,姐弟两个半路进了山,一个去打兔子,一个去溪边捉鱼。 宋荷见四下无人,她就捉了两条活鱼进了空间,把它们先放到水渠里养着。 她就是想实验一下,这外面的活物进了空间,再拿出来是不是品质也会发生大变化呢。 从空间出来,她就抓了两条大鱼放进竹筐里,拿回家熬鱼汤给几个小的补营养。 等了小半个时辰,宋荷见宋二柱还没回来,她就开始有些担心。 她把竹筐和扁担藏在山溪附近的一个隐蔽小山洞里,就打算去寻宋二柱。 只是弟弟没寻到,却看到一个头发乱如蓬草、青衫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清瘦男子站在悬崖边。 他一脸的灰败绝望,眼中无光,没有焦距地眺望远方。 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悬崖边。 “不好,这人是想自杀!” 宋荷想都没想,猛地冲上前,将那人一把给拽了回来。 因为力道太大,那人又没什么防备,两个人顺势都跌倒在地上,身下的石头硌得宋荷“啊”地疼出声。 “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宋荷的疼呼似是让那人原本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连死的勇气都有,还怕活着吗!看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宋荷拍拍屁股起了身,揉了揉发疼的部分,脸色也称不上多好。 她最讨厌不惜命的人了。 “活着有什么好!这世道就不是让人活下去的,不公,不正,不清,不明,善恶无报,黑白颠倒,苟活无意!”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飘远,显得他整个人那么地悲凉与孤寂。 他听起来很像个“奋青”,但更像一个郁郁不得志之人,又似一个经历了很多故事的人。 可他看起来和阿启年纪差不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样貌清雅,此时虽落魄模样,但骨子里透着书卷气。 “人活着就能找到意义,再说人早晚都得死,急什么,既然你这条命不想要了,不如免费给我吧!” 宋荷笑盈盈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心想求死的人。 “凭什么!” 沈寂川皱紧了眉头。 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求死,怎么就突然出现一个多事的人。 “凭我刚刚救下你,你这条命现在就是我的了,你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有风骨,救命之恩,总要还的吧!” 宋荷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这女子怎的无赖,我又没让你救!” 沈寂川脸上也有了几分怒色。 “你让没让我救,结果都是我救下了你这条命,所以现在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还了我的救命之恩,你再去死好了!” 既说自己是无赖,那她还真就无赖了。 “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没死成已经让沈寂川有些恼火,现在这女人还挟恩图报,他真是又闷又恼。 “非也,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生你们出来又遭你们诋毁,也不知道难养的是谁!” 宋荷也不惯着,看不起女性的迂腐文人,就得好好调教。 沈寂川没想到宋荷说话如此直白粗鲁,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明白自己大抵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有些迁怒旁人,这姑娘本意是好的。 “对不起姑娘,是在下失了风度!” 沈寂川突然弯腰对宋荷行了一礼。 对方态度的猛然转变倒是让宋荷对他有些另眼相看,还以为他会再骂自己几句呢。 “没关系,只要你免费给我干活就行,我管你饭,你做我三年免费长工,三年后去留随意!” 捡一个是捡,再捡一个免费劳动力有何不可。 沈寂川沉默下来,他如今孑然一身,既然暂时没死成,那就还了这“救命之恩”。 等到宋二柱拎着四只大肥兔子喜气洋洋地从山里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姐身边站着一个“乞丐”。 “姐,这谁呀?” “哦,这是我刚捡的,以后他和阿启一样,都是咱家的免费长工。” 宋荷指着沈寂川对宋二柱说道。 宋二柱双眼瞪得老大,脸上一僵。 他姐这是又白捡一个乞丐回家了?! 等到宋荷和宋二柱带着沈寂川回到家,宋雪等人因为有了阿启这个“先例”,对沈寂川的到来已经没那么好奇了。 只是阿启在看到宋荷又捡回来一个男人时,脸上明显地不高兴。 “你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带别的男人回家!” 阿启见宋二柱带沈寂川去清洗换衣裳,便有些哀怨地看着宋荷。 宋荷直觉阿启这话歧义太大,活脱脱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阿启,他和你一样都是要在我家干活的,而且他还读过书,以后可以再当个免费老师。” 能干活还能教识字,宋荷觉得自己赚大了。 “一样吗?”阿启听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更加哀怨了。 读过书?他记得自己好像也读过书吧?只是他现在记不起来了! 宋荷前脚回到家,后脚宋老汉和宋曹氏就带着二房和三房的人气势汹汹地就来了。 他们一进院就见宋荷两姐妹正在水缸边泡黄豆。 宋二柱和宋荷捡来的那个叫阿启的一个在杀鱼、一个在宰兔,几个小的正围着看。 “娘,我要吃鱼,还要吃兔子!” 刘氏的儿子宋富贵一看见鱼和兔子,眼睛都瞪直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荤腥了。 “好,吃!” 刘氏自然也看到了两条大鱼和几只兔子,眼中满是精光。 “二柱,把这些鱼和兔子都送到老宅去!” 宋曹氏更不会委屈自己的宝贝孙子,更何况今天三房也回来了。 她正愁如何改善伙食呢,这大鱼和肥兔不就送上门了。 “想吃自己抓去,我们的东西以后不会再给你们了!” 宋二柱猛地站起身,手中那把杀鱼的刀子握的死紧。 爹娘死了之后,逼得大姐换了性子,那他也将不再是以前的宋二柱。 终于过上了几天吃饱穿暖的日子,他一定不会让老宅的人再欺负他们。 阿启哥说过,遇到敌人,就要比对方更狠更绝。 要让自己变强,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今天只要有他在,老宅的人休想拿走一片鱼鳞、一根兔毛! 第十一章:姐弟护家,从今陌路 “反了,反了,你这小兔崽子难道还想杀了你爷不成!” 宋老汉气得胡子都直了。 原以为老大家的都是老实巴交的闷葫芦,哪想到老大两口子刚死,这帮小的就生了反骨。 “二柱,你个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 这时,宋老汉身后走出来一个魁梧汉子,他是宋老汉和宋曹氏的小儿子宋文力。 此人天生有几分蛮力,幼时又跟人学过几招功夫,如今在镇上的镖局做镖师。 “三叔,我不怕你!” 宋二柱拿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嘴上说着不怕,心里也是生怯的。 宋文力是个暴躁性子,宋二柱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的揍。 但他必须站出来保护大姐和其他弟弟妹妹,爹娘没了,他就得撑在家人前面! “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敢跟我叫板了,老子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 宋文力心头发狠,目露凶光,手指握得咯吱咯吱响。 他大踏步冲到宋二柱面前,伸出他那老虎利爪一样的宽大手掌就要朝宋二柱的脖子抓去。 但有人抢先一步快速将宋二柱拉到身后,紧接着一个带着极强风劲的身影骤然立在了宋文力的面前。 他身形稳如磐石,立如青松,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宋文力。 震惊之下,宋文力不禁后退一步,因为他从对方平静的眸子里似是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明明对方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退后。 这人的气势太强了,而且他绝对是个武功高手。 这人究竟是谁?! “今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们,滚!” 阿启的声音带着冷意,看向宋文力等人的眼神依旧平静的犹如死水。 宋老汉等人脚下都是往后一顿,这个宋荷捡回来的乞丐竟如此强悍。 上一次宋麻子那些人一起上都不是阿启的对手,原以为宋文力回来能镇住长房的人。 可宋老汉观自己小儿子那架势,竟是在阿启的面前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宋文力是常年走镖的人,他最是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个长房捡回来的人看着有两下子,待他寻到机会探探底细,定会想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捡回来的臭乞丐,老三,你怕什么,这几个贱种无法无天欺辱爹娘,好好教训一下他们,那些鱼和兔子都拿回老宅!” 刘氏一向眼皮子浅,她眼中只有那些鱼和兔子。 “荷丫头,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爹娘死了,以后你们这房还得靠着老宅,等到几个小子大些,我送他们去镖局做个学徒,以后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宋文力瞥了一眼阿启,故意错开一步,将目光转向了宋荷。 宋荷是大房长女,平时就很会为她几个弟弟妹妹着想。 宋文力认为只要抓住宋荷的软肋,长房就能为他所用。 他可不像自己的二哥宋文举只会强取豪夺,还读书人呢,没点脑子。 “我弟弟妹妹的事情不劳烦其他人费心,以后我们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再是一家人!” 早就已经撕破脸的关系,也没必要再去强行缝合。 宋荷也不打算再给宋家老宅那些人缠上自己的机会,尤其是这个三叔宋文力。 比起宋家其他人纯纯的坏,他才是那个心机最深最难应付的恶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平白让外人听了笑话,你爹娘死的时候我在外走镖,如今我回来了,自会给你们做主撑腰的!” 宋文力完全一副长辈的口吻,言语之中也似为宋荷等人考虑一样。 宋荷心中冷笑,若她真是原来单纯良善又老实的宋荷,或许还真的可能会被宋文力骗到。 可惜,她不是! 一个前世在众多顶级大佬和人精圈里游走的人,又岂会被宋文力三言两语给诓住。 “我的弟弟妹妹以后自有我为他们撑腰做主,请你们现在离开我家!” 在宋荷的眼中,这些人什么都不是。 “你这个逆女!”宋老汉气得手发抖,“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们断亲不成!” 宋荷冷笑一声,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宋老汉道:“在我爹娘死后,我们不是已经断亲了!” “你说断亲就断亲,哼,就算断亲那也得写断亲书,东西也得分清楚,这房子还有那十亩地,还有这院子里的一切,对了,还有那做豆腐的方子,那都得还给宋家!” 刘氏巴不得甩掉长房这一家子累赘,这样她就能分长房的东西了,尤其是那做豆腐的方法。 宋文力眉头一拧,他刚回到家,这豆腐方子又是怎么回事?! “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宋荷都被气笑了。 这宋家老宅的人还能再要点脸吗! 宋二柱和宋雪也是被气得脸通红,阿启护着宋荷他们,垂下的双手微微握成了拳头。 “你敢骂我丑,你个不要脸的浪蹄子,我非得撕烂你的嘴!” 刘氏泼妇本性显露,就要冲上前去抓花宋荷的脸。 阿启眼眸猛地一缩,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打不打女人,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动手了。 不过,宋荷比他更快一步,抄起手边的扫帚就朝刘氏身上招呼过去。 她不会武功,但她学过针灸练过散打,知道打哪个地方最疼。 “哎呦,哎呦!” 刘氏疼的边喊边躲。 外人看着宋荷像是没使什么劲,但刘氏却喊得震天响。 “你们又闹什么呢!” 这时候里正的怒喝传来,宋荷也止住了自己手里的扫把。 自从宋老汉一家人朝着村东头来,就有人偷偷去给里正报信了。 “里正叔,呜呜呜,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杀人了,他们要杀人呀!” 刘氏一见里正来了,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跟着里正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里人,正巧看着宋荷拿扫把打刘氏。 也有人注意到宋二柱手里还掂着泛着寒光的刀子,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里正也看到宋二柱手里的刀子,当即脸色就冷了下来。 “二柱,你小子要干啥?!” 里正呵斥道。 第十二章:断亲未果,献方拉拢 宋二柱一愣,见里正盯着他手里的刀子,立刻解释道:“里正爷爷,我正在杀鱼,他们这群人就来了!” 杀鱼?里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到地上果真有两条鱼,还有几只兔子。 “你们这样天天闹,是想因为你们一家人,把咱们上原村的名声都搞臭吗!瞧瞧整个村,有几家像你们这样的!” 里正带着怒气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宋老汉和宋曹氏的。 原本宋文生夫妇活着的时候,宋老汉这一家虽苛待长房,但彼此之间也算能相处下去。 可人一死,宋老汉夫妇变得愈加过分,长房这几个孩子也转了性子,反倒是水火不容起来。 “里正爷爷,我要断亲!” 宋荷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对里正说道。 她之前已经询问过宋二柱几人的意见,他们也都不愿再和老宅的人有关系。 “断,断就断!” 刘氏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把房子,田产还有豆腐方子都交出来,滚出上原村!” 刘氏身上还很疼,但只要想到能分到的东西,她就激动兴奋起来。 “断什么亲!” 里正先是冷喝一声宋荷,又狠狠瞪了一眼刘氏。 断亲的事情传出去,他们上原村和宋氏一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荷丫头,断亲这种话可不能胡乱说出口,你爹娘刚去世,你得多为几个小的想想以后。” 里正说完这句话,转头又看向宋老汉和宋文力:“你都多大年纪了,也没个长辈的样子,还有你老三,在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出去让人说你欺负没爹没娘的侄子侄女,都给我回去,再让我看到你们来闹,别怪我这个族长不讲情面!” 一旦里正搬出“族长”这个身份,整个上原村的人就知道他是真动怒了。 在上原村,族长是最有威望的存在,更何况里正又是个公道人。 而且他儿子还是秀才,如今在府城书院读书,那同窗非富即贵,村里人哪敢不听里正的话。 宋文力虽然有些横劲儿,但也不敢明里得罪里正。 他也看出如今的宋荷不是个好说话的,于是和宋老汉对视一眼,就带着老宅的人,心有不甘的走了。 里正又把其他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赶走了,而他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和兔子,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宋二柱问道:“进天牛山了?” 宋二柱点点头。 “我听你宋林叔说最近天牛山不太平,有人看见过两只大虫,你还小,别进深山去!” 里正在院子里找个木墩子坐了下来,又招手让宋荷近前。 “荷丫头,你爷奶是个拎不清的,但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若真断了亲,你们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这年月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把这几个小娃养大才是正事。” 里正语重心长地对宋荷说道。 宋荷能明白里正话里的意思,言外之意都是让她别和老宅闹太僵,毕竟他们这一房太弱了。 “你放心,有我老头子在这压着,他们不敢太过分!” 里正也是可怜宋荷这几姐弟,能护着就护着几分吧。 “里正爷爷,我知道您是好心,爹娘死后若不是有您明里暗里护着,我们姐弟怕是早就被老宅的人吃成渣了,刚才您也听到了,二婶她不但惦记着我们的院子、田产,还想着豆腐方子,以后断不会消停的!” 宋荷故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宅的人已经惦记上豆腐方子,那她就拉着整个村子上她宋荷的船。 她知道里正最看重的就是上原村的名声,是宋氏一族的门楣,是所有族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豆腐方子?荷丫头,这两日我也听说了,你真的在和镇上的同福楼做生意?还卖那什么豆腐?” 里正倒不是眼热,而是好奇加担心,毕竟在他眼里宋荷这一家都是老实弱小的孩子。 “嗯!” 宋荷肯定地点点头,又让宋雪去端了一碗早上炒的豆腐给里正尝尝。 里正也是头一次见这么白嫩的吃食,混着青菜和猪油的香气,虽然已经凉了,但极为好吃。 这豆腐咬起来软嫩,极为符合他的牙口,还有青菜的鲜嫩爽口,搭配起来绝美极了。 “好吃呀!真不错!” 极少贪食的里正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 “里正爷爷,您和村里叔伯对我家的好,我们都记得,如今大家都吃不饱饭,我们姐弟有口吃的也不会忘了村里人,如今已经入冬,往后这三个月日子会更不好过,我想让大家和我一起做豆腐挣口吃的!” 宋荷说得情真意切,听得里正是猛地站起了身。 “荷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里正不敢相信,这年头但凡有个吃饭的营生,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护住。 再说刚才宋荷可是宁愿撕破脸断亲也不愿把豆腐方子给宋老汉那些骨肉血亲。 可她现在又说,要拉着村里人和她一起做这个营生。 不会是他老糊涂听错了吧? “自然是真的,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里正爷爷可以先选几家跟着我干,如今这做豆腐的方法只有我家会。” “荷丫头,你真舍得把这手艺教给咱村里人?” 里正已经心头火热,独一份的手艺,这可是救命的法子。 “这手艺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谁对我好,我就带着谁吃饭!” 能拉拢人心,能让里正和村里人站在自己这边,一个做豆腐的手艺而已,宋荷自然舍得。 “孩子,你是大仁义之人,你爹娘教的好呀!” 里正已经眼眶发红。 这两年因为闹饥荒,每到冬季就有不少饿死冻死之人。 若是今年大家能挣些银子糊口,那就能熬过这个冬季了。 很快,里正就起身走了,宋荷说的这事他得好好筹谋一下。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能护着你们!” 阿启看着里正高兴离去的身影,走到宋荷身边站定说道。 他语气里的自信不容置疑,他说道就一定能做到。 还不等宋荷说话,又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以退为进,欲取先予,投石问路,姑娘,可当真是好计谋!” 第十三章:稚子抱金,合族聚力 宋荷和阿启同时转身,就看到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沈寂川站在门槛处。 如今的他干净、素雅,文质彬彬,正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宋荷。 宋荷淡然一笑,回道:“我哪有什么计谋,读书人果然就是想得多。” 沈寂川眼底闪过探究,宋荷真的是乡野出身的农女吗? 阿启一个侧身挡住了沈寂川看向宋荷的眼神,他心里对此有些不爽。 至于自己在不爽什么,他也搞不清楚! “大姐,这豆腐是咱们家的,为什么要给别人呀?” 宋雪很是不解。 这段时间他们起早贪黑辛苦地做豆腐,家里的日子这才好过一点儿。 可现在宋荷要把怎么做豆腐教给别人,那他们家就挣不到那么多银子,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了?! 宋荷把几个弟弟妹妹都叫到身边,然后看着他们眼神中的疑惑,轻声说道:“阿姐现在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小孩子抱着一块金子从集市上走过会如何?” “那肯定会被抢!” 七岁的宋五柱脱口而出。 他平时反应就极为机敏,很是聪明伶俐。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 “没错,稚子抱金过市,人皆魔鬼,而如今咱家这豆腐就和那块金子一样,成为了别人眼红的东西,今天老宅那边的人不就来闹事抢夺了,我们姐弟如今势单力薄,就要找人护着咱们,让那些害我们的不敢轻易动手。” 宋荷希望用最简单的话语让弟弟妹妹理解自己的决定。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会再让人抢咱们家的东西!” 宋二柱完全明白了宋荷的苦心,他只怪自己弱小,不够强大。 “大姐,我也会变强大,很强大!” 宋五柱也小手握成拳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宋荷说道。 “还有我!” 其他几个小的也纷纷表决心,就连一向最胆小怯懦的宋莲都小脸微红地点点头。 宋荷怀里抱着最小的宋念安,她看着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很郑重又自信十足地说道:“大姐答应你们,一定尽快强大起来,以后绝不会让别人随意拿捏咱们!” 阿启和沈寂川站在院子里,他们都听到了宋家姐弟的话,两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宋荷说的没错,人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不被他人欺负。 当天晚上,里正就把宋荷请到了自己家。 同时里正家里还有两位族老和同族的宋林、宋虎和宋大勇三人。 宋荷来之前,里正已经将宋荷的决定同五人说过了,他们听后都非常激动。 上原村的村民都是靠几亩薄田度日,饥荒年月,田里不出粮,苛捐杂税又多,他们正愁不知怎么活下去。 现在宋荷愿意把活路分给他们,他们心中自是万分感激。 “各位爷爷叔伯,如今我和同福楼还有醉仙楼都有生意,我姐弟力薄,还要仰仗各位长辈帮衬。” 宋荷朝着里正、族老真诚恳切地施了一礼。 “荷丫头,你爹娘都是至纯至孝之人,可惜命不好,贪上你爷那一家子拎不清的,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你放心,以后你家的事情族里都担着!” 其中一位辈分极高的族老重声允诺道。 “荷丫头,你仁义给大家一口饭吃,我们这些当叔伯的,也绝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宋林率先站出来表示道。 他是里正的亲侄子,也是村里中年一辈最有威望和号召力的人,未来宋氏一族的族长候选人。 宋荷笑着点了一下头,有这些人做自己的后盾,那她做起事情来就能更称手。 “各位爷爷叔伯,目前豆腐只有我家会做,这生意我以后势必是要做大的,你们几家先来我家学做豆腐,我给工钱,每日三十文,各家先出一人。” 豆腐的生意刚开始有起色,宋荷暂时不需要太多人。 “给工钱?三十文?!” 宋林瞪大了眼睛。 冬日里不好找活干,即便是到镇上和府城,一日十文的工钱都好多人争破了头。 “荷丫头,你肯把手艺教给大家,我们又怎么能要你的工钱!” 里正和族老纷纷摇头道。 这世上拿钱都未必能学到一门手艺,宋荷这丫头太仁义了。 但他们怎么能欺负一个小丫头,更何况她还有七个弟弟妹妹要养,这工钱绝对不能要。 “里正爷爷,咱们都是同族之人,我也不忍大家都活不下去,这豆腐是个好物件,今冬咱们村能不能过个好年就靠它了!” 如果有全村人做自己的后援军,那么小小的豆腐她能变换成百种花样赚银子。 见宋荷信心满满,族老和宋林他们心里却都存疑,毕竟这豆腐他们也就听说,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次日,宋荷家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两位族老派来了家里能干的媳妇赵氏和钱氏。 她们两个帮着宋雪一起捡豆子、泡豆子,磨豆子的活交给了宋林和宋虎,宋大勇则去村里收黄豆。 宋二柱带着弟弟妹妹去找柴火,阿启则负责劈柴。 “我做什么?” 沈寂川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身板像是风一吹就倒似得。 他是宋荷捡来的免费长工,是来还救命之恩的,不能白吃饭不干活吧。 “你帮着看看孩子,顺便教教他们认字!” 宋荷拿着锄头在院子东墙角的空地上翻土,她打算开辟出一块地种些菜。 “你让我去看孩子?我可是——” 沈寂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脸上也一阵寂寥之色。 “是什么现在都是我管你饭吃,要不然你锄地!” 宋荷看着他,然后把锄头往他跟前一立。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旁的阿启放下劈柴的斧头,然后接过了宋荷手里的锄头,“我来!” 阿启翻地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也不太熟练,但他这段时日被宋荷的灵泉水养的身强体壮。 一锄头下去就把硬土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翻的时候还不忘有意无意展示他那孔武有力的臂膀。 沈寂川从第一脚踏进宋家小院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出阿启不喜他,甚至对他还有丝莫名的敌意。 “武夫!” 沈寂川也嫌弃地嘟囔一句。 他天资聪颖,学富五车,曾有“神童”之名,更是出身书香世家,若不是家道中落又惨遭奸人所害,如今怕是早以三元及第,出阁拜相。 今日竟沦落至要去看孩子、翻地,唉,斯文扫地。 真要去吗? 第十四章: 慷慨交友,豆腐热销 “我家不养闲人,不翻地就去看孩子!” 宋荷瞪了一眼沈寂川,在这个家,她是老大! 沈寂川脸色一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看孩子嘛,他去就是了。 见沈寂川脸上虽不愿,但还是去帮忙照看孩子,宋荷忍不住莞尔一笑。 读书人的那点子清高孤傲又不能当饭吃,再说,文人的傲骨铮铮也不是用在这时候。 做好了四百斤豆腐,宋荷没再让宋二柱挑着担子去送,而是用宋林家的牛车拉着去镇上。 阿启想跟着,但宋荷又担心宋文力那些人来闹,让会些拳脚功夫的阿启留下了。 宋林赶着牛车,宋荷和宋二柱跟着一起。 三人先去了同福楼,留下一百斤豆腐,结好账,又赶去了醉仙楼。 顾晏安也没失约,就在酒楼雅间等着。 “顾公子,豆腐我送来了,另外免费附赠三张豆腐菜谱!” 宋荷没有吝啬,像当初给同福楼掌柜的那样,她也给顾晏安三张免费菜谱。 这倒是顾晏安没有料想到的。 宋荷难道不知道菜谱可比新吃食要金贵多了?! “宋姑娘真要免费送菜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宋荷的话,顾晏安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免费,权当交个朋友!” 宋荷以前在生意场上交际圈中得到的第一个赞誉那就是“慷慨大方”。 无论哪个世界,没人不喜欢慷慨大方的人,尤其是精明的生意人。 顾晏安自然也不例外,如此豪爽慷慨又善良宽厚的女子,他平生还真是第一次见。 之前是对宋荷好奇,现在心中竟升起对她的一丝敬佩和好感。 “好,姑娘这个朋友,我顾晏安交定了!” 顾晏安脸上笑成一朵灿烂的花,这趟青云镇来值了。 “我不会写字,我说,公子请人记下!” 宋荷当然会写字,繁体字也认识不少,但上原村的人都知道她大字不识一个。 现在还不是展露这一才能的时候,以后再寻机会。 顾晏安亲自提笔蘸墨,宋荷说,他来记。 蟹黄豆腐、八珍豆腐、一品豆腐——三张菜谱被详细地记录下来。 只是看着上面需要的珍贵配料,顾晏安心下生疑。 这菜谱之中有的需要用到极品海鲜,而宋荷只是偏僻乡野出身的农女,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况且这青云镇地处中原之地,很多百姓甚至连海参、鲍鱼这些东西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宋荷不但知道,还能写进菜谱里,究竟是她在胡说,还是这菜谱是真的?! “宋姑娘,这菜谱你是从何得来?” 顾晏安不相信这菜谱是宋荷自己想出来的,定是她从哪里听说或寻来的。 “顾公子请放心,这菜谱不是偷也不是抢的,是我自己的!” 宋荷没有过多解释,解释多了就成掩饰了。 顾晏安见宋荷不想多说,他也就识趣地不再问,反正是免费给的,占便宜的是他。 “这豆腐煎烧烹炸都可以,过两日我家还有豆腐新品,公子若需要可以拿来让你品尝!” 人手多了,宋荷就想着琢磨些新吃食。 “当然好了,若今日这豆腐卖的好,我自会让人通知姑娘再送些!” 顾晏安之所以敢一下子要这么多豆腐,就是对豆腐这种新吃食有绝对的信心。 醉仙楼的厨子可都是手艺精湛之人,想出更多的新菜式不在话下。 宋荷收了银子便出了醉仙楼,宋林和宋二柱已经合力把豆腐送到了醉仙楼后厨。 “姐,这两人在后门等着,说是也想买咱家的豆腐!” 没想到两人拉着牛车找到宋荷,还顺便带来了新客户。 来人是两个五十来岁的婆子,穿衣打扮看着都十分讲究,瞧着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老仆妇。 两人也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是镇上粮商李府的采买婆子田婆子,一个是镇上东街瓷器坊孙家的蔡婆子。 “宋姑娘,我家小少爷和老夫人都爱吃这豆腐,你每日可能给送来二十斤豆腐?!” 李府的田婆子笑道。 “我家老爷夫人也爱吃,也要二十斤,姑娘可能送来?” 孙家的蔡婆子也出声问道。 “能,只是这豆腐价格贵些!” 有生意送上门,宋荷自然来之不拒。 “只要我家小少爷爱吃,就是一两银子一斤也买得起!” 田婆子言语之间都是傲气,下巴往上扬了扬,李家可是富贵之家,什么东西吃不起。 更何况,她和蔡婆子都打听清楚这豆腐的价格了。 十五文一斤对他们两家来说都不算什么。 “那好,两位婆婆把地址留下,明日清晨我定早早给送到府上!” 宋荷笑道。 几人就站在醉仙楼外边说话,有进店吃饭的客人听了一耳,便有好几个凑上来要预定豆腐的。 这家十斤,那家二十斤的,都是家里主仆一大堆,都想品尝品尝这豆腐的味道。 反正他们都不差钱,十斤也才一百五十文,醉仙楼一碟小菜都不止这个价。 顾晏安站在楼上窗边望着楼下宋荷的笑脸,脸上也不禁有了笑意。 这个小小农女做生意看来也是个好手,就那么一会儿,她就又签下了上百斤的豆腐单子。 “公子,这豆腐还真的受欢迎,一会儿的功夫好几个客人都要加第二盘了!” 醉仙楼的苏掌柜笑着来到顾晏安身侧说道。 “生意好是好事,多个招牌菜多挣银子!” 顾晏安也高兴,今日之后,醉仙楼又要多出三道招牌菜了。 宋荷又去市场买了两口大铁锅和五斤粗盐。 大虞朝普通百姓买盐都是有定量的,最多一家每日只能买五斤。 宋荷每次从镇上回去都会买五斤粗盐,这段日子她手里已经攒下不少粗盐了。 回到家,她就看到院门口又围着不少村民,好多都是伸长脖子往自家院子里瞧。 有几个村民一看宋荷回来了,赶紧笑着朝她围了上去。 “宋荷,听说你和镇上酒楼做大生意了,你家还要人帮忙不?婶子不要银子,管顿饭就成!” 长舌妇秦氏腆着一张脸最先凑了上来。 第十五章:精炼细盐,人心初附 其他村民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期待的神色也都目光灼热地看向宋荷。 “各位婶子叔伯,我爹娘死后为养活弟弟妹妹,我被逼着才琢磨出养家的一门手艺,如今这生意刚开始,暂时还不需要其他人帮忙,但我宋荷一直都记得这些年谁对我家好,这份情我宋荷不会忘,我这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只要我有活路,定不会忘了大家!” 宋荷话里的意思,在场的村民都听明白了。 只要以前对宋荷一家好的,她也会对对方好,但对她家不好的,她也不会惯着。 秦氏脸上一僵,她以前没少挤兑宋荷一家,这丫头定是记着仇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有宋家老宅的人在,说不定这什么豆腐生意明天就黄了。 她等着看宋荷的笑话。 当天傍晚,醉仙楼的伙计特意跑来宋荷的家中,说是明日酒楼还要订三百斤的豆腐。 虽然有宋林几人的加入,做豆腐的进程加快了不少,但五百多斤的豆腐也不是小量。 宋荷又让里正的孙女宋秀和赵大娘的女儿宋如来帮忙。 这两人也是原主比较相处得来的好朋友,都是良善之辈。 宋秀温婉谨慎,宋如泼辣豪爽,其中宋如还是隔壁张婶子未来的儿媳妇。 “宋荷,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出把黄豆做出这样白嫩的吃食!” 宋如来到宋荷家,见过“豆腐”这种吃食之后,围着宋荷就是一阵赞叹。 宋秀则是见过宋荷捡来的两个“乞丐”阿启和沈寂川之后微微蹙起了眉。 “荷妹妹,你捡来的这两个人太过惹眼了些,村里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 宋秀担心宋荷的名声,她已经没了爹娘,爷奶又是那种不讲理的,以后她的婚嫁怕是很难。 “他们再惹眼有我现在惹眼吗?!” 宋荷不在意的一笑。 谁让她太会捡呢,捡回来的脏乞丐,洗干净了个顶个的俊美。 宋秀和宋如对视一眼,也是,单凭宋荷敢跟她爷奶撕破脸,她在上原村就成最惹眼的了! “怕什么,谁乱说就把嘴给她撕烂!” 宋如就见不得宋荷这么老实厚道的人被欺负。 “大姐,一板豆腐已经做好了!” 宋雪从做豆腐的房间里跑出来对宋荷说道。 宋荷让阿启把这一板豆腐放到厨房里,然后她叫来宋秀和宋如。 她先把整板豆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四方小厚块,然后又将小厚块切成半个指甲盖厚度的小四方块。 “秀姐姐,如姐姐,你们照着我的样子都切成这样的小块。” 宋荷打了样,很快宋秀和宋如就照着她说的动起手来。 “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一整板豆腐都变成了小薄块,而且宋荷还让把这些豆腐块都用 砧板压着,甚至还在上面放了一块重石头。 “豆腐太软了,咱们把豆腐做成豆干卖!” 古代受限于交通工具和道路的原因,像豆腐这样易烂的吃食,经不起路途颠簸。 但是做成豆干就不一样了,她完全可以扩大市场,将其卖到府城去。 小打小闹从来不是她宋荷做生意的手法,她说过要将这农家最寻常廉价的黄豆变成金豆子。 “豆干?” 宋雪和宋如、宋秀都不解地看向她,这又是什么新吃食? 等到了晚上众人都各自回家去了,宋荷又把宋二柱和宋雪单独叫到了厨房。 “二柱,盐呢?” 宋荷问完,宋二柱就从堆满的柴火垛里扒拉出半袋子的粗盐。 “姐,咱买这么多盐做什么?” 宋雪问的极小声。 这年头贩卖私盐可是杀头的死罪,她姐弄这么多盐难道是卖? “姐不是说过要让你吃上最精细的盐!” 大虞朝的盐都是粗盐,苦涩的很,富贵人家吃的盐或许苦味会少些,但穷苦百姓买的粗盐苦味很重,很难吃。 盐的质量不好,做出来的酱,腌制出来的东西,还有做出来的饭菜,那都是自带苦味。 宋荷这段时间做豆腐一直没用盐卤,就是瞧不上这粗盐。 如今她攒够了一定的粗盐,就决定利用粗盐提炼出更加精细的食盐来。 起锅烧水,把粗盐全都倒进大锅里,这个步骤看得宋雪是一阵心疼。 半袋子的盐就这么化成了水,他们一家人吃几十年也吃不完吧。 宋二柱则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大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这些定是爹娘梦里告诉她的。 粗盐溶解之后,接下来就是过滤。 宋荷用草木灰和茅草等物做了一个简单的过滤层,将溶解后的粗盐杂质全都吸附过滤出来。 最后再重新熬煮盐水,直到锅底出现那厚厚一层的精细白盐。 “大——大姐,这就是精细的盐?!” 宋二柱和宋雪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锅中那如雪花一样白细的东西,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盐! 阿启还在院子里劈柴,他的耳朵天生就极为灵敏,厨房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依旧神色平静地劈着柴,宋荷口中精细的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为什么她这样不一般?不但会做谁也不知道的豆腐,还能制出精细的盐? 她是一个宝物,但宝物总会被人觊觎,所以他要好好保护她,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不一会儿三姐弟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宋二柱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大黑陶罐子。 他神情看着有几分紧张,虽然阿启这段时间对他们一家人都很好,但他毕竟是外人,宋二柱对他还有戒备心。 “你听到了?” 宋荷走到了阿启的跟前,他还在继续劈着柴。 “嗯!” 阿启知道宋荷问的是什么,他也没有隐瞒,手里劈柴的动作并没有停。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阿启想着他虽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有一身厉害的武功,总能护着她的。 阿启的话让宋荷感到一丝安心。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身边必须要有值得信任又强大的人在。 阿启,是她决定选择的第一个外人。 宋荷对着阿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信赖。 阿启也笑了,能被她慢慢信任,这让他很开心。 第十六章:风波再起,智破伪证 沈寂川躺在房内硬硬的床板上,屋里灯烛以灭,黑漆漆的,但外面的响动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虽不知道宋荷又悄悄做了些什么,但总觉得被她救下又被她带回,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次日,宋荷按照约定又去镇上送豆腐,这一次她特意带了一些刚做好的白豆干。 “宋姑娘,早!” 顾晏安见到宋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笑容满面的富家公子模样。 “顾公子,早!” 宋荷也笑着打招呼,没想到顾晏安一个富贵公子哥,这么早就来酒楼坐镇。 昨日宋荷家的豆腐在醉仙楼很受欢迎,而且醉仙楼的厨子根据豆腐又做出了好几道新菜,想来今日这生意会更好。 “宋姑娘,你这豆腐明日我想多要三百斤!” 顾晏安在百里外的府城还有一家更大的醉仙楼,明日他便去府城办事,打算带些豆腐过去。 又要三百斤?宋荷转念一想,醉仙楼在大虞朝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虽然青云镇醉仙楼吃不下六百斤,但其他地方的醉仙楼可就不好说了,比如府城。 “可以,明日一早就给顾公子送过来,另外,我新做了一样吃食,公子可尝尝!” 宋荷拿出了豆干,又得了顾晏安的允许,亲自去醉仙楼后厨做了一道五花肉炒豆干。 菜端上来,顾晏安先尝了一口。 油脂丰润,这新吃食干香入味,其中又加了大虞朝特有的一种辛辣可食的绿叶,滋味就更加丰富开胃。 “嗯,很不错,这莫非也是豆子做的?” 在吃之一道上,顾晏安也算是老行家,这新吃食似乎就是失了水分的豆腐。 “这叫豆干,就是用豆腐做的,吃着更为劲道!” 宋荷见顾晏安很喜这豆干,脸上也有了笑容。 醉仙楼目前是她最大的客户,况且醉仙楼遍布整个大虞朝。 哪怕只做这一家的生意,莫说她自己家,就是整个上原村以后都吃穿不愁了。 “这个你自己带来多少,我全要了!” 顾晏安在豆干上同样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对于赚钱,他自小就有一种天赋和狂热。 宋荷先做了二十斤的豆干,全都卖给了顾晏安。 顾晏安给她的价格是二十文一斤,这个价格宋荷也觉得满意。 只是送完所有的豆腐还不等宋荷走出青云镇,顾晏安身边的小厮就快马找上她。 “宋姑娘,我家公子说了,明日要六百斤豆腐和一百斤的豆干!” “好,我定准时送来!” 宋荷笑道。 豆腐和豆干虽然保存时间短,但是宋荷这段时间做过实验。 她家豆腐里都是加了些空间灵泉水的,不但吃了对身体好,而且保存时间比寻常豆腐要长。 现在入冬天气渐冷,豆腐能存放的时间也会更长一些。 但要想自己的豆腐或豆制品能卖去更远的地方,她必须再做出更多的新吃食。 得亏自己家的院子够大,房间够多,不然这订单量多了,她还真不好腾出场子。 “宋荷,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白眼狼,把老宅的豆腐方子给交出来!” 宋荷正带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做豆腐、压豆干,门外就传来宋曹氏那尖利的嗓音。 这才消停没两天,竟然又来闹! 宋荷沉着一张脸走到了院门处,宋曹氏那一嗓子可引来不少人。 最近宋荷家的豆腐生意可招来不少人眼红,不过有里正事先的警告,村民也不敢故意惹事。 “我的东西怎么就成老宅的了!” 不配为长辈的人,宋荷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个狼心狗肺的贱蹄子,那豆腐方子本就是你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你偷拿了去,还天杀的让旁人去学,你这是要刨自家的祖坟,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我宋家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孽障!” 宋曹氏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双枯树皮的老手装腔作势地拍在地上哭嚎起来。 那嘴里的脏话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好像宋荷是她十八辈子的仇人。 阿启第一时间护在了宋荷身边,沈寂川则把宋家几个小的拦在了房内。 宋荷正要出声,却见不远处宋老汉带着宋文举和宋文力,跟在里正身后走了过来。 刘氏和宋文力的妻子蒋氏跟在几人身后。 里正脸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气得都要冒热气。 “荷丫头,你爷和你两个叔叔说找到了你偷拿你家祖传豆腐方子的证据!” 里正也没绕弯子,眼神中有些担忧地看向宋荷道。 证据?这老宅的人还真不死心! “里正爷爷,是什么证据?” 宋荷倒是镇定自诺,没人比她更清楚,这豆腐之前大虞朝是没有的。 “自然是铁证,宋荷我是真没想到,你平时装的老实,竟然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名声了!” 宋文举有些得意洋洋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朝着宋荷发难。 此时,阿启一个冷厉的眼神瞪了过去,宋文举当即就害怕地咽了一下唾沫,往后小退一步。 上次被阿启打的阴影还在,不过想着自家会功夫的三弟在,他又不禁挺了一下胸膛。 “我就说这小浪蹄子惯会装了,你们大家都被她骗了,她偷东西还打骂自己的长辈,能是个什么好货色,这样的就该浸猪笼,赶出上原村。” 刘氏也在这时站出来冲着宋荷骂道。 她口沫翻飞,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泼妇样。 “我大姐才不会偷东西!” 宋二柱手里又握紧了扁担,敢污蔑他大姐,就是有血缘也不行。 “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宋荷冷眼瞧着老宅的那些人,一个个真是蹬鼻子上脸。 她这个人不主动惹事,也绝对不会怕事。 她宋荷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这便是证据!” 宋文力大踏步往前,手里拿着一张有些破旧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行字。 上原村会认字的没几个,但认识字的都看清了上面的大字—— 吾儿德昌须知,父留一份豆腐方子在箱底,乃祖上亲传,万不可外传他人,须留给我宋氏嫡脉。 “所以呢?” 宋荷语气依旧平静,一张造假的纸就说是证据,真是可笑。 第十八章:内贼泄密,低价竞市 宋荷毫不吝啬的样子让里正沉默半响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十分郑重地看着宋荷道:“孩子,你这份心意我替全村人收下了,你放心,以后整个上原村,我们宋氏一族都会是你的底气,谁要是和你过不去,那就是和我们整个村、整个族的人过不去,但凡有那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定会逐出族去!” 里正明白,宋荷此举是来找靠山的,但这份胆魄和决断也确实给了全村人活路。 上原村虽然穷,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团结。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老鼠屎在外坏了村里的名声,其他人都是好的。 当第二日里长以族长的身份开了祠堂,又把宋荷将豆腐方子献给族里的事情一说。 全村人登时都炸开了锅,他们正愁冬日里没有活路养家,若是学会了做豆腐,那就不愁吃喝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涌进了宋荷家的小院,感谢她的仁义之举,她就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宋荷这一举动可把宋老汉等人气坏了,他们闹上门丢了脸面也没拿到方子。 结果,宋荷转头就把方子献给了族里,赢得了全族人的感激。 这丫头看着是个木头疙瘩,谁知是个算盘精子,太有心机了! “为什么?” 沈寂川看着刚从镇上卖完豆腐和豆干回来的宋荷。 恐怕从今日过后,宋荷家的豆腐就不再是这青云镇上的独一份,价格也不会卖那么高了。 “不过是一份豆腐方子而已,于我来说,就像随手可得的砂砾,就算扔掉也不会觉得可惜。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颗砂砾就可能是活命的珍珠。” 宋荷手里有太多赚钱的方式,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神奇的宝贝空间。 她以后不会缺财富,只要她想,她也不会缺权势,但她缺人。 在这皇权至上,世家大族林立的古代,要想真正立足,她要拿捏住的从来都是人心。 沈寂川越和宋荷接触,就越觉得看不透她。 明明她是柔弱的,却又处处透着强韧。 明明她以“善”行事,而这背后又让他看到“利”的存在。 她好像是个比自己还要复杂有秘密的人。 阿启依旧在院子里劈着柴,耳尖的他也听到了沈寂川和宋荷的对话。 但他没想那么多,宋荷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她自己的目的和理由。 他要做的就是护她、助她和守着她。 这段时间他又发了一次病,但比之上次疼痛又减少了些。 最重要的是,他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他的记忆似乎正在恢复。 里正把豆腐方子给了全村人,但却严令村里人不得外传。 这是日后大家保命的营生,若是被外村人学了去,那大家还怎么赚钱。 但总有那眼皮子浅的,没过几天,镇上就多出了一家豆腐坊,东家是粮商李家。 这李家豆腐一面世就将豆腐的价格从一斤十五文变成了一斤十二文。 不仅如此,李家在青云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买他家豆腐的大户人家也极多。 上原村村民刚高兴没两天,这做好的豆腐就卖不上高价了,也只能选择低价去卖。 但李家家大势大,去镇上卖豆腐的村民都被李家以各种方式打压挤走了。 “荷丫头,你说这怎么办,咱们村的豆腐怕是卖不出去了!” 宋林心里窝着火,好不容易得了赚钱活命的方子,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的。 也不知哪个混账东西断了族里的财路,让他查出来,逐族都是轻的,他非废了那人不可。 “宋林叔,这豆腐方子死守是守不住的,原本这制作方法就很简单,只要有心人想知道,总会知道的,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但同样的步骤,不同的水土,做出来的豆腐可是不一样的。” 这个结果也是宋荷曾预想过的,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样快。 “可大家都去买李家便宜的,咱们村的豆腐在镇上不好卖!” 宋林原本还想着全村人能在寒冬时节趁此大赚一笔呢。 “只要不亏本,那就是在赚钱,镇上不好卖,那就挑个担子去乡村卖,用豆腐换黄豆,总有办法的。” 这世上做生意的路本来就不止一条,打开了思路,总能赚到银子。 宋荷这几日跟着沈寂川认字,顺便也了解了一些这个时空的历史和法度。 前朝大齐国存世三百余年,只因帝王昏庸,重用巫医、宦官为祸朝纲,致使战乱频发,民不聊生。 异姓王轩辕瑞起兵造反,建立新朝大虞,年号永和,如今在位已经十五年。 只是不管哪个王朝,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都很严明。 前朝更是有严苛的律法,农者不可为商贾,否则论为贱民籍。 不过,这几年因为灾害连年,饥荒严重,当今圣上为安抚民心,特意下令准许百姓私下做些生意糊口。 也正是这样,上原村的村民才敢出门做生意。 “你说的对,哪怕一天赚个几文钱,也比冬日里窝在家里受冻强!” 宋林点点头。 他们就是寻常百姓,以后还是要靠种地养活自己。 宋林走了之后,沈寂川见宋荷坐在院中石墩上沉思,于是走了过去。 “李家豆腐坊恶意压价,你没什么想法?” 沈寂川总觉得宋荷不会就这么算了。 “想法?”宋荷抬头看了他一眼,眯眼一笑,“总要先找到那个内贼才是!” “嗯,内有蛀虫,大梁必空,你既然要在这里建一座最坚固的堡垒,就必须要除掉那些蛀虫。” 沈寂川认同地点点头。 “你一定很善下棋吧!” 宋荷突然莫名地对着沈寂川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 沈寂川不解地回看着她。 “善弈者,谋士也!” 宋荷同样看不太明白沈寂川。 他绝不是一个普通寻死的落魄书生,他的才学、见识、机敏和聪慧,都在彰显他的不凡。 在他文弱、平静和孤寂的外表下,一定藏着什么,就像你能看到大海的安静,却无法探知下面的汹涌诡谲。 “你能说出此话,可见不遑多让!” 沈寂川笑得意味不明,深深看了宋荷一眼,然后转身回房了。 阿启正巧从外面打猎回来,今日他一个人去了天牛山,听说那山里兔子多。 一回来就看到宋荷和沈寂川在说笑,彼此的眼神之中竟透着惺惺相惜之感。 他脚下一顿,肩上那六七只兔子的收获感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 宋荷在对沈寂川笑,她还每天晚上跟着他学字,她似乎更喜欢黏着沈寂川。 这些想法让阿启更闷了! 第二十三章:讨价还价,盟约即定 宋荷微微偏头,目光沉静如水地看向顾晏安。 顾晏安压抑着心底的焦躁与狂热,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似得。 “是生机,是我顾家在京城的那场困局中脱身的生机!” 当今圣上乃是反王出身,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民心、军心皆不稳。 近几年来大虞朝又偏逢灾害多发,到处都在闹饥荒。 民间便有传言,说这是天罚,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配为天子。 他刚收到确切消息南地业州,北地青州,皆降暴雪,冻死饿死之人不计其数。 一旦民心生乱,军心又不稳,到时候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小小的一罐豆腐乳是盐又是菜,顾家再多筹备一些粮食。 到时,哪怕只替皇帝解决少许困难,但只要入了圣心,顾家的地位就保住了。 相比较顾晏安炙热眼神中透出的激动,宋荷表现的依旧很平静。 她深知自己只是个还不能自保的农家女,只要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想,捏死她一家人如同捏死蚂蚁那样简单。 “顾公子,我只是个乡野农女,求的是安稳财路,至于其他事情与我无关,你也不必与我多说。” 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去掺和皇家、皇商和军中的这些事情,目前只想多赚银子。 顾晏安明白宋荷这是不想参与到那些风险之中,但也没拒绝合作。 “宋姑娘放心!”顾晏安深吸一口气,将一身的急切激动瞬间收敛起来,“咱们只谈买卖,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你陷入麻烦之中。” “那就好!” 宋荷很满意顾晏安的话,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了些。 “对了,顾公子,我这豆腐乳需要大量的盐,既然要合作,希望顾公子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宋荷随即也不客气起来。 于她而言的难事,对于顾晏安这样的商人,或许只是小事一桩。 果然,顾晏安笑道:“盐的事情宋姑娘不必担心,你要多少我顾家有多少!” 如此大的口气倒是有些出乎宋荷的预料,毕竟盐无论是前朝还是在大虞朝都管控很严。 解决了盐的问题,两个人开始谈起了有关豆腐乳的具体合作事宜。 宋荷一罐豆腐乳要价五十文,这个价格有些宰客的嫌疑,但她的豆腐乳可是加了“天价”的灵泉水。 这灵泉水能滋补身体、养精补气,还能让豆腐乳的存放时间变长,味道更加的酱香浓郁。 “宋姑娘这个价格可不行!” 顾晏安有些狡黠一笑,见宋荷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顾公子说的是!”宋荷也只是短暂讶异了一下,随后轻松一笑,“这个价格确实低了,那就一百文一罐!” 顾晏安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身子都僵住了,阿启也侧目看向宋荷。 她可真敢说呀! “怎么,还低?”宋荷故作思索道,“不然,要价——” “等等,等等!” 顾晏安赶紧挥手制止住她,她不是老实善良的农家女吗? 怎么这会儿顺着杆子就要往上爬呢! 可转念一想,宋荷又和别的农家女不一样,她温善的外表下同样有极其精明算计的一面。 “宋姑娘,你这要价可有点狠呀,我顾家不差钱,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做生意,咱还是公道些!” 原本顾晏安是想再压价十文的。 他可是顾家少东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用最小的银钱换取最大的利益。 “顾公子,你也说了这可不但是货品,还是你顾家的生机,是献给当今圣上的诚意,如果这诚意太廉价,分量可就不够了。而且你若真能把豆腐乳送至军中,这要的可就不是一两罐,我还得回去召更多的人帮忙,这总要给别人工钱吧,你也不想到时误了你顾家的大事。” 听完宋荷这一番话,顾晏安内心还真有些动摇了,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别说是一罐一百文,只要能帮顾家度过危机,就是一罐一两银子,那也是值得。 更何况,宋荷这个农家少女给他的一直都是惊喜,她手中说不定还藏着什么能赚钱的好东西。 少量的银钱结交一个未来很可能带给自己极大利益的盟友,这买卖非常划算。 想通这一点,顾晏安也就不纠结那一点小钱了。 “好,一百文就一百文,只是这豆腐乳只能供我顾家,宋姑娘不可以再同旁人合作。” 顾晏安魄力十足地说道。 “没有问题!” 宋荷心中也是暗喜,不过是带着些玩笑意味提高了一倍的价格,没想到顾晏安竟然同意了。 于是,双方签订了一份有关豆腐乳合作的详细文书。 第一份订单七日后交货,顾晏安一下子就要了一千罐。 “一千罐可不是小数目,七天能做出来吗?” 生意谈成之后,阿启同宋荷走出了醉仙楼。 此时天色更加阴沉起来,灰扑扑的,天地之间就像凝聚着什么,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到时候多找一些人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宋荷做的豆腐乳是她在现代的外婆祖传下来的七天秘料腌制法,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现在她得赶紧去买一千个瓷罐和几个大蒸笼、细麻绳等。 好在镇上的市场都有卖,不一会儿,宋林的牛板车上就拉了满满一车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前面拐角的布坊买些绣线、绣布!” 买好了做豆腐乳需要的东西,宋荷让宋林和阿启在原地等着。 家里的妹妹宋雪和宋莲最近在跟着宋秀学刺绣,她答应到镇上给她们买些好看的绣线和绣布。 “好,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等你!” 阿启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可自从醉仙楼出来之后,他就敏锐地觉察到暗中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刚才那人还故意在路上撞了自己一下,那人似乎认识自己。 此时,那人就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巷口,并示意自己过去。 阿启有些迟疑,他又往宋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布坊就在拐角第一家,站在这里就能看到。 “宋林叔,我去去就回!” 随着最近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混乱,阿启也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于是,他走去了那人驻足的巷口。 第二十四章:血刃巷口,智斗劫匪 只是一踏进巷口,天生对危险的敏感,就让他猛地身子绷紧。 与此同时,巷口处也突然出现两名彪形大汉,他们眼中满是阴狠,将巷口堵了个严实。 僻静的巷口内还有三名劲装持刀的年轻汉子,一脸的横肉凶恶,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想做什么?” 阿启前后扫了一眼,眸中并无惊慌,但心中却升起担忧。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自己以前的仇敌,亦或是引开他冲着宋荷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宋荷现在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险? 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尽快解决掉这些人。 “小子,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要你的命!”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用舌头舔了一下寒凉的刀身,嘴角狞笑,杀意明显。 “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要!” 阿启率先发狠,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同这些人耗,必须速战速决。 只见他犹如鬼魅般闪身到说话的男人面前,手掌直劈那人的手腕处,震得他全身发麻,手中的长刀一松,被阿启顺手接过,再一个反手急速划过,那人的脖子就显出一道血痕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阿启的动作,他们的领头人就仰头没了生息倒下了。 “大哥!” 其余四人傻眼了,但他们亦是久经江湖的老手,死亡的血刺激的他们双眼爆红起来。 “哥几个,把这个小崽子给灭了!” 四人同时发力朝着阿启冲上去,但阿启毫不心慈手软,杀人的动作熟练而又果决。 不管这些人是他的仇人还是冲着宋荷来的,从他们找上自己的那一刻,这些人的命就不该存在了。 几个呼吸之间,五人甚至都没和阿启对上几招就被一刀取了性命。 这五人特意选了个十分偏僻的巷子,本想把这里当阿启的埋骨地,却没想成了自己的入坟场。 阿启出了巷子就去找宋荷,发现她并没有和宋林汇合,布坊里也没她的身影。 阿启着急起来,开始疯狂地在镇上寻找起来。 与此同时,镇上的破庙内,宋荷被人狠狠地扔在肮脏的茅草堆上。 巨大的冲撞力让被打晕的宋荷疼醒了过来。 此时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捆着,嘴巴里也塞着破布。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破败狭小露着天的庙宇,无人供奉的佛像,供桌上一个大大的香炉,还有满地的脏草臭泥。 眼前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高的三角眼、大长脸,矮的尖嘴猴腮,两撇山羊胡。 只见那高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荷问矮个子道:“大哥,不是说把这小丫头卖到翠红楼去吗?” “等会儿再卖,这小丫头细皮嫩肉长得不赖,先让老子爽一下再说!” 矮个子淫笑着搓搓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急不可耐。 “可这小娘子怎么不害怕?” 高个子带着两分傻气看向一脸平静的宋荷。 通常情况下这小女子发现自己被劫了,不是应该哭闹,露出害怕的神情吗? 为什么她如此冷静不惧?! “估计是个烈性的,老子喜欢!” 矮个子听后反而更兴奋了,整个人朝前做了一个猛扑的姿势。 宋荷早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并想好应对之策。 待到那矮子劫匪朝自己猛扑过来时,她以后背为借力点,以捆绑的双腿为武器,猛地踹向矮个子的胸口。 经过这段时间灵泉水的滋养和她有意的锻炼,身上的力气早就增大不少。 加上她前世学过散打,能够精准掌握人身上的弱点,所以一击命中。 那矮个子生生被她给踹晕了过去。 这一突变也把高个子绑匪吓一跳,他赶紧蹲下来去查看矮个子的情况。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高个子听着话音都有了哭腔,看来两人感情很深。 而宋荷则趁着这个空档儿,将自己柔软的身子蜷缩起来,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从屁股后面套到了前面,先赶紧解掉脚上的绳子,拿到嘴里的破布,又用牙快速咬掉手上的绳结。 还好,绳结绑的都不算太结实,并没费太大的力气。 此时,高个子也反应过来,他恶狠狠地看向了宋荷。 “你杀了我大哥,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那像座山的身躯就朝宋荷压去,长臂猿一样的硬实手臂带着石头似的拳头朝着宋荷的面门而来。 宋荷眼疾手快,冲到供桌上抄起那个香炉就朝着高个子扔过去。 谁知那高个子占尽身高优势,双手那么一挡,香炉就朝着一旁的墙壁飞了过去。 随着“咚”一声震响,香炉里的灰四散飞溅,但同时又出了一声“啪嚓”的瓷罐碎裂声。 紧接着,一股极为醇厚的酒香在这破庙内瞬间散开。 “嗷——”的一声,佛像后面乍然响起怪叫,随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乞丐冲了出来。 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化身一道离弦的箭,直直朝着香炉——不,香炉里碎出来的酒坛子奔去。 “我的酒,我的百年陈酿,我的命呀!” 老乞丐放声悲哭起来,仿佛那不是一坛酒,而是他的血肉骨亲。 空气中的酒香浓厚,宋荷也算是道中好友,这酒闻起来确实不错,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看这老乞丐抱着那摔碎的酒坛碎片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一股内疚涌上宋荷心头。 她真不是故意的,更不会想到有人会把酒藏在庙里的香炉内。 高个子却被老乞丐的哭声搅得更恼火了,他大哥生死不明,这老头真晦气。 “你个死乞丐,哭丧什么,给我滚开!”高个子冲着老乞丐吼了一声,转身又满含恶意地瞪向宋荷,“我要你给我大哥偿命!” 宋荷也不怕他,她脚下稳稳站好了架势,双手也摆出了散打最基本的手势。 只要她小心应对,未必不能赢了对方。 “老先生,你先躲到一旁去,免得伤到你,放心,你的酒我赔!” 宋荷分心看了一眼那还哭的悲痛的老乞丐道。 只要她能活下来,莫说是一坛好酒,就是一百坛好酒她也赔得起。 “赔?你能赔得起嘛,我这可是一百年的忘川醉,世上仅此一坛,仅此一坛呀!” 越说越悲,越说越心疼,老乞丐看着下一秒都要心疼的晕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布局深远,买地扩业 “老人家,这可不行,我这酒还有用呢!” 一千罐的豆腐乳还等着这上等好酒增香提味呢! “你说赔我好酒的,可不能耍赖!” 只闻酒香,厉老头便觉得这酒并不比他那坛子百年忘川醉差。 喝上一口还不知是怎样的神仙滋味,他宝酒在手,如何肯撒手。 “老爷子,您的酒我绝不会赖掉!” 这厉老头身法如此诡异快速,宋荷方才知他绝非一般乞丐,想来昨日破庙那高个子突然瘫软,也极有可能是这位老人暗中相助。 于是,面上转笑,温和道:“这样,您今日先拿一坛解解馋,我保证以后只要您想喝,像这样的好酒我绝少不了您的。” “你说真的?” 厉老头似是不信,像这样香味的酒她能有几坛?! “自然是真的,这酒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您以后想喝多少都成!” 宋荷毫不吝啬地回道。 心想,若能用好酒留下此等高手,家里人的安全保障不就又多了一层。 一听这酒是宋荷自己做出来的,厉老头当即心花怒放。 他这人平生最大的爱好那就酒,只要管他好酒,这小农家院他就留下来了。 好说歹说,厉老头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五坛,只拿走了一坛酒。 宋荷赶紧把剩下的酒都按照比例倒进了酱料里,接下来就是装坛、封罐,然后等待发酵了。 沈寂川今日也有事情要做,那就是在豆腐乳的封口夹布层里写上一个小小的宋字。 这是宋荷想出来的一种特别的防伪标识,至少能证明这豆腐乳是她所做。 阿启是天刚亮的时候回到的家,他并没有先去找忙碌的宋荷。 像周虎和宋文力这类腌臜带血的事,充满着危险和暴力,还是少让她掺和。 他去找了沈寂川,并告诉他昨夜宋文力正巧去找了周虎,而自己也在周虎的床下暗格里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例如周虎勾结县衙主簿的书信来往,抢占百姓田产的文书和房契,还有不少良家女子的卖身契和两本秘密账本。 沈寂川翻看那些书信更有了意外收获,原来周虎最初的那笔横财,乃是他和宋文力、李主簿三人合谋截杀曾经的镇上第一首富得来的。 “昨夜,我特意引宋文力进了周虎的卧房,想来这些东西不见,周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宋文力。” 如此李代桃僵的好时机,阿启自然不会错过,倒是省了他日后再寻机会。 沈寂川赞许地点点头,阿启有勇有谋,虽失忆但通身的气度是藏不住的,此人身份怕是深不可测。 “此事,我来谋划,你来执行,不必让她跟着忧心了!” “嗯!” 两人这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和默契,一是还宋荷的救命之恩,二是发自真心的想要护着她。 世间若满是泥泞尘埃,那就让她保持着良善与纯净,踏着他们往前走吧。 宋荷的确是很忙,她和顾晏安的盟约文书已签,就算这豆腐乳得不了圣心、进不了军营,但是后续顾家所需要的豆腐乳也不会少。 待到一千罐的豆腐乳做好,宋荷并没有让大家停,继续一边做豆腐,一边制作豆腐乳。 而她自己则拿着银子去找了里正和族老,说是想把村东头紧挨着自家后墙的那些荒地都买下来。 “荷丫头,你家不是有十亩良田吗,如今又干着挣钱的营生,何苦出力不讨好去开荒,那些荒地连草都长得不旺。” 里正好心地规劝道。 饥荒年月良田都种不出庄稼,更别说是荒地,怕是养个三五年都收不到一成的粮食。 再加上苛捐杂税,开荒种地得不偿失。 “你若是想买田,村里还有几户想找我卖田换些银子过活的,我可以帮你问问,给个实在价就行!” 坐在里正身侧的族老接话说道。 “荒地我要,良田我也要!” 宋荷打算开春就重新盖个院子,虽说现在的院子够大,但她家人口多,房间还是太少了。 以后豆腐和豆腐乳的生意也会扩大,必然也需要更大的地方。 她打算将现在的院子就作为豆腐和豆腐乳的加工作坊,再在后面盖个更大的院子,院子后面连着那些荒地。 别看现在那些地是荒地,但经过她用现代科学方法的改良,再加上空间里那些高质量的种子,很快就能变成肥地。 而一旦等她空间里的那些高产种子面世,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就会随之而改变了。 “那荒地少说也有一二十亩,村中要卖的良田算下来也有是十多亩,这么多地,你确定都要?” 里正心里总觉得宋荷把摊子一下子铺的太大,这手里刚有些银子,如此大手大脚花的太没章法。 但看宋荷的眼神、语气,怕是谁也阻止不了她办成此事。 果然,宋荷笑盈盈地坚定地点头道:“都要!” “咱村这荒地一百文一亩,良田是五百文一亩!” 里正估算了一下现在的田产价格,然后对宋荷说道。 宋荷猛地惊站起,不可置信地看向里正和族老道:“怎么这样便宜?!” 她还想着一亩地至少要好几两银子呢,却没想到如此便宜,是这地真的不值钱,还是里正又在帮她? 里正和族老皆是重重叹息一声,里正更是缓慢地站起身,忧心忡忡地说道:“如今这年月饿死冻死之人到处都是,田不出粮又能值几个钱,我没骗你,这荒地就是一百文,良田五百文!” “这些地我都要了,有多少要多少!”宋荷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地如此便宜,此时不买更待何时,“另外,我家做豆腐还要人,不想种地的,只要手脚干净勤快,嘴巴严实,不二心,我一天给三十文工钱,中午管饭。” 里正和族老都激动地站起来看着她,这数九寒天的别说是一天三十文,就是一天给十文钱,村里人也会抢破头去干。 这几天,不少村民私下都找到他们,说是让他们说说情,看能不能去宋荷家帮工,哪怕一天就给几文钱、给口饭吃,他们都愿意。 “荷丫头,你放心,像你二叔那样吃里扒外的咱宋家不多,这人我给你挑,若是有一个坏了你的事,我定会把他逐出族去!” 只要能给村里人一口活命饭,在里正这里就是他宋氏一族的大恩人,更别说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族人,这份情族里人都不会忘了。 第三十章:教弟明义,言出必践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宋三柱的认知,他愣住了,乌黑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宋荷见他答不出,便抬头看了看院子外边,自顾自地回道:“因为路断了,外地的黄豆运不进豫州城,商贾们急着回笼资金,无奈只能低价抛售,毕竟黄豆可不比粮食金贵。还有——” 宋荷顿了一下,继续道,“百姓们冬日里本就生活艰难,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低价他们也愿意卖。莫说是一文钱一斤,真逼到生死关头,一文钱三斤也是愿意的。” “做买卖都知道成本越低,利润就可能越大,李家就是基于这一点才故意压价的。” “大姐,那我们也压价不就行了!” 宋三柱用很天真的语气接口说道。 宋荷这时却摇摇头,看着他稚嫩的眼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五弟,你记住,永远不要为了挣一年的钱,而毁掉未来十年的路。李家低价买的黄豆做出高价的豆腐,但他家的豆腐口感差、易碎裂还掺杂有颗粒,与咱们家的豆腐可谓是云泥之别。就算他李家在青云镇有权有势,东西优劣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 “不仅如此,李家低价收黄豆,有趁火打劫之意,必然会得罪同行。趁机欺压百姓,也会失了名声和民心。” 沈寂川也走到两人身侧说道。 宋荷听后点点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没错,得罪同行,失了民心和名声,这可是生意人的大忌。但反之,我们以原价购买上等黄豆,甚至以高价买之,那么不但能保证黄豆的质量和数量,还会得到盟友和感激。你以为是亏,其实是赚了!” “五弟,记住,这算盘算的不是短期暴利,要算长远利益;不算黄白之物,要算人心;不算吃亏,要算创造的价值。”说着,宋荷又深深地看宋三柱一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能昧着良心算计百姓,算盘算的是利,但你心中要有义,这年月谁都不容易,我们能帮就帮一把!” “大姐,我明白了!” 宋三柱认真地点点头,笑着挺起了小胸脯,这句话他爹娘以前也常说。 “荷丫头是个有大义的人,了不起呀!” 里正刚巧有事来找宋荷,听到了她对宋三柱的这些话,欣慰极了。 他们宋氏一族能出这样一个心怀大义的良善女子,是他们的福气。 沈寂川写好了告示,里正亲自把全村人召集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诉大家,宋荷这是再给大家更多的活路,鼓励他们发动各自的亲朋好友去购买黄豆。 “爹,我在府城有门路,三千斤的黄豆没问题!” 里正的秀才儿子宋文柯刚好从府城归家,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找到了他爹。 “你真有门路?” 里正心里一喜,要是按照宋荷告示上说的,超过一百斤就按四文钱一斤,那转手就能赚好几两银子。 “有,我有个同窗他家仓库里就压着好多黄豆,两文钱一斤与他而言便是高价,我这就回去找他商量。” 宋文柯并不是迂腐的文人,而且他正打算筹钱去京城的书院求学,此事正是赚取银钱的好时机。 不到一日,宋文柯竟带了一万斤的黄豆回到了上原村,浩浩荡荡十辆马车,甚是壮观。 “荷丫头,这是我从同窗家中带回的黄豆,他家在府城开了家粮食铺子,这黄豆虽是往年陈豆,但保存极好,愿意低价卖你,两文钱一斤。” 宋文柯带着十辆马车的黄豆来到了宋荷家,高兴地向她展示自己从府城带回的黄豆。 那些黄豆的确是上等货,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陈豆,粒大饱满,干净无杂质。 “文柯叔,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些我都要了!” 一万斤的黄豆可是及时雨,五万罐的豆腐乳有着落了。 “文柯叔,这是四十两银子,你拿好!” 宋荷让阿启和宋二柱带人将十辆车的黄豆都卸下来,然后点起四十两银子双手递给了宋文柯。 宋文柯面色一惊,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荷丫头,给的太多了,你只需给二十五两就行,二十两给我那同窗本钱,五两给这几位赶车的马夫即可。” “文柯叔,事先说好的,这黄豆不管你是多少钱带回来的,我都按四文钱一斤给你算,人无信不立,剩下的都是你该得的。” 宋荷将银子爽快地放进了宋文柯的手里。 宋文柯见推脱不过,也只得无奈收下。 其实这事他是额外得了好处的,他那同窗父亲已经帮他写了一封举荐信给他家在京中的亲戚,这可是银钱也换不来的好处。 “荷丫头,你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黄豆,还要吗?” 有村民见宋文柯一下子弄来这么多黄豆,原本还想通过卖给宋荷黄豆赚些钱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要,只要大家能弄到上好的黄豆,我说过的话就不会变,黄豆有多少要多少!” 宋荷口气豪爽地说道。 “好嘞,我媳妇娘家那个村子就是靠种黄豆糊口的,我这就去那里收黄豆!” 粟阳县这个地方好多村镇的庄稼地种麦子、种谷子都不行,但种下黄豆就能长成,而且长势还不赖。 如今眼瞅着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要是能把家里的黄豆卖个高价,这年勉强也就能过去了。 很快,上原村高价收黄豆的消息像带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粟阳县大大小小的村镇里。 甚至有人隔着几十里地,硬是拖家带口,背着几百斤的黄豆来到了上原村。 “大姐,醒醒,大姐!” 宋莲的声音轻柔地像小猫似的,挠得宋荷耳朵痒痒的。 腊月里天还没亮,宋荷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已经穿好衣服的宋莲,又看看外面的天色,这天还黑着呢。 她惊讶地问道:“这才什么时辰你就起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莲有些怯怯地往外瞅了一眼,又抿了抿唇,这才小声道:“大姐,寅时了,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见宋莲欲言又止的样子,宋荷心中一紧,慌忙穿衣下床。 第三十七章:荒地异象,县令亲访 楚昭又往宋荷家的地边儿走了走,并没有理会李主簿的话。 如此严寒的天气里田里竟能长出东西来,这的确是十分诡异的一件事情。 宋荷此人他已经暗中调查过,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少女,以往沉默寡言、勤劳肯干。 只是自父母双亡之后,她带着七个年幼的弟弟妹妹艰难度日,家中长辈又不亲善,性格似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仅如此,她还研究出了豆腐这类新吃食,有了养家糊口的本事。 新吃食的诞生倒还合理,只是这严冬发新芽却违反了时令,尤其是这地里的东西生长速度极快。 据他查到的消息,这地里不是粮食,而是某种蔬菜。 这么冷的天能长出新鲜蔬菜本就是一件世所罕见的稀奇事,这个宋荷还真的让人不得不上心。 更何况,他还受人所托要暗中照拂宋荷,而那人的身份可是惹不得。 “大人,此女必定是妖孽,留她便是留祸害!” 李主簿眼中满是阴狠之色,不除掉宋荷,他李家的豆腐坊就不能真正立起来。 “妖孽?李主簿这话严重了,若此女能在冬日里种出庄稼,那便是我大虞朝的福星。” 楚昭打算去见一见宋荷。 如今宋荷的名字在粟阳县可是响得很,尤其是贫苦百姓中间,更是名声极好。 啥?福星?! 李主簿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县太爷不是应该把她当成妖孽抓起来烧死吗? 宋荷绝对不能是什么福星,否则已经和她交恶的李家岂不是以后没好果子吃。 楚昭此次是微服出行,只带了随行的一个小厮,和死皮赖脸非要跟着的李主簿。 三人进了村,李主簿以看望朋友为由,并没有跟着楚昭去宋荷家。 他知道宋文力如今回到了上原村,虽然周虎已经死了,但宋文力又知道他多少事,他还得去探探口风。 楚昭带着小厮以讨口水喝的理由进了宋荷家的院子。 院子里飘着浓郁的豆香,有很多忙碌的身影,而从楚昭一进门,正在院中的沈寂川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他把宋二柱喊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宋二柱点点头,转身回房去找宋荷。 很快,宋荷就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笑脸相迎地将楚昭请进了自家可待客的正房内。 这位楚县令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头发已经花白,显得有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苍老。 一身素色布衣,眉目周正,面容硬朗,那双眼睛看人时透着锐利与威仪。 “楚大人,快请坐,家中简陋,请您勿怪!” 宋荷取来热水为楚昭泡了一杯热茶,她本想让沈寂川作陪,谁知他却夺门出去了,似是不想与这位楚县令见面。 “姑娘认识我?” 楚昭有些意外,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宋荷。 “之前去县衙交契税时有幸匆匆见过大人一面!” 其实是沈寂川认出了楚昭,但宋荷意识到沈寂川不想与楚昭接触,便撒谎说自己在县衙见过。 楚昭了然地点了一下头,大雪过后交契税的人在县衙的确多了起来。 “宋姑娘,本官前来是有一事想问。” 楚昭观宋荷此人一身温润之气,面相良善柔和,眼眸明亮清正,不似心术不正的奸邪之人。 “大人有话直说!” 原本宋荷是想抱一抱楚昭这个县令的大腿,但是阿启瞧不上他,拿着曲辕犁的图纸和制盐的方子去了别处。 就是不知楚昭今日主动上门,要谈的是哪一件事情。 “敢问姑娘,你那荒地里长出来的芽苗是什么?” 楚昭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大人,那是速生萝卜,还有几亩地是速生白菜。” 宋荷也没有隐瞒。 她很规矩地站在楚昭面前回话,虽然她是现代人,但很清楚古代人的礼仪规矩很严苛。 楚昭是官,她是民,必须表现出恭敬才可以。 “何谓速生?” 这个新词,楚昭不太能理解完全。 “大人,速生就是快速生长。这些萝卜和白菜从播种到成熟时间很短,而且这两种作物耐寒耐贫瘠,还不需要过多的光照。” 宋荷自觉看人也不差,这个楚昭给她的印象不算差,沈寂川似乎也很看好他。 萝卜和白菜这两种作物楚昭并不陌生,大虞朝的南北方都有种植。 尤其是北方,这两种作物的产量都不低,适合冬季采摘储存。 只是他在司农寺也有同僚好友,可从未听他说过腊月天还能种萝卜和白菜的。 “姑娘说时间很短,具体需要多久?” 楚昭心里的好奇与疑问反而更多了。 “最多一个月!” 宋荷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时间,不过照她地里庄稼的生长速度,二十天左右就能收获了。 没办法,空间出来的种子,还有灵泉水的加持,即便是逆时令,生长速度也是惊人的。 “一个月!” 楚昭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 “那姑娘这一亩地的产量如何?” 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那位司农寺的老友整日和他抱怨各种作物的产量问题。 还说这萝卜和白菜算是田里产量最高的作物了,丰收年景的大萝卜能达亩产一千多斤,白菜也能达两千斤。 “萝卜亩产至少三千斤,白菜七八千斤吧。” 宋荷依旧是保守估计。 楚昭听后整个人激动地原地走了两圈,这些话要是被他那位痴迷农事的老友知道,还不得乐得昏过去。 “宋姑娘,此话当真?” 楚昭不敢相信宋荷说出口的话,如果这个亩产量是粮食该多好,那这天下就没有饿死之人了。 “是不是真的,大人再等一段时间,到时候亲眼见证一下就是!” 只要再等十来天,她到底是信口胡说,还是确有其事,大家就都能亲眼看到了。 “好,本官等着亲眼见证这一奇迹的时刻。如果是真的,姑娘之功绩当可彪炳史册。” 楚昭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他比谁都希望宋荷说的是真的。 自前朝建昌帝时,这天下就一天比一天乱,百姓也一天比一天苦,哪还见过什么高产的东西。 即便高产的不是粮食,这冬日的新鲜蔬菜也能解决不少问题。 第四十一章:奇货可居,县令定价 “是呀,荷丫头,你高价收了我们的黄豆,又给我们工钱在你家做豆腐,我们怎么能再要你的东西!” 赵氏和钱氏也连忙拒绝道。 宋荷仁义,他们这些族人也不能贪得无厌。这个冬日里,宋荷已经给了他们一口饭,他们不能再要更多,那样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的。 “一码归一码。以前过年,你们哪家没有偷偷塞给过我们姐弟好东西吃?如今我有了这个能力,自然要回报给大家。”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道理宋荷两辈子都知道。 对她有恩的,她不会忘;对她有仇的,她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这事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我得去找族长和族老商议一下!” 宋林不是不感激宋荷为全村人着想的善心,只是“升米恩、斗米仇”,他得让全村人记得宋荷的这份情。 “行,那宋林叔你去找里正爷爷商量一下,别忘了待会儿回来吃饭,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萝卜和白菜丰收,阿启又回来了,宋荷高兴,打算亲自下厨,用萝卜、白菜还有豆腐做顿好吃的。 “宋姑娘今日要做好吃的,看来是来巧了!” 宋荷刚打算去厨房,就听到院门口传来笑声,紧接着一身灰色素袍的县令楚昭走了进来。 不仅如此,他身边同行的还有一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顾宴安。 “宋姑娘,好久不见!” 顾宴安今日着一身黑色大氅,依旧是手中一把打开的折扇。目光扫过院中劈柴的阿启和门槛处的沈寂川时,微微一愣,随后笑容满面地朝着宋荷走来。 “楚大人,顾公子!” 宋荷赶忙迎上前。宋林几人要见礼,楚昭也赶忙免了。 阿启面前,他可不敢称大。 “这就是宋姑娘你在冬日里种出的神物?果真是不同凡响。这一颗——”顾宴安一眼就瞅见了宋荷竹筐里的红皮大萝卜,伸手拿出来一颗在手上托了托,“竟有三斤八两重!” 顾宴安可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在酒楼后厨天南地北的食材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红皮萝卜,小的倒是见过两回。 “多少?三斤八两!” 楚昭也震惊地顿住了脚步,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宴安手里的大萝卜。 他震惊顾宴安单凭手感就能测出斤两,更震惊宋荷竟能种出如此大的萝卜。 看来之前她所言非虚,甚至还保守了不少。 如果一亩地的萝卜都是这样大,那这亩产量将达到怎样惊人的程度。 “顾公子,我这萝卜不但大,而且生吃熟吃都好吃!” 宋荷让宋二柱去拿一把刀来。她清洗干净萝卜,直接就将一个大萝卜切成很多小块,让在场的人都亲口尝一尝。 顾宴安早就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清脆,爽口,香甜,竟是没有寻常萝卜的辛辣之感。 “你确定这是萝卜?”顾宴安有些怀疑,“这比那些稀罕的水果还要好吃!” 顾宴安眼中精光骤现。他完全可以将宋荷种出来的这些萝卜当成上等水果来卖。 而且他绝对相信,那些食客会对这爽口的冬日鲜萝卜爱不释手。 “你的这些萝卜我全要,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你来开!” 顾宴安再看宋荷,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饿极的狼看到了猎物,流着口水,泛着绿光。 阿启最先挡在了他和宋荷之间。顾宴安看向宋荷的眼神他很不喜欢,仿佛乞丐看到了金山。 沈寂川也皱了皱眉,扫向顾宴安的眼神也透着审视和打量。 宋荷正愁萝卜和白菜的销量呢,毕竟这东西在冬日里罕见。 小小的青云镇,乃至整个粟阳县,若是定高价,未必能消耗得完。 但是身为皇商、在大虞朝开遍醉仙楼的顾家就不一样了,自己这点儿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顾公子说的没错。此物口感极佳,与京城那些冬日高价水果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且又是这天下独一份,价低了怕是辱没了此物!” 谁都没想到,一向耿直的楚昭品尝过速生萝卜之后,竟然接着顾宴安的话就往下说了起来。 “那依照大人所说,此物该定什么价格?” 宋荷心中暗喜,这楚大人明显是站在自己这边说话的。 顾宴安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扫了一眼楚昭,又看了一眼阿启,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来之前自己的那个猜测是对的,眼前宋荷好心捡回来的那个男子身份非同寻常。 所以,不管接下来楚昭要说出什么价格,他们顾家都接下来了。 “在京城,真正的反季水果有价无市。此物若送往京城,怕是十两银子一个,富贵人家也会抢着要。只是路途遥远,新鲜果蔬必有折损。不如一斤一两银,商贾也有得赚。” 楚昭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宋荷却听得脑门嗡嗡作响。 不是说这位县令大人刚正不阿,是个过于耿直较真之人吗? 可这会儿宋荷却觉得他比那些商人还精明。她最多打算是一斤二十文的。 是她太保守了,是她太不了解这世道富人的消费力了。楚昭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顾宴安听到楚昭的报价,无奈一笑,道:“楚县令,你可真会算账。此物虽稀有,口感也不差,但哪能十两银子卖一个。” “以顾家在京城的实力,还有醉仙楼的名声,想来十两银子一个,都是本官少说了!” 楚昭最是知道商人的精明狡诈。这样稀罕的物件,他们倒倒手便能赚到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银。 这东西是百姓的田里种出来的,那让百姓多挣些钱有什么错? 再者说,宋荷此人知恩图报,上原村还有周边不少村落的百姓,都直接或间接受了她的恩惠。 这样的人有了赚钱的大本事,附近的百姓也会跟着沾光。 “一斤一两银,少了!” 阿启这时候也慢悠悠地开了口。宋荷种的东西,在他眼里万两黄金都换不来。 “那就一斤一两银!” 顾宴安虽然猜测到了阿启的身份,但还没确定。一旦确定,他怕自己一斤一两银都未必能买到宋荷手里的东西。 敬畏权势是一回事,赚钱是另一回事。而他通常把另一回事看得更重。 第四十四章:招人议事,令牌之疑 宋荷见阿启和沈寂川都希望她收下四隐,而对面的厉老头看着也像是没了耐心。 估计自己再拒绝,厉老头当即就能炸了锅。 “那好吧,这人我就先收下吧!” 宋荷对厉老头说道。 厉老头脸上立即就有了笑意,不屑地瞪了一眼顾宴安,说道:“荷丫头收了我的人,那就是应了我的要求,这酒你休想拿走一滴!” 顾宴安立即赔笑放低姿态道歉道:“前辈,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您老莫怪,以后您去醉仙楼喝酒吃饭,全都免费,当是晚辈对刚才无礼的赔罪!” 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宴安是生意人,他可不会明知对方强大还故意得罪。 在京城已经吃了一次闷亏,差点儿赔上整个顾家,这次他得学乖一点。 “你这小子变脸倒挺快,行吧,老头子我不和你一个晚辈计较,只要你不抢我的酒,其他都好说!” 在厉老头这里,天大地大,酒最大! “饭菜都凉了,大家赶紧坐下吃吧!” 小小的插曲并没影响大家对美食和美酒的热情,尤其是顾宴安,每尝一道菜就嚷嚷着要把菜谱买下来。 吃过饭,楚昭在里正和族老的陪同下离开了上原村。 不过,离开宋荷家院子之前,楚昭和宋荷单独说了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富起来之后,能够多多帮助乡邻,让这片穷苦的百姓都能跟着她吃口饭。 宋荷很郑重也很明确地答应了他,就像沈寂川之前说的那样,楚昭真的是个不错的好官。 此人胸有沟壑,心系百姓,刚正却不迂腐。 他愿造福一方百姓,那自己助他一助又何妨。 顾宴安也匆匆离开了,他得回去寻来更多的马车到宋荷家拉萝卜和白菜。 如今临近年关,加快走水路,说不定除夕夜前就能将这些东西送到京城。 宋荷家萝卜和白菜卖出高价的事情只有在宋荷家做工的宋林几人知道,但他们都自发地闭口不言,免得给宋荷招来祸患。 他们倒也并不眼馋。宋荷能在大冬天种出稀罕的蔬菜,那是她的本事,能卖高价也是她应得的。 更何况,这么高价的东西,她竟然还免费给村里人一百斤萝卜和一百斤白菜,要是照着一两银子一斤的价,那可是二百两呀。 顾宴安是签好速生萝卜和白菜的文书才离开的上原村。 他不是怕宋荷会变卦,他是怕阿启会突然亮明自己战神将军的身份。若是有皇亲国戚参与,那还会有他顾家什么事情。 只要能赚钱,就是从皇亲国戚的虎嘴里抢食,他顾宴安也愿意壮着胆子试一试。 顾宴安和宋荷约定后日就来拉菜,而且顺带着还要把五万罐的豆腐乳也拉走。 时间紧,任务重,宋荷必须再招些人手才行。 “招人不如买人,府城里有牙行,我陪你一起去。” 沈寂川听到宋荷想招人,便建议她去府城买些死契家奴,这家中需要些忠心可用的人。 “我也去!” 阿启正愁怎么把自己的人带进这个家,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买人就不用了吧,我花钱雇些附近的村民,又快又省事!” 刚答应了楚昭要多关照一下穷苦百姓,宋荷打算就在附近的村子招些人帮忙。 “那些村民终究是外人,他们能帮你解一时之困,可你以后要做的事情怕是很多,身边应该有些可信可用的自己人。” 沈寂川从幼时便明白“自己人”的重要性,所以宋荷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培养“自己人”。 “他说得没错,而且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你也需要找几个能干的人来替你分担,照顾他们!” 阿启和沈寂川的意思一样。 宋荷认真想了一下,自己以后的摊子怕是要铺得大些,确实需要一些可用的人来帮自己。 而且阿启说得没错,她一忙起来势必会疏忽对弟弟妹妹的照顾,如果有人帮她,她就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教养弟妹。 “好,听你们的!”宋荷重重点头,“不过,此事不急,等把地里的菜卖完,咱们再去府城,正好去买些年货!” 阿启和沈寂川同时点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先卖菜再说! 找人帮忙拔萝卜和砍白菜的差事,宋荷还是去找的宋林。 他在四邻八乡人缘好,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听宋荷说需要人,宋林二话不说就出了村。 也就小半个时辰,宋林就回来了,他告诉宋荷人已经找齐了。 等到顾宴安来拉菜那日,保准按照她的要求不耽误事。 人手的事情一解决,宋荷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五万罐的豆腐乳这段日子在村里妇人的帮助下,已经差不多全部封罐完毕,后日也能如期交货。 到了晚上,阿启敲响了宋荷的房门。 宋荷正打算去空间里逛一逛,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开了门。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白天阿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宋荷单独聊聊,现在其他人差不多都睡下了。 他见宋荷房中还有灯,便起身过来了。 “进来吧!” 宋荷微笑着侧身让他进了屋子。 阿启进了屋瞧了一眼床上,那里躺着宋家年龄最小的孩子宋念安,此刻她已经睡熟。 宋荷随手就把门关上了,她倒没在意这个动作,反倒是阿启耳根不禁微微泛红。 每次单独和宋荷相处时,他都会生出几分羞怯之意,而内心又期待着能和她多些单独相处。 “我来是给你送一样东西!” 阿启在房中并未坐下,而是待宋荷靠近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牌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宋荷诧异地看了一眼阿启递来的东西。 但旋即又震惊地瞪大了双眸,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道:“你这块牌子不会是金丝楠乌木做的吧?” 阿启同样诧异地回望宋荷:“你竟然认识!” 没错,这便是世所罕见的金丝楠乌木制成的令牌,全天下只有两块。 宋荷不禁伸出手去摸那块四四方方的乌黑牌子。 它的中间只有一个简单的“令”字,甚至这牌子什么修饰的花纹都没有。 真的是金丝楠乌木。这种触感她曾在现代时,有幸在一位顶级富豪家里触摸过。 “这是什么令牌?” 用如此罕见的木料做成的令牌,恐怕不简单吧? 第四十六章:封地食邑,赤甲护卿 面对凌骁带给自己一个又一个的“重磅信息”,宋荷脑袋里的烟花是炸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凌骁的话还没完,他继续笑道:“不仅是县主,还是有封地有食邑的县主,以后这粟阳县就是你的封地!” “你……你先让我缓缓!” 宋荷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然后双手来回搓着原地走了两圈。 她不是冷,她是太激动——谁让幸福来得太突然。 面对一下子被抽走的柔荑,凌骁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可抬眼又望见她兴奋的样子,他也跟着欢愉起来。 只要能让她高兴,只要能真正保护她的安全,只要能给她依仗,这一刻凌骁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 不过宋荷不是个过于沉溺于某种激烈情绪中的人,她很快就变得冷静下来。 皇帝给她尊荣,是奖赏,亦是无形中的枷锁和责任。 这也代表,以后她宋荷的一举一动,龙椅上的那位都会知道。比如自己大冬天种出高产蔬菜,皇帝想必已经知晓了。 “凌骁,你和我说实话,皇上让你继续待在我身边,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宋荷试探性地问道。 果不其然,凌骁点了一下头,他原本就没打算瞒着她。 “皇上已经从楚昭的密折中得知你在寒冬种出了高产的蔬菜。他让我留在你身边,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再种出高产的粮食。” “如果我能呢?” 宋荷笑眼弯弯地看着凌骁。 这大虞朝的皇帝眼光还是不错的——她能种出高产的蔬菜,那么就极有可能种出高产的粮食。 “你真的能?!” 凌骁眼中一亮,也猛地站起身。 如果宋荷能种出高产的粮食,那么大虞朝便能度过饥荒年。 军中若有了充足的粮草,必定兵强马壮,将士也会更有力气作战。 “我能!” 对于这点,宋荷毫不迟疑。 且不说她空间里有那么多种类的神奇高产种子,单凭她一个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和能力,她就能让这个时空的粮食增收。 “我信你!” 宋荷说得自信十足,凌骁也对她深信不疑。 “不过,我还有个重要的问题要解决。凌骁,我能信你吗?” 宋荷往凌骁的面前走近一大步,两个人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微微扬起头,眼睛直视着他,语气问得极为认真。 凌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眼眸中,定定回望,然后郑重点头。 “能!” 这是回答,亦是此生承诺。 “那你再靠近些,低头!” 宋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凌骁眸子微僵,耳根更红了,但还是照着她说的做。 两个人贴得更近了,近得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他低头,她踮脚。 当凌骁僵直地以为宋荷是想要亲吻他时,她却绕过他的脸颊,凑到了他的耳边低语: “我爹死之前秘密给我留下一些高产种子和种植方法,只是他也没说这些种子是谁给的。到时候你得帮我对外说明这些种子的来源问题。” 这世上不可能有凭空出现的物件,否则就是妖孽,而宋荷不想因此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荷有秘密,而且是个天大的秘密——这事凌骁在被她捡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失忆时身中北狄皇室的剧毒“忘川水”,此毒可让人失去记忆和神智。每半个月毒发一次,毒发时如万蚁钻心,痛苦不堪,最后生生疼死。 而他自从被宋荷捡回家,没有吃过药,也没让大夫诊治过,身上的毒竟是被解掉了九成。 宋荷家的水,宋荷家的饭,他早就发现“与众不同”了。 “放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只要是她交代的事情,他一定圆满完成。至于她想隐藏的秘密,他也会坚定地守着。 有人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帮助自己,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好。 宋荷回正了身子。凌骁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未曾移动分毫。 宋荷被他这样直白地看着,耳根竟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忙假装轻咳一声,转移视线看向桌子上的那块乌黑令牌。 “你还没说这块代表你身份的令牌为什么给我?” 说完,她赶忙错开身子,装作疑惑地又拿起那块乌黑令牌观摩起来。 凌骁没有立即回答,也看出了她此时的害羞,抿唇一笑。 随后他抬手,指腹轻轻地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宋荷整个人一僵——今日表明身份的凌骁似乎同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亲近自然了? “荷儿,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有了它就能调遣我手下的三千赤甲军!” 宋荷不知道“赤甲军”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但凡是军中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赤甲军是从幼时就跟随在凌骁身边的三百亲卫发展壮大起来的,各个都是不畏死的悍勇之士,亦是皇帝特许的、只属于凌骁一人管辖的私人卫队。 “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再说我一个农家女,用不着调兵遣将的东西,你快收好!” 刚才只觉得这牌子烫手,现在宋荷觉得这哪是烫手,简直是要把皮肉都烧穿。 但凌骁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只见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令牌,依旧态度坚定地将令牌放进她的手里。 “这个牌子如今对我来说就是拿来保护你的。这不仅是帝王的君令,亦是我凌骁无悔的选择。以后他们任你调遣,此生都可护你!” 宋荷不是情感迟钝之人,她又哪里感受不到凌骁这份快要藏不住的深重情意。 只是,她这一日要厘清和面对的突发事情太多,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思考和规划。 她不能草率地去决断任何一件事情,尤其是情感之事。 “这牌子我先收下了。天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宋荷觉得还是先掐断这屋里想要升起来的暧昧气氛吧,免得把人心都搅乱了。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说呢!” 听出宋荷是想赶自己离开,凌骁转身又坐了下来。 第四十七章:曹氏挟弟,恶语揭私 “你要说什么,说吧!” 这人怎么还赶不走了! 宋荷这一刻还挺想念之前的阿启的,至少他不会像现在的凌骁,有一丝无赖的样子。 “你以后就是县主。厉老头的身份我还没查出来,他给的人还是不要轻易使用。我已经为你挑选出可用之人,过几日你去府城选人,让他们跟着你回来即可。都是死契家奴,以后只忠心你一人。” 凌骁此次快马不停地赶回京城,除了给皇帝献上宋荷画的曲辕犁图纸和制盐方法,就是挑选一些可用之人放在她身边。 “好,谢谢你!” 乌木令牌她都收下了,凌骁送来的人她也就没必要矫情拒绝了。 如果今夜凌骁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日后她的身边的确需要更多的人。 话说完了,凌骁也知道自己该走了。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他更清楚不能将人逼得太急。 天一亮的时候,宋荷家门外就停了十几辆马车,常跟在顾宴安身边的小厮元宝笑着等在门外。 “宋姑娘,我家公子让我今天就来拉萝卜和白菜,赶着往码头运呢!” 宋家的院门一打开,看到宋荷出来,元宝就赶紧上前说道。 本来和顾宴安约定的是明日,但顾家提前来了人,宋荷也没乱了手脚。 她赶紧让宋二柱去通知宋林找人去田里拔萝卜、砍白菜。 不一会儿,宋林直接带着人和农具就去了宋荷家的地。 里正和两位族老亲自带着人过秤、装车,凌骁和沈寂川他们都一起帮忙。 地里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却不知宋曹氏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大姐,不好了,阿奶她要杀了六弟和七弟!” 宋荷想要准确知道萝卜和白菜的亩产量,所以也在地里帮忙。 可还没开始多久,宋莲就哭着跑来地里找她。估计是跑得快,摔了跤,一身的雪泥。 “怎么回事?” 宋荷赶紧飞奔着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差点又要摔倒的宋莲。 恰在此时,又有几个村民跑来告知里正和族老,说是宋曹氏在宋家老宅挟持了宋荷的六弟和七弟,扬言宋荷不过去,就宰了两个小的。 “宋林,你在地里看顾着。走,咱们去看看!” 里正听后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看着全村全族的人都要跟着过上好日子了,这宋曹氏刚从大牢里回来就又不安分了。 而宋荷早在听到宋莲说出两个弟弟出事时,就已经朝着宋家老宅跑去。 凌骁和沈寂川也随之跟上,宋二柱更是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家拿上他的扁担。 宋家老宅内外已经围满了村民,大家都是一脸焦急地看向正屋门槛处。 只见早就看不出人样的宋曹氏跨坐在门槛处。她怀里死死勒住宋荷家的老六宋四柱,脚底下还狠狠踩着哭得脸通红的老七宋五柱。 她脸色苍白透着冰凉的死气,凹陷的眼窝里只有一双无望又透着歇斯底里疯狂的眸子。 而她左手勒着宋四柱,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刀尖正抵着宋四柱稚嫩的脖子,血痕清晰可见。 宋四柱已经被吓得眼神呆滞,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被踩着、哭得没力气的宋五柱同样也吓坏了,呜咽着望向外面。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 宋荷急喘着气踏进了宋家老宅的院子里。她先是对着宋曹氏说了一句话,又看向两个受惊的弟弟:“别怕,大姐来了!” “大姐,呜呜呜,大姐,救我!” 宋五柱看到宋荷出现,像是看到了依靠和希望,大哭着竟说出了出生之后最完整的一句话。 “我家五柱最棒了,乖,不哭,大姐这就抱你出来!” 宋荷又往前走了几步,柔声地看着宋五柱说道。 宋四柱也在宋荷出现后有了情绪变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姐,大姐!” 宋四柱只哭着喊“大姐”,但并不敢乱动,那把刀子让他害怕。 宋曹氏听到宋荷的声音,喉咙里的声音像是从枯井里传出来似的。 “你这灾星终于来了!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过好了,我儿子死了,凭什么!” 宋曹氏恶狠狠地瞪向宋荷,恨不得生吃了她。 她嘴里恶毒的话依旧没停,似是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宣泄出来。 “你爹就是个没人要的贱种,你娘也是个下贱胚子,你们这一家都是野崽子!那些东西都是我家的,是你们夺了去!” “你们还害了我儿的性命!你爹不过是个‘求子娃’,死了就死了,死了还要祸害我们一家,留下你们这一帮害人精。” “你就是这个家最大的祸害,灾星!生来就克我!要不是你,我家老二怎么会被除族?我那可怜的老三也不会死!你怎么不去死!” 骂完宋荷,宋曹氏又觉不过瘾,抬头阴毒地扫过围观的众人。 “你们也是一群没脸没皮的畜生!为了几两银子,把捡来的贱种当宝贝!他们一家都没流着宋家的血,宋家老祖宗会劈死你们这帮不孝子孙的!” “求子娃”经宋曹氏亲口喊了出来,在场的村民也都起了疑心——难不成宋文生真不是宋曹氏的亲生儿子? 可若宋荷一家不是真正的宋氏一族的人,那她还会带着全村人过好日子吗? 宋荷没有心思去计较她爹的身世是否已经曝光,她此刻更在意两个弟弟的安危。 宋曹氏手中的匕首离宋四柱的脖子太近,甚至只要她手轻轻一抖,宋四柱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荷又往前走了两步,但宋曹氏眼中already有了警惕。 “你别再靠近,否则我先拿这两个小的开刀!” 宋曹氏眼中的杀意不似作假。儿孙是她的命,她得再搏一把。 “把你手里的豆腐生意交出来,再把你手里的院子和田地也都交出来,然后带着这帮讨债鬼自请出族,永远离开青云镇!” 宋曹氏说完,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来。 宋荷家的东西本就是她家的。他们一家都不是宋家的人,又凭什么拥有宋家的东西? 赶走他们,自己这一家的日子才能重新红火起来。 宋文力这个儿子死了,但她还有宋文举,还有两个孙子,她的好日子还有盼头。 宋荷嘴角闪过冷意——宋曹氏这梦倒是做得挺美。 而此时无论是凌骁、厉老头,还是隐藏在暗处的四隐,都已经准备出手了。 第四十八章:毒妇被擒,安慰弟妹 “好,我答应你!” 宋荷脚步沉稳,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果断而清脆。 宋曹氏眼皮猛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荷此事答应得如此爽快。 但随即她眼中满是狂喜,颤抖的刀尖连晃了几下,却看得在场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得先放开他们两个!” 宋荷面色冷然,趁热打铁,又往前迈了一步。 凌骁和厉老头都看出宋荷是在找机会分散宋曹氏的注意力,以便让他们找到最好的救人时机。 四隐也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同样在等待宋荷的命令。 谁知,宋曹氏听到宋荷的提议反而将匕首又抵紧了些,狠厉道:“你当老婆子我是傻子不成?先立字据,将生意和家产都过户给我儿文举,你自请除族,让族长将你一家的名字都从宋氏族谱上划去!” “宋曹氏,你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里正和两位族老急匆匆地跨进院中,听到宋曹氏的要求,里正当即大喝道。 “疯了?哈哈哈,我就是疯了,都是被你们这帮人逼疯的!” 宋曹氏疯狂大笑。娘家和她断了亲,二儿子被除族,小儿子死在狱中,家中为了保她不被打板子,所有的银钱都给了衙役。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不疯才怪! “宋文举如今已经不是宋氏族人,他没资格拥有我宋氏族人的东西!快把这两个孩子放了,免得一错再错,这可是你的亲孙子!” 里正气得浑身发抖,待此事解决,断不能让宋老汉一家再留在上原村。 “他们才不是我的亲孙子!”宋曹氏眼神冷漠,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们都是一群野种!他们的爹不过是我从野林子的死人堆里抱出来的,是罪奴,是下贱货!我的亲儿子才是真正的宋氏血脉,可你们竟把他赶了出去——你们才是宋氏最大的罪人!” 难不成宋家老大真不是宋老汉和宋曹氏的亲生子?这一刻,连里正的心里都起了疑。 围观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宋曹氏见自己说的话起了效用,嘴角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而宋荷却不想再浪费时间。 趁着宋曹氏将心思分给那些围观的村民,她向一侧的凌骁递了个眼神。 下一秒,黑影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凌骁便已经出现在宋曹氏身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凌骁左手迅速扣住宋曹氏持刀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宋曹氏手腕脱力,匕首应声而落。 凌骁的右手同时将宋四柱从她怀中扯出,再顺势一脚踢断宋曹氏踩着宋五柱的那条腿,然后将宋五柱解救出来。 宋曹氏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门槛上翻滚出来,哀嚎不已。 “啊——我的手,我的腿!” 宋荷同一时间冲上前,先把吓坏的宋五柱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大姐在!” 宋荷紧紧地把宋五柱搂在怀里。凌骁怀里的宋四柱也挣扎着要让宋荷抱。 凌骁只得将他放到宋荷怀里。宋荷真切地抱着两个弟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大姐,呜呜呜,我怕,大姐!” 两个孩子在宋荷怀里大哭起来。 此时,宋二柱、宋雪和宋莲几人也冲了上来,都围着宋荷,一个个红了眼眶。 “不——你们这群祸害都该死!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宋曹氏还在不停地咒骂叫嚷,但疼痛已让她的面孔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整个人变得无比狰狞可怖。 “把人带去祠堂!咱们宋氏一族留不下这样的毒妇!” 里正脸色难看,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荷几姐弟,便吩咐村中几个后生把宋曹氏带去祠堂。 “我不服!该被除族的是这帮野种,他们根本就不是宋氏一族的人!他们才是外人!” 像是最后绝望的呐喊,宋曹氏倾尽全力嘶吼着。 最后里正只得让人先把她的嘴堵住。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想糊弄过去是不太可能了。 “毒也会医,让他先瞧瞧两个小娃。” 厉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靠近宋荷几姐弟说道。他就打了一会儿盹,几个小娃便贪玩出了门,结果被宋曹氏钻了空子。 宋荷点头。毒隐随后上前查看宋四柱和宋五柱的伤势。 “主人,两位小公子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回头属下给他们熬些安神汤服下即可。” 毒隐先拿出金疮药,给脖子擦破点皮的宋四柱上药。医毒不分家,她最擅长制毒、下毒,但同样会医人、救人。 宋荷随后就带着家人回了自己家。今日宋曹氏这一闹,她爹的身世怕是村里人都会怀疑了。 不过就算没有宗族的庇佑也没关系。因为她现在有钱了,而且很快全天下都会知道——她是皇帝亲封的县主,整个粟阳县都是她的封地。 而且她手中还拿着凌骁的身份令牌,可随意调动三千赤甲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宋荷可以横着走。 宋荷让两个受惊的弟弟服下安神汤,将他们哄睡着,这才走出了房间。 “大姐,现在大家都知道爹可能不是宋家人,族里会把咱们都赶出去吗?” 等在外面的宋雪见宋荷走出来,忙上前轻声问道。 “怕了?” 宋荷又看了看其他等在外面的弟弟妹妹,弯腰将最小的宋念安抱在怀里。小丫头乖巧地窝在宋荷怀里,似是也预感家里气氛不好一样。 “我不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宋雪很肯定地摇摇头。只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虽然她也舍不得这里,但大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大姐,我也不怕!” 宋莲眼泪汪汪地走上前,轻轻抱住宋荷的大腿。刚才她很害怕,可大姐在身边,她就不怕了。 “别担心。若这里容不下咱们,那咱们就走。这天下大得很,总有咱们姐弟的安居之地。” “没错!现在咱们有银子,到哪里不能买些地住下?就是去府城,去京城,那都是可以的!” 宋二柱丝毫不担心会不会被族里赶出去。他姐是有大本事的人,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要不,真去京城闯一闯? 第五十章:不问血缘,仁义同心 宋荷看了看将自己围在中间的三个人,心中暖意升腾。 但她宋荷从不喜站在别人的身后被保护,她一人亦能抵挡狂风暴雨。 她轻轻拉了拉弟弟宋二柱的胳膊,然后站在了他的身前,坦然又无畏地等在那里。 宋林很快双手捧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匣子,回到了里正家的院子。 里正一脸肃穆地接过木匣子,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泛着黄边儿的书册。 里正认识的字不多,但这本宋氏族谱他却能倒背如流。 每一任宋氏一族的族长接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本族谱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他庄重而又严谨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了族谱的第一页,这上面记录着他们豫州这一脉宋氏的来历和传承。 接着,他缓缓抬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像是在诉说一段久远的历史: “前朝大将宋威百战百胜,乃是世间少有的神勇之人。他曾收义子十三人,皆赐姓‘宋’。咱们豫州这一脉的先祖,便是这十三义子中的一位。若单论血缘,宋威老祖留下的这十三脉宋氏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老祖曾言:‘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根,同根则同族。’凡我宋氏一族,不重血缘,重的是肝胆仁义、生死不负!” 里正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落在那泛黄的族谱纸页上。 他们这一脉的先祖曾是孤儿出身,得老祖宋威收为义子悉心教导,而先祖亦收养义子传承后世。其后,这族谱之上亦有不少人冠宋姓,却与宋氏无血缘关系。 “宋氏祖训:凡入我宋氏门者,不问血缘、不论出身,但有忠、孝、义、仁、信者,皆可载入族谱,传承香火。” 里正的声音苍老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在场之人的心里。 他们守着上原村这块地方活了一辈又一辈,只知道自己姓宋,祖宗也曾是个厉害人物,却不知还有这样非凡的来历。 真要算起来,他们可能都不是有血缘的宋氏族人,但他们几辈人都姓宋,族谱上也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不是宋氏族人,谁又能是呢! “宋荷的爹娘是何种为人,想必这些年你们都知晓。宋荷这孩子对村里人怎么样,大家更是有目共睹。如果他们一家还算不上宋家人,那谁有资格是!我和两位族老已经商议决定,要在这族谱上为文生一家单开一页。你们都是个什么意见?” 里正将族谱翻到了后面的空白页。宋老汉一家已经都从宋氏族谱上划去了。 那家人心术不正、包藏祸心,又祸害族人利益,这样的人即便有血缘也不配为宋氏族人。 反倒是宋荷一家处处都为族人着想,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品德良善之人。 “叔,这事没什么可说的,大家伙儿都没意见!” 宋林第一个站出来带头表态。 “没错,没错,我们都没意见!” “文生哥一家本就是咱们族里的人,这事什么时候大家都认!” “对,都认!” …… 在场的各家当事人都对里正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善恶好歹,他们虽是乡下人,心里也是分得清的。 “姐,咱家真的能单开一页?!” 宋二柱眼眶发红地看向宋荷,村里人此刻的认同和支持,让这个少年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 宋荷只是看着激动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上原村的人果真没有令她失望! “荷丫头,你是什么想法?” 里正虽然已经下了决心,但他还是问了宋荷的意见——她是否还愿意将名字写在宋氏族谱上。 “里正爷爷,我爹曾说过,是这里的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盼头。这里是他的家,亦是他的根。我们是爹娘的孩子,他们的根在哪儿,我们自然也在哪儿。” “我姐说的就是我说的!” 宋荷姐弟俩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为文生一家单开一页族谱!” 接着,会写字的族老亲笔将宋荷一家的姓名都写在了那张空白的族谱纸上。 从今往后,宋荷这一家就真的和宋氏一族绑在一条船上了。 解决好了族谱的事情,宋荷便对里正他们说起了给村里人一百斤萝卜和白菜的事。 虽然这几天,村里人都知道宋荷地里的菜卖给了镇上的醉仙楼,也知道价格肯定不低。 但具体卖了多少钱,村里人都不清楚,知道内情的宋林等人也闭紧了嘴巴。 如今外面不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就是饿得眼红的流民。一旦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宋荷家挣了大钱,很可能就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荷丫头,你的心意大家都知道,但那东西太金贵,你一家给个四五斤就行。” 里正在宋荷没来之前,就已经和大家商议好此事了,众人也都是一致同意的。 “里正爷爷,说话就要算话。祖训中有‘信’之一字,既然我是宋家人,那就得遵循祖训。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宋荷已经让人把萝卜和白菜都用大麻袋装好,各家萝卜和白菜都是一百斤。 村民们听到宋荷说这话,又是感激又是激动,这个年终于能过好了。 “叔,这是荷丫头的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这份心意吧,以后加倍报答她就是!” 宋荷在示好,宋林觉得不能太见外。以后宋荷的摊子铺大了,同族人帮她总要比外人强些。 “那好吧。以后你们可要记得荷丫头一家的好,多多帮衬她!” 里正也明白,收下这份心意对宋荷对村里人都没坏处。 “您老就放心吧,以后宋荷家的事就是咱们的事,绝不让外人欺负了她去!” 大家都站出来高声表达自己的态度。 “各位,宋姑娘给你们的东西吃了可惜。不如趁这几日卖个高价。若大家愿意卖,醉仙楼的掌柜愿意以一两银子一斤收这些菜!” 这时,沈寂川突然出声,对里正和在场的村民说道。 第五十一章:众人跪谢,前往府城 宋林眼中闪过狂喜。本来他就打算问问宋荷,她给的这些东西村民可不可以卖掉。 虽然萝卜和白菜的确是稀罕菜,但穷苦农家最缺的还是银子。就算卖不出宋荷那样的高价,对于村里人来说,能卖掉也能换一笔不少的银钱。 “多……多少?一两银子一斤?!!” 听到沈寂川报出的价格,村民们一个个都跟吓傻了似的。 “总共两百斤的菜,岂不是——二百两!!” 这下子,全场除了原本就知道价格的宋荷几人,全都再次傻眼。 突然,有几个村民直接冲到宋荷跟前,朝她跪下磕头。 二百两银子呀!这是他们种一辈子地也赚不到的银钱! 此刻的宋荷在他们眼里就是女菩萨、财神爷。这突如其来的巨富狂喜,把他们震惊得不知如何表达。 “宋荷,谢谢你呀,谢谢你!” 朝宋荷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宋荷虽说来到了古代,可她还真没被人跪过。 再说,眼前这些人名义上大多都是她的长辈,这样是会折寿的。 “你们都别这样,快起来,以后咱们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荷赶紧上前想把大家都扶起来,但那些人就是跪在地上不起。 这一辈子,他们都会对宋荷一家好的,哪怕是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也都愿意。 最后,还是里正和两位族老开了口,那些人才擦着泪站了起来。 “这笔银钱不少,大家也都知道现在外边乱得很。为了村里人能过个安生的好年,尽量不要对外面的人提及。醉仙楼那边也会守口如瓶的。” 财帛动人心,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沈寂川好心提醒里正和村民。 “卖菜换银子的事,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尤其是家里有不安分婆娘的,一个字都不许透出去!” 里正语气严肃地警告在场村民。 “您老就放心吧,财不外露的道理我们都懂!” 在场之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二百两银子的事要是透出去,嫉妒眼红的人不知多少,上原村家家户户还不得成为那些“恶狼”眼中的肥肉。 解决了族谱和给村里好处的事,宋荷打算趁着年前这几天空闲去一趟府城。 凌骁特意去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宋荷决定带着宋二柱、凌骁一起去府城。 沈寂川也开口要一起去,他说想去府城买些书籍,过了年准备参加科考。 宋荷自然十分支持。家里就暂时交给宋雪和厉老头照看。 四人吃了午饭才走的,大概两个时辰就到了豫州府城门外。 只是,离着城门老远的时候,就能看到城墙根底下黑压压的都是人,还有守城的兵士严阵以待。 “阿启哥,怎么这么多人在城门外?官兵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 宋二柱还不知道凌骁的真实身份。他想学赶马车,就和凌骁一起在外面驾车。 宋荷也撩开了马车帘,看到那些越来越近的、衣衫褴褛的人,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她大概便猜到这些人的身份。 “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和外地来的流民。官府担心他们会进城闹事,所以就将他们全都拦在了城门外。” 凌骁眼中闪过忧虑。事实上不止豫州是这般境况,其他州县亦是如此。 这个冬天,豫州的雪灾还不是最重的。最严重的是南地业州和北地青州,皆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大暴雪,死伤不计其数。 顾宴安从宋荷手里买下的萝卜和白菜,有一大半是要送往这两地救灾的。 圣上因各地雪灾之事正忧心忡忡,所以当听说宋荷不仅种出了高产的蔬菜,还拿出了提高农耕效率的农具图纸,更献上制盐的方法,便龙心大悦,直接给了县主的封赐。 “真可怜,他们连家都没有了!” 宋二柱本性纯善,想到自家虽然难,但好歹一家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可这些人什么都没有了。 “这世道没家的人太多了。天灾,人祸,哪一样都没放过他们。这就是命!” 沈寂川也从掀开的车帘缝里看到了那些不被允许进城的百姓,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 他曾经深切地体会过命运天道是如何地强大,如何地不公平,如何地将一个人的意志摧残到拾不起来,如何地让人绝望地陷入深渊、生不如死。 他被所谓的“命”逼到悬崖边上,在他即将踏入毁灭的那一刻,是宋荷把他拉了回来。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那种不屈昂扬的生命力,看到了那种在绝境中搏杀的坚强毅力。 所以,万念俱灰的他又燃起了点点星火,心中又开始有了希望,有了重新一搏的勇气。 宋荷诧异地看了沈寂川一眼。他嘴里说着“这就是命”,可自己却听出他话里的“不认命”。 终于,他那死灰般的生命也有了生机。 “我命由我不由天。再艰难的世道,都一定有活路!” 宋荷放下车帘,坐回马车里。 若这世上无活路,那她宋荷就自己踏出一条活路来。 宋荷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在其他三人的心上,让他们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马车被简单盘查后进了城门,然后凌骁将马车赶到府城内的一处院子外。 “今天先在这里歇息,明日再去城内逛逛!” 马车一停下,院门立即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穿着青衣的小厮。 他们眼神机敏,手脚利索。一个上前接过马车,一个迎接几人进院。 “公子,小姐,请!” 宋二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下了马车的宋荷。 宋荷同样感到疑惑,只得望向凌骁。 “这是我让人暂时找的院子。你要是买的东西多,家里可能住不下,可以安排他们在这里等候差遣。” 凌骁解释道。 他这次回京十分匆忙,但明里暗里带到豫州的人并不算少。 宋荷被封县主的旨意很快就会到豫州。她根基不稳,上原村的那些村民根本就护不住她。 所以自己必须提前给她找好可用之人,护她周全。 “好,谢谢你!” 宋荷明白凌骁的用意,对他的安排十分感激。 沈寂川什么话都没问。他知道宋荷和阿启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知道的秘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酸涩,仿佛自己是那个被宋荷排除在外的人,而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