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语满级,权贵们排队求我带娃》 第001章 穿成古代奶妈 谢南枝最后一次关上儿科医院值班室的门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干了八年的护士,说走就走,同事们都觉得她疯了。 可她实在是累了,三班倒的作息把身体熬得像个破风箱。 她爸妈走得早,老家镇上那个小超市是爷爷留下来的,这些年一直租给别人在打理。 签完离职合同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算了积蓄,觉得回老家开个小超市也是个活法,至少不用再半夜爬起来给发烧的孩子量体温。 谁知道,老天爷连这个活法都不给她。 那天她出门买菜,过马路的时候绿灯亮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就那一眼的工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侧面撞了过来。 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声巨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地上,浑身酸疼。 有人在她身边呜呜地哭,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喊:“南枝姐,南枝姐你醒醒啊,你可别死,你要是死了岁岁怎么办……” 谢南枝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圆脸凑在跟前,眼眶通红,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子挽了个髻。 这人她不认识,但这身打扮她认识,在电视剧里见过。 一股庞大的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水一样灌进她脑子里。 她穿越了。穿成了大殷国长宁侯府的一个奶妈。 也叫谢南枝,说来也巧,同名同姓。这个谢南枝的身世挺惨的,小时候被遗弃在路边,被一个叫邓木生的猎人捡回去养大,后来两人成了亲,生了个女儿叫岁岁,不到两岁。 邓木生三个月前被官府征去当兵了,走的时候说最多两个月就回来,可到现在连封信都没有。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岁岁又还小,正好赶上侯府的小少爷要招奶妈,经人介绍就进了府。 “南枝姐,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那个圆脸的女人蹲下来扶她,谢南枝从记忆里翻出来,这人叫阿葵,是帮厨的丫头,跟她住一个屋,平时关系挺好。 “没事。”谢南枝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靛蓝色的棉布衣裙,胸前洇了一大片奶渍,衣角还磨破了好几处。 她摸摸自己的脸,瘦得没有二两肉,再看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 原主这几日照顾小少爷太累了,因为内急赶去上茅房。 结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一跤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里面的芯子就变成谢南枝了。 谢南枝挣扎着站起来。 阿葵扶着她往侯府后院走,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既然没死成,那就得活下去。她当了九年护士,在侯府当个奶妈应该也能称职。 谢南枝走进小少爷屋子的时候,叶嬷嬷站在摇床边,脸色铁青。 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在哄,可怎么也哄不住,小少爷越哭越厉害,小脸涨得通红。 谢南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抱小少爷,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摇床,叶嬷嬷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疼得她皱眉。 “来人!”叶嬷嬷朝门口一扬下巴,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地把谢南枝给架住了。 谢南枝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她这副瘦弱的身板根本挣不动。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种场面她太熟悉了,分明是有人要让她背锅啊。 “叶嬷嬷,这是怎么了?” 叶嬷嬷没理她,朝旁边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年轻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来。 大夫人。 她一进门,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怎么回事?”大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问道。 叶嬷嬷立刻就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大夫人,老奴该死!老奴没能看好小少爷,让这贱婢钻了空子!” 谢南枝被两个婆子架着跪在地上。她抬眼看叶嬷嬷,一脸茫然。 “大夫人明鉴,今日奶妈谢氏当值照看小少爷,老奴在旁边帮衬。谢氏刚才把小少爷哄睡了,说要出去一趟,老奴便替她照看了一会儿。谁知她走后没多久,小少爷就突然哭闹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夫人,老奴斗胆说一句不当说的话,依老奴看,这奶妈怕是有问题。小少爷这些日子一直好好的,怎么她来了就接二连三地出状况?老奴不敢妄加揣测,但小少爷如果有什么闪失,怕是有人故意指使这奶妈来谋害小少爷!” 大夫人坐在那里,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勾结外人,谋害小少爷。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奶妈做不成,命都保不住。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大夫人。奴婢能否先看看小少爷的情况?” “看什么看!”叶嬷嬷猛地转过头来,“你还有脸看小少爷?小少爷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大夫人,您可千万别让她再碰小少爷了,这贱婢心肠歹毒,指不定还要做什么手脚!” 谢南枝没理她,只是看着大夫人:“大夫人,奴婢因为内急,刚才把小少爷哄睡之后才离开的,走之前小少爷好好的。奴婢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回来小少爷就哭成这样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实在不知道。奴婢只求先看一眼小少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别的事情等看完了再说,行吗?” 大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叶嬷嬷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大夫人,您听听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怪老奴!老奴答应替她照看一会儿,可老奴不过是转了个身的工夫,小少爷就哭起来了,老奴连碰都没碰过小少爷一下!这奶妈分明是在推卸责任,想把脏水往老奴身上泼!” 谢南枝转过头,盯着叶嬷嬷。 “奴婢请嬷嬷帮忙照看小少爷,嬷嬷答应了,这是事实吧?奴婢走后,小少爷身边就只有嬷嬷一个人,这也是事实吧?那奴婢倒要问问嬷嬷,小少爷为何会突然哭闹不止?嬷嬷又对小少爷做了什么?” 叶嬷嬷脸色刷地白了:“你放肆!我何曾碰过小少爷!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抱过小少爷喂过小少爷,你如果没有使坏,小少爷怎么会如此?分明是你心怀不轨!” 小少爷被这动静吓得哭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哭哑了。 第002章 能听懂婴语 “够了!”大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噤了声。 她沉着脸,目光在谢南枝和叶嬷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身旁的贴身侍女紫荆身上:“去,把小少爷抱过来。” 紫荆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摇床边,把小少爷连襁褓一起抱了过来,小心翼翼递给大夫人。大夫人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紫荆把襁褓打开一些,让众人看得清楚些。 襁褓打开的一瞬间,小婴儿的哭声变得更加清楚。 谢南枝听到婴儿哭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因为那些哭声,在她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人话。 “热……我好热……好难受……呜呜呜我不要穿这么多……肚肚也好胀……” 谢南枝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能听懂小少爷在说什么? 新生儿的体温调节功能不完善,穿多了容易过热。而肚子胀,要么是胀气要么是积食,小婴儿肠道功能弱,喂完奶以后姿势不对或者没有充分拍嗝,就容易胀气。 谢南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她能听懂婴儿的话了,这事儿以前她打死都不信,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纠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能听到小少爷哪里不舒服,就能帮这个孩子了。 紫荆这时禀报:“夫人,府里的大夫瞧过了,说小少爷脉象上没有大碍,可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哭闹。奴婢已经让人去外头请大夫了,估摸着还得再等一会儿。” 大夫人皱了皱眉,看了小少爷一眼。 就在这时,谢南枝抬起头。 “大夫人,奴婢能哄好小少爷。如果哄不好,是打是杀,奴婢悉听尊便。” 叶嬷嬷愣了一下,大夫人慢慢转过头来,把谢南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当真?”大夫人问。 “奴婢不说假话。” “你可要想清楚了,”大夫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如果哄不好,本夫人要叫人拖你出去打板子。侯府的家法,二十板子就能要了你这条命。” 谢南枝没有犹豫。 “奴婢想清楚了,哄不好,甘愿受罚。” 大夫人又看了她两秒钟,终于点头:“好,本夫人就给你一次机会。紫荆,把小少爷给她。” 叶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两步挡在紫荆跟前:“大夫人,万万不可!这贱婢分明是心怀鬼胎,谁知道她要趁这个机会对小少爷做什么?大夫人三思啊!” “叶嬷嬷,”谢南枝抬起头看着叶嬷嬷,“您口口声声说我害了小少爷,可我现在是在大夫人面前立了军令状的,哄不好要挨板子,弄不好命都要搭进去。您倒是说说看,我要是真想害小少爷,犯得着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倒是您这样拦着不让看孩子,小少爷哭得越久,身子就越吃亏,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大夫人没有吭声,只是瞪了叶嬷嬷一眼。 叶嬷嬷咬着嘴唇往旁边退了两步。 紫荆抱着小少爷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了谢南枝。 谢南枝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加镇定。这种手感她太熟悉了,以前在儿科病房里,每天不知道要抱多少次孩子。小婴儿哭得微微发颤,整个身子绷着,一看就是不舒服。 她先把孩子轻轻放在一旁的摇篮上,然后开始解襁褓。 当她拆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在小衫和薄棉被之间,裹着一条厚绒毯子。那毯子毛茸茸的,叠了两层,把小少爷从胸口到脚踝裹得紧紧的。 谢南枝清清楚楚地记得,原主走之前给小少爷盖的是那床薄棉被,绝对没有这条毯子。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条毯子抽了出来,随手放在一边。 就这么一个动作,小少爷的哭声立刻就小了一些。 谢南枝的耳朵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肚肚还是胀……不舒服……但是不热了……” 谢南枝听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她把小少爷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拆掉,只留了一件薄薄的小衫和一条单裤,又在摇篮上重新铺了一层薄棉垫子,把孩子放上去。 然后,谢南枝把自己的双手合在一起开始用力搓。搓左手背,搓右手心,来来回回地搓,搓到手心发烫了才停下来。 给孩子做腹部按摩之前一定要把手搓热,不能让孩子觉得凉。 她把两只热乎乎的手掌覆在小少爷的肚子上。 小婴儿的肚子鼓鼓的,按上去有点硬,像个小皮球。 这是典型的肠胀气。 谢南枝的手掌轻轻贴上去,开始慢慢地揉。 顺时针,顺着肠道的走向,一圈一圈地揉。力度轻,不能压太重,速度要慢,快了就没效果了。 这是她以前在儿科跟一个老主任学的手法,那个老主任说,给小婴儿揉肚子是一门手艺,揉对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她揉得很专注,屋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全当没看见。 大概揉了七八圈的时候,她掌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噗——” 一个响亮的屁。 几个丫鬟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又赶紧憋回去了。 小少爷放了这个屁之后,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小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婴语翻译立刻上线:“舒服一点了……还有气……” 谢南枝没停,继续揉。但她知道光靠揉肚子不够,胀气严重的时候还得做排气操。 她把小少爷的两条小腿轻轻握住,模拟蹬自行车的动作,一屈一伸,一屈一伸,有节奏地动着。 利用腹部压力把肠道里的气体往外推,效果比单纯的按摩还要好。 做了大概五六下,又一个屁蹦了出来,比刚才那个还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少爷一个接一个地放屁。 谢南枝一边做排气操一边仔细观察孩子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粉白色。 她又做了一轮排气操,确认小少爷的肚子摸上去软了不少,这才停下来。 小少爷躺在摇篮上,两只小脚丫轻轻地蹬了两下,打了个小哈欠,一副又困又舒服的样子。 婴语翻译传来最后一句话:“舒服了……想睡觉了……” 谢南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小少爷身上的小衫往下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子,然后直起身,转向大夫人:“大夫人,小少爷已经没事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很安稳的小婴儿。 大夫人没有说话,她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自己的孩子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眼睛,目光从谢南枝身上移到了旁边那条被抽出来的厚绒毯子上。 她看了那条毯子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看向叶嬷嬷。 第003章 谢夫人赏 叶嬷嬷的脸白得像纸。 大夫人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毯子,是谁盖的?” 叶嬷嬷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夫人,是老奴……老奴该死!” “老奴是怕小少爷冻着,这些日子天凉了,老奴想着小少爷身子弱,多盖一层暖和些,就自作主张加了条毯子。老奴真没有坏心。老奴不知道会这样,要是知道会害得小少爷哭成这样,打死老奴也不敢啊!”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说:“你怕小少爷冻着,本夫人能理解。但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谢奶妈害了小少爷,还说有人勾结她,要治她的罪。现在看来,小少爷不过是多盖了一条毯子热着了,你却差点冤枉一条人命。” 叶嬷嬷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是老奴糊涂,老奴冤枉了谢奶妈。大夫人怎么罚老奴都行,老奴认罚。” 大夫人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谢南枝。 谢南枝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 这事说到底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就是一个嬷嬷好心办了坏事,出了事之后怕担责任,随手找了个替罪羊。 人性就是这样,并不稀奇。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嬷嬷,”谢南枝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小少爷,怕他冻着。我懂。” 叶嬷嬷抬起头,没想到谢南枝会帮她说话,一时愣在原地。 谢南枝继续说:“只是小孩子的体温跟大人不一样,尤其是没满周岁的婴孩,穿得太多反而不好。往后嬷嬷要是觉得小少爷冷,先摸摸他的后脖子,温热就是正好,出汗就是热了,凉了才是冷。这个方法,比你猜来猜去的准。” 叶嬷嬷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谢奶妈,老奴对不住你。刚才老奴不该那样说你,差点害了你。你大人大量,老奴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又磕了一个头。 谢南枝没有躲开。叶嬷嬷这个头,磕得不算冤。 “嬷嬷快起来吧,”谢南枝伸手虚扶了一下,“事情说开了就好,往后咱们一起好好照顾小少爷,比什么都强。” 叶嬷嬷被人搀着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大夫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谢奶妈倒是个会说话的。” 谢南枝垂着眼睛,没接这个话。 她知道大夫人这话不是在夸她嘴甜,而是在说她处事圆滑。在侯府这种地方,太蠢了不行,太精了也不行。 “今儿这事,”大夫人继续说,“本夫人看在眼里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小少爷交给你,本夫人放心。从今日起,你搬到隔壁房间去住,离小少爷近一些,也方便日后照看。” 谢南枝心里一跳。 隔壁的厢房是离正院最近的屋子,一般是府里有头头脸的管事娘子才住的地方,一个奶妈能住到那儿去,算是破例了。 还不等她谢恩,大夫人又补了一句:“紫荆,去取三两银子来,给谢奶妈。” 谢南枝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三两银子,够原主在镇上给岁岁买好几个月的米粮了。 紫荆应了一声出去了,不多会就回来,手里托着一个小银锭子,递给谢南枝。 谢南枝接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穿越前她在医院干了九年,月薪都没过万,平均下来一天也就三百来块钱,还累得跟狗似的。 现在好了,哄好了孩子就挣三两银子,按购买力换算,比她在现代上班轻松多了。 她把银锭子揣进怀里,朝大夫人福了福:“谢大夫人赏。” 大夫人又问了一句:“本夫人倒是好奇,你一个乡下妇人,怎么懂得这么多?给小少爷揉肚子那一套,连府里的大夫都未必能想得到。” 这个问题谢南枝早就想好答案了。 她低着头回答:“回大夫人,奴婢自己的女儿也快两岁了,从小到大都是奴婢一手带的。乡下人哪有钱总请大夫,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自己琢磨着办。 加上奴婢在村里住着,左邻右舍谁家添了孩子,都爱叫奴婢去帮把手,一来二去的,就攒了些经验。”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原主确实有个女儿,也确实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至于在村里帮人带孩子这事,也没人能去查证。 大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南枝后来才明白了自己在侯府当差的处境。 小少爷身边不止她一个奶妈。 大夫人怕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一共安排了三个人轮班,另两个一个叫范思晨,一个叫尤云,都是在大夫人生孩子之前就挑好了的。 三个人轮流当值,每人每天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由另外两个顶上去,确保小少爷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 除了奶妈,小少爷屋里还有四个丫鬟、两个小厮,专门跑腿打杂的。 里里外外加起来,光伺候这一个孩子的就有十几个人。 谢南枝听了这个配置,心里不禁一松。 她以前在儿科病房一个人管十几个床位,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喝不上。现在好了,三个人轮流伺候一个孩子,还有丫鬟小厮打下手,她只需要专心顾好小少爷的身体就行。 爽。太爽了。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月钱的事她也弄清楚了。 侯府的奶妈月钱是八两银子,比一般的丫鬟婆子高出好几倍,毕竟奶水就是本钱,不是谁都能干的。 每个月还有三天假,可以出府办事,前提是小少爷这边安排好了,还得大夫人点头批准。 八两银子。 谢南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原主之前在镇上帮人洗衣裳,一个月挣不到半两银子,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八两银子一个月,她可以把岁岁接到城里来养,请个靠谱的婆子照看,剩下的钱还能攒着。 等攒够了,说不定能在这古代做点小买卖。 她正盘算着,外头忽然有人小跑着进来通报:“大夫人,温大夫到了。” 大夫人说了一声“请”,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紫荆上前接了药箱,带他来到摇篮边。 温大夫坐下来,先是看面色,又翻了翻小少爷的眼皮,再把了脉。然后问了几句小少爷的饮食和排便情况。 叶嬷嬷在旁边仔细回答了,这回老实得很,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把完脉,温大夫站起来,朝大夫人拱了拱手:“夫人放心,小少爷脉象平稳,身子没有大碍。刚才的哭闹并不是什么病症。” 大夫人“嗯”了一声,露出了笑容。 第004章 绑定超市系统 温大夫又嘱咐了几句:“往后给小少爷添减衣裳,以不冷不热为宜。小婴儿体温调节之能尚未完备,宁可略凉一些,不可过热。 过热则烦躁不安,夜啼不眠,日子久了反倒伤了元气。另外按时喂养,喂完奶后务必要拍嗝,让小儿多安睡,少惊扰,便是最好的养法。” 大夫人点头,让紫荆送温大夫出去。 紫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温大夫接了,提着药箱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大夫人用手撑着额头,脸上露出几分疲倦。 “行了,”大夫人摆摆手,“本夫人乏了,要歇一歇。谢奶妈,小少爷就交给你了,带他回房好好歇着,莫要再出差错了。” 谢南枝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把小少爷连人带薄被一起抱了起来。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小脑袋自然而然地往她肩窝靠,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眼睛都没睁开,又沉沉睡过去了。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回到了隔壁的东厢房。 谢南枝作为小少爷的奶娘,被安排在东厢房住,屋里的陈设不算多好,但干净敞亮。 一张拔步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被,床边放着一个小摇篮,是专门给小少爷准备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还不放心,又转身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小少爷在她怀里已经开始哼唧了,小嘴一张一合的,脑袋往她胸口拱,像只小猫。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啦。”谢南枝一边哄着,一边抱着孩子坐到床上,解开衣襟。 小少爷含住了,咕咚咕咚地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谢南枝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吃饱了就眯起来,像两弯月牙。 她正看着小少爷出神,忽然觉得右边胸口一阵胀痛,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谢南枝低头一看,暗叫一声不好。 左边在喂,右边也没闲着。乳汁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小块,还在慢慢地扩大。 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一只手托着小少爷的脑袋不敢松,另一只手在床边胡乱摸索,摸到了一块叠好的细棉布。 那是平时给小少爷擦嘴用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赶紧把棉布抽过来,塞进右边衣襟里垫着,手忙脚乱地按了按,总算是把那一侧的乳汁接住了。 湿透了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谢南枝皱着眉头,一边喂奶一边嘟囔了一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连个防溢乳垫都没有。” 穿越之前她在儿科上班的时候,科室里的哺乳期同事人手一盒,方便得很。可她现在在大殷朝,一个连卫生纸都是奢侈品的地方,上哪儿找防溢乳垫去?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电子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已开启,请问是否绑定?】 谢南枝整个人僵住了。 她愣了三秒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等了片刻,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 谢南枝猛地回过神来,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怀里的孩子被她的动静惊了一下,含着的奶嘴松了,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赶紧稳住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让他继续吃,脑子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超市? 这个声音不是这个世界的,这个语气她太熟悉了。 穿越之前她在网上看小说的时候,那些系统文里的系统就是这个调调。难道她也有系统了? 谢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绑定。 【叮,绑定成功。欢迎使用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系统。】 【系统说明:宿主担任奶娘期间,可随时通过意念进入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界面进行采购。超市内所有商品均为现代商品,价格由系统根据宿主所在时代的货币体系进行定价,不与现代物价挂钩。” 【注:部分商品目前暂不可购买,需提高育儿声望值。育儿声望越高,可解锁的商品种类越多。声望值可通过完成育儿任务、提升雇主家庭满意度、获得同行认可等途径获取。】 【重要提示:若宿主放弃奶娘职业,超市将自动关闭,已购商品概不退换。】 谢南枝听完这一长串说明,整个人愣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打开超市”,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空气中,只有她自己能看得见。 界面的设计简洁得不像话,最上方是一个搜索栏,下面分了好几个分类,母婴用品、日用品、个人护理、食品、药品。 每个分类下面都有商品,但大部分商品的图标是灰色的,旁边挂着一把小锁,点一下就会弹出提示:育儿声望不足,需提升至x级解锁。 谢南枝顾不上细看,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防溢乳垫。 页面跳转,一款纯棉一次性防溢乳垫出现在屏幕上,图片旁边标着价格:15铜板/对(30片装)。 十五个铜板,三十片。 便宜啊。 谢南枝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界面弹出一行确认信息:是否确认购买【一次性防溢乳垫(纯棉)30片装】?价格:15铜板。 她点了确认。 下一秒,她感觉到衣襟里多了一样东西。 趁着小少爷换边的空档,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一叠用透明塑料纸封好的防溢乳垫,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里衣内侧。 谢南枝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忍住了。 她低着头,借着给小少爷调整姿势的动作,把那叠防溢乳垫从衣襟里取出来看了看。 包装上的字是简体中文,生产日期是2026年,产地写的浙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不真实。 她把包装拆开,抽出一片防溢乳垫,撕掉背面的胶条贴纸,粘在里衣内侧,正好对准了右侧的位置。 又拿了一片,把左边也贴上了。 谢南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至少上升了五个档次。 她正舒坦着,忽然又想起哺乳胸衣。 她之前在儿科上班的时候,科室里的同事都穿那种专门给妈妈设计的胸衣,前面有暗扣,一拨就开,方便得很。 不像她现在穿的这种古代肚兜,每次喂奶都要解开好几层衣襟,弄得手忙脚乱。 第005章 购买兑换 谢南枝又打开了超市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哺乳胸衣”。 页面跳出好几个款式,有纯棉的,有莫代尔的,有带钢圈的,有不带钢圈的。 价格从三百铜板到八百铜板不等。她翻了翻,选了一款最基础的纯棉无钢圈哺乳胸衣,深肤色,尺码选了自己平时穿的号。 价格:300铜板/两件。 三百铜板两件,一百五十铜板一件。有点小贵,但值得。 谢南枝咬了咬牙,点了购买。 确认框弹出来:是否确认购买【纯棉无钢圈哺乳胸衣(深肤色)两件装】?价格:300铜板。 她闭着眼睛点了确认。 衣襟里又多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是两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胸衣,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把它们塞到枕头底下,打算等会儿小少爷睡着了再换上。 买完这两样东西,谢南枝的购物瘾上来了。她索性逛起了超市。 母婴用品分类下面,东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婴儿手口湿巾(150铜板/80抽),婴儿护臀膏(80铜板/支),婴儿指甲剪(45铜板/个),婴儿硅胶软勺(30铜板/支),婴儿睡袋(500铜板/件),婴儿背带(1200铜板/个)…… 大部分的商品图标都是灰色的,点进去就弹出“育儿声望不足”的提示。有些商品旁边还标注了需要的声望等级,比如婴儿背带要三级声望才能解锁,婴儿睡袋要二级声望。 谢南枝又翻了翻个人护理分类,找到了洗发水、沐浴露、润肤露这些日用品,也是一样的情况。 大部分是灰色,少数几个基础款可以买,但价格都不便宜。 她又在药品分类里翻了翻,找到了碘伏棉签、创可贴、红霉素软膏之类的常用药品,大部分都能买,价格从几铜板到几十铜板不等。 谢南枝把超市界面关了,靠在床头上,脑子里琢磨着“育儿声望”这个东西。 系统说了,声望值可以通过完成育儿任务,提升雇主家庭满意度以及获得同行认可这些途径获取。 说白了就是要把孩子带好,让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称职的奶娘,声望值自然就上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少爷。孩子已经吃饱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谢南枝轻轻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嗝——”小少爷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像只小猫叫了一声。 谢南枝又拍了几下,确认他把吞进去的气都排出来了,才重新把他横抱过来。 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小嘴微微嘟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谢南枝看着这张小脸,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她从床头拿了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蘸了点温水,轻轻帮他把嘴角的奶渍擦干净。 小少爷皱了皱鼻子,没有醒,脑袋歪了歪,又睡过去了。 擦完嘴,谢南枝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尿布。尿布是棉布做的,叠成长条,用一根布带系在腰上。 她伸手摸了摸,湿了。 她又手忙脚乱起来。 抱着孩子不能起身,她侧过身子,从床尾的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尿布。把小少爷平放在床上,解开系着的布带,把湿了的尿布抽出来,用细棉布把他的小屁股擦干净,再把新的尿布垫上去,系好布带。 整个过程小少爷都在呼呼大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南枝看着他那副可爱的睡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好看,随谁呢? 她把换下来的尿布放在床尾的木盆里,等攒多了再一起洗。 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少爷的肚子,怕他着凉。 孩子安顿好了,谢南枝终于腾出手来管自己了。 她坐在床沿上,撩起裙摆,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右腿的膝盖上有一大块乌青,青紫色的,中间还泛着黑,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之前在路上摔倒的时候磕的。 当时她没太在意,这会儿静下来,才感觉膝盖一抽一抽地疼。 谢南枝打开了超市,在药品分类里找到碘伏棉签。一小盒二十支装的碘伏棉签,价格是八个铜板。 她点了购买。 一盒碘伏棉签出现在她手心里。 她拆开外包装,抽出一支,用力一掰,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示线流到了棉签头上。 她把棉签按在膝盖的乌青上,轻轻擦拭。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微微有些刺痛。她把整个乌青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又抽了根新的,把周围也擦了一圈。 伤口不算严重,就是磕得狠了,淤血散开,看着有点吓人。她擦了碘伏,又拿了一块干棉布盖在上面,用布条缠了两圈。 做完这些,谢南枝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侯府的丫鬟在院子里晾衣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小少爷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谢南枝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软乎乎的,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小家伙,”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后就靠这个超市把你伺候好了。” 没有人回答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自己也盖住了半边身子,歪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 门被敲响的时候,谢南枝还靠在床头打盹,没有醒。 “砰砰砰。” 门又响了三下,这回重了些。 谢南枝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孩子身边抽出来,拿了个软枕挡在孩子的外侧,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范思晨,另一个奶娘。 范思晨比谢南枝早进府两个月,生得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 但是那双吊梢眼特别醒目,一脸的刻薄相。 “小少爷今天吃了几次?”范思晨问。 “卯时中一次,辰时末一次,每次吃左边多些,右边少些。中间醒了一回,哭了两声又睡过去了,大概是做了梦。” 谢南枝一边说一边把小少爷换下来的口水巾叠好放在了床头。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范思晨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小少爷。 谢南枝拿起自己的外衫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东厢房。 第006章 范奶妈 长宁侯府的规矩大,奶妈们的饭食由后厨统一做了送到后院的小饭堂里,不跟主子们一块儿吃。 谢南枝顺着抄手游廊往后厨走,一路上碰见几个丫鬟婆子,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原主来府里的时间不长,但人缘不错,见谁都笑眯眯的,又会说话,下人们都愿意跟她说话。 后厨的小饭堂在后院东北角上,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两张长条桌和几条板凳。 谢南枝到的时候,饭堂里只有两个粗使婆子还在吃,其他人早就吃完上工去了。 掌勺的刘嫂给她端来了一份饭菜。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汤,外加一小碟酱菜。谢南枝道了谢,端着碗坐到角落里,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饭是凉的。 菜也是凉的,青菜炒得过了头,发黄发软,嚼起来像棉花。萝卜汤寡淡无味,汤面上飘着几片萝卜叶子,盐都没放够。 谢南枝喝了口汤,嘴里淡得发苦,忍不住皱了皱眉。 侯府的规矩,奶妈的饭菜不许放太多调料,说是怕奶水味道变了。 盐是能放的,但后厨这帮人大概是偷懒,随手撒两粒就完事。 谢南枝看着面前这碗寡淡无味的饭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打开超市系统。” 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谢南枝在光屏上滑了两下,找到调料区,点进去一看,食盐的标价是五个铜板一包。她咬了咬牙,确认购买。 光屏闪了一下,她左手袖子里凭空多了一包小小的食用盐,包装袋是透明的,上头印着“精制盐”三个字。 谢南枝赶紧把盐藏好,四下看了看,那两个粗使婆子已经吃完走了,饭堂里就她一个人。 她撕开盐包,往菜里撒了一点,往汤里也撒了一点,拿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嗯,这回对了。 加了盐的青菜好歹能吃出青菜的味道了,汤也不再是刷锅水的味道。 谢南枝大口大口地扒完了饭,把汤喝了个精光,打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她把碗筷送到后厨,跟刘嫂道了谢,正准备回去补个觉,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姐姐!谢姐姐!” 丫鬟紫荆小跑着过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跑到谢南枝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谢姐姐,你快去看看,小少爷又哭了!范奶妈哄了好半天了,怎么都哄不好!” 谢南枝眉头一皱:“我走的时候他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是啊,睡得好好的,您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工夫就开始哭了,范奶妈抱起来哄,越哄哭得越厉害。奴婢听着那哭声都不对了,嗓子都快哭哑了。” 紫荆急得直跺脚,“奴婢本来不想来打扰您的,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大夫人那边都听见了,让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谢南枝二话不说,抬腿就往东厢房走。 她脚步很快,紫荆小跑着才跟得上。 穿过游廊的时候,谢南枝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她走的时候孩子好好的,体温正常,吃饱了,尿布也换过了,没理由突然哭成这样。要么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是范思晨哄孩子的法子不对。 到了东厢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哭声。 小少爷的哭声又尖又急,一声接一声。 谢南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孩子哭成这样容易缺氧,搞不好还会吐奶呛到。 她推门进去,看见范思晨抱着小少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拍着他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孩子的脸哭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范思晨见谢南枝进来,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继续踱步拍背,嘴上没停,连看都没看谢南枝一眼。 谢南枝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小少爷的脸色和哭声,心里有了点数。 这种哭法不像是饿了或者拉了,更像是哪里不舒服。衣服穿得不合适,或者被什么东西硌着了。 “范奶妈,让我试试吧。”谢南枝伸出手来。 范思晨的脚步停了,侧了侧身子,挡开了谢南枝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谢南枝脸上,凉飕飕的,像是在打量一个敌人。 “不用了,我能哄好。”范思晨说着,又抱着孩子走了两步,把孩子竖起来靠在肩膀上,换了个姿势继续拍。 谢南枝把手收回来,站在一旁看着,没有硬抢。 她心里门儿清,范思晨这是在防着她呢。 她来府里才几天,侯府的规矩她还没摸透,但从丫鬟婆子们的只言片语里她也听出来了,奶妈这个差事不好做,要是小少爷有个什么闪失,轻则扣月钱,重则撵出去。 而且听说上回府里选奶妈的时候,范思晨差点没选上,是走了一个老的才补上来的。 现在府里又多了一个奶妈,她大概是怕谢南枝抢了她的位置,分了她的赏钱。 谢南枝在心里默默骂骂咧咧:我抢你的工作?我巴不得多睡会儿觉呢。要不是这孩子的哭声听着不对劲,我才懒得过来。我是儿科护士,听孩子的哭声听了快十年了,这孩子哭得跟平时不一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范思晨哄孩子。 范思晨哄了一盏茶的工夫,怎么哄都没用。小少爷的哭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哑了,嗓子明显已经哭得发不出声。 范思晨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谢南枝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还是没有开口让她帮忙。 谢南枝看不下去了。 “范奶妈,你看小少爷这身衣服是不是穿得不太对?我记得我给他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这件怎么是鹅黄色的?” 她不是随口说的。 从刚才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小少爷身上穿的衣服跟她走之前穿的不一样。 她亲手给小少爷换上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可这会儿小少爷身上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绣花小褂,领口还绣着一圈金线,好看是好看,但小婴儿的皮肤嫩,金线容易扎人。 范思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紫荆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 正是大夫人房里的叶嬷嬷。 第007章 原主的女儿 叶嬷嬷的脸色不太好,进了门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大夫人说了,不想再听到小少爷的哭声。要是范奶娘哄不好,就让谢奶娘来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范思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紫。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叶嬷嬷已经转头看向谢南枝:“谢奶娘,你来。” 谢南枝没有推辞,走上前去,从范思晨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范思晨松手的时候很不情愿,手指头在孩子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叶嬷嬷在场,她不敢违逆大夫人的意思,只能松了手,退到一边站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谢南枝接过孩子,先没有急着哄,而是把小少爷平着抱在怀里,看了看他的脸色。 孩子的哭声已经弱了很多,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看得人心里发紧。 “衣服……硬硬的……硌着……好难受……” 谢南枝听到小少爷的心声,连忙走到床边,把小少爷放在小床上。 范思晨看到这个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把他放下来做什么?放下来他哭得更厉害!” 谢南枝没理她。 她先把小少爷身上盖的小被子掀开,然后迅速解开了那件鹅黄色绣花小褂的系带,把褂子扒了下来。 褂子里面还有一件中衣,是一件粉色的绸缎,料子滑溜溜的,但同样带着刺绣,摸上去有些硬。 谢南枝又把中衣解开了,露出孩子的小身子。 叶嬷嬷和紫荆都在旁边看着,谁也没出声。 谢南枝把两件衣服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在中衣的内侧领口处发现了几根断了的绣花线头,线头的末端打了结,硬邦邦的,正好卡在领口的接缝处。 这种线疙瘩,大人穿着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刚几个月的婴儿皮肤嫩得像豆腐,被这种东西硌着,能舒服才怪。 她把中衣和小褂都扔到一边,从小床另一头拿过那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她摸了摸小袄的里子,纯棉的,柔软,没有线头。 谢南枝三两下就给孩子穿好了衣服,扣子系好了,连襁褓的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说来也怪。 衣服刚穿好,小少爷的哭声就变了。 变成了哼哼唧唧,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哭下去。 谢南枝把他从小床上抱起来,竖着靠在肩膀上,手掌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地拍着。 小少爷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口奶,然后安静了。 他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了,脸也变回了正常的粉红色,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没有再哭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南枝,小嘴忽然咧开了。 两只小手举起来,在空中胡乱地挥着,两条小腿也蹬了起来,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紫荆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哎呀,真的不哭了!” 叶嬷嬷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上前看了看小少爷的脸色,确认孩子确实不哭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点了点头说:“行了,既然不哭了,就好好照看着。我去给大夫人回话。” 叶嬷嬷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小少爷窝在谢南枝怀里,大概是哭累了,渐渐地安静下来。 慢慢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南枝把他轻轻放进小床里,盖上小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醒,才站起身来。 范思晨还站在角落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谢南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散了,只剩下两个值夜的坐在廊下打瞌睡。 谢南枝也没惊动她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南枝点上灯,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跟打仗似的。 安静下来的时候,有些事就不得不想了。 谢南枝靠在床头,脑子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地浮现出来。 最先想到的是原主的女儿邓嘉岁。 那孩子刚满一岁,白白净净的,头发不多,扎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像两只小耳朵。 她还会喊“娘”了。 谢南枝闭上眼睛,那个小丫头的脸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 她不光看到了小丫头的脸,还能感受到抱着她的时候,她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小手会抓你的头发,抓得还挺疼的。 这种感觉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 再有几天,就是放月假的日子了。 侯府的规矩,奶娘每个月可以回家歇两天。以前原主每个月都会回去,看看婆婆,看看闺女。现在轮到她谢南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一老一小。 谢南枝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婆婆那边倒还好说。老人家眼神不好使,心思也没那么细,兴许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她穿过来之前在现代也是做护士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嘴皮子功夫还是有的。 大不了少说话多干活,装得老实本分些,老人应该不会起疑心。 可小丫头怎么办? 那个才一岁的小人儿,她什么都不懂,但她什么都感觉得到。 她认得自己娘亲。你换了个人,她嘴上说不出来,但心里是知道的。 她会哭会闹,会害怕。 谢南枝想到这些,心里揪了一下。 在现代的时候,儿科医院里天天都是孩子,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知道孩子对母亲的依赖有多深。 那不是装就能装出来,能演出来的。 孩子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娘,而不是个冒牌货。 可她能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原主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谢南枝已经想了无数遍了,但始终想不出个答案来。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进了原主的身体。 原主的魂魄呢?是消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她只知道自己出了车祸,然后就在这里醒过来了。 至于她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是死是活,她也不清楚。 她不敢往深了想。头疼。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护士,见的生离死别多了去了。可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会受不了。 第008章 叶嬷嬷道歉 谢南枝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想下去了。 原主的婆婆姓刘,村里人都叫她邓刘氏。 五十多岁,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眼睛不太好使,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婆婆不算难相处,就是嘴巴碎,爱念叨,什么事都要管。 原主在侯府做奶妈,每个月挣的银子大半都寄回去了,婆婆管着家里的钱,每个月给原主留一点零花,说是替她攒着。 谢南枝不知道这是真替她攒着,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也不在乎这个,她在侯府有吃有住,花钱的地方不多,存不存银子的事以后再说。 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邓木生。 也就是原主的丈夫,邓嘉岁的爹。 谢南枝盯着眼前跳动的灯芯,脑子里浮现出这个男人的样子。 国字脸,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膀大腰圆,是个做力气活的。 人老实,话不多,但对她好。 出门干活回来,总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根红头绳,东西不值钱,但贵在用心。 两年前朝廷征兵服徭役,邓木生被征走了,一去就没了消息。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他死在路上了,有的说他逃了,有的说他被充军发配到边关去了。 婆婆不信,天天在家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回来。 原主也不信。 她等着,一天天地等,一个月一个月地等,等到她来侯府当奶妈了,还在等。 万一邓木生有一天突然回来了呢? 万一他活着回来了,自己的媳妇换了一个人,他会不会看出来? 原主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那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什么都瞒不过去的。 谢南枝想到这些,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她怎么坦白? 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穿越这种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人家只会觉得你疯了,或者被鬼上身了。到时候找人把你捆起来,泼狗血,烧黄纸,那才叫一个惨啊。 哎,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走一步看一步。 谢南枝吐出一口气,吹灭了灯。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 谢南枝刚迷迷糊糊要睡着,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 谢南枝睁开眼,在黑暗中愣了一下。她撑起身子,摸黑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暗褐色的褙子。 谢南枝认出来了,是叶嬷嬷。 大晚上的,她来自己房间做什么? “叶嬷嬷?”谢南枝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叶嬷嬷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谢奶妈,还没睡吧?我来看看你。” 谢南枝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一个食盒和一个油纸包,往旁边让了让:“叶嬷嬷进来坐。” 叶嬷嬷进了屋,先把食盒和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谢南枝。 “谢奶妈,我今天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谢南枝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叶嬷嬷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上次是我莽撞了。我没问清楚就动手,还对你动粗了。我在侯府这些年,从来没跟人动过手,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一上来就……唉,我对不住你。” 她说着弯腰,就要行礼。 谢南枝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叶嬷嬷您别这样,都过去了。” 叶嬷嬷直起身,拉着谢南枝的手,上下打量:“身上的伤好了没有?我那天下手没个轻重,回去一想,心里就不踏实。” “不碍事了,”谢南枝说,“就是磕了一下,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叶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把桌上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个白瓷小瓶,瓶口用红布塞着,上面贴着一张签子,写了“金疮药”三个字。 “这是大夫人赏的外伤药,”叶嬷嬷把小瓶递给谢南枝,“大夫人听说你伤了,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这药效果好得很,涂上两回就好了。” 谢南枝接过药瓶,心里想,大夫人真是会做人。一个奶妈摔了一下,还特意赏药,传出去就是体恤下人的好名声。 “替我谢谢大夫人。”谢南枝说。 叶嬷嬷又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糕点,切成了小块,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这是我自己做的,”叶嬷嬷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就这点手艺还凑合。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别嫌弃。” 谢南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松松软软,甜度刚好,香味在嘴里散开,确实不错。 “好吃,”谢南枝真心实意地说,“嬷嬷手艺真好。” 叶嬷嬷脸上露出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谢南枝把食盒盖上,请叶嬷嬷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虽然她这会儿困得要死,但人家大晚上专门来道歉送东西,她不能把人往外赶。 叶嬷嬷端着水杯,看了看这间小屋,说了句:“这屋子是旧了些,委屈你了。回头我跟管事的说一声,给你换间大点的。” “不用了,”谢南枝说,“我一个人住,这屋子够了。” 叶嬷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谢奶妈,我今天来,不光是送东西,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谢南枝看着她:“嬷嬷请讲。” 叶嬷嬷放下水杯,声音压低了些:“谢奶妈,你在侯府做事,我有几句话劝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大夫人是个明白人,你好好干,她会护着你的。” 谢南枝听着,点了点头。 叶嬷嬷又说:“你是奶妈,伺候好小少爷是你的头等大事。小少爷要是哭一声闹一下,都是你的责任。你别嫌我啰嗦,我在侯府待了这些年,见过好几个奶妈,有的干得好好的,有的没干几天就被撵走了。区别在哪儿?就在于本分两个字。” 谢南枝认真地点了点头:“嬷嬷说得对,我记下了。” 叶嬷嬷看她态度好,心里更舒坦了。 “往后在府里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在大夫人跟前能说得上话。你一个年轻媳妇,人生地不熟的,别自己扛着。” 第009章 听八卦 谢南枝心里一暖,说了句:“谢谢嬷嬷。” 叶嬷嬷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看样子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谢南枝想了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嬷嬷,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叶嬷嬷耳朵一竖:“你说。” “我刚来府里没几天,对府里的事不太清楚,”谢南枝一脸诚恳,“嬷嬷在府里待得久,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怕我不懂规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叶嬷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问对人了”的得意。 她往门口看了看,又往窗户那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外面偷听,才把椅子往谢南枝那边挪了挪,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南枝想了想,问:“府里几位主子,都有什么讲究?我平时该注意些什么?” 叶嬷嬷捋了捋袖子,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这个嘛,我给你从头捋一捋。”叶嬷嬷清了清嗓子,“先说大夫人。大夫人姓顾,出身清河顾氏,那是大户人家。 她嫁进侯府十年了,把上上下下打理得井然有序,侯爷对她也是敬重有加。大夫人这个人,面冷心热,表面上看着不好接近,但只要你做事本分,她不会亏待你。” 谢南枝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叶嬷嬷接着说:“二夫人姓周,性子跟大夫人不一样,爱凑热闹,好说话,但心眼也不少。你在她跟前说话要留个神,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屏,嘴最碎,什么话到了她那儿,转过头全府都知道了。” 谢南枝默默记住了翠屏这个名字。 叶嬷嬷又说了三夫人、四夫人,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不对付,哪个丫鬟是哪位夫人的心腹,哪个婆子背后有人撑腰,一五一十地说得清清楚楚。 “再说说几位少爷小姐。”叶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大少爷在翰林院当官,不经常回来。二少爷在国子监读书,逢年过节才回来。三少爷最受侯爷疼爱,但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生病。大小姐已经出嫁了,二小姐还待字闺中,今年十六了,正在相看人家。” 谢南枝问:“二小姐脾气怎么样?” 叶嬷嬷四下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二小姐性子倔,主意正,大夫人有时候都管不住她。你在她跟前伺候,她说往东你千万别往西,顺着她的意思来就对了。” 谢南枝点了点头。 叶嬷嬷说得兴起,干脆连府里那些陈年旧事也翻了出来。 哪年哪月哪个丫鬟爬了哪个主子的床被撵出去了,哪个管事贪了银子被打了三十板子赶出府了,大夫人和哪个夫人因为一匹布料闹了别扭,三个月没说话。 诸如此类。 谢南枝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八卦虽然琐碎,但每一条都是有用的信息。 在侯府生存,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仇,比什么都重要。 叶嬷嬷越说越来劲,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还有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前年府里走了个丫鬟,那丫鬟原本是大夫人房里的,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大夫人发了大火,把人撵出去了。 那丫鬟走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说是被冤枉的。后来我听说,那丫鬟在外头嫁了人,日子过得还不错。” 谢南枝问:“她犯了什么事?” 叶嬷嬷摆摆手:“这个我也不清楚,大夫人没提过,底下人也不敢问。反正你记住,在大夫人跟前做事,嘴巴一定要紧。大夫人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 谢南枝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叶嬷嬷又说了小少爷的事。小少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有些是谢南枝已经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她都记下了。 说着说着,叶嬷嬷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留神。府里有个叫锦书的丫鬟,是大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那丫头年纪不大,但心眼子多得很。她见谁红就跟谁套近乎,见谁倒霉就躲得远远的,是根墙头草。你千万别跟她交心。” 谢南枝问:“她是不是跟嬷嬷有过节?” 叶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眼睛真是毒。我跟她确实不对付。但我说的也是实话,不信,你往后自己看。” 谢南枝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叶嬷嬷又说了小半个时辰。谢南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梳理,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保存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敲门。 “叶嬷嬷,您在不在里头?” 叶嬷嬷一下子站起来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谢南枝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是大夫人房里的紫荆。 紫荆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叶嬷嬷,松了口气:“叶嬷嬷,您果然在这儿。大夫人找您呢,说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叶嬷嬷连忙整了整衣服,对谢南枝说:“谢奶妈,我先走了。刚才说的那些,你记在心里就行,别往外传。” 谢南枝点头:“嬷嬷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叶嬷嬷跟着紫荆急匆匆地走了。 谢南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个时辰的八卦,信息量可真不小。 她走到桌前坐下,把刚才叶嬷嬷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出有用的几条。 第一,大夫人是侯府的实际掌权者,为人公正但不好糊弄,在她手底下做事,本分是最重要的。 第二,府里几房夫人之间的关系表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她一个奶妈最好别掺和进去。 第三,小少爷是侯府的心头肉,伺候好了谁都高看你一眼,伺候不好谁都保不住你。 第四,府里人多嘴杂,有几个特别需要注意的。二夫人身边的翠屏,大夫人房里的锦书,在她们面前说话要格外小心。 第五,叶嬷嬷这个人可以交往。她虽然之前错怪了谢南枝,但那是一时之气,事后能拉下脸来道歉,说明她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人。而且,她愿意说这么多八卦给谢南枝听,说明她是真的想帮她。 谢南枝觉得今晚这半个时辰没白熬。 她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拿了一块吃了。糕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蛮好的。 吃完糕,她把食盒盖上,把金疮药放在枕头边上,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谢南枝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伺候小少爷,得养足精神。 谢南枝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很快就沉进黑甜乡。 第010章 值早班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长宁侯府后院的西厢房里就亮起了灯。 谢南枝从自己的住处出来,沿着回廊往西厢房走。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上早八,轮到她带小少爷。 走到西厢房门口,谢南枝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靠窗的床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是值夜班的奶妈尤云。 尤云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底下发青,一看就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尤姐姐。”谢南枝小声喊了一句。 尤云抬起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南枝啊,你可算来了。”尤云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这小祖宗后半夜闹了两回,我刚刚才哄睡着。你小心些,他睡得不太踏实。” 谢南枝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 小少爷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裹着一件大红色的襁褓,小脸圆滚滚,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很沉。 “辛苦尤姐姐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谢南枝说。 尤云确实累坏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走了。对了,小少爷今天早上还没吃奶,估摸着过会儿就该醒了。你到时候喂他就行。” “好,我知道了。” 尤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西厢房里安静下来。 谢南枝搬了把椅子坐到摇篮旁边,托着下巴看着这个小家伙。 长宁侯府的小少爷生得真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她前世在儿科当护士,照顾过无数个小宝宝,对这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闭着眼睛都能干。 闲着也是闲着,谢南枝从袖子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防溢乳垫。 她把防溢乳垫贴好,又把小少爷需要换的尿布小毛巾什么的都摆在顺手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小祖宗醒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摇篮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南枝低头一看,小少爷醒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小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慢慢睁开,骨碌碌地转了两下。 小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谢南枝正等着他哭呢,结果这小家伙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在谢南枝脑子里响了起来。 “饿……好饿……” “饿……要喝奶……饿死了……” 谢南枝立刻弯腰把小少爷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子软软的,她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托着小屁股。 小少爷被抱起来之后,小脑袋本能地往她胸口拱,嘴巴一努一努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饿……饿……”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喂你。”谢南枝小声地哄了一句。 她在椅子上坐好,解开衣襟,把小家伙凑过来。 小少爷立刻像小老虎一样张嘴叼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楚。 谢南枝低头看着他,小家伙吃得急,小脸都鼓起来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家伙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满足的声音。 这次不是说“饿”了,而是“香……好香啊……” 谢南枝忍不住笑了。 这小孩,还挺会享受的。 她一边喂奶,一边留意着小少爷的动静。 喂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小少爷吞咽的速度慢下来了,那个声音又变了:“饱了……差不多了……” 谢南枝把小家伙从怀里移开,竖着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嗝——” 一个响亮的嗝打出来,小少爷舒坦地动了动身子:“舒服……好舒服……” 拍完嗝,她把小少爷放到旁边的矮榻上,开始换尿布。刚解开襁褓,一股味道就飘了出来。 “啊,拉了。”谢南枝面不改色。 她在儿科当护士那几年,什么样的屎尿没处理过?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在话下。 小少爷的尿布虽然是棉布的,但没有现代尿不湿那么方便。 谢南枝手法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脏尿布抽出来,用温水浸过的小毛巾把小屁股擦干净,再抹上一层薄薄的护臀膏。 这也是从系统里拿的,但她装在了一个小瓷盒里,看起来跟普通的膏药没什么区别。 换好干净的尿布,重新包上襁褓,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小少爷全程都很配合,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谢南枝。 “暖和……干净……舒服耶……” 谢南枝听着脑子里这些奶声奶气的婴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她把小少爷重新放回摇篮里,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眼睛慢慢眯起来了。 “睡吧睡吧。”谢南枝轻轻晃了晃摇篮,声音放得很轻。 小少爷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闭上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谢南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安静下来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谢南枝想起那个“超市系统”,货架上面什么都有。但她现在不敢随便往外拿东西,毕竟长宁侯府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她凭空变出东西来,非得被当成妖怪不可。 防溢乳垫算是比较隐蔽的东西,贴在衣服里面谁也看不见。护臀膏装在瓷盒里也说得过去。 其他的,暂时能不用就不用。更何况,她现在声望值还很少,很多东西都兑换不了呢。 她又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 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谢南枝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小少爷的小手本能地握住了她的食指,抓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开。 “你这小东西。”谢南枝小声笑着说,也不敢把手抽出来,怕把他弄醒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南枝抬头一看,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紫荆。紫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红枣银耳汤和两块小点心。 “南枝姐姐,大夫人让我给你送来的。”紫荆笑嘻嘻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到桌上,“说你值早班辛苦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替我谢谢大夫人。”谢南枝笑道。 第011章 大少爷 紫荆探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压低声音问:“小少爷乖不乖?没闹吧?” “乖得很,刚吃了奶就睡了。”谢南枝说。 紫荆点点头,又小声说:“那我不吵他了,我先走了,姐姐你慢慢吃。” 紫荆走后,谢南枝一只手还被小少爷攥着,只能用另一只手端起银耳汤喝了两口。 温温热热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 长宁侯府对奶妈们确实不错,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下人高一等。 毕竟奶妈的身子关系到小少爷的口粮,谁也不敢怠慢。 喝完了银耳汤,小少爷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指。 谢南枝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一块小点心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香甜,很好吃。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今天白天都是她带小少爷,下午会有人来接班。中间这几个时辰,她得看好这个小的。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前世她一个人同时照顾七八个宝宝都没问题,现在只照顾一个,简直轻松得不能再轻松了。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能听懂小少爷“说话”这件事。 到底是真的能听懂婴语,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本事是怎么来的?跟穿越有关?还是跟那个超市系统有关? 谢南枝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能听懂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小少爷饿了、不舒服了她能第一时间知道,省得猜来猜去的。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又去看了一眼小少爷。 小家伙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 谢南枝给他掖了掖小被子,又坐回椅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医书翻了起来。 这是她从书房里借来的,讲的是古代的儿科医术。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又干着奶妈的活,多学点古代的医术总没有坏处。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窗户这头照到了那头。 快到午时的时候,小少爷又醒了。 这次他没有等谢南枝发现,直接就在脑子里喊了起来:“饿……又饿了……饿死了……” 谢南枝放下医书,笑着走过去抱起他。 “知道了,你这个小吃货。” 防溢乳垫早就贴好了,她解开衣襟,小家伙又是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咕嘟咕嘟地吃。 这一次吃得比早上还急,像是饿坏了似的。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谢南枝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少爷只顾着一股脑地吃。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打了一个小嗝,然后又继续吃。 谢南枝被他逗笑了。 吃饱之后,又是一套流程:拍嗝、换尿布、擦护臀膏。这次小少爷没有拉,只是尿了,换起来更快。 换完之后,小家伙精神很好,不睡觉了,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他看见窗户纸上映出的树影,小手指了指,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是什么……在动……” 谢南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是树影子,风吹的。”她随口解释了一句,虽然知道小少爷听不懂。 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看累了,又开始打哈欠。 …… 晌午的时候,叶嬷嬷来了。 “南枝。”叶嬷嬷站在西厢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小少爷醒着没有?” 谢南枝正在给小少爷擦脸,听见声音转过头,站了起来。 “叶嬷嬷,小少爷刚醒,精神好着呢。” 叶嬷嬷走进来,先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又看了看谢南枝,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抱上小少爷,跟我去见大夫人。” 谢南枝愣了一下:“见大夫人?” “大夫人想看看小少爷,大少爷今日也回府了。”叶嬷嬷说着,伸手帮小少爷理了理襁褓,“动作快些,别让夫人和少爷等久了。” 谢南枝应了一声,赶紧把小少爷从摇篮里抱起来。 小家伙刚睡醒没多久,眼睛还有些迷蒙,被抱起来之后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舒展开了。 她检查了一下小少爷的尿布,是干爽的。又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角,小家伙没有张嘴找奶,说明不饿。 嗯,可以出门了。 叶嬷嬷走在前面,谢南枝抱着小少爷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一路往正院走。 长宁侯府很大,从前院到后院要走过好几道门。 谢南枝来了这些天,还不太认路,一路上小心跟着叶嬷嬷,生怕走错了。 正院的大厅里,大夫人顾淑柔已经等在那里了。 此刻她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子。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目间跟顾淑柔有几分夫妻相。 这人就是大少爷李彦桐,在翰林院当差,平时不常回家。 李彦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来了?”他把书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 叶嬷嬷领着谢南枝走进大厅,先向顾淑柔和李彦桐行了个礼。 “夫人,大少爷,奶妈带小少爷过来了。” 谢南枝也跟着行了个礼,然后抱着小少爷站到两人面前。 顾淑柔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谢南枝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儿子。她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咦?”顾淑柔眼睛一亮,“你们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些?” 叶嬷嬷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夫人说得是,小少爷这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褶子也舒展了,看着白白嫩嫩的,可不就是好看了嘛。” 顾淑柔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转头看向李彦桐:“彦桐,你也来看看你儿子。” 李彦桐站起身来,走到谢南枝面前,低头看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 然后又看了几眼,最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区别。”李彦桐说,“昨天也是这个样子,今天也是这个样子。下官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了。” 顾淑柔白了他一眼:“什么下官,在家里还端着你在翰林院的架子?” 李彦桐咳了一声,改口道:“为夫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说话呢?”顾淑柔嗔怪他道。 第012章 再抱抱 “夫人,为夫是认真的。”李彦桐一本正经地说,“这小东西刚生下来的时候就不太好看,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现在虽然比那时候强一些,但离‘好看’还差得远呢。” 顾淑柔被他气笑了:“你小时候比他还皱巴呢,你娘说你刚出生那会儿,你爹看了一眼,差点扔地上踩两脚,说‘这真的是我儿子?’” 叶嬷嬷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彦桐脸上一红,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不过他还是多看了小少爷两眼,忽然把目光转向顾淑柔,认真地说:“但是夫人,您今天气色真好,比为夫上次回来的时候好多了。面色红润,精神也足,看来月子坐得不错。” 顾淑柔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算你会说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朝谢南枝招了招手,“把孩子抱近些,我再看看。”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往前走了两步,让顾淑柔看得更清楚些。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小嘴一张一合,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顾淑柔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行。 “对了。”顾淑柔忽然想起来,“孩子的名字还没定呢。你爹那边说让咱们自己取,不用问他了。今日正好你在,咱们把名字定下来吧。” 李彦桐点了点头:“为夫想了三个字,夫人选一个做大名。一个是‘哲’,明哲的哲;一个是‘修’,修身的修;一个是‘儒’,儒士的儒。夫人觉得哪个好?” 顾淑柔念了一遍:“哲、修、儒……都好,都是好字。” 她又想了想,忽然说:“要我说,就叫俊哲吧。李俊哲,听起来又俊秀又有智慧,多好。” 李彦桐点了点头:“俊哲,这个名字好。那就定俊哲做大名。” “就这么定了。”顾淑柔满意地笑了,然后低头看着小儿子,“那大名就是你爹的事了,小名归我取。让我想想……” 她看着小家伙的脸,想了半天。 “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喜气。叫乐乐好不好?喜乐安康的乐。” 叶嬷嬷第一个附和:“好,乐乐这名字好,听着就喜庆。” 李彦桐也点头:“乐乐,不错。比为夫小时候的小名好听多了。” “你小时候的小名叫什么?”顾淑柔好奇地问。 李彦桐咳了一声,没回答。 叶嬷嬷笑着揭了老底:“大少爷小时候的小名叫狗蛋,说是贱名好养活。那是老太爷取的。” 顾淑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南枝也忍不住笑了,连怀里的小少爷都跟着咧嘴,像是也在笑似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顾淑柔收了笑,朝李彦桐招了招手,“彦桐,你来抱抱你儿子。” 李彦桐脸色一变。 “夫人,为夫……” “怎么?你儿子都两个月了,你这个当爹的一回都没抱过。”顾淑柔不由分说,示意谢南枝把孩子递过去,“今日必须抱。” 谢南枝看了李彦桐一眼,又看了看顾淑柔,抱着小少爷走过去。 李彦桐站在原地,两只手伸出来,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接。 他在翰林院写文章是一把好手,在朝堂上对答如流,可面对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少爷,您把两只手这样放。”谢南枝小声教他,“一只手托着头和脖子,另一只手托着屁股。” 李彦桐照着做了,谢南枝小心翼翼地把小少爷放到他怀里。 小少爷很轻,但对于从来没抱过婴儿的李彦桐来说,不敢动也不敢松手。 他的两只手硬邦邦地架着,整个人像一块木板似的杵在那里。 “放松些,别那么紧张。”顾淑柔看着丈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夫人,为夫怕力气大了弄疼他。”李彦桐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里满是紧张,“这东西太软了,为夫感觉一用力就要把他捏碎了。” “什么‘这东西’,那是你儿子。”顾淑柔站起来走过去,“你别两只手这么直挺挺的,手臂稍微弯一弯,把他拢在怀里,对,就这样。” 李彦桐试着弯了弯手臂,但还是紧张得很,额头上都冒汗了。 小少爷躺在他怀里,没哭也没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爹爹,表情有点懵。 顾淑柔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得了得了,看你这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是给叶嬷嬷抱吧。”她把小少爷递给叶嬷嬷,“你去抱抱,让大少爷缓一缓。” 叶嬷嬷笑着接过小少爷。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叶嬷嬷刚把小少爷接到怀里,小家伙的嘴巴就开始往下撇,眉头也皱了起来。 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 眼泪都出来了。 顾淑柔一愣:“怎么哭了?” 叶嬷嬷赶紧哄,拍着他的背,轻轻摇晃,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可是小少爷根本不理,越哭越大声,小脸都憋红了。 李彦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是不是饿了?” 谢南枝看着小少爷的样子,上前一步,轻声说:“大夫人,大少爷,小少爷不是饿了,他可能是想让大少爷抱。” 顾淑柔看了她一眼:“让大少爷抱?” “刚才大少爷抱着他的时候,他没哭。一换到叶嬷嬷怀里就哭了。”谢南枝解释道,“奴婢看着像是这么回事。” 顾淑柔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她转头看向李彦桐:“那你再抱抱?” 李彦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僵硬了,学着刚才谢南枝教的姿势,一手托头一手托屁股,把小少爷从叶嬷嬷怀里接了过来。 说来也怪。 小少爷一到李彦桐怀里,哭声就小了。抽噎了两下,慢慢停了下来。 他睁着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李彦桐的脸,不哭了。 大厅里安静了。 “真的不哭了。”叶嬷嬷惊奇地说。 顾淑柔也愣住了。 李彦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家伙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小少爷伸出了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又小又软,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摸到了李彦桐的下巴上。 李彦桐下巴上有一点点胡茬,小少爷的手指摸上去,感觉有些扎手,但他没有缩回去,反而又摸了两下。 然后,笑了。 咧着没牙的嘴,笑得眼睛弯弯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013章 画画 李彦桐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在翰林院当差,每天跟那些老学究打交道,写那些酸溜溜的文章,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说实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其实没有太多的感觉。 妻子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正好在翰林院值夜,第二天才知道消息,后来一直忙,也没怎么回来看过。 他心里觉得,这就是一个小东西,一个需要吃饭睡觉拉屎撒尿的麻烦精,跟他没多大关系。 可是这一刻,这个小东西躺在他怀里,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冲他笑。 李彦桐忽然觉得,这个东西确实挺可爱的。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顾淑柔看着这父子俩,眼眶都红了。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笑着说:“刚才谁说‘离好看还差得远’来着?” 李彦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小少爷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乐乐。”李彦桐试着叫了一声。 小少爷听见自己的小名,眨了眨眼睛,又笑了。 顾淑柔走过来,站在李彦桐身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好了,让奶妈抱回去吧。”顾淑柔说,“你儿子该吃奶了,别饿着他。” 谢南枝上前要接小少爷。 小少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彦桐,小嘴撇了撇,有点不想走的意思。 但这次他没有哭。 谢南枝把孩子接了过来,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拱,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上。 “大少爷,小少爷很喜欢您呢。”谢南枝笑着说。 李彦桐看着小少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以后我多回来看看他。” 顾淑柔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叶嬷嬷说:“去跟厨房说,今晚加两个菜,大少爷在府里用饭。” 叶嬷嬷笑呵呵地应了,转身出去了。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少爷忽然又扭过头来,朝李彦桐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彦桐冲他挥了挥手。 小少爷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把头埋进谢南枝的肩窝里,不动了。 …… 小少爷睡着了。 谢南枝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乐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像只小青蛙。 她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肚,然后转身走出了内室。 外间的丫鬟夏欢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小声问:“南枝姐姐,小少爷睡了?” “睡了。”谢南枝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她来长宁侯府当奶妈也有些日子了,每天除了喂奶、哄睡、换尿布,就是陪着乐乐玩。 乐乐才几个月大,醒着的时候大多在吃奶或者发呆,能玩的游戏不多。 她总想着做点什么,让这个小人儿醒着的时候不那么无聊。 昨天她在超市系统里翻育儿书的时候,看到了一章关于“安抚玩具”的内容。 说是给新生儿准备一个可以抓握的小玩偶,能让孩子有安全感,哭闹的时候会少一些。 谢南枝当时就想,这个好。 她放下水杯,对夏欢说:“夏欢,帮我拿笔墨纸砚来。” 夏欢一愣:“南枝姐姐,你要写字?” “不是写字,是画画。”谢南枝笑了笑,“我想给小少爷做个小玩意儿。” 夏欢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就摆在了桌上。 夏欢挽起袖子研墨,墨块在砚台上转了几圈。 谢南枝拿起笔,在纸上试着画了几笔。 她很庆幸自己小时候学了那么多年绘画。 虽然不是专业画家的水平,但画个简单的图样还是绰绰有余的。 铅笔素描她学过,水彩也学过,虽然现在用的是毛笔。 她先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再画了两只长长的耳朵,又画了一个胖胖的身体。 一只专门给小婴儿玩的兔子玩偶。 谢南枝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仔细地比划着尺寸。玩偶不能太大,要适合几个月大的小宝宝用手捏握,大概成年人拳头大小就差不多了。 耳朵要够长,但不能太长,免得宝宝啃咬的时候噎着。 身体圆滚滚,里面塞上柔软的棉花,摸起来软乎乎的、。 夏欢研好墨,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南枝姐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兔子?” “对,兔子。”谢南枝一边画一边说,“给小少爷做的,等他醒着的时候可以拿着玩。” 夏欢看着纸上那只圆头圆脑的兔子,忍不住笑了:“这东西稀奇,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给小少爷做这种玩意的。” “这叫安抚玩具。”谢南枝随口说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这个词太现代了,又补了一句,“就是让小少爷拿着玩,有个东西在手上,他会安心一些。” 夏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南枝画完第一张兔子图样,端详了一下,觉得耳朵可以再短一点点,身体可以再圆一点点。 于是又拿了一张纸,重新画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眼多了。 兔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图样放在一边晾着墨。 然后她又拿起一张纸。 一个兔子不够,她要多设计几种。宝宝的东西,样式多一点换着玩才有新鲜感。 第二张纸上,她画了一只小熊。 小熊的脑袋圆圆的,耳朵是半圆形的贴在脑袋两侧,身体比兔子还要胖一圈,四肢短短,看起来笨笨的,但很可爱。 第三张画了一只小猫。小猫的耳朵是三角形的,脸上画了几根胡须,尾巴细细长长的,可以做成一条布带子,让宝宝抓着。 第四张画了一只小象。小象的特点是大耳朵和长鼻子,但考虑到小婴儿的安全,鼻子不能做得太长太细,要粗粗短短,免得被咬断。 夏欢站在旁边看着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眼睛越瞪越大:“南枝姐姐,你画得真好啊!这些小猫小狗,跟真的一样!” 谢南枝笑了笑:“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画,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说的“小时候”,是上辈子的那个小时候。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从小就学画画,素描、水彩、国画都学过一些。 画完了四张线稿,谢南枝觉得还不够。 光是黑白线条,做出来的玩偶颜色太单调了。小宝宝对鲜艳的颜色更感兴趣,应该给这些玩偶上色。 第014章 四个玩偶 谢南枝让夏欢把颜料拿来。 侯府里不缺这些东西,小少爷的奶妈要颜料,管事嬷嬷二话不说就给了一盒。 打开一看,颜色还挺齐全,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什么都有。 谢南枝拿起一支小号的毛笔,蘸了颜料,开始给兔子涂色。 兔子是白色的,她就用淡淡的灰色在耳朵和肚子上加了一点阴影,让它看起来更有立体感。 眼睛是黑色的,鼻头是粉色的,嘴巴也是粉色的。 小熊用浅棕色,肚皮留白。小猫用橘色,耳朵和尾巴尖涂成深棕色。小象用浅灰色,耳朵内侧涂成肉粉色。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的。 夏欢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帮忙递个颜料碟子。 四张图样全部上完色,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谢南枝把画好的图样摊在桌上晾干,五颜六色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夏欢。”她转头看向丫鬟。 “在呢!” “这些图样你都看到了吧?”谢南枝指了指桌上的画,“你能不能帮我缝出来?用软一点的布料,里面塞棉花。尺寸就按我画的来,大概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自己拳头的大小。 夏欢拿起那张兔子图样仔细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几张,点点头:“缝是能缝,但我的手艺一般,怕做不好。” “没事,先试试。”谢南枝笑着说,“你缝坏了也不怕,咱们又不是拿去卖,给小少爷玩的,只要没有尖角没有硬物就行了。” 夏欢想了想,又看了看图样,觉得应该不难。 她从小就会做针线活,缝个布偶还是能行的。 “那行,我试试。”夏欢收了图样,“南枝姐姐,你要什么样的布料?” 谢南枝想了想:“要柔软的,棉布就行,颜色要跟图样上的差不多。兔子用白色棉布,小熊用浅棕色的,小猫用橘色的,小象用浅灰色的。里面塞的棉花要干净柔软,别塞太硬,小少爷捏着要软乎乎的。” 夏欢一一记在心里。 “哦对了,”谢南枝又想起一件事,“在后面加一根带子。” “带子?” “对,就是缝在玩偶背后,做成一个圈,能套在小少爷的手腕上。”谢南枝比划了一下,“他拿着玩的时候,就算松了手,玩偶也不会掉,挂在手腕上晃晃悠悠的,他还能再抓回来。” 夏欢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这个主意好,小少爷肯定喜欢。” “那行,你先去做,不着急,慢慢来,两天做出来就行。” 夏欢应了一声,拿着图样和颜料碟子出去了。 谢南枝回到内室,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乐乐。 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小手放在脸颊旁边。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说了一句:“等过两天,你就有新玩具啦。”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夏欢白天要伺候主子,只有晚上才能抽空做针线活。 她点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些小东西,缝到半夜眼睛都花了。 第二天一早又起来接着干。 谢南枝中间问过她两次,她都笑着说“快了快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夏欢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内室。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个小玩偶。 一只兔子,一只小熊,一只小猫,一只小象。 谢南枝拿起那只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缝线的针脚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致,但每一针都很结实,没有线头露在外面。 兔子的耳朵稍微短了一点,但圆乎乎的反而更可爱了。 眼睛是用黑色的线绣的,嘴巴用粉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倒三角。 背后的带子也缝好了,是跟玩偶同色的布条,打成一个圈,能灵活地套进小宝宝的手腕。 谢南枝捏了捏兔子的肚子,软软弹弹的,手感很好。里面塞的棉花不多不少,捏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小兔子。 她又拿起小熊看了看。小熊的耳朵比图样上大了一点点,看起来更像一只真的小熊崽了。 小猫的胡须是夏欢用细线绣上去的,细细的三根,歪歪扭扭,反而有种笨拙的可爱。小象的鼻子做得比图纸上粗了一些。 “夏欢,你真是手巧!”谢南枝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眼睛都亮了,“这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 夏欢站在一旁,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南枝姐姐你别夸我了,我看图样上画得好,照着缝就是了。 就是那个小熊的耳朵,我缝大了,本来想拆了重缝的,后来看看,觉得也挺顺眼,就没拆。” “大得好!大了更可爱。”谢南枝把四个玩偶一个一个排开摆在桌上,越看越喜欢。 她拿起那个橘色的小猫,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应该是夏欢用香皂洗过手才开始缝的。 “你洗了手缝的?” 夏欢点点头:“小少爷的东西,我不敢马虎。缝之前把手洗了三遍,布料也用清水泡过晾干的。” 谢南枝心里一暖。 这个夏欢,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做起事来很细心。 她把四个玩偶重新放回托盘上,走到小床边看了一眼。 乐乐刚好睡醒了,正在那里哼哼唧唧地伸懒腰,两只小脚蹬着被子。 “醒了呀?”谢南枝把他从小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了两句。 乐乐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还没完全清醒。 谢南枝让夏欢把那只兔子玩偶拿过来。她拿起兔子,在乐乐眼前晃了晃。 “乐乐,看,这是什么?” 乐乐的眼睛还半睁半闭的,忽然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在眼前晃,愣了一下。 谢南枝把兔子轻轻放在他面前,让他能看清楚那两只长长的耳朵和那个小小的鼻子。 乐乐看了几秒钟,忽然伸出手来。 他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最后准确地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谢南枝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握住了兔耳朵,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乐乐抓着兔子耳朵,不松手了。他把兔子往自己面前拽,拽到嘴边,张嘴就要咬。 “哎哎哎,不能咬。”谢南枝赶紧把兔子从他手里轻轻拿走,换了小猫放在他面前。 乐乐也不挑,抓住小猫的耳朵又开始往嘴里送。 夏欢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少爷跟谁学的,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么大的小孩都是这样。”谢南枝笑着说,“用嘴认识世界,什么东西都要尝一尝才知道是什么。” 第015章 肚脐疼 谢南枝说着,把小猫背后的带子套在了乐乐的手腕上。 带子松松的,不会勒到他的皮肤,也不会掉下来。然后她松开了手,小猫就挂在了乐乐的手腕上,晃晃悠悠。 乐乐低头看着那只挂在自己手腕上的小猫,觉得很新奇。他伸手去抓,抓住了,又松开,小猫就挂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他再伸手去抓,又抓住了,这次往嘴里塞。 谢南枝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小东西,够他玩一阵了。” 夏欢看着那一幕,也觉得好玩,笑着说:“南枝姐姐你这主意真好,有了这些小玩意儿,小少爷醒着的时候就不无聊了。” “那是。”谢南枝把剩下三个玩偶也给乐乐看了看,然后放在小床边上,等他醒着的时候随时可以拿给他玩。 乐乐还在研究手腕上的那只小猫,一会儿拽拽耳朵,一会儿捏捏肚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小猫说话。 谢南枝心里想着,上辈子她是儿科护士,见惯了生病的孩子,最见不得小孩难受。 这辈子能给这个小小的生命当奶妈,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摸了摸乐乐软乎乎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等你再大一点,南枝姐姐给你做更多好玩的。” 乐乐才不管她说什么呢,他正忙着跟手腕上的小猫打架,打得热火朝天的。 …… 长宁侯府的夜,向来安静。 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主子们各自安歇,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府中走动,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东厢房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但,今晚的安静被打破了。 小少爷的哭声突然从东厢房里传出来,不是平时饿了或尿了的那种哼唧,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像是哪里疼得受不了了。 尤云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动,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地哄着,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小少爷的嗓子都哭哑了,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到底是怎么了?”尤云急得额头冒汗。 她当奶妈也有些年头了,带过好几个孩子,知道小孩子的哭法各有各的意思。 饿了哭是一种样,困了哭是一种样,肚子胀气哭又是一种样。 可今晚小少爷这个哭法,她从来没听过,又尖又急。 冬雪端着水进来,看见小少爷哭成这样,也有些慌了:“尤妈妈,要不要去请府医?” 尤云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 请府医不是小事,大半夜的去请,惊动了管事妈妈,传到侯爷和夫人耳朵里,还以为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不尽心。 可是小少爷这个样子,她心里实在没底。 “你去请吧。”尤云还是做了决定,“就说小少爷哭得厉害,不知道什么原因,请府医来看看。” 冬雪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尤云又叫住她,想了想,改口,“你先去把谢南枝叫起来,让她来看看。她带孩子最有经验,兴许能看出点什么。” 冬雪点点头,跑出去了。 她跑到谢南枝房门口,抬手就敲。 “南枝姐!南枝姐!你醒醒啊!” 谢南枝正睡得迷迷糊糊。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好不容易歇下,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窗外有个人影在晃动,还在喊她的名字。 她赶紧坐起来,披了件外衣,下床开了门。 “冬雪?”她认出来人是尤云身边的丫鬟,“出什么事了?” 冬雪跑得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利索:“南枝姐……小少爷……哭得不行了……尤妈妈让你快去帮忙看看……” 谢南枝一听“哭得不行了”,脑子立刻清醒了。 她二话没说,回屋套上鞋,把头发随手一挽,跟着冬雪就往外走。 夜里风凉,她只披了件薄的外衣,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 她一边走一边问冬雪:“哭多久了?怎么哭的?” “有大半个时辰了,”冬雪急急忙忙地说,“哄也哄不好,喂奶也不吃,浑身乱蹬,尤妈妈没办法了,才让我来叫你。” 谢南枝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她穿过月亮门,进了东厢房的院子,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哭声。 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不歇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折磨那个小小的身体。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哭声不对。 她加快脚步进了屋,看见尤云正抱着小少爷在屋里转圈,急得满头大汗。 “尤妈妈,”谢南枝走过去,“让我看看。” 尤云看见她来了,像看见了救星,赶紧把小少爷递过去:“你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喂了奶,换了尿布,摸着头也不烫,可他就是哭,哭成这样,我这心里慌得很。” 谢南枝接过小少爷,把他抱在怀里。 说来也怪,换了个人抱,小少爷的哭声顿了一下,但也就顿了一下,马上又嚎了起来。 谢南枝没有急着哄,而是仔细看他的脸色。 下一刻,她听到小少爷内心的声音。 “肚脐疼……好疼……疼死了……” 谢南枝立马把小少爷平放在床上,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你做什么?”尤云有些不解。 “我看看他的肚脐。”谢南枝说着,已经把衣服掀开了。 小少爷的肚脐周围有一圈明显的红肿,肚脐眼中间有一点黄白色的分泌物,像是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谢南枝的眉头皱了起来。 “尤妈妈,小少爷的肚脐什么时候开始红的?” 尤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我接班的时候是有点红,但不厉害。小孩子的肚脐有时候会红一点,我想着没什么大事,就没在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谢南枝没说话,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红肿的边缘。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但小少爷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啊……疼……别碰别碰别碰!” 谢南枝赶紧收回手,重新把小少爷抱起来,轻轻晃着。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肚脐轻微感染,应该是脐带脱落后的伤口护理不当,导致细菌滋生引起的。 不算严重,但也不能不管,要是继续恶化下去,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府医呢?” “冬雪已经去请了。”尤云说。 第016章 涂完药就好了 话音刚落,冬雪跑回来了,进门就喘:“尤妈妈,府医不在,门房说他家里有事,今日下午就告假回去了,要后日才回来。” 尤云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怎么办?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大夫去?” 谢南枝想了想,道:“尤妈妈,让我试试吧。我在老家的时候,见过小孩子肚脐红肿的,知道怎么处理。” 尤云犹豫了一下。 谢南枝来府里的时间不长,虽然平时看着带孩子仔细,但到底知根不知底,让她给小少爷治,万一出了岔子,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府医不在,小少爷又哭成这样,总不能干等着啊。 “你有把握吗?”尤云问。 “有。”谢南枝很笃定,“不是什么大毛病,处理及时就没问题。” 尤云咬了咬牙,点了头:“行,你试试。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打一盆温水,一盆凉水,干净的软布要两块。”谢南枝一边说一边检查小少爷的肚脐,确认没有更严重的症状,“再点两盏灯,亮一点。” 尤云应了一声,赶紧去张罗。 冬雪也跟着帮忙,一个打水,一个找布,屋里顿时忙了起来。 谢南枝趁她们忙活的工夫,在心里打开了系统界面。 她点进医疗用品分类,在货架上扫了一眼,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双头碘伏棉,一盒里面有二十支,包装上写着“一次性使用,无菌包装”。旁边是红霉素软膏,小小一支,白色包装。 她把两样东西放进购物车,确认了一下价格。 双头碘伏棉,十五个铜板。红霉素软膏,五个铜板。 一共二十个铜板。 她点了确认购买。 系统界面上闪过一行字:购买成功,已存入暂存格。 她没有立刻取出来,而是等尤云和冬雪端着水进来之后,才走到屏风后面,装作从怀里掏东西的样子,把那盒碘伏棉和那支红霉素软膏从系统里取了出来。 包装是现代的,塑料壳子,上面印着字,好在她放的地方没人看见。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尤云看了一眼,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她没见过这种包装的东西,透明的壳子,里面是一根根小棒子,一头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谢南枝随口说,“专门用来洗伤口,干净得很。” 尤云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谢南枝把小少爷重新放平在床上,让尤云帮忙按住他的手脚,免得他乱动。 冬雪端着一盏油灯凑近,把光打在肚脐上。 “乐乐乖,”谢南枝低下头,声音很轻柔,“不疼的,一下就好。” 小少爷还在哭,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谢南枝的声音让他觉得安心了一点。 他的小手还是攥着拳头,但蹬腿的力气没那么大了。 谢南枝从盒子里取出一根双头碘伏棉,拧开一头,看到里面的液体浸透了棉头。 她拿着棉签,另一只手轻轻扒开小少爷肚脐的褶皱,露出红肿和流脓的位置。 小少爷的身体缩了一下,又开始挣扎。 “肚脐疼!别碰别碰!” “乖,不哭不哭。”谢南枝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想让他放松一些。然后她用碘伏棉从肚脐中间开始,由内向外,慢慢地画圈擦拭。 碘伏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小少爷又哭了一声,但很快就没那么厉害了。 碘伏不刺激,只是凉凉的。他大概是感觉到了那种凉意,反而觉得舒服了一点,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 谢南枝把第一根棉签扔掉,又取了一根新的,重新擦了一遍。 两根棉签擦完,肚脐周围的红肿看起来干净了一些,黄色的分泌物也被清理掉了大半。 她放下碘伏棉,拿起那支红霉素软膏。 软膏的盖子拧开,她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把软膏均匀地涂抹在小少爷的肚脐上,薄薄一层,正好覆盖住红肿的范围。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小少爷的哼唧声慢慢小了。 谢南枝把盖子拧好,把药膏和剩下的碘伏棉收起来,放在一边。 她抱起小少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涂完药就不疼了。” 小少爷的哭声终于停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尤云和冬雪同时松了一口气。 尤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小少爷的脸色。 没有哭,小脸也没那么红了,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像是要睡着了。 “这是……好了?”尤云不敢信。 “还要再观察一下,”谢南枝说,“不过这药膏涂上去,他应该会觉得舒服一些,不那么疼了。明天再看看红肿有没有消退,要是消了就没大碍。这几天给他换尿布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蹭到肚脐,洗完澡要把肚脐擦干。” 尤云一一记下,连连点头。 小少爷躺在谢南枝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已经半睁半闭了。 他的小手松开,软软地搭在谢南枝的衣襟上。他的嘴角动了动,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样。 尤云看见小少爷这个表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弥陀佛,可算是好了。刚才哭成那样,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冬雪也松了口气,小声说:“尤妈妈,要不要去跟管事妈妈说一声?” “明天再说吧。”尤云看了小少爷一眼,“大半夜的,别惊动人了。今晚的事,你们俩都别说出去,免得惹麻烦。” 冬雪懂事地点了点头。 谢南枝把小少爷轻轻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小少爷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睡得很沉。 …… 谢南枝前脚刚走,尤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脚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叶嬷嬷冲进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目光先是往床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了尤云身上。 “我刚才老远就听见小少爷哭。”叶嬷嬷压着嗓子问,“怎么回事?” 尤云赶紧站起来,行了礼,话还没出口,眼眶就先红了。 “叶嬷嬷,小少爷肚脐那儿……化脓了。” 叶嬷嬷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襁褓看了一眼。 小少爷睡得正香,肚脐处隐约能看见一点药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第017章 一个梦 “化脓了?”叶嬷嬷转过头来看尤云,“府医呢?” “府医告假了,说是家里有急事,今儿下午就走了,得后日晚间才能回来。”尤云的声音发紧,“奴婢发现小少爷肚脐流脓的时候急得不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个懂医的人。”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了?”叶嬷嬷的目光落在那些药膏上。 尤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奴婢哪敢胡乱动小少爷。是谢奶妈谢南枝,她听见小少爷哭得厉害就过来看了。她说她会处理,奴婢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府医不在,小少爷哭得气都快上不来了。” 叶嬷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尤云,你好大的胆子。小少爷是什么身份,你也敢让她动手?” 尤云脸都白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叶嬷嬷,奴婢也是急昏了头,当时小少爷哭得岔了气,脸都紫了,好在谢奶妈处理后,小少爷确实好了不少,您看他现在睡得这样安稳。” 叶嬷嬷低头又看了看小少爷。 小家伙确实睡得很沉,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完全不像是刚才还在哭闹的样子。 她沉默了片刻,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下不为例。”叶嬷嬷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一个小丫头,“去,拿府里的帖子,请温大夫过来一趟。就说是小少爷身子不适,请他连夜过来。” 小丫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尤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叶嬷嬷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少爷的额头,又看了看伤口。 那脓口已经被清理过了,周围的皮肤干干净净。 她虽然不懂医,但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伤病也不少。光看处理的手法和敷药的成色,确实不像是胡乱弄的。 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温大夫提着药箱,跟着小丫头匆匆进门。这温大夫是城南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医术在城里是有名的,府里上下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他来看。 温大夫一进门,也不多话,直接走到床边。 他放下药箱,净了手,这才轻轻揭开小少爷肚脐上的纱布。 叶嬷嬷和尤云都凑了过去,屏着呼吸看。 温大夫仔细查看了伤口,又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周围的皮肤,闻了闻药膏的气味,然后把纱布重新盖好,转过身来。 “温大夫,小少爷怎么样了?”叶嬷嬷问。 温大夫捋了捋胡子:“没什么大碍了。肚脐的脓已经清干净了,伤口处理得很仔细,没有留下什么隐患。这个外用药用得也好,比我自己配的都不差。” 叶嬷嬷愣了一下:“当真?” “老朽行医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温大夫指了指小少爷的肚子,“这伤口周围没有一点红肿,说明脓毒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这孩子脉象平稳,体温也正常,确实已经没有事了。” 尤云听了这话,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叶嬷嬷又问:“温大夫,您刚才说这药比您自己配的还好?” 温大夫点点头:“不错。这药膏效果确实很好。一般的育婴堂,是配不出这种药的。敢问一句,这药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 叶嬷嬷顿了顿,看了尤云一眼。 尤云小声说:“不是大夫,是谢奶妈自己带来的药。她说她以前用过,对小孩子的脐疮特别管用。” “奶妈?”温大夫的眉毛微微扬了起来,显然有些意外,“府里的奶妈?” “是。”叶嬷嬷应了一声。 温大夫轻轻摇了摇头,感叹道:“一个奶妈能配出这样的药,手法还这样老练,真是不多见。不瞒你们说,小少爷这脐疮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如果处理不当,脓毒入里,那也是要命的。这位奶妈处理得及时,手法也对,要不然拖到明天,这孩子怕是要遭大罪。” 叶嬷嬷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 但当着温大夫的面,她什么都没说,道了谢,让丫鬟给温大夫诊金,又让人送了出去。 温大夫走后,叶嬷嬷在东厢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小少爷没有醒来,这才出门,往正院大夫人的院子去了。 正院里,大夫人顾淑柔刚刚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贴身丫鬟碧桃端着灯进来,看见大夫人的脸色,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 顾淑柔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她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儿子的肚脐流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抱着乐乐到处找大夫,可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温大夫,温大夫却说: “孩子耽误得太久了,老朽没有多大把握治好。” 梦里那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睛,问碧桃:“乐乐呢?乐乐怎么样了?” 碧桃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头就传来叶嬷嬷的声音:“夫人睡下了吗?” 顾淑柔立刻说:“进来。” 叶嬷嬷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淑柔已经披了件外裳坐在床上。 她看见叶嬷嬷的脸色,心里又是一紧。 “可是乐乐出事了?” 叶嬷嬷走到跟前,压低了声音:“夫人别急,小少爷没事了。奴婢就是来跟您说今晚的事。” 顾淑柔一听小少爷没事了,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说,什么事。” 叶嬷嬷便把东厢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小少爷肚脐化脓,府医告假不在,尤云情急之下请了谢奶妈来处理,谢奶妈给小少爷清脓,上了药,小少爷这才好了。后来她又让人请了温大夫来,温大夫检查后说小少爷已经无碍,还说那药配得好,比他自己配的还好。 顾淑柔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梦,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而在现实里,因为谢奶妈及时出手,小少爷的病不仅没有耽误,甚至已经好了。 叶嬷嬷见大夫人脸色不对,试探着问:“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顾淑柔深吸一口气,把梦里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叶嬷嬷听完,脸色也刷的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怕。 第018章 学过一点医术 “夫人……”叶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不是谢奶妈今晚恰好在东厢房,如果不是她刚好会这个……”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淑柔的手微微发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查查那个范思晨。” 叶嬷嬷点了点头:“老奴明白。换尿布不当这事,看着是小事,但如果不上心,日积月累的,迟早要出大事。” 顾淑柔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你记着。” “夫人请讲。” “今晚做的这个梦,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大少爷也不许说。” 叶嬷嬷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答应了:“老奴明白。” 顾淑柔揉了揉眉心:“府里的人嘴杂,这种事传出去,还不知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况且有些事情,说出来反倒不灵了。你只管把范思晨那边查清楚就行。” 叶嬷嬷应了一声,又问:“那谢奶妈那边?” 顾淑柔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次多亏了她。你回头替我备份礼,亲自送去给她,就说小少爷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叶嬷嬷看出大夫人的意思,这是要把谢奶妈放在心上了,也不再说什么,行了礼,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谢南枝起了个大早,匆匆洗漱完,换上一身衣裳,就往小少爷的东厢房赶。 范思晨昨日就托人带了话,说今日家里有事,要晚些才能来,让她先去顶个班。 谢南枝刚踏进门,就看见尤云从房里出来。 尤云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眼珠子也有些发红,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谢奶妈,你可来了。”尤云看见谢南枝,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谢南枝笑着点了点头:“尤姐姐,你辛苦了。小少爷昨晚怎么样?” 尤云叹了口气,拉着谢南枝的手往正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昨晚倒是没哭闹,就是我还是不放心,一晚上起来看了好几回。要不是你昨天帮忙处理了肚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 小少爷这会儿正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小嘴一张一合地吐泡泡。 谢南枝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掀开乐乐的衣裳,露出肚脐。 红肿明显消退了不少,肚脐周围的皮肤颜色也淡了,不再像昨天那样红。 “好多了。”谢南枝仔细看了一遍,伸手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肤,体温正常。 她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对尤云说,“再擦两天药,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尤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哽咽:“谢奶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昨天都吓傻了。” 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这么说,小孩子嘛,肚脐有点小毛病是常事,护理好了就没事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小卷纱布。瓷瓶里装的是她昨晚从系统那里买来的药膏,消炎用的,对肚脐感染很有效。 尤云跟过来,看着她熟练地拧开瓶盖,用一根小木片挑出一些药膏,均匀地涂在一块纱布上。 “谢奶妈,你的手法真熟练。”尤云忍不住夸道,“比大夫都强。” 谢南枝笑了笑,没接话。 她拿着纱布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昨晚敷上去的那层纱布,看了一眼伤口的情况,确认没有恶化,才把新涂好药膏的纱布轻轻盖上去。 乐乐全程都很配合,没哭。 “乖乖,乐乐真乖。”谢南枝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把衣裳放下来盖好。 尤云端了水过来,拧了帕子给乐乐擦了擦脸和小手。 小宝宝咧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看得两个奶妈都忍不住笑了。 忙完这些,尤云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谢奶妈,有件事我跟你说。” “什么事?” “昨晚你走了之后,叶嬷嬷来了一趟。”尤云压低了声音,“她听说乐乐肚脐不好,就去请了温大夫来瞧。” 谢南枝微微一愣。 “温大夫怎么说?” 尤云脸上露出一种又庆幸又惊讶的表情:“温大夫看了乐乐的情况,把纱布揭开瞧了瞧,闻了闻那药膏的味道,问是谁给上的药。我就说是我请了谢奶妈你来帮忙处理的。你猜温大夫怎么着?” 谢南枝摇摇头。 “温大夫说,这药用得好,伤口处理得也干净、。这位谢娘子,怕是学过医术吧?’” 谢南枝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尤云继续道:“叶嬷嬷当时也愣了一下,回来之后还特意问我,说你是在哪儿学的。我就说,你是在村里跟走方郎中学过一点,叶嬷嬷也没有多问。” 谢南枝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确实是在村里的时候,有个走方的郎中在我们那片待了大半年,我没事就跟着看,学了点皮毛。也就是些小伤小病的处理,上不得台面。” 尤云听了没起疑,反而一脸佩服:“那也比我强多了。我当初在家的时候,连个伤口都不会包,来了府里才慢慢学的。” 两人正说着话,床上的乐乐忽然哼哼唧唧起来,小脸皱成一团,两条小腿蹬着被子。 尤云赶紧过去,伸手一摸,转头对谢南枝说:“尿了。我去拿干的尿布来。” “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尤云点点头,出了门,往隔壁厢房去了。 不多时,尤云端着一摞干净的尿布和一件小衣裳回来了。两人给乐乐换了尿布,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乐乐舒服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尤云看着乐乐安静的睡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谢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尤云拉着谢南枝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昨晚要不是你在这儿,我怕是得急出一场病来。” 谢南枝摆摆手:“都是伺候小少爷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小少爷好,咱们大家都好。” “话是这么说,可昨晚本来就是我的班,范姐姐走了之后就该我一个人看着。要不是你主动帮忙……” 尤云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我昨儿真的慌了神。乐乐一出问题,我脑子里一下子就空了,手都在抖。” 第019章 捎点钱给婆婆 谢南枝理解地点点头。 尤云这人她了解,心肠好,人也勤快,就是胆子有点小,遇事容易慌。 在照顾小婴儿的时候确实是短处,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多练练就好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慌。”谢南枝认真地说,“肚脐的问题,只要不发热,不流脓,一般都没大事。 每天用干净的药水擦一擦,涂上药膏,保持干燥,过几天就好了。要是看到肚脐周围红得更厉害了,或者孩子发热,那就要赶紧请大夫。” 尤云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谢南枝的眼神里更加佩服:“谢姐姐,你懂得真多。那个走方郎中,怕是挺厉害的吧?” 谢南枝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吧,就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都碰过,我跟着学的时候也听了不少。” …… 午后,叶嬷嬷来找谢南枝。 谢南枝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叶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丫鬟。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谢娘子,这会儿方便说话吗?”叶嬷嬷满脸堆笑道。 谢南枝连忙侧身让开:“叶嬷嬷请进,方便的。” 叶嬷嬷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是跟你说道说道,昨儿小少爷的事。府里已经查清楚了,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 谢南枝心里一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听着。 叶嬷嬷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说:“先说范奶妈范思晨。看顾小少爷,毕竟是她的责任。按府里的规矩,罚跪一个时辰,扣发本月月钱二两。” “再说你。”叶嬷嬷看向她,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虽然不是当值的奶妈,但昨晚主动帮忙,处理得很及时,温大夫也夸了你。大夫人知道这事之后,决定赏你十两银子,以资鼓励。” 叶嬷嬷说完,朝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走上前,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整整齐齐摆着十个小银锭,每个一两。 谢南枝愣了一下。 她知道侯府可能会有点表示,但没想到直接赏了十两银子。 “叶嬷嬷,这……太多了吧?”谢南枝有些不好意思。 叶嬷嬷摆摆手:“不多不多,大夫人亲口夸的,府里总不能小气。再说了,小少爷金贵,你能把他的毛病料理好,十两银子算什么?你就收着吧。” 谢南枝听她这么说,不再推辞,伸手接过托盘,把银子放到桌上,又回头给叶嬷嬷倒了杯茶:“多谢叶嬷嬷跑一趟,您辛苦了。” 叶嬷嬷接过茶喝了一口,又说:“尤云那边,也算尽了本分,不罚不赏,我已经让人跟她说了。她这会儿安心睡了,昨晚熬了一宿,也是累坏了。” 谢南枝点点头:“尤姐姐确实辛苦,让她好好歇着吧。” 叶嬷嬷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话我带到了,你忙你的。” “哎。”谢南枝应着,送叶嬷嬷出了门。 等叶嬷嬷走远了,谢南枝关上门,回到桌前,看着那十两银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侯府出手果然大方,随随便便一赏就是十两。 她伸手拿起一个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心里盘算着,这十两银子该怎么用。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谢南枝开门一看,还是叶嬷嬷,她走出去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瞧我这记性。”叶嬷嬷拍了拍额头,“还有一件事问你。你在府外可有家眷?要是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或者银钱,可以跟府里说,府里有专门跑腿的下人,每个月固定往城外送几趟东西,顺路的事儿。” 谢南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原主家里有个婆婆邓刘氏,还有个一岁多的女儿叫岁岁。邓木生至今音信全无,扔下老婆孩子和老娘在家艰难度日。 谢南枝穿过来之后,一直惦记着家里那一老一小。 婆婆年纪大了,女儿才一岁多,两个人在村里没人照应,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她早就想往家里捎点钱,但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捎。这会儿,叶嬷嬷主动提出来,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叶嬷嬷,有的有的!”谢南枝连忙说,“我家里有个婆婆,还有个一岁多的女儿,都在城外的邓家村。我想给她们捎点钱,不知道方不方便?” 叶嬷嬷点点头:“方便。府里有专门负责跑外差的李忠,隔三差五就往城外各个村子送东西。你把银子和口信准备好,我让李忠给你捎过去。邓家村是吧?不远,大半天的路程就到了。” 谢南枝连声道谢,从刚得的赏银里拿出五两银子,又想了想,觉得五两有点多了,婆婆怕是会担心她在外头过得不好,便换成了二两银子,用一块布仔细包好。 她又想了想,让李忠帮忙带个口信。 她把二两银子交到叶嬷嬷手上:“麻烦嬷嬷让人带话给我婆婆,就说南枝在侯府一切都好,吃得好穿得好,主人家也和善。让她别惦记,好好照顾岁岁。等南枝攒够了钱,就接她们到身边来。” 叶嬷嬷接过银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话一定带到。你这孩子,自己刚得了赏就想着家里,是个孝顺的。” 谢南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的。” 叶嬷嬷走后,谢南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 她想见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 岁岁,多好听的名字,肯定是个贼可爱的女娃娃。 …… 邓家村在京城的东南方向,离城约莫四十里路,稀稀拉拉住着几十户人家。 村子靠着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排柳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穷村子。 村东头第三户人家,就是邓木生的家。 三间土坯房,篱笆院墙,院子里养着几只母鸡,用竹条围了个圈。 院角堆着柴火,靠着墙根放着几样破旧的农具。窗户纸上糊了好几个补丁,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 此刻,邓刘氏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对着空荡荡的灶台发呆。 邓刘氏皮肤黝黑,两鬓已经冒出不少白头发,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一双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袋子瘪瘪的,没几文钱。 她把布袋翻过来倒了倒,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她一枚一枚数,数了三遍还是那个数。 十七文钱。 第020章 祖孙俩 米缸里还剩小半缸糙米,省着点吃还能撑个七八天。 菜地里的青菜倒是还能吃几顿,但盐快没了,油坛子也见了底。 这十七文钱,买盐都不够,更别提买油了。 邓刘氏叹了口气,把铜板一枚枚捡回布袋里,扎紧口子。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东屋里,一个瘦小的女娃正躺在炕上睡觉。 她的孙女岁岁,才一岁零四个月,正是学走路学说话的时候。 可这孩子长得太瘦了,小脸蜡黄蜡黄的,头发也稀稀拉拉,一看就是营养跟不上。 邓刘氏每次看见岁岁这副模样,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不壮,她娘谢南枝怀着她的时候家里就穷,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岁岁断奶之后更是没什么吃的,糙米粥加青菜叶子。隔壁王婶子看不过眼,偶尔送几个鸡蛋过来,邓刘氏都舍不得自己吃,全喂给了岁岁。 邓刘氏又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的命,真是苦了一辈子。 二十岁嫁到邓家,男人邓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日子虽然穷,但两口子互相扶持,也过得下去。 谁知道,邓大山得了急病走了,扔下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邓木生。 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本来以为能松口气,结果邓木生被抓壮丁,音信全无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儿媳妇谢南枝倒是个能干的,在家种地养鸡,什么活都干。 可光靠一个女人家,能有多大本事?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就刚够糊口。后来,听说侯府招奶妈,谢南枝托了好几层关系挤了进去。 谢南枝走的时候留了二两银子在家里,邓刘氏精打细算,如今也快见底了。 邓刘氏不知道的是,谢南枝其实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谢南枝了。 “岁岁啊岁岁,你可要快快长大。”邓刘氏对着屋里小声念叨了一句,站起来准备去菜地拔几棵青菜回来煮粥。 她刚拿起菜篮子,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邓家婶子在家吗?” 邓刘氏放下篮子,走到院门口一看,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汉子。 他手里牵着一头毛驴,驴背上搭着两个大包袱。 这汉子看着面生,不像是村里人。 “我是,你是哪位?”邓刘氏有些警惕地问。 那汉子咧嘴一笑,拱了拱手:“婶子,我是长宁侯府的下人,叫李忠。府里有个姓谢的奶妈,谢南枝,您认识吧?” 邓刘氏一听“谢南枝”三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认识认识!那是我儿媳妇!她怎么了?她还好吗?” 李忠笑着点头:“好着呢好着呢,婶子别担心。谢娘子在府里干得挺好的,主家也喜欢她。这不,她托我给家里捎点东西过来。” 他说着,从驴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邓刘氏:“这是二两银子,谢娘子让带给您,说给您和岁岁用。” 邓刘氏接过布包,手都在抖。 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两锭白花花的银子,每锭一两,成色不错。 二两银子!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忠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谢娘子让带的几块点心,说给孩子尝尝。” 邓刘氏接过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着问:“南枝她有没有说什么话?她什么时候回来?” 李忠把谢南枝托付的口信一五一十地说了:“谢娘子说,她在侯府一切都好,吃得好穿得好,主家也和善,让您别惦记。她说,让您好好照顾岁岁,等她攒够了钱,就接你们到身边去。” “接我们到身边去?”邓刘氏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这辈子吃过太多苦,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好日子。 她只盼着儿媳妇在外面平平安安,别出什么差错,能按时捎点钱回来,让祖孙俩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谢南枝说,要接她们到身边去。 李忠又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牵着毛驴走了。 邓刘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捧着银子和点心,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东屋里,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扶着炕沿站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门口。 “岁岁!”邓刘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孙女搂在怀里,又哭又笑,“你娘捎东西来了!你娘说想你了!你看,这是你娘给你带的点心!”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小纸包,几块小巧的桂花糕,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是谢南枝让叶嬷嬷帮忙从街上的点心铺子买的,花了几十文钱,不贵,但对于邓家村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岁岁伸出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先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软软的,有一股桂花的香味。 脸上露出了笑容,又咬了一大口。 邓刘氏看着她吃,眼泪又下来了。 “岁岁,你娘说,等她攒够了钱,就来接咱们。”邓刘氏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到时候咱们就能跟你娘在一起了,你高兴不高兴?” 岁岁嘴里塞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她听懂了“娘”这个字。 她小手举着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邓刘氏,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喊出来似的。 邓刘氏笑着抹眼泪:“哎,你娘听见了肯定高兴。” 岁岁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块。邓刘氏这次没让她多拿,怕她吃多了积食。 她把剩下的几块用纸重新包好,留着慢慢吃。 “这是你娘的心意,咱们省着点吃。”邓刘氏把岁岁抱到炕上,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娘在侯府当差,不容易。她心里记挂着咱俩,咱俩也得好好过,不能让她操心。” 岁岁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见奶奶笑了,她也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乳牙。 邓刘氏把装着二两银子的布包贴身收好,转身去了灶房。 今晚,她要煮一锅粥,再给岁岁蒸个鸡蛋羹。 鸡蛋是家里那几只母鸡下的,攒了三天才有两个,她一直舍不得吃。 今天儿媳妇捎了钱和东西回来,是个好日子,一定得庆祝庆祝。 第021章 满月宴快到了 谢南枝在西厢房住了大半个月,渐渐摸清了侯府后院的门道。 表面上看,三个奶妈各司其职,轮班照顾小少爷,但私底下,人与人的相处没那么简单。 她和尤云相处倒是越来越融洽。 尤奶妈做事麻利,嘴巴也紧,见谢南枝带娃有一套,三天两头就跑过来请教。 “南枝,你看乐乐这样侧着睡真的好吗?我奶的那几家,都让娃平躺着。”尤云端着个小板凳坐在谢南枝旁边,眼睛盯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小少爷。 谢南枝正在一旁练字。 她每天雷打不动要写半个时辰的大字,刚开始握毛笔手都抖,现在已经能写出像样的楷书了。 听到尤云问,她放下笔走过来,轻轻拨了拨乐乐的小脑袋。 “侧睡不容易呛奶,就算吐奶了也不会堵住鼻子。不过,也不能老睡一边,要时不时给他换换方向。” 谢南枝说着,把乐乐的小脸从左边轻轻转向右边,“你看,这样头型也好看。” 尤云连连点头,赶紧拿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来。 “还有啊,给娃换尿布的时候,千万别整个把腿拎起来,对腰不好。要让娃侧身,从侧面把尿布抽出来塞进去。” 谢南枝边说边比划,“你回去试试,保管娃换尿布时不哭不闹。” 尤云眼睛一亮:“我说呢,每次思晨姐换尿布,哭得跟杀猪似的。敢情是方法不对。” 提起范思晨,两个人的话就少了。 范思晨平时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交流。自从上回受罚后,性情更加孤僻了。 谢南枝试着跟她打过几次招呼,人家要么点个头就走,要么假装没听见。 几回下来,谢南枝也就不热脸贴冷屁股了,见面客气点个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她不招惹人家,人家来找她的茬。 这天下午,谢南枝正在院子里教叶嬷嬷的表侄子冯宽怎么打磨床头摇铃的支架。 冯宽五大三粗一个汉子,干起细活来有模有样,已经把木头支架打磨光滑。 “宽哥,这个边角再磨圆一点,别留着棱角,小娃娃皮肤嫩,磕到就破了。”谢南枝指着支架的弯角处说。 冯宽应了一声,换了张细砂纸继续磨。 范思晨端着一盆尿布从屋里出来,经过两人身边时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嘴角一撇:“南枝,你这是要做啥?又是画图又是做木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开杂货铺呢。” 谢南枝头都没抬:“给小少爷做点小玩意。” “小少爷才多大点人,你弄这些他看得懂?”范思晨把盆往地上一放,抱着胳膊站那儿,“要我说啊,奶妈的本分就是喂好奶看好娃,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万一这些木头疙瘩伤了小少爷,你担待得起?” 谢南枝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范奶妈放心,这些东西我都会仔细打磨,不会伤着乐乐。再说了,小孩子虽然小,也是要玩耍的,多看看五颜六色的东西,对眼睛和脑子都好。” “眼睛?脑子?”范思晨嗤笑一声,“你当你是大夫呢?一个奶妈而已,说得头头是道的。” 尤云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思晨姐,南枝说的这些可是有道理的。我按她说的方法带娃,小少爷现在可好带了,晚上都不怎么哭。” 范思晨瞥了尤云一眼:“你呀,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尤云被她噎得脸一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南枝拉了拉尤云的袖子,示意她别跟范思晨计较。 她清楚得很,这种人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不理她她自己就没意思了。 果然,范思晨见没人接话,哼了一声,端起盆走了。 尤云凑到谢南枝耳边小声说:“南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上回我学了你教的方法,她就在背后说我装模作样。” 谢南枝笑了笑:“随她去吧,各人有各人的路。她把心思花在嚼舌根上,我把心思花在带娃上,路走得不一样。” 尤云叹了口气:“也是。不过南枝,我还真佩服你,天天练字画图的,换我可坐不住。” “习惯了就好。”谢南枝说着又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她画的是一套积木的图纸。 现代那种最简单的木质积木,三角形、方形、圆形都有,可以堆着玩,也可以教孩子认形状。 她想着等乐乐大一点就能用上了。 画完图纸,她又从系统里调了一本育儿书出来看。 她每晚都看一点,把现代的那些育儿知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记录下来,打算整理成一个小册子。 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惹人怀疑。 比如她给乐乐做的那种肚兜,用的就是普通的棉布,只不过在肚子那层多加了一层棉,正好保护肚脐。 她跟尤云说是防着凉,其实就是现代那种护肚围的简易版。 …… 离小少爷满月宴还有三天,整个长宁侯府都开始忙活起来了。 下人们进进出出,管家领着到处挂红绸,从前院到后院,红艳艳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厨房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光是要准备的菜品就列了好几页纸。 只有东厢房安静,毕竟是小少爷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能随便靠近。 尤云爱看热闹,这几日心里痒得不行,逮着空就跟谢南枝打听前院的事儿。 可惜谢南枝也不比她多知道多少,两人只能从丫鬟们嘴里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打听消息。 这天下午,乐乐刚吃饱睡着,谢南枝把他放回摇篮里,坐在一旁歇口气。 尤云端着针线笸箩过来,说是要给小少爷缝件小衣裳,其实是坐不住,想找人说话。 “南枝,你说满月宴那天轮到谁当值啊?”尤云一边穿针一边问。 谢南枝想了想:“满月宴是大后天,按轮值表算,那天我休息,范奶妈当值。” 尤云愣了一下:“啊?我咋记得是该你了?” “你记错了。大后天是廿九,可不就是范奶妈嘛。”谢南枝说得很清楚,这些日子她都记在小本子上,从来不出错。 尤云掰着指头算了一遍,拍了下大腿:“还真是我记岔了。我还说呢,要是你当值就好了,咱俩还能换换,我去瞧瞧热闹。” 谢南枝忍不住笑了:“你倒想得美。” 尤云嘿嘿笑了两声,又道:“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可惜啊?小少爷满月宴呢,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怕是要来一半。咱们在侯府当差这么久,难得碰上这样的大场面,却只能在东厢房待着。” 谢南枝一点不觉得可惜。 她把手里的帕子叠好放一边,道:“我觉得正好。快一个月没见我闺女了,趁着那天休息,我得好好歇一歇。再说了,前面那么多人,乱哄哄的,有什么好瞧的?” 提起女儿,谢南枝声音轻了些。 尤云听她说起女儿,也感慨起来:“也是。我那个丫头也是,几天不见就想得慌。说起来你们家丫头比我们家的大两个月吧?会说话了吗?” “刚会叫娘,别的还不会。”谢南枝说道。 两人说了一会儿孩子的事,尤云又把话题扯到满月宴上。 “南枝你不知道,我听说大夫人特意从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请了人来唱堂会。还有人说,光是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好酒就有几十坛,都是埋了好几年的女儿红。” 尤云说得眉飞色舞,“前院那些丫鬟这几日都在试新衣裳,到时候要上去伺候的。你说她们多好啊,能见大世面。” 谢南枝听她越说越起劲,笑了笑。 尤云这人性子单纯,看什么都是好的,觉得去前院伺候是好事。 可谢南枝不这么想,她从现代来,见惯了人情冷暖,看事情总要多想几步。 “尤姐姐,你想想,那天来的是什么人?”谢南枝问道。 尤云随口道:“大人物呗,什么尚书啊侍郎啊,诰命夫人啊。” “对啊,都是贵人。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冲撞了贵人是什么下场?” 尤云一愣,笑容顿时僵住了。 谢南枝接着说:“再说了,满月宴人多手杂,前院后院进进出出的,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小少爷才多大点,要是有个不长眼的,或者别有用心的人,趁乱做点什么手脚,当值的奶妈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说得尤云脸色都变了。 “南枝,你是说……有人会对小少爷不利?”尤云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谢南枝摇摇头:“我没这么说。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想啊,那天的客人三教九流的,有些还是府上第一次来往的,谁知道底细?当值的奶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哪里还有心思看热闹?” 尤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拍大腿:“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庆幸那天不是我当值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人一看热闹就忘了正事,万一真出了岔子,我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所以啊,咱们在后院待着未必是坏事。”谢南枝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范奶妈那天当值,我倒是替她捏把汗。” 尤云撇嘴:“她才不稀罕你替她捏汗呢。上回叶嬷嬷来查房,她当着人面说你是花架子,光会弄些没用的东西,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还不如她呢。” 谢南枝笑笑没当回事:“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又不掉块肉。” “南枝,你脾气也太好了。范思晨那张嘴,我听着都来气。”尤云愤愤不平。 “不是脾气好,是犯不上。”谢南枝说,“你看啊,我每天要带乐乐,要练字,要画图纸,还要跟冯宽他们对那些玩具的做法,哪有闲工夫跟她置气? 她爱嚼舌头就让她嚼去,反正大夫人的眼睛又没瞎,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日久见人心。” 尤云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对了南枝,你说的那个床头摇铃,啥时候能做好啊?”尤云问。 “冯宽那边说是明天就能把零件全做出来。到时候还要打磨上色,挂起来看看效果,要是没问题,就给乐乐挂上。” “那可太好了。我也回去给我家丫头弄一个,她肯定喜欢。”尤云说完又想起什么,“你说范思晨看到那个摇铃,会不会又要说三道四?” 谢南枝把茶杯放下:“随她去吧。她说她的,我做我的,互不相干。只要她别动乐乐的东西,别的都好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 叶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银耳汤,说是大夫人赏的,让奶妈们补补身子。 “谢过大夫人,谢过嬷嬷。”谢南枝起身接了碗。 叶嬷嬷凑过来看了看摇篮里的乐乐,小娃娃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这孩子有福气,摊上个会疼人的奶妈。”叶嬷嬷压低声音说,“大夫人夸过你几回了,说小少爷这阵子气色红润,养得好。” 谢南枝忙道:“大夫人谬赞了,我不过是尽本分。” 叶嬷嬷拍拍她的手,又对尤云说:“你也好好学着点,谢奶妈这些带娃的方法,够你受用一辈子。” 尤云连连点头:“嬷嬷放心,我天天都在学呢。” 叶嬷嬷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说完就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乐乐翻了个身又接着睡。 尤云端起针线笸箩准备回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南枝,你那天休息打算干啥?真就回去看你闺女?” “对啊,回去陪她玩两天。”谢南枝说,“你也别光想着看热闹,趁那天休息好好歇歇。满月宴过后,少不得又要忙上一阵。” 尤云应了一声走了。 …… 大夫人来东厢房的时候,乐乐刚睡醒一觉,正睁着眼睛四下张望。 谢南枝正拿着个拨浪鼓逗他玩,那拨浪鼓是她自己做的,鼓面绷的是鱼皮,声音清脆,两边的小珠子是用软木削的,打在身上也不疼。 乐乐听见声音循着方向转头,眼睛也会跟着晃动的物体转,这都是谢南枝有意训练的。 “给夫人请安。”谢南枝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大夫人顾淑柔带着丫鬟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大夫人摆摆手,走到摇篮边弯下腰看儿子。 大夫人伸手把儿子抱起来,乐乐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顾淑柔脸上露出笑来。 第022章 休假回家 “这几日乐乐怎么样?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大夫人一边逗儿子一边问。 谢南枝答道:“回夫人,小少爷这几日胃口很好,睡觉也安稳,夜里只醒一次,喂完就接着睡了,不哭不闹。” “夜里只醒一次?”大夫人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说一夜要醒三四回吗?” “奴婢试着给少爷调整了一下白天的睡觉时辰,白天少睡些,晚上自然就睡得沉了。” 谢南枝说得很谦虚,其实这是她根据现代育儿知识做的调整,调整了大概五天,效果就很明显了。 大夫人点点头,又看向摇篮上方挂着的还没完全做好的床头摇铃。 支架已经装好了,就剩几个小挂件还没挂上去。 那些挂件都是木头做的,打磨得很光滑,虽然没上色,但看着就不错。 “这就是你画图纸让人做的那东西?”大夫人问。 “是,叫床头摇铃。挂在小少爷床头,他睡醒的时候可以看到,有声音有颜色,能逗他开心。”谢南枝解释。 大夫人伸手摸了摸那些挂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西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倒是有心思。”大夫人说着把儿子放回摇篮里,转身坐在椅子上,“上回你给小少爷做的那个护肚兜,我让人照着做了几个,二房那边也要了两个,都说好用。老夫人也夸了,说你比那些生了好几个娃的老嬷嬷还会带孩子。” 谢南枝忙道:“夫人过奖了,奴婢不过是尽本分。” “尽本分和尽不尽心,我分得出来。”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你这一个月把乐乐带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回头我让账房给你添五两银子的赏钱。” 五两银子!谢南枝心里一喜,立马福了一礼:“谢夫人赏。” 大夫人端起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忽然说:“对了,你收拾收拾东西,今日就回家去吧。” 谢南枝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这不是还没到轮休的日子吗?怎么突然让她回家? 她脑子飞快地转,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谁在背后说了什么? 范思晨?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夫人,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谢南枝小心翼翼地问。 大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这丫头,想哪儿去了?” 谢南枝没敢接话,低着头站着。 大夫人笑够了才说:“我让你回家轮休。原定的轮休不是过两天吗?我让你提前回去,多歇一天,养好精神。” 谢南枝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太明白。 提前一天而已,有什么特别的? 大夫人看出她的疑惑,接着说:“满月宴那天,乐乐要抱到前院去给宾客们看看。到时候你跟着,在旁边伺候。” 谢南枝抬头看了大夫人一眼。 “本来满月宴那天是你轮休,范思晨当值。但我跟老夫人商量过了,那天还是让你来。你熟悉乐乐的脾气,哭了你哄得住,饿了你知道他吃多少,换你来我放心。” 谢南枝心里明白了。大夫人这是不放心范思晨。 那天人多场面大,小少爷万一闹起来,范思晨不一定哄得住。 谢南枝这一个月把乐乐带得服服帖帖,大夫人是看在眼里的。当娘的都把儿子放在第一位,谁让她放心她就用谁,就这么简单。 “满月宴那天你如果把乐乐照顾好了,不出岔子,回来我再赏你。” 大夫人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两银子,外加三匹上好的布,你拿回去给自己和家里人做几身衣裳。” 五十两! 谢南枝心里咣当一声。 这可不是小数目。 “夫人放心,满月宴那天奴婢一定把小少爷照顾好,半点差池都不会有。”谢南枝的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大夫人很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今日就回去,后天一早回来。好好歇两天,把精神养足了。” “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大夫人又嘱咐了几句,然后带着丫鬟走了。 大夫人前脚走,后脚尤云就钻了进来。 她刚才在隔壁听见动静,但没敢过来,这会儿大夫人刚离开,她立刻蹿了过来。 “南枝!我听说了!满月宴那天是你当值!”尤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的天,你可真行啊,大夫人亲自点的你!” 谢南枝把摇篮往屋里推了推,笑着说:“我也是刚知道。” “五十两银子啊!”尤云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南枝你发财了!” “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谢南枝看了她一眼,嘴角是翘着的。 尤云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帮着叠衣裳:“南枝姐,满月宴那天你可得好好表现。我听叶嬷嬷说了,那天来的人里有宫里的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要是入了她们的眼,那以后……” “打住。”谢南枝赶紧打断她,“我可没想那么远。我就想把乐乐带好,把那五十两银子安安稳稳拿到手,别的什么都不想。” 这是实话。 谢南枝从现代来,太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了。 她一个奶妈,安安稳稳赚钱就行了,出什么风头?入什么宫里的眼?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过,话说回来,满月宴那天能去前院见识见识,她心里也不是不期待。 穿过来到现在,她连侯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几回,对这个世界都还陌生。 借着满月宴的机会,多看看,多听听,总没有坏处。 再说了,带孩子是她吃饭的本事。 到时候在侯府众人面前露一手,把育儿方面的声望值刷上去,以后地位就更稳了。 这么一想,这五十两银子,像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 谢南枝回到西厢房,很快收拾好了包袱。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平时练字的几张纸和一支笔,塞进一个包袱里就齐活了。 就在这时,叶嬷嬷来了。 她手里托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上雕着简单的花纹。 一进门就笑盈盈的。 “谢奶妈,别急着走,老奴给你送东西来了。”叶嬷嬷把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了推。 谢南枝正在系包袱的带子,见状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嬷嬷,这是?” “大夫人让老奴送来的。”叶嬷嬷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锁,做工精细,锁面上工工整整刻着两个字:岁岁。 谢南枝愣了愣,伸手把小银锁拿起来,沉甸甸的。锁的边角磨得圆润,挂在脖子上不会刮到皮肤。 “大夫人说了,知道你家里有个闺女,这把银锁给小丫头戴上,保佑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谢奶妈,你在侯府当差没多久,大夫人就惦记上你家闺女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谢南枝拿着银锁,心里热乎乎的。 她在侯府这一个月,尽了本分,但也没想到大夫人会记挂到她女儿头上。 这把银锁不是赏给下人的那种普通东西,那是用了心思的。 “嬷嬷,替我多谢大夫人。等我回去给岁岁戴上,回来给夫人磕头谢恩。”谢南枝真心实意地感激。 叶嬷嬷摆摆手:“大夫人说了,不用磕头,你把小少爷带好就是最好的谢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夫人心善,对下人都好,但她不是随便对人好的。谢奶妈,你能让大夫人高看一眼,那是你的本事。” 谢南枝把银锁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叶嬷嬷看着她的动作,笑了一声,又说:“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了,就停在后门。赶车的是老张头,人老实,话不多,你尽管使唤他。” “嬷嬷想得这么周到,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谢南枝背上包袱。 叶嬷嬷送她出了厢房,穿过回廊往后门走。 路上遇见几个丫鬟,都笑着跟谢南枝打招呼。 谢南枝到了后门口,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赶车的老张头五十来岁,瘦高个。 “谢奶妈上车吧,趁天还亮着,早走早到。”老张头帮着把包袱接过去放在车厢,又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小凳子放在旁边,“里面铺了垫子,坐着不会硌。” 谢南枝上了车,掀开帘子跟叶嬷嬷挥手:“嬷嬷回去吧,我后日一早就回来。” “路上小心,到家了让人捎个信来。”叶嬷嬷嘱咐了一句,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过巷口才转身回去。 马车出了侯府后街,上了大路。谢南枝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带回去。 岁岁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她买些细粮和肉。婆婆邓刘氏年纪也不小了,该添一件新衣裳还是该买双新鞋,她心里没底,但多准备点总没错。 “张叔,前面街上停一停,我买点东西。”谢南枝探出头来说。 老张头应了一声,把马车靠边停了。 谢南枝下车,先去了粮铺。她买了五斤白面,三斤细米,又买了二两香油。 白面细米在乡下是稀罕的东西,一般人舍不得买,但谢南枝在侯府拿月钱,手头比从前宽裕,花起钱来也不那么心疼。 从粮铺出来,又去了杂货铺。 她买了两斤红糖,一包点心,还有一小坛子酱菜。 酱菜是铺子里自己腌的,很下饭。 从杂货铺出来,又去了布庄。她挑了一匹素色的棉布,给邓刘氏做件褂子正好。又买了几尺花布,是给岁岁做衣裳的。 小丫头长得快,衣裳没穿两个月就小了,要多备几件。 买完布,又去药铺抓了两副驱寒的药材。 零零碎碎买了一堆,两手提得满满当当的。老张头见状赶紧下车帮忙,把东西一样样码在车厢里。 “谢奶妈,还买不买了?要买趁早,再往前出了镇子就没铺子了。”老张头问。 谢南枝想了想,又去买了十个鸡蛋和一包盐。 “行了张叔,走吧。” 老张头一甩鞭子,马车出了镇子,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少了,路也窄了,两旁的田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地里忙活。 谢南枝靠在车厢里,心情不错。 她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侯府的院子里,现在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像是从笼子里飞出来一样。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土路。 几只鸡在路边刨食,一条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马车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邓家村到了。 …… 邓家村的傍晚来得早。 太阳还没落山,炊烟就升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飘,风一吹就散了。 邓刘氏坐在灶房门口择菜,手里是一把青菜,叶子上的虫眼比好叶子还多。 她把能吃的部分掐下来扔进盆里,烂叶子扔到脚边喂鸡。 一只芦花母鸡领着一窝小鸡仔围在她脚边转,叽叽喳喳地抢食吃。 屋里传来岁岁的哭声。 邓刘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掀帘子进屋。 岁岁坐在炕上,小脸哭得通红,布老虎掉在地上,她够不着。 “乖乖,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捡。”邓刘氏弯腰把布老虎捡起来塞回岁岁怀里,又摸了摸她的尿布,是干的,肚子也是软的,不像哪里不舒服。 这丫头就是爱哭。 邓刘氏嘴上哼起了老掉牙的童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岁岁抱着布老虎,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抽搭搭的。 “你这丫头,比你爹小时候还能哭。”邓刘氏伸手把孙女脸上的泪擦干净,叹了口气。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隔壁王婆子的声音:“邓婶子,你在家吗?” “在呢在呢,王嫂子进来吧。”邓刘氏掀帘子出来,顺手把灶房的门带上。 灶房里那坛子糙米下面的细米,不能让别人看见。 王婆子五十出头的年纪,矮胖身材,脸上的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放着两块红薯,还冒着热气。 “刚蒸的,给你和岁岁尝尝。”王婆子把碗放在院子的石墩上,眼睛飞快地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邓刘氏笑着接过来,嘴上说着“王嫂子太客气了”,心里清明白,这两块红薯不是白给的。 果然,王婆子在院子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邓婶子,你家南枝在侯府当差有一个多月了吧?” 第023章 嚼舌根 “可不是嘛。”邓刘氏说完,眼眶忽然就红了。 提起儿媳妇,一个人在侯府当奶妈,自己的孙女却吃不上娘的奶,她心里是真难受。 “昨儿侯府又来人捎信了,说南枝这个月能攒下点钱,过几日托人带回来。”邓刘氏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你说这孩子,自己在外头吃苦受累,挣几个钱全往家里捎,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做一件。” 王婆子的眼睛亮了亮,嘴上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你家南枝是个孝顺的。不过话说回来,侯府的差事好啊,听说奶妈的月钱比一般的丫鬟还高?” “高什么高啊,一个月就几百文,连人家丫鬟的一半都不到。”邓刘氏叹着气摇头,“也就是有个吃住不用花钱,不然那点钱够干什么的?给岁岁买口粮都不够。” 王婆子显然不信,转移了话题:“上回你买的那一袋子白面,得不少钱吧?” “哪来的白面?”邓刘氏一脸茫然,“你是说上回那袋子?那不是白面,是杂和面,里面掺了一半的豆面,吃多了胀气。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岁岁嘴刁,糙米粥不肯喝,我才咬牙买了几斤杂和面,给她蒸窝窝头吃。我自己是一口都舍不得吃的。” 王婆子“哦”了一声,脸上将信将疑。 邓刘氏知道王婆子在打探什么。 自从上回侯府的下人顺路捎了二两银子回来,村里就传开了,说老邓家的儿媳妇在侯府发了财,一个月挣好几两银子。 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这些闲话她都知道,但她不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越解释别人越不信。 她只做一件事,在别人面前装穷,装得比谁都穷。 “王嫂子你进来坐,我给你倒碗水。”邓刘氏说着往灶房走。 王婆子跟进灶房,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灶房就那么大,一眼能看全。 墙角堆着半袋糙米,灶台上放着半碗咸菜,锅里是早上剩的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祖孙俩的吃食。”邓刘氏舀了一碗水递过去,苦笑着说,“糙米粥配咸菜,一天两顿。我倒是想吃点好的,可哪来的钱? 岁岁的爹如今音信全无,我一个老婆子能干什么?要不是南枝在侯府当差挣几个辛苦钱,我们祖孙俩早饿死了。” 王婆子接过水喝了一口,眼睛还在灶房里打转。 她注意到灶台后面有个坛子,坛口用布封着,鼓鼓囊囊的。 “那坛子里装的啥?”王婆子随口问了一句。 邓刘氏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哦,是糙米。上次买多了,怕招老鼠,封起来。” 说着她走过去,把坛子上的布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糙米。 王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糙米,没什么特别。 她不知道的是,糙米的下面压着三斤白花花的细米,是邓刘氏上回去镇上用南枝的银子买的,专门留着给岁岁熬粥喝。 王婆子看完了灶房,又转到里屋门口探头往里瞧。 岁岁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布老虎,正拿手指头抠老虎的鼻子。 炕上铺着一床旧棉被,被面补了好几个补丁,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东西。 “你家岁岁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王婆子夸了一句。 岁岁虽然穿的衣裳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跟村里那些污头垢面的孩子不一样。 邓刘氏把她从里屋门口拉开,一边往院子走一边叹气:“白什么净啊,大夫说要多晒太阳,这阵子天冷了,哪来的太阳?我正发愁呢。” 王婆子跟着出了院子,像是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听说侯府的小少爷快满月了,要办满月宴?你家南枝是不是得在前院伺候?” 邓刘氏愣了一下,这事她还不知道。但她反应快,顺着话说:“可不是嘛,满月宴那天事多,南枝怕是连口水都喝不上。我心疼归心疼,可东家的事耽误不了,咱们当下人的,不就是这个命嘛。” 王婆子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端着空碗走了。 邓刘氏送到门口,笑着说了句“王嫂子慢走”,等王婆子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她快步回到灶房,把门关上,蹲下来揭开坛子,拨开上面的糙米。 三斤细米还在,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邓刘氏把坛子重新封好,又搬了个矮凳子挡在坛子前面,这才松了口气。 她坐到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她看着火苗发呆,想着王婆子刚才说的那些话。 南枝在侯府当差的月钱是二两银子,但她对外从来不说实话,只说几百文。 二两银子在村里是什么概念?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要是让人知道南枝一个月挣二两银子,那还得了? 当初南枝刚进侯府的时候,隔壁李家媳妇就酸溜溜地说过一句“人家命好,摊上了好差事”。 不是眼红是什么? 在村子里,穷不可怕,穷惯了也没人瞧不起你,怕的是你忽然就不穷了。 你一旦不穷了,那些人就会觉得你凭什么? 邓刘氏把晚饭做好,糙米粥里加了一把切碎的青菜,又蒸了两个窝窝头。 窝窝头一个给岁岁,另一个留着明天早上吃,她自己喝粥就行。 “岁岁,吃饭了。”邓刘氏端着碗进了里屋。 岁岁已经等饿了,小嘴一瘪又要哭。 邓刘氏赶紧把窝窝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喂给她。 小丫头吃了一口就不闹了,吧唧吧唧,小手还要去抓勺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邓刘氏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勺子一勺接一勺地喂。 岁岁胃口好,一口气吃了小半个窝窝头,大半碗粥。 邓刘氏把剩下的粥喝了。 吃完收拾了碗筷,邓刘氏抱着岁岁坐在门口乘凉。 “奶奶。”岁岁忽然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邓刘氏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岁岁仰着脸看她。 “你叫奶奶了?”邓刘氏的声音有些发抖,“岁岁,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奶奶听听。” 岁岁眨了眨眼睛,又喊了一声:“奶奶。” 邓刘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把脸贴在岁岁的小脑袋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岁岁不知道奶奶怎么了,伸手去摸她的脸,小手上沾了泪水。 “奶奶高兴。岁岁会叫奶奶了,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邓刘氏又哭又笑的,“等你娘回来,让她也听听,咱们家岁岁会叫奶奶了。” 岁岁抱住布老虎,把脸埋在邓刘氏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邓刘氏抱着孙女,想起南枝一个人在侯府,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想不想家?想不想岁岁? 正想着,院子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隔壁的李家媳妇,姓陈,村里人都叫她李大嫂。 李大嫂比王婆子年轻一些,四十出头。 “邓婶子,还没睡呢?”李大嫂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韭菜,“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带回来一把韭菜,太多了吃不完,给你拿点来。” 邓刘氏起身接过来,连连道谢。 李大嫂摆摆手,探头看了一眼邓刘氏怀里的岁岁,笑了笑:“睡着了?这孩子真省心。” “省心什么啊,白天哭了好几场,嗓子都快哭哑了。”邓刘氏说着把岁岁往怀里拢了拢,“这孩子皮得很,我一个人带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大嫂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邓婶子,我估摸着,你家南枝快要回来了吧?” 邓刘氏睁大眼睛:“哦,是该放假了,说是这两天回来,具体哪天没说。” “那可太好了,南枝回来了你也能歇歇。”李大嫂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上回南枝捎回来的那二两银子,你攒下来没有?” 邓刘氏心里警觉,脸上还是那副苦相:“攒什么攒啊,拿到手就没捂热就花出去了。岁岁上个月闹了好几场病,光抓药就花了快一两银子,再加上买粮买油,那点钱哪够?” 李大嫂“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 邓家村的早晨格外安静。 天刚蒙蒙亮,鸡叫过两遍了。邓刘氏在灶房里忙活,把鸡蛋羹蒸上,粥熬上,这才转身进了里屋。 床上,岁岁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邓刘氏弯下腰小声喊:“岁岁,乖孙女,该起床了。” 岁岁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不肯起来。 邓刘氏笑着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念叨:“瞧瞧你这懒样儿,跟你爹小时候一个德性,叫半天不起来,起来了还要赖在怀里撒娇。” 岁岁被折腾得清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奶奶,由着奶奶给她穿衣裳。 穿好衣服,邓刘氏打了水来给她洗脸。 邓刘氏给她擦完脸,又拿梳子给她梳头。邓刘氏每天就给她扎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跟两个小丸子似的。 扎好了头,邓刘氏把岁岁抱到灶房,搬了张小凳子让她坐好,去端鸡蛋羹。 鸡蛋羹蒸得嫩嫩的,闻着就香。 邓刘氏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岁岁嘴边:“来,张嘴。” 岁岁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了,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正吃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隔壁的李大嫂路过院门口,探了个头进来:“邓婶儿,吃早饭呢?” 邓刘氏应了一声:“是啊,喂岁岁呢,你吃了没?” 李大嫂没接这话,反而压低声音凑过来:“邓婶儿,你家南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邓刘氏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 李大嫂撇了撇嘴,忍不住说了句:“邓婶儿,我也是为你好。你就不怕你家南枝在外头……我是说,她年轻轻的,又长得不差,万一在侯府里乱来或者跟什么人跑了,你这老婆子带着个孩子,可怎么办哟。” “跑了?”邓刘氏终于抬起头看了李大嫂一眼,“我儿媳不是那样的人。” 李大嫂见她不为所动,还想再说两句,院门外又路过几个人。 “哟,邓婶儿,孙女都这么大了。”有人打了个招呼。 “嗯,一岁多了。”邓刘氏客气地应了一声。 一群人站在院门口闲扯了几句,话题不知不觉又拐到了谢南枝身上。 邓刘氏听着这些闲话,脸色沉了下来,也没发作,只是继续喂岁岁吃饭。 她心里清楚,村里这些人见不得别人家好。 岁岁还小,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顾着吃鸡蛋羹。 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哎哟喂,邓刘氏,你还有心思坐这儿吃呢?你家那儿媳妇怕是早跟人跑了吧?” 邓刘氏抬头一看,是村里的梁婆子。 这婆子平日就爱嚼舌根,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梁婆子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跨进院子,走到岁岁跟前,弯腰看着小丫头,嘴里啧啧了两声:“岁岁啊,你知不知道,你娘不要你了,你娘跟野男人跑了,不要你了哟。” 这话说得,像是在逗孩子玩。 但岁岁似乎听懂了。 一岁多的孩子虽然不会说太多话,愣了一下,小嘴慢慢瘪下来,眼看就要哭出来。 邓刘氏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扔,指着梁婆子的鼻子就骂:“梁婆子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儿媳最疼岁岁了,她才不会不要岁岁!你这张破嘴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了它!” 梁婆子没想到邓刘氏反应这么大,往后退了两步:“我……我这不是开玩笑嘛,逗孩子玩呢,你急什么?” “开玩笑?”邓刘氏气得声音都尖了,“你当着孩子的面说她娘不要她,这叫开玩笑?你试试我当着你的面说你儿子不要你了,你看你着不着急!” 梁婆子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在村里霸道惯了,还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顿时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往前走了两步:“邓刘氏,你跟我耍横是吧?你以为我怕你?” 眼看两个人就要动上手,岁岁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扭头看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脚上沾了些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 正是谢南枝。 第024章 一家人不分开 谢南枝刚回到邓家村,还没进院门就听见梁婆子在外面嚷嚷,紧赶慢赶跑过来,正好看见梁婆子要动手。 梁婆子被她这一声“住手”喝得愣在原地,手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岁岁的哭声在听见谢南枝声音的那一刻忽然停了,小丫头猛地转过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娘,小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只小手拼命往前伸,嘴里喊着:“娘!娘!” 那声音带着哭腔,听得谢南枝心里一酸。 谢南枝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把包袱往旁边一放,弯腰一把抱起女儿。 岁岁立刻把小脸埋进她的肩头,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像是怕她跑了一样,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娘”。 谢南枝搂着女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自动响起了一段“婴语翻译”的话:“想娘……很想……娘回来了……不走好不好……” 谢南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在岁岁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岁岁乖,娘回来了,娘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岁岁听到娘的声音,把小脸抬起来,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南枝,又喊了一声“娘”,然后伸出手去摸谢南枝的脸,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谢南枝握着女儿的小手,亲了亲她的手指头,笑着说了句:“娘也想岁岁,每天都想。” 邓刘氏在一旁看着母女俩亲热,眼眶也跟着红了,走过来拉住谢南枝的胳膊,又激动又心疼:“南枝哎,你可算回来了!一路上累不累?吃了没有?快进屋,我再去给你热碗粥。” 谢南枝抱着岁岁,握住婆婆的手,轻声说了句:“娘,我没事,一路都好。” 邓刘氏点点头,拉着她就往屋里走,看都没再看梁婆子一眼。 谢南枝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梁婆子。 梁婆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 谢南枝抱着岁岁,朗声道:“梁婆婆,我刚才听见你说我跟野男人跑了,我都听见了。我有几句话跟您说清楚。” “我如今在长宁侯府当差,伺候的是侯府大夫人的儿子。大夫人很看重我,我不在家的日子,就劳烦村里的婶子嫂子们多照应照应我婆婆和闺女。” 说到这里,谢南枝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但要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我婆婆,或者在我闺女跟前胡说八道,那我谢南枝把话撂在这儿,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请大夫人替我做主。侯府的门第,我想,梁婆婆是知道的。” 梁婆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长宁侯府是什么人家,她当然知道。 那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跺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要是谢南枝真在侯府大夫人跟前说得上话,那得罪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婆子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谢南枝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弯了弯眉眼,又道:“梁婆婆,我跟您开玩笑呢。您别往心里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糕点,递到梁婆子面前。 那是她从侯府带回来的,用油纸包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梁婆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那两块糕点挪不开眼。 谢南枝把糕点塞进她手里,笑着说:“这是侯府的点心,我带回来给岁岁的,您也尝尝。咱们邻里邻居的,往后还要多走动。” 梁婆子接过糕点,脸上僵硬的表情立刻换成了笑,连声道:“哎哟,南枝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时候,谁要是敢嚼你的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跟她们急!” 谢南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抱着岁岁转身进了屋。 梁婆子捧着糕点站在院门口,嘴角咧得老高,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心满意足地走了。 …… 邓刘氏把粥和咸菜端上桌,又去灶房摸了两个鸡蛋,磕进锅里给谢南枝煎了。 谢南枝喝着粥,就着咸菜,煎鸡蛋焦脆,吃得心里热乎乎的。 岁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小手一直拽着谢南枝的衣角不撒开。 邓刘氏坐在对面,看着儿媳吃东西,又看看孙女那副黏人的模样,鼻子一酸,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娘,您怎么了?”谢南枝放下碗,一脸关切地问。 邓刘氏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心疼你。一个人在侯府当差,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谢南枝笑了笑,伸手握了握婆婆的手:“娘,您别瞎想。大夫人待我很好,真的。侯府里头的下人多,规矩是大了些,但大夫人护着我,没人敢欺负我。” 邓刘氏将信将疑:“真的?你可别报喜不报忧。” “真的。”谢南枝重重点头,“大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伺候的是她刚生的小少爷,还没满月呢,那孩子好管得很,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闹,比岁岁小时候还好带。” 邓刘氏听了这话,脸色才松快了些:“那就好,那就好。主家好,你也能少受些罪。” 谢南枝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的银锁。 “这是大夫人送给岁岁的。”谢南枝把银锁递到邓刘氏面前,“大夫人听说我家里有个闺女,特意赏的,说是给小丫头戴着保平安。” 邓刘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啧啧称赞:“这银锁打得好,瞧瞧这做工,咱们镇上银楼里可做不出来这么精细的。大夫人真是个大善人啊。” 她朝岁岁招招手:“岁岁过来,奶奶给你戴个好东西。” 岁岁正拽着谢南枝的衣角不撒手,听见奶奶叫她,犹豫了一下。 松开衣角,摇摇晃晃地走到邓刘氏跟前。 邓刘氏把银锁上的红绳解开,绕过岁岁的脖子,重新系好。 小银锁正好垂在岁岁的胸口,铃铛一动就叮叮响,岁岁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摸,脸上满是新鲜。 “好看,真好看。”邓刘氏上下打量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岁岁戴上这个,跟城里的小姐似的。” 岁岁听不太懂,但知道奶奶在夸她,笑得露出小米牙。 她转身跑回谢南枝跟前,仰起脸给她看,嘴里“啊啊”地叫,像是要娘也夸她。 谢南枝弯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看,岁岁戴什么都好看。” 岁岁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开始玩胸口的银锁。 谢南枝吃完了粥,把碗筷收了,又把包袱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布袋子,解开系绳,里面是白花花的细米,比平时吃的糙米精细多了。 邓刘氏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大了:“这……这是细米?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谢南枝说着又掏出一个小罐子,“这是精盐,不是咱们平时吃的粗盐,您尝尝。” 邓刘氏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没有粗盐那股苦味,不由得又惊叹了一声。 谢南枝接着往外拿。 几个油纸包着的调料,有花椒、八角、桂皮,还有一小包胡椒;一兜子鸡蛋,足足有二三十个,一大块五花肉,肥瘦相间;一小袋白面,几包糕点,有桂花糕、绿豆糕、蜜三刀,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两小坛酱菜,一坛是酱黄瓜,一坛是八宝酱菜;还有几包驱寒的药材,用草绳捆着。 邓刘氏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东西,心疼得直咂舌:“你这孩子,花了多少银子啊?你一个月月钱才多少,都买这些东西了,你自己还过不过了?” “娘,您别操心。”谢南枝一边收拾一边说,“大夫人给的月钱丰厚,逢年过节还有赏赐,我平日里在侯府吃住不花钱,攒下的银子够花。这些东西都是回来路上在镇子上买的,没花多少。” 邓刘氏不信:“这一大块五花肉,这一袋子细米,还有精盐白面,哪样不要钱?你当我不识数呢?” 谢南枝笑了笑,又从包袱最底下抽出一块布料来。 她把布料展开,足有好几尺,够做两身里衣。 “这是给娘和岁岁做里衣的。”谢南枝说,“我瞧娘身上穿的还是前年的旧衣裳,都磨薄了。岁岁长得快,小衣裳也短了。等我得空了,给娘做一身,给岁岁做一身。” 邓刘氏摸着那块布料,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以前家里穷,都是穿自家织的粗布。这块棉布又软又暖,贴在身上不知道多舒服。 “你这孩子……”邓刘氏的声音又哑了,“自己在外头吃苦,把钱都花在我们身上,你叫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谢南枝把布料叠好,放在一边,拉着邓刘氏的手坐下,认认真真地说:“娘,您听我说。我在侯府当差,吃穿不愁,大夫人待我如亲人,我真的没吃苦。倒是您一个人在村里带着岁岁,我才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娘,我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再攒些日子,应该就够了。我想着,到时候要么把您和岁岁接到京城去,在侯府附近租个小院子住,我每天当完差就能回家看你们,要么我就辞了侯府的差事,回来跟你们一起过。” 邓刘氏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要是辞了差事,拿什么养活自己?再说了,侯府那差事好不容易得来的,辞了多可惜。你一个年轻女人,没了营生可怎么办?” “所以我说先攒钱嘛。”谢南枝笑了笑,“等攒够了本钱,回来做点小买卖,卖吃食也好,开个杂货铺也好,总不会饿死。” 邓刘氏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可是……木生那边……” 提到丈夫邓木生,谢南枝微微愣了一下。 “木生要是回来,找不着人可怎么办?”邓刘氏担忧地说,“他至今下落不明,要是咱们搬走了,他上哪儿找我们去?” 谢南枝想了想,说:“娘,这事儿不急在一时。我就是这么个打算,眼下还在攒钱的阶段,离搬走还早着呢。等木生哪天回来,我跟他说清楚,他不会不同意的。” 她握住邓刘氏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谁也不分开。” 邓刘氏听了这话,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就会说这些话惹我哭。” 岁岁听见奶奶哭了,从旁边跑过来,伸手去摸奶奶的脸。 邓刘氏一把抱起岁岁,搂在怀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谢南枝没有劝,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婆婆和女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日子虽然清苦,但总归是往前走的。 过了好一会儿,邓刘氏才收了眼泪,把岁岁放在地上,起身去灶房烧水。 谢南枝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细米倒进米缸,精盐和调料收到碗柜里,鸡蛋放进竹篮,五花肉用盐抹了挂在阴凉处,糕点拆了一包给岁岁吃。 岁岁坐在门槛上,小手捧着一块桂花糕,笑得眼睛弯弯的。 邓刘氏烧好了水,端了一碗出来给谢南枝:“走了一路,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谢南枝接过来喝了两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谢南枝在想,等邓木生回来了,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看看往后到底怎么安排。 她是打定主意要把一家人接到身边的,不管多难,都要办成。 邓刘氏看出她在想事情,也没打扰,转身去灶房收拾。 谢南枝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喜鹊早就飞走了。 岁岁的笑声在身后响着,像一串银铃铛。 她在侯府这些日子,每天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就是家。 大夫人待她再好,侯府再富贵,那也不是她的家。 所以她一定要攒够钱,把家人搬到她身边去。 到时候她白天当差,晚上回来做饭带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娘。”谢南枝又喊了一声。 邓刘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咋了?”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岁岁一直过苦日子的。” “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邓刘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里带着泪:“好,好,娘信你!” 第025章 温少爷 虽然说只有修为晋至蒂印才能够辟谷,但即使凝液修为的人闭关修炼,也不会一下子拿这么多干粮。 杨浩回秦王府前后这些日子,大隋府兵左右骁卫、左右屯卫、左右翊卫也都陆陆续续开拔到了大兴城郊外,浩浩荡荡二十多万兵马,还有数不清的辎重物资,皆源源不断通过官道和河水两道蜂拥集结。 而庄坚的出现,反倒是令得她有一种欣赏的意味,毕竟,隐忍不发,等待时机,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瞬间夺取机缘,有一种乱世枭雄般的果断。 “爸,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和盈儿已经有肌肤之亲了!这是化验结果!”霍琼拿出了一张纸。 昆仑始祖这一见到洪灵儿,是十分的喜欢。见到他这一身的本事,便收其为徒,传授给了他一身的无影神功大法,使得他法力变得更加强大,以偷盗著称,被天下各路神仙尊称为盖世神偷洪灵儿。 又两日至湟水,再三日抵达金城,休整一日,再次出发。七月初四,返回抵达天水郡,又两日已经望见京师郡外。 “不知多少代的御主就是死在这魔障之下,在我的记忆中,数十位御主中只有一位成功地从一次魔障爆发中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昨日他非得带着灵儿一起去接阿姐,就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而且他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想到,阿姐还是问了出来。 庄坚对于灵皇的考虑,却是并不在意,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他这一举,乃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并不损伤各大位面的根本,反倒是更加利于各大位面之间的交流。 刘范叹了口气,道:“当我派出去时就知道此事不容易。你也不必自责,毕竟能在十六岁的年纪、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能把势力拓展到董卓的眼皮子底下,你也辛苦了!”刘诞点点头。 “行了,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告诉鬼王今日的事情。”苏离提醒着。 “你叫张伟,家里有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苏离面色平静,双手却背在身后,手指不断的在动。 天帝瞥了它一眼,不相信它这个三界有名的大情圣会不明白这个。 一旦陷在里面,再厉害的妖魔也跑不了,那就没必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 张雷拍了拍手,然后举出一个胜利的姿势,抱歉,这不是张雷显摆,这个姿势,是做个天龙国所有玩家们看的。 “因为你就是我,紫蒙,醒来吧。”男子如同知道龙天翔心中所想一般,说道。让得龙天翔顿是一惊,他竟然知道我想什么。紫蒙?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好像在哪听过,怎么想不起来了。 “这回要将你们通杀。”听了他们竟然全买八歧大蛇,龙天翔便是笑道。接着四人同时拿出一叠叠十万华夏币,而日本老者却是2500000的日元出来,放到桌子上看着那边的战斗。 谢烽功夫虽然高强,可到底不擅跟人斗心机,一时间竟有些噎住了似得。 一旁众人都是看得出来真假,都是郁闷了起来,特别是唐天,望着云月师太的眼神越发的灼热,让得龙天翔更郁闷了,这唐天不会是和师太有一腿吧? “砰。”随即一下便爆体而开,整个身体便粉碎了,一个已经被封住了全身静脉不得运半点功力的人,就如同凡人一般,受着一个修真者的全力一击,爆体而亡那是自然的。 说到底,那些鬼魂没有投胎转世还是因为他们的执念太重。若不是对自己生前亲人的眷念,他们也不至于被阻挡在轮回门之外。 战国做梦都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场战争,居然就解决了两个四皇以及一个未来可能成为新海上皇帝的黑胡子。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腾翼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光明,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冲出那一片光明。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埼玉虚着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本十八禁漫画。 待等到齐宣王过世,齐太子田地继位,初掌王权的「齐王地」,多次派使臣出使赵国,贿赂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等赵国的臣子,希望缓解赵齐两国的关系,这才使得赵齐关系逐渐缓和下来。 从这个层面讲,高中时代自学到某些领域大学专业课层次的叶超,已经不是学霸,是妥妥的那种“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的学神。 基本上,就是天灾前各种游戏地图以及各种游戏英雄的东北大乱炖!而且不管酸辣,不限甜咸,十分之重口,堪称黑暗料理的极品。 随着半人马之王被击飞,湖面的禁制回复了一些平静,九头蛇许德拉不再像之前一样活跃。 武者总共分为九重,九重之后如果资质上佳的话,就能够突破先天。 第026章 添盆仪式 “哥,师父呢?”林鱼问道,林紫说白帝在施法助她,可是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沈洛反倒是有些手足失措了起来,从来没有想到过苏归晚居然会做出这么主动的事情。 卫生所已经开门,自从白徐然这个师弟来后,卫生所基本都在八点钟之前开门了。 不管是出兵北上齐地,还是接下来的治丧,都需要亚父范增居中运筹。在这个时候,他是没有时间耽搁的。 他说话的同时,抬起了腿,正要走开时,突然那人耳中听到‘滴答’一声响,像是有液体往下滴落,不像是水,比水更浓稠些,同时一股若隐似无的血腥味儿传扬开来。 柳逸席越想越头疼,似乎自从他们分宗招新弟子招揽到了陈清之后,就不断的有麻烦事出现。 “什么时候的事情?”春树脸色很不好看,这次事情因他而起,如果夏门出来什么事情,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林鱼上前一步,走到青龙的桌前,从青龙手上接过了一张纸,上面系着红线。 徐峰脚步一踏,玄金剑劈杀过去,瞬间灭掉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虎魂,将其灵力吸收,化为己用。 王火秀还是认识一些字的,不过“庶民”的“庶”字他没认出来。 体内灵力尽数凝聚于右手食指之上,一股强横的破灭之意汹涌而出。 他现在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心意,等他高中之后,他打算再大大方方告知给所有人。 “得令!”黄世杰是知道绿营兵这种“烟劲儿”的,所以立马就招呼手下的团练去掩护大清天兵“战场吸洋烟”了。 紧接着,那些刀刃碎片又凝聚成一股紫色风暴,所过之处,草木尽断,甚至虚空都被震荡不已。 因为她原本想着现在这种情况,有几个像萧家那样的壮汉在身边,能相对安全些。 鸡固然好吃,但上次在市集就买了四只,她决定隔两天才吃一只,所以今天就不吃了。 殷紫涵大吃一惊,连忙腾挪闪躲。只见那股力量犹如滔天巨浪,气势汹汹地朝她卷来。她拼命奔跑,却发现怎么也逃脱不了那股力量的追击。 "这是?"凤瑶惊讶地看着自己双手,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澎湃不息。 然而上官玉蝶却是拽着霍也的胳膊,嘟囔着嘴巴使劲地摇晃,一句话都没说,但差点把霍也萌出了一脸血。 之后的几天,霍也依旧是躺在病床上,他人生还是头一遭休息这么久,感觉浑身都在僵硬。 于微看着周长冬搬着的大家伙时愣了一下,这是屋里的东西还没买完吗? 而在右侧的床铺上却是恰恰相反,正有一名上身赤裸的清秀少年,正盘坐在平整床板之上,两手掐诀,双目紧闭,正在均匀有致的呼吸着。 尼玛!武松心中笑骂着,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偷偷塞到珲哥手中,也不再理会了,他现在正想着怎么替王二牛解开这个困局。 我摇了摇头,说:“有些人,表面光鲜,内心龌龊,不提也罢!”比如说,站在不远处那个正举着郁金香杯的苏良。 “老太君,你说什么?”武松方才已经给他骂一句“好色之徒”,此刻又一句“登徒浪子”,常言道佛也会有火,他虽则不能对老太君发火,可也十分恼怒。 就在这时,欧阳澈的声音却是陡然将李知时从思索中拉了出来,不过也是,刚刚李知时的确思索的时间有点长,毕竟这个问题实在太关键了,决定着以后其所布局的程度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所以,落落在银行看到你的时候,你正拿着我送给你的项链当掉的钱去存款是不是?”夏浩宇双眸中露出失落,紧紧的盯着我看。 霍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拿起鲜亮的鸭梨一口咬下,“安慰的话就免了吧,我还没那么脆弱。对了,你和琉璃最近怎么样了?”霍也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了江枫的问题。 言晏对此没什么感觉,毕竟她这个实习名额到底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夏初彤赶紧跟上,亲切的搂着夏初蕊,不过夏初蕊的脸上一直在强颜欢笑。 急速撤回的萧凡,仙剑再次出现,能量全部爆发,光芒夺目,全力挥斩而出,六倍攻击力爆发,整一片天空都在爆炸。 居然还有专门的参观通道,通道用玻璃阻隔着,让参观者很容易就能看清楚生产车间内的一举一动。 从汤姆老爹的卡车上下来,不远处两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圆球就热烈地跑过来打招呼。 听了元婉蓁的话,众人皆是赞同,都觉着她识大体,纷纷圆起了场来。 很少在父母面前坦露自己的心迹,所以也造成两代人的沟通会越来越大。 光头男楞了一下,突然大声叫喊起来——虽然有信心警察搜索也发现不了什么,但是如果能够通过叫喊引起其他人的关注而免于搜查,则是更好的结果。 许颖冬贴近了陆衍,手靠近了他,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姐夫。”她叫这句话,也没什么意思,就只是想羞辱言喻罢了。 今天齐霜倒是难得主动把这些油炸食物送上门,实在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