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锦嫁》 第一卷 第1章 长得美是祸事 “庶妹这衣裳倒是别致,只是这领口开得也忒低了些,莫不是想学那勾栏做派,用皮肉招揽看客?” “哈哈……这春光太盛,容易招蜂引蝶,庶妹可得仔细些……” “嗡嗡嗡……” 谢昭棠靠在软榻上,烦躁地按压着耳廓旁的耳门穴,想阻止耳旁一直萦绕着的蜜蜂嗡嗡声。 全身被蜜蜂蛰了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一动就似被无数针刺一般,疼痛和这耳鸣声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五岁的女儿恬恬车祸死后,她万念俱灰都不想活了! 可穿越大神为什么眷顾她,让她穿成谢家庶女谢昭棠? 按理,谢昭棠是赚了,这身体才十四岁,却遗传了生母沈姨娘的杏眼,鹅蛋脸,羊脂玉般的肌肤。 更因为这丫头喜甜食,初潮后个子就像雨后的春笋蹭蹭蹭往上拔。 胸部也像吹了气的球发育的风光傲人…… 可身为一个庶女,长得美却是祸事! 这不,那日她的嫡姐谢琳珠带她去参加通政司副使,正四品官许大人家举办的花宴。 许大人的长子许穆远春闱高中探花,尚未婚配。 许夫人借着庆祝之名,举办花宴,把她看上的适龄女子都邀请去了,目的就是借机给许穆远相看。 谢琳珠早在许穆远中了探花打马游街时,就对长得俊美,玉树临风的许穆远一见钟情。 接到邀请,就带着原身去参加花宴。 这是谢琳珠经常干的事,原本是想借原身贪吃,不学无术凸出自己的才情。 却没想到花宴上这些女子都是冲着嫁许穆远去的。 唯有原身,于男女之情还没开窍,单纯是冲着美食去的! 她们争先恐后表现自己时,原身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这另类的一幕就吸引了许穆远注意,盯着她看呆了眼! 谢琳珠嫉恨原身抢夺了心上人的目光,和小姐妹一起嘲讽原身衣领开得低,招蜂引蝶。 最后,谢琳珠更是怕许穆远相中她,狠毒地在她衣裙上抹了药,导致原身被蜜蜂群蜇伤,昏迷中一命呜呼…… 谢昭棠醒来后已经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可意识总陷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不愿自拔。 前世,她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中长大,初中念完就自力更生,进了江家的中药堂做学徒,跟着老中医江爷爷学医。 和江桥结婚后,江爷爷更是看她有天赋,把她当成自家人,把一身医术都传给了她。 江爷爷死时谢昭棠已经能独立坐诊,再加上她好学肯钻研,短短几年就在当地中医界闯出了名气。 而她和江桥还生了一个软糯糯的女儿恬恬! 想到恬恬,谢昭棠追悔莫及。 如果她能在丈夫江桥变心,第一次提离婚时,就果断带恬恬离开。 而不是贪图给恬恬一个完整的家,恬恬也不会被江桥推到车轮下惨死…… 她能穿越,她那么懂事乖巧的女儿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也能穿越呢? 谢昭棠正恍惚,一个丫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四姑娘……不好了,沈姨娘惹恼了老爷,老爷要打她二十大板,你快去帮着求情!” 谢昭棠一怔,沈姨娘,这是原身的生母。 沈姨娘从她昏迷后每天都来守着她,谢昭棠有次半睡半醒时隐约还看到她跪在床前祈祷。 “棠棠,姨娘求你醒醒,只要你醒来,姨娘宁愿折寿二十年,只求你别抛下姨娘……” 沈姨娘对原身的爱,一点都不比自己对恬恬的爱少! 谢昭棠想着这些事,下意识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姨娘怎么惹恼了老爷?”” 报信的春儿是沈姨娘院里的丫鬟,她心急如焚地道。 “之前夫人院里的王嬷嬷说三爷想调回京城,老爷和夫人正为他走动,说已经攀上了吏部左侍郎龚大人,只等四姑娘及笄后就送你去给龚大人做妾……” “沈姨娘知道后求老爷改变主意,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爷就发怒了……四姑娘,姨娘身体弱,这二十板子下去会要了她的命啊!” 谢昭棠听着春儿的话就想起沈姨娘那病恹恹的身子,她立刻起身,拔脚就往沈姨娘院里赶。 就冲沈姨娘这段时间对她的照拂,看到她有难,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出门看到自己的丫鬟杏儿,谢昭棠停了一下拉住她,吩咐道。 “杏儿,你快去前院把言哥儿叫来,你告诉他,让他这样做……” 谢昭棠附耳在杏儿耳边交代了几句,就推了一下杏儿。 杏儿有些惊疑地看了一眼谢昭棠,还是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春儿紧跟着谢昭棠往海棠院赶,担心谢昭棠像以前一样单纯不知道事情轻重,边给她细说。 “四姑娘,那龚家不是好去处,龚大人都五十了,龚夫人更是凶巴巴的母老虎,内院都死过三个姨娘了……沈姨娘是担心你被送过去又像二姑娘一样送了命!” 二姑娘? 谢昭棠搜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想起来了。 春儿说的这个二姑娘,是原身父亲谢江淮另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三年前刚及笄,就遇到了谢家嫡长子谢承嗣中了同进士。 为了给谢承嗣谋个好差事! 谢江淮夫妇在有心人的撮合下,把二姑娘一抬小轿送给了吏部考功司的陈大人。 进门当天她就被陈夫人妒忌划伤了脸,陈夫人还不许她看大夫,二姑娘伤口溃烂、生生疼死…… 而二姑娘还不是谢家第一个被送出去给男人仕途铺路的庶女。 早在十八年前,谢老夫人就把一个庶女送出去,才让谢江淮得了一个回京任职的名额! 谢昭棠记得沈姨娘提起过,说那庶姑姑被送过去没两年,就因为难产死了。 而另一个庶姑姑,据说长得美,被送出去后孩子都生了,又被夫君为了讨好上司转送出去,现在都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谢昭棠想着打了个冷噤,有这样的传承,谢家的庶女都不得善终啊! 沈姨娘愿意折寿换原身活着…… 她既然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岂能再让沈姨娘和自己一样遭遇剐心之痛! 她得好好活着,也算一个母亲对一个母亲的成全! 还有三个月她才及笄! 还来得及改变命运! 那以后,原身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弟妹也是自己的弟妹! 她没走完的路,她替她走…… 谢昭棠快步赶往沈姨娘住的海棠院,老远就听到院里传来惨叫声。 她看到院墙、门口已经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顾不上这些人,一头冲了进去…… 第一卷 第2章 试探她有没有逆反心? 进门只一眼。 谢昭棠就看到沈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长凳上打,她的发髻凌乱不堪地散乱下来,和她的手一样破碎地垂落着。 鲜血从她唇角一滴滴,滴落下来! 谢昭棠觉得胸口似有什么骤然炸开了,来不及细想,她就冲向了那两个正在执刑的婆子面前…… “住手……你们要打死她吗?” 谢昭棠猛然发力,将离自己最近,体型壮硕的婆子狠狠推开,又扑过去一把抢过了另一个婆子手中的刑杖。 用力过猛,指甲被折断,钻心的疼痛她都顾不上了。 她死死攥紧那根粗糙的刑杖,劈头劈脸就打在了婆子身上。 “啊……” 婆子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翻滚…… 院里院外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愕住了。 站在廊下,原身的父亲谢江淮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吼道:“孽女,你在做什么?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敢抗命……” “来人,还不给我抓住她……” 没等那些下人上前,谢昭棠抓紧了刑杖,退后护在沈姨娘面前。 她另一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扬起头,眼眶通红,嘶哑了声音就激动地道。 “父亲,女儿不是故意要违逆父亲的……姨娘病弱,这二十板子下去,是要了姨娘的命啊!” “女儿不知道姨娘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惩罚她……但姨娘生我一场,女儿见死不救,岂是不孝……” 谢昭棠虽然愤怒,也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冲上来的。 仓促间她已经想好应对方法。 她现在只是谢家一个小小的庶女,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和掌管她们生死的谢江淮硬刚,无异蚍蜉撼树! 她只能先设法解决眼前的危机,保住沈姨娘,再徐徐图之…… “父亲,女儿不敢为姨娘求情,如果父亲还没消气,剩下的板子女儿愿替姨娘受罚!” 谢昭棠按照自己的计划,提着刑杖,一步步走向谢江淮,把刑杖双手递了过去。 她抬眼,“惴惴不安”地道。 “教养嬷嬷教导我们孝顺父母,昭棠不敢忘,今日父亲成全了女儿一片孝心,来日父亲有难,女儿也会以身相替!” 谢江淮错愕,眸光落在了谢昭棠身上。 对自己的这几个庶女庶子,谢江淮从没放在心上。 她们生下来有姨娘自己教导,长大按规矩分了院子,自有教养嬷嬷和夫人培养。 年龄到了,或送或嫁,全看机遇。 他哪会想到这个不是她自己提起,他都对不上号的庶女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身相替? 他的眸光移向已经被婆子打得奄奄一息的沈姨娘身上…… 谢昭棠眸底冰冷,借着这机会偷眼审视着这个便宜父亲。 谢江淮四十有二,面白无须,眉骨略高,衬得眼窝深陷。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削下来,到唇上方变成一道略薄的弧线,更凸出了唇薄。 一身玄青色的暗纹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看他下颚绷紧,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盯着沈姨娘,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 原身从小惧怕谢江淮的威严,看到他就躲,避无可避时,在他面前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谢昭棠也有些畏惧,毕竟是第一次和谢江淮交锋,摸不透他的性格。 她手紧攥着刑杖,心里七上八下。 仓促间她定下的计划也不够完美,她只能去赌了…… 为人父母,除了希望儿女成才,也希望儿女孝顺! 她就赌说出愿意以身代罚,至纯至孝这番话,再加上后招……能松动谢江淮不容置喙的权威! “你是四姑娘?还有三个月就及笄的谢昭棠?” 谢江淮的眸光转了回来,落在了谢昭棠被蜜蜂蛰伤,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 这张脸,酷似沈姨娘,虽然肿胀未全消,但羊脂玉般柔嫩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都明朗可见。 谢昭棠垂眸,乖巧地道:“是!” 谢江淮的眸光审视地掠过她小巧的鼻,微颤的睫毛。 谢昭棠手心里都是冷汗了,才听到他开口。 “你姨娘做错了事,为父罚打她,你可怨为父?” 谢昭棠抬眼,“无措”地看着谢江淮。 “父亲怎么这么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亲是姨娘的天,做错了事罚打她是为她好,昭棠岂会怨恨父亲!” 沈姨娘求谢江淮别送她给老头为妾是错? 谢家为了家族权势,牺牲庶女,何等理直气壮! 谢昭棠心知肚明,不能以此为突破口质问谢江淮,那只会更惹怒谢江淮。 而记忆里,谢家请的教养嬷嬷教她们这些庶女的就是三从四德,以父为尊。 一遍遍给她们洗脑,给她们灌输以家族为重的思想。 谢江淮这是在试探她有没有逆反心? 呵呵,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他们爱听什么话,她就说什么给他们听! 谢昭棠又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就痛得在眼中要落不落。 “父亲,女儿刚才是担心婆子们做惯了粗活,下手不知道轻重,失手打死姨娘,才一时心急抢了刑杖,可不是怨恨父亲……” “父亲……可是女儿做错了?” 谢昭棠穿越的这大周朝,当今皇上重孝,年前皇上为了生病的太后,还一跪一磕,爬了九十九阶台阶给太后祈福! 她只抓住孝说事,他敢说尽孝有错,在场这么多人听着……传出去他的官帽都戴不稳! 谢江淮眉头蹙起,瘦削的脸绷得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眸如两口黑井。 谢昭棠暗急,杏儿怎么还没把谢言找来? 正心焦,后面传来了一声带了哭腔的惊呼。 “父亲,姨娘快没气了,求求父亲,派人给姨娘请个大夫吧!” 谢昭棠听到这声音,提着的心一缓……助攻来了! 她转眼看了过去,就见原身才十岁的弟弟谢言正惊慌地抱着沈姨娘的头。 杏儿站他身后,谢昭棠的目光和她一碰,杏儿轻轻点了点头。 谢昭棠赞许地微微颌首,这小丫鬟办事利索,能用。 “姨娘……你别丢下我们,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 “姨娘,你醒醒……” 谢昭棠冲到沈姨娘面前,抱着沈姨娘一边哭,一边本能就去给沈姨娘把脉。 她不知道沈姨娘的身体究竟有多差,可别挨了板子,就真的快不行了! 谢昭棠的手伸到半途就被谢言抓住了。 谢言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姨娘没那么危险,我听你的,让她装晕……继续哭,我会配合……” 谢昭棠眸光赞赏地看了一眼眉眼和自己肖似的谢言,呜呜地继续哭起来。 谢江淮是一家之主,性格说一不二,他既然都说出要责罚沈姨娘二十板,就会言出必行。 就算被自己关于孝道那番话触动,没人给他台阶,他也无法下台。 谢言来得及时,这台阶也递得及时! 谢江淮如果不想把她和谢言逼得和谢家离心,就不可能再固执地打死沈姨娘! 走到这一步,就看谢江淮怎么选…… 第一卷 第3章 就只能给人做妾? 谢昭棠正“哀恸”地和谢言哭着,一道稚嫩的哭声从后面传来。 一个小女娃从丫鬟秋儿手中挣脱出来,哭喊着就扑了过来。 “姨娘……我要姨娘……” 谢昭棠回头一看,愕然地瞪大了眼。 眼前的小女孩,五岁左右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瞳仁乌黑,鼻头小带了点圆。 她大哭着,受了委屈扁着嘴,左边浅浅的梨涡露出来的样子都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 谢昭棠的心砰砰狂跳起来,这就是她穿越的机缘? 恬恬竟然做了她这一世的妹妹? “姨娘……恬恬不要姨娘死……” 小女娃看姐姐和哥哥哭得这么惨,真以为亲娘被打死了,嚎啕大哭着冲了上来。 “恬恬……” 谢昭棠下意识抱住她,看到女儿的欣喜,都不用装就真情流露,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三人此起彼伏哭了起来。 旁观的下人不知内情,只看到姐弟三人哭得凄惨,还真以为病弱的沈姨娘被打死了。 心软的眼睛都跟着红了,不忍直视…… 谢江淮看到这一幕,再不能沉默,责打沈姨娘、责怪谢昭棠违逆的心情都没了,高声怒吼。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有下人就赶紧跑去请大夫。 谢昭棠就知道这一关过了。 …… 张大夫来时,谢江淮已经走了。 一个姨娘的生死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谢昭棠看着他漠然地吩咐自己照看沈姨娘后,就径直离开的背影。 深刻地体会到了做姨娘的命贱! 沈姨娘好歹还给谢江淮生了一儿两女,和谢江淮也无数次亲密地做过夫妻那档事。 可在谢江淮眼里,她只是一个泄欲,生育的工具,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谢昭棠的眸光落在被秋儿抱着,还在抽泣着的谢恬恬稚嫩的小脸上,想到谢家这些庶女的命运,浑身发冷! 如果她没穿越过来! 那这世界的恬恬,长大后也会成为谢家为嫡子仕途铺路的工具……重演着谢家庶女的悲剧? 不! 上辈子她没有护住恬恬,这一世,她定要护恬恬周全! 她要好好活着,看着恬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接下来,她一定要竭尽全力摆脱谢家对她的算计,再设法带恬恬脱离谢家! 沈姨娘愿意离开,她也会尽己所能帮她的! …… “四姑娘,沈姨娘挨了五板子,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受了苦。她身体弱,伤及了肺腑,只能慢慢养着……” 张大夫给沈姨娘把了脉,写了方子。 谢昭棠已经趁人不备给沈姨娘把过脉,她看了张大夫开的方子,方子开得中规中矩,但还算符合沈姨娘。 原身不会医术,她会医术的事还不能暴露,改天找个由头再给沈姨娘换药方调理。 她让报信的丫鬟春儿取了诊金,跟着张大夫去抓药。 沈姨娘受了伤,自顾不暇,谢昭棠就让杏儿把谢恬恬哄着去了自己院里。 沈姨娘虚弱地躺着,看着谢昭棠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只默默地流着泪。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哭着对谢昭棠道。 “棠棠,姨娘没用,本想着老爷今日过来,问起你被蜜蜂蜇伤的事是关心你……姨娘就和他提了别送你去给龚大人为妾的事……” “他从前答应过我的,说等你及笄给你寻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做正头娘子……” 谢昭棠给沈姨娘擦着药,她不是原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便宜娘相处。 沈姨娘伤心地哭道。 “我跪着求他,他不为所动……我……我就骂了他,说他不是说一不二吗?怎么言而无信……” 谢昭棠懂了,难怪谢江淮责罚那么重,这话和直接说谢江淮是伪君子有什么区别! 谢江淮一家之主的权威不容挑战,他岂能容忍被一个靠自己生活的姨娘指责。 沈姨娘也是傻,男人枕头上说的话岂能当真! 谢昭棠给她擦完药,穿好衣服。 她要运筹帷幄给自己另谋出路,万一出了纰漏,事情未成前被谢家发现,就会牵连沈姨娘和恬恬…… 谢昭棠再不能让恬恬出意外,她琢磨了一下,开口。 “姨娘,你真想帮我,就为我做一件事……姨娘愿意吗?” 沈姨娘抓住了谢昭棠的手,哀声道:“棠棠这话不是戳姨娘的心窝子吗?姨娘不求你荣华富贵,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能嫁个好人家,别像你二姐姐一样死得凄惨,姨娘就知足了!” “别说一件事,就算让姨娘替你去死,姨娘也愿意!” 谢昭棠看沈姨娘愿意配合,就低下头,靠近沈姨娘。 “那姨娘就先养好伤,等你伤好能下地了,你去寻老夫人,就说你做错了事,愿意去宝华寺食斋抄经为谢家祈福一年……” 沈姨娘慌乱地摇头:“不不……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及笄了,这时候姨娘不能走……” 谢昭棠握住沈姨娘的手。 “姨娘,我知道你担心我被送给龚大人,但我已经有办法可以避开这事……姨娘带恬恬出去避一避,我才能没后顾之忧放手去做!” 谢昭棠脑中只有计划的雏形,还需要具体完善。 但只要沈姨娘听她的带谢恬恬避开,她就能全力以赴为自己筹谋。 谢昭棠强硬地道:“姨娘,今日这几板子还不够让你看清父亲的薄情吗?你留下又能怎么样?他决不会改变决定的!” “你帮不了我,那就听我的,让我为自己博一搏!” 沈姨娘惊疑不定地盯着谢昭棠,颤声问道:“棠棠,你……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谢昭棠抿唇。 也是,原身除了吃,万事不随心,在沈姨娘眼中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突然说出这搏一搏的话,怎么能说服沈姨娘呢! 屋门吱呀一响…… 谢昭棠眼角余光看到弟弟谢言走了进来。 她心一动,这个弟弟能迅速领会自己的用意,配合自己演戏,就证明是个聪明的。 谢昭棠垂眸,握着沈姨娘的手。 “姨娘,我这几天昏沉沉地睡着,身上被蜜蜂蛰伤的地方都疼得厉害,又听到父亲要把我送给龚大人的事,我就想起了二姐姐的死!” 谢昭棠想着自己不是原身,以后和原身性格表现肯定会有差异。 想谋划出路还需要沈姨娘和谢言的配合,索性一次就说开了,也免得两人猜疑。 “二姐姐伤口溃烂、生生疼死没人在意,我想着二姐姐死前是否和我一样疼,一样绝望,突然就醒悟了……” 谢昭棠握着沈姨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坚定地道:“我相貌不比谢琳珠差,凭什么她能做正室夫人,我因为是庶女就只能给人做妾?” 她这新身体,长得美,身材又好,凭这些条件,不能运作一下,找个好人家吗? 第一卷 第4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姨娘,我想搏一搏,给自己寻一门亲事去做正头娘子……最好是有权有势的门户,就算做续弦,只要能略胜谢家,嫁过去我就能为自己做主,以后也能庇护言哥儿和恬恬!” 谢昭棠刚才已经想过了,她才来到这世上,还只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小庶女,想和谢家抗争自己的婚事,无异蚍蜉撼树。 就算这次她能想法逃避被送给龚大人,可只要她一天还在谢家,谢家就能再次将她送人。 她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想彻底摆脱谢家对她的算计,最快的方法就是尽快给自己另寻一门好亲事。 这个夫家,最好是比谢江淮有权有势,还能压过龚大人,让谢家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放她走! 沈姨娘惊呆了。 这个以往只知道吃的女儿,遭此大难开了智本是好事,可她哪想到她竟然生出如此天大的野心! “棠棠,胜过谢家的高门大户,我们如何高攀得起,你别异想天开了……” 沈姨娘心急如焚,想劝说谢昭棠。 谢昭棠却斩钉截铁地道:“姨娘,不试试怎么就知道高攀不起呢?” “成功了,我不用被磋磨,以后恬恬也不用再走给人做姨娘的老路!言哥儿也能一路科举,而不是像二哥哥,明明比大哥有天分,却被夫人斩断了仕途之路,困在谢家做个管事!” 谢家子弟,男女辈分各论。 谢昭棠说的这个二哥哥谢钧,也是庶子,按男丁辈分排行第二。 他只比谢夫人的嫡长子谢承嗣小一岁,开蒙后和谢承嗣一起念书,第一次下场就考了童生回来。 而谢承嗣,只童生就考了三年。 谢夫人不愿谢钧风头压过谢承嗣,就找借口断了谢钧的求学之路…… 谢昭棠说到这,转向了谢言。 “言哥儿,我听姨娘说你念书勤勉,你想不想参加科举?还是愿意像二哥哥一样,以后也做个管事?” 谢昭棠言语间把旁听的谢言也拉了进来。 在谢家,庶子和庶女都是谢家的垫脚石,谢言又聪明,如此努力念书就是希望出人头地。 他聪慧,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做管事,看谢家脸色生活呢! 沈姨娘抬眼,也看向了谢言。 “言哥儿,你怎么想?你觉得你姐姐想的可行吗?” 谢言走了过来。 他杏眼清澈明亮,身形骨架还没长开,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衫,更显脸庞白皙。 绷着的小脸带了几分和他年龄有些违和的沉稳。 “难!但也不是不可行!” 谢言抿了抿唇,看向谢昭棠,眸光带着审视。 “四姐姐,你先不用管我的想法!我只问你,你可知嫁高门大户是怎么回事?进门不止要像夫人一般主持中馈,孝敬公婆,还要和其他夫人应酬来往……” 谢昭棠木着脸看着谢言。 她死前三十不到,已经做了江家儿媳六年,还掌管着江家的药堂生意。 这个在她眼中,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只知道追鸡撵狗年纪的男孩,竟然给她普及嫁人管家的知识? 谢昭棠没反感,鼻子莫名地酸涩。 前世她在孤儿院,为立足迅速学会了看人脸色,之后摸爬滚打,一步步立起来让人不敢小窥。 谢言身在谢家这样的家庭,沈姨娘靠不住,原身也不靠谱,被逼着像自己一样迅速长大。 他说这些话,是担心她脑子一热,异想天开、莽撞行事提点她。 谢昭棠还不完全了解这时代的世俗,也不敢说太多拉大和原身的差距。 她虚心地道:“言哥儿,姐姐以前没心没肺,不懂你劝姐姐的话是为姐姐好!” “经历了这一遭,不会了!我会听你的劝,不懂的,我都会努力去学,绝不会再让你和姨娘为我操心!” 原身思想单纯,凡事缺一根筋,嫡姐谢琳珠就喜欢拉她做陪衬。 不是以比才艺暴露谢昭棠不懂琴棋书画,就是把小姐妹的发簪、帕子偷塞在谢昭棠身上,污蔑谢昭棠眼皮子浅…… 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家庶出四姑娘是上不了台面的草包美人,不学无术,还手脚不干净…… 印象中,谢言多次劝过原身上进,劝她别跟着大姐姐、三姐姐往贵人多的地方凑。 可原身只要被谢琳珠蛊惑几句,看到美食就将他的话置之脑后。 谢言为此和她都生分了! 谢言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转头对沈姨娘道。 “姨娘,那就先按四姐姐说的,等你能下地了,就带着恬恬去宝华寺吧!我会帮着姐姐避开这桩祸事!” 沈姨娘担忧地看看两人。 谢言板着白俊的小脸,一字一句认真地道。 “姨娘,四姐姐说得对,搏一搏,我们姐弟三人才会有一条新的生路,你帮不了我们,就放手吧!” 沈姨娘看姐弟两同仇敌忾,都有心思自谋生路。 他们既然有这样的决心,她岂能再阻挡。 “好,姨娘听你们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沈姨娘都不愿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她想,如果失败了,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她都会陪着他们的…… …… 安顿了沈姨娘,姐弟两走出来。 谢言没急着走,站在院墙下问道:“四姐姐说以后会听我的话,是认真的?” 谢昭棠闻言,警觉地看向谢言。 虽然他们一母同胞,可谢言满五岁按例就被送到了外院居住,姐弟俩真正相处的时间也没多少。 她想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这个便宜弟弟如此早慧,岂会没有给自己谋划的打算。 他不会学了那凉薄的谢江淮,为了自己的前程,利用原主的单纯,让她给他铺路吧? 如果是这样,这个弟弟再聪慧也不能要! 她不愿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认真的!” 谢昭棠不动声色试探道:“你可有什么好计策,能为我们谋一条生路?” 天已经黑了,海棠院门口挂着灯笼。 谢言站在院墙下,灯光只照到他一半脸,他的身高还没到谢昭棠肩膀。 “四姐姐才起了这样的心思,我任有想法也只是个雏形,等我回去仔细想想,能行再找四姐姐说!” 谢言语气淡然,他仰头看着谢昭棠,想了想又道。 “你愿意听我的话,那明日我让石头给你送几本书,你先学着……” 谢言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四姐姐,今儿做得不错……杏儿姐姐,听说她娘这几天生病了,正需要用钱,回去你给她些赏银,回头再有什么事让她传消息,也方便!听我的,别舍不得!” 谢言远走了。 谢昭棠心情复杂,这少年才多大年纪就懂用人之术! 这是怕她不谙人事,仔细教她吗? 现在还看不出谢言有没有算计自己的心,但路遥知马力,他真心为她好,她也会待他真心的! 谢昭棠边想边往自己院里走回去。 她骨子里已经是成年人,岂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谢言一个小少年的身上! 可一个庶女,想嫁进胜过谢家的高门大户,走正常的说亲途径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落实自己的计划呢? 第一卷 第5章 也许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回到自己的竹院。 才进门杏儿就迎了上来。 “四姑娘,八姑娘已经睡下了,奴婢给她洗漱了,哄了她好一会她才睡了过去……” 谢昭棠颌首,恬恬已经睡下,那只能等明日她醒了再问了。 她感激地道:“杏儿,谢谢你……今日多亏你及时把言哥儿找来,又替我照顾恬恬,否则我都不知道该顾那边了!” “你等我一下!” 谢昭棠快步走进屋,床帐垂了半边,隐约能看到恬恬躺在里面小小的身影。 谢昭棠也没惊动她,轻手轻脚走到妆奁前,打开抽屉摸出一个荷包。 里面只有半钱银子。 谢家庶女每个月月银二两,原身爱吃,拿到月银就想法买各种好吃的满足口腹之欲,存不下钱。 谢昭棠要打赏杏儿,要立自己的根基,这点不需要谢言提醒她也会做的。 她看看抽屉里的首饰,抓了一支普通的银发簪就拿了出去。 “杏儿,我之前病着,也不知道你娘生病了……你知道我手上也没多少现银,这支发簪给你,你明日拿去变卖了给你娘抓药吧!”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塞到了杏儿手中。 没等杏儿拒绝,她心戚戚地道:“今日看姨娘差点被打死,我很害怕从此没了娘,将心比心,你一定和我一样吧!” “你别和我客气,先拿去救急,不够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办法……” 杏儿紧攥着发簪,眼泪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把发簪和碎银推给谢昭棠,哽咽道。 “四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娘……她的病就连京城最有名的春满堂大夫都说无药可医,我娘不愿拖累我们,说……说不治了……” “呜呜……” 杏儿捂住嘴,蹲下身哭了起来…… 谢昭棠愣了一下,杏儿她娘患了不治之症吗? “杏儿,来,你和我说说你娘到底患了什么病,我帮你想想有没有办法帮她!” 谢昭棠扶起杏儿,把她带到卧室隔壁的书房。 这是谢家的标配。 但原身坐不住,不爱看书,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这几天被谢昭棠当成自己的休息室。 “四姑娘,没用的,这段时间我爹带我娘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无药可医!” 杏儿抽泣着,绝望地道:“我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可都帮不了我娘……我爹都急得要把我弟弟也卖给谢府做小厮……可我弟弟才五岁啊!” 谢昭棠印象中,杏儿的父亲是木匠,三年前做工时从屋顶下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为了给他治腿,杏儿娘才狠心把当年才十二岁的杏儿卖进了谢家为奴婢。 “杏儿,别哭了,我听说民间有偏方治百病的事,你和我说说你娘的病状,我找人打听打听,也许能治好你娘呢?” 谢昭棠安抚道。 只要杏儿娘患的不是绝症,她都能帮上忙。 杏儿止住了眼泪,四姑娘常随三小姐她们出去参加花宴,也许真能打听到可以治病的偏方! 她抱了一丝希望道:“大夫说我娘患的病叫蛇缠腰,腰背上的疱疹缠满一圈就要死,我娘已经长满了半圈多,这些日子都痛得死去活来,吃不下东西……” 蛇缠腰?谢昭棠擅长中医,知道这是古代对带状疱疹的别名。 带状疱疹其实没那么凶险,古代致死率高多是继发感染、内脏受累等并发症导致的。 她心里有谱了,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就笑道。 “杏儿,这不是巧了吗,我还真听说过治这种病的偏方……” “我以前跟三姐姐去参加花宴听两个嬷嬷闲聊时说起过,那时我想着说不准哪天姨娘患了这种病能用到,就牢牢地记在心上……你等着,我给你写下来!” 谢昭棠找出纸笔,杏儿见状,赶紧帮她倒水研墨。 谢昭棠琢磨着。 杏儿侍候原身,知道原身的底细,为避免惹祸,她一身医术暂时不能暴露出来。 但以后离开谢家,她还想从医养活自己和恬恬,总要找个出处暴露出来。 杏儿娘这病也许就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等杏儿研好墨,就提笔开始写药方。 原身识字,但没耐心练字,刚好谢昭棠也不习惯写毛笔字,字写的难看也符合原身的笔迹。 谢昭棠写完把药方递杏儿,叮嘱道:“第一张药方是服用的,你明日送出去,抓了药头两副药煎成一碗,让你娘喝上一天,次日就一天一剂!” “下面这个药方你抓了碾成药粉,有雄黄酒就加点酒调了外敷在身上有疱疹的地方,一日一贴……有什么变化你及时回来告诉我!”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给了杏儿。 她还不了解市价,担心这点银子不够抓药,伸手把手腕上的银镯子也取下来一起给了杏儿。 杏儿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紧攥着手中的发簪银镯子,砰砰砰就给谢昭棠磕了三个头,哽咽道。 “四姑娘对奴婢一家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这次我娘要能死里逃生,奴婢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昭棠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安抚道:“你从到我身边就尽心侍候我,我能帮你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天也晚了,去休息吧!” 杏儿抹了泪,把发簪银镯子藏在怀中,才起身道:“今晚奴婢守夜,谷子奴婢让她睡了,奴婢去给姑娘提水来洗漱……” 谢昭棠院里就两个丫鬟,另一个丫鬟谷子才十岁。 谷子是家生子,父母哥姐甚至祖辈一大家人都在谢家为奴。 谷子是她娘花了五两银子托管事嬷嬷特意安排到谢昭棠院里做事的。 就是图谢昭棠院里单纯,不会磋磨人的脾气送来的。 谷子年龄小,杏儿也收了她娘的好处帮着照顾她,平日守夜这些累活都很少让她做。 昨晚守夜就是杏儿,今晚轮到谷子了,杏儿这话是帮谷子描补。 谢昭棠看破不说破,两个丫鬟能和睦相处,她院里也清净。 等杏儿提了水来,谢昭棠洗漱了,就让杏儿去休息。 杏儿还是侍候她上了床榻,才端着油灯走了出去。 谢昭棠听着她出去了,才转身去看恬恬。 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恬恬伏在枕上的轮廓。 谢昭棠却激动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的恬恬!她的宝贝! 她还能再看到她,真好! 谢昭棠痴痴地看着她,许久,才伸手轻轻抚摸上她柔嫩的小脸…… 第一卷 第6章 不给解除奴籍? 次日。 谢昭棠一早就起来了,谢恬恬还没醒。 昨晚看到恬恬太激动,谢昭棠就听着恬恬细微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谢昭棠洗漱后在院里散步,边琢磨着怎么寻找高门谋嫁。 第一步,先找个靠得住的人帮自己弄清楚基本情况。 比如京城里有哪些未娶妻的门户比谢家高? 家里是什么情况? 这些男子的品行、性格、爱好是什么样? 弄清后,再选定目标攻克。 偶遇,投其所好,勾引…… 只要能让她嫁进去做正头娘子,可以做主自己的命运,她愿意不计手段和对方虚与逶迤。 什么爱情,她不奢求! 她和江桥日久生情、互相扶持都能为了三姐闹掰,婚姻的本质她已经看透了。 她只想借势脱离谢家,然后把自己和恬恬的日子过好。 谢昭棠正走着,小丫鬟谷子就跑过来禀告道。 “四姑娘,石头哥哥给你送东西来了!” 谷子梳了双髻,圆圆的脸白里透红,眼睛明亮清澈。 谢昭棠看看这才十岁的女孩,眼里掠过了一丝怜悯。 在现代,她们都还是小学生呢,此时该在学校无忧无虑地上课! 可在这,小小年纪就得出来做事…… 她跟着谷子走到院门口,就见谢言的小厮石头候在门口,他手里捧了一个布包。 石头才十二岁,个子比谢言高了一个头,皮肤黝黑,但看上去很机灵。 “四姑娘,六爷让小的给你送书来!六爷说下学后再来探望沈姨娘,姨娘那,让你多费心照看!” 谢昭棠接过了布包,石头就走了。 谢昭棠拿着布包就走进了卧室隔壁厢房。 打开布包,里面放了几本书,第一本就是《算术》。 原身识字,谢昭棠继承了她的记忆,这些繁体字也一目了然。 谢昭棠勾唇一笑,谢言给她找这种书,是让她学习管家特意给她找来的吧? 她随手打开,就见里面夹了一张纸…… 谢昭棠仔细一看,上面的笔迹稚嫩却工整,写得满满当当。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谷子的名字。 谷子,家生子,阿爷谢一鸣是谢江淮的长随,一家得谢家的恩赐姓谢,两个儿子谢忠、谢守跟随谢一鸣给谢江淮打杂。 谢忠,娶谢夫人庄头严管事的女儿为妻,有两儿一女…… 谢昭棠看到这,见旁边有一小行字。 谢一鸣两年前求过谢江淮恩赐消除奴籍,谢忠十二岁的长子念书有天分,想走科举之路。 谢江淮答应了。 隔几日,此子失足落水,卒。 解除奴籍之事不了了之。 谢昭棠眸光一沉,谢言特意提起这事,是暗示此子失足落水是谢江淮的手笔? 谢一鸣只是提了想解除奴籍,谢江淮就无情地除掉了他的长孙! 这是震慑! 谢家不容背叛! 谢昭棠的眸光越过窗户,投向在院里抬着大扫帚打扫院子的谷子身上,浑身发冷。 谢家远比她想象的更冷酷,更黑暗! 不给解除奴籍? 那谢一鸣这个祖父是奴仆,儿孙是奴婢,谷子以后生下的孩子还是奴婢…… 这一代又一代,除非谢家怜悯开恩,否则就得一代代被谢家压制无法翻身! 她被送去做妾都觉得无法容忍,谢一鸣一家难道被欺压如此还能逆来顺受? 物极必反! 谢昭棠心一动,食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叩击。 谢言特意给自己这些资料,难道就是暗示谢一鸣一家就是他们生路的转机? 谢昭棠移回眸光,继续往下看。 “姨娘……姐姐……” 不知道何时,隔壁传来了谢恬恬带着哭腔的喊声。 谢昭棠赶紧把纸张折起来,塞到了书架底下,这页纸等研究透彻就得毁了。 这东西要是落到谢江淮手上,她和谢言都没好下场。 “恬恬,别哭,姐姐在呢……姐姐给你穿衣,再带你去看姨娘!” 谢昭棠走回卧室,拿了谢恬恬的衣裙给她穿上。 谢恬恬看到姐姐,安静了,乖巧地伸着手配合她。 谢昭棠又拿过梳子给谢恬恬梳头。 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谢昭棠终于忍不住试探道。 “恬恬,你还记得果果和龟龟呢?” 谢恬恬偏了头,眨巴着大眼,糯声问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果子?好吃吗?” 果果是前世江恬恬给她最喜欢的洋娃娃起的名字,每晚都要抱着睡。 龟龟是她一岁生日时谢昭棠送她的乌龟,和她一起长大的。 谢恬恬都不记得她最喜欢的东西,这就证明了谢恬恬不是像她一样穿越来的! 谢昭棠只黯然了短短一瞬间,就不在意了。 女儿变妹妹又怎么样,只要她们今生还能在一起,她就知足了。 等带恬恬洗漱了,杏儿去大厨房也领来了她们的朝食。 她打开食盒,端出两碗薄粥,一小碟腌黄瓜,一小碟豆腐,两个拳头大的馒头。 谢昭棠一看这些吃食,毫无食欲,难怪原身那么爱吃,她正在长身体,天天吃这些岂能不馋! 她暂时没能力改变现状,只能随遇而安。 谢昭棠把粥碗放在谢恬恬面前,拿了一个馒头递给谢恬恬。 恬恬不挑嘴,捧着馒头小仓鼠般就啃起来。 谢昭棠看着她小脸蛋一鼓一鼓,鲜活的样子,心都被融化了。 她暗暗发誓,要尽快解决自己的婚事,等她站稳脚,就能想办法把恬恬接出去。 她要把能给的一切都给恬恬,让恬恬无忧无虑养大! 等用完朝食,谢昭棠让谷子守着院子,让杏儿把药方送回家,就牵着恬恬的手送她回海棠院。 杏儿走前提醒她该去给谢夫人请安,她打算见过沈姨娘再过去,顺便可以出府寻找机会…… 进了海棠院,谢恬恬就挣脱她的手,叫着姨娘就飞跑进去。 沈姨娘的伤势谢昭棠心知肚明,也不急着跟进去,不急不缓走着。 谢恬恬年龄没到,还没分院。 沈姨娘院里就有一个管事嬷嬷,四个丫鬟。 谢言给的资料上,这管事嬷嬷是谢夫人拨来的,姓姚,已经五十了。 另外四个丫鬟,分别是春儿、秋儿,夏儿、冬儿。 谢昭棠有印象,昨晚沈姨娘被打,春儿赶着去给自己报信,冬儿和秋儿抱着谢恬恬都跪在一边帮沈姨娘求情。 另外一个丫鬟夏儿,昨晚和姚嬷嬷一样都不见踪影,谢昭棠一直到离开都没看到她两。 她们两出了什么事吗? 谢昭棠思付着,走进了沈姨娘的卧室…… 第一卷 第7章 意难平…… “八姑娘,你小心点,别碰到姨娘的伤……” 谢昭棠才进去,就看到春儿一脸温婉地提点谢恬恬。 春儿十三岁左右,个子比谢昭棠矮一点,长得眉清目秀。 另外一个正侍候沈姨娘用朝食的丫鬟是秋儿,她看上去也才十一岁左右。 “四姑娘!” 秋儿转头看到谢昭棠,就笑眯眯地道:“姨娘今日好点了,都能喝点粥了!” 谢昭棠颌首,看这丫鬟浓眉大眼,额头全是淤青。 这淤青是为沈姨娘求情落下的吧! 谢昭棠回了一个笑脸,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笑道:“我来喂姨娘吧!” 她转向谢恬恬,柔声道:“恬恬,姨娘受了伤,不能陪你,让秋儿姐姐带你出去玩,好吗?” 谢恬恬看看依靠在床头虚弱的沈姨娘,又看了看谢昭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儿就去盆里洗了手,过来牵着谢恬恬的手走了出去。 谢昭棠继续给沈姨娘喂粥,看到春儿在收拾屋子,就随口问道:“春儿,我怎么没见姚嬷嬷和夏儿?” 春儿愣了一下,看过来。 “四姑娘不知道吗?夏儿姐姐已经被三小姐要走了……哦,奴婢忘记了,夏儿姐姐走的时候正是姑娘昏迷不醒的时候!” “三小姐看重她的绣活,向夫人求了去帮她绣嫁衣,姚嬷嬷也是一样被夫人叫走了……夫人说等府上进了新人,再拨给姨娘!” 谢昭棠眸光微沉,想起原身就是被三小姐谢琳珠害死的。 “三小姐和许家的婚事成了?” 谢昭棠觉得胸口闷闷的,似乎感受到原身的怨气。 原身当时只顾吃,都没注意许穆远长得是高是矮,就惨遭了谢琳珠的毒手! 这婚事要成了,谢昭棠都觉得意难平…… 谢琳珠一个才十五岁的豆蔻少女,就有这样恶毒的手段,她也配幸福? 就冲着占了原身这身体,她怎么也得想法搅黄了这门婚事,给原身出口怨气! “没听说成了!” 春儿看了一眼谢昭棠,小心地道:“四姑娘你昏迷后,可能你在许家花宴出事,许夫人过意不去带人送了些赔礼过来!也不知道她和夫人在屋里谈了什么,夫人这几天心情很好。” “三小姐也是兴高采烈,许夫人走后就积极准备起了嫁妆!” 谢昭棠眸色更冷。 许夫人都知道送赔礼来道歉,谢琳珠都害死了原身,却从没来探望过。 在她眼中,人命就如此轻贱吗? “春儿,你先出去吧,我和四姑娘说说话!” 沈姨娘开口道。 春儿退了出去。 沈姨娘叹了口气,拉住谢昭棠的手低声道:“棠棠,你被蜜蜂蜇伤后,三小姐一口咬定,说你贪吃,把桂花蜜罐子打翻在衣裙上,才招惹了蜜蜂蜇伤,为此还毁了许夫人的花宴!” “看夫人这态度,为了攀上许家这门亲事,也不会深究……棠棠,闹也无济于事,你只能忍了!” 忍?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如果不是她幸运地穿过来代替了原身活下来,原身已经死透了! 原身做错了什么,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姨娘,你别担心,我不会闹的!” 谢昭棠知道沈姨娘逆来顺受,也不想让她担心,就顺着她的话安抚道。 等她把谢家和谢琳珠的情况理顺了,她会找机会为原身出这口怨气的。 沈姨娘看谢昭棠乖巧的样子,心里酸涩。 她岂能不知道这事不简单,哪有打翻了蜜罐就招惹蜜蜂的事! 可谢夫人掌家,下人众口一词,她一个姨娘就算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也没能力为她讨回公道。 “棠棠,姨娘昨晚一直在想你说的话,姨娘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她可以帮你的忙……” 谢昭棠好奇:“谁?” 沈姨娘轻抚着谢昭棠的手,低低地道。 “吴大娘子……她是姨娘平日卖绣品绣坊的吴小娘子的姐姐,以做媒为生,嘴皮子利索不说,对京城这些大户人家都了如指掌……” 谢昭棠的心砰砰砰狂跳起来。 她昨晚才想着怎么找人弄清这些情况,今日沈姨娘就给了她这个惊喜。 媒婆走街串巷,为了生意,平日就积极留心打听适龄男女信息。 她想知道京城未婚配的男子信息,这吴大娘子岂不是个现成的信息库。 “棠棠,你要觉得可以,姨娘写一封信,让春儿送给吴小娘子,求她帮忙牵线!” 谢家给姨娘、庶女的月银有限,她们私下变卖绣品,只要不影响谢家的声誉,谢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谢昭棠要为自己筹谋,不想迂回折腾,就道。 “姨娘,你把绣品给我吧……我亲自去和吴小娘子谈!” 沈姨娘怔住了,本想说哪有好好的女儿家去自己谈亲事的。 可想到谢昭棠的打算就是自己说亲,她思付了一会,无奈地点头。 等她好了,她要带恬恬去宝华寺,棠棠也得自己和吴大娘子接触。 “棠棠,那让春儿陪你去吧,姨娘的绣品往日都是她拿去卖,她和吴小娘子也熟。” 沈姨娘低声道:“春儿从八岁就在姨娘身边侍候,那时你弟弟刚出生,老爷就恩赐地把她的卖身契给了我,姨娘答应过她,等她到了年龄,就还她身契让她归家,姨娘一起给了你!” 沈姨娘侧身去床垫下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谢昭棠捏着荷包,沈姨娘这是把自己的人脉给她了? “姨娘,你手上还有多少银子?” 谢昭棠难以启齿的问道。 她的月银有限,也没几件首饰,都打赏了万一要出门应酬难道素着出去? 没有银钱开路,她寸步难行。 “姨娘还有一百两……你是想?” 沈姨娘想到谢昭棠昨晚说的话,从床垫下又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你拿去用,反正这些都是给你和恬恬存的,就先给你!” 谢昭棠接过荷包,里面有一叠小面额的银票还有些碎银子。 她拿了几张银票和那些碎银子,把剩下的还给了沈姨娘。 “这些够了,剩下的姨娘留着伴身!” 这些银子算谢昭棠向沈姨娘借的,等她找到门路赚钱了,她一定会加倍偿还。 沈姨娘没再说什么,让谢昭棠把春儿叫进来。 沈姨娘也没瞒春儿,直言道:“春儿,过几天我要带恬恬去宝华寺住一段时间,以后你就听四姑娘的话,留在府上帮衬她。”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侍候她,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的!” 春儿今年已经十三,还有两年就可以出府,她听了沈姨娘的话一愣,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昭棠…… 第一卷 第8章 这话绵里藏针! 谢昭棠微笑着上前拉住了春儿的手:“春儿,你陪我去帮姨娘卖绣品吧,我们路上慢慢说!” 春儿情绪不高,还是取了绣品带着谢昭棠去找谢夫人取对牌出府。 谢昭棠看出她有情绪,暂时也没想安抚她。 谢夫人住正院,面积比沈姨娘的大了几倍。 院里靠墙种了几棵贴梗海棠,此品种枝干多刺,花开的却最是红艳。 谢夫人院里的大丫鬟珊瑚正在院里吩咐小丫鬟做事,看到谢昭棠,就笑问道。 “四姑娘大好了?这是来给夫人请安了?” 谢昭棠按照原身的性格陪笑道:“珊瑚姐姐,昭棠听姨娘说昏迷其间母亲惦记着昭棠,还求父亲给请了太医看病,才捡回了一条命,特意来感谢母亲!” 原身昏迷了三天,情况危急。 不管谢夫人是基于不想让谢琳珠手上沾了人命,还是谢昭棠活着对谢家有用。 太医的确是谢夫人让谢江淮去请来的。 杏儿特意提点谢昭棠过来请安时记得谢恩。 珊瑚听了谢昭棠的话,转身就进去帮她通禀。 等了好一会,珊瑚才出来,唤她进去。 谢昭棠深吸了一口气,提了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眼前光线稍暗。 谢昭棠低头走了几步,才抬眼,就看到了主母谢夫人端坐在炕边,旁边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摊了几本账本。 谢夫人身边站了一个陪嫁王嬷嬷,正垂首聆听谢夫人的吩咐。 “母……亲……” 谢昭棠飞快地瞥了一眼就垂下头。 按理她来谢恩,该磕头,可跪谢夫人,她心不甘意不愿…… 谢琳珠什么德性,谢夫人难道不知道,却轻飘飘地用谢琳珠的话粉饰太平。 人命在她们母女,甚至谢家眼中到底算什么? “母亲,昭棠拜谢你的救命之恩……” 谢昭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她只有三个月为自己打算,这段时间还得经常出府。 谢夫人是内宅的天,一句话就能将她困死在这内宅中,何必逞一时之气惹了谢夫人不喜为难她。 谢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谢昭棠能感觉她的打量,却不能抬眼观察她。 一会,谢夫人笑道:“昭棠彻底好了?王嬷嬷说你醒了几天了,母亲也没看到你过来请安,还以为你没好呢,正想着是不是再请厉太医来给你看看……” 这话绵里藏针! 原身单纯,谢昭棠也不能暴露骨子里换了芯子的事,只能装听不懂! 她脸上带了些情绪“委屈”地道:“母亲,实在是蜜蜂蛰了好痛……一动全身就像针刺一般,虽然醒了,可这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昏昏沉沉的……” “母亲,你看,我这脸上都还肿着呢!姨娘说可能蜂毒没排尽,让我来求夫人允许我出府,再去找大夫看看……” 谢昭棠说着“孩子气”的抬手,指着自己的脸给谢夫人看。 谢夫人打量着她,谢昭棠借机名正言顺地观察谢夫人。 谢夫人四十左右,保养得宜,肌肤瓷白。 两道眉毛修得极细,眉尾微微下垂,一双眼很沉静。 她穿了一袭锦缎石青色的衣裙,领口竖到了下颚,衬着她端坐的身姿,有种居高临下的矜贵。 “母亲,求你同意我出府吧,姨娘让我帮她送绣品……说卖了给我买好吃的!” 谢昭棠说到这似乎觉得自己失言,捂了嘴小心地看了一眼谢夫人,讪讪地道:“这几天杏儿老让我喝粥……” 谢夫人愣了一下,眸光锁在谢昭棠身上。 “昭棠,还有三个月你就及笄了,之前因为贪吃才招惹了这祸事,还没长记性吗?” 又是试探! 还给自己埋了两个坑! 谢昭棠心里冷笑,沈姨娘为自己求情的事谢夫人一定知道了,这是借着这话试探自己对做妾有没有叛逆的想法! 其二,是试探她有没有因为被蜇伤一事怨恨谢琳珠! “母亲,及笄不是还早吗?我们现在说的是出府的事!” 谢昭棠眼巴巴地看着谢夫人,一副除了吃,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旁边站的王嬷嬷忍俊不禁,噗地笑了。 “四姑娘还真是……” 她欲言又止,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谢昭棠了。 这是白长个子了,都经历了一遭生死,还是只记得吃! 谢夫人唇边也卷起了笑意,似嘲讽,也似舒心。 “行了,起来吧,王嬷嬷你拿对牌给她,再取一两银子给她,让她去春满堂再找大夫看看……” 王嬷嬷拿了对牌和银子递给谢昭棠,叮嘱道:“夫人的话都听到了,这是夫人心疼你,可别只顾着吃不去看大夫!” “谢谢母亲!昭棠一定会先去看大夫的……” 谢昭棠“欢喜”地接过对牌和银子,迫不及待就起身往外跑。 谢夫人心疼她? 谢昭棠才不会被王嬷嬷洗脑,这不过是看她没怀疑谢琳珠使坏,没闹起来给的安抚! 跨出门槛时,谢昭棠隐约听到王嬷嬷在后面说了一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规矩白教了,都不知道磕头谢恩……” 谢昭棠没停脚,也就没听到后面谢夫人冷淡地道:“沈姨娘倒是有心,却没想到自己教出一个只知道吃嘴的女儿……这板子白挨了……” …… 半个时辰后。 谢昭棠和春儿已经走到了鼓楼大街。 这是京城繁华的街道之一,街道两边店铺众多,春满堂和吴小娘子的绣春坊都开在这条街。 谢昭棠之前在影视剧里看到过古代的街道,可这还是第一次身临其境地融入其中。 街道很宽敞,青石板被无数的脚步磨得发亮。 街上人很多,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妇人,甚至还有提着鸟笼子在街上闲逛的纨绔…… 谢昭棠难得出府,默默地观察着,把地形和这些店铺的信息都记在脑中。 后面跟着的春儿见她一直不和自己说话,沉不住气了,走过一条巷子,就紧走几步拉住她的衣袖拐进了巷里。 “四姑娘,奴婢惶恐,不问清楚这心里不踏实……你和姨娘要了奴婢,难道是想让奴婢给你做陪嫁送进龚家吗?” 春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沙哑了声音道:“奴婢自问侍候姨娘尽心尽力,昨晚还给姑娘报信救了姨娘!四姑娘你……你不能恩将仇报让奴婢也去送死啊!” 巷子另一边是家雅致的茶楼。 墙角种了一棵老樟树,茂密的枝丫和树下的爬山虎交缠着,郁郁葱葱地顺墙爬满了二楼的围栏。 藤蔓的叶隙间,淡淡茶烟袅袅。 栏后藤桌旁,两人正在对弈,幽静中,“恩将仇报”四字就钻进了持子沉思的男人耳中。 他眉头微蹙,冷冽的眸光越过叶隙,向下看去…… 第一卷 第9章 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被春儿这说辞恍了神,反应过来就去扶春儿。 春儿不肯起,含泪道:“四姑娘,奴婢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如果横竖都是死,奴婢也不怕得罪四姑娘,得问个清楚!” “四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昭棠拉不起她,眸光就落到她脸上,沉吟着。 她如今需要人手帮忙,这春儿经常帮沈姨娘来卖绣品,又机灵,是个可用之人。 只是如今起了逆反心理,如果不能说服她,就算她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上,她也不会尽心尽力帮自己做事! “起来说话!” 谢昭棠命令道。 春儿看她沉着脸,心里就有些毛毛的。 以往看到四姑娘都是没心没肺,一脸的笑,这沉下脸,怎么有些老爷吓人的气势呢! 她想到了三小姐院里的丫鬟,上次惹怒了三小姐,就被三小姐卖到了勾栏院里…… 她的卖身契还在沈姨娘手中…… 春儿一哆嗦,站了起来。 “春儿,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想过没有,回家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谢昭棠回想着关于春儿的身世,轻声道:“你娘给你爹生了五个女儿,你排行第三,你之前两个姐姐就是因为你弟弟出生家里养不起,才卖了她们!” “到你,是因为弟弟生病没钱医才卖了你,我说的对吗?” 春儿闷闷地点点头。 谢昭棠又道:“这几年你在府里做丫鬟,才发了月银,你爹就让人来讨要,你省吃俭用都没存下一两吧?” “你有想过就算我姨娘放你出府,你要过什么日子吗?” 春儿有些迷茫,她只想回家和爹娘在一起,不用在府中小心翼翼地过活,没想过以后。 谢昭棠耐心地道:“你弟弟今年才十岁吧!听说一直病恹恹的,看病要花钱,以后娶妻要花钱……你觉得回去就真能一家团圆,而不是再次被你爹卖了?” 二楼藤桌旁对弈的两个男人。 手持黑子的男人一身黑色云棉长衫,腰间一条深棕色的革带,长衫下黑色棉裤的裤脚牢牢扎进了黑色皮质短靴中。 他右手两指捏着棋子,虎口处陈年的旧疤因为这停顿,和他袖口的毛边都显目地落到对面手持白子把玩的南王府世子段成昱眼中。 段成昱的目光移上去,又落在他浓眉上方已经浅淡的疤痕上。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 就算皮肤有点黑,那也是在边关风吹日晒造成的,再养半年,本色就养回来了。 只霍北屿都卸甲半年了,这沙场的凛冽之气却还是和京城格格不入! 段成昱二十岁左右,和霍北屿一般年纪,一身月白色的华贵湖绸锦袍,和霍北屿的棉袍相比,霍北屿显得寒酸。 段成昱生的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偏生一双丹凤眼,看人眉梢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让他多了几分散漫傲气。 “北屿,下次相看衫子能不能换成浅色的?脸上能不能带上笑?” 段成昱婆子般的恨铁不成钢地劝道:“你是去相看,不是去杀敌,对着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凶神一般,谁受得了?” “你本就生的高大,还绷着一张杀神的脸,这不收敛了,再相看多少次也不会成功!” 霍北屿按下棋子,漫不经心地道:“我本就是这样,你让我装一时可以,难道能装一辈子?” 段成昱想呕血,这榆木疙瘩,怎么就说不通呢! “谁让你装一辈子了!等成了亲,熟悉了,鱼水和谐,不就琴瑟和鸣……” 下面,谢昭棠已经说到:“春儿你说龚家不是好去处,那你觉得再被你爹卖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去处?你还会遇到姨娘这么好的主子吗?府上有些丫鬟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更清楚!” “春儿,我不想做妾,你一定也不想再被你爹卖来卖去,那我们何不一起闯出条生路呢?” 她低低把自己想谋高嫁的计划告诉了春儿。 春儿被惊得目瞪口呆,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四姑娘,你一个庶女想嫁高门,这怎么可能?” 这话就连正劝说霍北屿的段成昱也听到了,他的眸光随着霍北屿看向下面。 谢昭棠背对着两人,也没发现那繁密的藤蔓上方有两人在窥视着自己。 为说服春儿,她也没隐瞒自己的计划。 “事在人为,高门子弟不也是人吗?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投其所好,怎么就不能成呢?” 段成昱虽是文官,但从小和霍北屿一起练武,两人都耳力过人。 谢昭棠压低了声音,也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这心机……”段成昱唇角带起了嘲讽,食指往下点着,就朝霍北屿道。 “看到没?京城这些女子都不简单,像这些庶女、丫鬟,为了上位,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北屿,你以后可得避着点她们,别不小心着了道,被逼着娶回家……” 霍北屿眸光不屑地掠过谢昭棠,正想移回棋盘。 谢昭棠却在这时转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除了繁密的爬山虎枝叶,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莫名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春儿,我们该去药堂了!” 为防隔墙有耳,谢昭棠拉着春儿走了。 霍北屿转回头,捏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 那少女,眼睛挺亮,长得比昨日相看的女子美貌! 只是这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 …… “春儿,你如果担心失败连累你,我把卖身契还给你。” 谢昭棠边走边说服春儿:“但如果你肯尽心帮我,到时我嫁出去,就给你一笔钱,再帮你自立门户,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你爹卖!”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了沈姨娘给的卖身契,递给了春儿。 春儿难以置信,颤抖着手不敢接。 脑中把谢昭棠说的这些话都过了一遍,她苦涩地发现谢昭棠说的全都有理。 她爹眼里就只有弟弟! 以前弟弟没生下来时,就因为娘生了五个女儿,她们都被爹、阿奶嫌弃。 她是三女,可四妹在她被卖进谢家三年后也被爹卖了,留下来的五妹不是爹舍不得卖,是卖了家里就没做事的人! 想到五妹上次被爹派来讨要月银穿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再想到对爹逆来顺受的娘,春儿更是心酸。 那个家,回去了又怎么样?她一定会再次被爹卖了的! 自立门户…… 她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昭棠。 “四姑娘……你……你真的会帮我自立门户?” 第一卷 第10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谢昭棠看到春儿期待的眼神,举起了两根手指。 “我发誓,一定会帮春儿自立门户,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春儿一看谢昭棠发了这样的重誓,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她学着谢昭棠也举起两根手指:“只要四姑娘信守诺言,我张春儿绝不背叛四姑娘,愿和四姑娘同生共死……” 谢昭棠赌前程,她也赌前程,赌瘾了,她的人生就有了盼头。 或许,还能帮到被卖出去的姐姐…… 谢昭棠笑了,她没看错春儿,这丫鬟是个机灵的,还有敢赌的魄力! 谢昭棠把卖身契塞到了春儿手中。 她不需要用卖身契绑着春儿,春儿现在的选择是为她自己,自愿比卖身契更有动力。 她不会让春儿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两人说开了,就有了默契。 春儿带谢昭棠先去了春满堂,上次给沈姨娘看病的张大夫也是春满堂的大夫。 春满堂的大夫待遇也有高低,名气大的就坐堂或只给达官贵人看病。 像上门看诊这些辛苦活就是张大夫这类名气低点的大夫。 谢昭棠自己懂医,脸上的肿胀都消退得差不多了,出来寻大夫看只是借口。 但为免不经意穿帮,也为了解大周朝的药堂,她也需要来春满堂。 春满堂很大,四间铺面连在一起,一个铺面坐诊,一个铺面专卖成品药,后面还有很大的院子,里面也帮熬药。 谢昭棠没急着进去找张大夫,先进了卖成品药的铺面,她想看看都卖些什么药,能不能从中找到商机。 她从沈姨娘那借了五十两,可要托吴大娘子帮忙,也得给一笔报酬。 再加上要接近目标,也得雇人留意他们的动向,这一笔笔都是开支,不能节约只能开源。 药铺伙计看到她,就笑迎上来:“姑娘,想买点什么药?” 这些伙计常年和客人打交道,练就了看人的眼色,看谢昭棠穿的衣裙只是一般的布料,就以姑娘称呼。 京城卧虎藏龙,就算穿着普通也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庶女、丫鬟,为免给主家招惹麻烦,这些伙计也不会轻视。 “我就好奇进来看看,小哥,这里都卖什么成品药?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我要是有用得着的,也买些!” 春满堂的成品药不像现代放在货架上一目了然,谢昭棠也不能像逛商场一样样拿起来细看,只能这样说。 “姑娘,我们这卖的成品药就多了,姑娘家容易长面疮,可以买点如意膏备着,脸上冒了面疮,抹上就能消肿!” “要是担心留下印痕,可以买瓶莹肌膏备用……” 店伙计看着谢昭棠脸上没消肿的样子,殷勤地给谢昭棠介绍起来。 “这两种药膏怎么卖?” 谢昭棠询问道。 面疮就是青春痘!莹肌膏则是疤痕灵! 江家世代从医,听江爷爷说祖辈还做过御医,手上有几个养颜的方子。 江爷爷守旧,再加上经历过朝代变迁,小富即安,从没想过拿来赚大钱。 江桥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直到他去世后江桥拿到就以方子入股了一家有名的化妆品公司。 有钱了,江桥就一天天变了,学人养小三,闹离婚…… “如意膏一两银子一瓶,莹肌膏十两银子一瓶……姑娘可别嫌贵,我们的莹肌膏可是加了很多名贵药材在里面的,有珍珠、人参等等……” 店伙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谢昭棠本想都买下研究一下里面的配方,看有没有比自己懂的方子好。 一听要十两银子,她就暂时放弃了,她的资金有限,得花在刀刃上。 “给我拿一瓶如意膏吧,我先用用,效果好再买别的!” 她拿了一两碎银给了店伙计,店伙计就给她包上。 估计看她消费了,店伙计又给谢昭棠介绍起其他退烧药,烫伤膏等。 谢昭棠又买了几样自己消费得起,又对自己研究有用的成品药,才和春儿去找张大夫。 张大夫看了她脸上的肿胀,说不打紧,不用吃药了。 谢昭棠就求他开了适合沈姨娘的补药。 张大夫五十来岁,心地善良,他经常上门给谢家的姨娘、庶女看病,也知道她们的不易。 看谢昭棠孝顺,就默契地开了药方。 出来抓药,谢昭棠看着掌柜的算账,又默默记下了这些药材的市价。 等从春满堂出来,她和春儿就赶向绣春坊。 这是谢昭棠今天出府的重头,得把正事落实了。 绣春坊夹在两家店铺之间,可今日却没开门,门上贴了大大售卖两个字。 谢昭棠一愣,绣春坊怎么要售卖了? “春儿,这怎么回事?绣春坊生意不好吗?” 春儿也愣了一下,才皱眉道:“四姑娘不知道,吴家只有两位娘子,吴大娘子嫁出去了,吴小娘子就招赘在家,只是她命不好,才生下两个女儿夫君就因病去世!” “她绣工好,但不善经营,这不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而她小女儿生下来羸弱,是个药罐子,赚的钱大都给她请大夫吃药了……” “上次奴婢来,正好吴大娘子也在,劝她卖了铺面,省着点也能糊口,看来这是听吴大娘子的劝了!” 谢昭棠想到吴大娘子说媒的事,就好奇地问道:“这给人说媒,也赚钱的吧?吴大娘子没帮衬吴小娘子吗?” 吴大娘子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说成了一门亲事,得的赏银也不少吧! 如果连自己妹妹有难都不帮,谢昭棠岂能指望她会冒得罪谢家的风险帮自己! 春儿苦笑:“四姑娘误会吴大娘子了!她们爹娘早去世了,吴大娘子比小娘子大了近十岁,她是把小娘子当女儿养大的,招赘婚事都是吴大娘子帮衬的!” “小娘子夫君死后,吴大娘子也帮衬着……可吴大娘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总不能一直贴补!” 谢昭棠若有所思,这么看吴大娘子也是有情有义,她心疼妹妹,可再救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她能想办法帮到吴小娘子,那再求吴大娘子帮忙,吴大娘子念这情分,也会尽力帮自己! “走,我们去叫门。” 谢昭棠带着春儿上前,春儿就去敲门。 等了好一会,旁边的侧门开了,一人探出头…… 第一卷 第11章 这是有求于我? 春儿来了绣春坊很多次,一见那人就招呼道:“慧慧,你娘在吗?” 谢昭棠看过去,就见一个和春儿年龄相仿的女孩露出了半个身子。 这是吴小娘子的大女儿吴慧慧,长得眉清目秀。 她梳着双髻,发丝有些凌乱,穿了一身靛青布裙,衣袖卷到了手肘,似乎正在忙碌着。 吴慧慧认出了春儿,就内疚地道:“春儿姐姐,你是来卖绣品的吗?对不起,我家的绣坊要售卖了,不收绣品了,你去别家绣坊问问吧!” 谢昭棠上前微笑道:“慧慧,你家的绣坊还没卖出去吧?我想见见你娘,和她谈谈绣坊的事!” 吴慧慧疑惑地看了一眼谢昭棠。 春儿已经知道谢昭棠找吴小娘子就是希望她牵线认识吴大娘子,就配合地道:“慧慧,这是我家四姑娘,沈姨娘的女儿。” 吴慧慧知道沈姨娘,就招呼道:“四姑娘请进来吧!” 谢昭棠跟着吴慧慧走了进去。 铺面后面有个小院子,堆放了很多杂物,大概是要出售店铺,吴家正收拾。 “娘,沈姨娘的女儿四姑娘找你!” 吴慧慧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昭棠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皮肤白皙,梳了个圆髻,也穿了一身靛青布裙。 她看向谢昭棠,有些内疚地道:“四姑娘,我家绣坊要卖了,不收绣品了!如果四姑娘是因为找不到门路卖,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绣坊!” 谢昭棠隐约听到她出来的屋里还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另一个女儿弄出来的。 春儿说这个女儿长年生病,但谢昭棠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医术,免得节外生枝。 她上前微笑道:“吴姨,我看到你家绣坊贴了售卖,不知你这绣坊要卖多少银子?” 吴小娘子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里屋。 谢昭棠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来。 这妇人个子比吴小娘子高了一个头,她脸圆圆的,眉毛又粗又浓。 她穿了一身枣红的缎子袄,虽然有点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应该就是吴大娘子了! 谢昭棠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运气好,一来就见到了正主。 “四姑娘,你要买这绣坊?” 吴大娘子以做媒为生,性格开朗,她把自己妹子挤到一边,就风风火火开始介绍这铺面的好。 谢昭棠担心她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就打断她的话询问道:“吴婶子,你就告诉我这铺面要价多少?” 吴大娘子被打断也没生气,笑道:“这铺面在鼓楼大街,有多繁华你能看到,我就不和四姑娘说虚的,看你姨娘一直给我妹子家送绣品,四百两最低价!” 谢昭棠看向春儿,春儿点点头,肯定吴大娘子说的这价是正常的。 谢昭棠笑了笑,道:“吴婶子,我们能坐下谈吗?” 吴慧慧赶紧给谢昭棠抬了一把椅子,吴大娘子姐妹两对视了一眼,也坐了下来。 “吴婶子,我听春儿说吴姨卖这绣坊是家里捉襟见肘了……” 谢昭棠话才出口,就见吴大娘子笑脸收敛了。 她赶紧道:“吴婶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趁火打劫压价,你耐心听我说完!” 她镇定地道:“吴婶子让吴姨卖绣坊是能解决一时的困难,可卖了绣坊,要租房子住,还要给慧慧的妹妹治病,这四百两虽多也经不住花啊!” “杀鸡取卵的道理吴婶子比我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多说了,我有个主意能保住绣春坊不用卖,生意还能有起色,不知道吴大娘子可有兴趣?” 吴大娘子疑惑地看向谢昭棠。 她毕竟走街串巷,能说会道,自然不相信谢昭棠平白无故愿意帮自己妹子。 她略一想,就想到了谢家最近的传言,眼神忽闪:“四姑娘这是有求于我?” 谢昭棠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看吴大娘子这样敏锐,就含笑颌首。 “吴婶子,不如我们先说绣春坊的事,再说我的事?” 吴大娘子看了一眼自己懵懂的妹妹,就笑道:“行,只要四姑娘能帮我妹子保住这生计,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春儿眼睛都亮了,她还以为要求吴大娘子帮忙得费很多口舌和银子,没想到吴大娘子这么爽快! 可四姑娘只知道吃,怎么帮吴小娘子保住这铺面呢? 谢昭棠转向吴小娘子,道:“吴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都是怎么做绣品生意的吗?你绣坊里还有绣品能拿来我看看吗?” 吴小娘子就看向吴大娘子。 吴大娘子无奈:“和她说吧……慧慧,你去把剩下的绣品拿来给四姑娘看!” 吴慧慧从小在这长大,根本舍不得卖这绣坊,一听大姨发话,立刻去找绣品。 吴小娘子就给谢昭棠说绣坊的事。 也没多复杂,店铺是自己的,吴小娘子绣了绣品放在店里卖,再收些沈姨娘这些人的绣品掺杂着一起卖,赚个差价辛苦钱。 绣坊没钱请更多的绣娘,没成本,富贵人家的活接不了,小打小闹维持着生计。 等吴慧慧拿来了绣品,谢昭棠一看就发现了毛病。 这些绣品绣工是很好,但花样老套,用的布料也是过时的,可能是看重价低才选了这种布料。 这些绣品只能卖给上了岁数的嬷嬷,妇人,年轻的小姐,丫鬟都看不上。 谢昭棠琢磨着,她能帮绣春坊起死回生,甚至赚大钱。 这个人情送给吴大娘子是没什么! 可她也需要钱给自己铺路,那如何让吴大娘子承了自己的情,又能给自己赚一点呢? “吴婶子,我有个主意能让绣春坊起死回生!” 谢昭棠边想边道:“这主意换吴婶子帮我的酬劳,之后我给吴姨提供绣品图样,每个图样吴姨给我两成利,不知道吴婶子和吴姨是否愿意?” 吴大娘子怔愣了一下,心里就盘算开了。 她希望自己的妹子一家能立起来,自己也不用再帮衬。 而她经常来绣春坊,也了解绣坊的运作,一个图样给两成利,这要能卖得好,也能接受。 “行,四姑娘,我替我妹子做主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先说说如何能让绣春坊起死回生?” 吴小娘子没什么主见,看到姐姐答应,就期待地看向了谢昭棠。 吴家几代都住这,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愿卖了祖宅,做吴家的不肖子孙…… 第一卷 第12章 不值得他信任? 谢昭棠拿了吴慧慧送来的绣品,就道:“我的建议是绣春坊暂时关门歇业……” 没等吴小娘子开口质疑,谢昭棠接着道:“这段时间,吴姨就按我送来的图样做喜帕,喜服等等成亲需要用的绣品!” “先做出喜帕,吴婶子你拿去帮她推销给要成亲的人家,吴婶子每推销出去一件,吴姨你也给吴婶子一成利!” “放心,我敢打包票,我画的图样一定会卖得好的。等吴小娘子收到足够的订银,就把店铺重新修整一下开业,以后绣春坊就只做喜事绣品!” 谢昭棠刚才已经看过,绣春坊的绣品定位模糊,是既要又要,这顾客零散做生意就像守株待兔。 而定位喜事用品,和吴大娘子的职业就有了联系,有吴大娘子嘴皮子利索帮着宣传,事半功倍。 姐妹再情深,牵扯到利益也会慢慢变味! 让一成利给吴大娘子,既调动吴大娘子的积极性,也能让她参与进来,全心支持吴小娘子把绣春坊做大。 谢昭棠不能把自己的前程都压在嫁人一事上,万一有变故,画图样的收入也是她的退路。 “有纸笔吗?我先画一张喜帕图样让你们看看!” 光说不练没有说服力,得拿实际行动说服两人。 “我去拿!” 吴慧慧在旁边听得都有些激动了,跑去把吴小娘子平日画图样的纸笔都拿来了。 谢昭棠接了纸笔,去中堂桌上画了起来。 吴小娘子用的是柳枝炭笔,正适合画图。 谢昭棠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画画,素描学得最好。 她在这边画着,吴大娘子和吴小娘子就在一边嘀嘀咕咕。 谢昭棠听了一嘴,是吴小娘子说:“姐姐,要是四姑娘出的主意能成,你拿三成利吧!这些年如果不是你帮衬我,我早撑不下去了,一成哪够……” 吴大娘子训斥道:“说的什么话,吴家就我们姐妹两了,帮你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母女只要过的好,以后我给慧慧说个好男人入赘,给老吴家生个子嗣,姐姐这一生就没遗憾了……” 谢昭棠心里一暖,相比谢家人的凉薄,这姐妹两的感情就显得珍贵。 她很快画完一张喜帕图,递给春儿拿过去。 春儿一看惊喜地睁大了眼:“四姑娘,没想到你还有画画的天分啊!这图要是绣在喜帕上,别说新娘子喜欢,奴婢也喜欢!” 吴大娘子一听,顾不上和妹子说话,凑了过来。 谢昭棠画的是一对有点卡通的新郎和新娘对拜的图样,喜帕另一边,则是一个白胖的小娃娃…… 四道边画了连理枝,图样新颖又寓意好兆头。 整张图样复杂的就是新郎、新娘和小娃娃,但哪个女子成亲不希望有好兆头。 更加上谢昭棠这三个人物都画得很可爱,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这喜帕用了还可以收藏传承。 吴大娘子经验丰富,看完就一拍大腿笑道:“四姑娘这图样画得真是好,我怎么没想到让我妹子绣这些来卖呢!” “妹子,你拿去好好琢磨一下,今天就开始绣起来,绣好我给你去卖!” 谢昭棠提点道:“吴婶子,这绣品的布料就按大户人家用的去选,价钱高点也没事,可以先拿图纸去收定金做……成亲是一辈子一次的事,那些小姐会舍得为这花钱的。” 吴大娘子愣了一下,笑容更甚。 她给大户人家说媒,也看过那些小姐准备的嫁衣,贵的可以高达几百两银子,便宜点的也几十两。 那些小姐都不带犹豫地去做。 妹子的绣坊以后要是能做有钱人的生意,何愁不能起死回生呢! “四姑娘,来,我们屋里说话!” 吴大娘子率先就走进了里屋。 春儿的心激动的砰砰砰狂跳起来。 第一步成了! 只要吴大娘子认可了四姑娘,那四姑娘就有希望脱离苦海,她也能跟着奔向新生。 …… 谢昭棠和春儿回府的路上又去了糕点铺,买了几样糕点带回去,这样府里有人看到,也符合她贪吃出府的名头。 春儿激动的心情还没平复,她以前只觉得四姑娘不懂事,天天只知道吃。 今日跟着她出来,才发现四姑娘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对谢昭棠的承诺更有信心了。 “春儿,回去今天的事别说出去,人多嘴杂,要是被夫人和老爷知道,我们都得完蛋!” 进门,谢昭棠交代道。 春儿赶紧道:“四姑娘,你放心,奴婢知道轻重的,绝不会说出去坏了姑娘的事!” 两人就先回了海棠院,进了院门就看到谢恬恬和冬儿在屋檐下玩翻花绳。 “恬恬,姐姐给你买了糕点,去洗了手来吃!” 谢昭棠宠溺的招呼道。 看到恬恬,她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全消退了。 “哇,有糕点吃了,姐姐真好……” 谢恬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 冬儿也跟了过来,哄道:“八姑娘,四姑娘说要洗了手……” 谢恬恬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就朝着谢昭棠摊开了小手。 谢昭棠瞪她:“洗手去!” 谢恬恬委屈地眨眼:“姐姐先给,恬恬拿了一定听话去洗手!” 谢昭棠失笑,还是把一包糕点递给了她。 谢恬恬捧着糕点递给冬儿:“冬儿姐姐你拿着,我洗了手我们一起吃!” 冬儿也笑了,一手帮谢恬恬拿着糕点,一手牵了谢恬恬就去洗手。 谢昭棠转身,却见弟弟谢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姨娘屋里出来了,正板着小脸看着她。 谢昭棠微怔,和他对视着。 谢言眼中有失望,这是以为她又故态复萌,又犯了贪吃的毛病了? 谢昭棠也没辩解,耐心地等着他先开口。 谢言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谢昭棠。 许久,还是谢昭棠先开了口:“言哥儿,我今天出去给姨娘抓了药,你给我的书我也看了些,你先去我书房等我,我一会过去我们再细谈。” 谢昭棠是觉得以谢言的年纪,能忍着不说出伤人的话已经难能可贵。 她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僵持岂不是没风度! 可等谢昭棠把药和糕点送进去给沈姨娘,出了屋门,却见谢言还没走,正在院里和春儿说话。 谢昭棠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谢言是在向春儿打听她今日的动向吗? 她就那么不值得他信任? 第一卷 第13章 你是被人算计了? 谢昭棠没急着过去,等谢言和春儿说完,她才往前走。 春儿回过身,看到她,朝她挤了挤眼睛,谢昭棠就确认了谢言的确和春儿打听她的动向。 她没冤枉他! “言哥儿,我们去我院里!” 谢昭棠淡淡说了一句就带头走了出去。 谢言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小道走着,一路都没交流。 等到了岔路,谢言站住了,冷冷地道:“四姐姐,我还有功课,就不去你院里了,我回前院写功课了!” 谢昭棠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才看向谢言。 她沉声道:“我有几句话,你听完再走吧!” “言哥儿,我知道你聪慧,也有大志向,昨晚给我说那些,送书都是为我好,也念姐弟之情,我很感激!但我觉得我不比你逊色,还比你年长,以前只是没醒悟过来而已!” “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不需要全都得到你的认可,你若还当我是姐姐,就尊重我!如若觉得我不配和你共筹谋,那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谢昭棠不是原身,这姐弟情深还没培养出来。 她可以念在原身和沈姨娘的面子上把谢言当弟弟,但这弟弟不愿亲近她,她也不会强求。 谢言被谢昭棠一番话说得小脸通红,又急又羞愧。 谢昭棠的话他听懂了,私下打听姐姐的行踪,这不就是不信任她吗? 谢昭棠也不内疚,往通向自己竹院的岔道走了两步,耐心地等着。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她以后和原身的性格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她得说清楚自己的底线,不想做点什么事都得提防着。 谢言纠结了一会,还是走过来,对谢昭棠拱手行了一礼。 “四姐姐,是我想差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小声道:“是我心急,想着四姐姐只有三个月时间,恨不能姐姐把夫人会的都学会,这样以后事情成了,也能站稳脚跟。” 谢昭棠想到之前对谢言想利用自己的怀疑,不想猜来猜去,索性就问了出来。 “言哥儿这么急切,是希望姐姐嫁得好,以后好提携你吗?” 谢言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气急地仰头瞪着谢昭棠,嘶声道:“姐姐以为我是父亲?无能就只能靠卖女求荣?” “我要的,我自己会努力得到,何须靠姐姐!” 谢昭棠看他气的声音都变调了,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昭棠心一软,抬手想去抚摸他的头,谢言气恼地一偏头,避开了她。 “四姐姐,我五岁就被送去前院,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谢言冷声道:“你和恬恬还有姨娘护着,生病冷暖姨娘都会关怀,可我,小小年纪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是庶子,下人敷衍,先生冷淡,还要被其他几房的嫡少爷使唤欺凌……” “我那时就想着要努力念书,将来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我想把姨娘和你都接出去,我们自己有自己的家,这样我生病了,姨娘也能对我嘘寒问暖,我受了委屈,姐姐也能像小时候抱着我……” 谢言说不下去了,委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似乎觉得丢人,转头飞快地抹去。 谢昭棠忍不住了,上前猛地将他抱进了怀中。 谢言他才十岁啊! 任是早慧,还是个孩子,他想要的和春儿一样,只是有个温馨的家,可以像无数孩子一样得到家庭的温暖! 谢言在谢昭棠怀中挣扎,谢昭棠却不管不顾紧紧抱着他。 “言哥儿,是姐姐误会了你,姐姐给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姐姐再不说这种混账话!” “姐姐以前糊涂,不知道言哥儿这么苦,以后姐姐一定会多关心你,谁再敢欺凌你,姐姐去给你出气……” 谢昭棠摸出帕子给谢言擦泪。 谢言可能觉得哭了丢人,羞恼地一把打开她的手,转头用袖子擦泪。 他的脸本来就白俊,气急了都红透了,谢昭棠只觉得他别扭的样子戳得她心疼。 她想也不想,凑过去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如前世哄恬恬一般。 “言哥儿,别气了,是姐姐不对……以后姐姐都改……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有自己的家可以随心所欲……” 谢言浑身都僵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谢昭棠亲过的脸,脸更是红得滴血。 “我……我忘记给你带书,改天再找你……” 他猛地推开谢昭棠,飞快地跑了。 谢昭棠看到他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衫子袢倒,哑然失笑,这孩子是害羞了? 谢昭棠心情很好,这说开了,以后相处就没有隔阂了! 回到竹院,谷子就迎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道:“四姑娘,你出去的时候五姑娘来找过你,说你身体好了,也该去给老夫人侍疾了,让你回来就去换她!” 谢昭棠怔了一下,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谢家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了,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这两年身体越发衰弱,谢夫人就让府上的庶女轮流去给老夫人侍疾。 谢昭棠出事前就轮到给老夫人侍疾,只是昏迷不醒耽误了。 五姑娘多轮了几天,估计忍不下去了,就过来提醒她。 谢昭棠回想了一下原身给老夫人侍疾的过程,就进屋收了两本书,一身换洗衣服,又拿了一包糕点就准备去老夫人院里。 刚想出门,杏儿回来了。 谢昭棠就道:“杏儿,我这几天要去给老夫人侍疾,身边不用侍候,你娘病了,你就告假几天回去守着她吧!有事送信进来!院里就让谷子看着。” 杏儿今天才把药方送回去给她娘,还不知道用了效果如何,杏儿感激地点点头。 谢昭棠就带着东西去了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院里其实也有下人侍候,一个嬷嬷,两个婶子,还有三个丫鬟。 按理根本不需要庶女侍疾,只是老夫人就享受儿孙环绕的感觉,谢夫人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来受苦,就把这差事安到了庶女头上。 谢昭棠过来,五姑娘谢十月看到她就没好气地给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 “四姐姐,我要是不去请,你是不是还想着装愣偷懒不愿来?” 谢昭棠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谢十月只比自己小三个月,是丁姨娘的二女儿,她姐姐就是之前被送去给陈大人枉死的二姑娘。 同为庶女,本该守望相助,可谢十月却一直和原身不对付,嫌弃原身贪吃,又妒忌原身美貌,只要见了原身,就各种阴阳。 她长得也眉清目秀,身材比谢昭棠窈窕,就冲她的尖酸刻薄,谢昭棠也不想搭理她。 偏偏谢十月还不自觉,凑过来就八卦地问道:“听说你这次遭了大难,就是在花宴上勾搭三小姐看上的探花郎?” “四姐姐,你就没怀疑过你是被人算计了?” 第一卷 第14章 亲手送她进火坑! “算计了?” 谢昭棠疑惑地看向谢十月。 谢十月神秘的一笑:“四姐姐,夫人对外是说你打翻了蜜罐,才引得蜜蜂蜇伤你,哪有这么简单,我看八成是夫人给三姐姐遮掩的说辞,三姐姐一定是妒忌你的美貌算计了你!” “四姐姐,你不能这样算了,你得闹大让父亲为你做主!” 谢昭棠垂眸收拾屋子,谢十月怂恿她去闹事,这存的是什么心? “四姐姐,我是关心你,父亲很快就要把你送给龚大人做妾了,你要是毁了容,那龚大人还能看上你吗?” 谢十月热心地道。 “对了,龚大人比父亲官大,家里很富,吃食丰富,你爱吃,只要侍候好了龚大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啊!” 谢昭棠眼皮抬了抬,看了谢十月一眼。 这五妹卖力地用美食诱惑她,是担心她真看上了许穆远,不愿给龚大人做妾在说服她吗? 也是,谢十月和她年纪相当,她要是不给龚大人做妾,谢江淮为了不得罪龚大人,就会把谢十月送去。 而怂恿她去闹事,也不是为自己好,而是要让谢夫人和谢江淮彻底怨弃她,毫不留情送走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昭棠为生路在自谋出路,谢十月想求生路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谢十月是因为害怕被送给龚大人,和她一起商量对策,谢昭棠还能同病相怜想法帮她。 可谢昭棠都没想过算计谢十月为自己谋生路,谢十月却利用她的“单纯”在算计她,谢昭棠对她就生不出怜悯之心。 “五妹妹,龚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谢昭棠“惊喜”地看着谢十月,一副被她描绘的前景吸引的样子。 “那自然,我们是好姐妹,还能骗你吗?” 谢十月卖力地道:“听说龚家糕点只吃京城最有名聚香斋的,饭桌上每日都有鱼翅海参,吃不完的鸡肉都赏给了下人,你想想,你要是嫁进去,还愁吃的吗?” 一个四品官家里有这么奢侈?谢十月为了哄骗她还真敢编! 谢昭棠装作嘴馋舔了舔唇直点头:“父亲真好,知道我爱吃,给我找了个好人家……” 谢十月一看,提着的心落下了,唇边掠过了一抹嘲讽,又说了不少龚家的好处,看谢昭棠完全被自己洗脑了,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谢昭棠收拾好房间,就去侍候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身体虚弱,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只是老了睡眠不好,常起夜折腾人。 谢昭棠进去时,丫鬟和她院里的夏婶子已经侍候她用了晚膳。 看到谢昭棠进来,老夫人抬眼,冷飕飕地看了一眼谢昭棠,就恩赐般地抬手。 “四丫头还没用晚膳吧,这些端下去吃吧!” 谢昭棠看了一眼她。 老夫人已经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满脸皱纹,大概是这两年虚弱,更显苍老,眼皮都耷拉下来。 眸子已经浑浊,衬在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 谢昭棠看了一眼就转向桌上,三菜一汤,都是素食,虽然还剩大半,被扒拉的盘子里到处都是。 “谢祖母赏赐!” 谢昭棠也没和她计较,上前收拾了放到食盒里,就退了出来。 她不是原身,有吃的就不拘,寻了一个角落,用筷子扒拉出一个坑,全倒了进去。 洗了碗盘送回去,就见老夫人歪在床榻上小睡。 谢昭棠看侍候的夏婶子对她挥挥手,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夏婶子是谷子的阿奶,谢一鸣的娘子,五十出头,中等个子,有些肥胖。 因为谷子在谢昭棠院里做事,夏婶子对谢昭棠也礼尚往来,能照顾的都照顾。 谢昭棠站在院里,想着谢言给自己的资料。 夏婶子之前是厨房管事,谢一鸣受谢江淮重用,她也得了个肥差。 她被调来侍候老夫人,应该也是两年前,那不正是谢一鸣向谢江淮提了想消除奴籍之后的事吗? 夏婶子一家这是被谢江淮排除在中枢之外了? 没有一个由头,她总不能直接跑去找夏婶子说只要你们帮我,以后我一定帮你们一家消除奴籍吧! 拉拢谢一鸣一家的事不能急,只能慢慢筹谋。 一会,老夫人睡熟了,夏婶子也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看到谢昭棠站在院里,她走了过来,轻声提点道:“老夫人这一睡半个时辰才会醒,我看着,你先去睡一会,晚上还得守夜!” 谢昭棠看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就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多谢夏婶子,可我睡不着,姨娘为我挨了板子,我想着姨娘说的话,昨晚一夜没睡!” “夏婶子,我害怕……” 府里很多下人被昨晚沈姨娘一闹,都知道了老爷要送四姑娘去给龚大人做妾的事。 夏婶子看这个只比自己孙女大四岁的四姑娘一脸惶恐,想到做妾的凄惨,她不由得生出了怜悯之心。 可想想自家的身份,都自顾不暇,夏婶子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谢昭棠的肩。 “四姑娘别想太多,去休息吧!” 谢昭棠哪能让她这样抽身,就算一时不能说动夏婶子,也得在她心里埋根刺。 她沮丧地道:“夏婶子,你经验丰富,你能告诉我去龚家我可以带几个陪嫁去吗?姨娘说真逃不过去,让我求夫人多给我几个陪嫁,过去也能护着我!” 夏婶子脸色就僵住了。 虽说送去做妾上不了台面,可谢家还是会象征地给点嫁妆,再送两个丫鬟做陪嫁。 她之前就图谢昭棠院里清净,花了五两银子把孙女谷子送过去侍候。 这要是谢夫人发话,把谷子给四姑娘做陪嫁,那不是等于她亲手送孙女进火坑吗? “四姑娘,你及笄不是还早吗?暂时别去找夫人说这事,免得夫人还以为你恨嫁呢!” 夏婶子强笑道:“陪嫁的事婶子也不清楚……对了,你看着老夫人,婶子出去给你打听打听……” 夏婶子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谢昭棠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不是她非要把谢一鸣一家绑到自己船上,从谢一鸣一家被谢江淮厌恶开始,谷子的命运就已经和她绑在了一起。 不管谢昭棠被送给谁做妾,谷子都得做陪嫁,谢夫人不会给已经不受重用的奴才开恩的! 她只是看夏婶子还没想到这一层提点她。 他们可能是她的契机! 但转过来说,她的婚事也可能是他们的生机! 谢一鸣如果聪明,该知道他这个知晓了谢江淮很多底细的人迟早要死…… 第一卷 第15章 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 夏婶子出去了许久,回来天都黑了,谢昭棠端了水侍候了老夫人洗漱,看她闭了眼,就将油灯端远了。 夏婶子默默地帮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不提陪嫁的事,谢昭棠也不提,两人默契得像以前,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夏婶子先去睡,谢昭棠拿了自己的外裳盖在身上,就闭眼靠在椅子上休息。 吴大娘子已经答应帮她,等整理出适合她的名单会想办法送进来给她。 甚至,吴大娘子还答应给她介绍个适合跟踪打听消息的能人。 谢昭棠觉得认识吴大娘子是捡到宝了,省了她很多事,今天出府一趟很超值。 五天里,谢昭棠就呆在老夫人院里侍候着,空闲时就在屋里看书。 杏儿第二天来过,高兴地和谢昭棠说她的偏方有用,说她娘敷了药,疱疹都萎了。 谢昭棠也为她高兴,借机让她给谢言送了封信,让谢言再给她寻几本书来。 谢言上次给谢昭棠找的书,除了《算术》就是《女戒》还有两本诗词类的。 谢昭棠好歹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又管理过江家的药堂,记账这些都不需要再学。 她在信里写道:“言哥儿,你也知道姐姐的底子不行,学诗经这些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学些实用的!你就给姐姐找些史书,京城杂记和药书这类的……” 要药书,就是谢昭棠给自己会医术的事找个出处,以后一步步透露出来。 那天的谈话起了作用,谢言学会了尊重谢昭棠,当天晚上就让谷子给谢昭棠送来了她要的书。 还多了一本《齐民要术》。 谢昭棠意外之喜,只是看到里面夹杂的信,她又啼笑皆非。 谢言小大人般写了一句:“四姐姐有空多练练字,实在不堪入目……” 谢昭棠看着信就想到谢言绷着小脸摇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次谢言是真心为她好,提点她。 练,得练! 她以后还要从医开方子,这毛笔字写成鸡爪,她医术再高明也矮人一截! 谢昭棠每天就多了一项任务,坚持练一个小时毛笔字。 五天一晃就过,这最后一天,沈姨娘在春儿的陪同下来了。 她已经能下地,是谢昭棠通知春儿让她依计来的。 大概这几日谢昭棠尽心尽力侍候老夫人,沈姨娘没费什么口舌老夫人就同意她去宝华寺抄经的事。 训斥了沈姨娘几句,就让谢昭棠送她出去。 “棠棠,这事我过来前已经在夫人面前说了,当时老爷也在,还说让你送我们过去,安顿好再回来!” 沈姨娘提起这事还有些怨气,她本来想再冒险提让谢昭棠陪自己去宝华寺抄经,来躲过这祸事。 可看到谢江淮那张阴沉的脸,又想起谢昭棠的叮嘱,最终怕坏了谢昭棠的事,没敢提起。 “姨娘说了哪天起程?” 谢昭棠问道。 “后日!” 沈姨娘低声道:“你父亲说我在宝华寺抄经,也不能一天抄,让我采买些针线,帮他绣副松梅图,说是年底太后寿辰拿去送礼。” 谢昭棠无语了,谢江淮这是物尽其用啊! 沈姨娘都避到宝华寺给谢家吃斋抄经祈福,他还唯恐沈姨娘过得太逍遥,继续压榨她! 这种只知道算计的男人留着过年啊! “姨娘,你……” 想不想离开谢家? 谢昭棠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从谢家顺利脱身,何必给沈姨娘无谓的希望呢! 等她真有能力做得到,到时再说吧! “姨娘,我帮你出去买吧!” 吴大娘子这几天都没送名单来,谢昭棠有些心急,想亲自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意外。 “好,姨娘给你开个单子,你照着买。” 沈姨娘拿了一百两银票递给谢昭棠:“你父亲给的,送太后娘娘的礼不能寒酸,料子丝线都买上等的。” 谢昭棠等她写了单子,叫上春儿去谢夫人那拿了对牌。 这次很顺利,她才到院门就遇到了王嬷嬷,一说要去采买丝线,王嬷嬷就直接把对牌给了她。 谢昭棠和春儿顺利地出了府门。 春儿估计也等得心焦,一出门就低声问道:“四姑娘,吴大娘子那里会不会靠不住?我们是否另寻门路?” 谢昭棠安抚道:“别急,一会去了绣春坊就知道了!” 春儿想了想,又道:“四姑娘,要是吴大娘子那没办法,奴婢有个提议……” 她欲言又止。 谢昭棠一见就道:“你我有共同的目标,和我就别藏着拗着,以后有话就直说,说错了我也不会怪罪你!” 春儿一狠心就道:“三小姐一直说你狐媚子,勾搭许公子,府上下人和外面的人都传开了,四姑娘要是没别的出路,不如就坐实了,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 啊! 谢昭棠目瞪口呆,没想到春儿这么敢想! 许穆远,探花郎啊! 才貌双全,古代驸马的标配! 授官就是翰林院京官,仕途的黄金起点! 那日的花宴,无数的贵女千金都给他抛媚眼…… 春儿这话倒也不是信口胡说。 谢昭棠是过来人,自然懂男女之间爱意的萌生有时就是一颦一笑,一个动作或一句话戳到心坎上泛起的涟漪…… 而红楼梦里的晴雯,也曾经被王夫人污为狐媚子,担了勾引宝玉的罪名。 她命不久矣时,就说了早知如此,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的话…… 打住! 谢昭棠没被冲昏头脑,她及时刹住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转向了春儿。 “你这想法有理,但不妥!你没想过,谢琳珠已经把许穆远当成她的囊中之物,要是知道我对许穆远有这种心思,你觉得我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上次就因为许穆远看着她发呆,谢琳珠就下了死手。 谢昭棠暂时不想招惹谢琳珠,节外生枝。 她现在的命很珍贵,她还要留着保护恬恬和谢言、沈姨娘呢! 这三个月她只想安安稳稳脱离谢家,原身的仇都只能等她有能力了才能帮她报! 春儿被她一说,也想起了谢昭棠被蜜蜂蛰伤的内情,沮丧地垂下了眼。 两人走到半路时,意外地遇到了吴小娘子的女儿吴慧慧。 吴慧慧一见她,就神神秘秘地拉住了谢昭棠。 “四姑娘,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大姨让我给你送这个……” 吴慧慧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就塞给谢昭棠…… 第一卷 第16章 敢对他起了心思? “徐大人,年龄三十五,通政司副使,原配死了五年,膝下三个儿子……” “王公子,年龄二十五,青州知府的长子,性子有些混,科考不成,王知府给他在户部谋了个闲差,原配给他生产时难产而死,留下一小儿,多病……” “赵公子,年龄二十二,还没娶正妻,但有个妾室,据说很宠这个妾室……” 谢昭棠坐在茶楼里,一一翻看着吴大娘子给自己提供的资料。 看样子,这几天吴大娘子是尽力了,不止提供名单,还把人家的详细资料都附上了。 谢昭棠认真地看着,一个个否决掉。 徐大人不行,年纪大很多事都看透,不会轻易被一个庶女影响自己的思想。 这种人就算侥幸成功嫁进去,他膝下的三个儿子也是麻烦事。 王公子也不行,这么大了还得靠父亲谋差事,没本事没主见,王知府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努力。 赵公子,那更不行!二十二还没娶正妻,可能婚事大半就是被这个妾室搅黄了! 一叠纸,十多个人选都被谢昭棠否决了。 不是她挑剔,实在是这些人家都不适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大娘子有没有领悟自己的要求,或者是吴大娘子也门路有限,只能想到这些人…… “四姑娘,我大姨说如果你不满意,她还会继续帮你找!” 吴慧慧看谢昭棠沉默,察言观色就赶紧道:“我大姨已经拿喜帕接到了几个订单,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绝不会敷衍四姑娘的!” 谢昭棠点点头,笑道:“慧慧,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姨,麻烦她再帮我物色着……对了,我又画了一些图样,你带回去给你娘!” 春儿赶紧从布包里拿出谢昭棠画的五张图样递给了吴慧慧。 吴慧慧接过,看了看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她感激地道。 “四姑娘,我大姨说了,这次订单收到的定金要留着买布料绣线,先给你记帐,下次手头宽裕了再给你算账!” 谢昭棠笑道:“行,慧慧你有事就先走吧!” 吴慧慧收好图样就先走了。 谢昭棠没急着走,她们要了一壶茶,花了钱,才喝了一盅,不能浪费了。 “春儿,去借个火折子,把这些烧了!” 她把资料递给了春儿。 春儿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手上,就带出去找地方烧。 谢昭棠回想着那些资料,思付着吴大娘子的见识是否限定了她的思维,让她不敢往更高的门第去想? 可如果不通过吴大娘子,她该找谁去帮自己打听呢? 又喝了两盅茶,春儿回来了,谢昭棠还得去帮沈姨娘买丝线,就起身和春儿一起下楼。 下到一半,遇到了两个正上楼的男子,谢昭棠本能地避让到一边。 却没想到那领先的男子也本能地避让。 这下,两人就撞到了一起。 谢昭棠只觉得那人站在下面都和自己一样高,脑门挺硬,砰地一下撞到她,力道反弹回来让她不由自主就往后跌…… “啊,四姑娘……” 后面的春儿已经来不及去扶她。 撞到谢昭棠的男人一看自己要惹祸,本能就伸手抓住她。 谢昭棠站立不稳,就直直地撞进他怀中。 男人站在楼梯上,既怕她摔下去,也不想自己被她撞下去。 就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下意识抓住了楼梯扶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谢昭棠站稳,才发现自己和男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下颚贴在她的额头上,两条厚实坚硬的长腿也贴在她的裙上。 “对不起,谢谢公子救了我……我没事了……” 谢昭棠只愣了一瞬间,就本能地推男人放开自己,也说着对不起。 这几乎已经是本能的习惯,在现代互相撞到,先说一声对不起,懂礼的人都会一笑掀过。 而且谢昭棠推他,也顾虑两人站在楼梯上,空间狭小,怕发生意外也没敢用力。 可谢昭棠这小力气,推在男人身上却显得矫揉造作…… 特别是这个男人……正是霍北屿! 他在看清上方春儿的面孔,她跪着的那一幕连同那日这对主仆说的话都清晰地被记了起来。 再看谢昭棠推自己的力道,除了矫揉造作…… 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也闪过了霍北屿脑海。 他浓眉一蹙,几乎是本能地就放开了谢昭棠,也不管她有没有站稳,从另一边越过她,蹬蹬几大步跨上楼。 “小心……” 后面跟着的祝峰看霍北屿这一放,差点把人又摔下去,赶紧伸手扶了一下谢昭棠的手肘。 谢昭棠身形摇晃,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扶栏。 这人怎么回事? 互相撞到也不是她的错,怎么如此粗鲁…… “祝峰,上来,小心被人缠上了!” 霍北屿抛下这话,消失在楼梯口。 谢昭棠气急转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那双黑色皮质短靴消失在视线中! 不是吧,这人有病? 她做什么了?就缠上他了? 她被他撞得脑壳痛,都没怪他,还不讲理羞辱她? “姑娘,站稳了我就放手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谢昭棠回头,就见一个浓眉大眼,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看着她。 “我站稳了,多谢!” 人家礼貌,谢昭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赶紧低头道谢。 春儿也赶紧走下来扶住谢昭棠。 祝峰颌首,低声笑道:“姑娘别介意他的态度,他才从边关回来没多久,粗人不会说话……” 祝峰没多说,从另一边越过谢昭棠,上去了。 才从边关回来? 谢昭棠本来还咽不下这口气,一听这话,熄火了。 武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可敬可佩! 更何况,古代这些武将很多都是家里穷,念不起书去从军的,粗俗点也能理解。 谢昭棠不在意,缓了缓就和春儿下楼,给沈姨娘采购去了。 茶楼对面就有家绸缎店,谢昭棠走过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茶楼。 本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见对面窗户里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眸光正往这边看。 谢昭棠瞥了一眼也没在意,店伙计迎上来,她就走了进去。 可谢昭棠却没想到她这动作落在霍北屿眼中,却是被自己抓到偷窥,心虚躲进去了。 他厌恶地皱起眉。 这小庶女胆子不小,他都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就敢对他起了心思,窥伺自己? 这是活腻了? 第一卷 第17章 把命运赌在她身上! “小侯爷,你刚才对那姑娘说重了,人家也没做什么,这样说一个小姑娘过分了!” 祝峰接过店小二送来的茶壶,边给霍北屿倒茶边道。 霍北屿没理他,眼睛还看着对面。 自从边关回来,祖母就念叨着他的婚事,他被逼着一次次去相看,早腻了。 可偏偏他不能违逆祖母,他都二十了,霍家除了他一个成年男子,父亲叔伯都战死,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堂弟堂妹都还年幼需要人照料。 祖母年纪大了,照顾这一大家子人力不从心,念叨着让他赶紧娶个夫人回去主事,她也能轻松点。 霍北屿也心疼祖母辛苦,可这婚事不是他想成就能成的。 那些相看的小姐,不是娇滴滴地不能掌事,就是明里暗里嫌弃他冷漠粗鲁,或者惧怕他。 也有人看重霍家显赫的门第想嫁过来,可那明晃晃的算计嘴脸他看着就觉得恶心。 这种女人娶进门,只会把霍家搅得一团糟,他霍家娶不起! “小侯爷还在为昨天相看的事气恼?” 祝峰看他沉默,就笑道:“那是她不识宝,不是小侯爷的错,何必为此生气呢!” “侯爷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女人不行,如果不是老夫人想让你娶个顺心的夫人,随便指一家,皇后娘娘和皇上都会给你赐婚的!” 霍北屿扯了扯唇,以权势逼婚,他不屑,祖母也不愿,可要找个顺心的女子,谈何容易! “不说这个,顺其自然吧!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抚恤金发下去了吗?那些散失了战斗力的士兵也得到安置了吗?” 霍北屿坐下,关心地询问起来。 战事已停,他奉命回京养伤,可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他不能放下。 祝峰也收敛了笑,一项项禀告起来。 “兵部已经把抚恤金发下去了,那些伤兵按伤残等级都得了弥补。皇上也下了圣旨,说查到贪污克扣抚恤金的严惩不贷,其中有没有人敢伸手,一时还显现不出来……” “小侯爷,就算足额发给他们,可有些士兵家太穷,也撑不了多久……” 霍北屿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弊病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他也几次和皇上提过。 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皇上就算对这些伤残兵心有怜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霍家更是,从祖父起就给士兵贴补,到他也是一样。 所以霍家虽然是赫赫有名的镇远侯府,听上去尊贵无比,可实则府中却穷得叮当响。 他的婚事受挫,和这事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些身份地位高点的人家,都知道镇远侯府的底细,不愿把女儿嫁过来受穷。 而镇远侯府全家都是武将,没什么世家底蕴,清流世家也看不上…… 霍北屿按压着太阳穴,只觉这婚事比带兵打仗还让人头疼! …… “姐姐,去寺庙里有没有好吃的?” 去宝华寺的途中,谢恬恬窝在谢昭棠怀中,小嘴叭叭叭地说着话。 她还从没在寺庙里住过,好奇呢! 谢昭棠笑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让姨娘写信来,姐姐会买了送给你的!” 谢昭棠心情很好,能顺利地把谢恬恬和沈姨娘带出谢家,在寺庙里虽然艰苦了点,但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来探望她们的。 她边和谢恬恬闲聊着,边透过车窗看着沿路的风景。 宝华寺离京城就二十里路,这边有很多农田,大片大片绿油油的。 田里很多农户正在耕种,谢昭棠看到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男子也在耕种。 只是看到几个这样的农户还不奇怪,越往里走,看到的更多。 谢昭棠有些疑惑,就询问春儿:“春儿,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残疾的农户啊?” 春儿也是一脸疑惑。 今日来送她们的是谢一鸣的二儿子谢守,正是谷子的父亲。 他赶着车听到谢昭棠的问话,就道。 “四姑娘不知道,这些都是镇远侯府的田地,宝华寺这周边千亩地都是皇上给镇远侯府的赏赐。” “老侯爷从前是农户出身,他体恤跟他的伤兵生计困难,就把这些田地低廉地租给他们耕种,所以这里才有这么多的残疾农户!” 谢昭棠恍然大悟,敬佩地道:“这老侯爷值得尊敬,贵不忘本!” 谢守才二十八,眉浓如墨,身量敦实,看上去很健谈。 谷子是他的长女,谷子还有个弟弟八岁,也在谢家打杂。 谢昭棠今日看到谢守驾车送她们,就想到了和夏婶子的谈话,她不觉得谢守来是单纯地送她们。 “谢守哥,我之前只随我姨娘去宝华寺进过香,还不知道要常驻寺里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给我说说?” 谢昭棠边抚摸着谢恬恬柔嫩的肩,边询问道。 谢守没回头,谢昭棠在琢磨他的时候,他也在想父亲昨晚和他说的话。 谢一鸣听了夏婶子转告他的话,也为谷子的命运担忧。 他从八岁卖进谢家,就跟着谢江淮的父亲做事,后来被派给了谢江淮,陪着谢江淮吃过苦,一辈子兢兢业业。 原以为看自己为谢江淮做了那么多事,谢江淮能赏自己一个恩,让自己一家脱了奴籍。 却没想到惹恼了谢江淮,失去了自己最有出息的长孙! 之后谢江淮更是厌恶了他,一天天冷落他,还变相地把他娘子,儿子们的差事都换了。 就如同谢昭棠猜测的,他知道谢江淮很多见不得人的底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在谢江淮的算计中。 这两年,谢一鸣都在寻找机会给自己家人谋一条出路。 听了夏婶子的话,谢一鸣一晚没睡着,翻来覆去琢磨着谢昭棠的话,总觉得别有深意。 这个以往只知道吃的四姑娘,真的是无意和自己娘子说那些话吗? 如果是无意,那就罢了! 可如果是有意……那四姑娘的婚事,说不定就是他们一家的生机! 谢一鸣权衡半天就把谢守找了去,给他分析了自家暗无天日的前程。 最后道:“明日我想法给你讨了去送沈姨娘的差事,你去接触四姑娘,好好看看她……” 看什么? 谢守跟随父亲给谢江淮做事多年,也练了出来,自然懂父亲的意思。 那就是看看谢昭棠是什么样的人,是如印象中不学无术?还是这些年一直在藏拙? 值不值得他们把一家人的命运赌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18章 还要再折损两个? 见谢昭棠和自己攀谈,还不计主仆尊卑称呼自己哥,谢守存了攀交的心思,就笑着道。 “四姑娘,宝华寺没有护国寺香火旺盛,但这里清净,寺庙主持也仁慈,很多进京赶考租不起京城宅子的士子都会来这借住,所以宝华寺就建了很多房子提供给他们。” “这边风气好,有些夫人想寻清净也会过来租住,有些有钱人看是条生财的路子,也在山下建了些简易的宅子租出去,沈姨娘抄经也可以不住宝华寺,租个这样的宅院,更自在些!” 谢昭棠一听就心动了,这事之前没听沈姨娘提过,但有这样的宅院,那沈姨娘和恬恬何必去受寺庙的清苦呢! “谢守哥,这样的宅院一年要多少租金?” 谢守笑道:“这得看宅院的大小和周边环境,便宜点的十两银子就能租一年,贵的也不超过五十两!” 谢昭棠还没说话,后面坐着的沈姨娘就急急地道:“棠棠,不用花那个钱,我们住寺庙里就行了!” 谢昭棠可不想委屈恬恬,她给绣春坊的图样已经能卖出去,花个几十两很快就能赚回来。 谢昭棠安抚地看了一眼沈姨娘,对谢守道:“谢守哥,我姨娘身体不好,恬恬又小,我觉得住寺庙里太苦,既然有这种宅院提供,你能帮我们寻一处中间点价格的宅院吗?” 谢守一口答应:“这有何难,一会到了山脚下,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给你们找找!” 谢昭棠和他闲聊着,等到了山下,谢昭棠果然看到很多宅院若隐若现地隐藏在密林中。 这就是古代版的度假别墅吧! 谢守去找宅院,谢昭棠就带了谢恬恬下车活动一下手脚。 远远看到有条河,从山那边蜿蜒而下,远处青山郁郁葱葱,环境的确清幽雅致。 如果没有谢家的钳制,谢昭棠都想在此置一套宅院,和沈姨娘、恬恬享受岁月静好。 “姐姐……姐姐,有河啊,我可以去玩水吗?” 谢恬恬也看到那条河,还看到几个农家的孩子正在河边玩耍,兴奋地朝着谢昭棠询问道。 “不行,现在河水还凉,玩水会生病的……再说我们还要搬家,等夏天了你想玩水让秋儿姐姐带你来……” 谢昭棠正说着,那边就发生了变故,似乎一个孩子掉进了河里,旁观的孩子就惊慌地大叫起来。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谢昭棠一看,四周没大人,那群孩子最大的也才八九岁。 她赶紧叫道:“秋儿,姨娘,你们看好恬恬……春儿,你和我过去看看!” 谢昭棠边叫边跑了起来。 才跑近,就见那个八九岁的大男孩已经脱衣服准备跳下去。 “你别下去……我帮你救人!” 谢昭棠一看就吼了一声。 她看到河面很宽,河水湍急,掉进河里的孩子已经被冲下去一段路了。 谢昭棠顾不上安抚这些孩子,一边往下跑一边警告道:“谁也不准再下水,我只有一双手,救不了那么多人……” “你们要担心他,就去通知他家人……” 这边河边不平坦,地上都是乱石碎石,谢昭棠穿的是绣鞋,薄薄的鞋底被乱石梗得生疼。 她也顾不上,看到那孩子冲到弯道被礁石拦住,再不迟疑,赶紧攀着旁边的石块滑了下去。 甩了鞋,谢昭棠看到那孩子在水里沉沉浮浮,仓促地把裙子胡乱地卷起塞进腰带,就扑进了水里。 一入水,冰冷的河水就刺得她打了个冷噤,她努力和湍急的水流抗争着,一点点游向那孩子。 等挨近,谢昭棠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就拉了过来。 这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已经被溺得脸色青白,眼睛紧闭。 谢昭棠赶紧用胳膊夹着他,一边游回去。 耳边都是水流声,隐隐夹杂着噪杂的人声,谢昭棠听不清楚,等快到岸边,就见一个男人从她下来的地方淌水过来。 “我来帮你……” 谢昭棠眼睛都被水迷了,看人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一松,男孩被抢了过去,她也被一只有力的手拖着往前接触到了岸边的石头。 “四姑娘,你还好吗?” 谢昭棠正想借着那双手站起来,就听到春儿紧张的呼唤。 “我没事……别担心……” 谢昭棠还没说完,那双手猛地就撒了手,她骤不及防,砰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地上全是石头,谢昭棠这一跪就撞在了碎石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谢昭棠痛得都无法思考,缓了一会,胡乱抹去眼睛上的水。 抬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抱着那孩子上了岸。 接着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东子,你别吓姐姐,你醒醒啊……” 谢昭棠想到那男孩青白的脸色,顾不上疼痛,赶紧往岸上爬。 春儿已经赶了过来,伸了手用力将她拉上来。 谢昭棠就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几个孩子也在,也跟着哭。 “澜姐姐,东子是死了吗?呜呜……对不起,都怪我没拉住他……” “大哥,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来河边玩……” “邱大夫,你救救东子……” 呜哩哇啦,谢昭棠听的脑壳痛。 她上前一看,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夫正给东子救治。 可东子纹丝不动地躺着。 “让我看看!” 这东子毕竟是谢昭棠救上来的,她看这人打扮只是个乡村大夫,救治的手段毫无章法,就往前挤了进去。 “东子已经没气了,溺水时间太长!” 邱大夫看到谢昭棠全身湿漉漉的,没放在心上,叹息了一声仰头对站在一旁的霍北屿道。 霍北屿正是刚才把东子抱上来的那男人。 听到邱大夫的话,他下颚绷紧,狠戾的目光就看向一旁站着的二房堂弟霍翰。 霍翰正是这几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今年刚满九岁。 被大堂哥这样一看,又看到霍东死气沉沉的样子,霍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牙挤出一句。 “大哥,东子要是死了,我给他偿命!” 霍北屿一噎,眸光黯然。 霍家男丁所剩无几,还要再折损两个? “哎,你对我弟弟在做什么啊?” 三房堂妹霍澜一声惊呼,霍北屿的眸光下意识就转了回来,看到的一幕顿时让他青筋暴起…… 第一卷 第19章 逼他娶她吗? 霍北屿只见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庶女,正按压着堂弟霍东的小胸膛,而且……竟然毫无廉耻地占他便宜! 霍北屿虽然没经男女之事,可在军中那么多年,听着身边那些汉子的荤话,也知道亲吻的意思。 “住手……你活腻了!” 霍北屿暴怒的大吼一声,就冲上前。 这小庶女,这是一直在打听他的行踪,今日特意跑来和他“巧遇”的吗? 刚才还借着救东子下水,这是打算借湿衣搂抱他,弄出什么段成昱说的肌肤相亲,逼他娶她吗? “别打断我,我在救他……” 谢昭棠一边按压一边快速解释:“溺水也可能是假死,只要抓紧时间急救就能活,按压是促使他的心脏复苏,吹气是给他渡气……” 霍北屿的手都伸到她脖颈,听到这话就迟疑地停在半空。 什么按压、心脏复苏他听不懂,但假死? 谢昭棠根本没空看他,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半盏茶时间,如果没有变化,才能确定他死亡……” 霍北屿手握成拳,迟疑了一下缩了回去。 “都散开点,别围着,让他能喘气!”谢昭棠又交代道。 霍北屿眸光狠厉地看她一眼,一挥手,围着的孩子们都听话地退开了。 霍东的姐姐霍澜不知所措,轻轻地拉住了霍北屿的衣角。 “让她试吧!” 霍北屿大手落在霍澜肩上轻轻拍了拍,他是军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 谢昭棠又按压了几下,霍北屿眼尖地看到霍东的手指动了动。 接着,霍东的小胸脯鼓起,噗的一声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谢昭棠正想再给他吹气,刚凑近,骤不及防就被他喷了一脸水。 “活了,东子活了……” 紧盯东子的孩子们不知谁兴奋地大叫起来。 霍北屿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 他眸光落在这小庶女身上,就见她头发散乱,衣裙凌乱,跪在地上,裙摆撩到了腰际,露出白嫩的大腿…… 霍北屿猛地转身,趁小庶女看着东子,飞快地在霍澜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姐姐,我弟弟真的没事了吗?” 霍澜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有些茫然的霍东,急切地看向谢昭棠。 “醒了就没事了,让邱大夫给他开点风寒的药,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昭棠见东子醒了,松懈下来才感觉全身发冷,她交代了一声就想回马车上去把湿衣裙换下来。 刚起身,春儿就抱着斗篷跑过来,一见她,春儿惊叫一声:“四姑娘,你受伤了?” 谢昭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就见膝盖上血淋淋的,小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划伤了,一条小腿上都是血。 “先回马车上再说!” 谢昭棠接过春儿的斗篷裹住了自己,她全身都湿透了,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周围除了这几个孩子,还有几个农户,就算他们没有想法,也不雅。 春儿赶紧搀扶着她回到了马车那边。 沈姨娘正搂着谢恬恬,担心地看着这边,看到她一身狼狈地过来,又急又气。 “棠棠,你怎么那么冲动,你要出了什么事,让姨娘怎么办……” 谢昭棠一头钻进了马车里,说了一句:“那孩子看着就比恬恬大一点,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姨娘担心我,就让春儿赶紧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 沈姨娘什么表情谢昭棠看不到,她下水的时候有把握才去涉险,也是不想另一个母亲体验失去儿子的痛苦…… 春儿不用沈姨娘吩咐,已经去另一辆马车里给谢昭棠找了带来的衣裙送了过来。 谢昭棠换了衣裙,春儿又找了给沈姨娘备的伤药送过来。 谢昭棠膝盖上的伤都是碎石造成的,清理了小碎石上了药包扎起来就没事了。 小腿的划伤也不算深,刚才是没发现,才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凶险而已。 谢昭棠包裹好,才下了马车擦湿发。 “四姑娘,小的已经给沈姨娘寻到了一处宅院,一年十五两银子,四姑娘要先去看看吗?” 谢守在谢昭棠救人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只是看谢昭棠正忙,没打扰。 谢昭棠虽然换了干衣裙,可身上还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定下来,闻言就道:“谢守哥,那宅院怎么样?” 谢守笑道:“这村子里有中人代房主出租,他带我去看过,那宅子就在前面一里处,有三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一切用具都齐全,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谢昭棠就道:“那不用看了,你带我们过去,就住这了!” 谢守既然跟谢江淮做过事,是有本事的人,他又有心和自己结盟,谢昭棠相信他的眼光。 一行人上了马车,就前往那宅院。 谢昭棠没注意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一直在旁边玩耍,把他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 等看着谢昭棠她们的马车走了。 小女孩飞快地从田埂里抄近路跑回去了。 等谢昭棠她们来到那宅院,中人还等着。 谢昭棠进去一看,谢守一点没夸张,小小的宅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旁边还有两块菜地,离这两百米和另一家宅院共有一口井。 三个房间,沈姨娘住一间,跟来的秋儿和冬儿住一间,另外一间给恬恬住,自己来看她也能一起住。 谢昭棠很满意,当即给了银子签了契约。 沈姨娘还有些心疼花这么多银子租宅院,但看谢恬恬高兴地到处逛,她就咽下了想劝说的话。 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一年也是好事,大不了她再辛苦点,多绣点绣品去卖吧! “谢守哥,我在这住两天,安顿好姨娘她们你再来接我吧!” 谢昭棠难得出府,也想确认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安全,就和谢守说道。 谢守笑了笑,给谢昭棠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昭棠出去说话。 谢昭棠就跟着他来到马车边。 “四姑娘,这村子借宝华寺得名,叫宝华村,村子里很安全,因为村子里大都住了那些伤残老兵的家眷,还有镇远侯府的田庄也在这……” 谢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老侯爷军纪严明,小侯爷也是铁面无私,在宝华村要是不守规矩,为非作歹会被军法处置,全家都会被撵出宝华村。” 谢昭棠心一动,问道:“镇远侯府都有什么人呢?” 谢守眸光落在了谢昭棠那张灼若芙蕖的脸上,顿了片刻,才自然地道。 “老侯爷已经战死,如今镇远侯府的爵位是小侯爷继承,小侯爷听说已经双十,尚未娶妻……” 第一卷 第20章 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她? “老侯爷的夫人还活着,所有人都尊称她老太君!” 谢守怜悯地道:“镇远侯府一家为大周朝尽心尽力,老侯爷和小侯爷的父亲,两个叔伯都战死了,如今侯府成年的男丁就只有小侯爷!” “他的婚事就是老太君的心病,听说从小侯爷回京,老太君就不断给他相看……” 谢昭棠正听得入迷,忽地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往对面看去。 对面有片密林,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 可树林太茂密,也看不见人。 难道是水里呆久了,身上冷。 谢昭棠不想这时候病了,就赶紧道:“谢守哥,你先回去吧,等来接我时,我们再谈!” 谢守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点点头叫上另一个车夫,驾车就回去了。 临走谢守看了一眼谢昭棠,这个四姑娘,今日一接触,和以前的印象倒是完全不同。 租房子的决断,救人的利落,还有沈姨娘很听她的话…… 他提点了她,就看看她能悟出什么! …… “啊……” 次日,谢昭棠正迷迷糊糊地睡着,被一声惊叫惊醒了。 “姐姐……” 睡在一边的谢恬恬也被惊到了,吓得猛地搂住了谢昭棠。 “四姑娘,你快来看,门头上有只死兔子……” 院里,秋儿的声音有些恐惧。 谢昭棠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一边搂住谢恬恬,一边训斥道:“别大惊小怪的,等我穿了衣服再说!” “恬恬乖,你继续睡,没事!” 谢昭棠轻拍着谢恬恬的背,大概昨晚换了新住处,谢恬恬兴奋得很晚才入睡,被谢昭棠安抚着,没一会又睡着了。 谢昭棠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门口,三个丫鬟挤在一起,就连沈姨娘也起来了,正面色难看地盯着门头。 谢昭棠走了过去,春儿看到她,就小声道:“四姑娘,我们要不还是搬到寺庙里住吧,你看……这也太恐怖了!” 谢昭棠抬眼,就见一只死兔子挂在门头上,头首分离,鲜血滴在门槛上,都干涸了。 这是谁做的? 谢昭棠难以置信,她们才搬过来一晚,和村子里的人都不认识,就被人挂了个死兔子在门头上,这摆明就是恶意! 谢守不是说宝华村很安全吗? “棠棠……春儿说得对,要不我们还是搬走吧!”沈姨娘急道。 谢昭棠看看死兔子的高度,对春儿道:“搬把椅子来!” 春儿赶紧跑去搬了把椅子。 谢昭棠站到椅子上,把死兔子解下来,笑道:“正想着今早吃什么,没想到有人就给我们送了野味来,春儿,一会你去村里买点米粮蔬菜,我们做兔肉吃!” 春儿瞪大了眼,谢昭棠对她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 “把死兔子挂在这的人一定是想看我们惊慌失措,说不定还在暗中看着我们的反应,我们越怕,他就越得意……” 春儿下意识想回头看那片树林,谢昭棠偏了身挡住了,她一手提了死兔子,一手强拉着沈姨娘进门。 “春儿,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做道红烧兔肉!秋儿,你和冬儿去提桶水,把门槛冲干净。” 等春儿跟进来关了门,谢昭棠拉着沈姨娘安抚道:“姨娘别怕,这宅院可是我们花了十五两银子才住进来的,我绝不会轻易搬走的!” “这事我会解决,你只管安心住着。” 谢守不是说这村子里住了镇远侯府的老太君吗? 一会她会亲自去拜访老太君,只要谢守说的是真的,老太君绝不会允许村里的人吓唬她们的。 谢昭棠梳洗了,正准备出门,门却被敲响了。 沈姨娘和秋儿、冬儿都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门口。 谢昭棠也愣了一下,看到厨房门口还堆了些木柴,就过去捡了一根木棍握着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口站了两人,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旁边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好像是昨日她救的东子的姐姐。 谢昭棠把木棍放在一边,打开了门。 妇人看到谢昭棠就笑道:“四姑娘,昨日你救了小少爷,我家老太君知道后特意让我带他姐姐澜姐儿来感谢你,老太君身体不好,我是老太君田庄的管事,你称呼我陶娘子就行了!” 她偏开一点。 霍澜扑通一声就跪下,给谢昭棠磕了三个头。 “姐姐,东子昨晚发烧起不来,不能过来给姐姐磕头谢恩,我替他给姐姐磕头谢恩!” 没等谢昭棠阻止,霍澜已经磕完了。 她利落地站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就塞到谢昭棠手中。 “姐姐,我也没什么谢礼,这手镯和发簪是我祖母赏我的,听说也值不少钱,就送给姐姐做谢礼!” “姐姐,我还得赶回去送我弟弟回城治病,就不和你多说了,以后等东子好了,我们再来给姐姐谢恩!” 霍澜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谢昭棠,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谢昭棠怎么会要一个小丫头的谢礼,正想追上去把荷包还给她,就被陶娘子拉住了。 陶娘子凑近她,压低了嗓音道:“四姑娘,我听说京城有些庶女总是幻想能一步登天,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做什么梦呢!四姑娘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谢昭棠的手背,又道:“四姑娘,我们老太君很和善的,听说你姨娘要在这租住一年,你救了东子,念在这恩情上,只要不过分,我们老太君和小侯爷都会照拂你姨娘的!” 陶娘子说着,眼皮抬了抬,看了一下门头,笑道:“四姑娘一家初来乍到,一定忙着收拾,我话也带到了,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谢昭棠话都没轮到说一句,就被这两人你来我往把话说完了。 谢昭棠呆怔了一下,几件事结合起来一想,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死兔子是镇远侯府的人挂的! 昨日救东子的时候,站在一边允许她救东子的那男人就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 还有,昨晚她和谢守说话的时候,感觉有人窥伺,那树林里藏的人应该也是镇远侯府的人! 今日陶娘子带着澜姐儿来送谢礼,这是要买断恩情,以防她挟恩图报! 陶娘子这些话,应该就是那小侯爷的意思! 让她别妄想借此攀附侯府! 先用死兔子震慑,又用钱买断…… 谢昭棠想明白,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想攀高枝嫁进高门,可攀高枝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更何况,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注意,也没对他做什么! 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她?羞辱她? 第一卷 第21章 一叶障目! 霍北屿站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小庶女捧着荷包,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 冷冷一笑。 都挑明了,以后该安分了吧! 他正想离开,就见小庶女气恼地看向这边,伸出中指狠狠地朝天比了比。 这是什么意思? 霍北屿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手势,无能狂怒? 他摇摇头,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和小丫头计较,转身走了。 回到霍家的田庄,霍北屿去练武场带着孩子们练武,射箭。 霍家孩子男女都可以练武,除了不能下床的霍东,其他几个孩子被他督促着练得大汗淋漓。 霍翰更是被他罚围着训练场跑了二十圈。 霍翰没看好霍东,差点害死霍东,被罚也咬牙不叫一声苦。 等用午膳,霍北屿一声休息,几个孩子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霍北屿擦了一下汗,也跟着往膳厅走。 走到半路,看到自己的小厮逢时跑了过来,手上提了一个食盒,看到他就禀道:“小侯爷,刚门口有个丫鬟送了这食盒来,说要亲自送到你手上。” 霍北屿眉心一跳,直觉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抱了一丝莫名的情绪,霍北屿接过来,掀开食盒一看,他唇角抽了抽。 那只被他挂在小宅院门头上的死兔子,被大卸八块,毛都没褪也没烹饪过就放在盘子里。 食盒旁边还贴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一叶障目! …… 春儿送了食盒跑回来,还紧张得一手是汗。 “四姑娘,你……你就不担心那小侯爷看到我们把死兔子送回去,变本加厉地报复我们吗?” 谢昭棠淡淡一笑:“他不会!” 她不是被气得失去理智才做出这种事的。 昨晚谢守已经说过这小侯爷铁面无私,宝华村也规矩严明。 她先前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村里的路都扫得干干净净,每家每户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就知道霍家的规矩是真的。 而能收留了这么多的伤残农户,霍家就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更何况,她还是霍东的救命恩人,这要对她出手,他拿什么服人呢! 所以,谢昭棠就回敬了一下,让这小侯爷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春儿半信半疑,等第二天醒来惦记着这事,跑出去一看,门头干干净净的,死兔子什么的都没有,她才相信了谢昭棠的话。 谢昭棠担心自己自负看错人,一早也起来了,看到门头什么都没有,心就落下来了。 她很快要回去,得安顿好沈姨娘和恬恬。 看到门口的两块地空着,谢昭棠就带春儿去村里找了一家农户,买了些菜苗。 交谈中,谢昭棠发现这些农户都很和善,对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她也放心了。 看到有家农户养了狗,谢昭棠又找了一家农户买了条两个月大的小狗抱回去。 恬恬前世就喜欢养小狗,只是江桥有鼻炎不许她养,谢昭棠想圆了恬恬的心愿,养条小狗也能帮着看家。 和春儿、秋儿一起把菜苗种在院外的地里,刚用完午膳,谢守就赶着马车来接她们了。 谢守把谷子也带来了,谷子看到谢昭棠就拉着她道:“四姑娘,是夫人让我爹来接你的,三小姐过几日要参加一个花宴,说要带你一起去!” 谢昭棠皱起眉,谢琳珠又想做什么? 上次花宴带她去吃了亏还没想清楚吗? 她可以是陪衬,但也可以喧宾夺主! 一时想不明白,谢昭棠就先让春儿带谷子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 沈姨娘担心谢昭棠心事重重,谢恬恬则一听姐姐要走,哭着抱着谢昭棠的大腿不让她走。 “恬恬,姐姐保证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你好好照顾果果,等姐姐回来好吗?” 小狗谢昭棠给它起了前世恬恬洋娃娃的名字,谢恬恬当时一看它软萌的样子就爱不释手,抱着就不愿放下。 谢昭棠哄了好一会,谢恬恬才含着泪放开了谢昭棠。 “姨娘,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昭棠抱了一下沈姨娘,沈姨娘眼泪就掉了下来,想想也不可能把谢昭棠留下,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了门。 等马车驶离了宝华村,谢守才道:“四姑娘,谷子说了这事后,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三小姐这次要带你去参加的花宴,是许家的姻亲,裴家举办的。” “听说三小姐昨晚在屋里砸了很多东西,可今早夫人依然叫我来接你!” 春儿听着,紧张地捏了捏谢昭棠的手臂,暗示谢昭棠不能去。 谁知道谢琳珠又存了什么坏心思,这花宴可能又是一个死局。 谢昭棠按住她的手,倒没春儿那么紧张。 谢琳珠是蠢货,谢夫人不是。 谢琳珠现在急着想嫁进许家,就不能一直犯蠢对她下手。 还没进门就如此心狠手辣,许夫人如果不是蠢货,能看上这种人做儿媳吗? 只是这莫名其妙又带她去参加花宴,许家或者谢琳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呢? 谢昭棠看着谢守赶车的背影,心一动,谢守知道的绝不仅仅是说出来这些。 这说一半留一半,谢守或者谢一鸣是在考察自己? 路程走了一半,谢昭棠看四周还是田地,就招呼道:“谢守哥,我们休息一下。” 谢守把马车赶到路边停了下来。 春儿先下了马车,把谢昭棠扶了下来。 “春儿,你带谷子旁边走走。” 春儿会意地就拉着谷子去看庄稼。 “谢守哥,想必你已经听说我及笄要被送给龚大人做妾的事,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直接捅破了和谢一鸣一家的玻璃纸:“你家想脱奴籍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特意帮我打听花宴的事,是否想和我一起摆脱桎楛?” 谢昭棠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为自己筹谋,不想猜来猜去的。 谢守今日来其实还在观望,只是没想到谢昭棠这么直接就挑明了。 他对谢昭棠还不了解,犹豫是装糊涂还是和谢昭棠摊开说。 谢昭棠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笑:“谢守哥,据说你也识字,那你知道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吗?” 谢守心一凛,看向谢昭棠。 谢昭棠眸光淡然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她唇角微勾,那双明亮的眸子不见半点波澜,却似有无形的重物缓缓压向了谢守,令他觉得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第一卷 第22章 借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守指尖微颤,努力扛着谢昭棠的对视,脑中却翻江倒海。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他自然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他一家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谢昭棠也需要契机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观望的是谢昭棠的本事,可转过来,谢昭棠不也在观望他们? 这都是对赌! 就像父亲一直尽心为谢江淮办事,赌得就是谢江淮的恩赐! 谢守想到沈姨娘…… 谢昭棠为了不做妾,都把谢家桎楛她的沈姨娘送了出来。 他又想到谢昭棠昨日救了镇远侯府小少爷的事,她特意挑宝华村让沈姨娘住,难道也有深意? 他越想越心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谢昭棠已经一步步在行动起来,而他们在谢昭棠困难时不想着雪中送炭! 那如果谢昭棠自己想法摆脱了困境,何须他们再锦上添花呢? “四姑娘,你都知道我家的困境,小的也不想隐瞒,小的确有私心,希望能为四姑娘效力,给我全家谋一条出路!” 谢守想通了,也不再藏着拗着,坦然地道:“四姑娘坦诚,望脱离泥沼也顺手拉一把小的一家!” 谢昭棠看他不再试探,愿和自己坦诚相见,赞赏地颌首。 “谢守,我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大话哄骗你们,你们一家都想脱奴籍,我暂时无法保证能帮你们办到……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将来我去哪里,愿以性命保全谷子。” “至于以后,只要我有能力,必竭尽所能全了你们的心愿,如违此誓,就罚我生生世世为妾!” 这誓言够毒! 谢守动容。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命运严格说来和妾也差不多,他自然懂其中的心酸,谁愿意落个生生世世不能翻身的命运呢! “四姑娘,这裴家你可能不清楚,裴家是宁远侯府,裴老侯爷和镇远侯府老侯爷一样也是武将出身,裴老侯爷当年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退下来后,老夫人就不许孙辈再从武,改从文。” “裴家这次举办花宴,除了为自己两个孙子相看,也有给霍小侯爷相看的意思,所以不止三小姐接了请柬,裴家也给四姑娘、五姑娘你们都下了请柬!” 谢守意味深长地道:“裴老夫人和霍家老太君微末一起患难过,两人都出自农户,交情颇深,门第观念没有清流世家那么看重。” 谢昭棠懂了,这不是谢琳珠想带自己去,而是接了邀请,不能不让她去。 “裴家这两个孙子性情怎么样?”谢昭棠问道。 谢守眸光一闪,唇角就带起了一抹笑。 他想起昨晚自己回去禀告了父亲,说自己提起了霍小侯爷的事。 父亲当时就点头道:“不错,给龚大人一个四品官做妾,不如给小侯爷做,只要四姑娘胆子够大,也有手段,有何不可!” 谢昭棠这一来就瞄准了裴家的孙子,敢想就证明有胆量! “裴老侯爷有两个适龄未娶的孙子,大孙子裴聿是长房的三公子,风采不凡,念书也有些天分,只是科考下场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他曾经发过誓言,二十岁之前不高中绝不成亲,这次愿意相看是他已经十九,下个月就满二十!” 谢守笑了笑,又道:“另一个孙子裴嵩,是三房老爷的长子,他十八。生性好动不愿念书,裴老夫人不许孙辈从武,他偏偷偷练武,一年前更是离家出走,投奔了边关混进了父亲的军营里!” “这次战事停歇,被三老爷让人押回来成亲!” 谢昭棠问道:“花宴在哪举行?具体是哪天?” 谢守道:“时间在五天后,地点就在鹤溪园。” 谢昭棠看到谷子和春儿已经往回走,就道:“你给我再打听详细点……去参加的贵女、公子的身份,还有鹤溪园的布置也要,越细越好!” “是。”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上了马车,回城。 …… 谢昭棠回到谢家,先去回禀谢夫人。 裴家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谢夫人和谢江淮是怎么想,谢昭棠说了给沈姨娘租了个小宅院的事,就默默地揣摩起两人的态度。 谢夫人问了几句小宅院的情况,也不在意,就转回了话题提起了请柬的事。 她淡笑提点道:“昭棠,这次去参加花宴,可别再像之前贪吃惹祸,要听你三姐姐的话,否则母亲不会再让你出门了!” 谢昭棠乖巧地点头:“母亲,我一定听三姐姐的!” 谢夫人笑了笑,慈爱地道:“你个头窜得太快,你三姐姐的衣裙也不适合你了,一会母亲让王嬷嬷把绣娘找来,你重新做两身衣裙!” 谢昭棠愣了一下,才“惊喜”地道:“谢谢母亲!” 退出来,谢昭棠勾了勾唇。 上次被谢琳珠嘲讽的衣裙本就是谢琳珠穿了不要的旧裙。 谢琳珠没有她高,衣裙穿在谢昭棠身上就有些发紧短小。 谢夫人这是不想去那种场合落个虐待庶女的名声,才想起来给她添新衣。 从谢夫人没反对她去参加花宴,谢昭棠也悟出来了。 庶女送出去做妾给谁不是做,放出去也能为谢家攀上更高的门户…… 比如被裴家,霍家的公子看上对谢家也不是坏事! 都是算计,她就借着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昭棠想着走回竹院,半路就被五姑娘谢十月堵住了。 “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花宴吗?” 谢十月急切地问道。 谢昭棠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是啊,五妹你也去吗?听说这次花宴比三姐姐上次带我去许家的更大,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对吧?” 谢十月看她还是老样子贪吃,暗暗撇嘴,也不想和她多说,敷衍了几句就回自己院里去了。 谢昭棠也不在乎,回了自己院里。 杏儿和谷子已经把她的行李收拾好,看到她回来,杏儿激动地道。 “四姑娘,我娘服了你的药已经大好了,她让奴婢和你道谢,说有机会当面给四姑娘你磕头谢恩!” “对了,我娘还给奴婢给你带了些咸菜,小食,我本还想找机会送过去,谷子说你今日回来,奴婢就没让她带过去。” 谢昭棠摆摆手,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给我送东西来?” 她离开前把吴家的事说了些给杏儿,杏儿一听就会意地道:“送了,奴婢把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姑娘书房里。” 谢昭棠就走进了书房,杏儿跟了进来,从书架后面取出一叠纸递给了谢昭棠。 谢昭棠打开一看,第一张纸上写的竟然就是:镇远侯府小侯爷,霍北屿,年龄双十…… 第一卷 第23章 一箭双雕 那把死兔子挂在自家门口的小侯爷名字叫霍北屿? 谢昭棠看着这行字就想起那血腥的一幕,下意识就想把这页资料丢到一边。 她都还没做什么,这货就这样恶劣地吓她,真要对他做了什么,他得杀了她吧! 惹不起! 想归想,谢昭棠还是看了下去,知己知彼总好过对他一无所知。 “霍北屿,没娶正妻,没有妾室……” 吴大娘子写的有些资料谢昭棠已经从谢守口中知道,她的眸光就越过了这些看向下面的。 “杀伐果断,被传言成杀神,名门淑女说他野蛮,粗俗。文官看不起霍家出身,暗嘲霍家泥腿子……” “婚事艰难除了霍家穷,还有一个传闻,说是小侯爷战场上受了重伤,不能人道……” 谢昭棠脑中对霍北屿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了这些资料,就放下了。 不能人道八成是真的,所以这小侯爷性格扭曲,避女如蛇,只凭一点点猜疑就恐吓她! 这种人敏感多疑,她的计策用在他身上只会适得其反! 谢昭棠接着看下去,下面还有十几人的资料,看来吴大娘子这次特别用心,给她提供了更高的门户,甚至里面还夹杂了裴家两位公子…… 谢昭棠把这些资料有用的挑着都记熟了,就全烧了。 剩下几天,谢昭棠就没出门,王嬷嬷找了绣娘来给她量了身,做了两套衣裙。 布料没有越过谢琳珠,颜色是王嬷嬷推荐的淡紫色。 谢昭棠没在这方面较劲,横竖她的容貌摆在这,只要她想,想拔尖也有的是办法。 谢昭棠闭门不出,除了把谢言送的书都加紧看完,她也研究了上次从春满堂买来的如意膏几种成品药。 正好这几天杏儿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谢昭棠就让杏儿帮她买了一些药材来,自己关在书房里配制了一些祛痘药。 拿给杏儿使用,两种药一对比,谢昭棠做的消肿效果更好。 而且,谢昭棠还做出了几小盒香粉…… 等到花宴这一天,她让谷子看门,只带了杏儿一起去参加花宴。 两人才出竹院,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谢十月和她的丫鬟又青。 谢昭棠看了一眼,就见谢十月今日是花了一番心思装扮,衣裙颜色也不知道是王嬷嬷给她选的,还是她自己选的,选了粉红色。 谢十月的肤色有点偏暗,粉红色只会让她肤色更暗。 她梳了个高髻,往一边歪了点,发髻里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上面还坠了几缕小珍珠。 耳环也是带珍珠的坠子。 这两种饰物都是流苏状,再衬上她坠裙的长丝绦,看上去感觉全身都在晃动。 这搭配…… 谢昭棠下意识张嘴就道:“五妹,你把耳坠换成耳钉……” 话还没说完,谢十月就睥视了过来,那防备的眼神让谢昭棠就说不下去了。 谢十月刚愎自用,又想算计她,她何必滥施好心呢! “四姐姐,我这耳坠不好看吗?这可是去年我生辰我哥送的,是京中小姐们都喜欢的,你不懂就别乱说!” 谢十月摸了摸耳坠,没把谢昭棠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认真地打量着谢昭棠的妆容。 谢昭棠没化妆,这身体才豆蔻年华,皮肤何必早早就拿化妆品糟蹋。 她就只穿了新做的衣裙,满头青丝让杏儿分成两股,在头顶盘成环状,用一支镶了几粒珍珠的发簪插上固定住。 耳环也是简单的米粒大的珍珠耳钉,简单素雅却不显寒酸。 可落在谢十月眼中,却是敷衍的穿戴。 谢十月心里鄙视,面上却装作亲切,挽了谢昭棠的手就催促道:“我们快过去吧,别让三姐姐等急了又生气!” 她一靠近,浓重的脂粉味熏得谢昭棠都快闭过气。 这种香味就像现代的劣质香水一样冲鼻。 “五妹好香……” 谢昭棠受不了轻轻挣开她的手,婉转地道:“我这两天鼻炎发作,受不了这香味,五妹往前走,我跟着走就行了!”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转头就打了个喷嚏。 谢十月瞪了她一眼,径直往前走,还嗔怪道:“你就只知道吃,不懂这些,这脂粉可是我省下月银,花了一两银子买的,就小小的一瓶,我平日都舍不得用呢!” 谢昭棠等她走远了些,才跟着上来。 杏儿轻声嘀咕道:“一两银子买的脂粉,五姑娘不会全擦在脸上身上吧?不然味道这么重!” 谢昭棠用帕子遮住鼻子,等走到前院,感觉鼻子才适应了些。 谢琳珠已经带着她的大丫鬟初柳坐在马车上等着了,看到她们来,初柳张口就骂道。 “三小姐愿意带你们去参加花宴是姐妹情深,你们还磨磨蹭蹭让她等着,真是好大一张脸!” 谢昭棠看到初柳,脑中就闪过原身的记忆。 当时抹药在原身衣裙上的就是她! 这初柳还经常给谢琳珠出馊主意,之前谢琳珠的丫鬟得罪了她,就被她唆使谢琳珠将那小丫鬟卖进了勾栏院。 初柳也才十五岁,生得不算美,眉清目秀,眼睛有点小,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却也像鄙视。 这面相就比谢琳珠精明。 谢昭棠看向谢琳珠,这个导致原身死的罪魁祸首。 谢琳珠长得有点像谢夫人,皮肤瓷白,两道眉毛修得极细,就显得她的眼睛狭长。 她的脸上也长了几颗青春痘,用厚厚的粉掩盖了,不注意看就会忽视。 她身高矮了谢昭棠半个头,穿了一身时下京城最流行的丁香色襦裙,齐胸和裙角都绣了桃花。 这很讨巧,绣在胸部让人能注意她的别致。 绣在裙角,走动之间时隐时现,也会让人遐想。 看来这次谢夫人为了让谢琳珠在花宴出彩,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 “还不上马车,还等三小姐请你们啊!” 初柳颐指气使地指着后面那辆马车:“你们坐那边,赶紧上去,别误了时辰!” 谢昭棠眸色沉沉地看了一眼初柳,和谢十月走过去,和杏儿她们同坐一辆马车。 “小贱人,不就是一个奴婢,仗着三姐姐看重她,就把自己当主子了!” 谢十月上车就没好气地低低骂了一声。 谢昭棠被迫要和她冲鼻的香味共存,只能继续拿帕子捂住口鼻。 她没接话,眼前闪过谢琳珠脸上的青春痘,又闪过初柳对原身做的那些事…… 谢昭棠手指互捻,一个一箭双雕能为原身出气,又不会让人怀疑到自己使坏的计策已经有了雏形…… 第一卷 第24章 别让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往鹤溪园。 从谢守给谢昭棠的资料中,她知道这鹤溪园,原本是皇家园林。 当今皇上觉得已经有御花园还有皇家别苑,把鹤溪园放在这就浪费了,就对达官贵人开放,收点费用用于日常维护。 谢昭棠看到这,觉得谁给皇上出的这个主意也算良策,这占地几百亩的园子,只维护每年就是一大笔银子。 大周朝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这样做也能缓解些压力。 马车抵达鹤溪园,谢昭棠从车窗看到不少马车下了人就往回赶。 她们的车被裴家的下人拦下,谢昭棠就跟着谢十月下了车。 站稳,谢昭棠就看到小姐们三三两两往园子里走。 “四姑娘、五姑娘,别发呆,赶紧跟上!”初柳招呼道。 可能在外面,初柳顾忌谢琳珠的形象,不像在谢家对她们态度恶劣,说话带上了笑容。 谢昭棠就带着杏儿走了上去。 “四姐姐,这鹤溪园好大……” 谢十月也跟了上来,凑近谢昭棠嘀咕道。 “我听说这次除了小姐们,也邀请了很多公子哥儿,还准备了很多助兴的节目……四姐姐,要是才艺表演,你准备表演什么?” 谢昭棠看她又在套自己的话,就“为难”地道:“我……我什么都不会,就不参加表演了!” 谢昭棠知道谢十月也有自己的野心,谢家给她们请教习嬷嬷,谢琳珠选琴,谢十月就挑了古筝,避其锋芒。 原身就不喜欢这些,也没天分,教习嬷嬷看她不是这块料就禀明谢夫人放弃她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那边谢琳珠已经遇到了她的小姐妹,就跑上去和她们一起走。 “琳珠,你家两个庶妹也带来了?那草包美人也来了?” 谢昭棠听到一人嘲讽的声音,就抬眼看了一眼。 说话的就是上次在许家和谢琳珠一起嘲讽她的孙茵,谢昭棠记得她父亲是盐运司副使孙大人。 谢昭棠父亲谢江淮是户部司员外郎,从五品官员,孙大人是正四品。 孙茵还没定下婚事,这也是来给裴家、霍家相看的? 孙茵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她挑的衣裙和谢昭棠一样是浅紫色,布料比谢昭棠的高档,衣领裙摆都用金线绣了花。 谢昭棠看她们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没想凑过去。 谢十月却急着想知道更多公子的信息,凑了过去,讨好地道:“几位姐姐好……” 谢琳珠嗅到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就有些烦躁起来,转头呵斥道。 “我们小姐妹说话你别来打扰,刚孙姐姐说了,上午就自由逛园子,等用了午膳才有节目,你和谢昭棠自己去逛园子吧!” 说完,谢琳珠挽了孙茵和另一个小姐的手,就笑道:“不管她们,我们自己去逛!” 一行人就走了。 初柳落后了几步,严肃地交代道:“四姑娘、五姑娘,三小姐不能一直跟着你们,你们就自己逛,别惹事,午时之前前往荷香亭用膳,别迟到了!” 说完初柳就去追谢琳珠。 谢十月有些茫然,转眼看向谢琳珠:“四姐姐,这花宴怎么这样,哪有让自己逛的……” 谢昭棠已经琢磨过裴家和霍家,现在一听自由逛,她大约就猜到了主持这个花宴的裴老夫人的用意。 一般相看,男女各见一面,就是看个长相。 可真要娶进家门,就得了解更多的,性格、为人处世等等,这自由逛,难保没人在一旁看着。 这些小姐没防备,私下品行好的坏的都暴露出来了。 谢昭棠想着,看谢十月懵懂无知,想到她姐姐二姑娘枉死的那事,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姐妹一场,就提点她几句,看她能不能听进去。 她正想开口,谢十月的丫鬟又青拉了拉谢十月,凑到谢十月耳边和她低低说了几句。 谢十月眸光就不住往谢昭棠身上瞟。 等又青说完,她直接对谢昭棠道:“四姐姐,既然三姐姐说自由逛,那我们也分开逛吧,我还没来过鹤溪园,我到处走走!” 她说完拉着又青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昭棠抬眼,就见那条路上几个公子走着。 谢昭棠被气乐了,又青给谢十月出的什么主意?甩开她?别让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得,谢十月如此急切有主意,她难道还上赶着去提点她! “杏儿,我们往那边……” 谢琳珠往左,谢十月往右,谢昭棠就挑了中间那条路。 “四姑娘,奴婢听到又青说的几个词,说上次三小姐带你吃亏,招蜂引蝶什么的……” 杏儿刚才离得近,虽然没听全,还是忠心地禀道。 谢昭棠已经脑补全了,不在意地笑道:“别管她们了,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带着杏儿顺着中间走,鹤溪园风景很美,园子里种了很多海棠,被暖暖的阳光照着,更显红艳。 谢家也种了几棵海棠,可鹤溪园种得更多,品种更丰富。 粉色、白色,黄的都有,谢昭棠前世就只见过粉红、白的,黄色的海棠看过图片,但没亲眼见过。 第一次看到黄色的,就很惊奇,驻足多看了几眼。 杏儿也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海棠,好奇地道:“四姑娘,这花也是海棠吗?看着叶片也不像海棠!” 谢昭棠想着也没事,就站着和杏儿闲聊。 “海棠有很多品种,夫人院里种的是贴梗海棠,这开粉红色花的是垂丝海棠,开白花的是西府海棠……这开黄花的算海棠但严格也不算海棠科的!” 杏儿困惑得睁大眼:“四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懂!” 谢昭棠就说简单点:“黄海棠严格算是藤黄科金丝桃属类的,它和其他海棠除了花美,全身都是宝,全草都能入药!” 杏儿惊讶:“这花还可以做药啊?那都有什么用啊?” 杏儿从得到谢昭棠的偏方治好了娘,就很佩服谢昭棠。 提到自己的专业知识,谢昭棠也想慢慢让了解她的杏儿接受自己会医术的事。 谢昭棠就给她科普:“黄海棠加入药中,可以凉血止血,治疗吐血,外伤出血,还有清热解毒的作用,对疮疖痈肿、痢疾等也有缓解作用……” 她侃侃而谈,没注意叶密枝繁的南天竹后,一个花农和三个男子本在说话,听到她侃侃而谈,都停了下来,倾听着…… 第一卷 第25章 喜欢她就是纳她为妾? 这四人,花农一个小凳子坐在花苗间,一身粗布服,两手都沾满了泥土草碎。 另外三个公子中一人蹲着,跟着拔杂草,他没注意谢昭棠说话,看花农停下了,还以为自己拔错了,抬头讨好地看向花农。 “老爷子,我拔错了吗?” 花农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竖耳听着那女子说话。 说话的正是这次主办花宴的裴老夫人的孙子,三房的裴嵩。 他浓眉大眼,皮肤晒得有些黝黑,身材敦实。 看到花农不准自己说话,裴嵩求助地看向旁边站的两个男子。 身量匀称,个子和他齐平的正是裴嵩的堂哥,长房的三公子裴聿。 裴聿眉骨高耸,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面容白皙俊朗,神态慵懒中透着几分倨傲。 他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了一枚玉佩,上面刻了几丛竹纹。 他旁边站着的公子也生了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身姿挺拔,着了一袭冰蓝色直缀,腰系同色的腰带,坠了一块缕空的玉佩。 如果杏儿能看到他,就能认出他正是间接导致谢昭棠被蜜蜂蜇伤的……许穆远! 许穆远和裴聿都没注意裴嵩的目光,两人也和花农一起倾听着谢昭棠科普海棠入药的知识。 裴聿听着那少女声音柔和,声线软糯,清透又干净。 许穆远却觉得这声线柔美婉转,有几分熟悉之感。 他莫名就想起一个画面…… 那少女坐在桌前趁人不备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口中抬头看没人注意就咀嚼起来。 那白里透红的脸圆鼓鼓的,衬着她胡乱四顾的眼神,灵动中又透着呆萌! 是她吗? 许穆远紧紧盯着南天竹,想透过枝叶间隙看看是不是她! 可南天竹太密,除了影影绰绰看到一抹紫色,看不清那边。 “四姑娘,黄海棠有这样的作用,那垂丝海棠这些也可以做药吗?” 杏儿询问道。 许穆远心一动,那女子好像在谢家也排行四,难道真的是她? 他张口就道:“老爷子,那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您要感兴趣,我去唤她过来细细说。” 花农抬眼,眸光在许穆远和裴聿、裴嵩身上转了一圈,摆摆手。 “都滚蛋吧,老夫不需要你们在我身边献殷勤,一个个该干嘛干嘛去……” 裴聿一听,拱手弯腰施了一礼,就扯起裴嵩。 “还不快去洗洗,今日要不相中一个女子,看三婶怎么收拾你!” 裴嵩不服气,嚷嚷道:“三哥你比我年纪大,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那边谢昭棠听到这边有动静,才知道有人,拉了杏儿就走。 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一道人影就堵住了去路。 她抬眼,就看到一个俊美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四……四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许穆远是看到那女子要走了,心急想确认,就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正好看到谢昭棠走过来,看到那张明艳的脸,可不正是自家花宴那个吃得忘乎所以的少女! “四姑娘那日在我家花宴被蜜蜂蛰伤了,听说昏迷不醒了几天,可大好了?” 许穆远紧盯着谢昭棠的脸,母亲给谢家送赔礼,他才提了一嘴要跟着去看看,就被母亲责骂了。 他还记得母亲当时说:“许穆远,谢家的四姑娘她母亲是姨娘,她就一个庶女,就算给你做妾也是高攀!” “你就算对她上了心,那也得等娶了正妻才说,你才进翰林院,仕途光明,可别被美色迷了心毁了自己的前程!” 许夫人不准许穆远去谢家,可许穆远却从那日看到谢昭棠,看书、闭眼甚至睡梦中都是她的身影。 现在看到心上人就在面前,许穆远再顾不上母亲的嘱托,往前一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昭棠听清他的身份,就慌忙拉着杏儿往一边避开了。 “多谢许公子记挂,我没事了……我五妹还在前面等着我……告辞……” 这货就是个麻烦精,上次都没和他说过话,就惹疯了谢琳珠。 谢昭棠只想安安静静趁谢家没发现自己有叛逆心之前,把自己嫁出去,根本不想招惹谢夫人和谢琳珠看上的许穆远。 “四姑娘……我就说一句话……” 许穆远看她要避开自己,心一急,拉住她的衣袖。 低声快速地道:“我听说你爹想把你送给龚大人为妾……你别怕!你等我几个月,等我定下正妻,我就让我娘上门纳你为妾……我喜欢你,我不在意你的身世!” 谢昭棠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抬眼看许穆远。 这货,上次花宴对着她看呆了眼,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喜欢她就是纳她为妾? 这高高在上救赎般的语气,让谢昭棠都气笑了。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地位不允许她得罪许家,谢昭棠早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许公子……你真想帮我,以后离我越远越好……” 谢昭棠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带着杏儿就走了。 许穆远能做探花,也是凭学识考上去的,他能感觉到谢昭棠的怒气,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四姑娘?这就是谢家那个勾搭你的庶女?” 裴聿拉着裴嵩也转过来了,听到许穆远对谢昭棠的称呼,他撇撇嘴。 “这庶女还真是为了进你家的门,无所不用其极……这是看我们在这,故意说那些言辞吸引你吧!” “还说什么离她越远越好,许兄,你可别上当,这都是她们的小伎俩……欲擒故纵!” “谁欲擒故纵啊!” 段成昱和霍北屿正好走过来,听了一言半语,段成昱就随口问道。 霍北屿早看到了那抹紫衣,也看到了许穆远和谢昭棠拉拉扯扯。 视角关系,他没看到许穆远拉谢昭棠的衣袖,只看到两人挨得很近说话。 再想到这小庶女接近他的事,只以为谢昭棠又故技重施攀附许穆远。 裴聿和霍北屿,段成昱都是世家故交,从小一起长大,听段成昱问也不隐瞒,把刚才谢昭棠在南天竹后面说的话都说了。 他嘲讽地笑道:“谢家庶出四姑娘不学无术,琴棋书画都一窍不通,说黄海棠可以入药这些话不是可笑吗?也不知道谁给她支的招,让她以这种方式来脱颖而出,你们可千万别上当了!” “尤其是你……” 裴聿拍拍裴嵩的肩,叮嘱道:“你思想单纯,不知道这些庶女心机深沉,勾搭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你不小心着了道,就得被逼着娶回家!” 许穆远唇动了动,想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第一卷 第26章 不投以绳而投以石! 许穆远话到嘴边,想起了母亲为了打消他去见谢昭棠说的那些事。 庶女们为谋上位的心机手段,内宅的手段…… 许夫人担心儿子只念书不明事理,都扳开揉碎了和他说。 许穆远想到自己才见过四姑娘一次,对她只限于外貌,品行根本不了解。 他拿什么保证她不是这样的人呢? “你们这帮臭小子,都围在这做什么,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了?还不滚去寻找自己的缘分!” 花农提了小凳子过来,看到几人堵在路上,没好气就骂道。 霍北屿和后来的段成昱看到花农,霍北屿赶紧拱手行礼:“老爷子好。” 段成昱看到花农那身打扮,翻了个白眼,笑骂道:“老爷子,祖母早上起来不见你,一猜就知道你又跑到这收拾花花草草,还真被她说中了!你就那么闲不住啊,府上的花草还不够你打理?” 花农也给了他个白眼,骂道:“老夫做什么还得你这臭小子管着吗,赶紧赶紧地走,别留在这碍眼……” 霍北屿含笑看这爷孙两吵嘴,宸亲王和自己祖父一般年纪,每次看到他,霍北屿就想起祖父,心里只觉得亲切。 祖父如果还活着,战事停歇,也能像宸亲王一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宸亲王转眼看到霍北屿,上下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北屿,今日这穿得倒像一回事了……又不杀敌,成天穿的黑扑扑的吓唬谁呢!” 段成昱赶紧表功:“老爷子,这身是我逼着他换的,否则他还是黑扑扑地来!” 霍北屿瞪了他一眼,垂眼看自己深紫色的华衫,这身衣衫子是段成昱的母亲送他的,也是段成昱一早带过去逼着他换的。 这布料很柔软,他却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穿着有些别扭! “北屿,老爷子我和你祖父一起出生入死,也担得起你喊一声阿爷,老爷子就和你说几句……你祖母就担心你的婚事,你家里小的也指望着你成家立业照拂,所以别太挑剔,差不多就娶个回去帮衬你祖母吧!” 宸亲王语重心长地道。 “老爷子,我会的!”霍北屿赶紧拉了段成昱走。 只要再搭话,这老爷子就像段成昱一样要给他说一大通,他实在扛不住。 …… “四姑娘,你别气了,许公子那种人和三小姐一样,都是高高在上惯了,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好,你犯不着被他的话气到!” 杏儿见走出好长一段路,谢昭棠还绷着脸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劝道。 谢昭棠摇摇头,走到了湖边。 鹤溪园以溪做名,是园子里的确有条溪流,从山上引下来,在园中汇聚成一个很大的内园湖。 湖的四周种满了柳树,柳絮被风一吹,飘飘扬扬。 谢昭棠其实已经不气许穆远说的话,可能这些世家公子就和谢江淮一样,都觉得庶女身份低贱,做不了正妻,做个妾就该知足了。 许穆远是传统的男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闻目染,说出让她做妾的话,理直气壮也正常。 他是探花,有学识有见识,都这样以为,那其他人呢? 就算真心喜欢她,又有几人敢和世俗对抗,冒着家族的反对愿意娶她为正妻呢? 自己想走的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谢昭棠觉得迷茫。 正想着,就看到对面湖里,一人掉进了水里,随即传来了惊呼声:“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湖面很宽,谢昭棠离那边有几十米,看到那人落水的附近站了不少人。 她想着都是成年人,裴家既然选择这种地方举办花宴,应该也准备了婆子防备着,就没急着过去,站在原地观望着。 “张兄,你水性好,你快去救人啊!” “你水性也不差,你去……” 另一边传来了嬉笑声,谢昭棠转眼看去,就见几个男子互相推搡调笑着。 有人笑道:“也不知道掉下去的是哪家小姐,长得美还是丑?这要是长得美,英雄救美娶回去就算了,这要是长得丑,救她就太亏了……” 有人调侃:“你怎么知道是小姐?今日来参加花宴的还有很多庶女呢,世家小姐身份贵重,哪会用这招,这一定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做的……” 有人附和:“对对,每次花宴落水的都是庶女,张兄没说错……这些庶女也不知道这种手段早被用滥了,还用这老招数,谁会上当啊!真是贻笑大方……哈哈哈……” 谢昭棠握紧了手,听他们句句贬低庶女,她的怒气蹭蹭蹭上涨。 再也忍不住,借着柳树粗大的枝干遮掩,捏着嗓子大声骂道。 “男人为了自己的官职,对上司阿谀奉承,甚至把自己的庶女送人为妾为仕途铺路,这和庶女耍手段有区别吗?” “将心比心,换尔等是她们,该何以自处?坐以待毙吗?都是爹娘生的,谁比谁就卑贱吗?庶女如果都能被父亲公正对待,谁又愿意自甘下贱? “尔等看着也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你们在学堂里学的都是……见人落井,不投以绳而投以石,闻人之厄,冷语相侵之道吗?” 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谢昭棠骂完,就拉着杏儿借着柳树遮掩走了。 她不能现身,这些话要是被谢江淮知道是她说的,一顿板子免不了,及笄之前也别想出门了。 谢昭棠故意捏着嗓子,改变自己的声音说了这些话,就及时抽身。 等那群男子反应过来,有人走过来一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 霍北屿和段成昱,裴聿他们站在这些男子的另一边,把这些对话都听进去了。 段成昱和裴聿本来还跟着这些公子笑,被谢昭棠这一骂,两人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霍北屿则眸光幽深地看向谢昭棠说话的方向,只觉得这看不到面孔的女子骂得对。 他不比段成昱和裴聿,常年在边关,他见多了卖女儿的事。 同样是父母生的,那些穷户穷困潦倒可以把女儿都卖了,却舍不得卖儿子。 女儿就不是人吗? 她们也有七情六欲,受伤了也会流血,也会痛! 男人可以为自己的仕途不择手段,凭什么不许这些弱女子用些手段为自己谋生路呢? 霍北屿觉得这女子敢为这些庶女说话,也是个有胆气的人。 他心一动,这样的女子要是娶进门,祖母一定喜欢…… 他甩下段成昱,就往那边走过去。 只要这女子不是如那小庶女一般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就选她了…… 第一卷 第27章 指鹿为马,污蔑于她 等霍北屿走过去,谢昭棠已经走了。 霍北屿不甘心,大步跨到了主路上,却看到了路上好多女子,都往呼救的方向赶去。 谢昭棠拉着杏儿也在其中走着,横竖没事,去看看那落水的女子怎么样了。 没一会,谢昭棠和春儿已经走到了女子落水处,就见湖边围了很多人。 落水女子已经被捞了上来。 她身上披着婆子的衣服,长发都散了下来,湿漉漉地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不远处还有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谢昭棠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两个婆子身上也是湿漉漉的,这女子到底是谁救上来的? “都散开吧!薛大小姐没事了,老奴带她去换衣裙……大家都各自去玩吧!” 一个高大的婆子护着那女子,另一个婆子往前开路,众人让出一条路,薛大小姐低垂着头默默地随着她们一起往前走。 一个小姐急忙上前想扶薛大小姐,嘴上还焦急地道:“姐姐,我刚才想拉住你的,只是我力气太小没抓住,你没事吧?我已经让丫鬟给你去取衣裙了……” 薛大小姐一言不发,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薛二小姐似乎被她推得太猛,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谢昭棠看到薛大小姐握了一下拳,闷头跟着婆子走了,后面跟的小丫鬟气急地瞪了一眼薛二小姐,小跑着追了过去。 两个站在一边的小姐看到薛二小姐摔在地上,就一起上前搀扶。 一个小姐边扶边气急地对着薛大小姐的背影骂道。 “薛瑾桐,你自己故意摔进水里,还想拉着罗公子一起落水,不就指望借着肌肤相亲,好赖上罗公子吗?” “你不要脸,妹妹的婚事也抢,没得逞还敢迁怒闻溪!” 另一个小姐也义愤填膺地骂道:“就是,平日在家欺凌闻溪就算了,大庭广众下还这样飞扬跋扈,活该你养成老姑娘都嫁不出去!” 被扶起来的薛闻溪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才急道:“你们别这样说我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脚滑了……咳咳……” 责问的小姐心疼地扶着她:“闻溪你别为她说话,你咳成这样还被她逼着来参加花宴,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妹妹,走,别管她,我们扶你去亭子里歇歇。” 一个公子也上前道:“闻溪,你姐姐已经没危险,你就上去歇着吧,你放心,和薛家的婚约我只认你,等回去我就让我娘登门下聘。” 谢昭棠旁边穿杏黄衣裙的姑娘听到这话,嗤笑道。 “好一出戏啊!演的真像那么回事!罗公子,薛闻溪,你两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那位罗公子罗致转头看来,看清女子的面孔,皱了皱眉,冷声问道。 “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厉姑娘冷哼了一声:“方才我站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你正对薛瑾桐说话,薛闻溪上前,你们三人看似在辩论什么,接着薛瑾桐就掉进了水里,她真是自己摔下水的吗?” “罗公子你把自己不成器的弟弟推进水里去救薛瑾桐……是你水性不好?还是另有所图?你们不就仗着薛瑾桐这两年嗓子哑了,不会为自己辩解,就指鹿为马,污蔑于她?” 厉姑娘旁边穿翠绿衣裙的小姐焦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厉姑娘也不理她的暗示,声音更大地骂道。 “罗致,你敢不敢告诉大家,真是薛瑾桐抢了薛闻溪的婚事吗?当初瑾桐母亲在世的时候,明明是她亲自和你娘定下你们的亲事,怎么就成了薛闻溪和你的?” 薛闻溪脸色一白,怕厉姑娘不管不顾再说下去,急急分辨:“厉姑娘误会了,我从没说这门亲事是我的……” 罗致也怒声道:“厉姑娘不知从哪听来的,事实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母亲定下的是我和薛家的婚事,可没指定是谁……娶妻娶贤……” 厉姑娘不齿地打断了他:“有后爹就有后母,薛瑾桐飞扬跋扈的名声不就是薛闻溪的母亲这个后母传出去的吗?” “罗致,你无耻,之前你家落魄时你怎么不说定下的是薛闻溪,就哄着薛瑾桐给你贴补……” 罗致气得面红耳赤,高吼着打断了她:“厉姑娘,你够了,你再敢污蔑我,我今日一定要上厉家门好好问问厉太医是怎么教导你的!” 厉姑娘还想再说,她旁边的小姐和丫鬟抱住了她,丫鬟更是焦急地捂住了她的嘴,用身体遮挡着。 那位小姐对罗致陪笑:“罗公子,阿沁受了风寒,烧还没褪,胡言乱语,我们这就带她走,罗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个病人计较……” 她和两个丫鬟不顾一切拉着厉沁离开。 罗公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人的背影,转头高声道:“我不和一个病人计较,大家都别信她的胡言乱语,都散了吧,别影响了裴家的花宴……” 他往前带路,那两个小姐和薛闻溪的丫鬟就搀扶着薛闻溪跟着走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窥,就算有人信了厉沁的话,可想到罗致的父亲现在可是詹事府詹事,不愿给自家惹祸,都三三两两散开了。 谢昭棠看了一场虎头蛇尾的戏,脑补了一下,大体也猜到了些内情。 看到热闹散了,正想带着杏儿去别处走走,就见地上掉了个荷包。 这是刚才厉姑娘站的地方,谢昭棠就捡了起来。 荷包上绣了一朵牡丹,绣工有些粗糙,没有姓名。 谢昭棠捏了捏,里面有些碎银子和纸张。 她想了想,把荷包放到袖中,就带着杏儿顺着厉小姐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霍北屿看到这一幕,厌恶地转身走开,给谢昭棠又贴了一个眼皮子浅贪婪的标签。 谢昭棠走了一百多米,就见厉小姐她们站在湖边,穿翠绿衣裙的小姐苦口婆心地在劝她。 “阿沁,我知道你怜悯瑾桐姐姐,可罗家不能招惹啊,罗詹事一句话,就能让你爹丢了差事,你帮不了瑾桐姐姐,还可能会害了她……” 厉沁气急地道:“我就是为瑾桐姐姐咽不下这口气,她那么好的人哑了,还要被这负心男算计……刚才你们都看到罗致的弟弟去救瑾桐姐姐,那浑蛋一事无成,还是青楼的常客!” “罗致不愿娶瑾桐姐姐,又不愿放弃瑾桐姐姐的嫁妆,就要把她推给这种人彻底毁了她一生吗?” 翠绿衣裙的小姐唉声叹气:“阿沁,我们都看得明白,可也帮不了瑾桐姐姐,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了也想哭……果然是有后爹就有后母……” 谢昭棠听着,眼前就闪过了薛瑾桐紧揪着衣服那双苍白纤长的手。 她的指甲不对劲…… 第一卷 第28章 你们两做夫妻正适合 谢昭棠正想着,厉沁的丫鬟偶然回头,看到她和杏儿,就警觉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偷听我家姑娘说话?” 谢昭棠被发现了,就坦然地走过去,拿出荷包。 “我刚才站你们旁边,你们走后我看到地上有个荷包,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就找了过来。” 厉沁一看荷包的样子,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腰带,一看系的荷包没了,就赶紧道:“是我的!” 谢昭棠递了过去。 厉沁接过,感激地道:“谢谢四姑娘!这荷包里的银子是我娘才给我的,我还有大用处呢!要是丢了我得哭死,谢谢你!” 谢昭棠听她叫自己四姑娘,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厉沁就笑道:“你被蜜蜂蜇伤昏迷不醒,谢夫人请我爹去给你看病,我也跟着去了,你身上的伤都是我亲自查看的!” 杏儿在一边提点道:“四姑娘,厉姑娘就是厉太医的女儿,她也跟着厉太医学医,遇上厉太医不方便看的女病人,就让她帮忙。” 谢昭棠就对厉沁还了一礼,笑道:“这样说我能治好,还有厉姑娘的功劳,我也该谢谢你!” 厉沁爽朗地道:“叫我厉沁,阿沁也行……对了,你应该不认识董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阿洁,这是谢昭棠,谢家四姑娘!” 穿翠绿衣裙的小姐对着谢昭棠微微一笑:“四姑娘!” 谢昭棠看她一脸和善,长得文文静静,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露出鄙视的表情,也回了一笑。 “叫我昭棠吧,棠棠也好,我娘就是这样叫我的!” 三人年龄看着相仿,谢昭棠又送回了厉沁的荷包,厉沁很感激,看谢昭棠只带了丫鬟,没人结伴,就邀她一起去看薛瑾桐。 谢昭棠来到这世上也没个朋友,看厉沁性格爽快,董洁也好相处,就爽快地同意了。 她已经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嫁人身上,多个朋友多条路,也许能从别的地方寻到新的生路。 三人边走边聊,大都是厉沁在说,董洁和谢昭棠偶尔能插上几句。 等快走到薛瑾桐换衣服的地方,就遇到了换好衣裙出来的薛瑾桐。 厉沁急切地迎上去,看到薛瑾桐除了脸色苍白,没什么大碍才放心。 谢昭棠站在一边打量,薛瑾桐应该十八了,琼鼻小巧,额前流了薄刘海,很瘦,眼睛深陷了下去。 薛瑾桐哑了不能说话,厉沁介绍了谢昭棠,她只是冲着谢昭棠微微颌首。 谢昭棠和她不熟,就算觉得她的指甲异常,也不好冒然说想仔细看看。 午时快到了,几人也没耽搁,一起前往荷香亭用膳。 这边已经都是人,那些逛园子的公子小姐都回来了,裴家安排男女分席。 谢昭棠在人群中四顾,就见谢琳珠已经和孙茵几人坐了一桌。 谢十月也和新认识的小姐妹坐了一桌。 谢昭棠见她们都无心和自己坐,就和厉沁她们坐在一起。 用膳的仪态也可见品行,女眷这边,很多小姐都端着,浅尝了几样菜就放下筷。 谢昭棠早走饿了,想到还有漫长的一下午,再加上自己的人设就是贪吃,也不拘着自己,吃了七分饱才停下筷。 厉沁和她一样都觉得不能饿肚子,也吃饱了才放下筷。 看到谢昭棠和自己一样能吃,厉沁低笑。 “棠棠,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能吃怎么了,民以食为天,这些小姐是没挨过饿,让她们饿几顿,看她们能不能吃……” 谢昭棠也觉得她的性格对自己的脾气,想到厉沁懂医,就低声问道。 “阿沁,我这次被蜇伤,我娘让我别一天只知道吃,让我学点什么,以后也不会老吃亏,学医难吗?” 厉沁一听眼睛一亮,她其实不喜欢学医,但父亲从医需要帮手,就逼着她学医。 她认识的姑娘都没学医的,这条路走得好孤独。 一听谢昭棠想学医,再想想她被蜜蜂蜇伤的事,厉沁立刻道:“不难!你要想学,我可以找机会教你!” 旁边董洁听她这样说,唇角抽了抽。 学医怎么不难,那么多药材属性要背,还要学把脉认穴位,阿沁完全是坑蒙拐骗。 谢昭棠自己就是一步步从认药材走过来的,哪会不知道学医苦,但看厉沁一本正经地瞎编,也不戳穿她。 她一副感激的样子:“谢谢阿沁,那以后我就跟你学医……” 两人在这边闲聊着,另一边男席,霍北屿和段成昱几人坐了一桌。 段成昱眼睛从对面那些女郎脸上扫过,低声询问道:“北屿,你看上的人是谁?指给我看看啊,我帮你掌掌眼……” 霍北屿的眸光不动声色从那些女郎脸上扫过,可谁都不像柳树后面骂人的女子。 难道她不在这些人眼中,是裴家某个丫鬟? 许穆远坐在一边握着茶盅,眼睛却不时看向谢昭棠。 她还是像上次一样爱吃,比起其他小姐抿几口就放筷的矫揉造作,她很真实! 看她吃东西是一种享受,似乎自己都胃口大开了! 裴聿也在和裴嵩说话。 “裴嵩,我觉得厉姑娘很配你,你是武将难免受伤,她懂医,娶回来也能照顾你!她刚才骂罗致性格直爽,你也不会弯弯道道,你们两做夫妻正适合。” 裴嵩大大咧咧,他就喜欢习武,根本不想成亲,是被父亲和母亲逼着要定下亲事才许他继续从军。 他刚才和裴聿也去凑了热闹,看到厉沁骂罗致只觉得特别解气,他就不喜欢罗致那种有点阴阳的人。 一听堂哥这样说,他想想厉沁刚才直爽的样子,就咧嘴笑:“三哥比我懂得多,你说好,那就她吧,一会我和我娘说。” 霍北屿坐他旁边,裴嵩被他父亲丢在自己麾下,霍北屿和他相处熟了也了解裴嵩的性格。 看裴嵩选了厉沁,他觉得裴聿这次看人还挺有眼光,厉沁这女子配裴嵩适合。 “裴聿,你这么会看,不如你也给北屿挑一个?” 段成昱也觉得裴聿目光毒辣,就调侃道。 霍北屿心一动,没说话,他这段时间相看了多次都看烦躁了。 旁观者清,也许裴聿能给个适合的人选,那他从此就不用再烦心这事…… 裴聿的眸光就移到那些女郎脸上。 霍北屿的婚事不止两家祖母关心,宸亲王关心,连皇上皇后都关心,他得好好给霍北屿挑一个,真要成了,他就是功臣…… 裴聿看了半天,最后落在一个方向…… 谢昭棠感觉有人看着自己,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了他的眸光…… 第一卷 第29章 猫捉老鼠戏弄她 霍北屿和段成昱都看着裴聿,看到他看着一个方向,两人的眸光也跟着移过去。 霍北屿看到谢昭棠看着这边,以为那小庶女在看自己,眉头一皱,就狠狠瞪了过去。 段成昱也看清了谢昭棠的脸,一愣,这不正是那日在茶楼下说要嫁高门,还要投其所好的小庶女吗? “这个不成!”段成昱立刻道。 “心机深沉还是庶女,配不上北屿。” 裴聿看他误会,解释道:“我没说她啊!我看的是旁边薛家大小姐……薛瑾桐!” “她母亲娘家是商户,原薛夫人去世后她帮着薛大人管了几年的家,管得头头是道,赏罚分明,对庶弟庶妹也很有耐心,还熟读诗书。” “她要是不哑,她挺适合北屿的!” 裴聿看向霍北屿:“这哑可能也有内情,你要是看得上她,回头我们给她寻个名医看看,能治好你就可以娶进门。” 霍北屿的眸光就移向了薛瑾桐。 薛瑾桐规规矩矩地坐着,垂了眉眼,穿了一袭藕荷色襦衣,领口绣着缠枝莲纹。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深凹陷下去,瘦得像风吹过就会被吹跑…… 霍北屿掉开了眼,只说了四个字:“她不适合。” 霍家那么多孩子要照顾,这女子就算不哑,这身体也担不起霍家这一筐子重担。 段成昱估计也想到了霍家的琐事,摇摇头,笑道:“裴聿你这次眼光不怎么样……再挑个看看!” 裴聿一摊手:“没了……她们旁边的董小姐胆小怯弱,担不起事,隔壁孙小姐那群女郎只看脸,娇滴滴吃不了苦……其他……” 裴聿顾忌霍北屿的自尊没说下去。 霍北屿看问题又绕回来,就没了兴致,低头继续吃饭。 裴嵩和霍北屿练武胃口大,直接端了一大碗红烧肉扒了一半给他,剩下的一半都扒自己碗里,还乐滋滋地道。 “霍大哥,他们嫌油腻不爱吃,我两吃,吃饱一会找个地方你再教我几招……” 段成昱气得想给他一拳,当这里是军营吗? 大块吃肉,饕餮之态,这不是毁他辛苦给霍北屿打造的形象吗? 对面谢昭棠看那几人看着自己这边,最后又移向薛瑾桐,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垂了头继续和厉沁说话。 偶尔抬眼,就看到霍北屿正低头吃饭,那两道浓眉很显眼。 他吃得很快,但不显粗鲁,利落不羁,和周边那些斯斯文文吃的公子一比,真实率性。 “阿沁,你看那边,正对我们眉毛很浓的那人是谁?”谢昭棠问道。 厉沁顺着一看,错愕:“霍北屿,镇远侯府的小侯爷,大名鼎鼎的战神你都不认识?” 呃……那人就是恐吓自己的霍北屿? 谢昭棠呆住了。 上次忙着救霍东,她只知道他在旁边,却没顾上打量他,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霍北屿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把碗递给旁边的下人,示意再来一碗。 这么小的碗,他可以吃五碗饭…… 谢昭棠就趁机看清了他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侧脸刚毅,棱角分明,皮肤麦色。 非养尊处优之态,乃朔风野沙揉就、刀马血汗渍成…… 真男人! 谢昭棠看他转过头,警觉地看过来,就垂下了眼。 她不否认,霍北屿这阳刚硬汉的皮囊,把今天看到的这些面白须美的公子哥都秒成了渣渣。 等等,吴大娘子的资料上说他不能人道? 谢昭棠抬眼又看了霍北屿一眼,特别是桌下,只是被桌子挡了看不到…… 他这样子看着也不像不能人道啊! 难道是像太监,某些功能散失了,慢慢才会显示出其他阴柔的症状…… 谢昭棠忍不住就浮想联翩。 镇国侯府是一品爵位,霍北屿又是战神,他不可能不在乎子嗣! 也不知道他是残缺了,还是只是身体那个部位机能受挫? 如果是后者,只要好好治疗,就能重振雄风…… 而江爷爷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独创的治疗方法! 要是能治好霍北屿,得他一个庇护的承诺,不用嫁人也能脱离谢家…… 谢昭棠想着忍不住又看了霍北屿一眼。 这次却直直撞进了霍北屿深沉厌恶的目光中。 谢昭棠愣了一下,却没躲避,比起想方设法去勾搭巧遇一个公子令人看轻,还不如就抓住这个小侯爷去搏一搏。 她把死兔子送回去,霍北屿都没报复她。 或者可以再仗着救了霍东的恩情斗胆去找他谈一谈他的病,成了,危机彻底解除! 不成,恩情一笔勾销,她再找后路就是。 只是,她给杏儿娘可以用偏方掩饰医术,霍北屿如此多疑,她冒冒然去找他说自己能帮他治病,他能信吗? 还有,还得弄清他不能人道到底是不是那个部位残缺,真残缺了,她医术再好也爱莫能助! …… 余下的花宴对谢昭棠来说就有些索然无味,谢琳珠她们各怀心思轮番上去表演,琴艺书画都来了一轮。 谢十月的古筝在这些大家闺秀之中,只算中等,谢昭棠注意到她表演的时候目光含情带俏地老往一个方向瞟。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谢昭棠就注意有个公子也和谢十月眉来眼去。 那公子就是先前在柳树边起哄的张兄,叫张临。 吴大娘子的名单中也有这个人,谢昭棠一对上号就从脑中将他划掉了。 张临刚才的态度就看不起庶女,她何必送上门去让他羞辱。 他和谢十月眉来眼去不是看上了谢十月,而是看穿了谢十月的勾引,在猫捉老鼠戏弄她呢! 谢昭棠只觉得悲哀,小姐们展露才华,公子们说她们多才多艺。 可庶女们上去展露,这些公子都和张临心照不宣觉得是卖弄勾引。 身份就决定了没有公平,她不愿继续看下去,正想和厉沁打声招呼出去透透气,就见谢琳珠绷着脸走了过来。 “谢昭棠,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 谢琳珠压低了声音拉住她的胳膊。 谢昭棠愣了一下,心跳有些快。 她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在柳树下骂了那些伪君子,难道被人看到告诉谢琳珠了? 呃,谢琳珠这要是回去告诉谢江淮,她就完了! “你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裴公子和段世子他们怎么会让我叫你过去?” 谢琳珠狠狠掐住谢昭棠的胳臂,拽起她。 “你跟我来,过去尽量别说话,再犯蠢,回去我就让父亲打死你……” 谢昭棠被她拖拽着就去了荷香亭的另一边…… 第一卷 第30章 孤军奋战! 荷香亭这边可以看到湖面,摆了几张茶桌,霍北屿他们坐这边,能看到另一边的才艺表演,那边却看不到这边。 谢昭棠被拉过来,才看到这几人在这边下棋。 孙茵和谢琳珠几个小姐都在,另外还有两个谢昭棠不认识的小姐也在。 谢琳珠过来脸色就变得亲切,笑眯眯地对谢昭棠道。 “四妹,姐姐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裴家长房四小姐裴芸,这是五小姐裴舒,裴四小姐是段世子的未婚妻。” 谢昭棠抬眼看了一眼裴芸,裴芸十六岁左右,长得很清秀,体态纤秾合度,眉如新月出云。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身上有种谢夫人的矜贵稳重。 世家培养的就是这种上得了厅堂的贵女。 谢昭棠发现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突然就懂了让自己过来的意思。 大概就像她意料的一样,裴家暗中有人盯着她们。 这是有人看到了自己和许穆远接触,裴芸这个许穆远的表妹,想亲眼见见了。 “四小姐好!” 谢昭棠勉强一笑。 她对许穆远就没什么心思,这些人这样“接见”自己,让她感觉像被剥光了一样被人审视着。 就因为她的身份是庶女,所以她只要和男人说话就是想勾搭他吗? “四姑娘,别紧张,你是琳珠的妹妹,我们是见你在那边坐得无聊,特意请你过来一起玩!” 裴芸含笑道:“我看四姑娘不喜欢琴,那你擅长什么?我们陪你玩?” 谢琳珠笑道:“裴姐姐,我四妹不会抚琴,也不会吟诗,你让她说这些为难她了……她就喜欢吃,你不如问问她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她一定能说得头头是道!” 裴芸的妹妹裴舒嘲讽地看了一眼谢昭棠,故意问道:“四姑娘真的什么都不会吗?你别藏拙,给我们说说你到底会什么啊!” 三公子裴聿在和段成昱下棋,闻言看了过来,想起谢昭棠说的黄海棠入药的事,笑道。 “四姑娘不懂琴棋书画,那是懂药理吗?刚才黄海棠那些药理,是听人说的,还是真懂?如果真懂,再给我们详细说说。” 谢昭棠抬眼,已经把亭子里的人都收进了眼中。 霍北屿依靠在柱子上,抱手正看裴聿和段成昱下棋。 许穆远坐在另一边茶桌在泡茶,眸光低垂,似没看到她来。 另外几个小姐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看似随心,可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这样看着他们都是一个阵营! 自己孤军奋战! 谢昭棠眸底冰冷,这一个个都高高在上,合伙欺负她一个小庶女,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如果不是得罪不起他们,按她的性格早将他们一个个骂得狗血喷头。 “黄海棠可以入药,这是什么高深的药理吗?” 谢昭棠“天真”地道:“我姨娘告诉我的,说她家乡叫黄旱莲,田地里都有,我只知道这些!” 谢昭棠说什么都可能被谢琳珠回去转告谢夫人,她怎么敢暴露自己真懂。 “至于三姐姐说我喜欢吃,我的确喜欢吃啊,你们想在京城找什么吃的都可以问我……我姨娘说能把吃变成一门学问也是本事……” 谢昭棠猜到裴芸、裴聿叫自己来就是想证明她配不上许穆远,说这些只是让许穆远看清他们的差距。 如果能借此让许穆远远离自己,不再给她招惹麻烦,也是好事。 谢昭棠随口就道:“比如四小姐你家这花宴准备的点心,只莲蓉酥就不如聚香斋的,他家的莲蓉很细腻,糖香温润,你家的就甜得黏腻,你家要是开糕点铺,生意一定没聚香斋好!” 裴芸和裴舒目瞪口呆,竟然真有人把吃当成学问? 谢昭棠可没想罢休,笑眯眯地看着裴芸:“你们可别觉得说吃丢人,我姨娘说了,神农尝百草,他不吃怎么发现那么多可以用的药草?所以吃不是坏事,只看怎么吃!” “大道理我也不会说,反正你家要开糕点铺,我肯定是能给你提意见的!” 谢琳珠又好气又好笑,裴芸嘲讽她,她竟然听不懂,还振振有词,歪理连篇。 谁要开糕点铺了? 谁要问她意见了? 段成昱却听乐了,聚香斋正是他娘开的糕点铺,只是最近京城又开了一家桂馥斋糕点铺,很快就抢了他娘糕点铺的生意。 他家有权势,奈何也不是巧取豪夺之辈,公平竞争比不过人家,也不会做什么手脚。 虽然他家不缺钱,可他娘看着生意一落千丈这心里就不舒坦。 “小丫头,你真的能吃出优劣?” 段成昱好奇地问道:“你吃过桂馥斋糕点吗?和聚香斋的怎么比?” 谢昭棠不是无缘无故拿糕点铺说事的,谢守给她的资料就提过段成昱家的聚香斋,她故意说起区别,就是觉得这也是条可以攀的路子。 她舔了舔唇,眼睛发亮地盯着段成昱。 “没吃过……无法比!我……我囊中羞涩,如果你请我吃,我一定可以告诉你区别!” 霍北屿在谢昭棠说神农尝百草时眼睛就看了过来,看到谢昭棠的眼神,就皱起眉。 小庶女这眼神,又想耍心机? 霍北屿冷哼一声,提点段成昱:“投其所好。” 段成昱马上想到了谢昭棠在茶楼下说的话,眸光就暗沉下来,对他也敢耍心机? 真是不知死活! 他挥挥手,懒得再搭理谢昭棠,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裴聿也猜到了内情,鄙夷地看了一眼谢昭棠,又看向那边的许穆远,挑挑眉。 许穆远看到这一幕,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既觉得谢昭棠说的没错,又觉得她的文化底蕴低,而且还有心机,远没看到的那么单纯…… “许公子,你能帮我看看这棋子该落在哪吗?” 孙茵眸底掠过一丝对谢昭棠的嘲讽,柔声问道。 她是许夫人给许穆远提供的相看对象之一,只是没挑明而已,许穆远和她都心知肚明。 看到孙茵对自己释放好感,许穆远不自觉又看了谢昭棠一眼。 孙茵温柔大方,饱读诗书,将来红袖添香,官场应酬也能带出去…… 许穆远迟疑了片刻,起身走了过去,母亲说得对,正妻还是得娶有助他的,妾就是个调味料! “四姑娘,你要觉得我们这里不好玩,就过去玩吧,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没上呢!” 裴芸看表哥听进了他们的劝,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打发谢昭棠。 谢昭棠也看到了许穆远的选择,在心里冷冷一笑,他的喜欢就这样? 还真是廉价! 霍北屿看谢昭棠转身往外走,那身影似乎有些可怜! 他莫名地想到了柳树后那女子关于庶女论的话,眸光暗沉。 裴家兄妹就为了不让许穆远这个探花郎沉沦女色走错路,把这小庶女招来莫名其妙的羞辱一番,现在目的达到就打发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怎么就那么刺眼! “小丫头,会下棋吗?过来,陪我下盘棋!” 第一卷 第31章 听说你不能人道! 霍北屿想,好歹这小丫头救过霍东一命,他说过,只要她安分守己,会照拂她和她姨娘的。 就当他日行一善! 霍北屿这一嗓子,让亭子里的人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谢琳珠赶紧陪笑:“小侯爷,我四妹不会下棋,您要不介意,我……我陪您下!” 霍北屿身份尊贵,她不想谢昭棠得罪了霍北屿,给谢家惹祸。 至于高攀霍北屿,谢琳珠没想过,霍北屿虽然长得不错,可他满身的血腥之气让她畏惧。 更何况,听说霍北屿这次回京就是那部位受了伤,不能人道…… 她可不想嫁过去守活寡! 霍北屿没理她,看着背对着他的谢昭棠叫道:“怎么,小丫头看不起本候?” 谢琳珠看霍北屿生气了,赶紧过来拉住谢昭棠,在她胳膊上又狠狠捏了捏,轻声警告道。 “还不过去,惹怒了小侯爷,回去父亲一定会打死你的!” 谢昭棠握了握拳又放开。 本来段成昱已经被她勾起了兴趣,却被霍北屿四个字就毁了。 现在叫住她,这是嫌羞辱她还不够,还想接着羞辱她吗? 谢昭棠只迟疑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只要霍北屿太过分,总有一天她会报复回去的…… 霍北屿看她过来,直接伸手把段成昱和裴聿的棋子都弄乱了,还嘲讽道。 “都下了一个时辰没分出什么胜负,你俩都是半斤八两,滚一边喝茶去……” 段成昱脸抽了抽,他和霍北屿最熟,大概也看出了霍北屿在发闷头火。 再一想,也觉得自己未婚妻和裴聿对这小庶女做得有点过了,就拉了裴聿起身让开。 霍北屿坐下,谢昭棠默默在他对面坐下。 段成昱他们玩的是围棋,黑白棋子都被霍北屿弄混,谢昭棠动手分开。 霍北屿也伸手帮着分棋子,两人的手一大一小。 霍北屿的黝黑粗大,谢昭棠的白皙纤长。 段成昱还没走远,回头看到这一幕,眸光闪了闪,对其他人挥挥手:“我们过去看表演吧……” 裴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对坐的谢昭棠和霍北屿,心一动。 谢家这庶女的身份做不了候夫人,但如果小侯爷对她有兴趣,抬回去做妾也可以啊! 她就跟着起了身,招呼小姐妹都离开。 谢琳珠也不是笨蛋,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很清楚,母亲愿意让谢昭棠和谢十月来,也存了这样的心。 谢昭棠能攀上小侯爷,那可比把她送给龚大人好太多了…… 这心思不能说破,她就装作不知情跟着裴芸她们走了。 许穆远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很沉重,单独留下谢昭棠和霍北屿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难道真的要把谢昭棠让出去吗? “走,别犯糊涂。” 裴聿担心他又做傻事,折回来一把将他强拉了出去。 这边亭子里一会就只剩下谢昭棠和霍北屿。 谢昭棠已经发现人都离开了,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些人在给她和霍北屿制造相处的机会! 可他们都存的什么心啊? 都是想让她给霍北屿做妾! “会下棋吗?” 棋子分好,霍北屿头也不抬再次问道。 谢昭棠看着他两道浓黑的眉毛,之前琢磨的想法都涌了上来,她一狠心就道。 “小侯爷会下五子棋吗?我觉得这个玩法可以很快决出胜负,您要感兴趣,我们就玩五子棋……” 霍北屿蹙眉,这什么五子棋从没听过。 “怎么玩?” 谢昭棠就抓了一把黑棋一把白棋给他示范。 规则很简单,过一遍霍北屿就听懂了,只觉得很新奇。 “我们下三局,第四局后我们再换一种玩法……” 谢昭棠道:“你第一次玩,你先走。” 霍北屿对不懂的新玩法也不托大,持黑先走。 谢昭棠跟上,五子棋很简单,连成五子就赢。 第一局,霍北屿输了,他总结一下,觉得自己轻敌了。 第二局,谢昭棠先手,他学着谢昭棠去堵路,没多久又输了。 第三局,霍北屿先手,谢昭棠想着要调动霍北屿的兴趣,故意疏忽放水,霍北屿赢了。 “第四局了,我们加个玩法,谁输了回答对方一个问题,问错了不许生气不许报复?可以吗?” 谢昭棠小心地看霍北屿。 霍北屿这次抬眼了,眸光冷冷地落在谢昭棠脸上。 谢昭棠不闪不避和他对视着。 想见霍北屿很难,这可能是她最近能接触到他的机会,她就赌一把。 霍北屿盯着她看了许久,见谢昭棠都不回避自己的视线,有些惊讶,她不怕他? 换他相看的那些女子,只接触他的目光就吓得躲闪,她还能撑这么久…… 想到谢昭棠把他的死兔子送回来的事,他有了点点兴趣:“行”。 谢昭棠暗舒了一口气,道:“那还是你先走。” 霍北屿挑挑眉,下了一子,两人你来我往,霍北屿又输了。 “我提问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就算我问错了得罪你,也不准杀我打我,行不行?” 谢昭棠话到嘴边,还是不放心地确认。 “啰嗦!我落子无悔,言出必行。”霍北屿板了脸道。 谢昭棠起身,离他几米远,虽然有保证,还是不放心,她的命可珍贵着呢! 退到安全距离,她才问道:“听说你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人道,是真的吗?” “没缺失吧?我认识个人,没缺失有偏方给你治!” 她一鼓作气说完,就紧张地盯着霍北屿。 霍北屿刷地一下脸爆红,死死地盯着谢昭棠,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看到小庶女又在一步步后退。 退到柱子边无路可退了,她才迫不得已站住,双手合掌陪笑:“说好言出必行的,不愿回答也别动怒。” “我不是羞辱你,我真是好心,我的确知道几个偏方可以治这种病的……” 霍北屿深吸了几口气,压制下自己的怒气,森然地道:“你问了两个问题!” 谢昭棠赶紧道:“那你回答一个也算。” “没……缺……失……” 霍北屿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挤出。 谢昭棠舒了一口气,没缺失就是机能出了问题,这个可以治。 她斗胆问道:“还下吗?” 霍北屿眸光移到了棋盘上。 这五子棋看着简单,其实陷进很多,这小庶女心机深沉,可能早就想到利用这一点套自己的话了。 真是防贼千日还是没防到她机关算尽! “不下了……” 霍北屿起身,绷着脸往外走。 他就不该滥施好心留她下棋…… 谢昭棠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低低问道:“那偏方……你感兴趣吗?” 还来? 蹬鼻子上脸? 霍北屿猛地转身…… 第一卷 第32章 我只想嫁他! 谢昭棠毕竟才是十四岁的少女,个头窜得再快,在已经双十,又是练武出身身材高大的霍北屿面前,矮了不止一个头。 她只觉得霍北屿往前一站,身高就死死地压制住了她,威压如山。 “我真的知道很多偏方……比如受伤怎么让伤口不发炎,快速止血、止泻……你要不信,试试再治我的罪也行……” 谢昭棠顶着压力快速把话说完了。 横竖都是赌,她就赌霍北屿的身份。 他是军人,她说的这些只要有一样能引起他的兴趣,攀上他这条路就走通了…… 霍北屿站住了脚,垂眼看着小庶女的头顶,眸色沉沉。 快速止血、止泻? 这几个字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 战场上,他见过很多士兵受伤血流不止而死! 行军路上,也有不少士兵饮食恶劣腹泻不止,拉虚脱而死…… 如果她真的知道这些偏方,那…… 霍北屿没说话,眸光又看了一眼谢昭棠,一言不发走了。 等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移走了,谢昭棠抬眼,手在裙上蹭了蹭,把冷汗擦了。 虽然霍北屿什么都没说走了,谢昭棠也不失望。 至少他没发怒,那她的话就能像种子种到他心里,只要有适合的机会就会生根发芽…… …… 花宴结束。 裴家内宅。 裴聿的母亲裴大夫人和三房的裴三夫人都聚集在裴老夫人屋里。 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把丫鬟婆子们看到的各小姐、庶女的表现都一一禀告了。 裴老夫人看了一眼裴嵩的母亲裴三夫人,笑道:“裴聿眼光不错,给裴嵩挑的厉家姑娘可以,你要同意,回头让赵嬷嬷找个中间人去递个话。” 裴三夫人欲言又止。 裴老夫人脸色微沉:“不乐意你就直说。” 裴三夫人就道:“母亲,这厉家姑娘品行是不错,可这性子太直,儿媳觉得不适嵩儿,嵩儿就够直的,再娶个不知道规劝他的,儿媳只怕这两人凑在一起给裴家招祸。” “儿媳还是更喜欢朱家小姐那种温婉贤惠,进退有度的小姐。” 裴老夫人眼皮撩了撩,三儿媳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不就是嫌厉沁父亲只是太医,门第没朱家高,对裴嵩毫无用处吗? 她不喜欢劝人,淡淡地道:“那你自己去和裴嵩说吧,我就只帮着掌掌眼,日子还得他们过,他乐意就行!” 裴三夫人就赶紧转了话题,扯到了裴老夫人最关心的许穆远身上。 许穆远是裴老夫人的唯一的女儿生的,许穆远也是裴老夫人最看重的外孙。 三夫人笑道:“母亲,穆远今日和孙家小姐很聊得来,这算定下来了吧?” 裴老夫人就看了一眼裴大夫人,挥挥手:“夏氏你先去找嵩儿说吧,我留你大嫂说说话。” 三夫人看了一眼裴大夫人,就退了出去。 裴大夫人有些紧张,虽然这个婆婆不摆架子,也不磋磨她们,可单独和她在一起,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裴聿和裴芸姐妹去为难谢家那小庶女,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裴老夫人淡淡问道。 赵嬷嬷在一边也看向了大夫人。 裴大夫人强笑道:“姑姐花宴之前递了话来,说让人看着四姑娘别接近穆远,聿儿和芸儿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得到下人禀告,就自己去见了四姑娘。” “母亲,她们也没为难四姑娘,就说了几句话!” 裴老夫人沉下脸:“大庭广众之下揭人之短,叫不为难?李氏,芸儿虽然已经许配给了段世子,这还没成亲呢!难道你就纵容她传出没有容人之量的名声?” 只这句话,就敲打的大夫人冷汗直冒。 裴老夫人只点一句,就冷冷地道:“让裴聿和裴芸别多管闲事,霍家从没纳妾的规矩,别自作主张去坑了人家姑娘!” 裴夫人又加了一句:“自己女儿自己心疼,人家也是有娘的……” 裴大夫人听出了老夫人的嫌恶之意,更是背心都浸湿了,老夫人发话让走,就战战兢兢走了出去。 “一个个日子过好了,就忘本了!” 裴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赵嬷嬷:“你觉得这四姑娘如何?” 赵嬷嬷思付了一下:“能吃,不矫揉造作,也没像传言主动攀附,她在黄海棠那儿说话时,应该是没发现三位少爷在,老奴亲自去走了一下,站那是不可能发现三位少爷的。” “她捡到厉姑娘的荷包,没打开看,追上去送回给厉姑娘了。” “之后接触小侯爷,也是小侯爷自己发话让她留下来的。” 裴老夫人琢磨了一下:“之前给北屿那孩子安排了不少小姐相看,可没一个能和他呆这么久的,没人听到他们两说什么?” 赵嬷嬷苦笑:“小侯爷武功高强,谁敢去偷听!只能看到两人下了几局棋,说看样子,还是四姑娘在教小侯爷下棋……” 呃……裴老夫人睁大了眼。 她听段世子和裴聿都说过,霍北屿棋艺在他们之上。 这个四姑娘,竟然教霍北屿下棋? 有意思! 裴老夫人想了想道:“找人去具体打听一下这个四姑娘……” 赵嬷嬷会意地点点头,收拾了桌上的汤碗,退下了。 …… 谢家。 谢琳珠回去就一五一十把今日花宴的遇到的事都禀告了谢夫人。 她抱怨道:“娘,许公子好难接近,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他后来还陪孙茵的走了,难道他真喜欢上了孙茵?” “娘,我就喜欢他,你给我想想办法,我只想嫁他!” 谢夫人苦笑,许家比自家门第高,又有裴家这样有权势的姻亲,许穆远还是探花郎,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左右许穆远的婚事! “这事不急,让娘慢慢帮你想想!” 谢夫人的注意力停在了谢昭棠身上。 “琳珠,你说小侯爷留谢昭棠下棋?具体再给娘说说。” 谢琳珠撇撇嘴:“有什么好说的,就下了一会棋,小侯爷就走了,我问了谢昭棠,她也说只下了几局棋,小侯爷什么都没说。” 真这么简单? 谢夫人看女儿心思都在许穆远身上,也说不明白,就对王嬷嬷道。 “王嬷嬷,你去把四姑娘叫来,这小侯爷到底是什么心思,难道真的看上她了?” 谢江淮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后面这句话,就随口问道:“是镇远侯府那小侯爷吗?他看上谁了?” 月儿不明白艾沙雅为什么要这么说了,但是也没问,只是担心的看像了我,他相信叔叔不能杀我的,也只是教训我下,可是事实是这样的吗? 这时我再次的大喊了一声!收!白色光芒发出,强大的光芒光芒将六只神兽牢牢的罩住了,使其动弹不了,并且还在不断的吸收着。 他知道童璟來了北京。他沒有阻止童璟的这次行为。因为他猜得出童璟是來向柏洋告别的。所以柏洋这次要跑去接机。柏华昀沒有阻拦。好像在倒计时。他和她的时间也许就只剩下几秒了。。 “我不太懂争地的事。不过龚诚地产是地产界的大鳄。你冒然地跟他们争地。万一。我是说万一。输了怎么办。”童璟有点担心地说道。 此刻,菊池风雅也明白过来了。李维正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策略,所以他才敢喝下自己的茶,不错,与此等男人为伍,是她的荣幸。 眼前的情景在八神看来同之前在瓦比亚蒂顶峰之上的那个神秘空间边缘十分的类似,放眼看来,似乎前方并未走到尽头,可是在八神的心中,已经产生了无法再向前进的熟悉感觉。 “哼,我早就等不及了!”对面一个道士说完,便念起了咒语,其它道士及和尚连忙配合,一起催动早已商量好的阵法。 当晚张昌毅对东门庆说的那一番话,虽不是发生于公开场合,但也没有刻意隐秘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让何无畏周大富等在旁了。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话也让躲在暗处的张益兴兄弟给听去了。 随着阿历克斯的一声大喊,两团蓝‘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的光芒同时亮起,在强烈的光芒当中,隐隐的显出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影。 浅水清做为近年来天风帝国最优秀的军事将领,对这种细节的把握自然是精到之极。事实上,他是第一个建议并采行这种通讯方式的人,在他之前,密令通讯的方法并没有广为人知。 “请放心,我们不敢。”堕天使总督阿撒塞勒从门外进来,直接对紫藤伊莉娜的推断进行否认。 楚青看到苏雨柔狰狞而又不甘的表情知道苏雨柔心中的病态心理其实是很严重的。 当然,也不能说将楚青吹上了头条,头条本来就是楚青的,只是现在楚青上头条的内容换了而已。 菜摆满了一桌子很丰盛,北方的习俗就是要在过节时,做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认为这才有节日气氛。 这就跟有些人会经常充当司机去帮某些艺人前后辈朋友约会,同时为了躲避记者们的跟踪和路人的发现,一旦有异常情况及时通知。 简直打破了他们的观念,子弹飞出一米以后,可以往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甚至还有往回飞得,就是没有往目标飞得,一个弹夹打空,子弹都没有靠近标靶附近一米的范围。 这毫无疑问是等同于吸王者之环的血,免费给她阿比盖尔打工了。